《放弃白月光后发现夫君黑化了安红韶连如期》 第一章 休妻 “我说夫人啊,你怎么这般死心眼,这连二公子已经没了,你年纪轻轻的再找男人也是应当!” 安红韶穿着素白的孝衣,跪在夫君灵前,前些日子夫君外出办差,可却遇见流石,惨死在外头。 前个公爹同大伯哥又离奇的不见了,京城这几年动荡的厉害,便是连下头人都会格外心思活泛。也不知道谁打听到的,说是朝堂有人趁乱参连家一本,圣上震怒,今个一早,下头的人便抢了东西,逃出了连家。 婆母此刻被气的晕倒,正在她自己屋子里歇息。 是以,夫君的灵前只有安红韶一人守着。 想起婆母的刀子般的眼神,安红韶心里便疼的厉害。这么些年,婆母待自己是极好的,从未说过一句重话,可就这么一个人,此刻却也恨毒了自己。 安红韶闺阁中时候便有一竹马,他跟安红韶能共苦,也会逗安红韶开怀大笑,只是他们皆落魄的时候,他说若不立业绝不敢成家。 年少的情谊胆怯的压在心底不曾开口,后来安红韶一朝翻身,只是天家做媒这份心意更只能隐藏。 可成亲前夕,安红韶得了潘泽宇写的红韶一诗。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签。余生即便不是你,此生一程已足矣。 这般深情的一首诗,却是要了安红韶半条命去,让她魂牵梦萦,让她牵肠挂肚,让她肝气郁结于心。 以至于成亲五载,安红韶对自己的夫君一直冷脸相待。 前些日子,安红韶拿着那张陈旧的泛黄的纸睹物思人,却不想被提前回来的夫君撞到。 便是傻子也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两人起了争执,夫君夺门而出,整整冷战三日,这是自成亲以来他头一次给安红韶摆脸色。 安红韶并未在意,反而乐的自在,可却没想到,等着再得夫君消息,便是他的死讯。 而眼前,这个满嘴喷粪的媒婆,便是自己那心中人潘泽宇寻来了。 此刻媒婆不是让安红韶给他做妾去,而是劝安红韶做潘泽宇的外室,一个登不上台面的贱人外室。 这样的潘泽宇,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他。 这样的人,如何可以称之为清风霁月的君子? 若真应了此事,日后让旁人怎么看安红韶?届时也只能落个不守妇道自甘下贱的名声,夫君尸骨未寒,便委身他人,不定从前就已经有了首尾了。 “滚,你立马给滚,也告诉那个畜生,让他死了这条心!”安红韶已经许久未曾说过这般粗鄙的话了。 此刻,却也是火气上来了。 但凡,但凡潘泽宇心中对安红韶有半分怜惜,此刻多该对她说声节哀罢了。 媒婆啧啧了两声,“你莫要嘴硬,也就是你现在年轻有些身段,潘大人念着从前相识还愿意要你,等着你将来人老珠黄了,便就是岔开腿,街上的乞者都瞧不上你。” 这话,是格外的难听。 而媒婆上下打量的眼神,就感觉看的不是良家妇,不过是风尘中的卖笑女罢了! 安红韶气的浑身发抖,甚至在盛怒之下,都说不出话来了。 连家出事,安红韶不是没听过那些个难听的话,可多是求财,把银钱抢走就是了,这世上只要不是宿仇的,怎也不会在人家夫君灵前,这般不敬先人,羞辱新寡。 安红韶都怀疑,她是挖了潘泽宇家的祖坟了吗? 可明明,安红韶在出嫁前还处处为潘泽宇考量,求得外祖父为他些举荐之信,望他将来平步青云。好处他得了,如今两人身份发生转变,他却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媒婆的嘴不停,“左右你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端的什么架子,这人呀,定要有自知之明,残花败柳之躯,能入贵人眼,是什么福分?” 安红韶左右环顾四周,端起地上的火盆,就照媒婆身上砸去。 媒婆来不得躲,被烫了一下,随即向后倒去。 正好砸来了放着贡品的桌案上,贡品哗啦啦的撒了一地,灵前入目的皆是狼藉。 安红韶气急,猩红着眼扯开媒婆,“滚,给老娘滚。” 媒婆没防备,被安红韶拽的时候,正好一把抓的脸上,疼的媒婆哎呀呀的喊了几声,“不识好歹的东西,有你后悔的时候!” 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离开。 安红韶低头整理桌案,却瞧着一只手伸了过来,夺走了安红韶手里的东西。 第二章 重生 “潘泽宇,我恨你!” 安红韶咬着牙,愤恨的说着。 谁都可以落井下石,可为何偏偏是他! 又,怎么能是他? 安红韶怒斥了一声,眼微微的睁开。屋子里的烛火微微的颤动,因为有风吹进来,一阵阵的冷意席卷全身。 饶是燃着的炉火,却也阻挡不住初冬的冷意。 安红韶环顾四周,她记得该是在连家的,这里是哪里? 原本屋子里该是满目的白绫,此刻却一点影子都没有了。 “姑娘,奴婢瞧着外头无人了。”冬青从外头进来,顺手赶紧关上门,搓了搓手,跪坐在安红韶跟前,从袖子里取了两个馒头递给安红韶,“您莫要跟赌气跟自个的身子过不去,多少垫垫肚子。” 冬青的脸似乎有些稚嫩,不似从前那般,因为自己不开心,而时时紧皱着眉头,刻下深深的川字。 再往下看,冬青的衣裳也不是在连家的样式,而是自己在娘家的穿着打扮。 自己被接回娘家了?可是,他们怎么敢?便是自己外祖家都不敢轻举妄动,自己娘家叔父还能管自己的死活? 安红韶满腹的狐疑,只觉得处处不对劲。 冬青原本想着起身去外头盯着的,看安红韶迟迟不动,无奈的叹息,“姑娘,您就莫要同夫人置气了,夫人这般也是不想让您同表少爷走的太近,您如今的身份,到底今非昔比。” 表少爷,今非昔比? 安红韶随即起身,再环顾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未出嫁时候的闺房。 铜镜内,自己的容颜并未蹉跎,散下的发鬓,也是说明,自己尚未嫁人。 手,不敢置信的顺了顺发丝。 “表少爷,表少爷如何了?”安红韶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缓缓的问了句。 “姑娘您还惦记表少爷?无论如何,表少爷都是二房的人,夫人自然不会将人如何,可是姑娘,您如今定亲了,该知道避嫌了,表少爷再落魄也跟大房无关。”冬青絮絮叨叨的念叨。 从她的言语之间,安红韶却已经猜到了,果真重新回来了。 回到她尚未成亲的时候。 当年,外祖父身为太子太傅,却因为先帝昏庸宠信奸妃,太子被人陷害,连累外祖父获罪,驱逐出京。 在出事前,外祖父已然察觉到了,提前将母亲送给安家长房为妾。因为妾,不需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只将人送过来便是。 第三章 发火 只是昨个确实没吃多少东西,饥肠咕咕。 安红韶就算可以装着不饿,可是肚子里时不时发出的声响,也会让母亲李氏听见。 安红韶思量片刻,到底还是让冬青去厨屋端点吃食过来。 这院子原也不是安红韶从前住的地方,是因为外祖父官复原职,祖母特意安排住到了大房主院,母亲在前头,她在后头。 只是近来事情多,外祖父回京,自己有皇家做媒,不必外人提及,母亲自然不能为妾,祖母便做主,只道母亲这些年,恭顺和谨,又孕长房独女,于安家有功,这才抬为正妻。 自来,妾氏想要抬正妻都是极为难的,那是要长辈无人反对,才得开祠堂入族谱,设家宴,这些事都聚在了一起,内宅的事自也少不得疏忽。 再加上,安家虽得封男爵府,说起来也是个有爵位的,可到底是用父亲的命换的,家中无人撑门面,比不得旁人富裕,所以这长房小厨房现在也没重新启用,每日吃食都是走大厨房。 不过看看时辰,提前端点稀饭米粥倒也不算为难大厨房,那边该也做好了。 冬青张了张嘴,似有什么话要说,可到底还是又咽了回去。 冬青脚步很快,没让安红韶等多久,帘子便被掀了起来,冬青一脸笑意的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从里面端出一盘子糕点来,“稀粥还差点火候,您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奴婢再去催催。” 听冬青这么说,安红韶也没多想。毕竟现在天亮的晚,厨屋晚上一刻半刻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糕点放在嘴里一吃,安红韶不由的拧眉。 若是从前她是吃不出来的,可是到底在连家养了五年,嘴巴也毒了。 这糕点是陈的,而且至少放了三日了。 此刻的安家大房肯定没法跟连家比,哪怕是吃昨日剩下的,安红韶都不会计较。 这东西,十有八九是厨娘们自己留着吃的,母亲到底已经被抬为正妻了,她们也不好太过于为难大房,只是拿了这糕点就跟打发要饭的一样。 想着,安红韶突然笑了一声,从前她只顾着怜惜潘泽宇,却从未可怜可怜自己,可怜可怜母亲。 安红韶将糕点放下,擦了擦手指上的碎屑,“端在前头喂狗吧。” 这男爵府是自己父亲打下来的根基,自己现在已经是嫡女了,凭什么还受这份闲气? 从前大房没有正儿八经的主子,府里里里外外的事是婶母管着,如今大房有人了,如何还轮得到她们鸠占鹊巢的人在这继续蹉跎人? 上一世,安红韶不是不生气婶母的为人,可是那毕竟是潘泽宇的姑母,他寄人篱下,日子过的艰难,自己若让婶母不痛快,婶母必然会将气撒在旁人身上,潘泽宇少不得是吃气的。 不仅自己忍气吞声,连带着总也劝母亲,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同婶母计较。 可现在想想,还真是瞎了自己的眼了。 这个时辰下人们皆起了,安红韶将糕点喂狗的消息,想来用不了多久,厨屋的厨娘便会得了消息。 她倒是好奇,这些人会不会认清楚,这个府里的主子,到底是谁? 安红韶现在也不急了,端坐在椅子上,撑着头,透彻窗着窥探外头景色。 过了半晌,厨房那边着人送了饭菜来,几碟子咸菜,一碗白粥,两个肉包子。 饭,算不得丰盛,时辰也只是比平日里,早送来了一盏茶的功夫罢了,想来厨屋那些人是极为的不甘心的,这是在表达她们的不满。 安红韶笑了笑,“再晚点,我可真的饿的亲自去厨屋要吃食了。”便就当没事人一样拿起了勺子同冬青说笑一句。 许是在连家习惯了,手碰到勺子那一刻,身子很自然的坐的端正,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冬青在旁边看的入迷,只觉得自家姑娘真真是好看。 等着安红韶吃完,冬青收拾碗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姑娘这就对了,自己家想吃个饭,哪里那么多讲究?” 还得看厨屋下人的脸色? 冬青是下人没有什么大的指望,就想伺候个有头脸的主子,她的日子才会好过。 好不容易,盼着安红韶成了嫡女了,却还要在府里畏手畏脚的,她心里也憋气的很。 就像今个,这么点小事厨屋婆子还在推三阻四的,还不是因为长房没立威?如今安红韶上去就将糕点喂狗了,厨屋婆子再大胆还能敢明面着同主子作对? 二房夫人是掌家,可也不至于因为一碗稀饭,这就上门问罪来。 说到底还是,今非昔比,凭什么什么气都受? “好,说的是这个理。”安红韶笑着回了一句,似乎从未将厨屋的事情放在心上。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安红韶起身准备去前院。 冬青连忙捧起手炉,紧皱几步送到安红韶跟前。 这冬日里素来难熬,尤其是当庶女那些过往,最害怕的就是冬日,手脚都冻了。如今手里捧着手炉了,可是那些冻疮却也不会立马消失,一丝丝的又痒又疼,饶是如此,安红韶也没有松开手炉。 什么样的日子是好日子,安红韶心里清楚。 冻疮总会有好的一日,总不能因为从前的冻疮,就永远的将自己泡在寒冰里。 就好像人也一样,有些人不值得,凭什么让自己永远陪他陷入泥潭? 风再大,将领口拢紧了,那冷意就灌不进来。 到了前院,地上的青砖已经换了,瞧着一个个大小相同的卵石铺着青云的纹理,好看中又带着贵气。 门上挂着的帘子,边上缝了流苏,风吹过打乱了流苏,却驱散了冷意,总觉得狂风与这精致不合时宜。 在连家的时候,曾听连母提过,李家嫡出幺女当初是何等的风姿,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入安家为妾,母亲到底是怎样的生不如死。 而她,只顾着怜惜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自甘沉沦,让母亲何等失望。 “姑娘过来了?”嬷嬷掀起帘子,请安红韶入内,脸上挂上的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第四章 做梦! 赵嬷嬷在安家是许多年,对于两位主子的脾气自是了解的。李氏到底是大家贵女,本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安红韶虽打小不能娇养,大约也是骨子里头带的,那股子倔劲跟李氏像极了。 昨个两个人吵的那般厉害,赵嬷嬷着实是担忧,无人愿意先送个台阶,母女俩得别扭好几日。今个瞧着安红韶主动过来,无论心里怎么想的,至少母女俩破冰了,有什么事也好商量,不至于再动大气。 当然,若是安红韶自己妥协,不再管二房是非,自是最好的。 安红韶对着赵嬷嬷微微额首,抬起右脚进门。 屋子里头点着的檀木的香,这香不似果香那般甜腻,却是让人蓦然的起了庄重的感觉。 正厅里头,李氏穿着正红色的衣衫,头顶着牡丹簪子,端的是堂堂正正的正妻做派。 倒是没想到,婶母张氏竟然也在跟前,她坐着李氏左手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收起了从前不可一世的态度。 连带着,看向安红韶的眼神中,竟然也开始有了属于长辈的慈爱。 安红韶对着两人先行礼,李氏尚未说话,张氏已经起身将安红韶拉在自己的跟前,上下大量不停地点头,“嫂嫂可真是会养姑娘的,我听闻那连二公子仪表堂堂乃是人中龙凤,与咱们红韶站在一起,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早晨的,嘴里就跟抹了蜜一样甜。 安红韶素来跟她不亲厚,尤其小时候,她还尚不知道避锋芒的时候,同堂姐起过冲突,可是被婶母好一顿收拾。 母亲只是妾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欺负,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她们翻身了,原该清算以前的旧账了,可为了潘泽宇,安红韶待张氏还是极为尊敬。 如今,安红韶不必委屈自己,同自己不喜欢的人周旋。婶母高不高兴,蹉跎谁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并未答言。 对于安红韶的心思,李氏这个生母自然最为了解,撇见她的小动作,略显惊讶的多看了安红韶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淡漠的扫了张氏一眼,手轻轻的拨弄着茶叶,“沾了我父亲的光,得了圣上隆恩,天家盛宠自是极好的。” 回话滴水不露,却也满是疏离。 虽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妾,可如今已经抬为正室,幼时学的规矩习惯,李氏并无半点生疏,就这气势生生的将张氏压了下去。 张氏干笑了一声,不自然的拢了拢头发,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是自然的。”轻咳了几声,接着说道,“不过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嫁的再好那也是闺女的福气,就算是皇家公主儿孙绕的也是驸马家的膝,要我说嫂嫂也得为自己打算。” 听了这话,李氏笑了,趁着这个空挡,李氏指了指右手边的位置,让安红韶先坐下。 安红韶抿了抿唇,婶母这话说的让人不舒服的很。无论如何,眼下是要办喜事了,你这上来就想着泼冷水,着实不地道也没眼力劲了。 李氏不答话,张氏也不觉得尴尬,接着又说道,“从前大房无人,我们有心照看也无力,如今倒是好了,嫂嫂名正言顺的坐镇大房,我同夫君商量了一下,嫂嫂于安家有功,总也不好百年后凄凉,所幸便让辛酉记在嫂嫂名下,肩挑两房,也是美事。” 辛酉便是张氏的大儿子,比安红韶大了六岁,却一事无成成日里好吃懒做。 李氏微微挑眉,只觉得张氏这算盘珠子要打到自己脸上去了。 本来,肩挑两房的先例别的地方也有,可是多是挑的那个人有本事。现在安家中馈还在二房手里,可这中馈管的却是大房的银钱,安家这男爵府可是大房挣下的。 现在,李氏母家起来了,安红韶又得了好姻缘,连家的聘礼想来馋坏了二房的人。 直接要肯定是不合适,将安辛酉过继过来,大房的东西到时候名正言顺的都是二房的了。 啪嗒。 李氏将手中的杯盖放下,声音不大却足以打断了张氏的话,“我身边如今有红韶,你若真有这个心思,等着红韶出嫁,咱们再慢慢商量。” “我说嫂嫂啊,你怎么糊涂了?”张氏怎么可能愿意这么容易松口,连忙身子侧了侧看整个脸看向了李氏,“我要说,就得赶紧现在定下了,红韶家中有兄长撑腰,连家才不会看轻了。” 李氏眉头微皱,这话便是哄骗小孩子还有可能,但凡有点脑子的指望那个废物能撑腰?你看看连家哪个人将他放在眼里? “红韶,你觉得呢?你素来跟二房孩子亲厚,将来你出嫁有兄长照顾你母亲,你自然也能放心的在连家伺奉公婆。”李氏自然不好糊弄,所以张氏将目光就放在了安红韶的身上。 甚至,身子很自然的往后靠了靠,似乎安红韶向着她说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关系要好? 安红韶跟二房,也只有寄人篱下的表少爷潘泽宇关系好,剩下那俩自是看见就烦。 旁边的李氏不觉的皱起眉头,甚至手慢慢的握紧。 安红韶微微的垂着头,声音中带着满满的失落,“母亲就这般厌恶女儿?” 所以自己这还没嫁人呢,便迫不及待的认旁人做儿子? 一看安红韶没按自己的意思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而后幻化出一张极为愤怒的脸,“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自私?你出嫁了荣华富贵享不尽,也不想想你母亲怎么办?果真女儿就是白眼狼,养着一点用都没有!” “嬷嬷,送客。”李氏陡然打断了张氏的话。 当人家母亲的面,这般数落人家的孩子,当母亲是死人不成? 还是说,欺负人欺负的习惯了,还正当大房无人的时候了? 非要让成亲前过继过来,说白了就是怕李氏将聘礼全部给安红韶当了陪嫁。中馈虽然还在二房手里,她也只能哭穷不让公中掏钱,可是连家下的聘礼,那么多人盯着,礼单是直接送到李氏跟前,张氏插不上手。 再来,如今李太傅也得了皇家赏识,安红韶出嫁他这个当外祖父的能不拿多拿银钱添妆,想想那白花花的银子,都跟着安红韶去了连家,她半夜都呕血的睡不着觉。 此刻满心思的让儿子过继过来,到时候就可以借着给儿子娶妻的名头,名正言顺的扣下一部分聘礼来。 第五章 给我滚! 嬷嬷已经进来了,可是张氏却没有走的意思。 眼神又像从前那般冰冷,微微的抬着头,重新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我是好心好意的透个底给你,你要是这般执迷不悟,将来倒霉的还是你自个。等着你年老后,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我瞧着有你哭的时候!” “婶母!”安红韶陡然抬高了声音,“我母亲还有我,我的夫家是未来权贵,我母亲如何想来也用不着婶母担忧。” “你算个什么东西?”张氏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不屑愈发的浓了。 这种眼神,让安红韶紧紧的抿着唇,忍不住想起了,灵前的媒婆也是这样的表情。 李氏手扶着椅子慢慢的站了起来,头上的牡丹发饰有一瞬间晃眼,手轻轻的抬着,脚下步子稳当,裙摆安稳的垂着,不见一丝凌乱。 这是世家贵女天生便该带着的威仪,逼的张氏连连后退,“你说我女儿算什么?弟妹看着怎么比我还着急?这是得不逞目的,恼羞成怒了?” 张氏无路可退,脚后跟碰到门槛,身子踉跄一下险些摔倒,手下意识的拽住了门框,气息有些不稳,“我有什么好怒的,你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将来又不是我倒霉。” 说完,赶紧退了出去。 看着张氏离开,李氏才缓缓的回头,撇了安红韶一眼,并未说话,只是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安红韶起身,扑通一声跪在李氏跟前,“母亲,女儿知错了。” 她为了潘泽宇没少忤逆李氏,更是在成亲前夕,逼着母亲求外祖父给潘泽宇铺路,伤透了李氏的心。 李氏的眼神微动,可却还是坐着,由着安红韶跪着,许久之后才淡淡的说了句,“脑子如今清醒了?” 其实安红韶一直不懂李氏,从前父亲活着的时候,母亲一个妾氏只管着伺候父亲便是了,温声细语红袖添香,可在面对安红韶的时候,素来严厉。 直到现在看到李氏的架势,安红韶才明白,从前母亲不得不低头做人可以随意把玩的东西,可是在这女儿面前,她拾起了骄傲,拾起的自尊,也让女儿看看,在这宅院里没人能教给她的当家主母的派头。 母亲从未对她说过爱,可是一次次的妥协却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安红韶重重的叩下头去,无比认真的回答,“女儿,知错。” 屋子里头及其的安静,安静到了就那边清晰的听到了母亲叹息的声音,许久之后,李氏才说道,“起身吧,只是你下次装的像一些,至少身上这身衣裳得换一换。” 声音清冷,可依稀能听出有浅浅的鼻音。 安红韶一直惦记着李氏,倒没太注意旁的,经李氏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虽说她现在翻身了,李氏也买了许多成衣给她,可是安红韶怕潘泽宇瞧了伤了他的自尊,拉远了彼此的距离,所以李氏给的新衣才从未被她碰过。 安红韶有些内疚的扯了扯衣角。 李氏微微拧眉轻咳了一声,虽说不信她真能看明白了,却还忍不住提点,“你的手在做什么?这些小家子气动作,莫要再让我瞧见。” 虽说有天家做媒,可是安红韶曾是庶女的身份的旁人也是知道的,这女儿家素来心思多,尤其妯娌之间少不得攀比,安红韶若是立不起来,少不得要让妯娌压下去。 安红韶连忙将手放下,“女儿都省的了,母亲可用早膳了?” 安红韶也不知道婶母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会不会耽误李氏用膳。 李氏点了点头,尚未说话的赵嬷嬷,瞧着安红韶似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这才壮着胆子说道,“夫人这几日长了口疮,也就草草的用了点稀饭,吃不下旁的东西。” 赵嬷嬷没有李氏的心思,只觉得安红韶醒悟便是好事,这姑娘家原就该是贴心的,示个弱也许娘俩的关系能缓和些。 安红韶猛的抬头,这才看清楚,李氏嘴角那一大片口疮。 现下心中更内疚了,她从前只看到,潘泽宇因为他母亲生病着急上火,却没看到自己的母亲身子也不爽利。 她慢慢的往前挪了挪,蹲坐在李氏跟前,“母亲也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李氏看着女儿的脸贴在自己的手上,动了动想要拿开,可到底还是妥协了,微微的抬头看向远方,“我是不会将银钱给你的,二房的人是生死是与我无关。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我没有能力去管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甚至。” 李氏冷哼了一声,“还是那种东西。” 李氏素来看不惯潘泽宇,没忍住又骂了起来。 李氏其实也并非一直都讨厌潘泽宇,安红韶记得,李氏是从潘泽宇中了举子的时候,才厌恶潘泽宇的。 赵嬷嬷在旁边拉了李氏一下,生怕李氏再激怒安红韶,让母女俩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又紧绷起来,“夫人也是心疼姑娘,这不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还想着得空回趟老爷府里,让老爷出面寻个教导规矩的嬷嬷。” 天家做媒,连家自然不会轻视了安红韶去,可是自身也要能拿的出手。 “好,都听母亲的。”安红韶随即点头。 上一世母亲倒也提过这事,只是安红韶的心本就不在连家,刚开始也只是应付着学学,等到潘泽宇写下诗句述说情义,安红韶便是连面子也不做了。 等着嫁到连家,莫说是当家夫人的派头了,成日里深居简出的,跟个妾氏一样。 “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可你既然说你想开了,我便就当真了,昨个留给你的课业,你背与我听。”从前李氏叫安红韶读书写字,多是背着人的,如今也算是熬出来了,自不必避讳那么多。 赵嬷嬷再次拉了一下李氏,“夫人莫急,这才用完膳该歇息歇息才是。”昨个安红韶忙着当聘礼,藏银子,又跪地赌气,估摸着也没背。 “夫人。”正说的时候,一个大丫头进来。 李氏坐直了身子,看着大丫头双手空空,不由皱眉,“东西呢?” 大丫头先是看了安红韶一眼,看李氏没有避讳安红韶的意思,便轻声回答,“夫人,奴婢去晚了,东西已经不在当铺了。” 第六章 准备战斗 李氏急着要赎回聘礼的事,天一亮便派下头人过去了,就想着当铺一开门便让人将东西赎回来。 昨个刚当,当铺的人今个是断然不会拿出来的,李氏办事谨慎,总怕出事端,还是早早的的吩咐了。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东西已经被当铺的东家给出手了。 “这怎么可能?”安红韶紧皱眉头,不敢置信的话想也不想便说了出来。 李氏没有去看安红韶,而是大丫头将当票拿出来。 她拿在手里仔细的看着,生怕错落了一个字,安红韶也侧过头去。 安红韶也知道,将聘礼的东西拿出去当,总是没脸面的,寻思着她如今是嫡女了,月钱银子也涨了,等着潘泽宇那边也想法子抄写文书赚点银钱,总能将东西给赎回来的,所以当下签的活契。 按照上头写的,只要在三个月内,交还银钱东西还会留着的。 “掌柜的说,愿意两倍的价格还咱们。”大丫头抽噎着,事情没办成,也害怕被主家责罚。 李氏拿着当票,抬头定定的看着安红韶,眼神却是越来越冷。 安红韶心里一咯噔,猛然间反应过来了。 当铺将东西私自出手,若是那家人缺银钱,倒是可以拿银钱摆平的,可若是对方是个硬骨头,直接一纸状子高入衙门,当铺东家那是吃不了兜着走。 若非有十足把握,当铺那边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安红韶紧紧的抿着嘴,她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就是她当东西的时候被连家的人发现了,若是连家的人将聘礼东西买回去,安家不可能还有脸面将这是闹到公堂上去。xbiQiku 上辈子,安红韶只想着赌气逼母亲让出面给潘母治病,所以也不知道竟然还发生这样的事。 女儿不省心,全都将错堆到母亲身上,着实不孝。 原本站着的安红韶再次跪下,“女儿不孝。” 李氏低头看着安红韶,似是想看出什么端倪,许久之后摆了摆手,让大丫头下去,“一会儿请个大夫过来,就说我病了。” 赵嬷嬷瞬间领会了李氏的意思,摸了摸眼角低声应了一句。 看李氏面上有些乏累,赵嬷嬷将安红韶拉了起来,“夫人乏累了,姑娘先回去吧。” 安红韶张了张嘴,可是迎上李氏失望的表情,想要解释又有些苍白,安红韶缓缓的点头,不打紧的,她总是会让母亲瞧见,来日方长,她待潘泽宇早已没有那份情感了。 而当铺的事,那人既然赎了,估摸很快会露脸的。 赵嬷嬷将安红韶亲自送了出去,走在门口,赵嬷嬷思量片刻到底还是拉住了安红韶的袖子,“有些话原不是老奴该说的,可是姑娘啊,并非夫人非要做您的主,可是眼下的姻缘,对姑娘而言才是最好的。” 连夫人的品性李氏能信的过,只要安红韶过去之后好好过日子,连夫人必然不会苛待安红韶的。 而安红韶不是正儿八经的嫡出贵女,若是没有天家做媒,富贵人家断然是看不上安红韶的,那些人都精明着呢,夫妻成亲都是讲究门当户对,女子光有脸可不成的。 可若是嫁的低了,那为何还要嫁?为了吃苦吗? 赵嬷嬷一顿才又说道,“姑娘与潘少爷少年相识,他待姑娘若真有心思,潘少爷中举子的时候便可以另立门户。可是潘少爷却选择留在安家,原本为了前程也是应当,可既选择各奔前程了,就该有点骨气,而不是装可怜在搓弄着姑娘办错事。” 赵嬷嬷说话还算克制,若不然便直接骂上去了。 而那张窗户纸,也干脆捅破了,看在眼里的各家心思,干脆放在明面上来说。 那些个兄长妹妹的话,太过于虚伪,不必再拿来当借口了。 其实安红韶也不是没想过,可是潘泽宇说男子要养家糊口,自然是要有能力撑起门面,当时只觉得他志向远大,可现在看来,什么叫立业?中举子的人千千万万,谁能保证便能个个都能更进一步,进士加身? 说白了,就是一门心思的想攀高枝。 他一个没有后台的举子,在能人如云的京城,自然不如男爵府表少爷体面些。 可是赵嬷嬷也说了,你攀高枝是你的权利,可你不想娶人家,就别去招惹。说白了,就是又要放荡又要贞节牌坊。 自诩是什么文人,她只瞧见了败类。 “这话是老奴自作主张说的,姑娘若是生气打骂老奴,但凡能让姑娘想明白,老奴便是死也甘愿。”赵嬷嬷这话掏心掏肺,语气甚至有些哀求。 不过,却也是因为今日的安红韶,给了她希望。 若是还想从前那般执迷不悟,老想着潘泽宇的好,她也不会浪费这口舌。 安红韶能办出当聘礼的事,到底跟潘泽宇有关,李氏绝对不会再容下他,留着潘泽宇迟早会害了安红韶一辈子。 可就怕,安红韶一心护着潘泽宇,到时候闹的李氏不上不下,光憋着气折腾自个。 “嬷嬷一心为了我,我心里都明白,嬷嬷放心我定然再不会让母亲失望。”安红韶反握住赵嬷嬷的手,只这一个举动,让赵嬷嬷的眼眶又红了红。 两个人还没说几句话,老太太那屋就来人了,说是老太太让李氏过去一趟。 看着对方脸色微沉,想来也没有好事。 赵嬷嬷进去禀报,安红韶担心母亲吃亏,索性也不走了。 李氏出门瞧见安红韶在旁边恭敬的站着,不自然的拢了拢衣裳,可到底没说什么,领着安红韶的往老太太那边走去。 安家也不是什么世家,除了大房正屋让李氏规整规整,旁的院子也就是中规中矩的,没什么可看的景。走过两道拱门,便就到了老太太院子。 屋子里头听着婶母传来的张母的笑声,安红韶越发的笃定的自己的猜测,婶母在这,更加没好事。 老太太年岁大了,厚重的帘子掀起屋子里亮堂了一瞬,等人进来帘子发下,屋子里便又重新有些发暗。 第七章 哑巴亏! “娘。”李氏领着安红韶见礼。 虽说李氏也来安家许多年了,可是这声娘到底唤的生疏,毕竟才有资格也没几日。 老太太笑着点头,招呼安红韶坐在她跟前,拉着安红韶的手,粗老的手掌在安红韶的手背上摩擦,“红韶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得了这般好的姻缘,将来出嫁了也得记得家中姊妹。” “娘。”婶母张氏在旁边轻咳一声,“我可不敢指望,如今人家翅膀硬了,哪里还记得自己是安家的人,要怪呀只能怪我,没个好爹。” 阴阳怪调的,再配上啧啧两声,愈发的显得刻薄。 李氏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也确实,当朝太傅就一个,自不是所有人都有福气做他老人家的女儿。” 张氏一听这话,牙根到咬碎了。 老太太不悦的皱眉,随即放开了安红韶的手,“老大媳妇,你如今身份尊贵了,可却莫要忘了,再尊贵也是我安家的人,当年你李家出事,若非我儿子给你一个庇护之所,怎会有你今日?别说话的时候,阴阳怪调的摆架子。” 老太太话里话外自是向着张氏。 李氏哼了一声,眼里却闪过一丝冷漠的恨意。 庇护之所?便是受尽蹉跎吗?至今还记得,掌心被烛火烫伤的痛感。 她们不就是看着当初自己娘家不在,才敢肆意的蹉跎?如今倒是会说好话,感情从前的事这就望的干干净净了? 老太太先斥了一句,接着又缓和了语气,“行了,我儿命苦后继无人,说到底也是你肚子不争气生了个丫头片子。你弟媳也同我说了,愿意让辛酉顶起长房门户,这本就是好事一桩,这事我就定下了,等着寻先生挑个吉日,索性就将此事办下便好。” 李氏的脸色是越来越冷,如今老太太倒是会说话了,还丫头片子,她记得生产之时,老太太交代下头的人,若是个丫头便留着,若是个儿子,便直接溺死。 她是断然不会,让长房长子从一个妾氏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我不同意。”李氏微微坐直了身子,“娘既然说了我是没福的,那就是我命里没儿子。我不同意也是为了辛酉好,免得祸及到无辜之人身上。” “你咒我儿子?”张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叫命里没儿子,这不是说若是过继给李氏,安辛酉这就得早亡了? 李氏斜了张氏一眼,而是淡淡的看向老太太,“娘,我觉得我们给彼此留点脸面,若真闹开了,对谁都不好,您说是吗?” 老太太拍着心口的位置,脸色铁青。 张氏看着老太太脸上的有些迟疑,心微微的沉了下来,随即她冷冷一笑,而后拍了拍手,“嫂子若是这般不顾及情面,那我自然也不用处处替嫂嫂着想了。” 说完,便瞧着她身边的嬷嬷捧出了一个花瓶出来。 花瓶精致,是官窑里烧出来的上好的天青色,这一看就不是安家的东西。 只是安红韶在看见这瓶子的时候,脸色不由的一变,这不正是她当掉的东西吗?刚才来的时候,她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怕是被连家的人发现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被自己的婶母赎走了。 安红韶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婶母用手段让当铺东家将花瓶转给她,必然是早有准备。 要知道,便是连李氏都是在安红韶准备将银钱给潘泽宇的时候,发现的。这花瓶可是值不少银钱,即便婶母的丫头恰巧碰见安红韶去当铺,回去禀报了婶母,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银钱也不是容易事。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安红韶唇越抿越紧,那就是潘泽宇确实故意扮可怜让自己想办法,而婶母的人已经在暗处盯着安红韶的一举一动。 她们肯定知道,李氏不可能出银钱给潘泽宇的母亲看病,安红韶一定会用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以为,潘泽宇投奔二房受尽冷眼,无可奈何的在张氏面前屈服。她以为,潘泽宇恨毒了张氏。 原来,一直都是她以为,原来,潘泽宇本就未存善心。 原来,自己真的是他,可以随时在背后捅一刀的人。 更原来,母亲看人是这般的准。 李氏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安红韶,大约也是想看出来,安红韶能不能看出这件事的端倪来。 “老二媳妇,这是什么意思?”老太太努力睁大了她那一双略显浑浊的眼。 张氏啧啧了两声,“这是娘还是问问嫂嫂吧,为何连家的聘礼能到了当铺,我也着实想要请教太傅大人,这闹的哪一出?” 她的脸上,已经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李氏刚刚拿自己的父亲压人,那么张氏就问候了太傅大人,办出这么丢人的事,究竟是李氏一时糊涂,还是说是李太傅家教不严? 老太太猛的一拍桌子,“老大媳妇你给我解释清楚,安家究竟是短你吃的还是缺你喝的了?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面的事?” 老太太倒并不是会演戏的,至少那一瞬间的惊讶并有表现出来了。 也就是说,一家人都在算计她们母女? 安红韶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上一世自己只顾着赌气,留下母亲一人来面对这一家子的豺狼虎豹! “祖母,此事是孙女的错。”安红韶泪眼盈盈的看着老太太,赶在李氏开口前,将过错先揽在自己的身上。 张氏不屑的哼了一声,“红韶呀,知道你孝顺,可是孝顺不等于包庇,你年纪还小,并不知道这种行为一旦被外人知晓,会让安家蒙多大的羞辱!” 张氏可是一点都不害怕安红韶顶嘴,要知道,凡事出必有因,安红韶不可能说出她为了潘泽宇办这事。 一个闹不好,名声尽毁。 这个哑巴亏,大房必然是吃定了! 第八章 下套? 越想,张氏面色的喜色便越重。 甚至在不自觉的时候,兰花指轻翘。 眉目间,皆是对往后的向往。 安红韶垂着眼,她原是想低声的抽泣的,可总是哭不出来,便只能让面上的表情,带着那么些许的悲戚,“这么些年,父亲早亡,孙女得祖母庇护,若无祖母也没有孙女的今日锦绣未来,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能表达孙女心意的,只想着孙女临出嫁前,不用安家的银钱,也要留给祖母孙女的心意。” 安红韶的声音越发的低了,尾音微颤,足见心诚。 “你糊弄鬼呢,你那银钱是用来给你祖母买东西的?”张氏想也不想便反驳了句。 “那依弟妹之见,这银钱应该给谁?”安红韶只要不向着潘泽宇,不打落牙齿往嘴里咽,李氏便有底气,在这堂屋里与任何人一较高下。 更何况,那银钱还在大房没有送出去,如何安排全就是大房的两张嘴。 张氏刚想给提起自己那侄子,又觉得不对,要知道李氏这问话却是有坑,若是说了潘泽宇,岂不是说她只想着给侄子揽财了? 就张氏愣神的功夫,李氏接着又说道,“无论如何红韶做出这般事情,都是我教导不严。不过话有说话来了,红韶一片孝心,却只能用聘礼,算着时间公中也该为红韶置办嫁妆了,可如今我连一个线头都没瞧见,也不知道弟妹是在忙什么,把府里最要紧的事都给忘了。” 李氏说话自是狠的,直接踩在了张氏的七寸上,明晃晃的这就打起了中馈的主意。 对上李氏,张氏自不是对手,心态早就没有刚开始的稳了。 “闹了半天,这是还怪在我头上了?”张氏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的说道,接着又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指了指李氏又指了指安红韶,“好啊,你娘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感情在给我下套?” 安红韶连连摇头,“婶母这罪名着实有些大,红韶若知道婶母会碰到红韶做糊涂事,我怎么也会选个旁的日子,定不碍婶母的眼。” 安红韶一说完,李氏接着笑出了声,“我说弟妹这在成日里忙什么呢,感情是忙着盯着我大房。” 李氏说着双手交叠,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氏,“我早就知道弟妹不服,准想着寻我的错处,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便让弟妹心服口服。就让母亲见证,咱们先比一比看账本。” 作为掌管中馈的人,看账本的本事那是必然要服众的。 若是账本错处,如何能打理的清楚上下。 男子该在朝堂拼得功名,而女子便在这四方院中,一撇一捺间让夫君无后顾之忧。 李家没出事的时候,李氏那自然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她那家室将来是定要嫁予大家族做当家祖母的,管家的事打从六岁起便开始接触了。 莫要说张氏了,就放眼整个京城,李氏都没几个会放在眼里的。 更何况,张氏明显账上有问题,那么多银钱,她从哪里拿出来的?从她嫁妆吗?绝无可能! 院子里的夫人,从公中支钱那都是要有名头的。 这种事,八成她也不是头一次做。 李氏说的要跟她比试,可若是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查账。 张氏的脸越憋越红,眼里的愤怒却也掩盖不住。 安红韶笑了,她想若是潘泽宇此刻在这里,张氏一定会扑上去抓他吧。就这场面,任何人都会觉得,她是钻进人家提前设好的套了。 而潘泽宇,永远也别想解释清楚了。 安红韶着实好奇,张氏会如何折磨潘泽宇。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家人至于争的这么脸红脖子粗的吗?”老太太适时的出来大圆场,刚刚还骂李氏不要脸,可轮到张氏跟前,她倒是一句轻飘飘的不是大事就揭过了。 而后,便就是一派挂着慈爱笑容的样子,看向了李氏,“你弟妹管了这么多年家,从未出过过错,你呀到底也是刚抬上来,各处都不熟,再加上红韶要出嫁,这可是关乎咱们安家脸面的大事,马虎不得。” 说完,又让人将那瓶子还给大房。 看张氏不愿意,老太太暗中瞪了她一眼,再回头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红韶的孝心我知道,可是祖母怎么能要你们小辈的东西?这是安家给你的聘礼,也幸好是你婶母碰到了,若是让外人放下,咱安家的脸往哪放,以后可不能动聘礼的主意。” 李氏听后不置一词,只是使眼色让赵嬷嬷将瓶子收回来。 眉目淡然,让人瞧不出喜怒来。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接着又说道,“说起来,辛酉的婚事也是多起波澜,这事我也不想同老大家的争论计较,就盼着一家子都和和满满的就是了。老大媳妇,你就当看在我老婆子的面上,让辛酉记在你名下?咱们一家人,我处处为你考虑,你也该秉承孝道不是?” 老太太这巴掌跟甜枣倒是用的方便,打完一巴掌,再说几句好话。 至于说安辛酉的婚事,简直是可笑,俺辛酉当时瞧上了商贾人家的姑娘,无非就是盯着人家的银钱,成亲后多年无子,拿着丈人给的银钱,无度的挥霍。可因为李太傅回京,他无意中瞧见了安红韶舅父家的姑娘,那算盘啪啪的打的响,回来便将妻子以无后为理由将人家给休了。而后就让李氏给他说媒,李氏一直拒绝,这才跟前无人的。 听老太太的意思,感情将这事也算在李氏头上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祖母。”安红韶在旁边挽起了老太太的胳膊,“我也替堂哥着急,只是母亲的顾虑您也要考虑考虑。” 说到这,安红韶故意一顿,抬头笑眼眯眯的看向张氏。 第九章 真面目! 只是一个笑容,让张氏的脊背发寒,总觉得安红韶似是憋着坏。 安红韶接着又说道,“都知道堂兄聪慧,可如今也没个拿的出手的营生,要我说呀,还是让堂哥科考的好。祖母瞧着,潘表哥年纪轻轻的就中了举子,这都是婶母的功劳。我可听说了,堂哥打小就机灵,若是婶母用心谋算,不得中个进士?” 这话,她真真是没一句真话。 就安辛酉那愚蠢的样子,让他念书不是要他的命? 只可惜,老太太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头上自动是添了一层金子,总觉得自己孙子哪哪都好是, 李氏不愿意,老太太就肯定不敢自己去太傅府说媒去。 可若是安辛酉有功名在身呢?当然,李家那老姑娘她看的上看不上还两说。 当然,即便老太太有些许理智,多少脑子清醒点觉得孙子不一定能考好,可是,如今文臣有李太傅了,只需要有那么一点点功名,让李太傅指点一下安辛酉不就行了,进士也不是不可能的。诱惑,足够的大。 再则说了,老太太的眼神微转,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肯定都是想要安辛酉念书的,可偏偏这孩子就是不愿意进学堂的门。 此刻突然就反应过来了,怎么张氏娘家的孩子就能念书,即便是中了个他们并不能瞧得上的举子,那也是有功名的,上公堂都不用下跪的主。 怎么轮到自己的孙子,就哪哪都不行了? 安辛酉的第一个妻子,是商贾之女,怎么安辛酉就偏偏看上了那么个货色,会不会是张氏有意引导的,就看上人家那银钱,好给自己的侄子花? 在老太太看来,潘泽宇一个落魄户,还有个病恹恹的娘,整个人呆头呆脑的,没有一处能比的过自己的孙子。同在一个屋檐下,怎么潘泽宇就能中举子,自己的孙子却什么都不是? 婆媳到底不是母女,只要有个缝总能给他撬开了。 张氏孕有安家独子是有功,可是为人善妒,管的自家男人连个妾氏都没有。 当然,老太太这些年也没闲着,暗地里也给老二塞女人,想着只要能生出儿子来,老太太怎么也得做主抬妾氏,可谁知道,那些女人肚子就没个争气的。 李氏接着也说道,“红韶考虑也不无道理,既要走科举,这乱认名下的事还是不能草率了,至少也得听大师如何说的?” 而后冲着张氏一笑,“不过,府里这么多事,弟妹忙的过来吗?” 始终,不忘点一下张氏掌管中馈的事。 张氏被母女俩这一人一把刀子,捅的脸色发白,“这就不牢嫂嫂费心了。” 接着还想冲着老太太解释,“母亲,辛酉这么大了。” “怎么就大了,范进多大的中举?我孙子才多大,正是大好的年华,我瞧着红韶说的对,还是你当母亲的不上心,成天就想着歪门邪道的事,耽误了孙子大好的前程。”老太太不客气的摆手,总想着冷上张氏几日,也好让张氏长长记性。 张氏气的咬牙,可如何也不能冲着老太太发脾气,“娘说的是,儿媳这就同辛酉说道说道。” 说完,连个礼都没行,直接扭头出门。 安红韶一看张氏已经气急败坏了,也跟着站了起来,“那祖母先歇着,孙女也去绣嫁衣了。” 规矩的行礼后,才一步一缓,面朝老太太往后退几步,到了门边回头才转身。 这么一比较,张氏在老太太跟前真真是没规矩的很。 这也更加表明,张氏心里有多怨怼老太太。 安红韶在老太太在沉稳,可是出了门,安红韶小跑着往外走,“婶母,婶母。” “做什么?”张氏正在气头上,有些没好气的回头,“便宜都让你们大房占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呸! 安红韶心里狠狠的淬了一口,二房吃的喝的都是自己父亲的,谁占了谁家的便宜? 可越是生气,面上越不显露出来,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比刚才要浓些,“我这不是想到,堂哥也能有功名了,心里高兴的。不过呀,论起念书来,也不怕婶母不高兴,堂哥到底比不上潘表哥,只要婶母待潘表哥好些,想来潘表哥也是愿意指点堂哥的。” 每一个字,都在一个母亲心中疯狂的踩。 张氏知道安辛酉不是念书的料子又如何,总也不会接受旁人就这般当着她的面去贬低自己的儿子。 尤其安红韶此刻还在笑着,那模样更像极了炫耀。 张氏呸了一口,“我就知道你存这个心思,也更好奇,若是连家儿子知道,他即将迎娶的新妇,满心满眼装的都是别的男人,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安红韶依旧笑着,笑容不达眼底,“婶母怎么这般说话,婶母再嫉妒我的好姻缘,也不能这般泼脏水。” 而后拍着心口的位置,“就当给我即将高中的堂哥,积点德。” 说完,福下身去,规规矩矩的做了个万福,缓缓的转身。 在那一瞬间,安红韶眼底的笑意变冷。 张氏今日怕是气的厉害,先是东西白搭给了大房,这仇必然是要记在潘泽宇身上的。如今又被自己这么一刺激,潘泽宇啊潘泽宇,恶人自有恶人磨,她倒是好奇的很,张氏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潘泽宇。 这些年,因为潘泽宇念书安辛酉不念书,潘泽宇一直藏拙,他的才情其实已然不在一个举子上了,可是前年他故意落榜,就是因为他没有把握名列前茅,没有把握能离开安家。 安红韶越想越期待,随即叫来冬青,让她盯着点二房的动静。 她要亲耳听一听,潘泽宇有多么的惨。 不远处,李氏也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了,将安红韶的话都收在耳里,赵嬷嬷欢喜的说道,“夫人,姑娘是真的看清了潘家表少爷的真面目了。” 第十章 算账 今这一出,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必然是跟潘泽宇有关系。 都这么明晃晃的算计了,若是还看不出来,着实让人会有一种无力感。 所幸,安红韶看明白了。而且,若是赵嬷嬷瞧的没错,安红韶也将了潘泽宇一军。 这一军将的好啊,并不是说懂得回敬潘泽宇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而是安红韶能在内宅里站稳脚跟的刷子。 她不好欺负,去了连家李氏才能放心。 看李氏唇角勾起笑意,赵嬷嬷接着又说道,“姑娘可是有您年少时的风范。” 李氏少年成名,不仅是才情,而是杀伐果断。 年少时候就帮着母亲打理府内上下,这男子啊,多是喜欢柔弱的解语花,可是婆母挑儿媳可不能挑软的,尤其是大家族的人,若是当家主母没有手段,这个家族走不长的。 不夸张的说,那是多少儿郎排着队的想要求娶李氏。 想到这,赵嬷嬷擦了擦眼角,往事不堪回首。 “她呀,比我当年还是差些。”李氏不屑的哼了一声,可到底声音里有了温度,连带着那满身气派的正红,也柔软了些,“还是,要再看看她的。” 安红韶将张氏气走后,便瞧见李氏远远的看着自己。 安红韶拎起裙摆,快步的朝李氏走了过去。 李氏原本面上还挂着笑意,看见安红韶的时候,立马沉下了脸来,“注意仪态,你在安家也就算了,若去连家还是这派头,没得让人笑话。” 安红韶赶紧放下裙摆,端正了姿态,“娘息怒了。”声音却娇软的,让人恨不起来。 李氏无奈的点了一下安红韶的额头,“行了别卖巧了,我可不是同你玩笑,连二公子前途无量,将来位居高位,你少不得要操办宴请的事,迎来送往的规矩最为重要。” 安红韶随即点头,“都听娘的,明日,明日一早女儿定然听娘教导,今个娘先喝点下火的汤水,将嘴角的口疮压下去再说。” “到底是姑娘会心疼人。”看着母女俩和睦,赵嬷嬷在旁边笑的合不拢嘴。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便就分开了。 昨个安红韶跟李氏吵的厉害,都说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安红韶赌气要跪在地上,李氏也睡不安稳,几乎是一整夜都没合眼,这会儿也确实乏了。 看着李氏脸上的倦色,安红韶心里更是后悔。 回到自己的屋里,头一件事便是将身上的衣衫换下,穿上了李氏给买的成衣,配上前两日送来的送来的头面。 便是连冬青都笑着说,“姑娘坐着铜镜前,便连铜镜都熠熠生辉了。” 安红韶笑着摇头,不得不说李氏的眼光极好,衣裳并不是多么的富丽堂皇,可偏偏穿上整个人的面上的都显得比之前有精气神了。 往那一坐,便就是大家闺秀。 不像从前的衣服,也不合体,只差在脸上写上落魄二字。 从前的衣裳,安红韶也不觉得可惜,直接让冬青拿去都烧了,就当是同过去,有个了断。 今个安红韶很是忙碌,换完衣裳,又将屋子里的东西,指挥着下头的人该换的都换了,全都按照李氏的意思,装扮起来。 晌午用膳的时候,安红韶都觉得饥肠咕咕了。 膳食放在桌案上,安红韶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 只是,当筷子碰到最近的盘子的时候,不由的顿了下来,安红韶的脸随即沉了下来。 冬青正忙在屋内忙活,瞧着安红韶的脸色不对,当看到那盘子里的一点土后当下眼神也变的冷些。 安红韶笑了,正常人都该明白的,厨屋可是个肥差,能在厨屋做活的定然是张氏的亲信。 今个清晨被安红韶落了脸,心里气愤,可却也做不出别的事来,暗搓搓使坏。 放一撮土,这是怕安红韶看不见,可是又不敢放的太多,又怕别人的看的见。 得了,安红韶将筷子放桌子上一放,她还让冬青去打听张氏怎么羞辱潘泽宇的,这下倒是有理由了,可以亲眼去瞧瞧。 “我瞧着这厨屋办事越发的不利索了。”大手一抬,让冬青将饭菜都放在食盒里。 她不会直接冲着厨屋教训的,毕竟现在张氏掌家,就算要发落人,张氏才更名正言顺的。 左右,她昨个睡的安稳,很是适合折腾人。 而母亲那边,也不必让人惊动了。 冬日里的晌午,也没有多热,高悬在头顶的太阳,似也没有什么温度。 只是,到底穿了新衣,就算不捧手炉,也不会觉得冻手。 安红韶脚下走的快,主要是,她是真的饿,去的早还能多吃上一口。 终于到了张氏这边,“婶母,婶母。”安红韶也没用人禀报,一边喊着一边往里走。 “三姑娘,二夫人正在用膳。”下头的人伸着个胳膊拦着,可安红韶不将她放在眼里,她也着实不能将人如何。 安红韶双手推开门,张氏这边的屋子比老太太那边亮堂了的很,亮堂到安红韶一眼便瞧见了,跪在地上的少年人。 他穿着素色粗布麻衣,头上的书生髻歪了些,冷清的面上挂着鲜红的巴掌印,膝盖旁边有破碎的茶碗,看样子该是刚挨打了。 第十一章 贱婢! 他如此落魄。 安红韶只一眼便红了眼眶,并不是心疼潘泽宇,而是心疼自己。 他们相处多年,他是不得不藏拙的表少爷,她是父亲早去没有依靠的庶女,他们有数不清的曾经,可偏偏,他却能毫不顾忌的抛却。 现在的潘泽宇,还不是那个权倾一方的潘大人,他如今只是一株任人踩踏的野草。 安红韶缓缓的收回视线,真的解气啊。 潘泽宇抬头也忍不住看向安红韶,眼前的安红韶锦衣华服高高在上,只一眼便让他垂下头去。 然后忍不住升起了一种,想要将她重新拉入泥潭的冲动。 张氏看不懂安红韶眼底的恨意,只是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好心情的抬了抬手,示意下头的人退下,满意的享受着潘泽宇的痛苦,安红韶的心疼。 “大晌午的,我倒是想知道,有什么能让你不顾规矩的跑进来?”上午落了下风,此刻倒是觉得又涨了回来,声音里待着得胜的慵懒。 安红韶回过神来,先是规矩的冲着张氏做了个福,而后又冲着立在旁边的潘泽宇轻声唤了一句表哥,便利索的转过头去,“民以食为天,我这自然是天大的事。” 安红韶说着,让冬青将食盒摆在张氏的饭桌上。 二房这边用的是小厨房,菜品精致,样数有多,比安红韶好这边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食盒打开,安红韶直接将带土的盘子搁置在张氏的眼前,“这是厨屋刚送来的,我着实没这个福气享用。” 手微微的一转,原本放在张氏跟前的盘子,便落在安红韶的跟前了,“府里事多我也理解,若是婶母管不过来,我相信,莫要我说母亲了,便是我也能帮帮婶母。” 说完,便从食盒的最下面,将自己的那套碗筷放在自己跟前。 眼前的菜,她瞧着什么好吃便用什么。 张氏扫了一眼盘子上的土,双手交叠冷笑了一声,甚至都连面子都没做,厨屋那边都没问话,随即张口就来,“厨屋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未犯过错。倒是你们娘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就是为了中馈的权利,便抓了一把土想要陷害我?这手段,也太嫩了些。” 这是上来就倒打一耙? 安红韶哼了一声,连理会都没理会,筷子便落在了不远处的小羊排骨上了。 冬日里,就数这一口羊肉让人吃的得劲,里里外外的暖和。 张氏说完看安红韶只顾着低头吃,心里不由的上些火来,“怎么,被说中了,无话可说了?” “婶母今日从祖母屋里出来,可去了大厨房了?”安红韶抿了一口汤,缓和刚刚的那股子饿劲,这才慢悠悠的问起。 “我每日里这么忙,哪里得空去去大厨房,你那个娘,不是在给你要嫁妆吗?”张氏抱怨了起来,总想着有什么错先安在李氏的身上才好。 “那婶母将院里的小厨屋关了?”安红韶不紧不慢的跟着。 “你这丫头心思歹毒的很,我用了十几年的小厨屋,你凭什么想关?”张氏觉得,安红韶定然没安好心,每一句话都在算计二房。 当下便急得跳脚。 安红韶为自己舀了一勺子豆腐汤,豆腐鲜嫩着实美味。 喝了几口才又说道,“婶母一不去大厨房,没不吃大厨房的饭,从哪知道大厨房从未犯错?我若诚心想寻婶母的晦气,此刻这盘子该是送到祖母那边的。我这就是好心好意的过来提醒婶母,这平日里大厨房偷奸耍滑是小,可若是习惯了,等我成亲那日他们再犯错又如何是好?” 安红韶说着,壮似苦恼的又端起汤碗,“祖母她老人家常说,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要是让连家人知道了?” 安红韶笑着摇头,“祖母都下命令让堂哥参加科考,将来入仕,在连家眼里,他母亲连个厨屋都管不好,这不是给堂哥脸上抹黑吗?” 说完之后,安红韶觉得那手里的汤都比之前的好喝了。 张氏被气的脸一阵红一阵,“你在威胁我?你寻个好男人你就不起了?” 说起男人,张氏看向了立在一旁的潘泽宇,“没用的东西!” 眼前的那个沾了土的盘子,直接照着的潘泽宇砸了上去。 菜,撒了潘泽宇一身,潘泽宇连躲都没躲,只是红着双眼看向安红韶。 “你吃大厨屋的饭菜,你说大厨屋如何?”怒气冲冲的斥责潘泽宇。 潘泽宇冲着张氏抬起了手,依旧端着书生礼,“回姑母的话,大厨屋饭菜可口,从未出过过错。红韶表妹也要肚量大些,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冬日里尘土飞扬的,许是误会。” 清冷的声音开口,配上这幅皮囊,文质彬彬。 他倒是聪明,知道张氏冲着他发脾气,那便是让他开口劝安红韶。 得饶人处且饶人,多好的词啊。 安红韶低着头,专心的将碗里的汤喝完,随即缓缓的放下碗。 抬头,很认真的看向潘泽宇,“听闻少时,潘家落魄养不起儿女,便将女儿送与张家养。潘家起来后,这养女倒是有骨气的,也不攀附权贵,而后来,潘家公子意外离世,潘表哥便来投奔并未同过屋檐的姑母。“ 安红韶啧啧两声,“潘表哥啊,我同你的身份到底不同,安家赏你一口饭吃你便该感激涕零,可是我不同呀,我是潘家正儿八经的主子。厨屋的活,她能干便干,干不了便滚,没理由让我这个主子,迁就一个贱婢!” 安红韶眉目一转,“不过,潘表哥是读书人,将来还指望您来指点我堂哥学识,这个面子我总要给的,晌午的事就作罢了,若是晚膳还有人闹出幺蛾子来,那我便去求祖母评理。” 第十二章 报应 “相信祖母她老人家,必然可以秉公处理。”安红韶吃饱喝足,轻轻的擦拭嘴角,语笑嫣然。 说完朝外头看了一眼,瞧着时辰也不早了,款款起身,“今个多谢婶母招待了,婶母也吃好喝好。” 将帕子随手递给冬青,抬脚往外头走去。 一步一缓,一步一生莲。 那些个学过却没有用到过的礼仪,就当是在二房院子里练习了。 走的很是认真。 再配上这一身的行头,仿佛她站在这里,便能让整个二房蓬荜生辉,哪怕只一个背影也足够让人嫉妒。 砰! 也不等安红韶走远,张氏气的将桌子掀了,满桌子的佳肴她哪里有吃的心思。 安红韶小时候是个话多的,不过被张氏教训过几次后,也懂得收敛了,再后来见了张氏毕恭毕敬的,给人一种老实木讷的感觉。 如今一朝翻身,又是给自己设套,又是在老太太跟前挑唆,如今都明晃晃的在自己眼前头使坏了,端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感觉。 张氏在屋里发了好一顿脾气,等着砸东西砸累了,坐在椅子上长喘着气。随即一眼撇到了,立在旁边不吱声的潘泽宇。 张氏越想越想,越想都将自己给气笑,“你如今翅膀硬了,招来这么个东西来威胁我?” “姑母误会了,侄儿不敢。”潘泽宇看张氏像疯了一样的砸东西,身子慢慢的挪到墙边,生怕砸到自己,此刻看张氏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连忙解释。 潘泽宇说的什么,张氏已然听不见,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安红韶成日里跟潘泽宇混在一起,若非是李太傅回京,安红韶八成是要嫁给潘泽宇的。俩人关系这么好,安红韶得势的怎么可能会不拉潘泽宇一把? 安红韶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就是想要夺走自己的掌家权,又鼓动着老太太让安辛酉念书,到时候自己还得看潘泽宇的脸色? 就因为,前些日子潘泽宇同自己索要春天的束脩,自己没痛快的给,他们便怀恨在心? 张氏越想就这是这么回事,“这个挨天杀的白眼狼,老娘养你还养出仇来了?那个小贱人嚣张的什么,无非就是仗着连家的势?要是连家知道自己当了王八,定然会剥了你们俩狗男女的皮!” 张氏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气急了什么话难听便说什么。 潘泽宇也不敢反驳,等着看张氏最恨的气劲过去了,这才解释道,“姑母误会了,若无姑母如何有侄子?依侄子之见,三姑娘素来不是个有主意的,这事怕是大夫人教导,侄子还请姑母再给侄子一次机会,让侄子去打探清楚了,再来回禀姑母。” 潘泽宇一字一顿,说的缓慢,每一个字说出来,都要深思熟虑,生怕有说错的地方,张氏误会。 看张氏面上迟疑,到底有了缓和,潘泽宇接着又说道,“侄子只当她是安家妹妹,并无他想,姑母也说了,她很快便要嫁人,等着三姑娘离府后,姑母没了掌家权,大夫人也不是个容人的,到时候侄子怕是得露宿街头,此事对侄子来说,可是无半点好处。” 听潘泽宇这么一说,张氏微微的眯着眼,“你说,都是李氏的算计?” 是了,肯定是李氏的主意。 她就说,文臣家里的人,没个好东西,花花肠子九曲十八弯,里面憋着的都是坏。 当然,安红韶向着潘泽宇那是肯定的了,估摸她也被她母亲给糊弄了,“我就说,那红韶丫头是个蠢的。” 张氏不屑的呸了一声,她还说,安红韶是中邪了,怎么突然变了个样。 潘泽宇重重的点头,“依侄儿之间,正是如此。不过姑母也不必太过担心,她娘家再厉害又如何,大房没人,姑娘一出家,她一个光鲜绝户能翻起什么风浪来?至于老太太那边,姑母只要这几日去的勤些,就算是看在表哥的面上,也不会再给姑母使脸子的。“ 吃绝户的事,自来都有,甚至是大家都默认了的。 只不过张氏现在不想等,因为,连家那些聘礼,看着就让人眼馋。 张氏思量片刻,“你去同找那红韶丫头,一定要揭穿李氏的真面目。” 潘泽宇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也着实好奇,安红韶为何突然办了这些反常的事。 明年又要科考了,潘泽宇对自己的学识没把握,想要去更好的书院求学,那束脩自然就会更多。潘泽宇倒是想过,让安红韶给自己出,可一想又不长远,自己的母亲还在安家,安红韶出嫁后,可没人再真心的护着自己的母亲了。 倒不如在这个时候,给姑母一个人情,也好让母亲过的好些。 眼不由的眯了起来,从前无论李氏说什么,安红韶都不往心里去,这次怎就这般反常? 另一边,除了二房的院子,冬青高兴的嘴角扬起,“姑娘可瞧见了,二夫人的脸都是黑的了。” 寻常的时候,二夫人就眼高于顶,不将大房放在眼里,如今大房也有夫人了,终于不用再受张氏的气了。 “嗯,着实是解气的。”安红韶笑着点头,尤其是看见潘泽宇的表情,心情是如此的舒适。 他本就是尘埃里的人,如今回到尘埃也是应当。 抬手拢了拢发鬓上的步摇,笑的格外的灿烂。 他在二房如何生存与自己无关,可是若是他再算计自己,自己便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冬日里天短,晌午用完膳安红韶是没打算再睡的,便让冬青寻出了压在箱底的鞋样子。 按照习俗,出嫁新妇要为未来的夫君亲手做上两双靴子做陪嫁,之前安红韶没心情,东西送来的后安红韶便将冬青放在箱子底了,想着她是绝对不会碰的,等着快出嫁的时候,李氏发现自己没绣,必然是会让绣娘代劳的。 第十三章 离间 可如今她却有了自己做的心思,就当是尽点做妻子的责任。 鞋底拿过来之前就粘好的,小麦做的浆糊,粘了一层又一层,硬邦邦的也经穿。安红韶拿在手上惦了惦,总觉得还是轻了。 连如期又不是文臣,走的路多,这靴子定然要是结实的。 着交代冬青又给粘了几层,粘好后寻了两块木板放在路边压起来,安红韶比着剪下包边的布,又亲自选了绣纹。 看着安红韶做的如此认真,冬青忍不住打趣道,“若是姑爷知道姑娘如此用心,定然欢喜的很。” 安红韶对潘泽宇的心思,冬青也是知道的,可那又如何,婚姻大事本就该是父母之命,既然亲事定下,就应该满心满眼的都是连家公子。 提起连如期,安红韶失神片刻,而后笑着摇头,“那可不一定。” 连如期心里如何想的安红韶不知道,左右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比起安家的勾心斗角,在连家那五年有连如期护着,安红韶想起来真的是过的舒坦,提起婚事,也没有待嫁姑娘的惆怅。 忙乎了两个时辰,安红韶动了动胳膊,下地活动了活动。 偏生这个时候,下头的人过来禀报,说是潘表少爷求见。 冬青刚翻了一下压在木板间的鞋底,听见潘泽宇来了,脸瞬间拉了下来,“咱们姑娘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人都能见的吗?” “冬青。”安红韶抬手打断了冬青的话,随即吩咐的下头的人,“让潘表哥在外头稍等,我这就过来。” “姑娘。”看安红韶的态度,冬青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前程,还是害怕,这么一直拉拉扯扯的,坏了安红韶的未来。 安红韶摇了摇头,“放心吧。” 安红韶也不急,让冬青将李氏给她买的大氅拿来,这是她最贵的衣裳。 穿戴整齐后,她领着冬青出门。 老远便瞧见,潘泽宇跺着脚搓着手,看着该是冻的厉害。 “潘表哥。”安红韶紧走了几步,让冬青在院子里等着她,独自走过去见了个平礼。 潘泽宇连忙还礼,那冻的通红的手,正好就落在了安红韶眼里,“红韶表妹莫怪,我听到姑母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怕她伤着你,这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了,失礼之处还忘你海涵。” 关切的语气,再配上的那一双深情眼,让人忍不住信了。 可是,潘泽宇明明目睹了自己去张氏屋子的一幕,明眼人都的出来,就算有人吃亏,那个人也绝不会是自己。 “多谢潘表哥,我无碍,就是表哥你。”安红韶装作关心的急切的打量着潘泽宇。 潘泽宇苦笑了一声,“我都习惯了,这些年,只有姑母高兴了,我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说着嗤了一声,似是牵扯到了自己的口疮,疼了一下。 手很自然的捂了一下嘴角,却才侧脸的时候,恰好又露出脸上的巴掌印。 安红韶微微的低头,怕眼睛里笑意出卖了自己,“那,那你母亲的病情?” 潘泽宇无奈的摇头,“姑母心情不好,我哪敢再提,只盼着父亲在天之灵能佑母亲康健。” “要怪只能怪我无能,想留的人留不住,想护的人护不了。”惆怅的语气,配着冬日里的严寒,似乎愈发的让人难受。 想留的人?他想留谁?或者想说给谁听? “不过幸好红韶表妹得了好去处,知道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只是我听闻你当了聘礼,这,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说着说着,潘泽宇总算是提到最想说的,也是最关心的事。 他想要知道,那银钱在哪,若是在安红韶这,正好哄骗着她拿出来,若是不在这,在李氏那更好,让安红韶去跟李氏要,让安红韶看见,她听了李氏的话,自己过的并不好,这样她们母女才能离心。 “潘表哥都这般处境了,还为我着想,我真的是太感动了。不过潘表哥也莫要害怕,婶母养着你们母子那是应该的,谁人不知道她善妒,装的什么有志气的样子,说白了还不是给自己找后路?”安红韶不忿的为潘泽宇打抱不平。 张氏不认回潘家,可却收留的潘家的人,看着是有情有义。 可莫要忘了,一旦收留了潘家人,所有人都会认定,张氏本就是潘家的血脉。张氏善妒,可是她早些年也尽心的伺候二房叔父,讨好过老太太,给太老爷戴过孝,如今父兄早亡,无娘家可依,按照律例不可休。 张氏为什么敢在安家嚣张,不就是因为地位稳固? 可若是没有潘家呢,她就少了这份保障了。 “红韶表妹慎言。”潘泽宇听着安红韶因为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吓的脸色都变了。 安红韶却不以为意,“潘表哥怕得什么,难道婶母敢离开你们不成?” 潘泽宇连连摇头,一副痛心的样子,“红韶表妹,你今日怎么变成这般的人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姑母,是我的长辈,你怎么能这般恶毒的想她?还是谁,是谁这么小人的教唆?” 安红韶拍了拍了心口的位置,“我恶毒?我不是在为你打抱不平吗,若没有你我何苦沾这摊子烂泥?你既然敬重你的姑母,就别在我面前装可怜。” 说完,猛的一摔袖子,“冬青,送客。” “红韶表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潘泽宇一看安红韶竟然翻脸了,连忙在后头解释。 冬青瞧着潘泽宇这又当又立的样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安红韶终于下了命令,冬青连忙冲在潘泽宇的身前,伸手挡住了他要往前走的步伐,“表少爷自重。” 第十四章 等她们狗咬狗 “红韶表妹,红韶表妹你听我解释。”潘泽宇又不能同个丫头拉扯,只能着急的冲着安红韶的背影喊。 安红韶头都没回的进了屋子,这大氅虽然好,可这下午天冷的厉害,在外头吹风总还是有阵阵凉意,哪里在屋子里守着地龙让人舒坦。 没一会儿,冬青便回来了,这一次眉目间都是笑意,“今日过后,但凡表少爷是个有脸的,就不该杵在姑娘跟前来了。” 说着,重新拿起了需要翻开的鞋底,好奇的问了句,“姑娘您说,等着腊八节的时候,未来姑爷会不会亲自过来送腊八粥?” 前两日连家夫人还给安家下帖,让安红韶跟李氏去赴宴,其实就是两家多走动走动,让安红韶提前熟悉熟悉连家。 可安红韶不愿意,装病不出门。李氏倒是能有法子逼安红韶出门,可若是去了连家后,若是安红韶摆着个脸,让人家一家都不舒坦,倒不如随了安红韶的心意。 可如今安红韶改变了心意,这俩人提前见面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安红韶拿着花样的手一顿,想象着那个画面,抿嘴轻笑,“应该是会来的吧。” 明年润二月,大家说这是寡妇年,婚嫁都避开这一年,所以安红韶的婚期其实挺赶的,要在年前办了。 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莫要说连如期待人接物的习惯,便就是连夫人,也得打发连如期过来。 安红韶原想着,要不再做个东西赠与连如期,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到底是姑娘家要矜持一些,就算是想要补偿连如期,以后有的是机会。 又歇息了一会儿,安红韶解下头上的发髻,让冬青伺候着自己躺在床榻上,“你同外头人说,我是上吐下泻了,得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冬青看着非常精神的安红韶,微微的张着了嘴,“姑娘这是要?” “厨屋那几个老婆子,总得有人收拾,我可不想吃个饭都提心吊胆的,你悄悄的转告母亲,莫要让母亲为我担心。”晌午的时候,厨屋能给安红韶的饭里撒土,下次就能吐唾沫,若是不教训,吃个饭都觉得膈应。 冬青被安红韶一点,随即明白过来,痛快的应了一声,赶紧往外跑。只是出了这个门,脸上的笑意收敛,端上了一副担心的表情。 这请大夫的事,倒也不必需要通知张氏,李氏那边便派人出去了。 这上吐下泻的事,大夫把脉只能说没有大碍,也看不出安红韶是装的,只是怀疑安红韶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晚上不要吃饭,次日一早瞧瞧。 李氏安顿好了大夫,抬手顺着安红韶的头发,再三同冬青确认安红韶确实没有生病,这才放心了些。 “你,你凡事还有母亲。”之前李氏盼着让安红韶看清潘泽宇的真面目,可真到现在,她又觉得心疼。 她不知道安红韶为何突然就想开了,定然是受到潘泽宇的伤害。 “娘,女儿不孝从前让娘操心了,往后,女儿只盼的母亲健康顺遂。”安红韶头放在李氏的腿上,心中暗暗发誓,她要让李氏顺心,在出嫁前,她会赶走潘泽宇,夺回掌家权,不再让母亲成日里糟心。 李氏原本让赵嬷嬷盯着点安红韶,怕她是变着法的为潘泽宇筹谋,如今看来确实是自己多虑了,自己的孩子,长大了。 “剩下的事交给母亲去办。”压下心中的不舍,她选择同女儿并肩而行,两个人一致对外。女儿长大了,必然教会她,迎接风雨的本事。 另一边,张氏到了快用膳的时候,让小厨屋做了几个菜拎着食盒便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屋子里,早早的点上了灯,窗户上因为怕冷也遮了帘子,这般一来竟比白日里还要亮堂些。 张氏过来的时候,老太太正闭着眼睛,口中默着佛号,汉白玉的做的珠子,一颗颗的拨弄。 “娘。”张氏小声的唤了一句,将食盒放在一旁。 听着动静,老太太缓缓的睁眼,扫了一眼张氏的动作,不没有吱声。 张氏随即蹲在老太太的跟前,“娘,儿媳知道错了,特意亲手做了几道菜给您来赔礼道歉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倒也不是说就真的多喜欢老二媳妇,主要是现在也算是有俩媳妇了,这么一比较,自然是张氏跟讨喜些,“你说说,老大媳妇那是什么出生,那大家子人满脑子都是算计,你跟她对上不是白吃亏吗?” 张氏撇了撇嘴,“娘,儿媳也是为了辛酉好,连家送了那么多聘礼,嫂子一点都不往外拿。红韶那丫头娘也知道,打小就不跟咱们亲厚,对她再好也没有用,等她嫁人后哪里还能指望她提携提携娘家人。而且,辛酉是因为瞧上李家丫头才休妻的,咱们辛酉这么好,怎么就配不上李家那个老丫头,儿媳心里就是气不过。” 张氏张口闭口就是安辛酉,偏偏这是老太太最在乎的,一句句说的老太太心早就软了,“要我说啊,你就得盯着点辛酉,让他考上功名,到时候什么样的姑娘得不到?至于那些聘礼,你容我想想,咱们得寻个法子让她吐出来。” 两个人正商量着,李氏已经带人过来,“张氏,张氏你给我出来!” 李氏睡了一觉,这会儿个经历充沛,这一嗓子喊下去,屋里头听的是清清楚楚的。 屋门是被李氏一脚踹开的。 老太太年岁大了,听见这么大的动静,只觉得脑门都疼,“你放肆!”抬手,只想李氏。 李氏立在屋中间,也不同老太太见礼,只是恶狠狠的瞪向张氏。 第十五章 发难 “嫂嫂这是在娘屋子里,你这再有什么气也不能撒在这里啊。”张氏随即站了起来,因为起来的迅速,耳上的坠子不住的摇晃。 只是,张氏同老太太的愤怒不同,她甚至压不住的差点笑出来。 下午潘泽宇刚找了安红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成效了,就说安红韶那蠢笨的丫头,怎么可能一下子变了,定然是李氏挑唆。 现在好了,安红韶听了潘泽宇的话同李氏闹起来了,李氏这才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 真是遗憾,晌午她被安红韶气的头疼,睡了得有一个两个时辰,不然怎么也得去看看热闹。 张氏亲昵的去挽李氏的胳膊,“嫂嫂从外面回来这是被谁气的?莫不是那红韶丫头惹着嫂嫂了?要我说啊,这姑娘家眼看出嫁了,本就不是自家人,有什么事咱们担待着就是了,忍到她出嫁一切都好。这儿子可不一样,儿子是自家人,最是跟母亲近,嫂嫂若是认了辛酉在自己跟前,哪里还用得着受这般的气。” 啪! 不等张氏在那絮叨完,李氏甩开张氏的胳膊,一巴掌用力的打在张氏的脸上。 老太太惊的手中的念珠掉在地上,手哆嗦的抬了起来,“放肆,你太放肆了!” 张氏整个人被打懵了,她这个人从小就会看人脸色,在养父家里娇养的跟亲闺女一样,嫁到婆家,无论是先前那个大房的原配嫡妻,还是现在李氏这个继室,那都没有张氏会讨喜。 而且现在张氏已经熬出来了,她在安家有底气,就是二爷都会对她忍让,何时被人这么打过? 一时间竟然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李氏不理会老太太,只是愤恨的瞪着张氏,“贱人,你给红韶吃什么东西了?到现在上吐下泻的,要告诉你,若红韶有什么事,我豁出这条命来了,也不让你好过!” 因为气愤,李氏的胸膛上下起伏。 张氏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眼泪瞬间涌落,用帕子挡脸,扭头就跪在了老太太跟前,“娘,我活到这个岁数了,让人这么打,还让我怎么见人啊?红韶生病她找大夫看便是了,怎还怪罪到我的身上了?” 李氏往前走了两步,她没有跪着,只是同样离着老太太近些,居高临下的瞪着张氏,“不怪罪你怪罪谁?红韶晌午就去你那吃了东西,不是你还能是谁?” 张氏此刻已经恢复理智,用帕子甩了一下李氏的手,不甘示弱的喊道,“你说这话可有良心?是我逼着你女儿来寻我的吗?是我求她留下来的吗?难道那饭就她自己吃了吗?我怎么没事?不定吃了什么东西,这是赖在了我身上了?” 听了张氏的狡辩,李氏冷笑了起来,“红韶为什么会去你屋子,还不是因为大厨房的人欺人太甚,往主子饭菜里头加土?再说了,你下毒又不可能每个菜都下毒,红韶只吃了大厨房跟你屋子里的东西,大厨房是不是你管?没有你的命令,她们敢以下犯上?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不找你我找谁?” “怎,怎就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害红韶?再说了,再说了大厨房那边我也不能时时刻刻的盯着。”张氏在李氏的逼问下,根本没能力反抗。 “那我且问你,红韶向你禀报,你可处罚厨屋里的刁奴了?”李氏根本不给张氏过多说话的机会,直接就问最关键的问题。 可偏偏,张氏别说惩治刁奴了,连问都没问一句。 “红韶说刁奴就刁奴了?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嫂嫂没有管过家不知道,管家可不是说,仅凭喜恶做事。” 张氏这话一出,李氏眼神里的不屑就跟浓了?“我没有管过家?太傅府那么大我都能管的过来,我不知道该如何管家?既然弟妹说要证据,那你查了吗?你都问过谁,咱们叫过来一一对峙!还是说,你看谁顺眼就给谁做主?” 李氏一说完,双手抬起裙摆,笔挺的跪在了张氏的左侧,抬头仰望着老太太,“求母亲做主,红韶不仅是我安家的女儿,也即将成为连家的儿媳,连家一门三位大人,想来不是个怕事的。” 她刚才没有跪,此刻才更有分量。 老太太被吵的有些头疼,本来年岁就大了,下面张氏哭哭啼啼的,上面李氏扬声讨公道,莫要说她这么一大把年岁的人了,就是年轻人也经不住这么个吵法。 老太太揉着眉心,“这事是要好生的查,但你也不要开口闭口的连家连家,他们家再厉害,还能将手伸到岳丈家里?” 老太太心里还是偏着二房的,“而且,你弟妹的性子这么多年了我自然是了解的,说她下毒害红韶着实有些重了。” “那娘的意思是,我们红韶吃的不干净的东西,便就是活该倒霉了?”李氏据理力争,断然不会退缩。 李氏声音一大,老太太耳朵嗡嗡的。 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差,“我没说活该,既然下面的人伺候主子不尽心,发卖出去便是,至于你们妯娌俩在这争的面红耳赤的?” “娘!”张氏还想说什么,被老太太抬手挡回去了,“行了,不过一件小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还是我这个当老的话不用的听了?一个个都把孝道扔到一边去了?” 人都是这样,只要不痛在自己身上,那便都是小事。 厨屋这个差事到底有多少油水,只要不进老太太腰包,那老太太就不在乎。 这一天下来,老太太这闹哄哄的,心里头也烦的很,只觉得应承一些个无关紧要的事,赶紧将俩人打发走了便是。 “既然娘这般信任弟妹,儿媳自然不敢反驳,只是大厨房这。”李氏扫了张氏一眼,唇微微的勾起,想这么着糊弄打发人,那她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第十六章 夺权 李氏一顿才又说道,“厨屋这边发卖了人,人手不够,我可以从我院子里拨两个人过去,就当是帮忙了,也给我个心安。” 看着李氏似是妥协了,老太太连连点头,“就这么办。” “娘,这怎么可以,厨屋这种地方是谁都可以进的吗?”张氏还想挣扎,厨屋这块肥差她断然不让旁人染指。 李氏派的人,必然也是精明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光偷摸的瞧着厨屋的流水,自己做个账本,到时候便可以跟张氏对峙。 说白了,李氏还是冲着张氏的中馈来的,只不过这次她拐弯了,她不提中馈的事了,却上手直接掐住了张氏的七寸。 “行了,吵吵没完了,这事我便这么定了,再吵吵给我滚出去!”老太太眉头紧锁,暗中白了张氏好几眼,恼怒她是个没眼力劲的。 张氏这一下子就相当与被老太太堵住了嘴,干着急没法子。 李氏得了自己想要的,这才起身,“儿媳谢娘做主。” 恭恭敬敬的离开。 出了屋门,李氏回头瞧了一眼,冷笑一声,后头的还有好戏,这才哪到哪。 “送过去了吗?”李氏压低声音问了旁边赵嬷嬷一声。 赵嬷嬷笑着点头,“夫人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李氏这才点头,随后点了两个自己看中的大丫头,直接去厨屋盯着去。怎么,也得吃个放心饭。 “娘,你看看她,她算计儿媳。”李氏离开后,张氏坐在老太太脚边,又开始哭哭啼啼的。 “算计你又怎么样,你自己蠢笨着了人家的道,你怪谁?”老太太不耐烦的摆手。 李氏一进门就当个妾,老太太其实一直没琢磨出来她的脾气,也就等抬了继室后,真面目才出来了,是个不简单的。 能让李氏这么轻易的妥协,安红韶的身体那肯定就是没什么大事。可是人家前头已经做的够多了,大厨房的事也禀报了张氏,就老太太对张氏的了解,她肯定没认真处理,现在好了,落人口实了吧? 被老太太这么一点,张氏也心虚,心里面恼恨的厉害,早知道晌午的时候就不扔那盘子了,叫大厨房的人过来问两句话做做样子也行啊。 主要是安红韶说话太气人,她一时没忍住。 张氏在心里暗暗的骂这母女俩,可却也不敢再纠缠这件事,只是不停的掉着眼泪,“娘,儿媳是有错,可那红韶丫头这么装病陷害婶母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太太一听这话,踢了张氏的膝盖一下,“你快闭嘴吧,你怎么知道她是装的,你扒拉她的恭桶了?” 别的不说,人家就抱着个肚子说肚子疼,你有什么办法? 张氏被老太太骂的灰头土脸的,拿着个帕子擦拭着眼角,“那娘的意思是,儿媳这就活该被打了?” “我倒是想让你打回去,你有那个本事吗?赶紧出去,晦气的很。”老太太越说越没耐心,光抱怨有什么用,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真到张氏弯着个背起身,老太太又忍不住念了一句,“凡事也长点脑子。” 也不是真是的觉得张氏可怜,就是不忍心让自己大孙子的生母,过的低三下四。 张氏从老太太这里出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来的时候想的倒是挺好,想着在老太太这说点好听的,让老太太为自己撑腰,结果到好,碰了一脸的灰。 “二爷还没回来?”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张氏气的问了旁边嬷嬷一句。 自己在家里受欺负了,男人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刚刚小厮回来禀报,说是二爷还有正事没忙完,明日一早回来。”嬷嬷无奈的禀报。 二爷这边,经常不归家,倒也没什么稀奇事。 “正事,跟女表子的被窝里的正事吧?”张氏气的骂人。 这么多年了,二爷跟前没有别的女人,也仅仅是在表面上没有罢了,外头还不知道养了多少个,只不过那些女人都是没福的,肚子里都没动静,不好给名分,不然这院子里怕是装都装不下。 张氏拿着帕子的手,搅了一下又一下。 总觉得就没有个让她顺心的地方。 “您小心台阶。”走了没几步,便瞧见找嬷嬷领着一个外男从二房这边走了出来。 “你领的什么人?”张氏随即来了精神,快走了几步。 赵嬷嬷不慌不忙的见礼,“见过二夫人,我们夫人请大夫给我们姑娘看病,听闻表少爷娘亲有病无人医。我们夫人怜惜二夫人管着一大家子人操劳,这才好心让大夫过来瞧一眼。毕竟我们姑娘好事将近,这个时间若是府里办白事,总是不吉利的。” 赵嬷嬷是从太傅府出来的,跟李氏风雨同舟了这么多人,办事利索,一字一句,既讽刺了人,也能堵得人无话可说。 张氏的脸由红变青,再由青变红。 李氏基本已经明着说了,张氏不配掌家。 如今,李氏找张氏的晦气不算,连一个下人也敢对自己冷嘲热讽了? “放肆,你在这红口白牙的诅咒谁?来人,给我掌嘴!”张氏想着,正好将在李氏那受的气给发到赵嬷嬷身上。 “谁敢?”赵嬷嬷随即站直接了身子,“二夫人,这里是男爵府,奴才是男爵夫人身边掌事嬷嬷,莫说没有过错,就算有不对,也应该禀报夫人处事,何时轮得到二夫人这在越俎代庖?” “嬷嬷。”恰在这个时候,两个婢女走了过来,对张氏见了礼后,才对赵嬷嬷说道,“夫人等急了嬷嬷,还劳嬷嬷早些回去。” 张氏的人立在两边,看着张氏等着下命令。 张氏气的手都抖了,可再次觉得,文臣家出来的人,真真是防不胜防! 她跟这嬷嬷刚对上,暗处便怕来丫头了,不定有多少人盯着,她只要敢动手,或许就成了几个婆子打架了。 老太太如今正烦着自己,夫君又不在家里,她无人撑腰,真打起来谁落脸还不一定! 都怪自己那色鬼夫君。 更重要的是怪那个白眼狼潘泽宇,还自告奋勇的说去劝安红韶,劝的结果就是她们变本加厉的算计自己? 养不熟的玩意! 第十七章 报应 在张氏心里暗暗的骂这一圈人,这一瞬间的迟疑,赵嬷嬷往前迈了一步,“老奴告退。”说着抬起手,给大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大夫瞧着现下苗头不对,终于能走了,赶紧含胸离开。 张氏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恶狠狠的呸了一口,“都是什么玩意,若我嫂嫂还活着,她李氏也就是个配端尿盆的东西。” 人都说好人不长命,自己那嫂嫂怎么就死了。 当然,大房原配活着的时候,妯娌俩也不睦,只不过现在人死了,反而将从前的事给忘了。 只记得,李氏的恶,和从前李氏受的罪。 将那些事从头想一遍,这气才能顺下来。 而后再感叹一句,一个下贱的妾罢了。 另一边,大夫离开后,潘泽宇给她母亲倒上了水,“娘,虽说没什么大事,平日里也得注意身子。” 潘母嗯了一声,“我的身子我有数,你且就放心吧。” 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潘母突然丧夫守寡,受不了这个打击心气郁结,不过倒也不至于一直病恹恹没精神的样子,毕竟寄人篱下的滋味总也不好受,活的不好太滋润的,越惨越好。 这次因为张氏盯上了安红韶的聘礼,潘泽宇为了讨好姑母,主动献计。 也幸好潘母是真的有点病,不然这就要露馅了。 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潘母忍不住念了起来,“要我说,红韶那丫头也挺好的,模样也好,你看也惦记着你,若是你俩能成,倒也是美事。” 这安排大夫来,潘母自动的觉得这就是安红韶的心思。 潘泽宇连连摇头,“娘,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这亲事天家看着呢,自然是出不了岔子。” 看潘母还想说话,潘泽宇接着又说道,“如今她得势,说白了还是沾了连家的光。她若是跟了我,李老太傅能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这初回京城,自然是惦念幼女,等时间长了,人家定是能分得清里外人。儿子若能高中,一路少不得让人提携,太傅若不尽心,儿子又能走多远?” 潘泽宇叹了一口气,“当外甥女婿,哪里比当孙女女婿要好?” 连安辛酉都盯上了李太傅的孙女,难道自己还能比安辛酉傻吗? 安红韶长的是好看,可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从前她无权无势一个小庶女对自己无半分助益,他自然从未动过娶她的心思。如今,安红韶当别人的夫人总比嫁给自己要对自己有用,那还不如让她嫁给旁人。 让她对自己辗转反侧,念而不忘,然后自己才能有求必应。 “娘,你就放心吧,儿子以后定然会给您找一个,家室样貌都不输给她的儿媳回来。”潘泽宇的打算倒没跟潘母仔细的说,说几句后便就应付起来。 看儿子有些不耐烦,潘母也不好在说旁的。 砰! 这边刚说完,听着外头的门给踹开了。 二房这边是个潘泽宇母子单独劈的院子,不过却也是小院子,正房只有三间,一左一右是潘母跟潘泽宇歇息的屋子,中间堂屋当做潘泽宇的书房,放了些诗词书籍。 堂屋的门被的踹的极响,潘母赶紧起身。 在安家,老太太不管中馈,鲜少过问事,除了过节潘母需要按照礼节去请安,平日里是见不着老太太和老太太的人。 大房那边,也不可能打到二房门上。能这么凶的,大约也就只有二房的几位主子。 他们寄人篱下,无论是哪位主子都不能怠慢了,随即匆匆的迎了出去。 “小妹。”一出里屋门便瞧着,张氏黑沉着脸,潘母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能端起让脸起了褶子的笑容,亲昵的去挽张氏的手。 “你给我起开。”张氏看见潘母这病恹恹得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总觉得潘母跟李氏一样,都是憋坏憋坏的人。 想也不想,直接甩开了潘母。 因为手臂甩动的大些,手背正好就甩在了潘母的脸上。 张氏这也没用多大的力,只是手打在潘母的脸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会格外的显得羞辱。 “娘。”潘泽宇在旁边惊呼了一声,连忙扶住潘母,而双眼,带着浓郁的愤怒,恶狠狠的瞪着张氏。 张氏被潘泽宇眼里的仇恨吓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滔天的怒意席卷而来。 恨不得上去剥了潘泽宇的皮。 什么安红韶被李氏挑拨,她瞧着本就是他们一伙人算计自己。逼自己让出中馈之权,然后他就可以跟着安红韶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好的很,枉自己还信了,结果,大房都将大夫送到这来了,自己才反应过来,竟是被耍了! 如今潘泽宇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不是当时跪在门外求自己的时候了。 这世上小人得志的人,还真是多啊。 潘母瞧着张氏脸色不对,赶紧拍了拍潘泽宇的手背安抚他,“不用紧张,娘无碍的,你姑母也是不小心的。” 先安抚自己的儿子,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随即看向张氏,“小妹啊,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事,只要你说,我们都会改的。” 她将姿态放的很低,素淡的衣裳加上病恹恹的姿态,显得比下人还要下人。 饶是如此也不能让张氏消了火气,反而让她火焰更旺了。 就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却能耍的自己,无招架之力。 抬头环视四周,瞧瞧满屋子的书本,就靠这些东西,他们不仅想要夺走自己的权,还想着压自己儿子一头,做梦! “你不必改,我也不需要你改,一个落魄户,改不改的,本夫人也不在乎!”张氏的声音很轻,甚至还笑眯眯的,只是说完,眼神里的刀子便不再藏着的往外冒,“给我,毁了!” 张氏一声令下,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便冲了进来。 “不许动!”潘泽宇随即放开了潘母,用身体挡住了满屋子的书本。 如果这些书,光是从外头买的也就罢了,以后还能补齐,可偏偏这里面还有他写的文章诗句。 他还想靠这些东西,拜入名师门下,这些可是他的命根子。 第十八章 活该 “小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误会了什么?”潘母自然知道,这一屋子都是自己儿子的心血。 这么多年了,他们就是盼着金榜题名,再忍一忍,他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因为潘泽宇也没表现的有多么的出色,举子的名次也是极为靠后的,在这个院子里,大约也不会被人注意。尤其是张氏,自己儿子不念书,也从来不会过问潘泽宇的事,也就是在每年的拿束脩的时候,总是絮叨潘泽宇几句。 可絮叨归絮叨,到底还是允许潘泽宇念书的。 今日是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这要毁了潘泽宇所有的心血啊! 张氏连看都没看潘母,只是冷笑着看潘泽宇,“小崽子,你吃我的用我的,如今倒命令起我来了?安红韶那个贱人会投胎,我却是不能拿她如何,可你是个什么东西?下贱的玩意!” 看张氏的火气越少越旺,潘母也顾不得其她,再次拉住了张氏的衣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妹,你就当看在你死去的兄长面子上,饶了泽宇这一次,嫂子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了。” 潘母想不出其她了,她无权无势的,除了这么求人便不再有旁的法子了。 “娘,你起来,你起来。”潘母泽看着母亲毫无尊严的匍匐在地上,心疼的似在滴血,到底是他无能了,若他能再努力一些,是不是此刻已经功名加身,高官厚禄了? 张氏看着潘泽宇到现在连个软话都不说,“好,好的很。” 随即抬手,让婆子们不要客气,将这屋里的书全都搬出去,就支着个火盆,一本本的烧。 张氏是不知道这些书本对潘泽宇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可看她俩这么护着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毁这些东西毁对了。 潘泽宇不是勾结大房吗,那她倒是要看看,自己教训自己的侄子,大房的手能不能伸这么长! 安红韶不是装病吗,那就让她装啊! 要是安红韶装不下去,亲自露了脸,那自己就新账旧账的跟她一起算! 潘泽宇到底是男人,能跟几个婆子僵持着,可越是这样,张氏的火气越大,直接让人去前面换了小厮过来,将潘泽宇摁在地上,让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本本的潘泽宇供为上品的圣贤之书,被婆子粗鲁的扔了出去。 潘泽宇越是挣扎,张氏就越痛快。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潘母换再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已经血流在了鼻尖,可她也顾不得管,只求张氏能有一瞬间的心软。 场面一度混乱,张氏看着书都运到外头了,转身便朝外走。 冬日里是冷,可是点起火盆也就暖和了。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跪在一旁的潘母碍了她的事,直接一脚将人踹开。 “娘,娘。”潘泽宇想过去扶起潘母,可是小厮的手劲大,他越是想挣扎,反而就越动弹不得,最后整张脸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潘母看着情形越发的控制不住,她趁乱溜了出去。 自己救不了儿子的东西,可是有个人可以,她对自己的儿子一往情深,若是她出面,一定可以的。 安红韶这边,屋子里烛光摇曳,今日晚间大厨房那边便有人李氏的人盯着了,今晚的饭菜可口干净。 安红韶倒也吃不多,剩下的都倒到桶里了,里面又倒些个水,只让冬青在跟前伺候着,过一会儿端出去倒了,只说是自己吐的。 既然装病了,那就装几次看旁人看看就是了。 “姑娘,听闻二房那边闹起来了。”冬青倒回来后,神秘兮兮的冲着安红韶说着。 本来,今个晌午安红韶找张氏告厨屋的状,张氏那连管都不管。厨屋的几个婆子一个个都嚣张的很,碰着冬青都冷嘲热讽的。现在好了,厨屋那边也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了。 更重要的是,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次张氏吃了亏,被大房这边给压住了,这会儿张氏气的冲着潘泽宇发脾气,闹出不小动静。 大家都在暗处瞧着呢。 看着张氏气的这么厉害,可还是拿大房无可奈何,下头的人议论纷纷。 安红韶笑了起来,“这才哪到哪?” 她想着让张氏吃瘪,想着祸水东引,可没想到母亲真是绝,直接将大夫送到了潘泽宇那边。 这下好了,狗咬狗吧。 怪不得抬了名分,再次入了京城众人的眼,那一代的人每每提起母亲,都会称赞一二。 可以想象,当初母亲是何等的风姿? 若非家道中落,明珠怎会落安家? 桌案前的烛灯剪了三茬,下头的人禀报说是潘夫人求见。 原本在地上消食的安红韶,让冬青伺候着自己躺下,这才让人将潘母放了进来。 如今本就在冬日里,白天太阳出来倒还好,等着太阳西沉,寒气这就越来越重。 潘母穿的又不是上等的衣料,本就不怎么御寒,又在地上跪了那么久,出门也没披个袍子,进了屋子后,那脸青的。 睫毛好像也都结了霜。 安红韶在看见她的脸的时候,心里叹了一口气,你说这本来就没有病重,这么出来一趟,怕是得真的要冻坏了。 这人呀,你说没事咒自己做什么? 要不是她们哄骗自己,哪里还能出这么多事。 只是,安红韶想着不由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呸呸了两口。 “三姑娘救命啊。”潘母现在也不像之前一样,总还觉得,她到底是长辈。此刻,扑通一声跪下,就那么跪着挪到安红韶的跟前,“求三姑娘救救泽宇吧。” 第十九章 就是在报复 她说着,很自然的去握着安红韶的手。 安红韶的手很暖,一丝丝的热意,传遍了她的身上,似乎自己被这暖意围绕,也不再冷的发抖。 她泪眼朦胧的望着安红韶,双手一点点的收紧,想要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握在手中。 最让安红韶注意的,大约是潘母的额头上那刺目的红色。 安红韶由着潘母握着自己的手,“快给夫人搬凳子来,您慢些说,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安红韶的声音平和,让人听了心便慢慢的稳下来。 只是,泪到底是止不住。 潘母坐在椅子的边上,也就稍微搭了一下,她急切的将刚才的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三姑娘素来心最好,这事若是您出面,我那妹子定然会看在你的面上放过泽宇的。” 安红韶没有应答,只是看了一眼冬青,左手的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肚子。 冬青瞬间了然,“表少爷出事我们听了也很心痛,只是这天寒地冻的,我们家姑娘也病着呢,着实不好再过去一趟。” “穿多些就是了。”潘母想也没想便打断了冬青的话,本来已经放开安红韶的手,此刻又重新抓住了,“三姑娘您跟泽宇也算是一同长大,关系最好了,莫要说这么一趟无事,就算真有的冻着了,相信您也是愿意为了泽宇受这一趟罪过的。” 听了潘母的话,冬青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你看看潘母跑这一趟,脸都冻青了,还以为大家都是潘泽宇的娘,都应该为了潘泽宇忙前忙后的? “潘夫人这话可说不得了,如今在二房坐镇的可是表少爷的亲姑母,就算再生气,还能杀了表少爷不成?再说了,二夫人是长辈,我们家姑娘就这么跟您过去,岂不是明着要忤逆长辈了?到时候二夫人要惩治我们可怎么办?”冬青的嘴皮子利索,一句句的根本不给潘母说话的机会,等着自己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这才停了下来。 潘母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有大夫人护着三姑娘,总也出不了事的。” 这话几乎都不用想便说出来了。 现在李氏可是安家最尊贵的人了,想来就连老太太都要给她几分薄面,而安红韶又快嫁到连家,张氏再生气也不可能整治的安红韶连人都见不了。 冬青被潘母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都给气笑了,“您也活了这么大年岁了,当旁人都是傻子吗,人家姑母教训侄子,我们大房这些外人过去凑什么热闹,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还李氏护着安红韶,可说到底,最后还是指望着李氏出面护着潘泽宇。 你姓潘的投奔安家,有吃有喝还能念书,那是投奔的是人家姑母。可若是李氏一出面,这是跟张氏抢侄子? 李氏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定亲的女儿,抢个外男护着做什么?当侄子? 说出去,谁人相信。 这人啊,是真正的自私,只顾着自己舒坦,完全不考虑旁人的死活。 冬青在这呛潘夫人,安红韶只当沉浸在悲伤里没听见。 只是心里却乐开了花,张氏真是好样的,直接要烧了潘泽宇的命根子。 就靠着这些东西,潘泽宇哄骗了自己,就靠着这些东西他青云直上,恩将仇报。 若非在装病,她都想亲自对张氏说上一句感谢。 毕竟,在自己落魄的时候,潘泽宇一句要让自己当外室,落井下石。如今,自己没有让人锣鼓喧天的庆祝,已然是对他客气的。 “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般歹毒?泽宇遭此变故,难不成同大房没有任何关系?三姑娘过去认个错便能揭过的事,怎么就在这推三阻四的,着实我太失望了。”潘母的真面目,一点点被揭开。 潘母是怪李氏的事多的,本来,连家下了那么多聘礼,大房这边又不缺银钱。潘泽宇这个可怜人,想让她吐出点来,于大房也不是多大的损失。 偏偏这中间还出岔子了。 “潘夫人这红口白牙的当真让人心寒,怎么就与大房这边有关系了?你今个可要说清楚了,莫要忘了,这么多年你们吃穿安家的银钱,说是二房出,可多少是从公中出的,公中的自然有大房的一份,这现世的白眼狼,可真让大开眼界了。”难得冬青是受了安红韶的令,在这里讨要公道,她自然不会客气。 “好了冬青。”看着骂的差不多了,安红韶适时出面阻止,“夫人误会了,并非我不想帮,实在是我若去了,怕是会火上浇油。若夫人信我,我愿意为夫人指条明路。” 本来潘夫人心里有气,责怪安红韶出面的太晚,可听到安红韶有法子,只能耐着性子问道,“三姑娘快言,若能救泽宇,我做什么都愿意。” 安红韶听后微微一笑,“这事也不是难事,夫人只管豁出去去求我祖母。若是从前我祖母不一定管,可现在我祖母有意让堂哥念书,少不得要请教潘表哥,自然是看重的。” 说着一顿,“夫人先出门,我这就穿衣裳去求我母亲,到时候我们便借着孝道也好出面。咱们可不能只为了救几本书,重要的是,冬天过去潘表哥春日的束脩,也的让婶母多出一些。” 每次到要束脩的时候,潘夫人都愁的厉害。尤其今年潘泽宇还想换个夫子,这束脩都要比从前的多,张氏这才故意为难她们。 反正,不管是谁出银钱,只要有人愿意拿,这就是好事。 安红韶都已经开这个口了,若是到最后要不出这个银钱来,安红韶不定就会自己往外拿。儿子念书又有希望了,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潘母这个时候也会露笑脸了,“还是三姑娘看事情透彻,我这就过去。” “冬青,将我大氅拿给夫人穿上。”安红韶看着潘母穿的单薄,这个时候出门冻的厉害,只是刚说完又摇头,“不对,夫人去求祖母,自然是越可怜越好,这大氅要不得。” 第二十章 吊打 冬青原还想,姑娘如今精明了,认得好赖人了,怎么现在又糊涂了。 安红韶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有大氅,平日里都舍不得穿,也就今个穿过一次,白白的给了这老太婆,冬青都替安红韶觉得心疼,主要是这个老太婆根本就不配。 不过,想劝的话刚想说出来,就被安红韶后面的话说的咽回去了。 幸好,幸好安红韶根本没有打算给潘母。 “三姑娘考虑的周全,我这就过去。您也赶紧点去求大夫人,莫要耽搁了。”临走的时候,潘母还不忘又嘱咐安红韶几句。 安红韶连连点头,“您快些去,我这就起身出门。” 说着,立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看见安红韶起身,潘母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冬日里的夜晚,总是会起风的,冬青只是出去送了潘母一下,回来便冻的打哆嗦。 安红韶瞧人走了,随即掀开被窝又躺了回去。“冬青,你还记得连家聘礼里有几家铺子?” 冬青在炉子边烤着火,随口应了一声,“好像是有。” 说完听着安红韶那边不吱声了,她暖和过来后,抬脚进了里屋,“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安红韶长长的叹了口气,“连家给了那么多聘礼,我总不好什么都不带过去,我记得那几个铺子是做木材生意的,就算我再想主意,也不可能一下子赚很多银子,看来还是得想法子让跟公中要。” 母亲掌管中馈,必然是越快越好。 冬青听着点头,“这事姑娘跟夫人好生盘算盘算。”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总也马虎不得。 提起连家了,冬青看了一眼沾好的千层底,试着已经干了,过两日便可以开始绣鞋底了。 将东西放下,冬青突然想到了个事,拉着椅子坐在安红韶的塌边,“奴婢想着,您出嫁的是时候将赵嬷嬷带上吧。” 冬青觉得她肯定是要跟着安红韶去连家的,只是她到底还是年轻,镇不住人。万一连家那边有怠慢之处,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赵嬷嬷可不同,在内宅也算是个中好手。 必然能让安红韶在连家,很快立足。 不过,冬青眉头微皱,这女子在内宅立足还是要看夫君的态度,她们跟连二公子也不相熟,不知道他的性子。 “这事我先记下了,等着改日跟母亲提提。”安红韶点头,上辈子也没好好的跟连家人打交道,这次成亲必然是要奔着过日子去的,跟前有个压事的,也好有个出主意的人。 主仆俩盘算了几句成亲的事,冬青就出去了一趟,回来没一会儿又出去。 “你这是有什么事?”安红韶看着冬青,老想着去外头,看着是有心事。 冬青凑到安红韶跟前,“姑娘,您说老太太会不会真的给潘夫人做主?” 听了这话,安红韶笑出了声,“怎么可能?” 这一日了,闹的都是事事,自家的事都捋的不清楚,去管一个外人?老太太吃饱了撑得? 也就潘母信了安辛酉要考功名,得让潘泽宇指点。也不想想,潘泽宇是怎么考上举子的,不就是在学堂学到了东西? 将给潘泽宇教束脩的银钱全都收回来,加在安辛酉身上,请名师指点,不比潘泽宇强? 若是安红韶想的没错,潘母这一去,怕是连老太太的面都见不着,纯受罪。 两个了又说了几句话,安红韶便准备歇息了。 虽说昨个睡的安稳了,可是今日折腾了一整日也累了,早睡早起,明个早点给母亲请安。 另一边,潘母去了老太太这边,果真如安红韶所料想的那般一样,老太太连见都没见她,只让下头的人说自己睡了。 潘母也不是傻子,刚刚她进来的时候,下头的人只说要禀报一声,禀报出来后就说歇下了。若真的睡了,下头的人能不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风是真的冷,潘母缩着身子,看着眼前紧闭的门,她很想走。可是想起自己的儿子还在受难,一咬牙心一横,直接迎着寒风跪了下来,“妾身求见老太太。” 屋子里,老太太自然是没歇着的,白日里被两个儿媳妇吵的头疼,便让下人为她捏了捏头,小眯了一会儿,这会儿个刚用完晚膳,清醒的很。 手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念珠,让伺候她的朱嬷嬷拉着凳子在自己的脚边坐下,“你说,辛酉怎么才能记到李氏跟前?” 俩房老太太自然偏二房这边,可奈何李氏现在脾气硬,家底厚,软硬不吃,也是让人头疼的很。 这话朱嬷嬷也不好说,这要是大爷活着,自然有大爷能压着,现在,可以说整个大房就应该大夫人只手遮天。 老太太想管,你也得二房那边会来事,给老太太给理由啊。 老太太总也不好做的太过,落人口实,万一李太傅那边来人怎么办? 偏生这二夫人平日里看着是机灵的,可对上大夫人那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朱嬷嬷有心劝老太太看开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可偏偏这安辛酉又是家里独苗苗,老太太自然想给她最好的。 “这事二爷也没表态,老奴听门房的人说,二爷今个晚上没回来。”思来想去,朱嬷嬷觉得让二爷多生几个儿子出来,也是一条门路。 老太太一听,脸色却没缓和,“一个个都是不会下蛋的鸡,回不回来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了,就没个女人争气! 这下,朱嬷嬷也不好说什么了。 两人沉默的时候,潘母突然出声,吓了老太太一下。老太太沉着脸,将念珠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什么东西,一点规矩都没有,在人家家大晚上的大呼小叫,我瞧着就是张氏平日里太惯着她娘家人了。” 老太太指了指外头,“你去打听打听,二房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又闹腾什么呢?” 第二十一章 大快人心 朱嬷嬷起身应了句,连忙走了出去。 不过却也没跟潘夫人跟前过去,从侧面走廊绕着离开。 潘夫人冻的瑟瑟发抖,可是已经架在这了,若是现在离开总是不甘心,只能咬着牙硬撑着。 风越来越大,耳边那风声大已经大的如同孩童啼哭的声音一般。 “求见老夫人。”潘母冻的实在是受不住了,只能是放手一搏,声音即便被风吹散了不少,可依旧能飘进屋里老太太的耳朵。 朱嬷嬷从外头回来,听着潘夫人吵闹,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手插进衣袖里,低头快走了几步,总算是回到屋里了,抖了抖身上的冷气,同老太太复命。 说是也不知道起了什么矛盾,二夫人正在烧潘表少爷的书本,那边也是乱哄哄的。 老太太一听气的头疼,“这个老二媳妇越发的不让人省心了,翅膀硬了,什么都有她自己的主意。当初辛酉休妻我就说不行不行,她们不听我的,说什么不休妻不能表示他们想迎娶李家女的诚意。现在好了,诚意是有了,老大媳妇完全不吃那一套,鸡飞蛋打的让辛酉成了老光棍了。” 老太太一心还想着多给二房筹谋点东西,此刻全是抱怨。 不过却也是怪李氏,从前当妾的时候,唯唯诺诺的响屁都不敢放一个,一朝得势,那架子比自己这个做婆母的都大。 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老太太指着外头还在那喊的潘母,“将人给我撵走,什么东西,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两个儿媳不好收拾,可她一个外人老太太还有什么顾忌? 指示着朱嬷嬷打发人,老太太干脆起来去里屋躺着去。她一大把年纪了,非要操这个心做什么?老二媳妇不是厉害吗,她自己想法子去吧。 她能舒服一天是一天。 屋门打开,冷意袭来,朱嬷嬷拢了拢领口的位置,让风少灌些进来。 潘母原本还在喊,她是认得朱嬷嬷的,老太太院子的掌事嬷嬷,说话很有分量,瞧着她径直走向自己,面上都是喜色,“嬷嬷安好,可是老太太让妾身进去?” 朱嬷嬷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摇头,“潘夫人赶紧回去吧,老太太真的歇着了。您在这里喊,若是惊扰了老太太歇息,您担待不起。” 潘母脸上的惊喜慢慢的隐去,随即冲着朱嬷嬷磕头,“求嬷嬷怜惜,禀报老太太,妾身真的是有时想求。” 时刻记得,将姿态放的很低。 朱嬷嬷站着没动,若是正常,二夫人娘家人,也算是主子的,断然没有主子跪奴才的道理。可现在,她们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落魄户。 半响朱嬷嬷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您倒是先同我说说,您到底有什么事?” 潘母的额头已经凝血了,现在因为磕头伤口再次破了,再加上因为冷而变的灰白的脸,显得额头的殷红的更加的艳了。此刻,哭哭啼啼的将张氏的行为告诉了朱嬷嬷。 朱嬷嬷就在那默默的停着,脸色未曾便过,待潘母说完,朱嬷嬷才轻轻的问了句,“那夫人想如何?夫人是想让我们老太太为您出面,惩治二夫人?” “不,不。”潘母连连摆手,“妾身妾身怎么敢如此想,只求老太太怜惜读书人不易,救下那些书本。” 听着潘母理所应当的话,朱嬷嬷轻笑了一声,“二夫人想要烧的东西,老太太拦下了,那不就是让二夫人没脸吗?潘夫人既然这么厌恶二夫人,留在安家作何?” 莫要忘了,潘母在安家能待着,是因为二夫人的缘由。若是二夫人都不讨喜,那她娘家人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毕竟是二夫人的娘家事,老太太不可能插手,若真看不下去了,要整治也得一块整治。 在外人看来,潘母吃安家的喝安家的,莫说没什么大委屈,就算真的受了委屈又如何,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要真的瞧不上二夫人的为人,你可以走啊,安家求你留下了吗? 潘母被朱嬷嬷讽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几次张嘴想辩驳又说不出话。 既然寄人篱下,便就该有受苦的自觉。 看潘母不吱声了,朱嬷嬷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老太太心善,只当夫人不曾来过。” 所以,二房该怎么样便怎么样。 老太太是不会责怪潘母为客不没有为客的自觉,也不会责怪二夫人发脾气的事。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潘母总也不好再留在这了,只能起身离开,临走的时候还得谢谢朱嬷嬷提点。 看着潘母离开后,朱嬷嬷交代下头的人,这几日二夫人过来都先拦着通报,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可以进门了。 老太太今个被闹的不轻,正气着二夫人。 别二夫人横冲直撞的惹了事,让下头的人跟着倒霉。 潘母面无表情的往回走,看着高高的墙头,很想撞上去。 从前潘父活着的时候,是个温柔的郎君,待潘母极好,潘母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体面人。可是夫君早亡,她一个寡妇撑不起家,才带着孩子投奔这个大户人家的姑母跟前。 谁人知道,在这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如今连一个下人都敢最自己口出恶言了? 她想,要是她今日撞上去,就能同自己的丈夫团聚,以后也不会再受罪了,多好的事啊。 身子一步步的往墙边挪去,只是等着靠近的后,突然清醒过来,她儿子还在等着她,她不能就这么去了。 似乎一下子来了精神,乘着冷风一步步的朝二房那边走去。 第二十二章 决裂 每一步都走的沉稳,每一步都走的清晰。 熬过去便是希望。 等着回去后,张氏已经离开,只剩下潘泽宇呆坐在火盆跟前。 里面的书本全都烧成了灰烬,连一个纸片都没有。 “儿呀。”张氏心疼的唤了一声。 原本想要将潘泽宇给拉起来的,可是手颤抖的厉害。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潘泽宇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在火盆里。 听见潘母的声音,潘泽宇回过神来,抬手掀翻了眼前的火盆,伸手指着挂在天边的月牙,“老天爷为何就不睁眼,纵容恶人,天理不公!” 就好像,麻绳总是捡细处断,越是可怜人,苦难也就越多。 他的父亲早亡,寄人篱下受尽白眼,这也就算了,如今却还要砍了他的希望? 老天爷,是不是准备将自己逼死了才高兴? 若,若早知道人间这么苦,当初母亲何故将自己的生下来? “儿啊,儿啊。”看潘泽宇放声痛哭,潘母心疼的声音都发颤了,她将儿子揽在自己的跟前,抬手一下又一下的安慰潘泽宇。 许久之后,潘泽宇的眼神渐渐的恢复清明,“张氏她有什么好嚣张的?若是没有潘家,那有她那个妒妇的现在?” 白日里,安红韶说过的话一遍遍的回荡在潘泽宇的心口。 可也正因为这样,将潘泽宇因为寄人篱下而弯下的腰,安上了脊梁。只是,此刻他还不敢跟张氏撕破脸,只能压着愤怒。 都倒是相由心生,你的心改变了,那眼神也会发生改变。 所以,张氏能够清晰的看到潘泽宇的恨,反而更加的愤怒了。 娘俩在屋外坐了好半响才互相搀扶着回屋,等到了屋子,看到心血全都没了,潘泽宇没忍住一口腥甜吐了出来。 “儿啊。”潘母吓的魂都快掉了。 潘泽宇摇了摇头,示意潘母不必害怕,“娘,我会记住今日之辱,若是老天真的不让我高中也就罢了,若是有朝一日我位及高位,我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我想除的人,必然会消失!” 眼神微眯,冷的就如同长虫一般,天生带着毒。 “好,好,娘等着你将来官袍加身,此刻身子更重要的。”潘母只能连连点头,看到儿子吐在地上的血迹,此刻她什么都不想了,最重要的是活着。 只要能让儿子活着的话,她都愿意去说。 这一夜,有人过的难熬,可有人却一夜好眠。 安红韶这两日睡的都格外的安稳,因为知道安红韶要一早去李氏那,冬青先去大厨屋要了一碗粥,毕竟这天寒地冻的,穿的再多不吃东西出门也是冷的。 所以让安红韶多少垫垫肚子,有点暖气,去了李氏那再用早膳也不迟。 不过这次去大厨房,虽说跟昨日就差了一天,可是这次大厨房的态度已经有天下地下的转变,虽说张氏为了应付老太太,昨个只发卖了一个普通婆子,可如今安家的天要变了,李氏的人已经开始盯着大厨房了,但凡不是傻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替张氏冒头。 对于大房来人,好好的哄着就是了。 谁也不去当出头鸟,免得遭殃。 这炭火,也舍得多给了,冬青去领的时候,也比昨个的多。屋子里头,一进来就觉得暖烘烘的。 安红韶挑了李氏给她买的那套桃红色的衣裙,倒是显得精神娇俏些。 到底还是不喜欢带赤金的头面,做个顶了一日,觉得脖子都压的酸了,今个换身娇俏的衣裳,戴着几朵绢花便可。 各有风味。 安红韶到李氏那,时辰也还早,天边没有大亮,没想到李氏早就起了。 端坐在案前,仔细的看着手里的册子。 依旧是正红色的衣衫,发鬓梳的一丝不苟,她也是佩服母亲,当贵女确实不容易,规矩仪态不说,这还是个力气活。 “娘。”安红韶在跟前见了礼。 李氏没抬眼皮,招手让安红韶坐到自己跟前来,“瞧瞧,有没有有眼缘的?” 册子送到安红韶跟前,安红韶才看清楚了,这上面是几个婆子的画像。 本来,李氏已经选好了给安红韶教导规矩的婆子,可现在看安红韶昨个的表现,既然已经醒悟,那就不能只学规矩。 她嫁到连家,便是一房主母,如何御下总是要学一学的。 两口子过日子,连家二公子再好,人家的重心也得在公事上。刚成亲,新婚燕尔,连如期可能会怜惜安红韶,家里的事他多担待。可日子长远,最好的夫妻便是能并肩而立,主母不是妾氏,不是只要会在床榻之上伺候人就行,这掌家的本事,总是要有的。 只是这教习嬷嬷是给安红韶找的,也得确实需要考虑安红韶的眼缘。 安红韶翻了翻,倒是没太在意,“我都听娘的。” 终归,李氏都会为她考虑的周全。 李氏无奈的点了一下安红韶的额头,“你呀。” 孩子变的这么听话,倒让她不适应了。 母女俩正说话,老太太院子那边传话来了,说是老太太今个清晨让大家去她那用早膳。 李氏将册子顺手收了起来,交给了赵嬷嬷,“等我回来再仔细瞧瞧。” “一天天的就没个安生日子。”李氏领着安红韶起身,对于老太太的举动心中都是有数的。 安红韶伸手扶着李氏,“咱们没什么可怕的。” 李氏扑哧笑了一声,“是呀,我现在没有怕的了。”母女一心,什么魑魅魍魉都掀不起风浪来。 安红韶心思一动,都倒是说着无心听着有意,现在李氏确实不怕,不像上一世的,她的心被别人勾着,母亲的心便就放不下来。 因为天冷,母女俩都穿上的大氅。 到了老太太院子的时候,瞧见张氏在院子里站着。 也不知道张氏站了多久了,瞧着脸颊冻的通红,手炉交给了旁边的丫头,看样子也没热乎气了。 瞧见她们母女过来,张氏那一双眼睛都快冒火了。 “大夫人,三姑娘来了,老太太正等呢。”许是听见了动静,老太太屋里的朱嬷嬷从里面掀了帘子出来,像是没瞧见张氏一样,只冲着她们笑着打招呼。 第二十三章 要权 李氏扫了张氏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冲着朱嬷嬷浅浅一笑,“我们过来的有些晚了,让娘久等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太太这是有意落张氏的脸,若是寻常的人,这个时候怕是会落井下石。 就连张氏都做好的准备,甚至心里都想好了,李氏会怎么奚落她,或者说什么能反驳回去。 可偏偏李氏没有,她在这个时候也只是做好了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安红韶跟在李氏身后,学着李氏的样子,款款往前。 进门的时候,也只有朱嬷嬷多看了张氏几眼。 心中微微的叹气,怪不得人家都说,娶妻哪怕娶大家婢也不迎娶小户女,这不比不知道,一比着实能知道差距来。 老太太为何怪张氏,还不是因为张氏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就闹着没完了。没人喜欢,闹腾的妇人。 若是此刻,李氏跟张氏一样在这争执起来了,那同样会让老太太厌恶。 朱嬷嬷心中一闪,若是李氏当初生的是个儿子,长房长子,怕是没有安辛酉的事了。 不过转念一想,当初李氏真的生了儿子,大约也活不到现在,这人啊,是好是坏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屋子里头,烛光通明,老太太穿着棕褐色的常服,倒显得喜庆。 瞧见安红韶冲着她招手,“你瞧瞧这丫头,倒是有你当年的风范,我还记得你进门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一身。” 老太太原本是想同李氏套近乎,可说完又惊觉不对,赶紧笑着揭过话题,“总之,就是好看,你是不知道,听闻孩子昨日病了,可将我担心坏了。” 李氏的脸色微微的一变,她在旁的事上都能看淡了,可唯独在曾经为妾的事上,多了些执拗。旁人提了,心里抑制不住的难受。 见了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半晌才缓和过来,顺了顺如今满身的正红,总是能勾了勾嘴角,“确实一晃经年,得亏了娘的照顾,红韶丫头也是福大,昨个伤成那般,今个瞧着精神不错。” 李氏顺着老太太说话,倒让老太太觉得有些理亏,手不自然的摸了一下鼻尖。 看着气氛不错,李氏轻咳了两声,而后随即说道,“娘做决定的事原本儿媳是不该过问的,可是弟妹到底掌家,这么罚着于她威严不好,让下头的人瞧见了,不免升二心。” 安红韶侧目瞧了李氏一眼,这是要给张氏说情?可是自己的母亲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心了? 安红韶不动声色的往下听着。 老太太想也不想便哼了一声,“怎么,这场面不是你想要看见的?” 朱嬷嬷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看老太太这样怕是生气了,怕是准备劝劝,别让自己上了真活。 李氏不紧不慢的摇头,“平心而论,儿媳一直不觉得弟妹管家能比我强。但是娘已经给我做主了,若是连着两天落弟妹的脸,怕是下头不稳,说到底安家好,大家才能都好。” 李氏说的坦然,却将老太太的气给顺了下去,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若有你一半的本事,我也省心了。” 李氏没有踩张氏,至少明面上还为张氏求情,可是却依旧占了上风。 她没有像张氏那样谄媚,也不必像张氏那般讨好老太太,只是平和的闲聊几句,依旧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安红韶只在旁边学着,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本事。 老太太思量了片刻,才又说道,“虽说红韶丫头快出嫁了,可到底还有你,小厨房的事还是该提上日程的,正好这些日子,大厨房的事你便着手管着,等着小厨房开,用着什么东西,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张氏被老太太厌恶了,李氏怎么可能觉得,让张氏吹吹冷风就算受罚了? 总得往外交点说什么东西才行。 老太太既然开口了,李氏也没客气,“娘吩咐的事,儿媳自然是会办妥的。”说完,看了一眼老太太身后的朱嬷嬷。 老太太了然,让朱嬷嬷先去大厨房传个消息。 老太太亲自下的是命令,就是张氏也没有能力改变,大厨房交到李氏手里,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李氏谢完了,随即看向安红韶,“还不谢过你祖母,正好可以得空瞧瞧账本,也不至于嫁到连家后什么都不会。” 李氏这么说,安红韶接着就起身,“谢过祖母。”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老太太含笑着点头。 “祖母。”恰在这个时候,屋门被大力的推开。 堂姐安红叶和堂哥安辛酉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这兄妹俩,前个去外府赴宴,也不知道张氏是怎么想的,鼓冻两个孩子出门。正好安红叶没有定亲,安辛酉成了光棍了,万一被小公子小姑娘瞧上,也算是了却了张氏的大事。 这不,参完宴会不走,在人家家住了一日,昨个快宵禁的时候才回来。 今个老太太让大家都过来用膳,这兄妹俩估摸是睡的晚,早晨起不来。 安辛酉此刻还学着人家,耳边别了一朵花,装的粉头书生的样子,只可惜腹无半点墨水,打扮的越花里胡哨,身上那骨子该溜子味越浓。 倒是安红叶打扮的中规中矩的,没什么错处。 “祖母。”走到跟前,安红叶委屈的嘟着嘴,也不多言。 那一双眼睛啊,愣是能含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祖母,我娘犯了什么错,怎么就让站在外面不让进来?是谁成日里没事找事?”安辛酉生的高,也幸好身子偏瘦,不然那就眼神若有有所指的一扫,总得有些压迫感。 “行了,没人没事找事,让你娘进来就是。倒是你,没看见你大伯母在这坐着,平日里学的规矩都去哪了?”安辛酉是老太太唯一的孙子,平日里在家横着走,老太太鲜少当着外人面训斥他。 今个是头一遭,安红叶的视线就跟碎了毒一样看向安红韶。 对于这个堂姐,她俩同年出生,该是关系亲厚,可是安红韶同她打小就不对付。 安红叶有时候坏,是那种打心底的恶心人,有一次一生气,直接将她沾染了葵水的里裤往安红韶身上扔,不求旁的,就想着坏了安红韶的运势,让她倒八辈子血霉。 第二十四章 你试试! 若非巫蛊有罪,安红韶都不用怀疑,安红叶首选的就喜欢做这事。 安辛酉听了老太太的话,才不情不愿的对着李氏抬了抬手。 李氏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再无多言。 说话的功夫,张氏也进了屋子。 她冻的浑身发抖,近来后本就冷着脸,此刻瞧着是更难看了。 老太太扫了张氏一眼,没理会张氏。 安辛酉大踏步朝张氏走了过去,“娘,过来用膳。有儿子在,我倒要看看今个谁还敢欺负你。” 张氏一听这话,随即拿着帕子掩面掉泪。 安红韶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脸色也不好看,可到底看在安辛酉的面上,没有发难,指挥着朱嬷嬷让下头的人上膳。 饭菜端上后,大家围坐在桌前,只是有安辛酉在,李氏是不会说话的,张氏心里有气,如今儿子在跟前,有了底气,也不去讨好老太太。 老太太左看看右看看,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了筷子,“都用膳吧。” 老太太动完第一筷子,现在场上数李氏的辈分最大,李氏正要去夹菜,她的筷子一动,安辛酉的筷子直接也跟着过去了。 就好巧不巧的,跟李氏夹一样的菜。 李氏抬头看了一眼安辛酉,安辛酉一脸无所畏惧挑衅的看向李氏。 看见安辛酉的反应,李氏笑了,主动将自己的筷子收了回来。收的时候,还不忘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老太太。 两个人,就在老太太眼皮底下做这些动作,老太太只要不瞎便能瞧见。 老太太的拿着筷子的手指一颤,可到底没有训斥安辛酉。 安辛酉一脸得意的将自己抢来的菜,放在了张氏的跟前。 安红韶一看这样子,随即也拿着筷子给李氏夹菜。 安红叶在旁边正看着,看安红韶动筷子,她也学着安辛酉的样子,去抢安红韶的筷子里的东西。 安红韶就等着安红叶动手,当她的筷子碰到自己的筷子那一瞬间,安红韶不吃了,直接将筷子照着安红叶身上扔了过去,“怎么,都是饿疯了吗?光想着吃别人筷子下面的?” 她知道老太太护着安辛酉,可别忘了,安红叶也是姑娘家,老太太平日里再惯着她,她也不能像安辛酉那样嚣张跋扈。 安红叶被筷子头溅了一身菜汁,急的站了起来,“祖母。”声音里夹杂的委屈,让人听了就想怜惜。 “你信不信我抽你!”安辛酉腾的一下起身,手指甩在了安红韶的眼窝出。 那瞪大的双眼,似乎要将安红韶活吞了。 抽? 安红韶自然是信的,安辛酉又不是没对自己动过手。 应该说,二房的哪个人没对自己动过手? 只是现在,安红韶抬着头,讽刺的看向安辛酉,他动一下手试试! “够了,一顿饭吃的鸡飞狗跳的,都要做什么!”李氏尚未说话,老太太气的拍起了桌子。 一看老太太发火,李氏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娘,大早晨的莫要气坏身子,我们先回去了。”说完,拉起安红韶的手,临走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安红叶。 出了屋子,李氏的脸上却带着轻松,赵嬷嬷迎了上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李氏本就想着这顿饭肯定吃不素净,也没打算真在老太太这吃,早就让赵嬷嬷安排了。 屋子里头,下头的人已经点上了李氏爱的熏香,淡淡的,总让人心里平静。 娘俩坐定,饭菜端了上来,今日的饭菜可是比寻常的还要好吃。 吃饱之后,安红韶净了口,“今个,这菜都比寻常可口。” 赵嬷嬷在旁边笑了起来,“姑娘真真是慧眼,厨屋里头有人献手艺。” 厨屋掌事婆子,也不是一开始来了就能撑得起门面的,也是有好手艺,得了主子赏脸才慢慢的爬上来。若是有大宴,掌事婆子亲自坐镇,自然会有两把刷子。 如今二房式微,婆子自也想讨好大房。 李氏点了点头,“她既识趣,那便不整顿她,寻个由头将她左膀右臂拆了。” 她现在没有掌握中馈的权利,将人逼如死巷,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像这种墙头草,这个时候用刚刚好。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李氏让赵嬷嬷去老太太那边一趟。 另一边,李氏走后,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盯着这一桌子菜,好半晌才顺下这口气。 啪! 只是没想到,她回过神来,侧过身子便照着安红叶就是一巴掌。 “娘,你干什么?”张氏心疼闺女,连忙将人搂在怀里。 安辛酉也挡在张氏跟前,“祖母,您是不是糊涂了?” “我糊涂?”老太太手指着自己鼻子,“我若糊涂你们就没有清醒的时候!” 本来,她是厌恶张氏,也确实想落张氏的脸子,可却也是给李氏看的。 不管怎么样,两房关系先缓和下来。 她原是生气张氏,也不解释这么多,就想着用自己的威严把人镇住,先和和气气的吃顿饭,若是张氏服个软,她再给张氏出主意,让安辛酉在李氏跟前多表现。 现在到好,安辛酉被张氏教的,这是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瞧瞧李氏,刚才明明就是懂得让安辛酉,而安红叶这个手欠的,在这个时候凑什么热闹? 一屋子,扶不起的阿斗! “你一个爷们,管女人的事做什么?你学你爹。”老太太一顿,也不能学自己能二儿子,好色不说,还尽好些个不会下蛋的,“还有你大伯,挣点功名。你们二房的落魄户都是举子,你看看你这么机灵个人,怎么就不用在正道上?” 到底是唯一的孙子,老太太说着说着语气就越来越软,到最后竟让人听出了夸了感觉。 安辛酉哼了一声,“我同个落魄户计较,祖母也不嫌掉了自己的身价。” “我让你同落魄户计较了吗?我是让你。” “老太太,大房来人了。”老太太话还没说完,朱嬷嬷便在跟前小声的禀报。 第二十五章 完胜 “她不是夹着尾巴跑了?还敢过来?”安辛酉说话极为的不客气,与他眼里,李氏名义上是继妻,可到底也还是伯父家的妾。 一个妾,安辛酉冷笑了一声,那就是只用得着伺候男人的玩意,是个体面的奴才罢了。 就算现在李家发达了,奴才翻身,也不是真的主子。 这就是为何,安辛酉敢惦念李家的孙女,因为他打心眼里都不知道,太傅阁老到底是多么尊贵的人,或者,是因为李氏入了安家,曾经跌落凡尘,所以太傅也应该是凡尘中的人。 “你快闭嘴吧!”老太太只觉得一阵阵头疼,太傅那是皇帝的老师,皇帝都尊敬三分,他们家里能不掂量着点? 当然,老太太不会觉得,安辛酉说错话那是安辛酉的错,眼神就跟刀子一样,一下下的刺向了张氏。 人家说,娶妻娶贤,果真如此。 “不该说的话少说。”警告了一句,这才让人将赵嬷嬷带进来。 安辛酉冷哼一声,不以为意,虽说不好再大着声喊,可总是会小声嘀咕,“将那边给惯的。” 老太太听后瞪了一眼,安辛酉撇了撇嘴,倒是不吱声。 只是扫了自家妹子一眼,无声的说了句,“有哥在。” 赵嬷嬷双手放在身前,见礼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起身后也站的稳稳当当的,“夫人让奴婢将连家帖子送过来,今个连夫人会过来,连家是重礼数的,多会先进来拜见老太太。”赵嬷嬷说完,看着二房的人笑了笑,“我们夫人的意思是,家里的事还是莫要闹到外头跟前的好。” “连家有什么了不起,仗着连家,连你这个老货都能在这阴阳怪调的说话?”安辛酉本就张狂,什么叫不要闹在外面? 安红叶因为安红韶被老太太打了一巴掌,他不能将老太太如何,可却不会放过安红韶。 老太太只觉得眼皮突突的跳,连家有什么了不起?你说有什么了不起? 连家一户三人为官,父亲是一部尚书,兄长年纪轻轻就在工部任职,再说连如期,在御前当差。 人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帝跟前了。 前朝就有一位和大人,御前出生,不必参加科考,得了皇帝青睐,一路青云直上,未及权臣,何等风光。 御前那么多人,皇帝想给老师外甥女找夫婿,怎么不找旁人,偏偏给说给这连二公子,说明这连二公子在御前都是有分量的。 老太太都觉得头疼了,自己这个孙子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他都敢不将御前人放在眼里? 老太太指了指张氏,“贱妇,你是要毁了我孙子呀!” “祖母。”安辛酉立马上前要维护张氏。 老太太气的将头扭在一旁,“今个你就在自个屋里待着,哪也不许去!” 大手一挥,让人赶紧将安辛酉带下去,别在自己跟前吵闹。 等着屋门关上,没有孙子在跟前,老太太端起桌子上的茶碗照着张氏就扔了过去,“我们安家是做了什么孽,才迎了你这么个东西!” 老太太也没打疼张氏,只是那茶水撒了张氏一身。 张氏微沉着个脸,“这人总是爱攀高枝,人家大房得势,娘自然瞧不上我了!” 老太太被张氏的话气的拍着心口的位置,只觉得从前是瞎了眼了吗,怎么就能觉得张氏贴心呢? 看老太太真的动了怒,喘息都急了,好下下一刻便能背过气去。 张氏慌了一下,这要是把自己的婆母给气死了,她这辈子也完了,连忙跪在了老太太跟前,“娘,你莫要生气,儿媳也是一时生气胡说的。” 朱嬷嬷一直帮着老太太顺气,老太太好半响才缓和过来,只是闭着个眼不去看张氏,“我孙子我肯定是要送出去念书的,至于你,你要是学会夹尾巴做人我就饶你这一次,你要是还我跟前露这幅嘴脸,为了我孙子我可以不让我儿子休妻,但是什么平妻贵妾,我让他迎一大群人回来!” 老太太越说声音越大,却也是在这个时候醒悟,外头的女人生不出孩子来,是不是因为太下贱了,所以不配得安家的种,那就挑些个家室清白的,迎进府来呢。 “娘。”张氏有些着急。 本来,昨个受了一天的气,正需要男人给撑腰呢,结果二爷不知道跟哪个女人混在一起,连家都不回。 这气还没消呢,老太太直接说什么平妻贵妾的,这是要她的命吗?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二夫人少说两句吧。”朱嬷嬷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提了一句。 张氏抬头瞪了朱嬷嬷一眼,可也不敢真的在老太太跟前放肆,“那娘先歇息着,儿媳等晚些再过来请罪。” 一直到张氏走,老太太都没睁眼看一看。 等着没动静了,老太太让朱嬷嬷安排人盯着二房,为了安全起见,二房的人,在连家走之前,都不许出来了。 赵嬷嬷一看老太太还知道些轻重,安排的合适,这才离开同李氏复命去。 前些日子,李氏因为顾忌安红韶,不敢对二房下重手,如今娘俩齐心,就这几个人,哪里是李氏的对手? 老太太是宠着孙子不假,可李氏就去踩旁人,让二房一天到晚出尽洋相。 连夫人的帖子一早就送来了,李氏用膳的时候不说,偏偏让赵嬷嬷单独再跑一趟。 就是让老太太从生气到被哄好,然后再刺激的老太太生气。 人心本就是肉长的,这么一直闹下去,总有让老太太心凉的时候。 二爷的心就不在张氏身上,老太太再不护长二房,张氏算个什么东西? 张氏都不行了,潘泽宇迟早得被撵出去,不可能在安家碍李氏的眼,挡安红韶的未来了。 一家欢喜一家愁,张氏出了太太院子,气的踹了一下旁边的石柱子,“贱人,你说李氏那个东西给你祖母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祖母这么护着她?到底是妾,会蛊惑男人不说,现在连女人都不放过!” 第二十六章 雪上加霜 “娘,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祖母何时同大房走的这么近了?”安红叶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昨日回来的晚了,也没去给张氏请安。 今个一起就听说,老太太罚张氏大早晨在外头吹冷风。 张氏气的咬着牙,将昨个的事说了一遍,说起来主要是潘泽宇吃里扒外,联合大房那边算计她,给她埋坑。 不仅坑了她的银钱,还挑唆着让老太太厌恶自己。 本来,要是寻常时候,伏低做小张氏也不怕,问题是一觉醒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被老太太早早的叫过去冻了一顿,又将大厨房交给了李氏管。xbiQiku 安红叶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虽然不疼了,可心里憋屈的厉害,“娘说是表哥的主意?” 安红叶此刻还不想是安红韶的改变,毕竟小时候俩人也起过争执,安红韶挨了几次打也就老实了,莫要说起争执了,都不敢站到自己跟前,就跟个丫头一样,低眉顺眼的。 上次,里裤扔她身上,她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呸,白眼狼!”张氏愤恨的说。 读书人,就没个好东西。 娘俩正骂着,潘泽宇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姑母。”扑通一声跪在张氏跟前,“求姑母救救我母亲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昨个还气的厉害,可现在却顾不得什么骨气了。 他昨日睡的晚,今个没起来,等着睁眼时辰也不早了。 因为张氏昨个发了脾气,厨屋里肯定更不将潘泽宇放在眼里,他不去端饭菜也没人给他送,饥肠咕咕,他寻思今个母亲怎么也没出来。 唤了几声,屋里面也没人应声。 潘泽宇犹豫了好半响,到底还是推门进去了。等进去才发现,潘母躺在榻上,双眼紧闭,面上痛苦,唤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潘泽宇一碰,潘母额头烫的厉害。 昨个到底也是将潘母给折腾病了,潘泽宇这就赶紧往外跑,正好迎面就碰到了回来的张氏。 张氏本就生气,一看潘泽宇这样,上去就是一脚踹,“滚远一些,你不是有本事让大房给你看病?你找我做什么?” 还潘母病了,自己今个被折腾的,身子怕也坚持不住,得赶紧回去让下头的熬点姜汤。 “姑母,求求您了,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潘泽宇匍匐在地上,将自己低如尘埃。 张氏连看都不像看一眼,昨个李氏刚让大夫瞧过了,一看就没什么事,今个这就病的要死要活了,谁信? 再说,病死了更好。 她倒是要瞧瞧,家里有死人,连家嫌不嫌安红韶晦气。 “表哥。”张氏没心情理会潘泽宇,可安红叶有兴致,她直接蹲在地上,同潘泽宇平视,笑容可掬,“要不,你求求我?” 潘泽宇慌不择路,既然安红叶愿意搭理他,他便冲着安红叶磕头。 安红叶全程笑眯眯的,“表哥,磕头磕的这么轻,这就是你的诚意?” 潘泽宇已经很用力的,可是安红叶还是不满意,潘泽宇只能一下下的将头砸在地上。 母亲病的厉害,就算叫了大夫来,你没有银钱不开药也是不行的,潘泽宇没有那么多银钱。 安红叶看着潘泽宇一身的狼狈,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下来。 安红韶不是同潘泽宇走的近?这般折辱潘泽宇,倒像是觉得,此刻是安红韶坐在这里,同自己求饶。 安红叶揉了揉脸颊,心满意足的转身。 潘泽宇看见安红叶离开,连忙抬头,“表妹,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安红叶不屑的回头,眉目里都是笑意,可是此刻,这一张脸却就跟恶魔一样。 潘泽宇想要上前,却被婆子拦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红叶离开。 思绪飘远,想到前不久,本来潘泽宇跟安红韶在亭子里说话,被安红叶瞧见了。 当时安红韶是背对着安红叶的,没有看见安红叶铁青的脸色,估摸在外头受了气,潘泽宇故意夸了安红韶一句好看。 安红叶果真矛头对准了安红韶,还将沾了葵水的里裤扔到安红韶身上。 谁人都知道,这是坏人气运的东西。 安红韶长的好看,一个好看的庶女,气运坏了,最好的命运就是跟她娘一样做个妾。 若是闹不好,不定流落红尘。 当时潘泽宇并不觉得什么,左右安红韶长的好看,他也想得到,可从来没想过,要娶安红韶为妻。 此刻,那张恶魔的脸,到底还是对准自己。 潘泽宇求了好一会儿不见张氏她们回头,没法子了,眼下只能去求安红韶。 虽说昨个两个人起了争执,可潘泽宇相信,只要他放低身段,还是能哄的了安红韶的。 只是,大门还没出呢,老太太的人就来了,按照老太太的吩咐,二房大门关闭,什么时候连家人离开,什么时候二房的人再自由的出入。 “我有急事,劳烦两位嬷嬷通融。”潘泽宇心急如焚,可对待下人依旧不敢用命令的语气,只能祈求商量。 下头的人笑了几声,“怎么了表少爷,莫不是要离开安家,另求高处了?” 昨个的事下头都传遍了,下头的人本都势力,对这个表少爷不甚喜欢,现在都被自己姑母厌恶了,谁人还将他当回事? 潘泽宇被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可是却也不敢翻脸,只能继续好声好气的求着,可却被几个婆子不耐烦的打断,“主家有大事,你若是坏了主家的事,估摸这以后也没人再留你了。“ 说完,直接将大门关上。 连夫人来的早,过了辰时,连家的马车就到了安家门外。 李氏亲自在门口等着,瞧见人后,连忙迎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 撑腰 李氏料想的没错,连夫人到底重规矩,来到安家总得先去给老太太问安。 两边是准亲家,连夫人登门自然东西带的不少,衣裳也穿着得体大方。 坐在老太太屋里的时候,三个人的气势,只有老太太被碾压的,像是下头的人一般。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不自在的拽了拽衣裳,“连二公子少年得志,红韶能得此姻缘,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总是要恭维连夫人几句。 老太太倒也不想这么掉长辈的架子,可是连夫人夫婿有实权,总是不自在的矮了半截。 连夫人听后,只是笑着摇头,“说什么高攀?李家世代清流,李太傅更是贵为帝师,得李家传承不知道要多少人羡慕?” 连夫人笑的温和大方,只是这话让老太太听着不舒服。 无论李家再如何,安红韶都是姓安,张口闭口的不提安家的事。可是,她又没有半点法子。 断然不敢在连夫人跟前,计较这言语中的长短。 话不投机,聊上几句,连夫人便同李氏出门,去大房坐坐。 两个人并肩而行,就跟在未出阁时候一样,轻声密语,“我未来的儿媳,轮的好旁人看轻?” 就算说自己儿子也不行。 夫妻一体,那说她儿媳妇高攀,岂不是说两家地位悬殊?是他儿子,没得好姻缘? 还是安红韶的祖母呢,话都不会说。 看连夫人愤愤不平,李氏掩嘴轻笑,“你如今倒是厉害了。” 两个人关系要好,都是因为性格相似的缘由,反而恰恰相反,李氏是出了名的厉害,独当一面,而连夫人为人敦和,很多时候,拿不定主意就来找李氏了。 只是后来,李家出事,就算是闺中密友,也不好多来往。 李氏能在京城中待下去,无非是因为嫁的足够低,李家闺女伺候了粗人,折了李家风骨,是对李家最好的惩罚。 外人不会再揪着李氏不放,可是家里头呢?连夫人要是跟李氏走的近,让主母嫉妒怎么办? 即便后来,主母早亡,李家大方因公陨命得封男爵,两家走动也不多。 直到,李太傅回京,两家成了亲家,这才光明正大的走动了。 只是连夫人从未问过李氏过往,只当还是从前的彼此,可是心里清楚,与人为妾必然是受委屈的,所以,来的时候还想着,一定要为李氏撑腰。 “你快别笑我了,我这几句话,都是在里琢磨了好久。”连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拢了拢发鬓。 反正,给了老夫人难看,总是觉得能出点气。 两个人说笑着坐定,李氏便让人请安红韶过来。 李氏能去门口等着连夫人,可是安红韶却不用。 按照规矩,等人坐定,安红韶过来行礼便好。 连夫人上次家宴,安红韶没过去,一直惦念着,今个一瞧见安红韶进来,直接将人拉在跟前,“就这么一走过来,我就想起从前的你来了。” 攥着安红韶的手,连夫人回头朝李氏说去。 “我这看多了,倒也瞧不出来了。”李氏笑着答了句。 等着连夫人再次将视线放在安红韶身上的时候,安红韶款款福身,“见过夫人,夫人安康顺遂。” 落落大方,嫣然浅笑。 少女的美好,浅淡了冬日的清冷。 只一眼,便觉得,春暖花开。 连夫人也见过安红韶几次,只是安红韶素来少言,与连夫人生分。 因为李氏遭遇,连夫人倒是没多想,甚至有些心疼安红韶,觉得这孩子多是受苦了,等着成了亲她定然会好好的对安红韶。 连夫人对于儿媳妇倒也没多要求,只要跟儿子好好过日子便成。 如今看安红韶笑脸相迎,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没有人愿意吃人家的冷脸。 而且,这粉色娇俏,衬的安红韶越发的明朗。 “好孩子,前些日子听闻你身子不适,早就说着过来的看你的,可家里头事也不知怎得,忙着忙着便耽搁到今日。”连夫人看着安红韶越发的喜欢,即便让安红韶坐下了,也不放开安红韶的手。 安红韶由着连夫人去,上一世她从未跟连夫人这般亲昵过,仔细想想,自己五年无所出,纵然有连如期护着,也跟连夫人善待自己有关系,不然若连夫人铁了心的给连如期塞女人,自己的日子也不能那么安稳。 “谢夫人挂念,母亲已经让大夫为我调养,现在已无大碍。”安红韶的笑容不变,被拉着的手随意的搭在连夫人的腿上,而另一只手,规矩的放于身前。 身子不靠椅背,坐的挺直。 规矩自然无错。 连夫人面上的笑容就更浓呢,“这就好,这就好。” 手一下下的拍着安红韶的手背,“本来如期也担心着,想着同我一起过来,可是突然宫里有差事。” 这话,听的安红韶敛下眼去。 连如期可能会想着自己生病的事,但是若让他因为这事,跟连夫人过来串门,那也是不可能的。 “公差要紧。”李氏接过了话。 “不过,听闻腊八那日圣上已经许了假了,如期定是要过来的。”连夫人连忙接过了话。 她是挺愿意,让小两口在成亲之前说说话的,省的到时候洞房,两人不自在。 “那正好了,如期平日里爱吃什么菜,今个你都得告诉我,我好让厨屋准备着。”李氏笑着接了一句话。 左右这婚事是天家说媒,不会有变,安红韶现在也收了心,她自然也愿意让俩孩子接触接触。 再来,也是岳母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她对连如期好些了,将来连如期待安红韶自然也能好。 “他一个大男人,自是不挑的,什么都吃。”连夫人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又看向安红韶,“倒是小姑娘,一定要娇。” 第二十八章 抓女干夫 连夫人没有女儿,看着小姑娘眼馋的很。 “我如今可是掰着手指过日子,成天的盼着。”孩子们都忙,同夫君老夫老妻的也没那么多话,等着安红韶进门,倒可以拉着她陪着自己。 到时候,再生上几个孩子,儿孙绕膝,人生圆满。 聊着连夫人又继续说道,“我听闻你在寻教养嬷嬷,你放宽心,红韶又不是去旁的地方了,她是到我的跟前,用不着守那么多规矩,倒不如寻个玲珑剔透的教着认认人便是了。” 连夫人已经表明了态度,按照习惯,多是老大媳妇要掌家中中馈,可是并不代表老二媳妇就会被无视。 自己那个小家安红韶肯定是要管的,教着她认人,也是为了来日赴宴,不出差错。 作为正妻,迎来送往的事总是少不了的。 很多婆母,在新媳妇入门的时候,都是会立规矩,就怕新媳妇托大,将来不孝顺婆母,很少一开始就想着放权的。 李氏面上笑容依旧,“这道理我还不明白?数到你跟前让我放心了,只是那嬷嬷我二嫂包在身上了,总得要过她那一关。” 李氏说的二嫂,自然不是安家的人。 李家老二媳妇,连夫人想了想连忙摇头,那妇人是李家还没落魄的时候迎的,两家门当户对的,脾性也是厉害,那是唯一能跟李氏媲美的。 这事她既然愿意插手了,连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未来亲家俩说笑着,时间过的也快,李氏瞧着时辰不早了,便留连夫人在家里用膳。连夫人也不客气,晌午便留在了安家。 这一顿饭吃的是其乐融融,少不得要提起连如期。 说连如期幼时的一些糗事,安红韶听的入神,怎么也没想到,少言寡语的连如期,幼时竟是活泼好动的。 这性子,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有连夫人这么聊着,李氏对连如期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两边的关系拉的更近了。 安红韶倒是在心里笑,幸好连如期今个没有过来,不然这让他怎么在这坐的住? 连夫人性子爱热闹,一直坐的天色发暗,这才离开。 也不知道连夫人这坐功是怎么练出来的,安红韶作为陪着的人,只觉得腰疼的厉害,后背都开始冒虚汗了。 连夫人要是再不走,她得失礼的先跑回自己的屋子躺一躺。 李氏看见安红韶走路有些别扭,心思一动随即轻笑一声,“瞧吧,从前偷的懒,现在后悔了吧?” 老太太没给安红韶请教养嬷嬷,安红韶的规矩都是李氏在旁边偷偷的教的,既然是偷着教,自然是受限的地方太多了。 安红韶偷懒,她都不敢太大声训斥,怕引的旁人注意。 安红韶手放在自己的后背上,轻轻的揉着,“娘,能坐时间长这是本事?” 李氏没好气的白了安红韶一眼,“就且问你,将来若连二公子身居高位,应酬自然多,若是外出参宴也就算了,若是人家登门呢?” 到时候门庭若市,谁来应承说话? 总不能,跟这个说完,因为自己腰疼,另一个就说不见? 李氏看了安红韶几眼,到底是心疼,吩咐赵嬷嬷寻人做个荞麦垫枕,让安红韶回去后,放在腰下面躺一躺,这种不适感估摸很快就会缓解的。 看到李氏眼底的担心,安红韶随即上前挽住了李氏的胳膊,“这会儿个已经好多了。” 李氏点了一下安红韶的鼻尖,“你可听出来了,连夫人今个是想将连家的教养嬷嬷送过来来?” 安红韶倒是没仔细琢磨连夫人的话,经李氏这么一提,安红韶这才眯眼寻思,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连夫人确实主动提了这话。 只不过,李氏给拒绝了。 李氏的声音微沉,“她的性子我自是不会怀疑其他,只想着帮帮咱们。” 毕竟好的教养嬷嬷也是挑人的,除了门第高,还得有交情,好的教养嬷嬷那是能顶大事的。 李氏能找到的,不一定会比连夫人自个的好。 “你要记着,你将来嫁过去是要当妻的,是可以跟自己的夫君并肩而立的人,凡事自己能做到的,不要去麻烦他。”从前不觉得岁月匆匆,此刻却觉得时间过的真快。 好像还有很多事情,都来不及交代。 下头的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包括张氏也是这么想的,一个劲的想着攀高枝。可却没想过,夫妻和顺从来都是要互相帮扶的。 什么事都要依赖夫君的,与妾有什么区别? 听了李氏的话,安红韶心头怔了一下。 那么,她上一世所为,无半点正妻的自觉,可连如期一直给与她正妻的敬重,足见他君子情深义重。 看安红韶沉默不说话,李氏拍了拍安红韶的手,“等明个我领你出门买套衣衫,连二公子腊八不是会过来,衣着得体大方的见他,既是尊重他,也是尊重自己的身份。今个累了一日了,你回去歇息着吧。” 安红韶连忙应声,同李氏分离。 看不见安红韶的背影,李氏的回头交代赵嬷嬷,“将今个礼单带着,我们去见老太太去。” 今个一整日二房的人都没出来,估摸得憋坏了。 这会儿放出来,张氏也就算了,就那俩孩子肯定不消停。 李氏便先出击,让老太太收拾他们。 另一边,连如期站在暗处看着安家大门,看着安红韶娇俏倩兮,与自己母亲及其亲昵,送出大门一直目送着连家马车离开,眉头微缩。 玄色的长衫,隐藏在暗处,与风中飞舞。 身侧的小厮微微低头,轻声禀报,“主子,已经查清楚了,安家武将出生,家中并未有书生,唯一读书人是二房表少爷,不过是个举子,阖府上下,最会写诗的怕只有大夫人了。” 小厮不知道为何,主子会突然让他查,安家会写诗的人。 若是在下头,举子自然能当回事,可是在京城,有才情的人多的是,区区一个举子,谁人放在眼里? 第二十九章 求人 连如期听后默不做声。 只是笔挺的眉峰,越发的聚在一起,狭长的丹凤眼,似在思量什么。 本就不厚的双唇紧紧的闭着,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的攥紧,一根根的又展开。 只是,掌心不可让人忽视的,粗糙的老茧。 这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夜风中,肃杀之气缠绕在身前,久久不散。 “不曾有?”许久之后,连如期淡淡的说了一句。 随即一声轻笑,“走。” 来日方长。 他总能找到这个人,看看他们是何等的情深。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签。余生即便不是你,此生一程已足矣。 他着实好奇,安红韶的上上签是谁。 而这边,安红韶并不知道,今日本该在宫里的办差的连如期,就在门外。 她只是回来后,在床榻上躺了躺,觉得舒坦了,这才起身让人将晚膳端上来。 今个晌午用膳,其实安红韶也没吃好,许是此刻已经在乎了连夫人对自己的看法,行为举止总是特别的注意,生怕有什么地方不合规矩,饭吃的,连什么味都不知道。 等着歇过劲了,只觉得腹中俄的厉害。 如今大厨房做的饭菜可口,安红韶吃的很饱,总觉得肚子都鼓了起来。 安红韶也知道,饭吃七分饱足够了。 可是这是在没有挨饿的时候,你能控制住,当挨饿之后,满心只想着想将肚子填饱。 等着觉得饱了,其实已经晚了,吃的多会撑了。 剩下的饭菜端走后,安红韶还打了个饱嗝。 安红韶赶紧捂住嘴,太失身份了。 倒是冬青在旁边有些心疼安红韶,“姑娘这是何必呢,您是去当正头夫人,又不是去伺候人,总也不能让自己遭罪。” 安红韶轻轻摆了摆手,“你不懂。” 倒也不是遭罪,只是想要补偿罢了。 冬日的风越刮声音越大,大到将潘泽宇的叫门声都掩去了。 好半响,丫头才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将院门打开,看潘泽宇披着藏青色的袍子,立于门外,瑟瑟发抖。 “表少爷?”下头的丫头惊呼一声,不过却也不敢直接往里让人。 只让他站在门檐下避风,自己赶紧去禀报安红韶。 安红韶坐在椅子上,撑的难受,听了下头的人禀报,正好起身活动活动。 她披上了大氅,还特意让人拿了灯孔,想要将潘泽宇的脸看的清楚。 风着实大的很,即便是上好缎面做的灯笼面,可是那风好像能从那细腻的缝隙里钻进去,里头的烛火跳动的厉害。 将安红韶的人影,拉的忽长忽短。 看见安红韶过来,潘泽宇下意识的往前,可是说不上为何,只觉得身影晃了一下,眼前的安红韶好似已经不是从前的安红韶了。 她锦衣华服,她灯火璀璨,似乎本就该站在高处。 从前那个,同自己一般,谨小慎微,处处挨人欺负的庶女,早就不见了影子。 “红韶表妹。”潘泽宇如此称呼。 双手抬起,书生味十足。 安红韶脸色冷淡,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这么晚了,潘表哥有事?” 潘泽宇不自然的低头,“我昨日说话有些重。”声音发涩,似有为难。 安红韶着实的好奇,微微的挑眉,“潘表哥这是来同我道歉?那我收到了。” “红韶表妹。”听着安红韶的语气不对,好像气还没消,他只得将人唤住,情深默默的望着安红韶,“你该知道,我如今仰仗姑母,她是对是错,都不该由我之口说出来。我以为,你我一样。” 潘泽宇一顿才又说道,“所以,想才制止你那般言语。” 安红韶看着潘泽宇,大概是因为将话说的有些透,原本有些发青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安红韶垂下眼,却在心中冷笑。 多么可笑啊,除了夫妻,谁人能要求另一个陌生的旁人,同进退? 为何外人都看出来了,偏生自己从前看不出来? 只觉得潘泽宇一心求学,心无旁骛,甚至还觉得,潘泽宇分轻重,他也许有情感,可是却想着将难分情感压下,而后风光的迎娶自己。 是外祖父回来,才打破这种,自己以为的和谐。 可是事实证明,潘泽宇永远都不会娶自己。 而且,却还一直撩拨自己,说白了就是吊着自己。 若是潘泽宇他日高中,平步青云,自然会巴望着更好的姑娘。若是不幸,这辈子都不能出人头地,家里还有个自己傻傻的等他。 瞧瞧这如意算盘。 看安红韶沉默不言,潘泽宇试探的往前走了一步,“红韶表妹,我娘病的厉害,旁的事咱们暂且不提,你能不能帮我娘看一看病,待我娘好了,你若怪我,我由你打骂。” 安红韶拽了拽衣裳,“我娘,已经让大夫去瞧过了。” “那时候没有病厉害,昨个夜里吹了太久的风,今个一早就起了烧。”提起这个事,潘泽宇似乎有些心痛,“我知道连家门第高,连夫人登门是要紧的大事,不敢过来叨扰你。” 听听这话,如何不让人心疼? 安红韶定定的看着潘泽宇,“这么晚了,我娘定然不允,你让潘夫人再忍一忍。” “我娘病着,这事怎么能忍?”潘泽宇听了这话,声音陡然抬高,说完惊觉不对,随即佯装苦恼的揉了揉眉心,“今日之后,我愈发觉得自己比不上连家,心里有些急躁。” 所以,这是吃醋? 字字句句的,都在提连家,可是潘母生病,与连家何干? 这风又大了,这么站着不动,安红韶也开始觉得冷了,“你让我求我娘,你让我如何开口?堂哥今日,对我们母女破口大骂,让我娘插手二房的事情,不是明摆着让她为难?” “我以为,我的难处你也懂的。”安红韶语气为难,学着潘泽宇的样子,一声声的叹息,“你若真的着急,自己去请大夫便是,你们到底是亲戚,婶母还能非要潘夫人的命不成?” 大夫都来了,潘母若真的如潘泽宇所言病的不行了,张氏也不可能让外人瞧见,她对自家嫂嫂见死不救。 安红韶说的似在情理之中,可是潘泽宇的脸却越憋越红。 第三十章 借钱 现在连夫人已经离开了,他可以自由的出入安家了。 可问题是,去请的大夫又如何,他今个那么卑微的去求张氏,除了被羞辱没有别得半点好处。 潘泽宇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望着安红韶的脸,“好,大夫我自己去请,可是红韶表妹,我能不能向你借点银钱,你放心我不会耍赖的,白纸黑字的给你写下借据,本本利利的都算在里面。” 原来是没银钱啊。 安红韶看着他弯下的脊背,心中极为的畅快。 从前潘泽宇从来没有将话说的这么明白过,只是装模作样的抱怨两句,自己便为他想了法子。 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是挺直脊梁满身傲骨的书生,而自己呢? “可是,我哪里有银钱?”安红韶直接拒绝了,“潘表哥又不是不知道,我得月例银子极低,而且马上要办大事了,手里面最缺的就是银子。” 潘泽宇没有想过安红韶会拒绝,他以为他将话挑明了,安红韶应该绞尽脑汁的为自己酬银钱的。 “连家那么多聘礼。”现在,府里上下的人的盯着安红韶的聘礼。 潘泽宇也远远的瞧过,那一抬抬的聘礼,着实让人眼馋。 “我去动聘礼?潘表哥就这般的觉得,我尊严就不值一提了?”安红韶陡然抬高了声音,上次动用聘礼的事,安红韶没同潘泽宇提。 可显然,潘泽宇是有这个念头的。 “人命大于天,我也是一时情急。”潘泽宇连连摇头,小声的劝安红韶。 可是,那是潘泽宇的娘,又不是自己的。 安红韶双手自然垂下,脸上的有些不耐,“这银钱我确实拿不出来,潘表哥若是求人倒不如去求婶母,她手里面的银钱多的很,当然,就算真的要去当东西,潘表哥不是还有旁的门路?” 就比如,潘泽宇不是会写诗吗? 虽说,他之前写的都被张氏烧了,可是他还能记住一些,以后也能继续做诗。 将诗卖了,便就都是银钱了。 “这怎么可以?”潘泽宇想也不想的拒绝。 这诗卖也只能卖到书局去,他自然觉得写的不错的,可到底没有名气,书局里出书,都是给大家追捧的大家出,像他们这种没名气得,要么就拒了,要么就得等好久。 母亲的病,根本就等不了。 还有一条路就是,要么将诗句卖了,连做诗句的名号都没有,书局自然有他们愿意捧的人,这诗便就成了人家的了。 从此之后,潘泽宇就不能再提。 这是书局的规矩,若是试图反悔,书局那边便会联合起来,再也不给那人出诗书,即便是再位高权重也不会。 而这一条路,来银钱快,那些缺银钱的书生,在不得已的时候,只能将自己的心血卖给他人。 可是潘泽宇不舍得,他还指望,自己从前写的东西,敲响夫子的门。 “潘表哥,人命关天啊。”这一次,换安红韶在旁边,催促潘泽宇快快拿决定。 安红韶也不着急,就在那等着,一点点的将潘泽宇安身立命的东西,毁掉。 那些诗句,潘泽宇一定会卖掉,只要,他想要让他娘活。 “话说到这份上了,我都懂了,连家高门确实让人心动,我在这里,先祝表妹,锦瑟和鸣,子孙满堂。”潘泽宇看安红韶确实没有往外拿银钱的意思,此刻他也只能作罢。 只是临走的时候,不阴不阳的来了这么几句,好像安红韶攀上高枝便背叛了他们的感情一样。 可明明,潘泽宇从来没肯定过,他们之间有过心思。 在他言语中,一直坦荡。 “承潘表哥吉言。”安红韶大方的应下,她自然会跟连如期恩爱和鸣的。 她会是连如期明媒正娶的妻,会于他恩爱和顺,夫妻一体。 潘泽宇看安红韶竟然大方的应下,那口气憋在嗓子里上不上去下下不来。 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 潘泽宇现在也不是一点银钱也没有,只是因为还要念书,手里面的银钱得攒着,现在也只能先去请大夫,先拿着一两天吃的药,后面的银钱他再想法子。 看见潘泽宇离开,冬青撇了撇嘴,知道是过来借银钱,不知道还以为是安红韶欠了他的,这是过来讨要来了。 安红韶拽了拽大氅,倒没在乎那么多,赶紧快步进屋子,“太冷了。” 另一边,李氏带着赵嬷嬷去了老太太那。 老太太也没让李氏等,下头的人刚禀报了,朱嬷嬷便亲自出来给李氏掀了帘子进去。 “快过来说说,连夫人对咱家可还满意?我瞧着那连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老太太这一整日也都记挂着,被连夫人刺了几句,心里不舒坦。 可是又得罪不起人家,只能忍着。 “连夫人倒没说旁的,左右这两家是亲家是宫里的意思,不会为难咱们。”老太太屋子烧的暖和,李氏将手炉放到一边,将今日连夫人带的礼单给老太太送到跟前。 “不为难便好。”老太太看着长长的礼单,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 虽说这嫁妆是给安红韶的,可是人家婆婆家也会看着,连夫人要是计较,嫁妆自然不能少了。 老太太视线一直在礼单上流连,“还送来了一块皮草?连家的自然是好东西,正好前几日辛酉还说,他的大氅旧了。” “娘。”李氏直接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也看着日子也快到了,弟妹一直没说,公中要拿多少银子给红韶添妆,娘心里可有数?儿媳想着,去我爹那也求些过来,凑够几抬,咱们看看还缺多少。”李氏好言好语的商量。 可却让老太太的瞧见了,那到嘴的鸭子很快就要飞了。 她肯定是一个铜板都不想往外拿的,可是又不能这么回话,总不能说,让李家全拿。 更重要的是,那些聘礼,老太太还想往安家留点。 “这事不急,你也知道,咱家挣钱的人少,花钱的人多。”老太太正想要劝李氏,话刚说到一半,朱嬷嬷便进来禀报,说是安辛酉将关着他的屋门给卸了,这会儿个正往这边走呢。 第三十一章 狗咬狗 老太太听了这话,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谁?” 抬头,又同朱嬷嬷确认了一遍,听到了安辛酉的名字,此刻气的脑壳疼。 这些年,一直是二房独大,安辛酉在安家,可以说是人人都得让着,许是因为没有矛盾,老太太也从未训斥过安辛酉。 这是她最近几年头一次生气翻脸,其实也就是将安辛酉关起来做做样子,她满心满眼的还是为安辛酉考虑。 且她毕竟是长辈,她在安家说话,旁人都该听着。 却偏偏,安辛酉根本没将老太太的话放在眼里。 老太太不是要关安辛酉,那就关吧,一整日了都没折腾,现在倒好,连家人走了,可以将安辛酉放出来,结果对方将门给拆了。 这就是在报复! 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就算给她金山银山她也花不了多少了。老太太难道没有自尊,难道不懂得体面吗?她也知道,算计孙女的聘礼不光彩,可是跟孙子一比,老太太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不舔着个老脸,跟李氏在这周旋。 可是,给她的回报是什么? 老太太心里委屈的很。 “将人给我拦住,我倒是要瞧瞧,这个家我到底能不能说了算!”老太太气的猛的一拍桌子。 拦安辛酉肯定不能只用几个婆子了,前院小厮得叫几个,看这样子安辛酉也在气头上,想要将人拦住肯定要花大力气。 几个男人拳脚摩擦,难免会伤到人。 老太太这次是真的气的不轻。 老太太跟本顾不上李氏在不在跟前,手都因为生气开始发抖,“我,我亲自去瞧瞧,她究竟是如何将我孙子养到这个德性的。” “老太太您息怒,许是小少爷一时糊涂,您万要保重身子。”朱嬷嬷一看这要出大事,连忙在跟前劝着。 “是呀,辛酉是一时糊涂,可是她那个娘呢,我瞧着精明的很!”老太太自然不会跟安辛酉真的计较,她所怪罪的还是张氏。 朱嬷嬷瞧着老太太是拦不住了,让人拿了外袍,又给老太太戴上抹额,捧上手炉,确定老太太出门不能受风,这才浩浩荡荡的往二房走去。 临走的时候,小声的交代下头的人,赶紧去将二爷寻到家来,有什么事,家里有个男人也好有定性。 她们出去的时候,许是安辛酉才被压住,听着不远处还传来安辛酉的叫骂声,“都给老子放开,祖母啊,你老糊涂了!被个贱人糊弄的分不清是非!” 老太太本就阴沉的脸,又黑了几分。 此刻想想就害怕,幸好安辛酉是等连夫人走了以后才将门拆的,这要是没走,安辛酉上去冲着人家骂一顿,这不是给安家招来灾祸吗? 这错,又加在了张氏的头上。 李氏走在老太太左后方,一步步的跟着,也没计较安辛酉刚才的话,沉默不言。 二房这边也得了消息,老太太一进屋子,张氏随即上去见礼,“娘怎么过来了?”、 啪! 老太太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张氏一巴掌。 张氏哭着跪了下来,“娘,就算您讨厌儿媳,可儿媳毕竟是二爷明媒正娶的妻,您打骂儿媳,总得由个理由不是?” 看着张氏还在犟嘴,老太太冷笑一声,“要不,你当婆母,我当儿媳,你再教我做事?” “儿媳不敢。”张氏话说的好听,可那神色,明显是不服的。 在来的路上,老太太气的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如今看张氏这般神色,反而冷静下来。 她将袍子脱下交给下头的人,自己坐在主位上,也不让张氏起来,“我且问你,老二去哪了?” 提起二爷,张氏心里就憋的厉害,“二爷在外头,怕是都忘了这个家了,儿媳怎知他的去向?” 听听这满嘴的抱怨。 老太太给朱嬷嬷一个眼神,朱嬷嬷有些犹豫,可是老太太表情一边,朱嬷嬷也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便又是给了张氏一巴掌。 张氏吃痛捂着脸,“娘!” 她不敢置信的望着老太太,今个晚上,老太太这是打定主意的来蹉跎自己了? 老太太眼皮没抬,只是冷冷的说了句,“娶你回来,便就是伺候爷们的,你如今连他的去向都不知道,如何伺候人?伺奉不了自己的主君,你该不该打?” “娘这是强词夺理,他去找女人,我还得伺候他们?娘让我怎么伺候,难不成,让正妻给外室守夜?”张氏被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却强迫自己不掉下来。 她张口闭口就提起身份,一来这是底气,而来却也是说给李氏听的。 李氏再得老太太欢心又如何,她从前就是个妾,这是不争的事实。 朱嬷嬷这边,之前动过手了,现在也顺了,老太太一个眼神过来,上去便又是一巴掌。 张氏被打的喊了一声痛,左右两边的脸都肿了起来,伤上在挨巴掌跟第一巴掌总还是不同的。 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 老太太脸色依旧难看的很,“我儿跟前就你一人,他若有心为何不抬妾回来,定然是你善妒不容人,逼的夫君有家回不得,朱嬷嬷给我教训这个贱妇!” 这些话,老太太不定都憋了多少年了。 只不过碍着安辛酉的面上,不想太让张氏难看,能让便让着她点。 这会儿个,便就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老太太不说停,朱嬷嬷的手掌啪的一下下又一下的,就这么打。 疼的张氏,哭喊着不停,终是求了饶,“娘,儿媳知错,儿媳知错。” 这夜本就静的很,再加上张氏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头一次挨这么重的打,无论是脸还是自尊都是受不住的,叫的格外的凄惨。 期间,安红叶听见动静跑过来了一趟,可也只敢在外头站会儿,不敢上前。 第三十二章 还能同房? 她心里跟明镜一样,祖母只在乎兄长,她此刻若是冲上去,不定还得挨一顿骂。 安红叶在外面踌躇了一会儿,到底也没敢进,又悄悄的回到自己院子里去了。 潘泽宇也请了大夫过来,给潘母看了病,送大夫往外走,被张氏那凄厉的哭喊声给吓了一跳。 将大夫打发走,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却坐在那里有些发愣。 手里面的银钱不多了,原想着等着张氏心情好的时候,再求点银钱来,现在看来,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张氏都挨打了,他若是敢往前凑,倒霉的还是他。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空如也,那架子的书本已经烧的干净。 又看了一眼母亲住的屋子,潘泽宇紧紧的咬着牙。 文人的骄傲,此刻被踩的粉碎。 安红韶不给他这个银钱,他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的,只有卖他墨宝这一条路。 潘泽宇是真的舍不得,可是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而无动于衷。 更重要的是,母亲若是活着也就算了,若是真的出了意外,三年内不能再科考,要守孝的。 所以,母亲必须活。 颤抖的手,到底拿起了笔。 母亲的病要治,自己的束脩也得交,这满都是需要银子的地方,他,别无他法。 落笔,将他那些年曾经写过的诗句,默写下来。 想着明个一早便将这些诗句拿到书局去卖,而后这就不再是自己的心血,过了今夜这些东西便就不再姓潘。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卖自己费心养大的儿女一般,疼的厉害。 张氏这边,一直打的朱嬷嬷手掌发麻,老太太这才下令停手。 张氏的脸已经全部肿起来了,嘴也渗了血,抬起头无比的狼狈。 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心里的气这才剩了下来。 李氏全程面无表情,想是个局外人一般。 只是心里却想着,她刚进安家门的时候,就因为长的好看,被二房小叔子多看了两眼,张氏便挑唆着主母欺负自己。 那一夜,她用活人身躯当了一夜的烛台。 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老太太品了一口茶,懒洋洋的说道,“教你规矩本也是我的责任,这些年被你表面乖巧蒙蔽,对你疏于管教,才让这家里鸡飞狗跳的,往后,我定然会好生的提点你。” 说完轻声的的交代朱嬷嬷,“你年岁大了,力气也不比从前,明个让木匠做个顺手的家伙什,也省点力。” 张氏被打的双眼有些发直,她甚至想,有本事打死自己,不然总有机会让自己熬到老太太,病的起不了榻,今日之辱必然会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只是心里还没琢磨透这事,听了老太太的话,惊的回了神,连忙往前爬了几步,“娘,娘饶命。” 朱嬷嬷用手在那打她,朱嬷嬷自个觉得累的时候,打的还能轻点,可真的会上家伙什的时候,她的脸怕是得毁了。 “娘!”都快到了宵禁时分,安二爷才堪堪的回来。 安二爷从前是跟着大房的,尤其大房去了,也算是受了庇佑,有个一官半职的闲差。他却借着办差的名义,时常不归家。 为此,张氏也闹过,二爷性子软被安氏骂了一顿后,能好一段时间,等过去这段时间后,又继续风花雪月。 这会儿个,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妇人的床榻上被拽起来的,瞧着领口的盘扣都扣错了,身上一靠近,那一股子浓重的胭脂味,让人想忽视都难。 李氏一看见二爷回来了,便侧了侧身子,“今个天色有些晚,儿媳先回去了。” 老太太在气头上,都快忘了李氏在跟前,她这一出声,老太太恍然想起来,看见自己儿子样子,不悦的皱了皱眉。 李氏进退有度,人家男人回来了,这事自然该男人处理。她这个当嫂子的,大晚上不该出现在小叔子的院子里。 哪怕,这么多人在这,李氏也还是选择避嫌。 老太太点了点头,再看一眼,此刻哀声痛哭的张氏,越发觉得心烦。 李氏出了屋子,老远还能听见张氏的哭泣声。 想想她也确实憋屈的厉害,被婆母收拾,妯娌看笑话,丈夫又是靠不住的,于张氏而言这不是天要塌了? “二爷是个脾气软的,估摸不会将二夫人如何。”赵嬷嬷小声的念了一句。 李氏笑着摇了摇,“本也就没指望他。” 二房这边好戏还在上演,李氏打了个哈切,困得厉害,明个还要带安红韶出门,这会儿该收拾收拾睡了。 次日清晨,安红韶还是一早就起来了,坐在铜镜前,瞧着冬青抿嘴憋笑,“这大清早的,这是有什么好事?” 冬青就等着安红韶问,安红韶一提,她连忙拉了椅子坐在安红韶跟前,“姑娘是不知道,昨个二夫人被老太太好一顿教训。二爷倒还是对二夫人不错,给二夫人求了情,老太太才算是消气。” 这也就算了,冬青说道着,笑的后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安红韶都等的都有些着急,“你快些说,到底怎么了。” 冬青拍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强迫自己快些平静下来,“昨个二房出什么事,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听闻二爷跟二夫人睡着睡着,床榻倒了,今个天还未亮便去请了大夫来。” 下头的人猜测纷纷,可这那些话太脏,总不能当着安红韶的面提,只能捡着能说的说。 不过,就这些到底也还是让安红韶惊了一下? 两个人昨日还同房了? 第三十三章 竟然用药? 这一大把年岁了,倒是很有激情。 不对。 安红韶心思微转,昨个入夜叔父才回来的,说是回来的时候让人瞧见了,衣衫不整,也就是说不定刚忙活完。 不可能回来后,还对着张氏有想法。 十有八九就是,张氏心里有气,冲着叔父发出来了。 毕竟老太太最拿捏张氏的,还是因为叔父跟前没人,只有安辛酉一个儿子。而且张氏现在不得老太太心意,以前觉得外头的女人,只要没有身孕就不会进门,现在好了,老太太为了打压张氏,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接进府里十个八个来。 与其指望旁的女人生孩子,倒不如自己多生几个。 肚皮争气,老太太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得对她的好。 问题是,叔父外头一直有女人,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叔父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般地步,说是昨个张氏被打的脸不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叔父怎么可能还下的去手。 除非,安红韶笑意越发的浓了,除非叔父用药,才能折腾的连床榻都倒了。 张氏真的是,这么大年岁了,脸都不要了。 莫要说老太太了,就是下头的人谁人能看的起张氏? 当然,冬青说的含糊,主要是安红韶还没成亲,有些事是不能告诉安红韶的。 有些事情明了,安红韶便就不再多问,只当自己没想明白。 昨个折腾的厉害,老太太起来的晚便不用孩子们过去请安。 安红韶用完早膳便同李氏出门了。 快入腊月了,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的很。 李氏先去了成衣店,给安红韶挑了两套衣裳便出来了。她总是喜欢,将准备要办的事,赶紧办了,这才能放心的闲逛。 胭脂水粉的铺子,李氏这个年岁,已经不喜好了,却还是领着安红韶进去瞧瞧,哪怕不买,总也是见识过的。 除了胭脂水粉铺,前头便是东四巷,里面多是笔墨纸砚,读书人去的多,瞧着一个个书生,脚步匆匆,想来是觉得,时光易逝,不应将时间浪费在这街头巷尾,买了东西赶紧离开。 只不过,这里头一个人,引起了李氏的注意。 她朝远处扫了一眼,而后又看向安红韶,“可知道他要做什么?” 安红韶早就看见了潘泽宇,因为怀里揣着东西,潘泽宇低着头,偏生又怕人认出来,贼眉鼠眼的,四下张望。 看见他的方向,安红韶抿嘴轻笑,“去卖他心头肉去了。” 到底,潘泽宇还是这么选择了。 李氏嗯了一声,便又领着安红韶走了两条街,似乎对潘泽宇的去向并不关心。 而是领着安红韶走到了一家铺子门口,是做木材买卖的,里头出出进进的倒也有不少人,站了一会儿,李氏便领着安红韶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那间铺子是连家下的聘礼,这个地段不错,买卖做的也还好,我瞧了他们这几年的账本,收益也稳定,可见这铺子选的是极有诚意的。”李氏打小就看账本,她说的自然不会有假。 李氏说完温柔的拉起了安红韶的手,“娘的意思是,这过日子少不了柴米油盐,有些人有且愿意往外拿,便是最大的诚意。” 那些,老想着等指望女子的男人,着实不可靠。 潘泽宇无论卖的是什么,那是他自个的东西,无可厚非,可他自己有东西,却惦记旁人的,便就是利用。 安红韶轻轻的点头,“娘,女儿都省得。” 李氏看安红韶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安红韶本来是要保证的,可是又觉得不对,自己的心意母亲该看明白的,何至于现在又确定一遍。 除非,安红韶眉头紧锁,“娘,女儿也能保护的了娘,娘要做什么,女儿同娘一起。” 这世上本就没什么谁特别的聪明,只不过有的人用心有的人不用心罢了。 就像此刻,安红韶瞬间就反应过来。 李氏连连说好,“你有这孝心是极好的,真要想让娘宽心,便是好好的过日子。” 看安红韶还紧皱眉头,李氏又小声说道,“我听赵嬷嬷说,昨个夜里潘泽宇去寻你了?你的这事做的对。” “哎呀。”突然,娘俩正说着,听着外头惨叫一声。 “你这妇人在做什么?”前头车夫有些恼怒的斥责。 “来人啊,天子脚下,有人竟敢当街行凶,还有没有天理?”妇人的声音很是尖锐,安红韶她们在马车上听的清清楚楚。 李氏掀起马车的帘子,眉头微缩的问了赵嬷嬷,“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赵嬷嬷此刻脸色很差,像是被这个妇人给气到了,小声禀报了,忍不住冲着那妇人斥了几句,“可不就是世风日下?马车的缰绳还在树上拴着的,你想讹钱好歹不说长点眼!” 虽说,老话说的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们也没觉得,这天下美好的都是守规矩的人。可却没想到,讹人还能讹连眼都不长。 你马车要是在走的时候,扑通冲过来个人倒地上,有可能还是马车走的太快撞到了人。 你这,人家在这站的好好的,上来就往下倒,当人家是个傻子不成。 那妇人听了赵嬷嬷的话,脸不红不白的,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你这话可说的不对了,什么叫马没动,你看见它的蹄子了没,这不一直动着?我就是被它后弹蹄给踢着了。” 这话说的,赵嬷嬷都连连翻白眼。 马的后蹄架着马车呢,它是怎么能踢着人的? 拐弯吗? “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了,给我五个铜板,这事就过去了,马上腊月入年了,你吉利我也吉利。”妇人眼珠子微转,不停的打量马车。 似在算计,这马车里头,坐的是什么人。 听妇人这么说,李氏便明白了,说白了这就是耍赖要饭的。 和寻常的行乞的人不一样,他们是净做些不要脸的事,比如谁家成亲,她就去拦着人家迎亲的队伍,也不多要,十几个铜板就能打发走她。 第三十四章 原来是他! 很多人都嫌晦气,也不愿意因为这几个铜板,闹的自己也的愉快。多会拿出银钱就当是买个清净了。 这便就助长了这些人的气焰,自然是肆无忌惮的,讹钱。 因为李氏出来坐的马车,属于两人小车,颜色也是暗淡,并不像是富贵人家,所以对方也没有狮子大开口。 “你且快快离开。”赵嬷嬷往前走了几步,手指着对方,怒斥了一声。 倒也不是舍不得这几个铜板,主要是觉得,到底是官宦人家,还被人家这么讹钱,多少也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坦。 可明显,对方一看只是一个婆子在这说话,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本来已经起身了,此刻却又重新躺在地上,“有本事你就从我身上压过去,反正我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你们不怕吃官司便就收了我这条贱命!” 说话这么嚣张也就算了,躺在马蹄下面还翘着腿,“刚才是五个铜板,现在没有十个铜板,我就不起了。” 看着对方耍泼皮无赖,赵嬷嬷一时都没有法子了,遇到这种人只能是报官,可问题就来了,从这里去京兆尹也有段路程,来回耽误时辰也就算了,问题是因为十个铜板,官差也不会将她如何,关几天就给放出来了。 当然,这种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讹的,像有些人家,出个门就跟皇帝巡街一样,前呼后拥的她肯定也不敢上前。 就瞅着像李氏这种,有点银钱但大概没有什么大背景,至少没有背景大到说杀人就杀地步! 哗啦! 赵嬷嬷思量着要不跟李氏禀报,就当打发要饭的了,给几个铜板便是。 便看着一把长剑从直接刺在了对方的头顶,“给我滚!” 一个穿着官靴的少年人,从不远处走来,瞧着那打扮就是个练家子。 妇人也是识趣,一瞧着过来个猛人,一个打挺起身,跑的比兔子还快。 “多谢这位壮士。”赵嬷嬷连忙上前道谢。 对方摆了摆手,指了指马车帘下的那一个安字,“可是安男爵府的马车?” 有品级的官宦人家,坐的马车,多能瞧见帘下的标识。 刚才被那高头大马挡住,讹钱的妇人大约是没有瞧见。 “正是,不知壮士是?”赵嬷嬷同下头的人打招呼,安红韶跟李氏在马车里听的清楚。 对方爽朗的笑了笑,“在下御前侍卫,今日歇息,偶然碰到,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简单的说了两句,也并未同马车里的主子打招呼,便就离开了。 御前的人? 安红韶随即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而后着急的张望,以为连如期就在跟前,可是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未有连如期的影子。 莫不是真的凑巧? 安红韶微微拧眉,随即豁然开朗,怕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本来今日也不是什么大事,连如期出不出手都无关紧要,李氏那边已经寻出了银钱,遇见这种的打发了便是。 再说了,连如期若真在附近,他出面便是,何至于派跟前的人露脸,又离开了? 不过,安红韶想,无论今日这事会不会让连如期知晓,总是发生过。等着腊八的日子连如期要登门,正好她可以买点东西,赠与连如期。 “娘,怕是得再走一趟东四巷了。”安红韶放下帘子,侧头冲着李氏浅浅一笑。 “应该的。”李氏随即明了,本来两家打交道就应该有来有往,如今老是连家送礼物,本就该寻个借口回礼了,这正好是老天爷送上门的理由。 当然,虽说是未婚夫妻,可毕竟尚未成亲,送的东西要考量,不能太过于私密,东四巷的东西,恰恰最好。 至于潘泽宇,他卖了诗句,肯定得赶紧离开,不会逗留,也不怕逛铺子的时候碰到。 这本也没什么大事,偏生那壮士张页尚未成亲,歇息的时候也没什么事要做,这下索性又回去办差的地方。 连如期坐在桌案前,佩剑搁置在旁边,这会儿个正是换人歇息的时候。屋门被人撞开,一睁眼便瞧着张页气喘喘吁吁的跑进来,“连哥,你猜我今遇见了谁?” 他们在宫里当差的人,也不光是要保护圣上的安全,朝中的事也有耳闻,再加上皇帝给连如期说媒安家,他们也对安家好奇的很,甚至有人特意去打听过。 今个他离开后,又跑回去寻思看清楚点,正好瞧见了安红韶跟李氏下马车的时候,虽说只瞧见了背影,就那发鬓也能一眼看出来,定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连家有二房,但是,他觉得是大房那就一定是大房。 “她们去了东四巷?”连如期开始兴趣淡淡,只是在听到地方的时候,眼神微变。 东四巷都是什么东西,连如期自然也清楚,倒不是说姑娘家不用识字,可是笔墨纸砚这种东西多会让下头的人准备,亲自过来挑选,怕是准备送人。 而,安家大房没有男丁! 连如期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吕佑!”突然抬声将自己的人唤进来,让他靠近自己,低声吩咐,“去查。” 他要知道,安家人都是谁去了东四巷,或者,安红韶去东四巷买了什么东西。 看着连如期脸色阴沉,张页后背有些发凉,总有一种他闯祸了的感觉,可是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对于连如期的转变,张页百思不得其解,可张页不敢开口问连如期。 只在心里嘀咕,许是连如期想到皇帝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完成,这才赶紧去补上。 提起未婚妻都不能让他心起波澜,真真是同情安家姑娘。 屋子里头,安静的落针可闻,张页实在是受不住现在的气氛,寻了个借口直接躲在了茅房,虽说冷是冷些,可是自由。 张页的性子本就属于爱热闹的,话还多,去了茅房先哼起了小曲,将刚才少说的话,全都补上。 直到,吕佑回去了,张页才敢从茅厕出来。 屋子里头,吕佑低头立在一旁,而连如期原本空无一物的桌案上,放上了几首诗。 张页好奇的看了一眼,“这是谁写的,很有才华,假以时日,必能登榜及第。” 第三十五章 夺妻之恨 “登榜及第?”连如期轻声的念了一遍。 大家都羡慕他们这些能在皇帝跟前办差的人,一但被皇帝看重,不必像旁人一般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考,直接便可以入朝掌权。可却忘了,他们这些人家中都是为官的,能与皇帝说话,才学自是不差的。 即便是参加科考,一样都是能登榜的。 所以,张页说这诗写的好,是真的写的不错。 虽说这字词之间,还需要再润色,可是能写到这般地步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连如期的视线始终在这些诗句上流连,确实不错,至少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举子能写的。 他让吕佑去查的什么安家上下最有才学的便是李氏,纯属是假的。 安家好的很,藏龙卧凤的。 相逢以是上上签,瞧瞧多么凄美,他五年相伴,五年真心相待,原来竟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所以,若是没有自己,她可以同旁人,锦瑟和鸣,恩爱情深。 许久之后,连如期才交代吕佑,“昨个兵部送来了一批强弩,取过来我瞧瞧。” 他们护皇家安危,用的兵器自然是极好的。 “连哥,圣上交代的事情,这般棘?”张页总觉得气氛不对,小声的问了句,只是话还没说完,被连如期一个眼神扫过来,张页把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 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坏了规矩,是我的错。” 圣上的事,哪里是他能打听的? 等强弩送到连如期的手上,连如期慢慢的拿了起来,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张页打了个寒颤,“那个连哥,我还有时,先回去了。”赶紧逃离这里。 总觉得,连如期要办的事,就跟不是皇帝安排的差事一样,而是去报仇,如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想到这,张页赶紧摇了摇头,这自然是自己想多了,连尚书好端端的,怎么能被人害了。 看来,京城最近的太平,太傅回京各方涌动,他还是嘱咐家里人多注意些才是正事。 张页不在跟前后,连如期强弩脱手,那强弩的威力确实厉害,竟然穿墙而过,若是用在人身上,对方必死无疑! 连如期将强弩放在桌案上,看着摆着的一排诗句,拿起来一张张的撕碎,放在烛火中烧了起来,“安排几个得力的人,腊八时节随我去安家。” 他要亲自会一会,那一个让她魂牵梦萦多年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另一边,李氏同安红韶回到家后,她先让安红韶去试试衣裳,自己让李嬷嬷拿了她提前准备好的账本,笑着往老太太那里去。 原本安红韶是要跟着的,可李氏却摇了摇头,“你且瞧着好戏吧,这是娘该做的,往后啊,你的路还长着,以后有你出手的时候。” 李氏到了老太太这边,老太太刚起,到底是年岁大了不能熬夜,整个人看起来是一点精神都没有,坐在椅子上,眼皮始终耷拉着,眼睛似也比从前浑浊了。 “娘。”李氏见了礼后,一脸但担忧的坐在老太太跟前,“娘可是有的舒服的地方?可需要请大夫过来?” 对于李氏的关心,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李氏一眼,随即哼了一声,“这是出门了?” 虽然没明说,但那表情好像就是,家里一团糟李氏还有心思出门闲逛,可见并没有将这个家放在眼里,自然也不是真心的关切自己。 李氏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大方的点头,“腊八的时候,连家二公子会亲自登门,儿媳想着,给红韶买两身得体的衣裳,莫要让人家还没进门呢,就看轻了去。” 老太太还是一脸的不高兴,嗯了一声,没再往下答话。 李氏掩嘴轻咳了一声,“说起连二公子过来,腊八的的菜品还需要娘定一下,怕是不能低于三十六个菜样。” 这规格,其实已经算不得高了。 老太太听了嘴角抽动,主要到时候男席一桌,女席一桌,两边的菜品也是一样的,而且,这光是菜品,还有糕点呢,这般一来,总要少不得八样。 冬日里的菜本来就贵,老太太虽然不掌家多年,可也知道,必然不是个小数。 虽说大厨房归李氏管了,可是大厨房每月采买的银子得从公中领。 老太太心里是不愿意给安红韶讲究排面多花银钱的,可问题是人家毕竟是头一次上面用膳,你也不好太寒酸了。 单凭安红韶未来夫君的身份,不足以让老太太另眼相待,偏偏人家是连家的人。 “我说你今个过来的这般勤,原来是想要银子,真是讨债鬼。”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嘟囔,“你瞧瞧生个姑娘家有什么用,以为嫁的好就省心了,可也照样少不得让娘家往外拿银子。” 说完许是怕李氏上火用话怼自己,紧跟着便说道,“这事我会交代你弟妹的,明个一早,你差人去将银钱单独领出来。” 同老太太想的不同,李氏一点都没有生气,等着老太太抱怨完了,李氏才又继续说到,“娘,除了这件事,儿媳还有件事想同娘商量。” 态度及其温和,温和到都让老太太有种错觉,好像李氏还是当妾那会儿,低眉顺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李氏顺了一下衣裳,身子往老太太跟前侧了侧,“辛酉这两日在家里闹的厉害,儿媳想着,多也不是辛酉的本意,该是他心里憋着火。娘也知道,我娘家二嫂是个厉害的,莫要说我了,就是我娘活着都做不了我二嫂的主。” 所以,这不给安辛酉说媒,也是李氏无奈之选。 李氏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接着又说道,“今个出门,我倒是碰见了我爹旧部,他家姑娘出门,多年未见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说话也好,一瞧便是好性子的。” 本来老太太还兴趣缺缺,一听李氏提起姑娘家,眼睛都亮了许多。 “只是娘,辛酉虽说准备念书,可到底没有功名,若是现在提亲,那聘礼自然是要多多备下的。” 第三十六章 画大饼 “那他家姑娘准备要多少?”不等李氏说完,老太太急切的问了句。 老二跟前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太太还想再抱个孙子,可是这么多年了也没个动静,老太太心里其实也没又抱多大的希望,如今,安辛酉已经将那个不会下蛋的鸡给休了,赶紧再娶才是正事。 因为李太傅回京,连带着老太太觉得安家都不一样了,一般人家的姑娘她还瞧不上。 如今听闻,也是官宦家的姑娘,瞬间就急切了起来,恨不得立马就让对方跟自己的孙子,拜堂成亲。 李氏笑了笑,“娘先莫急,这事啊我想着毕竟是咱们应该先表诚意的事,咱们家人知道辛酉这孩子是个有大智慧的,可是人家外人不知道,这聘礼自然是越高越好。” 听李氏这意思,老太太不悦的撇了撇嘴,“现在这姑娘家,都是爱钱财的。” 李氏在心里翻个白眼,还好意思说是爱钱财,她这般高尚,怎也没见她将安红叶许配给街头巷尾行乞的人? 说白了,就是只看见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娘说的是这样,但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先给安家开枝散叶才是最要紧的,想着先问问弟妹公中能拿出多少银钱来,若是差不多,我着人给那姑娘画上小像,先给咱辛酉瞧瞧,能不能入了他的眼?”李氏好言好语的哄着。 这会儿个,老太太的嘴角就开始扯着笑出来了,好像只要他们家拿出银钱,那姑娘就跟着安辛酉一样。 老太太连忙让朱嬷嬷亲自传话,“去,正好他们两口子都在家,都过来商量商量。” 老太太往外拿银钱自然是心疼的,可是给出去的聘礼,到时候媳妇还会当嫁妆带回来。 虽说嫁妆是媳妇自己的东西,可是只要不分开,这东西始终在安家放着,等着媳妇老去,她的嫁妆自然也就归了她的儿女们,也就还是安家的东西。 就老太太的表情,李氏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 可笑的很,也不想想自己可能给安辛酉说媒?自己巴不得安家二房都死绝了,只不过现在父亲刚回京,有些人不定就盯着安家,她办事才束手束脚的。 不然,也不必这么拐着弯。 这就跟管理下人一样,为什么要将下头的婢女分为三等,就是老远吊着个甜枣核,让大家有个奔头。 一等丫头就那么几个,怎么可能人人都有机会? 就好像现在一样,根本就没这个人,李氏胡乱说几句,为的就是将张氏叫过来,而后的问出公中的银钱来。 过了一会儿,安二爷姗姗才来,看着走路姿势有些不对,走的极慢,终于到了屋子,额间还渗出细汗来了。 “娘,嫂嫂。”站在中间,先打了招呼。 相对于安辛酉的嚣张跋扈,安二爷除了好色懒惰,旁的毛病倒也多。 “她呢?”老太太脸色不善,也不张氏的名字。 主要,家里的事安二爷从来都不过问,他自己过来,一点用都没有。 安二爷扶着椅子坐下,身子微微的一侧,手不自然的整理的一下长衫,“她身子不适。” “弟妹怎么病了?可要紧?如今天气乍寒,最容易吹着冷风了。”不等老太太发难,李氏佯装关切的问安二爷。 昨个二房闹出那么丢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李氏的耳朵,只是老太太也看出来了,李氏一大早就出门了,就算不知道二房的丑闻,也在情理之中。 安二爷臊的都不敢去看李氏,手指无意识的摸着鼻尖,眼神飘忽不定的不知道看什么地方了,“没,没什么大碍。” 老太太在旁边冷哼一声,莫要说自己儿子臊的慌了,问题是老太太都觉得老脸发红,一大把年纪了,一点数都没有的胡闹! 只是这种事老太太又不好明着说,儿子也都到抱孙子的年龄了,她这个当娘的若还问儿子床榻之上是谁主动的,也着实不想话。 可是,越是不能问,老太太越将这一账记在张氏头上。 年轻的时候,李氏长的好看,老二好色许是多瞅了几眼,张氏挑唆着当时的长房儿媳,将李氏好一顿蹉跎。 年轻人捏酸吃醋很正常,更何况只是折腾一个妾,老太太也就没往心里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氏一直懂得避嫌,就连昨个,瞧见安二爷回来,立马就离开。 反观那个当初吃醋的,在床榻上装模作样的不起身,打发自己男人过来谈事,这像话吗? “病了?我看她这是矫情病,去,将她拖来,我瞧瞧病的有多重!”老太太正是恼怒张氏的时候,她越作妖,老太太就越生气。 “娘,您莫生气。”安二爷本来想劝一句的,可刚唤了一声娘,看见老太太那仿佛要吃人一样的眼神,立马改了口。 “妇人的事,何用你插嘴?”老太太不客气的堵住了安二爷的嘴。 安二爷点了一下头,得,还是将嘴闭上吧。 这会儿坐得不舒坦,身子侧了侧,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椅子上,直接将张氏的事抛之脑后了。 老太太下了死命令,张氏那边不得不来。 等着帘子被掀开,就瞧着张氏全身上下都裹的严实,好像长了水痘一样,怕中了风。嘴唇有些发白,做个被打的脸还肿着不说,瞧着有了淤青。 眼睛因为哭过,眼皮肿的,只有那肿起的地方,好像还透着光,趁的张氏的脸色就更差了。 昨个许也是没有节制,即便是穿着立领的衣裳,也遮挡不住脖颈之上的点点红晕。 安二爷许是这才看清,昨个饥不择食的夫人到底长了一个什么德行,好色如他,自是在乎脸的,看了张氏几眼,不可控制的干哕了几下。 第三十七章 用强的? 张氏想来还没照镜子,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多么的吓人,倒也不是说丑,就是单纯的青脸就跟入殓在棺木里的女鬼一样。 所以,也并未觉得安二爷这是恶心她,大约只是单纯的不舒坦。 张氏放开了婢女扶着的手,身子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几步,请安的声音更是弱的就跟蚊子叫的一般。 老太太的眼皮跳了跳,嘴角都抑制不住的抽动,张氏现在是什么样子?尤其是人跟人一比,看看李氏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而张氏,一大把年纪了,这是学的扬州瘦马的样子? 既然她不想当的正室,倒不如跟外头的女人一样,只会供男人玩乐。 若非是想着安辛酉,老太太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等人坐定,老太太简单的说了几句李氏的意思。 “下个月就是年节了,这花银钱的地方多,再加上红韶出阁,不然我也不会提前问弟妹银钱的事,该是直接就提了这亲事。”李氏在老太太说完后,在后头又解释了句。 本来张氏身子的舒坦,坐又坐不下,几乎是半躺在椅子上的。 当老太太说什么亲事的时候,张氏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值得信,李氏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心? 之前看上了李家的孙女,李氏当场就拒绝了,没有转圜的余地,后来又提出将安辛酉记在大房名下,李氏也跟防贼一样看着他们。 现在好了,上杆子给安辛酉说亲? 张氏都怀疑,是不是那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所以在想到安辛酉身上了。 等着李氏说完话,张氏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又琢磨着跟自己要钱?想着分走公中的银钱,给安红韶当嫁妆? “嫂嫂是不知道,这一大家子人都要张嘴吃,咱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哪里有能拿出什么空闲的银钱来,我这都愁着今年的年该怎么过。”张氏就打定主意了,即便安红韶的聘礼不能留下一些,那公中的银钱得看好了,一个铜板都不让安红韶带走。 李氏听了这话,微微皱眉,“弟妹是不是记差了?咱家这么缺银子?” 张氏连连摇头,“这帐是我管着,每日出多少银钱我心里都有数。”说着撇了安二爷一眼,“我为了让家里男人手头充裕些,那是日日计量如何省钱。” 安二爷好不容易缓和过来,听了张氏的讽刺,轻咳了一声,连忙低头摆弄跟前的杯子。 安二爷当然懂张氏的意思,他在外头养女人,人家为什么跟他,自然是因为出手阔绰,这置办院子,仆婢,哪一样不要银子。 而且,提起安二爷来,自也能堵住老太太的嘴。 李氏听了这话,凝眉思量了片刻,“怕是不对吧,我夫君每月的朝廷都发抚恤银,从上个月开始又加了些,二爷自个也有月俸银子,辛酉那边,上一家的人离府还陪了一般的嫁妆,这么快就花完了?” 李氏嘟囔了句,随即将自己昨个做的账本递给老太太。 李氏是动作快的,她刚掌管了大厨房,每日大厨房花多少,厨娘们自己落多少都能心里有数。 再则,从前大房的抚恤银,这有没有正室区别还是挺大的,李氏扶正后,这银钱也该往上提了。 对于大房每个月发多少银钱,李氏虽然没有管过家,可这事户部吏部都有记录,想要查清不是难事。 李氏做的账本很细致,每月安家能入的银钱,和会出的银钱写上了。 就算是没有管国家的人,也一样能看的懂这账本。 老太太将账本一页一页的愣是看到最后,在看清楚最下面的银钱数量的时候,眼神微变。 张氏说没银钱没银钱,原来全都中饱私囊了。 “当然,若是弟妹瞧不上那姑娘,今个事就当我没提。”瞧着老太太已经合上账本,李氏这才回了张氏一句。 不是说没银钱娶,是张氏不想给安辛酉结那样的亲。 老太太冷哼一声,张氏连人家姑娘家都没见过,何至于说的看不上? 在这推三阻四的就见不得自己孙子好! “将库房的钥匙交出来。”老太太索性都不同张氏废话。 “娘。”原本还气若游丝的张氏,此刻这一声娘唤的中气十足,震耳欲聋,“这账本不过都是嫂嫂的臆想,怎能做数?” “能不能做数,查一查便是。”老太太懒懒的应了句。 话说的功夫,已然让朱嬷嬷过去伸手了。 看着朱嬷嬷摊开的手掌,张氏急的踹了一脚旁边的安二爷,“二爷,这些年我为家里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旁人随便说几句,娘就听信了谗言便要查我,这让我如何在安家立足?” 安二爷一听随即站了起来,“娘,都是一家人,何必闹的这么难看。” “二爷说的有道理。”李氏一听,随即笑了起来。 倒是给老太太一种,二房爱娶不娶,他们都不愿意,也正好用不着李氏再为安辛酉跑一趟了,说白了,明面上过的去就行了。 “我还活着,这个家轮不到她做主!”老太太当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而后狠狠的剜了安二爷一眼,“看你那窝囊样,成日里被个妇人拿捏的死死的。” 没有哪个男人,再听到母亲这么说自己而没有触动的。 安二爷被老太太刺的,脸色铁青的坐下,“娘。”不满的抱怨了句,可到底没再说旁的。 张氏一瞧安二爷不知声了,当下就有些着急,“你个糊涂东西,可是被外头哪个小狐狸迷了眼了?还是?”张氏随即看向了李氏。 老太太一看张氏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想的什么。 随即让李嬷嬷堵住张氏的嘴,她既然不想交钥匙,那就用强的便是。 安二爷刚成亲的时候,倒跟张氏也好过,尤其是算计大房东西的时候,两人可谓是狼狈为奸。 可现在不同了,大房就一个安红韶姑娘家,嫁出去之后就当泼出去的水,沾不了一点安家的东西,所以安二爷对于这些事根本就不上心。 第三十八章 夺掌家权 甚至越发觉得张氏胡搅蛮缠,哪哪都不顺眼。 现在看张氏被自己的母亲收拾,也就只挪了挪身子,莫要让她沾上自己。 张氏大概是真的疼,因为堵住嘴也叫不出声来,只瞧着这么冷的天,那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老太太不会心疼张氏,李氏也只是看热闹,张氏的眼神从刚才的愤怒,慢慢的只剩下绝望。 钥匙被人拿走了,她却还不能坐下,被婆子掰着膀子,立在一旁。 老太太看着她有气,别过脸根本不理会她,所以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越来越差的脸色。 这一坐便是半响,直到朱嬷嬷从外面回来,拿了账本,盘了库房,这才得了数。 张氏的银钱肯定没有李氏算的多,除了下头的人中饱私囊,还有她自个填小库房的,这么多年了,一点一点的也就差了个窟窿。 更要紧的是,朱嬷嬷还去搜了潘泽宇的院子。 潘泽宇今个刚卖诗句挣的银钱,都落在朱嬷嬷眼里,便连这事都禀报了。 老太太一听,当下便拍了桌子,“我便说你成日里哭穷做什么,感情都是填补你娘家了!” 潘泽宇是个读书人,平日里花的都是安家的银钱,他屋子里有的,那肯定都是安家的东西。 张氏不能言语,只能一个劲的摇头,这事她是真的冤枉,她对潘泽宇素来手紧,莫要说平日里花的了,即使束脩,也是掰扯到最后一日,再三为难才给的。 老太太想着想着便冷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亏待我孙子,感情都是为了给你娘家侄子铺路。” 遇见好事,张氏拦着,看来她是想要将这好事留给潘泽宇。 上次那潘母过来闹事,看样子是两边分脏不均,这才翻了脸?好的很,好的很啊! 老太太说完,转身看向安二爷,“你瞧着今日的事如何办?” 安二爷也没想到,张氏管的帐真会出事,他满脑子都想,若是这窟窿填平了,他不定能日日与那头牌姑娘,缠绵悱恻。 “娘说如何便如何。”安二爷想也不想的便这么回了句。 安二爷都没意见,老太太自然可以放开手脚了,她嫌弃的扫了一眼张氏,“念在我孙子的面上,今日我不与你多计较,你不是身子不好?那便好好的在屋子里养病,以后家中的事,我自然会处置。” 张氏原本因为身子难受,没了力气,听了这话,又开始挣扎起来。 老太太的意思是,不止要将她禁足,还要夺了她掌管中馈之权。 老太太已经下了命令,原本该将张氏拉下去的,可奈何张氏折腾的厉害,婆子们一时竟然拿她没有任何法子。 老太太看着地上闹哄哄的,自然更加生气了,“放肆,我让你养病已然是给足你脸面,不然就治你不敬婆母大不孝的罪,你还要是还不滚,我便让前院小厮来拿你,让外男近了身,我瞧着你还如何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也不知道是老太太威胁张氏管用了,还是婆子们看着老太太确实是下定主意要整治张氏放开了手脚,左右张氏很快被扭送出去。 张氏这一出门,李氏随即站了起来,“娘,今个都怪我,若非我多事弟妹也不会这般生气,我原本意是盘盘家里能拿出多少银钱的聘礼,没想到查的弟妹出事了。辛酉那孩子素来是孝顺弟妹的,要是让他知道今个这事,怕是得出乱子。” 李氏说着一顿,抬头看向安二爷,“这事怕是得二弟出面去听听辛酉得口风了。” 张氏被老太太收拾了,现在老太太要了中馈之权,下一步就该提让李氏去提亲了。 李氏赶紧将这事摆在明面上,毕竟安辛酉的脾气老太太也见识到了,若是安辛酉真的动火,到时候谈成的亲事也得黄了。 到时候,将事闹大了,知道这事的人,怕是没人愿意将姑娘嫁到安家来了。 “那小崽子,他敢!”安二爷在旁边听的有些不舒坦,尤其李氏一口一个安辛酉孝顺张氏,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这个做老子的,是死人吗? 安二爷一接口,李氏随即不说话了。 老太太微微的皱眉,她倒是着急安辛酉的婚事,可是李氏说的也不无道理。 “这事,我会处置的,你该找谁说话便说话,这亲事最好尽快定下来!” 老太太都这般说了,李氏自然该应承了,瞧着没什么事了,她便离开回自己院子,留着老太太她们母子商量事。 出了院子,李氏的唇间带着笑意,老太太看安辛酉处处都好,那都是假象,安辛酉现在被惯的无法无天,他若知道张氏的掌家权没了,不定得闹多大的乱子来。 人都说隔代亲,其实不然,老太太对安辛酉跟张氏对安辛酉的好不一样,祖母的爱是求回报的。 老太太虽然夺了张氏的掌家权,可却并没有给李氏,反而自己握在手心,说白了就是在给安辛酉守家产。 无论出了什么事,老太太心里都想着安辛酉,结果安辛酉对她就跟对待仇人一样,老太太不伤心才怪。 伤着伤着,这心就冷了。 李氏侧头小声的问了赵嬷嬷一眼,“对方可信?” 赵嬷嬷连连点头,“夫人就放心吧,老奴已经将他家底打听的清楚,绝对出不了岔子。” 更何况,赵嬷嬷从前也帮助过他家,当时李氏还是妾,赵嬷嬷能出手自是不容易,人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早些年的恩惠,就等着日后有机会用的。 等着事成之后,便给足够的银钱打发他离开。 正好张氏被处置,老太太掌家,正是乱的时候,处置个下头的人没人会过多注意。 这事安排妥当了,就等着看安辛酉闹乱子吧。 李氏满意的离开,脚下的步子也轻了些。 屋子里头,老太太原是想亲自同安辛酉说道说道,可人还没起来,想着安辛酉这几日的表现,当下便迟疑起来。 思来想去,便还是按照李氏的意思,先让安二爷这个做父亲的震慑震慑他。 第三十九章 尽在掌握 总想着,安二爷过去说说,该也会事半功倍。 当然,安二爷也是这么想的,便一口应下了。 等跟前空了,老太太脸书的疲惫才显露出来,“你说老二家的,怎么这般糊涂?” 她也不是傻子,当然也知道,李氏处处讨好肯定是想要给安红韶争点东西,可那又如何,自己不答应,李氏还能直接上手抢吗? 看看张氏这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气急跳脚,太不像话了。 “您也莫要生气,等过些日子,二夫人便想明白了。”朱嬷嬷从旁安慰老太太。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手轻轻的摆了摆,“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白眼狼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感恩,我只求着我孙子能万事顺遂,其余的人我也不会再迁就她们。” 说到这老太太一顿,微微皱着眉头,“你说,我今个有没有被李氏算计?” 刚才在气头上,也没仔细思量,今个的事怎么觉得处处是李氏引导? 朱嬷嬷沉默了一阵,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该说她也着实看不透李氏。 还是老太太过了一会儿自个在那摇头,“瞧我也太警惕了些,李氏再厉害也到底是人,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都算到。 李氏虽然知道张氏肯定会贪墨公中银钱,可却也不能想到张氏会不同意给自己儿子说媒,也不会知道,潘泽宇屋子里藏了银钱。 说到底,还是张氏自个不正。 越这么想,老太太越觉得对,李氏要真的一开始就打上中馈的主意,就不会这么快的离开了,该说什么要帮自己。 今日的事,李氏就算圆满解决了,从老太太这出来,直接去了安红韶这,让安红韶试试新衣裳,刚才在成衣铺子,没有看那么仔细。 主要是人多,瞧着差不多便好。 安红韶拧不过李氏,就在里屋换了衣裳。 当安红韶换了衣裳出来,李氏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仿佛瞧见了年轻的自己,尚且没有经历起落,她还是李府千万娇宠的嫡女。 “娘,可是不好看?”安红韶瞧着李氏脸色不对,赶紧过来拉着李氏的手。 李氏回过神来,笑着摇头,“娘只是太高兴了,吾家有女初长成。” 说着,拉着安红韶的手坐在椅子上,“衣裳这般好看,多穿一会儿,让娘好生的瞧瞧。” 安红韶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头,“娘怎这般也爱打趣人了?” 李氏爽朗的笑了几声,随即才说起正事,“我思来想去,如今的教养嬷嬷还是用自个人才合适,我瞧着让赵嬷嬷从旁教导你才好。” “这怎么可以,嬷嬷素来照顾娘。”安红韶是想着嫁到连家,刚开始让赵嬷嬷跟着,粗量估计也就用一个月便还给李氏,若是从现在就将赵嬷嬷招在自己身边,时间也太长了。 “你且放心了,耽误不了我的事,估摸你祖母很快便将掌管中馈的权力交过来了,娘想着府里的事你学着打理,娘就不管了。”李氏说的笃定,安家的人都只能看眼前,自是比不上李氏走一步看好几步。 若是李氏算的不错,估摸明个老太太就得让李氏管家了。 这教养的嬷嬷再好,可比不上自己亲自经历学的扎实。尤其越是乱的时候,就越锻炼人。 安红韶的婚期紧,李氏虽说也知道,安红韶以后会辛苦些,可却也只能甩手不管,不能太心疼孩子。 安红韶有些紧张,管家的事她是从来没有做过,能不能做好心里总是少不了忐忑。 李氏离开后,安红韶坐都坐不住了,在地上来回的踱步。 “姑娘,您要不出去走走?屋子里这么点地方,您要是再转可就要转晕了。”冬青好笑的提醒。 如果真的按照李氏所想,明个之后安红韶可是会忙的很。 瞧着天上有些阴了,估摸得变天,这入冬后会越来越冷,一场冬雪一场寒。 安红韶一想也是,因为紧张屋子里头也闷的厉害,总觉得心里头乱的厉害,就跟做梦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只是这新衣裳安红韶还是不舍得穿,从里屋换下来后,让冬青拿出去让下头的人洗了,等着腊八的时候自己再穿。 出了屋门,一阵冷风吹过来,当下便觉得清明了许多。 便是连外头的颜色,都比屋内的鲜亮,哪怕多是干数枝,那也能落麻雀有生命的树枝。 从大房出来,前头有个小亭子,安家不算大,也没什么专门的大园子让人欣赏,这个亭子也是极小的,主要是为了将该有的东西填在这里,比如池塘,比如假山,所以安置的比较紧凑。 冬日里,这里干枯的,只有飞鸟路过,才带来生机。 安红韶在上台阶的时候,双手拎起裙摆,让冬青帮着瞧着,“看我裙摆耳坠,可晃的厉害?” 因为时间短,李氏的意思是将主要精力放在管家上,所以这行为举止规矩,就会差一些。 安红韶将上辈子嬷嬷教过的,又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已经很好了。”冬青在旁边不由的惊叹。 府里头将两个姑娘,一比较,安红韶将安红叶压的死死的。 “什么叫很好了,比我母亲如何?”安红韶微微的侧头,动作既要轻,却也要防止,像皮影戏那提现人偶一样,僵硬。 “夫人虽更好,可是姑娘才练了没几日,已然算是有大成效了。”冬青打心底这般想的。 李氏如今那一举一动就跟画里的人一样,就是连夫人都比不上。 冬青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总觉得李氏该是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自己姑娘的规矩差不多便是。 安红韶一听这话心里有数,拎起裙摆一遍遍的走着。 她倒也不是要同自己的母亲比,而是让自己尽量仪态端庄。当然,她如今的规矩也不是一日之功,毕竟在连家生活了五年,就算是耳濡目染的,有些规矩也会不自觉地学一学。 如今,只希望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 第四十章 新仇旧恨 高嫁,本来就会辛苦。 更何况,她心甘情愿,连如期值得。 手拎着裙摆,有些冻的发颤,安红韶将双手合十,轻轻的搓了搓,想着再走两遍,多练一次,也许仪态就会更端庄一些。 “红韶表妹。”只是没想到,潘泽宇此刻会如此煞风景的出现。 短短两日,瞧着潘泽宇憔悴了不少,至少现在看不见少年书生的风发义气。 潘泽宇本来就想着来大房这边,没想到在外头竟然碰见了安红韶,倒是省了些力气。 “表妹怎么会在这里?”先寻了个话题说道。 安红韶结果冬青递过来的手炉,又拽了拽大氅,淡淡的回了句,“今日无事,出来闲走。” “好还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潘泽宇环视四周,右手微微的抬起,声音清冷,好一个书生雅致。 说完之后连忙退后一步,“瞧我,表妹喜事将近,枯藤挂彩。”自然不能用愁字加身。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方纸卷,“我思来想去,身无长物不知该用什么为表妹添妆,此番是我真心,万望表妹不嫌弃。” 看见这纸卷,安红韶眼神猛的一遍,若是,若是她瞧的没错,这便是前世让连如期伤心离去的东西。 便也是要自己的命的,所谓的情谊。 没想到,这一世它来的这般早。 潘泽宇有些局促,今个不知道为何,几个婆子闯进自己的屋子,好一顿翻找,后来便传来了张氏被禁足的消息。 现在安家还没人撵他离开,可是潘泽宇总是心里不安的很,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之前总是吊着安红韶,这首诗原想着等出嫁时候再给,到时候用李家的人脉给自己铺路。 可现在,潘泽宇却不得不提前拿出来,早做打算。 这两天,安红韶对自己冷淡了许多,导致潘泽宇也不好直接问安家出了什么事。 甚至,他隐隐的有些不安,怕安红韶不接他的东西。 安红韶定了定心神,到底还是让冬青接了过来。 “多谢潘表哥的好意,也祝潘表哥前程似锦。”再被人用剪刀,一剪刀一剪刀的霍霍了。 然后,百无用处! 啪啪啪! 本以为话说到这潘泽宇就该离开了,不想这一幕竟然被不远处的安红叶瞧见了,安红叶远远的拍着手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私相授收?” 而后,实现在潘泽宇跟安红韶身上来回的转,“奸夫淫妇?” 越说脸上的笑容越浓,似乎在想着什么话本上那些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东西。 安红叶这个人,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使坏,潘泽宇不敢同安红叶硬碰硬,也害怕安红叶将矛头对准自己,所以很自然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就着一步,看着仿佛安红韶站在前头,不服安红叶,想同她理论一般。 从前安红韶倒没注意,此刻却才反应过来,好的很,原来这么多年,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利用。 “二姐说话前还请三思,这青天白日的如何就配得上二姐这般不堪的言语了?这些年,莫不是婶母就没教过二姐规矩,莫要,信口雌黄?”安红韶如今却也不再惧怕安红叶,言语硬气,绝不惯着她。 安红叶一听柳眉倒立,本来虽说她嘴唇有些厚,可因为短,看着还算是能称得上小家碧玉的感觉,此刻张着个大嘴,五官扭曲,着实丑陋,“你这贱人,你再给我说一遍?” “说一遍又如何?二姐说我贱,那我倒想听听,二姐有多贵,说个价让我仰望仰望。”安红韶用回给安红叶同样的眼神。 一个人,能用价格衡量,自然是出来卖的。 再加上眼神,语气极尽羞辱! “你个小娘养的,你再给我说一遍!”这种骂人的话,过去安红叶时长的放在嘴边。 妾室,不就是小娘,就算抬正了,也一样比不上结发嫡妻。 上次在老太太那吃的亏,安红叶还没机会发出来,这会儿这是要新仇旧恨的一起算了。 “二姑娘慎言。”冬青看着安红叶那瞪着的双眼,好像要吃人一样,连忙挡在安红韶的前头,生怕她发疯想打人。 呸! 不曾想,安红叶就没打算打人,她往前走了一步,照着冬青的面门便呸了一口。 冬日里天气干,就算是没病的人,有时候也会有点痰。 这一口,安红叶那是吐的及准,正中冬青眉心,这东西黏的厉害,又不往下流。 安红韶赶紧拿了帕子为冬青擦拭,气的手都有些发抖了。安红叶素来就是这般,什么恶心她做什么事。 看着安红韶气的脸都通红了,安红叶心口的气才顺了下来,“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小姐面前嚣张!” 头微微的抬着,眼高于顶,“安红韶你有什么好得瑟的,你的奸夫不过是我看不上的贱货罢了,还以为捡到宝了?” 潘泽宇刚来的时候,自然是想着先讨好有权势的人。 奈何,安红叶跟他个一样,草包一个,大字许都认不全,他那一套咬文嚼字的穷酸样,自是看不到眼里。 潘泽宇吃了好几次憋,没法子这才将心思放在了安红韶身上。 听着安红叶意有所指,安红韶随即回头看向潘泽宇。 潘泽宇原是想解释几句,可到底又不敢当着安红叶的面,大放厥词。 看着潘泽宇欲言又止的样子,安红韶冷笑一声,“你不要的东西,谁?连家吗?二姐屋里若是没有镜子,每日的恭桶有吧,没事照照自己,我未来夫君是什么人,莫要说你这辈子,就是再过八辈子也结不了这么好的亲。” 至于说旁人,安红韶脸上的冷意越来越浓,有这么好的夫君,什么阿猫阿狗的也想往自己跟前蹭? 此刻,冬青的脸已经被擦干净,安红韶恼的,心想将这恶心的东西塞回安红叶的嘴里。 不对,就这么原封不动的塞她嘴里也太便宜她了。 第四十一章 狗咬狗 只是,安红韶到底没有动,倒也不是因为舍不得安红叶,只是因为太恶心了,撕扯起来万一不小心沾在手上怎么办? 安红韶将帕子用力的扔在地上,脚狠狠的踩了上去,在地上撵了一圈又一圈,“堂姐往后说话多少也用点心,莫要让人笑掉大牙!” 说完,拉着冬青抬脚便离开。 “你给我站住,你将刚才的话重新再说一遍!”安红叶气恼的伸手就要去扯安红韶的袖子。 被安红韶侧身夺了过去,“我说一遍又如何?堂姐可知道,今非昔比?如今的你,又能将我如何?” 说着,不屑的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安红叶。 “你个小娘养的,小人得志,你不得好死!”身后传来了安红叶叫嚣的声音。 安红韶的身子一顿,回头狠狠的扫了安红叶一眼,这一眼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安红叶的身子抖了一下,说不上为何,她的嘴总是张不开。 有些事她不想承认,可在心底里总还是有些发虚,安红韶的话说的没错,如今的她们天壤之别。 安红叶连忙摇头,不,她不能这么想,无论如何,安红韶同自己一样都姓安,她有的自己也应该有,她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想到这,安红叶的腰杆重新挺直,只是这会儿功夫安红韶已经回到了大房,她再如何也不敢追到大房里头去羞辱安红韶,所以,安红叶回头将视线放在了,还没有离开的潘泽宇身上。 潘泽宇在这一瞬间,都觉得有些后背发凉,仿佛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一样。 看着潘泽宇如临大敌的样子,安红叶突然笑了,“表哥,你看看你真是个废物。” 跟安红韶眉来眼去这么久了,可是等安红韶攀上高枝后,毫不犹豫的将他一脚踹开,一无是处! 安红韶本来是想出去走走,清明清明,可是却吃了一肚子气回来。 进了屋子,安红韶恼的将绣鞋踢到一边,让下头的人赶紧拿下去扔了,即便是洗干净了,安红韶都不想再穿,总觉得膈应的厉害。 安红韶在地上走了几圈,总想着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骂安红叶的恶心。 可是想着想着,却突然惊了一下。 跟低俗的人在一起,你会不由自主的被拉入深渊,今日安红叶吐了一次,下次如果故技重施呢?安红韶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每次都能憋的住,不跟安红叶动手。 君子为何不立危墙之下?那是因为聪明人都会将自己摘出去,冷眼看旁人,而不是自己下场与人撕扯? 这般一来,会在不知不觉的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安红韶拍着心口的位置,让自己缓和片刻。 这便是大家和市井之人的区别,她从未在连家见过,哪个妇人在市井泼妇一样,一言不合就开骂? 同样,就是李氏,做事在前说话再后,不会空着同人家争论,可以说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 安红韶定下心绪后,便坐在椅子上,想要喜怒不行于色,着实需要练一练的。 冬青净面回来,安红韶便让冬青将之前做粘好的千层底拿过来,正好这会儿个有空,她赶紧做一做,免得以后真的忙起来。 安红韶的女工算不得多好,却做的认真,那锥子一起一落,针线一穿一拽,都使了大力气,希望不难看,而且还能结实。 做女工这事,倒是能让人心绪平稳,并且乐此不疲。 等着安红韶觉得有些累了,天色已晚,烛台上的烛心剪了一次又一次,外头的风声,也比白日里更要清晰。 远处,似乎听着还有夜鸟的声音,平白的添了几分幽森。 安红韶动了动胳膊,老一辈的人都说能听见夜鸟啼哭的院子,并不吉利,怕是要出事。 “姑娘,天色已晚,您赶紧歇息歇息。”冬青原本趴在椅子上有些迷糊着快睡着了,听见安红韶的传出动静,瞬间清醒,赶紧劝安红韶不要再做了。 因为冬日的夜里,会显得格外的寂静,冬青的声音很自然的放轻。 可饶是如此,因为有人陪着自己,倒是驱散了刚才听见夜鸟的声音的诡异。 “这就歇息。”安红韶将桌案上的东西顺手收拾起来。 冬青走到外头,一会儿拎了一木桶热水进来,伺候着安红韶净面。 安红韶本就睡的有些晚,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着外头吵闹的声音。 倒也不是大房有什么事,主要是这半夜里外头安静,有点动静就会显得格外的清晰,听着像是在二房那边闹腾起来的。 安红韶披着外衣起身,原是想出去瞧瞧,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不想听见她起身后,赵嬷嬷和冬青一块进来的。 “嬷嬷怎么过来了?”安红韶睡眼有些朦胧,说话的声音时候也极为的缓慢。 赵嬷嬷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夫人有些不放心,让老奴过来守着姑娘。” 说话的功夫,瞧了一眼炉子里的炭火,交代冬青再去那些炭来,“这才二更天,老太太让二房去去请大夫来。” 如今还是宵禁的时候,老太太却等不及了,让人闯到外头去。 这没被巡城的官兵发现也就罢了,若真的被人发现,估摸得过来问罪了。 这事是二房的事,可跟大房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大半夜的闹这么大动静,安红韶肯定会被惊动,语气她派人去查,倒不如让赵嬷嬷过来说一声,外头打探消息的事,自然有李氏安排便足够了。 说起这个事来,赵嬷嬷眉目间也都是笑意,本来今个白日,安二爷去教训安辛酉了,毕竟是父亲多少还是有威严的,安辛酉虽然不忿,倒也敢说旁的。 第四十二章 孤男寡女 许是白日里自己在那越寻思越生气,到了晚点,着人去禀报安二爷,说是他还要见安二爷一面,有话要说, 安辛酉到底是安二爷唯一的儿子,这么晚了让人去寻他,定然是有急事。 昨个安二爷跟张氏好一顿折腾,自然是会去外头压压惊的,这次安二爷也不知道是在外头找了一个什么的厉害货色,回来的时候,安辛酉清楚的看到,安二爷脖颈之上的那些点点红晕。 本来就憋着气了,这下就更上火了。 父子俩越说越不对,便吵吵起来,盛怒之下到底还是对安二爷动了手,虽说下头人听到动静就冲了进去,可到底安辛酉年轻力壮,总也打到了安二爷,说是冲着肚子踹了好几脚,期间脚歪了歪,往下挪了半寸,那可是能要男人命的地方。 安二爷到底也是男子,若真凭实力来君子之争,虽说肯定挨打可却也不至于这般的狼狈。 就是因为先伤了身子,无回手之力,这才伤的重些。 听闻,安二爷被踹还吐了血。 安红韶听的呆愣,作为儿子将父亲打成重伤?这还有半分人性?半分孝道? 当然,也怪不得老太太会这么着急,竟然会顾不得时辰去请大夫。 “堂兄着实是被宠坏了。”这跟六亲不认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以前府里头人人都宠着他,没人敢找他晦气,如今倒是让人长了见识了。 老太太不是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孙子?这次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最宠的孙子打了她的最爱的儿子。 真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赵嬷嬷听了安红韶的话,不由的轻笑一声,“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意外?” 怎么,就能越想越气,怎么就能连人性都不顾了? 自然是有人添了一把火。 而赵嬷嬷便是这个人,按照李氏的吩咐,赵嬷嬷让一人在安辛酉的房内放置了一个散发着熏香的人偶。 该怎么说呢,李氏懂香,什么香混在一起能起什么效果,心里门清。 就这么说吧,李氏调过的香都比寻常人听过的香还多。 这种香,闻了倒也不会对人身体有什么太大的伤害,也仅仅就是,脾气暴躁了罢了。 等着香味散去,过个两日便没有影响了。 对于安辛酉的人,正正合适。 而这人偶,不是别的,正是照着老太太的模样做的,上面写着老太太的生辰八字,在扎着细长的银针。 真的,很是期待,老太太在训斥他这个不孝子孙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头的人偶,会做什么反应? “巫蛊?”安红韶心下一惊,历代陛下可是明令禁止巫蛊之术的,一旦要是发现,可是重罪。 看安红韶的面上有些惊慌,赵嬷嬷笑着摇头,“不必害怕,老太太自然不会让外人知道。” 尤其是,大晚上去请大夫,便是引外人如府。 万一引来的除了外人,还有官兵怎么办?这东西一个闹不好便是灭府的大罪,老太太怎么舍得让安家覆灭? 所以,在老太太发现这个东西的第一时间,一定会让人将这东西毁了。 没有了证据,这件事莫要说是寻常妇人了,就是大理寺的人来了,也一样毫无头绪。 外头吵吵闹闹的,安红韶自然没法入睡,只坐在椅子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冬青在屋子里照看着炉子,按照赵嬷嬷的指示,这夜间一定要将炉子照看好了,万万不能冻着主子。 赵嬷嬷站在门边,李氏那边有什么消息,便是先传给她。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李氏的消息再次送过来,说是在安辛酉那边,老太太在震怒之中,让人绑着打了板子。 刚刚那动静,就是因为打安辛酉的板子闹出来的。 安辛酉坐在地上,死活就不走,一众人就上前拉扯,从里屋拉扯到外屋。到底,藏在安辛酉屋里的东西被老太太发现了。 如同李氏所想的那般,老太太第一反应,便是让朱嬷嬷赶紧处理掉。 只是,老太太要打安心有的念头就更重了,交代下头的人若是安辛酉不服,便让人直接乱棍上身,也不必拖出去了。 做人偶或许会是安辛酉的想法,可是这针线绝不是他一个大男人能做的,而且巫蛊这种事,便是傻子都知道不能声张,估摸不是张氏做的就是安红叶做的。 这人的八字,虽说外人不知道,可是张氏跟老太太这么多年的婆媳,她又掌家,就算是帮着老太太祈福,定然也知道老太太生辰。 至于说为何在安辛酉的院子里,也许就是因为安辛酉怨恨老太太,只有日日看着,没事扎几针才能解心头恨! 而老太太让人将张氏跟安红叶带来,原想着教训这对母女,谁曾想安红叶并不在自己屋内,被下头的人堵在了潘泽宇的院中。 安红韶惊讶的抬头,张氏是个不容人的,潘泽宇院中的事都是他们自己去做的,如今潘母病在床榻,若在院中,大半夜的岂不是,孤男寡女? 啧啧。 安红韶还以为,安红叶会去报复潘泽宇怎么也没料到,这是气糊涂献身去了? 张氏一心想让安红叶攀高枝,寻个好人家。潘泽宇那个人,又想着吃软饭,这下俩人凑到了一起。 赵嬷嬷转达的从容,可在说到潘泽宇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安红韶的脸色,瞧着她神色无常,这才说倒,“这事,倒不在夫人的意料之中。” 这个巫蛊的事一出,老太太肯定也会怀疑安红叶,人偶被毁真相如何全凭老太太的心中所想,安红叶定然会被老太太厌恶,李氏便不必费心料理这个人了。 第四十三章 老天开眼 “那便是老天开眼了。”安红韶感叹了说了句,若真的他俩凑在一起,便是省了自己的事,绝对的好事一桩。 今个接过来的诗句,安红韶一回来就放在炉火里,让它烧的干净,半分都不想多看一眼。就像,烧了自己不堪的过往。 赵嬷嬷瞧着安红韶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才将事情堪堪的全说了出来。 原来,倒也不是安红叶真的看上了潘泽宇了,大晚上的过去也是为了看潘泽宇的热闹。 昨个张氏因为生气,非要将安二爷留在自己屋里,用了那东西,许还有剩下的,让安红叶下在潘泽宇身上。 并且让下头的人,将屋门给锁了。 听闻潘泽宇为了保持清醒,一个劲的用头撞人,说是被救出来的时候,满脸的血。 安红叶做这事,真的将老太太都给震惊了。 这能是人办的事? 二房一屋子,就没个正常的人。 安红韶仰着头,微微的张着嘴,安红叶真是,让她开了眼界了。 真的就没想到,有的人心大概从一生下来就是黑色,坏的超出人的想象。 这下好了,老太太也不用怀疑,这巫蛊东西是安红叶她们做出来的了,就这样的人,办出什么事来,都不会让人惊讶。 赵嬷嬷说完许久,安红韶才缓过神来,并不是同情潘泽宇,只是有些震惊,安红叶到底有没有下限? 相比之下,她往自己扔沾了葵水的衣裳,坏自己的气运?还算是客气的了? “她们这是狗咬狗,倒都活该。”许久之后,安红韶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两个人,没有值得同情的。 赵嬷嬷微微的点头,上位者有时候并不需要烂好心。看着潘泽宇是可怜,可却也是他自找的。 他若是有骨气的,中了举子自立门户,虽然日子清苦,可却活的有尊严。 留在安家,就是为了攀高枝,那他所受的罪,亦是活该。 外头这又吵吵了起来,赵嬷嬷随即守着门口,过了一会儿李氏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说是老太太运气好,安家的人顺利将大夫请了过来,并未惊动外头的人,这会儿个老太太也顾不得管二房其他人,赶紧让大夫去给安二爷看病。 都被打的吐血了,可见这伤势不清。 赵嬷嬷笑着将人送走,如此尘埃落定。 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太太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再管家? 这管家的权力,马上就在眼前了。 此刻就要再等等,再等等看看安二爷的伤势有多重。 屋子里头重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炉火燃烧的声音,劈里啪啦的,听着便是阵阵的暖意。 三更天的时候,终于前头传来了消息,说是大夫已经给查看了,安二爷旁的养养便好,虽说吐血了,倒也不至于说是有生命危险,唯一麻烦的是,怕是以后也不能出去风流了,这个地方被踹到了,能不能恢复就不知道了。 至此,尘埃落定。 安家本来就子嗣少,老太太还念着给二爷纳妾,现在好了,这都过不下去了还纳什么妾? 老太太必然是恨毒了二房,把所有的错都记在她们身上,毕竟张氏前夜为了留住安二爷都用了下贱法子,这是自己用完接着将人给处置了?绝不让外面的女人动摇她的地位? 老太太或许会看在安辛酉的面上,不让安二爷休妻,可张氏这辈子也不可能拥有掌家权了。 至于真正的凶手,老太太是恨的,可是却也憋屈的厉害,现在来看安家传后只能指望安辛酉了。 老太太年岁大了,可是禁不住憋的,这身子怕是肯定受不住。 眼瞅着,这掌家权必然会落在李氏手里。 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偏偏,所有的事在明面上看,都怪不得李氏头上。 赵嬷嬷双手交叠,而后身子微微前倾,“可是夫人不想等了,夫人的意思是,下面的事姑娘来出主意,明日一早,夫人希望能得到老太太交付中馈的话。” 李氏已经将该铺的路铺好了,这就当是赵嬷嬷提点安红韶的第一件事。 当家主母,手腕必须要硬,手段也必须要多! 安红韶的手自然的搭载椅子上,赵嬷嬷的意思是,现在就要想出法子来,不能仔细琢磨的太久。 安红韶心里是佩服李氏,每一个安排都是别有用心,要不然她还真的以为,赵嬷嬷这次过来就是单纯的传话来了。 安红韶定下心思,眼神微转,片刻后安红韶才露出个笑容,“那就让,放夜水的恭桶正好砸到了管事的身上。” 这要是寻常时候,这两边可是挨不着的,偏生今个出了这么大的事,管事们都得起来处置。 老太太只关心安二爷,可好的管事,比如说朱嬷嬷,要想法子处置下头的人,莫要让她们将不该说的话传出去。 朱嬷嬷可算是老太太左膀右臂,可若是将这胳膊掰断了,老太太怎么有心思再管家? 听了安红韶的话,赵嬷嬷笑了笑,“这事老奴必然能办妥。” 谁让,今个院子乱呢?下手自然也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赵嬷嬷得了安红韶得交代后,便匆匆离开,如今已经三更天了,赵嬷嬷走了没一会儿,安红韶缓缓的起身,伸了伸胳膊,将外衣交给冬青,“回去歇息吧。” 冬青还以为安红韶睡不着了,没想到安红韶准备睡个回笼觉。 看冬青发楞,安红韶笑了一声,“若要管家,我母亲可是能下去的手的。” 说让安红韶负责就一定要让安红韶挑大梁,若是的休息会儿,等着看账本的时候打瞌睡吧。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安红韶原也觉得,自己怕是睡不着,没想到这一觉倒是安稳的很,果真,忙碌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胡思乱想。 第四十四章 得到掌家权 一觉一直睡到天边大亮,白日里的府里,比夜里还要安静,下头人扫院的声音都如此的清晰。 说是,安二爷出了这样的事,老太太守了一整夜。二房的人全都被关起来,等着老太太缓和过来再处置。 而朱嬷嬷,本来忙前忙后的处置院里的事,说是拉夜水的人过来,不知怎么得马车没绑紧,让朱嬷嬷摔倒了。 朱嬷嬷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用别的,就这么一摔得好几日起不来。 老太太原本歇下了,谁知道出了这种事,又强撑着身子起来。她自己也有数,昨个见过人偶的人,绝对不能留在府里。 老太太强撑着身子处理了这事,谁知道起身的时候,身子一晃差点晕倒了。 家里没个主事的人也不成,老太太没法子,只能将权力下放,临明的时候,交代下来,再她养身子这段时间,让李氏先代她处理家中事务。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安红韶换好了衣裳,缎面的对襟小袄,穿着利索,那溜光水滑的面子,又显得贵气。 脚下的步子生风,大概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下,整个安家都清静了不少。 想想昨日,安红叶还高高在上,口无遮拦的样子,如今却灰溜溜的如同这天气一样。 一夜之间,安家的天到底又成了大房了。 安红韶以为,上次大厨房的饭菜就足够好吃了,没想到今个厨务送来的膳食,更加的精致,那盘子里摆放的跟花一样,格外的用心。 安红韶不由的笑了笑,看来呀这人若是有了势力,一切都顺了起来。 老太太被气的厉害,这几日都不用大房请安,安红韶每日都在李氏这学掌家。 这掌家到底是难的,安红韶眼下熬的都发青了,大厨房连日做药膳给调着,不然总得倒下了,不过长进确实也是有的。 从手足无措,到现在的有条有理,自也算是差别大的很。 腊月不知不觉的来了,一进腊月这就更忙起来了,府里的事越发的多了,也幸好安红韶接手接的早,若是等到腊月再管家,那可真是手忙脚乱的够她吃一壶的。 腊月初七的清晨,天色有些阴沉,看着像是要下雪的了,按照习俗,明个清晨起来要雕冰人,这天气自然是极冷的。 安红韶穿着大氅来到李氏这里,都冻的剁了几下脚,今年冬日似是比往年都冷。 安红韶想着,明个连如期要过来,这么远的路程,那人又极爱骑马,肯定冻坏了,等着在宴客厅多放几个炉子。 门帘掀起,不想今个李氏这有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外男,低头侧立在一旁。 “红韶过来。”李氏抬眼望去,冲着安红韶招手,而后冲着男子解释道,“这铺子我自然是要交给红韶,往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同红韶禀报。” “少东家安好。”那管事的瞧着是有眼力劲的,一听李氏这般说,随即向安红韶见礼。 安红韶微微额首,因着李氏说话平和,她倒也没多想,以为只是寻常的常务禀报,许是快过年了,下头的人要过来交账本。 等着坐下后,对方才说清楚。 他便是那木材铺子的掌柜的,这次过来是因为铺子里出事了。眼瞅着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是用钱的地方,这铺子呢有个长工,平日里很是勤快,以为家境不好,为人实诚,旁人不愿意做的活都交给他做。 可偏偏,麻绳偏要挑细处断,这长工的母亲瞧着长工这么大也没娶媳妇,心里着急,正好有媒婆登门,将妇人可高兴坏了,给了媒婆不少好处不说,还从外头定了豆腐猪肉,等着招待人家姑娘同意后,上门看门户的娘家人的。 为了这事,这几年长工的攒的银钱花的七七八八。 不曾想,对方竟是骗子,拿了银钱连媒婆都跑了。 妇人气急攻心大病一场,这两日家中小弟也高烧不退,长工身无分文,请不起大夫,偷偷的典卖了铺子里的东西。 虽说也就几两银子的事,可这大家都忌讳偷盗之人,掌柜的这才一早过来禀报。 听掌柜的言语之间,对那长工都是怜惜,安红韶微微的皱眉,而后叹了口气,“听着是个可怜人。” 一听安红韶这么说,掌柜的眼睛随即亮了,“少东家明鉴,可确实是个可怜的孩子。” “只是。”安红韶却摇了摇头,“虽说可怜可规矩就是规矩,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若是每个人一可怜就去典卖铺子里的东西,那我这铺子还能开的起来吗?” 安红韶一顿才又说到,“掌柜的也莫要觉得我说的话重,这开铺子是为了什么?什么地方做什么地方的事,我若只为行善,开棚施粥便是,您说可这是这个道理?” 这铺子是连家给安家下聘的,掌柜的能在连家受重任,说明是个会来事的。如他所说,他若真有心隐瞒,李氏不一定能查出来,他今日特意走一趟,算是对东家的敬重。 可这敬重,又不是有十足的诚意。 听听这言语之间,都是对那长工的袒护的话语,作为正常的掌柜的,你只管将事实禀报便是,你个人的喜恶万不可夹杂在里头的。 或者,你真要可怜,便该放低姿态,用他个人的立场为那长工求情。 说白了,其实也没那么敬重。 掌柜的瞧着安红韶一个小姑娘,以为是个容易心软的,心中自有几分轻视,如今被怼的说不出话来,心中这才一惊。 安红韶只是庶女出生,处事便能这般稳重,若是李氏亲自过问,当年名满京城的人,怕是一眼便瞧出自己心底的想法。 掌柜的随即掀起长衫的一角,直挺挺的跪在安红韶的跟前,“少东家说的是,是小的糊涂了。” 第四十五章 约会前 态度极为的恭敬,少了刚才的应付。 安红韶并没有急着让他起来,这些日子虽说管着家,可是同外头的铺子打交道也还是头一次,那么大的掌柜的跪在自己的跟前,安红韶说没触动是假的,可现在,她要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面上始终带着淡然的表情。 拿着帕子的手,一下下的转动着杯子,许久之后她才轻叹一声,“并非我要为难掌柜的,只是你作为老人,这种错误还范,着实让我吃惊。”xbiQiku 随意的摆了摆手,“下次记住便是,叫人过来我瞧瞧。” 刚才的不高兴安红韶只是单纯的因为掌柜的,现在才是要办正事。 掌柜的低着头,连忙应声。 虽说这是大房正厅,可大房只有女眷,外男到底是要侯在外头。 等着人过来,也有一会儿,茶盏添了一次茶水。 那男子进来,也不敢抬头连忙跪在地上,瞧这动作该是如同掌柜的说那般,像是一个老实人。 “在人家家做活,最忌讳的便是手脚不干净。”安红韶抬声训斥。 男人本就弯曲的脊梁,此刻压的更低,他不停的叩头,“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一旁的掌柜的瞧着有些心疼,眼眶微红,可刚才被安红韶敲打的了,此刻也不敢冒然求情。 安红韶抬头看了一眼李氏,李氏却只顾着品茶,似乎真的没打算说话。 安红韶抿了抿嘴,心中思量,瞧这男子多也是知道分寸的,这个时候一个劲的认错,并未为自己辩解一二。 安红韶清了清嗓子,“出了这样的事,我原该将你扭送报官的,可看在连家的面上,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 能近的了掌柜的眼的,肯定不会是最下等的长工,所以安红韶便让他最做下等活,只搬运木材,纯卖力气,月银也只是按照最低的给。 男子并无不悦,一个劲的叩头,“小的多谢东家的开恩,多谢东家开恩。” 声音哽咽,大约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红韶摆了摆手,这事自有了定论,便让人离开。 等着人走,刚才还端坐在椅前的安红韶,拎起裙摆走到李氏跟前,“娘,我这次安排可妥当?” 李氏笑着点头,“掌柜的怜才,你该敲打敲打该给面子也给面子,一举两得。而长工这,虽说饶了他,可是日日做的最下等的活,却也是让所有每日都能看见,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安红韶笑的得意,“还不只如此,女儿是想了一个发财的招。” 说完,不由的压低了声音。 李氏听着点头,满眼都是欣赏,“看你如此有长进,过些日子去了连家,娘也能放些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些日子的努力,到底没有白费。 用完早膳,下头的人送来了菜单,明个的宴总得要提前准备,安红韶微微凝眉,努力的回想连如期喜欢的膳食。 准确的说,该是努力的猜测。 过了辰时,安红韶亲自去趟大厨房,盯着她们做一会儿,让安家上下一定要重视明个参宴。 安红韶刚离开,老太太那边的人就过来请李氏过去一趟。 休息这一阵,老太太的精神已经恢复,时不时还会同安二爷说说话,宽慰宽慰自己这儿子。 安辛酉被打的厉害,这一阵也消停了。 老太太这边,因为今个冷,门帘都挂了两层,屋子里头那是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虽说老太太还想着法子来安慰安二爷,可对老太太的打击也很大,如今比之前身子差更怕风不说,脸上都有点发灰,瞧不出血色,鬓角的白发都增添了不少。 “娘。”李氏按照规矩见礼。 老太太嗯了一声,手里面从前拿着的十八颗的念珠,此刻也换成了长的一百零八颗的挂珠。 好像这念的佛号多了,安二爷的身子就会有转机一样。 老太太瞧了李氏一眼,随即又闭上,手中的珠子并未停下来,“明个连家可定下来,来几个人?” “说是就二公子自个过来。”按照规矩,这种事本来就是小辈来。 大公子已经成亲,明个人家肯定要去人家岳丈家。 老太太思量再三,“明个老二得作陪,可一个人总是少些,辛酉那边。” 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怕是上不了台面。 一个人魔怔得连父亲都敢打,还怎么奢望他顾及安家颜面? 而且这是小宴,也不值当去本家祖上请人作陪,这么算下来,只有寄养在二房的表少爷了。 可对于张氏娘家人,老太太真心厌恶的,本来家里出事,就该将这俩人撵出去,可奈何安红叶做了那恶心人的事,老太太总觉得心里亏了人家,这才留到现在。 这事想了两三天了,老太太也没琢磨出好法子来。 李氏瞬间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想撵人,心里又过意不去。 “娘,人家毕竟是弟妹的娘家人,怎么个留法,还是要弟妹说了算,若是娘信得过,儿媳愿意亲自去跟弟妹说说。” 一听李氏的话,老太太猛的张开眼,勉强的露了个笑容,“我就知道,你是能干的。潘家的人,自也不用咱们多惆怅,我现在就是愁的辛酉可怎么办?” 这大约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经,老太太当时气的厉害,可是过了这么这些天,理智也渐渐回来了,毕竟是安家唯一的根,她不可能放任不管。 老太太会心软,李氏早就有所准备,她现在就想着,明个把连如期招待好了,等连如期一走,她是有法子让老太太知道,什么叫绝望。 而且,她也不可能落人口实,让别人知道自己亲自动的手。 她要给自己的女儿,攒个好名声。 李氏佯装沉思,片刻后才说道,“辛酉这边,怕是不能急着议亲,可是通房丫头倒是可以多养几个,如今。” 李氏一顿,“如今小叔也不愿意出门,家里的银钱足够给他养十个八个的通房了。” 第四十六章 一个不放过! 李氏说的温声细语,可却又往老太太心口上狠狠的踩了一脚。 她不是有意淡化安辛酉所为?那便提醒提醒她。 如果不是安辛酉,她也许还有指望,让安二爷再怀上几个。 老太太随即紧紧的抿着嘴,大概心里也是不甘的,可是再生气也没有旁的法子,许久之后,老太太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是你想的周到。” 便是默认了李氏的安排。 李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这当孙子还真是好,打了人过了瘾,虽说被禁足,可日子一样过的舒坦,还得有女人伺候着。 现在,老太太也不提让安辛酉念书的事了,估摸现在只指望他传宗接代了。 老太太说了几句话,瞧着眼皮一直耷拉着,自也没心思听李氏说府中常务了。 李氏从老太太这出来,就直奔二房去。 从前二房掌权,极为的风光,李氏都瞧过好几次,那给二房打扫院子的下人,都比大房用心,台阶之上,油光水亮的,有人日日擦拭。 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由,整个二房瞧着灰蒙蒙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虽说安二爷算是二房当家的,可是对于男人而言,无论是多大年龄了,那种事总是太打击人,根本没有心情去管下头的人怠慢。 同之前不一样,李氏来二房根本就不用通传,瞧着她过来,下头的人很是自觉的就掀起帘子。 张氏的脸倒是已经好了,只是二房接连出变故,张氏有一种一蹶不振的感觉。一进屋子,就闻着一股异味。 这冬日里开窗少,屋子里多是要点上熏香,李氏环视一周,瞧见那香炉一点烟都没有。 张氏如今就在里屋躺着,披头散发的也不起身。 听着李氏进来,张氏佯装闭目养神,眼皮也不抬。 这些日子张氏不修边幅,脸上雀斑和凸起的痘痘明显,鼻间油光锃亮的也不知道多久没净面了。 邋里邋遢的一个妇人。 李氏有些嫌弃的坐的远些,下头的人奉上茶水,李氏也没敢端,总觉得张氏这的东西,就跟她这张脸一样的脏。 “明个前院开宴,娘的意思是,辛酉性子冲动比不上你娘家侄子稳重,让他同小叔一起陪客,我想着这事总得跟你说一声不是?”李氏也懒得同她拐弯抹角的周旋,声音淡然。 原本在那装睡的张氏,猛的睁开眼。 如今的李氏是越发的精致,精致到在她一眼的时候,便自惭形愧。 张氏的眼里都是不甘和愤怒,“你是来羞辱我的?我早就知道你会羞辱我,你还有什么难听的话,都一股脑说出来,我左右已经这般样子了,大不了就将我关到死!” 只是她不知道,越是愤怒,脸上的表情就越会扭曲,就越会让她跟李氏的距离,越来越远。 李氏的胳膊习惯性的想要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可是抬头又看见张氏那张脸,不自然的将手重新搭在腿上,二房的东西,她还是能少挨着点便少挨着点。 “成王败寇已成定局,弟妹将我想的着实没品。”李氏从来没想过,来笑话张氏,事该办的都已经办完了,至于那口头的便宜,李氏自不放在眼里。 “潘家少爷到底不是安家的人,我用他总不能越过你去,这是礼数这是规矩。”李氏脸上挂着笑,每一个字都让人寻不出错处。 呸! 张氏暗自啐了一口,大房没人,真要按规矩来,自是自己的儿子陪贵客。 张氏越想越气,如今除了大房,一个落魄户也骑在了自己的头上了? 想到这,张氏突然笑了起来,“你也讨厌潘泽宇是不是?” 张氏扶着床榻坐了起来,“你想将人撵走,可你不想亲自出面!” 所以,真正不能越过自己的是,撵走潘泽宇,而不是去吃一顿饭。 李氏拢了拢发鬓,面上始终淡淡的笑着,“弟妹想多了。” 张氏却不听李氏的话,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对,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可是从前他们都能瞧出来,安红韶跟潘泽宇彼此有好感。 安红韶得了好姻缘,李氏总要防着潘泽宇坏安红韶的好事。 张氏微微的眯着眼,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尤其,她也听说,安二爷不能再生,那么她生的孩子便是安家独子,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被休。 潘泽宇留着也没有任何用处! “我可以撵走他,但你要答应我,明个让红叶也能正常见客。”张氏倒也没想着安红叶跟连如期如何,俩人地位差距太大,就算真的入了连如期的眼,也顶多是去连家做妾,一样被安红韶压一头。 明天府里会客是个机会,安辛酉这边老太太肯定不会放出来,那就只能指望安红叶了。让她出去,好生的讨老太太欢心,也许老太太慢慢的也就能原谅二房。 想到这,张氏的头微微的抬起,似乎又有了底气。 李氏慢慢的站了起来,“好。”却是干脆利索的回答。 二房这边,大事上肯定指望不上,可是在恶心人这方面,李氏又时都自叹不如。 由二房出手,李氏自然放心。 上午的功夫,娘俩各忙各的。 到了晚上,安红韶将今日想好安排的东西,同李氏过一遍,让李氏给把把关,瞧着可有遗漏? 虽说明日只来连如期一人,可到底是宴,里里外外该讲究的也不少。 安红韶都忙的一下午也没喝口水。 李氏拿在手里翻看,基本上都大差不差的,也就是有些细节要再改改。 娘俩正说着,赵嬷嬷从外头笑着进来,“夫人快瞧瞧,这二房办事,果真利索。” 如今安红韶不将潘泽宇放在心上,赵嬷嬷说话也没什么顾及。 李氏接过赵嬷嬷手里拿的文书,看的轻笑一声,随即递给了安红韶,“在折腾这方面,二房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第四十七章 卖身? 安红韶接过来仔细一瞧,竟是一纸契约,是潘泽宇的亲笔契约。 上面的规矩条文写的满满当当,安红韶也不着急,将每一个字都看的清楚。 他要去大户人家当记账先生了,因为不是死契,潘泽宇也有功名在身,也就是先签一年。 再说的透彻一些,就是将他自己卖给东家一年。 若是寻常人,这本就没什么,这个活计还挺好,没有脏活累活工钱也不少。 可是潘泽宇是要考状元的啊,这一年或许刚开始他还会得空看看书本,可是做了活,跟在家在学堂不一样,一点点小事会将一个人的心,分成好多份。 人的精力有限,做好一件事不容易,更何况还要做很多件事? 因为安家给的束脩银钱不多,潘泽宇一直筹划着换个好的先生,这样以来,所有的一切,就是痴心妄想。 生活的琐事会将磨平他的傲气,一旦有认命的心思起,他就这辈子也就完了。 而且,既然他已经能做活了,安家自然不会再养他,潘泽宇要担负起养潘母的重任啊。 书本这东西,眼瞅着离着他越来越远。 安红韶啧啧了两声,二房果真配得上李氏的称赞,若是单纯的将潘泽宇撵出去,他可以卖字为生,说不定还能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可这契约一写,不做够一年潘泽宇是没法子脱身的,要知道,若是被东家告上公堂,潘泽宇就是有罪之身,这样的读书人是一辈子都没有资格再参加科考的。 “我着实好奇,婶母是如何说动的他?”这名字是潘泽宇亲笔写下,他不认都不行。 提起这个事,赵嬷嬷都惊叹一声,李氏答应了张氏的合作,张氏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因为她不能出来,便由李氏的人去办,当他们听到张氏的要求的时候就惊了一下,张氏竟然让她们寻了得了肺痨的人衣裳。 拿着这衣裳去威胁潘泽宇,若是他答应去做活有就算了,若是不答应这衣裳就会穿在潘母的身上。 潘母的身子本就不好,前两日还大病了一场,要知道肺痨这病可是会传人的。 潘泽宇别无选择,张氏如今破罐子破摔了,有没有潘家她都不在乎了,潘泽宇倒是可以不妥协,大不了潘母的病治不好,人就去了。可是,潘母这个时候死,丁忧三年,潘泽宇一样参加不了科考。 而且,张氏肯定不会再留潘泽宇,三年再等两年,五年时间潘泽宇真的只能考卖字为生,日子可见清贫。 最要紧的是肺痨这种病,又不是一下子就死了的,不定还能多活半年,这半年的银钱花出去将会如流水。 这么一比,出去做活才是最合适的路。 他,别无选择! 当然,潘泽宇若是会来事,可能会提前离开,可那要赔偿人家大量的银钱,毕竟商人最重利的,若是想得到赏识,提前脱身,也只有一个法子,娶了商户的姑娘。 可是就他这样的条件,也只能做上门赘婿,一旦从商,再无资格科考。 想想,未来的潘泽宇每天都活的矛盾煎熬,而后,一地鸡毛,跌落尘埃。 生活,让人如此心旷神怡。 未来,潘泽宇也许永远做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潘大人,也不会再有对自己落井下石的机会。 真真,天大的喜事! 腊八这日,如期而至,安红韶虽说昨日便交代下去该如何安置,可真到这个时候又放心不下,揣着个手炉,一边跺脚一边盯着下头的人做活。 这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净是必须的,屋子里头的陈设也要改一改,素雅中又得添几分贵气。要喝的茶叶,安红韶也亲自确认了一遍,确保不会被下头的人拿错了。 可是快到时辰的时候,安红韶却得回屋子里呆着,迎客的事,还是要男人去办。 大房正厅由安二爷领着潘泽宇坐镇,女眷们在老太太这等着。 老太太今个还带着枣红色的抹额,用了口脂,整个人显得格外有精气神。 安红叶如约被放了出来,这段时间也受了蹉跎,整个人瞧着安静了不少,好几次安红韶都用眼角瞧见了她打量的眼神,可在安红韶转过去的时候,安红叶立马避开的视线。 今个的衣裳穿的也素净,绝不喧宾夺主。 李氏依旧是一身正红,仪态端庄,只消在这一坐,真真是演绎了什么叫,蓬荜生辉。 安红韶穿的是之前的李氏挑的成衣,长长的金簪固定发鬓,耳垂上的琉璃坠同这金簪富贵呼应,这身打扮真真是太傅外孙女该有的行头。 四个坐在着,一时无言,主要是老太太精神不好,怕撑不住身子,这会儿个闭目养神。 李氏不想理会二房的人,而二房如今失势,安红叶也怕得罪人,将张氏好不容易得来让她自由的机会给白费了。 是以,当安二爷领着连如期过来的时候,外头的动静就听的异常清晰。 “来了。”老太太正襟危坐,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朱嬷嬷这身子才好些,原是不用过来伺候人的,可旁的丫头又没她周全,只能强撑着过来伺候,一看老太太有些紧张,朱嬷嬷连忙上前,“这茶水温热,您可要润润嗓子?” 连忙岔开话题。 皇家说媒,连家的人也不是头一次过来,可之前都有外头的人提携,人家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后来连夫人也小坐过,可毕竟是妇人,身上的威压没那么大。 今日,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宴请连家人,尤其是,宴请皇帝跟前的人。 而且二房接连出事,老太太莫名颓废,心里总是不由的觉得,低旁人一等。 老太太嗯了一声,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她是长辈,要端起长辈的架子。 帘子被掀起来,安二爷先进来,迈进门槛不急着往前走,回头看着跟着他身后的男子。 今个的连如期穿着藏青色长袍,汉白玉的腰封显得人身形挺拔贵气,眉眼舒展身形高大,很是符合长辈眼中好夫婿的体型。 第四十八章 情敌见面 二更 安二爷咧着嘴一直笑,倒也不是说他多么的喜欢连如期,而是惹不起,甚至都带着讨好的意味。 连如期面无表情,更显得安二爷的谄媚。 至于最后头的潘泽宇,他站在连如期的身后,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小厮。 这么一比较,莫要说仪态了,端就看脸色,潘泽宇的脸瞧着就比连如期多了几分土黄味。 从前单单的站着,好歹不说能瞧出书生气,现在只看出低三下四来。 往前走了几步,连如期站定,按照规矩先给老太太跟李氏两位长辈见礼。 老太太连连应承,不停的称赞,连如期果真是人中龙凤。 “如期自是好的。”一瞧老太太说着没完了,李氏赶紧从中打断,将话接过来,这才同连如期介绍,安红韶和安红叶。 三个人是平辈,只见了平礼便是。 安红韶心跳如鼓,这是她重新回来后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见连如期。 他的眉目同记忆中的重合,一切都很熟悉。 见了礼连如期便要坐到安二爷下手的位置,可是抬眼瞧着安红韶不动,脸色不由的沉了下来,“安姑娘有话要说?” 声音微冷,甚至有一种质问的感觉。 安红韶猛的回神,脸颊有些发红,微微的垂眼,“无事,只是想着上次多亏连公子的人解围,原是早该登门与公子道谢的。” 安红韶想着连如期该是知道这事的,也就没从头解释。 连如期愣了一下,随即紧紧的抿着着唇,手指在轻轻的点了几下自己腿,停顿片刻才说道,“安姑娘客气了。” 看神色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却不开口,只看着安红韶。 当着长辈们的面,也就是打个招呼,可偏偏两个人多聊了几句,而偏偏,这气氛让人着实觉得怪异。 安红韶左右瞧了一眼,先回自己的位置坐着。 可是连如期还是看着安红韶,眼神中似还有些不解。 安红韶侧了侧身子,等着察觉到连如期收回视线,这才敢坐正了。 李氏瞧着,两个孩子确实有些陌生,这眼瞅着就要成亲了,却还拘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旁边的潘泽宇,只觉得满心满眼的苦涩。他已经看不见希望了,被张氏逼着写了,在潘泽宇眼里那是像卖身契一样的东西。 而潘泽宇最后的希望,便是安红韶,他已经向安红韶表明了心意,他以为安红韶会来救自己,可是等啊等啊,等来的都是失望。 饶是如此,就在今晨心底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期许。现在,他眼睁睁的看着安红韶同连如期眉目传情,看着安红韶面对连如期都走不动道了。 心,这才彻底死了。 这女人果真都是不讲究真情的,这么快安红韶就看上了旁人,变了心。 潘泽宇紧紧的握着拳,他心里的怒火都快将他燃烧殆尽,可此刻却什么都不能做。 众人坐定,老太太自又问了连如期几句,不过都是闲聊家常罢了,安红韶此刻也定了心神,举止尽量端庄。 安红叶今日倒是老实,全程不发一言。 老太太身子不行,说了没两句便有些乏累,安二爷的话便就说的多些。 安二爷本就不是个稳重靠谱的,家长里短的话聊不了几句,就说起朝堂来了,“说起来,这才宫里办差该是比下头还辛苦,时时有贵人盯着,好不自在。” “办差只管尽心尽力,在哪里都一样。”连如期的回答,只能说就是大面上该说的话。 安二爷却也没注意这些,只是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话题,总得继续往下聊,“要不说你还年轻,这在外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事,便就不用操心,可宫里头那都是眼睛,一举一动都有不少人盯着,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安二爷越说声音越大,本来一上午他都在讨好连如期,如今总算是可以翻身了,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李氏在旁边眼皮都突突的跳,在她看来安辛酉那口无遮拦的样子,全是因为这这样的爹。 “二弟可是不知道,能在宫里办差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好哥儿,寻常人可没这个机会,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了的。”李氏身为女眷,就算是心里再懂,可话也只能是说的世俗。 李氏都这么直白的提点安二爷,可安二爷只沉浸在这种给皇帝跟前人当长辈的喜悦中,想都不想便说了句,“这都是唬人的,真正的大家绝不会将孩子送进宫的,旁人不说,你瞧瞧李太傅,就没安排自己的儿孙进宫伺候。” 毕竟,皇帝都说了要补偿李太傅,李太傅宁可为外孙女求婚事,也不愿意给儿孙找宫里的差事,在安二爷心里,这般浅显的道理,李氏怎么糊涂的不懂了? 李氏眉头紧缩,要不是因为不好看怕人笑话安家没人,她何至于安排这个东西,在这丢人现眼。 连如期在旁边突然扯了扯嘴角,“安叔父这是挑拣在圣上跟前了?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御史台的大人能饶了叔父?叔父这么大年岁了,怎也不知道慎言?” 正常未来姑爷登门,就算是有些受气,也只能忍者。 可偏偏,连如期却不惯着安二爷这毛病,当下便将一顶大帽子给戴在了安二爷的头上。 而后轻笑一声,“男爵府,到底不是谁都能顶起门户的。” 此刻,安二爷再傻也能听出连如期语气里的不满。 这是男爵府,而他算什么东西? 连如期说完,却故意晾晾安二爷,并未再看他一眼,而是侧头看向潘泽宇,“听闻潘公子也是读书人?” 不知道是不是安红韶错觉,总觉得连如期的语气比一开始的还要冷。 不过却也在情理之中,任谁被人无端贬低,心里也会不高兴。 安二爷还真以为,大家都会跟安家人一样,都让着二房? 可是,安红韶却不知道,在外头凌冽的寒风下,强弩已经对准了屋门。 只要连如期在里头微呵一声,那强弩便会直穿潘泽宇的胸膛。 死一个穷酸书生,连如期自有把握将事情压下来。 第四十九章 约会 众人的视线,随着连如期的话,全都落在了潘泽宇的身上。 刚刚同安二爷接待连如期,二爷介绍了潘泽宇几句,如今屋子里只有三个男子,连如期不想理会安二爷,所以转身同潘泽宇说话,似乎一切合情合理。 潘泽宇原是想着这个时候就是凑个人数,就跟那花瓶或者是画呀的东西一样,摆在那里就图个好看。 突然被点到名,潘泽宇惊了一下,有半瞬愣了片刻,而后赶紧抬手,“不敢当,只是幸逢姑母垂怜,得以识字罢了。” 字字谦逊。 单就这一幕,断然也瞧不出,这个卑躬屈膝的人,会在连如期死后想要霸占他的妻子。 听了潘泽宇的话,连如期却是轻笑一声,他看着也并不是一个多么爱笑的人,这一笑总觉得似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若是我记得不错,潘公子如今可是举子,若是潘公子说只识字,难不成只有状元才配得上读书人三个字?”连如期说着,随即看向东边角柜上摆着得花开牡丹的瓷瓶,“不若就以这瓷瓶为题,潘公子做诗一首?”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潘泽宇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汗,仿佛有一把悬挂在头顶的刀,正摇摇欲坠。 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曹圣人,所有人都惊叹他于才华横溢,七步做诗,却不知,他若是愚笨无知,便就那么那么多灾祸。 潘泽宇说不上为何,这一瞬间便觉得连如期似乎对他抱有敌意,可是为什么呢?难不成连如期知道了什么风言风语?不可能啊,连如期若真是怀疑自己跟安红韶有什么,作为男人不可能咽气下这口气。 这次过来,好像是要来个人赃并获? 潘泽宇微微凝眉,不由自主握紧的手,此刻是更加的用力。 “这,鄙人不才,着实想不出来。”潘泽宇讪讪的笑着。 恰在这个时候,下头的人禀报,说是潘母又起了烧,让潘泽宇过去瞧瞧。 当然,也不是真的潘母出事了,主要是张氏那边,虽然报复了潘泽宇,可是心里总是不痛快让潘泽宇露脸的。当然,李氏也并不在乎这么多,只要家里有男人,过来陪客了一会儿,露脸便是。 所以,便允了张氏的所为。 潘泽宇从屋子里匆匆离开,一瞬间那刺骨的寒风,就往脖子里灌,潘泽宇赶紧拢了拢衣裳,身子微微的压低,小跑着离开。 弓弩手已经准备妥当,就等连如期的命令。 屋子里头,只一扇门阻挡了外头的杀意,李氏笑着解释,说是潘母身子一直不好,张氏直对寡嫂怜惜,很多时候都是亲历亲为的照顾,这才将张氏累病了。 事实自然不是这样的,开始在场的人都要脸,家丑自然是要遮住的,什么好听说什么便是。 提起这个事,李氏也顺嘴说了句,潘泽宇过意不去,这已经寻了好营生,以后就靠自己养老母亲。 “寻了营生?”连如期有些诧异的问了句。 得了李氏肯定的回答,一时间有些疑惑,“为何不再等等,参加科考?” 这多少人一心一意的念书,尚且都不能获得功名,更何况还要出去做活?在连如期眼里,这就跟放弃科考没什么区别。xbiQiku “听弟妹说,念了这么多年的书,也念不进去了,总归是这孩子的孝心。”李氏随口接了一句。 如此连如期便不好再问,毕竟人家一个外男也不是安家的人,李氏确实不适合打听的太多。 若真的潘泽宇念不进去书了,出去做活也在情理之中,人家穷苦人家的孩子,早早就为银钱奔波了,他一个落魄之人,能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也是该到头了。 连如期记得,潘泽宇该是有功名的,只是他们两家没打过交道,而且也从未听安红韶提起过潘泽宇。 连如期的视线又放在了安红韶身上,在说起潘泽宇的时候,安红韶的表情淡漠,似乎旁人谈论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他认错了人? 安红韶的心上,另有他人? 想到这个可能,连如期的唇不自然的抿紧。 今个过来,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杀该杀的人,如今看来却是找错了人,对于下头的事便就兴趣缺缺,话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安二爷被连如期落了面子,即便是用膳的时候,话也很少,也就是李氏在招待连如期。 一顿饭用的,面上倒也算其乐融融。 即便是说到外面,旁人也挑不出礼来,安家子嗣单薄,安辛酉对外说是病了,无论人家家里出什么事,安家人待连如期是热情的,连客居在安家的人,都叫过来陪连如期小坐了,足见诚意。 用完午膳连如期便该走了,安红韶便过来送连如期。 “瞧着这东西与公子相配,若公子不嫌弃,当收下我这谢礼。”因为安家也不大,若是走着说话估摸很快就会走到门口,安红韶索性停在了长长的走廊。 上次买的谢礼,正好让人拿出来。 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藏青色的颜色看着就是有分量的沉稳,周边的暗纹,便就是低调奢华。 人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端这个锦盒挑的,着实是有心了。 看着这大小,连如期便想到了,安红韶在东四巷买的东西,一方上好玉石做的笔搁。 他以为,安红韶是买给她那个心上人的东西,不想竟是送给自己的。 连如期一时不知该不该接,上一世自己临死都也没让安红韶这般上心。莫不是因为自己重生而来,改了一些契机? 如此,连如期在心中思量,那么此刻,那人在安红韶心中并非无可替代? 心思百转千回,连如期到底将那锦盒接了过来,“安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却在说话的功夫,将这锦盒递给了吕佑,动作迅速,好像生怕安红韶反悔了一样。 在收回手的时候,很自然的背于身后,“风大,回吧。” 在微微垂眼的时候,将安红韶冻的有些发红的手背,收入眼底。 第五十章 谁稀罕那东西! 话是极为的简练。 看安红韶不说话,以为安红韶是默认了他的建议,便转身离开。 安红韶想着,今个他们总是会多说几句的,且连夫人上次过来也是这个意思,连如期怎么就突然走了。 连如期步子很大,而且这天也确实是冷,既然告别了,那就赶紧离开。xbiQiku 听到身后传来安红韶细小步子的声音,连如期不解的回头,眉头不由自主的拧成了一个川字,“你跟着我做什么?” 安红韶张着嘴,耳朵有些红,她该如何解释,“我送送连公子。” “不必。”连如期摆了摆手,安家就这么大的地方,领着进来走一趟,出去的路便记在心头,更何况他也不是头一次过来。 连如期的声音生冷,安红韶搓了搓手,不发一言的跟着。 连如期走了也就有三步,听着身后依旧能传来安红韶的脚步声,脚下的步子一停,抬手让吕佑退到一旁,“安姑娘可是有话要告知在下?” 风,在连如期的身后转了一圈又一圈,安红韶并不是什么娇小的姑娘家,可站在她的跟前,总是觉得风都被他挡了大半去了,“连公子是客,送连公子出府本该就是礼节。” 连如期停了这话又沉默了,片刻后,连如期交代吕佑几句,而后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个人并肩往前,连如期许是想着照顾安红韶,脚下的步子刻意的放缓。 连如期话不多,安红韶都已经坚持要送人了,若是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姑娘家的矜持,那可真真是掉了一地了。 明明四周很空旷,安红韶总是有一种局促的感觉,不自在的拢了拢自己的发鬓。 连如期大概也察觉了安红韶的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安姑娘平日里都看什么书?” 安红韶微微的低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说他希望自己看什么书?若只说女则女戒,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无趣?若说自己看戏本子,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稳重? 连如期等不到安红韶的回答,频频朝安红韶看去,这么简单的问题,就这么难回答? 甚至,连如期都想不到,安红韶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目的在哪? “平日里看的,多是母亲从外祖父家带来的书本。”安红韶想了想,到底还是模糊不清的回答。 李家可以说是书香门第,书本自然是多的,你觉得她看什么,那就看什么。 “那安姑娘可喜欢作诗?”连如期急切的问了句。 安红韶这次倒没有犹豫的摇头,父亲去的早,母亲的关心多是藏在心里,以至于潘泽宇出现,让安红韶感觉到了温暖,尤其他一副君子书生的样子,之乎者也满腹经纶,让少女忍不住心动。 可现在,安红韶厌恶了,想要活着,光靠嘴皮子是长不了的。 “奴才疏学浅。”安红韶一顿,突然想到连如期今个提了好几句作诗的事了,“连公子喜欢诗句?” 这事,她倒是以前没发现,不过想想也是,自己都不用正眼看连如期,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到底会喜欢什么。 “哼。”连如期的冷冷的回了句,“我喜欢那东西做什么?” 喜欢它勾了自己夫人的心,自己夫人的魂? 喜欢它能夫妻同塌异梦? 恰在这个,吕佑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长长的白色,像肠子一样的东西,只不过瞧着鼓鼓的,里面该是装了水的。 不等安红韶打量完,连如期将那东西拿过来送到安红韶的手上,“丑是丑了点,用着方便。” 安红韶手心传来一股股的暖意,她出来的急没有拿手炉,再说这东西诚如连如期所言,确实是比暖炉还让人觉得暖和。 安家确实是小,这会儿个功夫已经到了门口,牵过高头大马,连如期摆了摆手,“回吧。” 话,依旧不多。 马蹄抬起,到底是走的比马车快,很快便不见影子了。 走的这般着急,这是有急事? “奴婢瞧着,未来姑爷是个心细的。”没有外人在跟前,冬青抿嘴轻笑了一声,莫要看连如期话少,可是却懂得关心人。 等安红韶嫁过去,想来便会过上蜜里调油的日子。 安红韶低头看着手里捧的东西,恍然间明白了,连如期急着走,大概是不想让自己在风力受寒。 他除了不爱作诗,大概哪都好。 安红韶无奈的叹了口气,连如期这要将心里话说出来,这不更完美? 若不是冬青提醒,自己总得多想了。 安红韶正了正衣裳,“刚才我走路得姿势,可够端庄?” 就算她快步跟着的时候,安红韶也特别的注意了,绝对不让坠子乱晃。 冬青扑哧笑了一声,“姑娘就莫要担心了,奴婢猜您在未来姑爷跟前,自是千般万般的好。” 这婚事虽说是皇家提的,可连如期自个若是不愿意,肯定不能这般的关心安红韶。 “好啊,你个小丫头,如今倒敢打趣我了。”安红韶单手拎起裙摆,笑着去追俩冬青。 主仆俩是这冬日里的院子里,让人忍不住侧目的生机。 二房那边,听闻连如期离开了,那是迫不及待的将潘泽宇撵出去了,他们投奔安家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离开的时候就还带了什么,潘泽宇扶着潘母,肩膀上挎着一个包袱。 “三姑娘。”潘泽宇有些疏离的打了声音招呼。 原本还笑着的安红韶,在瞧见潘泽宇的时候,随即冷下脸来,手很自然的放下裙摆。满身的华服,与这一身唯一不般配的,大概就是她手里捧着的东西。 “嗯。”安红韶目不斜视,就像是应一个下人一般,如今便是连面上的表哥都不叫了。 潘母看着安红韶,一声声的叹息,压低了声音说道,“当初,当初你若。” 在李太傅还没有回京的时候,迎娶了安红韶,日子也不必过成这样。 “娘,莫要再说了,贪慕虚荣的女人,错过了反而是好事。”潘泽宇小声的安慰潘母,心中却又气不过,微微的抬了声音,“手里捧的自己当是宝贝,却被人轻视了也不知道。” 第五十一章 上杆子 那声音,如同此刻的冷风一样,席卷周遭一切而后朝安红韶打去。 冬青有些不忿的回头,什么叫轻视?给个暖手的就叫轻视了?虽说腊八的时候,连如期要过来送腊八粥,可这也就是个名,谁家送腊八粥,真的只端一盅汤过来?每次人家不都拿着重礼上门。 看看潘泽宇,吃安家的喝安家的,即便是不贵重的东西,可有一件是能靠他自己给旁人吗? 连家是什么地方?连如期肯定知道,这个时候让安红韶捧个手炉,肯定更好看。 可是他一个大男人,出门定然是没带的,到时候也只能开口,让安红韶安排人回自己屋子拿一个出来? 经过这件事,反而能看清,连如期的性子是,遇到事只想着自己该如何解决,不会是攀旁人。 安红韶却拉住了冬青,没让她同潘泽宇争论,“没得,丢了自己的身份。” 语气里,极为的不屑。 潘泽宇已经签了文书了,说白了就是去卖身一年伺候人,主子跟前的婢女那是大丫头,主子得势,大丫头的话不定比管事的说的还要管用,更何况只是一个寻常的记账先生。 与他计较,确实是丢了自己的身份。 被安红韶这么一点,冬青随即轻笑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潘泽宇被讽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可是却反驳不得。 如今俩人的身份,便就是天上地下,他除了灰头土脸的离开,自不能有旁的法子。 潘母倒是护子心切,“三姑娘,你话可不能这么说?” “何人同主子喧哗,还不赶紧撵出去?”冬青自然也学会了,绝对不自落身份的跟他掰扯。 张氏如今都被禁足了,一个投奔他来的落魄户,谁人放在眼里? 左右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好像她们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人家会真的动手,潘泽宇赶紧扶着潘母离开,可别竖着投奔的安家,出去的时候是横着躺着。 “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有出息,让你扬眉吐气。”潘泽宇出去后,暗暗发誓。 今日之辱,将来必定要报出来。 看管这他们的人,却是冷笑一声,没人当回事。 怎么能扬眉吐气?当奴才当的有心得了,进宫里头伺候人?还是说,过个五六年他考到功名了? 可那又如何,你寒门出生,有爵位有多难? 连男爵府都比不上,更何况人家掌握实权的连家了,再往上看,李太傅还在那,帝师,这便是未来太子都敬重的人,你一个破落户,中了状元都没法跟人比。 更何况,呸!门房的人吐了一口,也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过人的才情来。 另一边,连如期走出巷子,拽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从怀里将安红韶给他的锦盒拿了出来,虽说刚才猜到了,可还是看一眼让人放心。 锦盒打开,里面的笔搁就是吕佑查到的,绿色的纹理,弯弯曲曲,走出一副山水画,格外有意境,天然雕刻的,实属难得。 连如期的眼神微闪,看了许久之后,招手让吕佑过来,“去查查,她同潘公子关系如何?” 吕佑有些不解,本来连如期就说今日要杀潘泽宇的,又不杀了,现在又说要去查,吕佑也没多问,只能去打听。 今日的风确实大,安红韶穿着的大氅都冻的手背变了颜色,连如期虽是习武之人,可也经不过的这么个冻法。 尤其天色越晚,风越大。 饶是如此,连如期依旧在这等着,甚至都没有避风。 终于吕佑回来了,因为时间紧他也只是打听了最近几日的情形,说是大房跟二房的关系应该是不好的,也查到潘泽宇之前卖为诗句,是为了给潘母看病。 潘泽宇无论遇见什么困难,也都没见安红韶出过面。 因为时间紧迫,吕佑只打探了最近安家的事,至于以前俩人走的近不近,需要再查下去才能知晓。 “不必了。”连如期将锦盒收起来。 看来,那人不是潘泽宇,若真是被安红韶放在心里,他母亲都病了,安红韶怎么可能做到,冷眼旁观? 看来,那个人藏的还挺好。 “主子,那是夫人的马车。”原本准备要走了,瞧见了对面驶来了一辆马车。 连如期眼神微变,“你去应付我母亲,我还有事先离开了。”说完,立马带自己的人,掉转马头。 连夫人特意过来,估计也不可能是要去安家,该是在家里坐不住了,特意出来问问自己,有没有跟安家姑娘单独说话,两个人能不能聊到一起来? 连如期想都不用想,都能知道连夫人会说什么话。 吕佑看着连如期离开的背影,欲哭无泪,他也不擅长同妇人回话。 本来连如期折回来,重新走安家门前的路,马蹄踩过巷子,连如期看到了潘泽宇搀扶着潘母离开,看样真的要去外面做活了。 心中更加确定,不是他。 腿间的力气不收,马快速的奔跑,只留马蹄声在巷子里徘徊。 另一边,安红韶从外头回来,李氏已经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同赵嬷嬷一起等着安红韶了。 “娘。”安红韶上前行礼,不知为何,总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烫人。 李氏抿嘴轻笑,“我还以为他性子冷淡,不会心疼人。” 今个瞧着话也不多,这是两个孩子头一次单独说话,安红韶回来的这么早,说明连如期不是那种有旁的心思,在姑娘家跟前油嘴滑舌的人。 看着还知道心疼安红韶冷,用的这东西也是实在的。 大约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只要人品不差,日子总能过下去。” 李氏今个可是将连如期端详个仔细,都说相由心生,若一个人贼眉鼠眼,目无定处,肯定满腹小心思。连如期举止,坦荡自如。 李氏原本想问问连如期都说什么了,可里头丫头匆匆的跑了出来,说是安红叶晕倒了,老太太让下头的人请大夫来。 安红韶抿了抿嘴,“可真是会晕。” 老实了一顿饭,还以为改性子了。 “原还想让她们二房苟延残喘半日,如今上杆子让我收拾,一块进去瞧瞧。” 第五十二章 连锅端了 李氏本来也没打算让二房好过,这下正好,一并将人收拾了便是。 进了屋子,老太太原本乏累了,此刻也出来守着安红叶。白天里只瞧着安红叶不爱说话,胭脂水粉也用着,气色也算是不错。 此刻,胭脂也掩盖不住,她脸色的不对。 躺在床榻上,瞧着眉头紧缩,似是痛苦的很。 安二爷到底是做父亲的,看到女儿受苦,此刻也坐不住了,频频的往外头望去,只念叨这大夫怎么来的这般慢。 李氏走在塌前扫了安红叶的脸,便伸手将手背放在安红叶的额头上,随即立马收手,“怎么这般烫?” 说完,冷眼扫了在旁边伺候的婢女,“二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病了,定然是你们伺候的不尽心,要我说,直接都发卖了去,省得祸害主子。” 如今李氏掌家,虽说是二房的事,可因为安红叶的身子,她情急之下说出这话倒也使得。 婢女立马跪了下来,“大夫人明察,并非奴婢不尽心,实在是奴婢阻止不了二姑娘一片孝心。” 这才哭哭啼啼的说出来,说是安红叶得知老太太身子不好,心中着急,今个能出来后,便用血为引,用肉熬药,愿用自己的寿数换老太太平安。 婢女说着将安红叶的袖子挽了起来,露出里面缠着的白布,看着血色已经渗出来了。因着时间匆匆没来得及用药,就这么草草的包扎,估摸是因为这事起了烧。 看着安红叶的伤口,众人久久不语,老太太虽说气恼二房,可毕竟是血缘至亲,看着安红叶如今为了自己面无血色的躺在塌上,自然是心疼的。 此刻也说不出旁的话来,只拿着帕子抹着眼角的泪,“这孩子,平日里瞧着是个机灵的,这个时候怎么糊涂了?” 她一个老太婆,这么大年岁该吃的也吃了,该看的也看了,不像安红叶这种小姑娘家家,连人都没嫁,好日子许还在后头,怎么也犯不着为了她这个老太婆,来伤害自己。 甚至老太太都有些犹豫,之前是不是自己太武断了,巫蛊的事没查清楚,就怪在安红叶的身上,说不定安红叶并不知道,全是张氏一人所为。 还有将潘泽宇关在屋里的事,也许是张氏想的缺德招数。 “红叶有这一片孝心,实属难得。”安二爷由衷的感叹了句,心里多少有点安慰,幸好两个孩子不是都像安辛酉那样的白眼狼。 大夫过来后,因为说了病因,很快就查出来了。 上了药重新包扎,估摸很快就退烧了。 “嬷嬷同大夫去开药。”本来这事是下头的丫头跟着出去便可,李氏却突然出声,将大夫让自己的人领出去。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安红叶,冷笑一声,“有句话我着实憋不住了,到底是谁告诉这孩子,这些歪门邪道的招数?” 生病了吃药就行,喝了至亲的血,吃了至亲的肉就能好?若真有这么神,那还要大夫做什么? 谁生病了,一家子人都互相吃肉喝血就是了。这么吊着,一个个都能长命百岁了。 “李氏,你这话说的太过了,无论什么原因,都是孩子的一片孝心,果真伯母不亲厚,还不如个外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说风凉话。”老太太对李氏,那是因为安家没有掌家的人才勉强放权的,并非是因为喜欢。 所以,不定什么时候说翻脸就翻脸。 李氏这次也不再示弱,只是板着脸从袖子里取出来一张请柬,“这是辛酉前头夫人着人送过来的,儿媳不知道该怎么同娘说这事。” 安辛酉因为人家生不出孩子不跟人家过了,结果人家又找了一个,立马就有身子了。 虽说还不足三个月,不能对外宣扬,可这家估计憋的太厉害了,一查出来,立马下给安家下请柬,就是来炫耀了。 根本不是人家姑娘的事,不定是安辛酉不行。 “她那个挨千刀的,老天爷不公啊,让小人得志。”老太太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两人分开后,谁先有后谁得意,便骂起了起来。 骂了几声后,突然停了声音,抬头定定的看着李氏,“你是什么意思?” “弟妹这边,总是有这种异于常人的法子,多留个心眼也是没错的。”李氏淡淡的说了句。 意思,却足够明显。 老太太同安二爷换了个眼神,若是以前他们绝对不会怀疑,可现在,他们对于张氏已经没有一点信任了。 趁着大夫没走,那顺便让人去给安辛酉查查。 本来大家都围在安红叶的塌前,此刻都散开了,到外头等着消息。 这大夫过会儿回来,说是安辛酉的身子该是有问题的,只是他的医术有限,尤其是关于这方面的,并不精通,让安家去请更厉害的大夫来给瞧瞧。 老太太点头应下,只是心如坠冰窖,心中的升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娘放心,这大夫只会医治寻常的头疼脑闷,这事他是不准的。”安二爷看老太太的脸色很差,赶紧宽慰了老太太一句。 老太太此刻不想说话,看了安二爷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去打听打听,请个大夫再过来瞧瞧吧。” 老太太发话了,李氏当下便从公中拨了银子,一定要将好大夫请过来,不惜重金! 李氏说话敞亮,不过心中也有数,也花不到哪去,真正厉害的大夫在太医院,稍微好点了就去世家做了府医,而那些看破名利的人,多是四海为家,在京城就没有门房铺子。那挂牌子的看病的,多是给寻常百姓看的,若是贵的离谱,根本就没人找。 下头的人也是利索的,很快请了名医过来,去看了安辛酉后,也只道自己医术不精,让安家再另请高明。 “大夫,您有什么话直说,我们心里都能承受。”老太太一看说词不变,有些着急了,当下顾不得身份,拽住了大夫的袖子。 大夫无奈才说了出来,看着安辛酉的应该有好些年了这毛病,若是一开始就发现,施针通经络排毒大约能治的,现在,只盼华佗再世,圣手回天。 “那,那就没治了?”老太太嘴唇哆嗦着问出了这话。 第五十三章 休妻 大夫只能摇头叹息,“老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也就是说,在他看来,这就没法子了。 “娘。” 大夫一说完,便瞧着老太太身子一晃,整个人朝后倒去,若非安二爷眼疾手快,这若真的由着她倒下去,这一下可就会摔的头破血流。 老太太被扶在椅子上缓和了片刻,等着能睁开眼后,摆了摆手让李氏先将人送出去,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应付这些场面上的事情。 屋子里头,安红叶似是有了动静,像是醒来了,念着要喝水。 “将那个贱人给我扔出去,她不配在我的屋子!”老太太恶狠狠的交代,从前安红叶做的那些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安红叶就是天生的坏种。 不,应该说张氏这两个孩子,就没一个好东西,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想起张氏,随即让人将张氏拽来。 张氏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赖着不动的时候,下头的人气不过便将真相告知了张氏,张氏一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大冬天的赤着脚就往外跑。 安二爷伤了身子,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成天的跟外头的狐媚子混在一处,可自己的儿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能遭此祸端。 “娘,您要救救辛酉,救救辛酉!”张氏一进来便扑到了老太太的身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给我滚开!”老太太恼的将张氏一脚踹开,张氏再想往前扑的时候,下头的人一起上前将张氏按倒在地上。 老太太因为生气,胸膛不停的起伏,“老二,休了她!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张氏做的都是阴毒的事,安辛酉的身子,定然是被张氏这些阴损的招数给祸害的。 张氏以为老太太叫她过来是为了商量安辛酉的事,却不想竟是当头棒喝,“娘,你不能休我,律法不允许休我。” 虽说有七出之条,可却也有三不出。 到了现在,张氏还敢同自己叫板,老太太气的猛的拍了几下手边的桌子,“你戕害我安家的子嗣,我岂能留你,你若是不服大可以去官府告我,即便我被官老爷打死了,我也不要你这个毒妇!” 张氏不停的摇头,“不,你没有证据,你不能休我,我是辛酉的母亲,我怎么会害他?定然是有人嫁祸给我,是谁,是你,是你们对不对?” 视线扫了一圈,最后也只能放在李氏身上。 “婶婶可莫要胡乱攀扯人,大夫说了,堂兄的病可是好些年前就有的。”安红韶随即辩解了句。 好多年前,二房将他们压的死死的,纵然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啊。 “来人,奉上笔墨,伺候二爷写休书!”老太太主意已定,无论张氏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冷冷的看着张氏,“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你若是去官府告我,我便将你一双儿女所做所为都给捅出去,你的一双儿女都被你毁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心气活在这个世间!” 安辛酉殴打亲父,安红叶算计表哥跟舅母,罔顾人伦,若是传到外头,这俩孩子还有法活吗? 是,按照三不出,安家不能休张氏,可是她若争这个理,那就当孤寡妇人吧。 张氏此刻泪流满面,“娘,他们也是您的孙子孙女,您不能要将他们逼入绝境!” 可是老太太别过脸去,根本没有看张氏的打算。 “二爷,咱们夫妻多年,就算我于安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逼我!”求老太太无果后,张氏只能求到安二爷跟前。 “滚!”安二爷不耐烦的斥了句,不定就是张氏克的自己,这么多年了,自己睡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怎么就没怀上呢? 定然是张氏八字不好,克子嗣! 张氏求安二爷无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二爷的休书,如行云流水一个字一个的往下写。 最后将休书扔在张氏脸上的时候,张氏大哭之后却笑了起来,“报应都是报应,你以为你们安家都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将所有的过错的都堆在我的身上,可笑,可悲!” 当初,安辛酉娶商户女,说的就好像是自己多贪财一样,难道老太太没花人家的银钱,安二爷这个当公爹的,拿着儿媳妇孝顺的银钱去外头找女人,怎么老太太不说丢人了! 还休妻另娶,难道老太太跟安二爷不想巴上李太傅家?若无老太太点头,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敢做主? 事后在那叨叨,什么休的太着急了,等着跟李家有眉目的时候,再分开也不迟。 说的什么马后炮?当时老太太要是刀架在脖子上,不让自己赶走儿媳妇,自己还能罔顾她老人家的性命不成? 一家人,又当又立,现在出事了,不想着怎么救治孩子,光想着如何推脱责任。 将自己休了,他们心里好过些,以后的日子,只管张口闭口的骂自己就是了。 出了这样的事,张氏心痛,同时却也痛快,这就是安家的报应。 大房死的早没有男丁,安二爷被安辛酉阴差阳错的揍坏了身子,老天爷这是故意惩罚安家,让安家断子绝孙! “滚,给我滚!”断子绝孙这四个字,一下子刺激到了老太太,她愤怒的起身,恶狠狠的指着张氏。 “滚!”嘴张的很大,手用力的伸着,愤怒之下,始终只有这一个声音。 刚开始大家没注意,到后头听着老太太越来越不清楚的滚字,这才反应过不对劲来。 “娘!”安二爷喊了一声,老太太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屋子里头一下子乱作一团,李氏作为安家唯一儿媳自是要伺候老太太左右的,安红韶不必李氏交代,这个时候便站出来,让赵嬷嬷先将张氏打发出去,而后看好二房的人,都不许出自己的屋子。 腊八这日,风真的很大,天也很冷,安家却忙的人仰马翻的,无人感叹,这寒冬腊月的凛冽。 李氏又让人请了大夫,因为老太太年岁这么大了,气急攻心今夜有些危险,大夫今夜就住在安家了。 第五十四章 中风 老太太跟前除了伺候的下人,儿孙也得留一个伺候的,孙子这一辈基本没什么指望了,也就剩下安二爷同李氏了,安二爷是男人,很多事情不方便做,也只能由李氏在这伺候人了。 次日一早,安红韶跟安二爷过来了,老太太此刻是睁着眼的,只瞧着朱嬷嬷跟李氏在这抹眼泪。 “娘。”安二爷心里猛的一提,虽说老太太醒来按道理说该是没什么大事了,可现在他却也放心不下,“您感觉如何了?” 说话的时候,上前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啊,啊。”老太太张着嘴想说什么,可是愣是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口水倒是留了一滩。 “大夫已经过来瞧过了,这些日子先施针瞧瞧。”李氏在旁边解释了句。 伺候了老太太一夜,李氏面上明显的疲惫。 安二爷忘在望着老太太此刻,话说不出来,身子也动不了,心理难受的厉害,跪在老太太的跟前,一个劲的落泪,“是儿子不孝。” 娶了恶妇,才将老太太害成这样。 若是当初没有迎娶张氏,是不是此刻,安家能更圆满些? 等着安二爷哭了好一阵了,安红韶示意下头的人都退出去,“祖母在病榻上我原不该说这话的,可是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下头的人都知道,若是传出去了,对谁都不好,还请叔父跟娘定夺,下头的人该如何处置?” 上次安辛酉打父亲的事被压下去了,这次事更多,估摸压是压不住的。 但凡是人,谁能忍住不讨论一二? 万一真的闹的沸沸扬扬的,虽说闯祸的是张氏母子,可是没脸见人的却是安家人。 尤其现在,安辛酉的身子也不好,安家人出门还怎么抬头? “娘知道你的担心,处理这事刻不容缓,人活脸面,树活皮。”李氏说完,许是昨日着了风,猛的咳嗽起来,赵嬷嬷心疼的赶紧拍李氏的身子。 安二爷哪里掌过家,被安红韶他们这么一说,心里乱了没有头绪,“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该打发谁便打发谁。” 安红韶心里一笑,等的就是安二爷这话,面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是该打发人,可是下头人的卖身契都在祖母这。” 老太太夺了张氏的掌家权,可却也不想全都交给李氏,大库房的钥匙跟下头人的卖身契,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里。 现在好了,老太太口不能言,家里头又出这么大的事,只能大房的人出面了。 “去,将东西都拿出去交给嫂嫂。”安二爷也没多想,随即命令旁边立着的朱嬷嬷。 要是李氏开口,朱嬷嬷肯定不会动,可现在安二爷发命令了,朱嬷嬷很自然的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张这个嘴想说什么,可是到了嘴边只能啊啊的根本听不清楚。 安二爷拿着帕子擦着老太太的口水,“还不赶紧去,怎么,我娘出事安家轮得到你这个下人做主不成?” 安二爷不耐烦的训斥朱嬷嬷,朱嬷嬷没法,只能将卖身契和大库房钥匙寻出来,打发了旧仆,自然要买新人,这些少不得花银钱。 李氏也没看,直接示意朱嬷嬷将东西先给安红韶。 这一幕落在安二爷眼里,自然是嫂嫂也关心自己的母亲,至少吃相没那么难看。 却不知道,这些日子李氏早就让安红韶掌家了,安红韶已然能独当一面。 拿了东西出去,赵嬷嬷随即也跟了上去,遇见这么大的事,冬青自然不如赵嬷嬷见多识广。 拿了东西回到自己屋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卖身契,“嬷嬷此刻立马去挑人,先将外院家丁换掉,除了我们自己的人,旁人一个不剩!” 说完又交代了句,“先挑着身强力壮的往外领。” 若是一块领出去,怕是家丁会出乱子。 活契的直接发卖,死契的便遣送庄子,不是一条心的,绝不能留。 赵嬷嬷应了一声,领着冬青出去,做这事总得个有个得力助手。 至于安红韶觉得家丁里有自己人,主要是因为,李氏能做成这么多事,绝不是仅凭一人之力能完成的。 时间紧迫,赵嬷嬷下手利索,该发卖的发卖,而领人的事,便就交给冬青了。 这些人都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也不怕他们抱团,来了新主子这里,都摸不清楚这新主子的底子,自也不敢怠慢。 晌午用完膳,赵嬷嬷便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新人守在外院,护男爵府平安。 安红韶拿着帕子擦了擦嘴,顾不得休息,让赵嬷嬷安排人,一个院一个院的里院伺候的婆子逐一换掉。 “姑娘,一下子换这么多人,怕是会引出乱子。”尤其婆子们爱吵吵,怕是有些棘手。 安红韶伸手翻着桌案前的卖身契,“娘已经将路走到现在了,若是,若是天不遂人愿,祖母明日好了怎么办?” 她们还能有后招,让老太太心甘情愿的放权吗? 不,不能的。 现在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走到这一步,权,该抢就得抢。 旧人退新人来,安家的天,只能是李氏。 只有做完这一切,安红韶才能睡个安稳觉。 赵嬷嬷一顿,看着安红韶杀伐决断,随即点了点头,“姑娘放心,老奴必然办妥了。” 婆子们确实能吵能闹的,可莫要忘了,前头的家丁已经全是大房的人了,谁不听话绑了谁,棍棒伺候便是。 打上这么三五个人,剩下的也就老实了。 这也是为何,安红韶要先动前院,若是动了后院,婆子一闹起来,必然给了前院警惕,到时候那些家丁抱团,这才是真真的棘手。 男子的话虽没有婆子们的多,但是他们有力量,人要警惕的,必然也是力量。 掌灯时分,安家上下一片和谐,倒也不是真的一点错都没有,主要是正儿八经的主子都在关心老太太的身子,别的小错都可以被遮掩下来。 安红韶去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睡着了,不过安二爷还是不放心,又留了大夫一夜。 “娘,今个我守着祖母吧,您莫要将自己的身子累垮了。”用完膳,安红韶故意当着安二爷的面劝李氏。 第五十五章 夺回家产 李氏疲倦的揉着眉心,声音似乎也抬不起来,有气无力的说,“这怎么能行?入了腊月眼瞅快过年了不说,还有你的婚事,你祖母这倒下了,家里也没个做主的人,这两天都得压在你肩膀上,柴米油盐也一样不是小事。” 李氏在声音不大,可说的话不少。 男人都不爱听絮叨,他们不觉得内宅有多少事,只是听着念叨会不耐烦,“我瞧着母亲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嫂嫂跟红韶都歇着便是,让人在外头抬进来个软榻,有什么事我在这照看着。” 在安二爷看来,这些都不是事。 老太太没什么还好,真有什么,再多人聚在一起,到时候也只能是听大夫的话。留在这一个主子,也就是当面上的主心骨,出什么大事也不至于乱。 李氏这个寡嫂同小叔子肯定不好掰扯,安二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去里屋瞧了一眼老太太,便领着安红韶出门了。 只是,出了老太太的院子,李氏却没打算回去,直接领着安红韶去大库房。 “娘,这些都不着急,您赶紧歇息着便是。”安红韶怕李氏累着,从旁边劝着。 李氏笑着摇头,“你当娘傻,怎么可能一晚上都不合眼?这会儿个浑身都是劲。” 声音,似比刚才有些力气。 李氏执意如此,安红韶也只能依着李氏的心思,顺道将今个安排好的事,都禀了李氏知道。 李氏深深的看了安红韶一眼,而后笑了笑,“好,办事利落,是当家夫人该有的气度。” 赵嬷嬷那边已经将账本取来了,李氏对着账本将库房内的东西都查了一遍,确定对上后,这才着人将库房的锁都换了。 “等着明个得空,让人将这东西都搬到咱们那边去。”如今老太太病倒了,安二爷又不是个能看的住家的人,这些东西顺理成章便收到李氏囊中。 这事倒也可以安排安红韶处置,只是准备嫁妆的事,自来就是母亲的活,李氏想要亲力亲为。 更何况,李氏是打算倾男爵府之力让安红韶风光出嫁,若是安红韶自己操办,怎么可能会拿娘家那么多东西。 安红韶隐隐的明白李氏的安排,不赞同的摇头,“娘想让女儿过的好,女儿又何尝不想让娘过好日子?” 这年头,人人都看不起商户,可是谁又少不了银钱,有了银钱腰杆才硬。 李氏看着满屋子的东西,眼底都是笑意,“傻孩子,朝廷每月分给男爵府的银钱,娘就足够了,没了二房那几个败家的,娘日子怎么过怎么舒坦。” 手顺在安红韶的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些安红韶看不懂的复杂,慢慢的李氏的眼眶发红,“莫要拒绝娘,就将带着娘的遗憾,风光大嫁!” 听着李氏哽咽出声,安红韶投在李氏的怀里,“娘,我会好好的。” 好好的坐在正头夫人的位置上,带着李氏的期许,坐在她期望的高位。 赵嬷嬷在门外落泪,过往种种到底如云烟,安红韶不是李氏,她不会步李氏的后尘,李氏给她铺好了路,这辈子只要安红韶走李氏安排的路,就不会跌落尘埃。 腊月初十,离着安红韶出嫁的日子越发的近了,即便老太太病着,关于婚事的事也得该操办着。 大夫已经离开了,老太太也就这样了,就这么吊着命,能活多长时间活多长时间。 因为家里有喜事,出入的人也多,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安二爷都不知道,公中库房已经搬空。 李氏依旧穿着正红色的衣裳,来老太太的塌前看了看,她还以为老天爷从来都不会锦上添花,没想到如今却见着了。 李氏接过朱嬷嬷递来的帕子,为老太太擦拭着手,接着一声声叹息,“造化弄人,娘要强了一辈子,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安二爷颇有感触的叹息,“都怪张氏那贱妇!” 李氏为老太太擦完手,却没松开帕子,“说起这个面子的事,倒还想跟二弟商量商量,辛酉该怎么安置?再过十来日红韶成亲,届时宾客满座,辛酉这孩子。” 李氏一顿才又继续说,“旁的不怕,就怕有人知晓辛酉身子的痛,若是宣扬出去,辛酉这辈子还怎么抬头?” 安二爷觉得李氏顾虑有道理,安辛酉被张氏蛊惑的疯魔了,差点做出弑父的事来,万一办喜事的时候,他故意的出声音,搅扰了宾客该如何是好。 “将辛酉跟红叶一块送庄子,等着风头过了,让大夫经常去给调调,不定还有希望治好。”送了庄子人都清净,大夫出入也方便。 安红韶庄子都给寻好了,就等安二爷的命令了,他这一交代,赵嬷嬷随即下去办,立马就将二房那俩人送走。 “啊,啊。”老太太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了,张着嘴要说话,可惜想说的话没人能听懂。 朱嬷嬷赶紧蹲在老太太跟前,握住老太太的手,“您慢些说,老奴在这守着。” 整个屋子,可以说朱嬷嬷待老太太最有耐心。 “家里的事,二弟就交给我吧,你公差也耽误了好几日了,如今娘的身体出不了大事,我瞧着时辰还早,二弟先忙自个的便是。”老太太这一时半会儿也表达不轻自己所想的事,李氏借机将安二爷打发了。 “如此,那就劳烦嫂嫂了。”安二爷说着起身,他本就是个闲差,一直不去都没事。 主要是,安二爷被安辛酉打了后,受了刺激,自己那地方不行了,那些莺莺燕燕他也没脸面再见。可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家里出了一堆的事,安二爷心烦的很。 像他这种,牡丹丛中过惯的人,遇见事已经习惯了再找那些解语花,沉迷与花丛中,得过且过。 什么都不做,有红粉佳人相伴在身侧怎么都是好的。 再加上,昨日为老太太守夜也没睡好,这个时候更是想念温柔乡了。 屋门开了关上,安二爷走的毫不留恋。 李氏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老太太只说了几个啊,都已经累的喘不过气来,平躺在那,睁着眼睛身子不停的起伏。 第五十六章 明着夺权 看着也不会有什么起色,李氏也就不再担心,起身准备离开。 “大夫人。”朱嬷嬷拎起裙摆起身,连忙挡住了李氏的去路,只是说话却比从前还要恭敬,“老奴瞧着里外都是生人面孔,三姑娘得了大夫人真传,办事自也是利索的。” 头始终垂着,无意识的动作却表达了她此刻心里的畏惧。 就安二爷那个粗人,莫要说里外换人了,就是将他卖了他估摸都不会这么快觉察,内宅的事,当属内宅的人先警觉。 朱嬷嬷若非满心要伺候老太太,不定昨个就寻来了。 可是,李氏轻笑一声,她一个奴才知道了又如何?莫不是能比大夫还厉害,能让老太太起身做主吗? 看李氏不应声,朱嬷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卖身契和钥匙,总是没得老太太命令,老奴私自拿给大夫人的。若是老太太身子好了,老奴没法同她老人家交代。” 这,是明着要东西了。 啪! 李氏将手中还没有送出去的帕子,照着朱嬷嬷扔了上去,“放肆,娘如今卧病在塌,这府里自然是二爷说了算,我瞧着就是你这个下贱的有私心,妄图染指安家家业,来人,将这老货给我打发出去!” 如今里外都是李氏的人,她说发卖谁就发卖谁,毕竟,没人知道于老太太而言,朱嬷嬷是多么值得信任的人! “放开,大夫人莫要忘了,老奴是老太太跟前的人,您如今是男爵夫人,可莫要忘了孝字大过天!”朱嬷嬷今个起来,瞧着那么多生面孔,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如今李氏这般行径,更是落定了她心中所想。 老太太能听见下面的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干着急却没有法子,憋着力气想坐起来,手也仅仅只能握成拳头,却撑不起她的身子。 “啊,啊。”老太太喊的声音更大了,可是却无人在乎。 朱嬷嬷被拉扯的哭了起来,“老太太您快好起来吧,安家真真狼子野心的人露出了尾巴!” “怎么这般不懂事,这么吵闹,祖母还如何歇着?”安红韶在旁边淡淡的说了句。 左右婆子明白,随即拽了朱嬷嬷的衣裳塞进了她的嘴里,朱嬷嬷拼命的摇头,挣扎着还想说话,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老太太越来越远。 屋门关上,屋子里终于清净了,老太太双目赤红,恶狠狠的瞪着李氏。xbiQiku 李氏笑着上前,为老太太拽了拽被子,“打发了贱奴,娘耳根子也清净了,日后呀,有数不尽的好日子。” 她从不喜炫耀,只看重实实在在的东西,如今安家都在手心,李氏也乐意在明面上,做个好儿媳妇。 老太太气的蹬腿,李氏不厌其烦的为她盖了一次又一次被子,直到老太太没了力气,只能由着李氏摆弄,李氏这才满意的点头。 老太太这边,让赵嬷嬷安排了信得过的人守着老太太,这才出门。 腊月里,只会越来越冷,李氏出了屋门却看出去春暖花开的感觉,她在老太太院子里站了许久,而后才整理了整理她正红色的衣裙,“去套上马车,腊八没去看我父亲,如今得了空,总该过去瞧瞧的。” 顺带,有些自己没法完成的事,全都收尾了。 “娘,我同您一起过去。”安红韶很自然扶住了李氏的胳膊,得到李氏笑着应允,娘俩这才坐上马车。 赵嬷嬷安排事总是周全的,娘俩坐上马车后,准备给太傅府的礼物,也装好了车。 马车慢慢的出发,李氏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心思却没停,“张氏可打发了?” 赵嬷嬷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张氏是个不经吓的。” 她被休出府去,自没脸就这么回张家,原想着在客栈住两日,寻个合适的机会。可是赵嬷嬷买通了地痞,半夜里去吓唬人。 张氏的嫁妆本也不丰厚,能带的细软银钱也就那么多,她不敢花钱大手大脚露了财,就扮作村妇住了下等的客栈。 被人这么一吓,半夜里被追上了山,她还没办路引,一旦出城这就回不来了。 李氏满意的点头,如此,那便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看着李氏不吱声了,安红韶为李氏点了安神香,这两日李氏也累着了,从安家到太傅府也有段距离,正好可以小睡一会儿。 听着李氏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安红韶拿了毯子盖在李氏身上,拿起了出门前让冬青从屋里取出的账本。 安家变动这么大,账本这边自要盯着,免得有新人出错。 管家素来不是小事,李氏也没有三头六臂,不能什么事都往李氏身上砸。 李氏在前面斩妖除魔,安红韶便在后面,解决后顾之忧。 累吗,自然是累的,可是值得。 赵嬷嬷瞧着安红韶如今这般懂事,满是欣慰。母女齐心,其利断金,如今大好的日子,缺一人努力也不可。 马车晃呀晃的,终于到了李家门外,李氏刚睡醒眼睛还有些发红,眼神也是迷离的。安红韶在旁边笑着帮李氏整理发鬓。 李氏好半晌缓和过来,笑着打趣了安红韶一句,“如今,我都得闺女照顾我了。” “请姑奶奶安。”李家的管家已经在马车外候着了。 李氏顺了顺衣裳,下马车的时候披上了袍子。 李府除了牌匾是皇帝新提,其他的都是老样子。 安红韶扶着李氏进门,管家恭敬的在一旁带路。 李府用的还是从前的院子,宽敞气派,尤其新帝赐下了不少好东西,更添了太傅府的贵气。 “姑母安。”三表哥李浩寻领着一众姊妹,在里院迎接安李氏她们。 李太傅一共有四子一女,四个舅父共同回京,也都没分家,表姐表哥们都是按年龄排序,李浩寻虽是老三,可却是孙子男丁里最长的,自是李家孙子辈的门面。 “快些免礼。”李氏笑着点头。 安红韶便上前,给表哥表姐见礼,因着李氏最小,安红韶在一众姊妹里也是最小的。 “可是冻坏了吧。”五表姐李余音同李浩寻一样都是二舅父所出,因着同安红韶年龄相差不多,她主动担起了招待安红韶的任务。 第五十七章 护短 “路上还好,坐在马车里并没觉得怎么冷。”安红韶笑着答言。 安红韶常听李氏说,二舅母是个厉害的,瞧着李余音说话干脆利索,即便是在乡下长大,表现却却落落大方,说的也是官话。 虽说安红韶同李余音站在一起并不觉得自己会矮一截,可是她已经活了两辈子,在连家呆了五年,不像李余音这般,回到京城不过数月罢了。 “脸色都变了,还说没冻着,姑母同表妹赶紧进屋里。”李浩寻说话直,伸手往里让。 李浩寻长的不算高,身子还略微有些胖,可并不是那种看起来就游手好闲的样子,也不是满身的虚肉,而是看起来很结实,给人一种能文会武的感觉。 看到李浩寻,便会让人觉得,李家后继有人。 李氏笑着应了一声好,领着小辈们一块进去,屋子里头四个嫂嫂已经等着了,李氏领着安红韶过来见礼。 “快些起来。”二舅母乔氏赶紧拉住了李氏的手,“父亲还常念叨,你们怎也不经常过来坐坐?” “这不是家里有一滩的事,我要是有二嫂的本事,想什么时候过来便什么时候过来。”李氏笑着回了句,解下袍子,那一身正红色的衣裙,这才有了它该出现的位置。 刚才在院子里还有所收敛,等到了屋子,瞧瞧那上等的瓷器,名贵的字画,虽说处处透着文雅,可是这文雅里哪个不是价值连城? 帝师府,大约就该有这样的气派。不过可惜,都是御赐之物,只能摆在外头撑门面。 “你呀,就长了一张不饶人的嘴。”乔氏无奈的笑了笑,不过说是李氏不饶人,她也一样不落下风。同李氏闲聊几句,便将安红韶拉在跟前坐下,“红韶同你长的可真像,一准的美人。” 安红韶不好意思的低头。 “是的,是的,每次瞧见红韶我都有些恍惚,觉着瞧见芊然在闺阁中时的样子。”大舅母翁氏,年轻的时候便就是老实敦厚的,如今被下放了这么多年,受尽苦难,举手投足显出了农妇的样子,低眉顺眼的不像大家夫人。 所以这掌家之权,很自然的就落在了乔氏手里。 家里来客了,主要就是乔氏接待,这会儿得了空,翁氏也插了一句嘴。 只是她着实不是个会说话的,本来还其乐融融的场面,一下子冷了起来。乔氏在旁边叹了口气,“如今都是好日子了,咱们就盼望着儿女们能好。” 李氏笑着点了点头,这气氛总算是又缓和过来了。 翁氏也察觉自己的话不对,提起李氏闺阁时候的事,不得让李氏想想,当初她是如何入安家为妾的伤心事?翁氏说错了话,干脆重新低下头沉默不言。 翁氏的两个女儿都嫁人了,这个时候自然没有小辈出面安慰翁氏。 大家子人一多,这种事总是少不了的。 “那当然是好了,瞧瞧她姑母同红韶穿的衣裳,可不便宜吧?我都舍不得穿一身这样的。”三舅母杨氏跟四舅母许氏都是在下放的时候迎娶的庄户女,同李氏也没见过多少面,提起年轻时候的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只是杨氏势力眼,成日里就将银子挂在嘴边,从前三舅父虎落平阳,跟这样的妇人凑合着能过,如今回了京城,三舅母着实拿不出手去,两个人时长争吵。 也是李太傅压着,说是李家不能出这种发达了就休糟糠妻的人。 李氏淡淡的笑了笑,“我们家花银钱的人少,瞧上的东西说买便买了。” 对于这个三嫂,她倒也没那么敬重。 杨氏啧啧了两声,“那肯定花银钱的人少,他姑父去的早,只给你们留家产,他却连饭都不吃你们家的一口。红韶又得了那么好的姻缘,往后少不得给娘家塞银钱。” 市井出生,一开口就是银钱银钱的。 安红韶听的直皱眉,上辈子她同李家其实并不算多么亲厚,主要是因为李家有人一直念叨她的好姻缘是如何得来的,而她并不想嫁给连如期,只觉得满心的委屈。 “三舅母就这么缺银钱?等着两个表哥出息了,莫说银钱了,诰命夫人都有可能让三舅母当当。”安红韶随即护了李氏一句。 她自己生了俩儿子,羡慕旁人的孩子,不如盯好自己的。 “行了,娘快少说两句吧。”四表哥李少强,这个时候瞪了自己母亲一眼。 安红韶扫了李少强一眼,并未多言,心里也没觉得他是在主持公道。刚才杨氏一开口,他就该知道自己的娘会说什么话。 一开始不阻止,是因为不觉得自己娘会吃亏,如今一看,无论是李氏还是安红韶,没一个好惹的。怕吵吵起来自己的娘吃亏,这才出面劝。 只可惜杨氏听不懂自己儿子的担心,当下就冷笑了几声,“瞧瞧,姓李的是一家,光欺负我这个外姓人,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再加上个姓安的,这一个个都要往我头上坐了。” 听着杨氏这么吵吵,一众人都觉得头疼,就连李少强都觉得自己的娘丢人。 “她三婶这话说的,怎么叫欺负你了?每月的月例银子少你的了?因为你院里有俩儿子,四房里头数你拿的银钱多,你要是觉得委屈了,便禀告了公爹,该分家另过便分家另过,到时候你院子里你这个当家主母说说了算,你男人赚的银钱,你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便是买了夜明珠当照亮,蜀锦铺床,苏绣织衣,浮光锦做鞋也没人管你!”乔氏只觉得脑壳疼,李氏一直说她是厉害的,今个也让安红韶开了眼。 这哪里是训妯娌,这跟骂自己的闺女有什么区别? 而且还当着在座小辈的面,那是谁人的面子都不顾了。 且乔氏一出面,杨氏沉默着也不敢多言。 三房的两个儿子都在这坐着,没人敢为自己的娘多言。 她们在下乡相处多年,彼此的秉性都知道,足见,乔氏平日里就是个厉害的。 乔氏到底是在训人,自个的脸色也不好看,缓了片刻,才又继续同李氏闲聊。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五十八章 商量婚事 两个人这变脸的本事,倒算是棋逢对手了。 安红韶许是因为受了凉,也或许这几日有些累着,脾胃虚弱,这会儿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趁着长辈们闲聊的时候,起身出门。 等着出来后,瞧着李余音在等自己,安红韶紧走了几步,“表姐怎么出来了?” “我瞧着你在外头呆了这么久,可是不舒服?”李余音关切的问了句。 等着安红韶摇头,李余音才常常的松了一口气,随即挽起了安红韶的胳膊,“三婶母就那个性子,你莫要往心里去,这些年三婶母同叔父吵起来的时候,骂人的话就更难听了。” 莫要说旁人了,就是李太傅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她。 不然能怎么办呢,人家为李家生了俩儿子,总不能他支持自己的儿子,休妻吧。 左右,杨氏也就是嘴不饶人,除了嘴旁的也说的过去。 “表姐放心,我就是话赶话的说了到那了,并不是真同舅母计较。”安红韶回答的滴水不漏,同样,也并未掏心掏肺。 李余音自是听出了安红韶的心思,不过却没因为旁人争论,始终亲昵的挽着安红韶的手,“这些年的苦难总算是熬过来了,姑父去的早,你们在家中无人撑腰,可且记着,李家回来了,这里就是你们的依靠。” 话,总是一句句的往安红韶的心坎李说。 她们走了几步,瞧见了七表姐李红霞在前头张望,看样子是特意等她们。 等人走过来了,李红霞小跑了几步,“马上要开席了,你俩快同我回去吧。” 李红霞是四舅母所出的孩子,跟四舅母一样,脸大偏圆。 虽说俩人都是表姐,可因为李余音刚才的话,安红韶心里总觉得李余音更亲些。 等进了屋子,果真长辈们都到了,就连李太傅也过来了。 下放那些日子自然过的苦,外祖母便留在了那里,永远的回不来了。主位上只有李太傅一人,笑着看着一大家人,儿孙满堂。只是,瞧着眼角总是不由自主的瞥向自己右手的方向。 安红韶想,大概那个位置,从前外祖母常坐。 同几位舅舅见礼后,二舅父亲自起身招呼安红韶,在看向安红韶的时候,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心疼这个没有爹的外甥女。 “爹快坐吧,红韶表妹跟着我便是。”二舅父本来想让安红韶坐到自己跟前来,李余音笑着拦住了,安红韶又不是小孩子,被几个舅父围着肯定不自在。 众人因为李余音的话笑了起来,一大家子人,瞧着和美。 “你瞧红韶的眼睛又圆又大的,看着就像是聪明的。”翁氏得空,冲着大舅父说了句夸奖安红韶的话。 “什么叫看着聪明,本来就是聪明的孩子。”大舅父不赞同的回了大舅母一句。 大舅父是李家长子,也是最会念书的,如今也入了翰林院的职,正儿八经的文人。 舅父们对安红韶都是很自然的偏宠,如今所有的人的视线都在安红韶的身上放着。家里头大舅父是长子,说话自有分量,而且也算是三舅父跟四舅父的启蒙先生,真正是长兄如父。 二舅父脾气较大,因跟大舅父年岁相差不多,没那么服气大舅父,基本家里有什么事,都是他俩做主。 三舅父跟四舅父不说话,看着安红韶一个劲的笑。 大概,安红韶跟李氏确实长的像,他们看着这个外甥女,恍然间又瞧见了李氏最好的年华。 忘记家道中落的落魄,恍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小妹依旧光芒万丈。 李太傅作为这个家里最有威严的人,话自然也最少,说的最多的也就是哪个菜不错,让安红韶也尝尝。 李余音又是个会照顾人的,李太傅一说立马给安红韶夹菜,这一顿饭吃的安红韶肚子的撑的厉害。 看着安红韶吃了不少,李太傅面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对了爹,我今个回来有个事得跟您商量商量。”吃完饭,大家坐在一起喝茶闲聊,李氏随即提了出来。 “嗯。”李太傅淡淡的应了一声。 得了李太傅得应允,李氏便说道,“爹也知道我有个小叔子,游手好闲的,成日里领着公家的银子,不办公家的事,这么下去我猜着他迟早得出事。” 安二爷毕竟是朝廷的人,不是说李氏随便说几句就能将人如何的,朝廷的人自然得让朝廷的人来收拾。 这次跟之前什么打听男爵府俸禄的差事不同,是正儿八经的要对人下手的,李氏这才亲自登门。 李太傅不说话,大舅父微微凝眉,话不用说透,他们都明白,“你觉得,他会什么时候出事?” “今晚上吧。”李氏淡淡的说了句。 听了这个时间,大舅父不吱声了。 二舅父思量片刻,“这个事哥知道了,哥会给你留意的。”意思便是包在他身上了。 二舅父在户部任职,管的是银钱的事,出去办事下头的人肯定都会给面子。 安二爷的营生是因为大房去世,补贴给他的,大家都知道就是挂个名领月俸的事。若真有人计较,一计较一个准,虽说这些心照不宣的事,但绝对不会写在律法里的。 玩忽职守的罪名,安二爷肯定得领。 这事可是要坐牢的。 听着二舅父应承下来,大舅父的眉头依旧紧缩,“哥知道你的难处,可是红韶要成亲了。” 家里头有个这样的小叔子,她这个寡嫂肯定受气,但是安红韶成亲,你准也离不了人。不可能父亲这边连个亲近的长辈的也没有。 虽说舅父也亲,可是按照规矩来说,舅父是外人,人家叔父才是家人。 “大哥在乎世俗,可我觉得权大压人。”李氏不赞同的摇头,安家的人可有去请本家的叔伯们凑数。 只要李家人都去了,排面够了,谁又会在乎那么多?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安红韶的父亲早早就去了。 李氏说的排面,肯定不能只几个舅父到场,李太傅也要过去。 杨氏在旁边啧啧两声,“这心心念念只惦记外甥女的婚事也就罢了,如今还要送外甥女出嫁,这李家的规矩真叫人开眼了。” 李氏说她小叔子那些话,跟哑迷一样,杨氏可听不懂里面的深意,但后头李氏让李家人为安红韶送嫁的事那可是听的清楚。 第五十九章 谁更强势? 杨氏一开始就阴阳怪气的,其实就是气这个事。 在她看来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李太傅回京后,最应该想到的是自己的孙子。圣上觉得要补偿李家,李太傅应该让给孙子指婚,万一圣上心情好,一下子给指个公主郡主的,李家这就成了皇亲国戚了,不比让一个外人沾光强? 这一个庄户人的都明白的道理,就是不知道为了李太傅这么一个大学问者就不明白。 如今,还要给外甥女撑场面去,这是将外甥女当孙女待了,李家的儿子还没死绝呢,她作为李家的儿媳妇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氏淡淡的撇了杨氏一眼,不屑的轻笑一声。 这种人,根本入不了自己的眼。 “是呀芊然,这事不合适。”一直跟透明人一样的四舅母许氏也开了口。 她跟翁氏一样都属于老实人,可是人家翁氏占着长房长媳的名号,也出生大户人家。而她小门小户的,又没有杨氏这泼辣的性子,平日里聚在一起,妯娌们之间数她的话少,此刻许是因为杨氏的气势,也给她增了几分底气。 李氏紧紧的抿着嘴,她毕竟是一个外嫁的姑娘,若是寻常人家,两个嫂子都已经明确的表示反对了,她便就不该开这个口。 李氏的咬着牙,定定的看着李太傅,“爹的意思呢?” “你莫要逼爹,旁的事都可以依你,送红韶出嫁我跟三哥过去,着实不必爹亲自出面。”四舅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听到兄长的指责,李氏却突然将手中的杯子扔在了地上,“如今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算了是吗?” 安红韶从前听闻,李氏出嫁前掌家的事,现在看来确实有这个气势。 李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三嫂四嫂你们领着孩子们先出去,浩寻红韶留下。” “凭什么让我们出去,这个家姓李,不是你安府!”杨氏掐着腰,将市井之气演的淋漓尽致。 “闹腾什么闹腾?”大舅父被吵的头疼,自己小妹的脾气他肯定知道,打定的主意肯定不能改变。而且,李氏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定然是有自己的考量,为什么不让老大媳妇跟老二媳妇走,因为她俩明事理懂好坏。 也不是看不起这俩房媳妇,主要是她们确实是不行。 一看大哥出面了,三舅父立马起身去拉扯三舅母,“赶紧给我回屋里呆着去。” 瞧着三舅父都动手了,四舅母也不敢多言,起身跟在后头。 三舅母原还想闹的,被自己俩儿子一左一右的给架出去了,“你们两个窝囊废,你们都是孙子,凭什么李浩寻可以留在这,却要避讳着你们!” 三舅母不愧是庄户人家,嗓门是真的大,喊得那窗户都跟着发颤了。 姑奶奶发了脾气,下头的人也不敢去打扫杯子,李氏摔碎的杯子就在中间,茶叶落了一地。 李氏定定的看着四舅父,“四哥如今可真的会过河拆桥了。” 她冷声质问,当初父亲被贬,家产被抄,是李氏,是李氏这一个小门妾,省吃俭用的留下月例银子着人不远千里接济他们。 那些日子,她受了多少罪,她落了多少眼泪,她甚至都希望,若是死了是不是比那时候还要强。 可是她不能死,四个兄长没有做过重活,她要活着,活着赚取银钱给他们! 等着他们,有能力自力更生! 旁的妇人出嫁之后,便鲜少回娘家了,便就是泼出去的水,可自己呢,跟男人一样尽孝,凭什么到最后落了个外人的名声。 “可,可爹已经给红韶求了好姻缘了。”四舅父的声音,已然压低了,底气似是没那么足了。 李氏冷笑一声,“四哥离京城久了,性子也单纯了许多!” 当初,为何李太傅将自己留在京城,是因为心疼自己吗? 可笑,心疼自己便将自己送到一个粗人屋里为妾?一个无脑好色之徒,算得什么好去处! 是因为,李太傅想要女儿也能发挥自己的用处,是因为但凡有点门第的家里,都不敢收下李氏。 “二嫂可知道,什么叫妾吗?”李氏转头看向乔氏。 乔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发一言,因为,妾是下人,是供人玩乐的东西,那么到底供谁玩乐全看主家说了算的。 姑娘家,最看重的便是名节,可是妾谈什么名节? 这也是为何,鲜少有妾能被抬成妻,即便再受宠都不行。 乔氏擦了擦眼角,别过脸不去看李氏。 李太傅低着头,将那茶水当成了酒,一口闷了下去。 李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却硬憋着不让它落下来,“我说父亲,自来就看重儿子,四哥还不信吗?为何给红韶指婚,四哥的心难不成真的被泥水灌上了,想不明白?” 就是因为是外孙女。 李太傅用外孙女来试探皇帝的态度,毕竟不是孙女,皇帝就算赐婚个寻常人家,也说的过去,若是寻个顶好的人家,说明皇帝一如既往的看重李太傅。 也不想想,外孙女都能嫁的这么好,李嫁孙女能嫁差了? 可以这么说,安红韶嫁的好是给李家贴金,安红韶嫁的不好,那也于李家无关痛痒。 “姑母莫要说了,红韶表妹出嫁的事,我自然会安排妥当。”李浩寻这个时候站了出来,“祖父一直教导我们有担当,姑母为了李家受了这么多罪,理应将姑母当李家儿子看。” 说完又看了一眼四舅父,“红韶也是我们李家的孩子,她出嫁自然是要极尽风光的。” 乔氏此刻拉起了李氏的手,“妹子,那些不痛快的事咱们不提了,以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红韶的事就是咱们李家所有人的事。” 李太傅此刻将杯子放下,“好,这事都听大家的。” 如此,事情便就定下来了。 安家没人,那么李家人出面,左右外人都知道李太傅看重幼女,也不差这一桩事了。 场面再次热络起来,李氏暗暗的吐了一口浊气。如此,她想要的,全都得到了。 她的性子自来都是如此,想到的东西,从来不会等着旁人给。 第六十章 成亲 不该她得到的,她不会染指,可是属于她的东西,她分毫不让! 自己在李家这边当儿子一样的付出,那么理应跟儿子一样得到该得到的。而不是看兄长有不高兴的,自己的话就不说了。 当然,将她留在京城,也确实是因为李氏有这个本事。 日子确实过的苦,可是李氏熬出来了呀,安家大房是个粗人不会弄权,李氏慢慢取得了他的信任,给他出主意,助他升官发财。 男人为何要娶门当户对的女人,说白了就是娶一个能互相帮助的人,李氏给他妻子都给不了的东西,助他一路高升,一直到得到男爵封号。 当然,就他的能力,用命换了富贵已经到头了。 安家大房收了李氏,是因为贪图李氏的美色,李氏给与了他自己的美色。安家现在的荣耀都是靠李氏打下来的,所以,安家的东西李氏都要握在手中。 如此简单。 今日李氏在太傅府说的话,几个小辈会不会知晓,这就不归李氏管了,看着李浩寻是个有担当的,无论说什么自然有自己的思量。 从李家离开的时候,除了李太傅剩下的人都出来送李氏了,足见对李氏的看重。 上了马车,李氏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娘今个得偿所愿,是真的高兴。” 她留下李家孙子辈的人,就是让他知道帮衬安红韶。安红韶没有兄弟,便就没有靠山,她要给安红韶寻一个,便是自己百年之后,都能有的靠山。 “娘。”安红韶靠在李氏跟前,几度哽咽,可怜天下父母心,李氏当众揭开伤疤,将所有的不堪放于人前,这都是为了自己。 李氏抚摸着安红韶的发丝,“莫要落泪,咱们好日子还在后头。”上一辈的恩怨,同安红韶无关,她只是男爵府独女。 李氏让李家的人都过来,除了排面还有更重要的,那就是李太傅都亲自来了,添妆肯定不会少,到时候都让安红韶带到连家去,这些就都是安红韶的底气。 将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两个人走不到最后,安红韶依旧能体面顺遂的走完一生。 当然,李太傅对女儿也不会全然不看重,毕竟都是亲生的,总比外人强,李氏今日掀开伤疤,那是因为总要堵住别人的嘴。 家里儿女多了,心不齐,面上的那碗水总还是要端平的。 李家摆件是宫里御赐,但是真金白银的往外拿东西,确实也有自己的难处。李家上下没有贪墨的人,仅靠月俸银钱也确实那么宽裕。 等到了安家,下头的人便得了消息,说是安二爷如今被问了罪,人被关在牢里了。 这个消息,听的李氏满心的舒畅,她领着安红韶走在二房的院子里,让下头的人院墙拆了,两房打通,有的东西搬出去该扔的便扔,这个院子腾出来,将来做客房用,这男爵府啊,终于只剩下该剩的人了。 这活还挺急,下头的人必须紧着忙活,在安红韶出嫁的日子都收拾好。 安排妥当,李氏独子一人去了安家祖宗排位着。 她穿着正红色的衣裳,站在祠堂内,以长房当家夫人的名头立于排位之下,从桌案上拿起了四柱香点燃,安放在香炉内,看着烟直直的往上,唇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邦。”她轻声的唤着,那个当过自己夫君的人,“安家,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吧。” 而后转身离去。 从前为何留着二房的人,是因为她始终是个妾,她的筹谋再多,也无法轻易的改变自己的为妾的身份,若是二房不在,自己一个妾根本没资格守住这家产。 纵然恶心张氏,也只能留着,只是,安家这些悲剧,确是都出自李氏的手笔。 一开始她也以为,潘泽宇会是长房姑爷,安辛酉不能有后,张氏想要依靠,与其指望同族宗亲倒不如指望自己的侄子,到时候,安家的东西就还是安红韶的。 李氏一步步的走出祠堂,她曾跌落尘埃,靠着一双手爬了上来。 人生在世到底为何,她想,自己到底能称之为不枉此行。 李氏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正红色的裙摆,盖住了青石地面,而后慢慢仰着头,原本她想感叹,自己可以与老天爷争锋。 此刻却双手合十,祈求老天爷垂怜,让自己的女儿平安顺遂。自己受过的罪太苦,希望这辈子,自己的女儿永远不会尝到。 安红韶回到屋子里,静静的坐着,她其实想问问,父亲的死可与母亲有关?可是,话到嘴边却不想问了。 母亲拉扯她长大,母亲为了操碎了心,若这个时候多言,怕是会伤了母亲的心。 从小到大,父亲其实待她其实算不上亲厚,安家那些肮脏的事,是因为母亲相护,才没入安红韶的眼。 如今却也更加后悔,上一世为了一个潘泽宇为难自己的母亲,真真是不孝! 让冬青取出了还没有做完的靴子,拿着在手中一针一线的做了起来。 每一针都看的那么认真,这么珍视似乎是要上交的贡品,半点出不得差错。 隔日,绣坊已经将做的嫁衣送过来了,因为当时安红韶心里都是不情愿,尺寸都没有让人量好,试穿的嫁衣也只能是勉强合身。 安红韶抬起胳膊,让冬青一层一层的为自己穿衣,绣娘在一旁比量,一定要将嫁衣改的正正好好。 母亲已经将能给她都给她了,自己也要认真的过下去,才不枉费母亲的心思。 日子过的很快,腊月二十一宜嫁娶,安家上下全都贴满了红彤彤的喜字,安红韶穿着正红色的嫁衣,坐于铜镜前,听着全福夫人说着祝福的话。 李氏在前头招呼宾客,也不能在安红韶这守着,本家的姑娘都不善言辞,以至于屋子里头最响亮的,便是全福夫人的声音。 “姑娘这额头一看就是贵人相,将来必然大富大贵儿孙满堂。”全福夫人为安红韶盘上了发髻,铜镜前果真是瞧着安红韶的额头,明亮的很。 安红韶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主要是这脸跟上辈子一样,自己少年守寡不说,膝下无子,哪里来的儿孙满堂的相? 倒是冬青高兴的很,“那是自然,我们姑爷年少有为,自不一般。” 这姑爷叫的,倒是顺嘴的很。 全福夫人笑着点头,连二公子的也是京城中的人物。 众人说笑着,听着外头传来了动静,原是李余音同李红霞过来了,两个人今个都穿着的隆重,手里捧着锦盒,笑着进来。 第六十一章 接亲 这是李家人都到了? 听着外头跟确实又热闹了些,想来大家都在恭维外祖父。 “两位表姐安。”安红韶坐在铜镜前,因为全福夫人还在忙活,所以此刻她也不能起身。 “今个表妹可真真是仙女一样的好看。”李余音将锦盒递给下头的人,笑着围了过来。 今个送来的东西,都是添妆的,接过锦盒下头的人立马入册。李红霞跟在李余音后头,此刻也端详着铜镜里的安红韶,“像王母娘娘。” 她一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红霞的脸瞬间红了。 安红韶笑的眉眼弯弯,“两位表姐惯会打趣我。”声音软糯,似带着小姑娘的神态在那撒娇。 两位表姐也跟着笑了起来。 全福夫人也是个妙人,“这姑娘家出嫁,再见面就该唤夫人了,还是像王母娘娘妙。”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不过李红霞这次倒没有刚才那么局促不安。 安家本家的姑娘,没有身份高的,听着是李太傅家里人也不敢上前,这会儿个也就听着她们表姊妹三人闲聊。 晌午的时候,大家都去前厅用膳,李余音和李红霞陪着安红韶,乔氏端了膳食过来。 安红韶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连忙起身,“舅母。” “坐,今个估计用不得晚膳了,晌午多少垫点。”二舅母腾不出手来,招呼李余音过来帮忙。 等着放在桌子上,乔氏在那嘱咐李余音,“你快点吃,红韶这口脂都点上了,估摸不方便,你用完膳喂红韶吃。” 乔氏端的时候,特意挑着好夹不带汤水的东西。毕竟口脂重新画也就算了,万一往嫁衣上滴上油脂了,穿着脏了的衣裳出嫁,也是不吉利的。 虽说乔氏在吃食上已经讲究了,可还寻了快锦布盖在安红韶的腿上。 “二舅母放心,我定会小心的。”安红韶笑着摆手,她这好手好脚的哪里用得着表姐在这伺候。 “就别讲究这些虚的了,你若不好意思,等着你表姐嫁人的时候,你过来照顾她便是。”乔氏说完还朝外头瞧了一眼,看冬青守在门口,若有人来了,总能听见的。 今个府里人多,人家过来同安红韶说话,她这嘴里塞的满满的用膳也不像回事。 乔氏都将话说到这了,安红韶只能笑着答应。 “我已经打发人去连家府外盯着了,他们一出门小厮就过来禀报,到时候赶紧拿了恭桶进来,有没有的也得用用。”乔氏事无巨细的交代。 “娘。”李余音无奈的扶额,这饭桌上能不能说话有些避讳? 乔氏瞪了李余音一眼,“你懂得什么,当初我就是因为没人嘱咐,差点出了笑话。”这一日屋子里宾客多,未出嫁的姑娘面皮薄,有了那心思也不敢提,寻思忍一忍就过去了。 那马车一晃一晃的,憋的她难受的很。可是到了李家还得拜堂,一直咬着牙忍着,寻思等回了新房便好了,等到了才知道,婆子站了一地。 人家新姑爷先去吃酒去了,不掀盖头她不能起身。 当然,人有三急,你若是真有需要也不是非要守这规矩,可还是因为脸皮薄啊,一直不好意思提。 当时的感觉,乔氏现在想想都傻的可笑。 “二舅母说的是,我记下了。”安红韶连连点头。乔氏能说的这么仔细,自然是因为真的关心自己。 乔氏又念叨了几句,这才离开。 安红韶的心暖的很,一直以来她不知道为何大家都说二舅母厉害,如今看来不仅是因为管家厉害,更重要的是为人处事。 二舅父在乎他这个小妹,在乎这个外甥女,二舅母便就办事尽心,当不当二舅父的面她都表现的一个样,日久见人心,日子过的越久,二舅父对这个妻子,必然更敬重。 用完午膳,安红韶也没客气,让李余音帮忙招呼人,她赶紧净口。 毕竟等着入洞房的时候,一张嘴便传来一股子糕点味,也着实不雅的很。 安红韶用李余音帮忙,也没扭捏的开口,其实两个人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更容易拉近距离。李氏已经跟铺上了路,怎么让他变宽,就是安红韶自个的本事了。 李余音有乔氏教导,这场面自然能应付的来。 李余音是个好姑娘,接触过她的人估摸都如此感叹。怪不得安辛酉当时舔着个脸,休了原配,想同李余音结为夫妻。攀上李家是一回事,李余音是真的好,自更重要。 只能说,安辛酉是当世癞蛤蟆。 终于,小厮传过话来,说是连家已经出门了,安红韶自然又是一顿忙活。 整理了衣裳,重新再补了妆。 大红的盖头是乔氏帮忙盖上的,本来这该是李氏的活,可是成日这日讲究成双成对的,李氏毕竟是寡妇,不能在今日碰新人的东西。 盖头盖面,安红韶的眼眶随即发红,心疼的紧。 什么是叫母亲,她殚精竭虑,为女儿争下一片天,却在最重要的时候,甘愿退居身后。 外头的炮仗声响亮,新姑爷已经到门上了,李浩寻背着安红韶往外走,他的身子本就胖,每一步都走的平稳,“小妹,记得无论有什么事,都有哥在。” “谢谢三哥。”安红韶小声的回了句。 大门是三舅父家两个表哥领人拦着的,这会儿连如期已经进来了,李浩寻将安红韶放下后,她看到了大红色长衫的一角,知道连如期已经来了。 喜娘扶着安红韶,进厅里拜别长辈。 李氏坐在主位上,眼含热泪,可面上始终挂着笑容,将手中的镯子戴在安红韶的胳膊上,“去了连家,你要记得孝顺公婆,伺候夫君,恪守妇道。”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安红韶按照嬷嬷教的,在这个时候蹲身行礼。 只是,却没有放开李氏的手。 为满心不好说出口的愧疚,上一世她为了给潘泽宇铺路,逼着李氏让李太傅帮他寻良师登榜及第,母女亲情未曾顾及。 李氏由着安红韶拉着自己的手,转头看向连如期,“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希望你们以后互相扶持,互敬互重,情深绵长。” 第六十二章 拜堂 连如期抬手弯腰,“岳母放心,小婿必会敬她护她,岁月穿梭,万物皆变,今日之诺,当与天地同在,不灭,不悔。” 声音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不急不缓,似是深思熟虑,就能让人信服。 得了连如期得允诺,李氏只能放开安红韶的手。 旁人只道安红韶寻了门好人家,可却不知道,无论门第如何,女儿永远是母亲的心头肉,女儿嫁人那是用刀在剜母亲的心。 可天地伦理如此,男婚女嫁本就天经地义,她也不能拦着。 今日之言,不过是作为岳母该说的场面话,她最想说的是,她自然希望安红韶光芒万丈,站于高处,受人敬仰。可最希望的,便是安红韶平安顺遂。 李氏用尽所有法子,将能得来的东西,全都捧到安红韶跟前当了嫁妆,若是来日有万一,这些嫁妆也是安红韶不必卑躬屈膝的底气。 只是这话,总不好在人前说起,着实不吉利。 李氏说完话,李太傅也站了起来,他慢慢的走到连如期的跟前,轻轻的拍了拍连如期的肩膀。 李太傅是帝师,自有出口成章的本事,此刻却没有说那些场面话,而后就如同千千万万的寻常送嫁人一样,满眼的不舍的,“红韶是我们两府明珠,望你以后珍重。” 这话,原该是同女婿说的,可是当初家中出事,女儿与人为妾,被人纳入府中,这番嘱托自也没有立场说明。 无论当初是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考量,他们终究还是血缘至亲。 连如期掷地有声道,“一诺千金。” 按照规矩,外祖父是不必来送嫁的,至少不能坐在这里,说送嫁之词。可是男爵去的早,安家无人,特殊的事情自也就特殊的办了。 二房这边,宾客们自有猜言。只是,但凡有些本事的都该知道,二房的休书已经送到了衙门,按照规矩,张氏属于三不出,若非淫乱之罪绝不能休。可张氏没有去衙门告状,无论休书上写什么,在旁人看来,张氏已经默认了这罪名。 安家二房两个孩子,不见踪影也是什么稀奇的事,说不定那俩根本就不是安家的种,就连老太太不出面,大家也都非常理解,那么大年岁了,没被气死吊着一口气,已经算是大幸了。 再加上,安家伺候的人都换了,无论面上还是私下里,今日也不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这便是李氏算计张氏被休想到的,休书一上衙门,就已经盖棺定论了。 安家出了这么不堪的事,却因为李太傅的到来,让大家都清楚的知道,男爵府只是大房的。 今日,宫里也赐了贺礼过来,这风头,已经完全可以遮掩,安红韶庶女的出生。 安红韶坐在喜轿里,满座宾客相送,她是在众位亲朋的祝福下出嫁。 十里红妆,满座璀璨。 吹吹打打,热热闹闹一路往前。 在今日之前,安红韶一个庶女,成日里深居简出,京城中没有美名,没有才情,可是今日之后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李太傅的外孙女,十里陪嫁,风光无限。 可以说是,一嫁成名。 到了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个几乎是坐了一天了,虽说是冬日里,依旧觉得那轿子里闷的发慌。 下了轿子,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人家让做什么变做什么,让怎么行礼怎么行礼。 四周很热闹,听着都是说话声音,安红韶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总算是见完礼,送到了自己屋子里。 耳根子一下子清净了许多,不过低着头从盖头下,还是能看见左右的站了不少伺候的人。 “夫人,喝点水吧。”冬青在安红韶的一旁蹲下,小声的问了句。 安红韶点了点头,这会儿确实想喝水了,嗓子嘴唇都有些发干。 不一会儿冬青小心翼翼的捧了半杯水过来,倒也不是没水了,主要是怕倒的太满,安红韶要是接的不稳,洒在喜服上。 “都先下去,夫人有事便会唤你们。”赵嬷嬷随着安红韶嫁过来了,她作为掌家嬷嬷,即便是到了连家,该有的气势也不少。 左右伺候的人婢女,聚拢到中间,左右站两排对着安红韶见礼,而后规规矩矩的下去了。 瞧着这些人离开,赵嬷嬷赶紧将门别上,“姑娘用一下恭桶吧。” 安红韶出来的时候,有乔氏的交代,这会儿倒没什么感觉,不过还是站了起来,由着冬青扶着,慢慢的挪了过去。 收拾妥当,赵嬷嬷将东西送出去,看着安红韶的裙摆没整理好,连忙蹲下身子,将所有的褶子都整平了。 “姑娘也莫要紧张,躺在那一会儿个就过去了,瞧着姑爷是个稳重的,做事必然有数。”那册子昨个夜里李氏已经送到了安红韶跟前。 只是到底是未经事的姑娘,即便是看了册子,怕也不知道那画册上的人在做什么。赵嬷嬷只得再嘱咐一遍。 安红韶小声的嗯了一声,其实她也并没有惦记着,上辈子她同连如期该做的都做了。只是听赵嬷嬷一念叨,心又提了起来。 伸手让冬青再端点水过来,她压一压心头的事。 温热的水从嗓子能清楚的感觉倒似流在了心窝处,暖烘烘的,“昨个娘将该说都说了。” 安红韶将杯子递出去,示意冬青再端点过来。 “我的好姑娘,您莫要再喝了。”赵嬷嬷无奈的拦了句,今个晌午的膳食又不咸,哪里用得着喝这么多水,这一万喝多了,等会儿洞房的时候,一晃动一肚子的水声,让姑爷笑话。 安红韶倒没想那么多,赵嬷嬷不让喝那便不喝,手不自觉的摆弄着李氏给她戴上的镯子,“嬷嬷,明个要打赏的东西可准备好了?给同辈弟妹的礼物,可需要换一换?” 因为赵嬷嬷的话,安红韶不由自主的想着那事,只能寻个话题转移一下心思。 原本这些在安家都准备妥当了,可是一想大家都看到她的嫁妆那么多,若是出手小家子气,会不会让人议论。 上辈子也没想着跟连如期好好过日子,当时想的自也就那么多。 第六十三章 入洞房 旁人也就算了,主要还有妯娌之间,人家肯定少不得会拿来比较。 赵嬷嬷轻轻摇头,“咱们准备的东西,都是按照规矩给的,无论多少准也没错。” 若是一开头就存了较量的心思,往后才更难相处。 无论做什么事,心里那杆秤一定要有自己的数。 安红韶常常的缓了一口气,“嬷嬷说的是,我差点糊涂了。” 倒也不是谁非要压倒谁,主要是安红韶的出身确实比连家低,大约是在乎了,才会有一些患得患失。 安红韶定了定思绪,让自己想明白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遮掩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庶女出生,无论李家怎么抬自己的脸,也不可能跟世家贵女一样,倒不如坦然面对。 诚如赵嬷嬷所言,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太在乎外人的眼光。 也怪不得李氏要争那么多银钱了,因为靠旁人给的总是会心虚,手里面握着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赵嬷嬷原是想让安红韶用点糕点,可一想外头那么多眼睛瞧着,人家新嫁妇都饿着,咱也不能特殊,少吃便就少吃一顿。 外头快到亥时了,听着声音小了些,估摸连如期快回来了,赵嬷嬷让冬青打起精神来,自己又帮着安红韶顺了顺衣裳。 终于,外头见礼的声音传来了。 “姑爷。”赵嬷嬷领着冬青唤了一声。 “都下去吧。”连如期说话的时候,夹杂着一股子酒气,不过听着还算是清醒。 屋门打开又关上,安红韶低着头,看着那红色的靴子在地上走来走去,听着杯子的声音,该是倒酒水。 过了一会儿,连如期拿着秤杆过来了。 盖头掀起,四目相对。 安红韶微微的抬着头,龙凤烛光下,连如期的面庞有些不切实际,似在梦里见过,或是在自己被潘泽宇羞辱那日,他也是这般表情来迎自己。 安红韶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回过神来,不,这不是那日,眼前的连如期是活生生人,看着这大红色的长衫,鬼,是最害怕的红色的。 连如期也在看安红韶,眼神有些复杂,随即收了秤杆,从旁边拿了合卺酒递到安红韶跟前,“走走礼数。” 安红韶嗯了一声,双手接过连如期递过来的酒杯。 连如期饶有兴味的挑眉,对自己这般敬重? 不过却没有吱声,单手拿着杯子,绕过安红韶的胳膊,头微微的往前,在两个人的头快要碰到的时候,总算是喝到了杯中的酒。 两个人的气息交缠,烫的安红韶的脸发烫。 连如期将酒杯放下,在安红韶的注视下,放下床幔? 这就要安置了?安红韶的手局促的搓动,按照规矩她应该伺候着连如期脱靴子,可是,眼角看了连如期一眼,看着他人高马大手脚利索的应该也用不着自己。 突然,在解另一边床幔的时候,连如期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饿了?”连如期定定的看着安红韶,黑漆漆的眼眸,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安红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肚子此刻叫了几声。安红韶是不饿的,坐了这么整整一天,莫要说还吃东西,就算不吃也不会觉着饿。 估计是刚才喝的水多了,刚才连如期进来带了外头的冷气进来。可是这事也不好解释,只能点了点头。 连如期看着安红韶皱眉,过了半晌丢下了一句等着,就走了。 连如期的动作很快,安红韶抬头的功夫,只瞧见正红的喜服已经滑过门框的一幕。 下头的人都是连如期打发出去的,安红韶也不好在成亲头一日,就跟夫君唱反调这会儿将人再叫出来吧。 外头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可安红韶还忍不住伸着个脖子张望。 按照正常人所想,连如期听见安红韶饿了,八成是去找吃食了。安红韶心里越想越急,其实屋子里有糕点,就这热水吃点也行,犯不着去拿晚膳。 旁的不重要,就是怕让下头的人嚼舌根,天下的新妇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自己非要事多的要东西吃。 在安红韶千盼万盼下,连如期终于回来了。 许是因为走的急,长衫有些碍事,此刻别起衣角在腰封,手里面拎着个小食盒。 “饿的这么厉害,不知道先吃点东西?”连如期看自己一进来,安红韶就扑过来了,惊了一下。 这是几天没用膳了?不是说二房如今都没人了,整个男爵府都是李氏做主,亲娘该不会虐待自己的女儿。 安红韶却顾不得连如期怎么看自己,毕竟两人是一个被窝里躺着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同哪房的下人要的吃食?可让娘知道了?嫂嫂知道吗?” 一连着将最关心的问题,全问了出来。 连如期沉默了,眼神越发的复杂,“你吃个饭,还得敲锣打鼓得昭告天下?” 这要求,稀奇的很。 安红韶听了这话,恼的狠狠瞪了连如期一眼,又不是他嫁人,自然不知道突来人家家里的不安局促。 安红韶盯着那食盒,不吃吧已经要来了,反正你就算送出去了,人家该说的闲话也肯定说出去了。 安红韶到底还是将食盒打开了,里面东西倒是清淡,就是一碗热粥,和一碟子小菜。 安红韶小心翼翼的端出来,这碗沿还有些烫人,放在桌案上后,安红韶的手很自然捏在了耳垂上。 本来在整理床幔的连如期,偷偷的撇了安红韶一眼,瞧着安红韶的身子一动,连如期赶紧收回视线。 安红韶拿起旁边的勺子,背对着连如期,主要是这粥是烫的,自己吃相估摸也不好看。 虽说这屋子里炭火烧的暖和,可是到底是冬日里,肚子是凉的,喝再多的水也不如一碗白米粥暖和。 一碗下肚,觉得浑身都是精气神,之前还头晕,此刻清明的许多。 安红韶将跟前的碗勺收拾起来,重新回食盒,等着明个清晨,让下头的人一早送出去。 拿了帕子一边擦手一边转身,在视线回转落在连如期的身上。 安红韶突然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两边的床幔已经放下,透过床幔瞧着里头的被子也都展开了,上头的花生大枣也都被连如期收到了地上的笸箩里。 第六十四章 圆房 这还不要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连如期身上的衣衫已经解开,几乎是光着膀子的。 安红韶的眼睛一时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紧张的嘴唇哆嗦着,“你,你。” 连如期扫了安红韶一眼,手很自然的放在腰间,本来想将该脱都脱掉,可眼睛扫过安红韶还呆愣的站立在那,“你头上那一堆,我给你拆?” 安红韶连连摆手,是真心的不敢用,就连如期那大手,要是真用他帮忙,自己头发估计都会被薅没了。 被拒绝的连如期,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低头只管解自己的衣裳。 安红韶的脸红的厉害,上辈子这种事都是连如期主动,如今她决定要好好的跟连如期过日子,自然不好表现的一脸反感。 可要让她跟连如期一样,在那解衣宽带,她又做不到。 眼神微转想着该做点什么,瞧见旁边的舀子,她也没用旁人帮忙,自己倒了水净面。 而后坐在铜镜前,将头上的珠钗一根根的解了下来,此刻连如期已经忙活完躺在塌上了。 安红韶用眼角一个劲的撇连如期,可是有床幔挡着,她也看不清楚,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更慢了。 左右的龙凤烛燃烧已过半,床榻上安静的只剩下连如期均匀的呼吸声。 安红韶忙活完,在床榻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连如期没有反应,想着大约连如期吃了酒,躺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也睡着了。 安红韶拍了拍心口的位置,也放松了下来。 只是,当她打开床幔,对上连如期那明亮的双眸,安红韶的身子僵在了那里。 而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胳膊被连如期一拽,感知似是在天翻地覆,等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连如期的身下了。 安红韶浑身紧绷,双手下意识的去推连如期,却被连如期抬高双手困于头顶,唇就在安红韶的耳边,“你紧张?” 安红韶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上一世她满心的抗拒连如期,大概已经是习惯了,两个人离的太近就忍不住紧张,饶是现在也改不了这个毛病。 听了安红韶的话,连如期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量什么。过了半晌连如期才说道,“那就闭上眼睛。” 安红韶瞪大了眼睛,就这几个字还用得着连如期想这般长的时间? 然后,连如期就开始忙活自己的,“成亲了,这事总避免不了。”含糊不清的说了几个字。 打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无论安红韶愿不愿意,既然她嫁给了自己,自己就不会当和尚,她是自己的妻,牢牢锁在身边的妻。 这一世的新婚,跟从前每一次一样,安红韶都只是咬着牙忍耐,希望,这事赶紧过去。 只要不做这事,别的她一定能做到跟连如期好好过日子。 眼睛闭上再睁开,透过床幔,安红韶看着那摇曳的龙凤烛,看着看着就昏睡了过去。 连如期起身叫水,看着安红韶睡的沉,帮着安红韶清理了身子。而后,他坐在铜镜前,看着安红韶带来的妆奁盒,连如期一层一层的翻看,仔仔细细的连角落都没放过。 除了首饰没有别的东西,至少没有让连如期看到,上辈子让他伤心的东西,连旁边放一衣服的箱子,亦是如此。 “主子。”外头传来了吕佑的声音,连如期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安红韶,看着她并没有听见外头的声音,连如期套了外衣出门。 虽说现在天冷,可是今个新婚头一天,也不知道连如期是不是个好想与的。赵嬷嬷便领着冬青亲自在外头守夜。 “姑爷。”两个人见连如期出来,立马起身见礼。 连如期没先理会俩人,而是回头将门关上,速度很快,可是动作却是极轻的。 “不要打扰她。”连如期交代一声,便大踏步朝下头走去。 “主子,抓住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吕佑下来后,按照之前的说词,微微抬声禀报。 “嗯。”连如期轻声应了一句,拽了拽衣裳,大踏步的往外走。 冬青看着连如期的背影,有些紧张的问赵嬷嬷,“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看着还挺着急的,新婚头一夜就忙着出门。 也幸好两个人已经圆房了,不然传出去还以为连如期故意冷待安红韶。 “禁言。”赵嬷嬷摇了摇头,“姑爷是在御前办差的人,无论做什么,少言少问。” 安家虽说也是男爵府,可是没人能参与朝廷大事,见什么说什么总也比连家自由。如今安红韶是正儿八经的官太太了,说话做事总得同以前不一样。 看冬青似被吓到了,赵嬷嬷缓了语气,“不过瞧着姑爷是心疼姑娘的。” 从刚才关门的那一个动作就看出来了,能寻个会心疼人的夫君,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另一边,连如期直接去了库房,吕佑已经按照连如期交代的那样,将嫁妆里头但凡有纸的东西,全都挑了出来。 连如期也没告诉吕佑找什么,堆了一摞纸,连如期只能一张张仔细的看。 甚至每一张他都仔细检查有没有夹层,整整一个时辰,将眼前的东西全部都看过。xbiQiku 没有,始终没有他看到的那张纸。 连如期让吕佑将一众纸从哪拿的都放到哪里去,现在安红韶带着的东西里头,只剩下下人的身上没搜了,可是这种事又不光彩,安红韶不可能交给旁人。 除非,现在那张纸卷还没到安红韶手里。 这就有意思了,感情人家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暗述情深的? 连如期转身离去,既然事情还没发生,那就永远别出现! 回到喜房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连如期进了屋子看安红韶还在睡着,他没直接上塌,而是坐在炉火跟前,将自己身上的冷气全都烤没,这才上了床榻。 看着安红韶的睡眼,连如期伸手环住她的腰身,而后一点点往上,却在关键时候停住,罢了,新婚头一天,还是要忍一忍的。 大冬天,安红韶是热醒的,连如期的胸膛跟着了火一样,安红韶本能的往一边挪,手脚并用的挪都撼动不了分毫。 第六十五章 抢被子 猛的睁开眼睛,看见连如期近在咫尺的脸。 安红韶下意识的推了连如期一下,身子快速的往后退去。 昨个夜里或许是因为紧张,安红韶都没有注意连如期身上的酒气,如今觉得整个屋子都有酒味,这是绝对不会因为自己而出现的味道。 连如期昨个夜里睡的晚了,这会儿正是困的时候,被安红韶一推,猛地惊了一下,眼睛睁开,血丝清晰可见。 连如期看了安红韶一眼,翻身掀开床幔,床头的龙凤烛已经燃尽,此刻天边灰蒙蒙的,“还不到时辰,再睡会儿。” 理所当然的闭上了眼睛。 安红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两口子过日子,就应该像连如期表现的这样平静。 原本床榻上是会放好几床被子的,可是因为昨个俩人圆房,就盖了一床被子,安红韶除非一直保持现在僵硬的姿势,还能将身子盖的严实点。 可若是想要平躺着,怕是会碰到连如期。 若是再拉开旁边的被子,该做的事都做了,是不是显得太矫情了。 安红韶无奈的闭上眼睛,倒还不如上辈子自在些,什么事都是连如期主动。 安红韶慢慢的挪动,小心翼翼的拽了拽被子,尽量离着连如期远些。 连如期猛的伸手,将安红韶再次抱在怀里,“你拽什么拽?” 虽说安红韶还是不自在,可是被连如期扯过去抱着,总比自己主动挨着连如期强,心里头的坎能过去。 越是快起塌的时间过的就越快,感觉只是片刻的功夫,外头赵嬷嬷的声音就传来了,该伺候安红韶更衣了,莫要误了敬茶的时辰。 一忙活起来,身上那股子不自在才淡了去。 今个还要穿正红的衣裳,发鬓得梳成妇人一般挽起来的。这边刚忙完早膳就送过来。 连夫人早就交代下来了,她肯定是不会给安红韶立规矩什么的,用了早膳去敬茶,走了礼数就可以回屋子了。 赵嬷嬷心里是欢喜的,这嫁的什么重要,同样婆家人也很重要。 这婆母给新妇立规矩的事,从古就传下来了,所有新妇一开始都得伏低做小的伺候婆母,这就算是少受一样罪。 俩人起的早,用完早膳休息一会儿才到出门的时辰。 冬日的一早天气冷的厉害,连家给安红韶准备了新大氅,厚重顺滑的狐皮做的大氅,看着就暖和。 两个人并肩而行,男子身材高大,女子貌美端庄,见了的人谁不感叹一句般配的很。 一路上,赵嬷嬷领着冬青,双手放在身前,举手投足间彰显出规矩来。 众人都知道安红韶的出身,有赞叹的自然也就有想要看热闹的,除了安红韶自己仪态端庄,作为陪嫁的人,也不能丢了她的脸面。 连家很大,从他们院中走过拱门,再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园子才到了连家二老的住所。 因为昨日娶新妇,连家院墙贴的喜字还没有拆下来,到处喜气洋洋。 院门外,连母跟前掌事嬷嬷郭嬷嬷已经等在门口,“见过二少爷,二少夫人。” 寻常的人家,一般掌事嬷嬷只管在屋门外候着便是,如今她都在外头了,可见连母对安红韶的看重。 “免。”连如期淡淡的说了句,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留。 安红韶从旁边笑着额首,算是回应了郭嬷嬷。 厚重的帘子掀起,安红韶落后连如期半步,跟着进门。 冬青捧着安红韶早准备的锦盒,也跟着进去。 当帘子一放下,赵嬷嬷见势拉住了郭嬷嬷的手,“老姐姐,二少夫人刚进门,有些不懂得地方还得劳老姐姐提点。” 手自然不会是空着的,里面放着已经准备好的银子。 都是人精,郭嬷嬷自然懂得赵嬷嬷的意思,“大妹子这可就见外了,咱们夫人跟男爵夫人是什么关系?二少夫人这跟嫁回娘家没什么区别。” 不过,还是将东西接了过去。 无论以后能不能帮到安红韶,接下银钱就表示她肯定不会与安红韶为敌。 屋子里头,连父连母坐在主位上,连父官拜尚书,虽说穿着常服,可一脸严肃官威不由自主的露了出来。 连母穿着枣红色的长裙,在看到安红韶的时候,眉目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爹娘。”蒲团已经准备好了,安红韶跟连如期跪在连父连母跟前,一一敬茶。 “好孩子。”连父作为一家之主话不多,连母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快起快起。” 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封,放在了盘子上。 小夫妻起来,转身到左侧,“兄长,嫂嫂。”连如期领着安红韶过来见人。 连家长子连如信如今在工部任职,是个好想与的,面上挂着笑,说话也和善,“父亲母亲就盼着今日呢。” 旁边的嫂嫂周氏,中规中矩的应了声,“二弟,弟妹。” 见外长房的人,连如期领着安红韶转向右边,“二姨娘。”声音淡漠。 其实连父的内宅还算清净,现在仅有一妻一妾。 二姨娘虽说也不小年岁了,保养的极好,足见从前风韵。“二少爷,少夫人。” 虽说唤一声姨娘,可妾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得反过来同连如期见礼。 见外二姨娘,就该小辈来同安红韶问安了,二姨娘所出一儿一女,姑娘今年刚及笄,名唤颜玉,四小少爷今年十二,名唤卿莱。 叫了嫂嫂,安红韶便将之前准备的礼送了过去,中规中矩,小少爷送的是一方紫砚,三姑娘送的是赤金的珠钗。 这俩孩子面上没说什么,可看着应该不是很喜欢安红韶送的东西,道了谢,也没多看一眼,单手递给了身后的婢女。 大概是大家教养使然,不能当面对礼物挑挑拣拣。 接下来,便是乳娘领着长房年仅两岁的小小姐连婧函过来,“小小姐见过叔父跟婶母。”乳娘引导着她见礼。 小丫头像模像样的屈膝,逗的安红韶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准备的好的九宫锁和平安扣放在她肉乎乎的小手上。 “谢谢婶母。”小丫头这次都没用乳娘教便回的像模像样。 “瞧瞧婧函这小大人的样子。”嫂嫂周氏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笑着称赞。 “打小就看出,这孩子有长房嫡女的气度。”连父眉目间也挂上了笑容。 “祖父抱。”一听自己被夸了,小姑娘双手一伸开,朝着连父跑了过去。 刚才还攥在手里的东西,这一跑全都掉地上了。 第六十六章 强硬 这平安扣是安红韶专门选的上好的玉石,满翠的平安扣在掉落在地面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乳娘反应过来,赶紧将东西捡起来。 两岁的孩童到底矮,掉落下来也只是磕碎了一个口子,不至于难看到四分五裂。 小孩子大约也知道闯祸了,咧开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连父连忙起身,将婧函抱在怀中,“好了,祖父的小娇娇莫要落泪了。” 周氏在这个时候也连忙起身,有些歉意的望向安红韶,“弟妹,是我没教好孩子。” 安红韶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不管怎么说刚送出去的东西,当着自己的面摔了,总是不好过的。 手中的帕子不自然的搅了一圈又一圈,可是想起了赵嬷嬷的话,不要妄自菲薄,小孩子家家的没那么多心眼,不会存在看上或者看不上这个礼物。 她扯了扯嘴角,“嫂嫂言重了,可将孩子吓到了吧?”说着看向小婧函,“等明个婶母送给婧函两个平安扣,婧函可不许再掉金珠珠了。” 安红韶一说完,连氏也在旁边帮腔,“那婧函还不赶紧谢谢婶母?” 小孩子确实没那么多心思,她是孙子辈的头一个,平日里家里人都哄着她,今个得知家里要多出一个人来,总是有些紧张的。 如今闯了祸,或许是因为怕被人家怪罪,一时没了主意这才大哭出来,这会儿瞧着没人责怪她,抽抽嗒嗒的哭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要三个。” “你这孩子。”周氏无奈的瞪了小婧函一眼。 连婧函往连父怀里缩了缩,眼泪鼻涕的全蹭在了连父身上。 小孩子不哭了,一家人这又开始说笑了。 “果真,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一会儿我也得哭一哭,跟嫂嫂也要三根珠钗过来。”三姑娘连颜玉笑着打趣了句。 她得声音极为得好听,像百灵鸟儿转呀转呀。 “你都多大了,跟个孩子计较。”连父看着是训斥连颜玉,可那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 一家子人说说笑笑的热闹的好,安红韶却眼神复杂的看着连如期。看着二姨娘两个孩子都有心眼,兄长那有小婧函,一个个都会哄着公爹高兴,只有连如期坐在这不发一言。 安红韶不由的想起上辈子连如期出意外的事,那么多人办差,怎么偏偏连如期的差事出了意外?是不是因为他平时话少,人家故意欺负他,让他做最危险的差事。 感觉到安红韶打量的视线,连如期抬头迎上安红韶的目光。安红韶不自觉的别开脸,而后轻笑一声,“好好好,明个呀我多准备几分礼物,你们几个都挑一挑。” 大大方方的同大家一起说笑。 “娘。”安红韶的话音刚落,连如期突然唤了连母一声。 声音还挺大的,将大家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连如期浑然不觉,继续说到,“如今我也成亲了,从这个月开始,我的月俸银子就交给我夫人管着了,我们院里下头人的卖身契,娘得空也差人送来吧。” 安红韶本来还挂着笑容,此刻觉得笑容僵在脸上了,这一大家人家,就显着自己了? 刚才本来想要融入这个大家庭,现在倒好了,好像是自己费尽心思出风头一样。 人家一家人之前好好的,自己一过门,连如期这就要另过了?好像昨个自己挑唆的一样。 安红韶都不敢看众人的眼神,这事但凡放在正常人身上,都觉得是自己这个新妇挑唆的。 偏偏,这事又没法解释,越解释越好像自己心里虚。 “哼,心大了,这就想分家另过了?”连父果真不悦的很。 主要是提这个事的时机不对。 连母轻咳了一声,“我原本也是有这个打算的,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咱今个就把这事给办了。还跟你兄长的一样,每一个月往公中交银钱,剩下的你们爱怎么花便怎么花。” 毕竟,两房现在也没有分家另过的打算,那么就是小账是自己管自己的,公中是连母管着,如婚丧嫁娶这种大事,公中要一并出银钱的。 内宅的事,连母说了就能算,即便连父有点不愿意,事情也会这么定。 说完大事,众人也就散去了,本来,连母想着让人家小两口回去说些贴心的话,现在好了,还得将新妇留在自己屋中。 正好,连父听说昨个夜里府里出了贼,仔细问问连如期。 将左右屏退,连母回内屋拿了一个锦盒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给你,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做的陪嫁,正好传给你。” 打开,里面是好些镯子。 “这可使不得。”安红韶赶紧摆手,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想起上一世,是在过年的时候给她的,只不过看她对连如期态度淡然,连母也没关上门来,同她闲聊。 “这本就给你留着的,我就你一个儿媳妇,不给你给谁。”连母白了安红韶一眼。连母是连父的继妻,连兄长是先头夫人留下来的,毕竟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你若说待几个孩子一样,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先头夫人的嫁妆,只给连兄长一个人一样,连母的东西肯定也是给连如期的。 说话的功夫,连母将二房那边下人的卖身契也给寻来了。 安红韶都觉得羞的厉害,心里骂了连如期好几遍。 “同是女人我知道,今个那混小子提这话让你难做了。不过咱们掏心窝的说,现在将账本分开,反而是好事。”连母将话说的透彻,连母虽然管着公中,可是大房毕竟不是她亲生的,人家成亲后她就不会把着大房的银钱了,已经将权力下放了。 连母年岁也大了,过不了几年肯定的把权力下放,连母再如何,这掌家的权力得交给长房嫡媳。 这妯娌相处的再好,也不是姊妹,到时候明明自己男人挣钱,花银钱还得从嫂子屋檐下领的肯定不好受。 而且一旦让大房接手了,你以后再要出来,家里矛盾反而更多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丑话说在前面。 再说了,这谁拿着卖身契下头的人心向着谁,尤其安红韶虽说有宫中指婚,可是庶女出身的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万一有不开眼的冲撞了安红韶怎么办? 第六十七章 暗送秋波 但有卖身契可不一样了,谁不听话说发卖就发卖了。 下头的人的办大事上或许比不上世家夫人,可是但凡不傻都清楚,谁拿着卖身契谁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连母一开始就想着二房的事是要交给安红韶的,只是原想着看看安红韶本事,现在连如期既然提出来了,那也不用观察了。 自己该相信,李氏的孩子哪有懦弱的。 连母说的是真心实意,安红韶只能在心中感激。上辈子是她不懂事,对不住连母和自己母亲的情谊,对不住连母的包容。 看安红韶没应下,连母接着又说道,“你们刚成亲便让你挑这担子,着实是娘的不对,听说昨个夜里如期那孩子吃多了酒,非得将下头的人撵出厨屋自己熬醒酒汤。他那么大年岁了,尚且还不懂事,更何况是你这个孩子了。” 连母一顿接着又说道,“只是,这孩子总要长大,娘也陪不了你们一辈子,娘若是一直揽权不放开,才是害了你们,你若是有什么不会的,过来问娘就是了。” “成,娘既然这么说了,儿媳定不负娘嘱托。”安红韶回过神来,连忙应下。 连母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再推托就成矫情了。 再则说了,将下头人的卖身契都给自己,对自己只有百利而无一害。旁人都巴不得掌权呢,自己还得婆母求着,也太托大了。 连母言语里的意思也清楚,不过是连如期自己熬个醒酒汤,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何能传到连母的耳朵里?说白了,也是下头的人的试探,看看府里其他主子对二房的态度。 这话连母能得到,大房嫂嫂自然有可能知道,二姨娘那边说不定也有数。 新妇又不是猴,让府里其他主子看猴戏?这将卖身契拿到手中,也是对下头人的敲打。 “儿媳只是忍不住感叹,何德何能能遇到您这么好的婆母。”后头安红韶连忙补一句。 纵然上一世连母代儿休妻,安红韶心里也从未怨过连母,五年的包容又岂是常人能办到的? 安红韶又想起连如期,原来昨个那碗粥是他屏退左右亲自熬的。 想想也是,连如期是大院里长出来的孩子,就算再被宠惯,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了,还能不知道他那么做让自己会难看? 有些人办事,会给旁人添麻烦,那是因为他就没把对方当回事。 如同潘泽宇给自己写的那诗句一样,他明知道这么办事会让自己为难,可偏要这么做,真的没有半分真情,全是利用。 连如期打从昨个,至少对外来看,方方面面的处理得当。 即便今日,连如期当众要权或许会让安红韶难做,可是连母的性子,连如期肯定知道,她是不会多想的。 而且,现在不给,等以后连母主动给,若想猜疑的,以后给权也会猜疑。 再说了,内宅中若只有新妇去扛事,定然是累的很,可若是男人说句话,旁人都得要掂量掂量。 即便下头长舌妇,闲聊得时候多也会说,新妇有手段将自家男人哄得光围着自己转。 再则看今日,无论孩子是不是有意,哪怕是无意的,作为大人不能计较孩子,但今个闹那么一出,安红韶也确实受了委屈。 连如期这个时候出头,各房的人同安红韶打交道也得长点心。 听了安红韶的话,连母扑哧笑了起来,“这话可是见外了,我同你母亲是什么关系?” 忍不住提起以前,她跟李氏交好,有什么事总是李氏帮忙拿主意。其实与其说是交好,倒不如说就是羡慕,向往变成李氏那样说干脆利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去争取的人。 安红韶同连母聊了一阵,连母瞧着时辰不早了,便让安红韶离开,小年轻跟自己这上了年岁的人,大约也没那么多话。 安红韶走了没一会儿,连父就进来了,连母欢喜让人坐到自己的跟前,“我瞧着红韶可是个好的,说话干脆利索不扭捏,仪态端庄没小家子气,更重要的。” 连母笑的眉眼都弯了,“看重咱们如期。” 刚才说话的时候,她看的清楚,安红韶的眼神时不时就往连如期身上放。 夫妻和顺,自是她们当老辈的愿意看的。 连父自顾自的喝茶,连母听着跟前没人应答,不满的瞪了连父一眼,连父才淡淡的回了句,“内宅妇人的事,你看着办便是。” 连母听了连父的话,恼的转身进了里屋,“我这边都是内宅的事,你若没话说,来我屋里做什么,赶紧离开便是。” 连母这么说了,连父真的起身离开了。 连母在里屋气的咬牙,拿了枕头扔在地上,扔完自己又捡起来了。儿子这刚成亲自己便摔摔打打的不吉利。 将枕头放好,自己还在那念了几句佛号,老天爷可莫要怪罪,自己刚才是无心的。 安红韶刚到长廊的时候,瞧着连如期在那站着,身上的大氅被外头的大风吹的飞起了一角。 “你是在等我吗?”安红韶朝连如期快走了几步,面上很自然的端上了笑容。 连如期晃了一下神,而后视线扫过冬青抱着的盒子,淡淡恩了一声。 看到连如期的视线,安红韶恍然明白,“娘将二房下人的卖身契都给我了,娘是极好的人。” 既然连如期关心自己,安红韶这么说,意思就是让连如期放心,他别担心。 连如期又是嗯了一声,没多余的话。 安红韶在后面叹了口气,她这个年岁,其实正是向往风花雪月的年龄,除了柴米油盐还想要诗与远方。可现在,连如期是不不会做这些的。 两个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到了自己屋子,安红韶将大氅交给冬青,她也没暖手,连忙吩咐赵嬷嬷,将嫁妆单子娶来,而后让赵嬷嬷亲自领人将嫁妆归置出来。 虽说二房是小家,可是再小也有那么几十号人。 而且以后账本要给公中分开,她寻思先将自己的东西盘算出来,再将二房的帐理清楚了。 安家那一团乱麻是安红韶规制的,甚至都已经习惯每日看账本了,不看还觉得少点什么。 第六十八章 白日宣 如今账本拿在手中,竟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一处理了正事,安红韶便到了一种忘我的感觉,拿着嫁妆单子,仔细的瞧着估量。 视线很自然的放在了李家送来的东西,确实如母亲所言,李家又不贪墨,公中拿银钱确实也需要咬咬牙。 她们送的东西最实在,一盒是赤金的头面,另一盒是一叠银票。 因为按照规矩,一抬嫁妆多少东西都有定数,她们这次公中出的价格,已出百抬。 因为李家送嫁,有些没有同安家来往过的人,也都过来给添妆。 长长的陪嫁单子,可以说看的安红韶眼花缭乱的,大约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安红韶亲自将嫁妆入册归类,往后如果要送礼需要动嫁妆,她也有数从哪里取。 一忙活,几乎都快到了晌午了,安红韶伸了伸胳膊,侧头看向软榻上的连如期。 也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躺在那里的,他的手很自然的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外头太阳照进来的光。 连如期该是成日里舞刀弄棒的人,没想到手生的这么好看,手指细长分明。安红韶曾听算命的先生的说过,若是手指的长度,大于掌心的长度,说明家中长辈给留的东西丰厚,是个有家底的。 安红韶不自觉的伸出自己的手来,看着连如期的手指比自己的要长不少。单单中指大约得有三寸长。 顺着手指往下,连如期的眉毛也略微的长过眼角。人说眉过眼,兄弟两三,看样子是对的。 “少夫人。”赵嬷嬷让人安置好嫁妆后进来,如今她们也跟着连家其他人一样,改了称呼。 嫁妆另劈了房子做小库房,还有两箱子书,没有安排。 李家是书香世家,送嫁的东西这些书本肯定少不了。 按照赵嬷嬷的意思,安红韶从嫁过来就要管自己的小家,肯定要单独劈个书房,正好这些书可以放在书房里。 安红韶想着确实如此,上辈子她不想好好过日子,当这一天和尚敲一天的钟,自没规整单独的屋子来。 二房这边,她记得前院有书房,是连如期用的,后面还真的没有,思量片刻,安红韶想着将正房劈出一间来正合适。 “都是什么书?”谁曾想本来睡着的连如期,此刻坐了起来。 “回二爷的话,都是些游记,诗句,女戒等书。”赵嬷嬷连忙转向连如期,她回答问题,自然不能像安红韶那般应付。 连如期昨个都翻看过了,对于书本心里有数,今个却故意问了句,得了赵嬷嬷的回答,连如期紧接着说道,“我们院里有个藏书阁,可以将东西都规整过去。” 赵嬷嬷看了安红韶一眼,这么安排自然没错,虽同她们所想有些出入。 这院子里到底还是连如期说了算,他这么安排,只能这么做。 不过二房的藏书阁被连如期换到了前院,离着安红韶屋子有些远。 安红韶想看什么书,让下头的人去拿,肯定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可要是自己没事,就喜欢在那待着,肯定是有些远,处理庶务也不方便。 赵嬷嬷一离开,连如期接着又说道,“从前我跟前多是男子伺候,既然你住进来了,藏书阁还是安排婢女每日清扫。” “不用麻烦了,原来清扫的人留着便是,我的书也没有多少。”安红韶随即摇头,她是很自然的不想给连如期添麻烦。 连如期微微挑眉,“李家书香传家,既陪嫁书来了,想来你也是爱看的,若是外男在那,你以后过去也不方便。” 连如期说的冠冕堂皇,在情在理,可是只有他心里清楚。既然安红韶出嫁前,那个会写诗的人没有出现,那么出嫁后,他要将一切可能都磨灭。 看连如期执意如此,安红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将连如期的话放在心上,得空将下头人的活记都重新分一分。 对于安红韶挑选书房的事,连如期倒是很热心,最后选了东厢房靠内院门的屋子做了书房。 定下来后,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你说连如期舞刀弄枪的,可是世家公子举手投足又有一种优雅的感觉,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跟前,安红韶的腰杆都不受控制的挺的直了些。 用完午膳,安红韶又去看了一眼赵嬷嬷规制的嫁妆,刚过来连家,什么事都要做到心里有数。 等回来的时候,连如期已经将床幔放下,他只穿着里衣,坐在床榻上。 屋子里头的暖炉烧的暖哄哄的,安红韶的脸一阵阵的发烫。 连如期拍了拍自己身边,“坐。” 安红韶低头嗯了一声,“这青天白日的。” 连如期没有吱声,只是看安红韶杵在那一动不动,心中的火腾腾的冒了出来。 猛的起身,朝安红韶走了过去,安红韶下意识的就要躲开,却被连如期的拽紧了手臂,安红韶惊呼出声,在连如期的力气下,安红韶根本无招架之力,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塌上,连如期依旧压在她的身上。 旁边的床幔,撕开了一条缝隙,那显露在外面的毛边,足见刚才动作如何的粗鲁。 “你觉得什么时候生孩子合适?”床幔一放,连如期已经看不出刚才用膳时候,贵家公子的样子。这话问的直接,真真跟他舞刀弄枪的身份相配。 安红韶身子动弹不得,只能错开连如期的视线,“这事,顺其自然。” 上辈子她不想有孕,偷偷的用了药,当然也不是每次都用药,总害怕连家人知道,打听了许多清洗的法子。 如今,倒是看开了。 安红韶刚说完顺其自然,连如期的手已经放在了安红韶领口的盘扣上。 “白日宣淫,你让外人怎么看咱们?”安红韶连忙阻止连如期,心提的很高,生怕连如期真的胡闹。 连如期手上的动作不停,一只手控制安红韶的双臂,不容她拒绝,另一手利落的一路往下解开安红韶外衣。 “新婚燕尔,情有可原!”连如期含糊不清的回答。 昨个夜里,安红韶是头一次,他总要收敛的。 第六十九章 耀武扬威 如今,连如期的目光黑漆漆的看着安红韶,而后重新低下头。 女儿的香,是连如期眷恋了两辈子的味道。 如此迷人,又如此让他失控。 唇点燃着战火,却是一个人的耀武扬威,另一个人的节节败退。 怎么办呢,原始的力气,注定了胜利的一方。 门外风声阵阵,门内娇声连连。 可到底连如期还是放开了安红韶,他平躺在塌上,手臂却在安红韶的颈子下,将安红韶环在自己的身边。 床榻的褥子,起了一圈又一圈的褶子,安红韶领口解开大半,鲜艳的鸳鸯肚兜,将皮肤衬托的更白了。 连如期侧头扫了一眼,只一眼让他的呼吸又乱的些,猛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心里却暗自抱怨,这谁顶的住? 安红韶眼睛放空的看着上头,许久后她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我觉得咱们有些规矩得立好了,青天白日的这种事不能办!” 诚如连如期说的那般,哪怕是新婚燕尔也不成。 安红韶害怕若是今日的事传出去如何?肯定少不得有些人说长道短,旁的安红韶不在乎,却是害怕有人拿李氏曾经为妾的事说出来。 害怕让人家搓着脊梁骨,说她是小娘做派。 连如期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放开了安红韶,“得,刚成婚便给我立规矩。” 语气里,也听不出喜怒来。 反正连如期听了安红韶的话,坐了起来,穿上靴子整理了自己的衣裳,出门的时候,还在安红韶的铜镜前照了一眼。 连如期出去了,又留下安红韶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着,眼巴巴的看着外头。 赵嬷嬷是过来人,听着里头的动静不对,随即将跟前伺候的人打发了。 她在门外夺步,还在想着怎么提醒安红韶,不能由着男人胡闹。这种事,姑娘家脸皮薄,总得寻思说词。 还没想完,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嬷嬷回头,看着连如期穿戴整齐的出来。 这么快?赵嬷嬷有些差异,不过身子已经动了起来,“二爷。”过去见礼。 不过令赵嬷嬷没想到的是,连如期并没有叫水,而是在院子里站了片刻,随即侧头看向赵嬷嬷,“你便是夫人带来的掌家嬷嬷?” 赵嬷嬷连忙应声。 “我瞧瞧夫人的书房准备的如何了。”连如期一脸的严肃,让赵嬷嬷心微微一提,难不成是有什么错处? 可是书房的屋子是连如期定的,按道理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寻差踏错的。 连如期脚步走的很大,看着目的明确,饶是赵嬷嬷这个过来人,也听见刚才屋子里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声音,都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误会了? 看这个样子,就好像连如期刚才是在屋子里,同安红韶讨论关于书房的事了。 低头跟着连如期往前走,回头给了冬青一个眼神,让她留心伺候安红韶。 院子的声音传来,听着他不会回来了,安红韶赶紧起身,将那扯坏了的床幔收起。安红韶又怕人瞧见,往里折了一圈又一圈。 左右瞧着不会将那个地方露出来,安红韶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将床榻整理好。 等着坐在铜镜前的时候,脸上不自然的红色已经褪去,只是在瞧见铜镜里衣衫不整的人儿,脸上的红色又重新染上。 安红韶赶紧扣好盘扣,只是脑子里忍不住回忆起刚才。 回忆起自己的无力招架,而后拍了拍脸,长长的缓了一口气。 等着冷静下来,安红韶着才反应过来,虽说连如期关上屋门是胡闹了些,可是到底也没做那事。她虽说了立规矩的事,可是也在连如期停手后。 可以说,安红韶的反抗,在连如期跟前大约是不值一提的。 世家公子的教养也会约束着他,有些事不能做。 只是也不解释一句,惯会吓自己。 本来,安红韶晌午多少是会小歇片刻的,这会儿个却也不敢起这个心思了,尤其刚才被连如期这么一闹,更无法直视床榻了。 唤了冬青进来,给自己梳发鬓。 “夫人,刚刚不少人都来旁敲侧击的问奴婢,卖身契是否都拿过来了。”冬青的手不停,轻声的禀报。 今日清早,连如期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提了这事,也没避讳人,这会儿个整个连家都传遍了。 冬青都在感慨,这连家人就是多,就打听话那招数,都让冬青长了眼了,根本就是防不甚防。 她现在觉得,要防着这个院里的每一个人,总觉得这里的人,都有一百八十个心眼。 也幸好赵嬷嬷也跟过来了,不然就她自己,断然是应付不来的。 不过有好处的是,在连家可是锻炼人,她时刻急着礼仪规矩,断不能给自家姑娘丢脸。 安红韶笑了笑,“我们家冬青这么聪明,必然是能应付的。” 发鬓疏好,冬青拿着双面镜让安红韶照了照。 瞧着冬青撅着个小嘴,安红韶点了一下她的眉间,“今年过年,我娘那太冷清了,我想着让赵嬷嬷回去陪我娘。” 一听赵嬷嬷在连家只能待半个月,冬青整个脸都垮了。 可不过是瞬间又回过神来,“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跟嬷嬷学。” 她不能自私的想将赵嬷嬷留在连家,李氏那边清冷的很,老太太躺在踏上,整个府里几乎算是只有李氏自己了。 孤家寡人的,年,太凄凉。 大约过了未时,下头的人禀报,说是小小姐求见。 “婧函来了?快些进来。”安红韶连忙站了起来,亲自去迎小孩子。 “见过二少夫人。”乳娘抱着小婧函,一见面便见礼。 “嬷嬷免礼。”安红韶笑着将人迎进门。 屋子里头没什么变化,还是他们成亲,连家人安排的。 对于这些摆件,连婧函大约是见惯了,小丫头一进来视线就被各处红彤彤的喜字吸引了注意。 “二少夫人恕罪,小小姐大概与您投缘,晌午一起来便喊着要来寻婶婶母。”乳娘在旁边解释了句。 安红韶从乳娘手里将连婧函接了过来,“是吗,我也是同小婧函投缘呢。” 说着,交代冬青去端些糕点过来。 第七十章 登门道歉 小孩子串门,一般都是会准备吃食的。 只是说完,安红韶突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乳娘,“婧函可有什么忌口的?” 乳娘也没客气,只说不能吃的太甜。 尤其是这冬日里,小孩子多会咳嗽,若是吃的甜了,怕是会加重咳嗽。 连红韶交代冬青,去厨屋问问哪个糕点甜味淡些。 乳娘大大方方的说不吃什么东西,安红韶这才好做,要不猜来猜去的太麻烦。 “谢谢婶母。”小婧函适时开口,逗的安红韶眉目间都是笑意。 无论大人如何,小孩子心思没那么多,她的可爱就单纯的可爱。 只是婧函再小大人,可也是个两岁的孩童,对新鲜的事稀罕的紧。 看着安红韶的步摇轻轻的晃动,闪亮的很,小胖手随即伸了出去。 “小小姐这可动不得。”乳娘吓了一跳,生怕这小孩子的手没个轻重,再将这步摇拽下来可如何是好? 只是她到底是多虑了,小婧函只是碰了碰步摇,让上头的珠子重新晃动而已。 “不要紧。”安红韶笑着安慰乳娘,“原来婧函喜欢步摇。” 抱着小婧函起身去了内屋,从妆奁盒子里取出了好几个步摇,“小婧函喜欢哪一个?” 大约是小姑娘的天性,就喜欢这东西。只不过连婧函却没先拿步摇,而是看了安红韶的脸,看着她确实示意自己可以拿步摇玩,连婧函这才小心翼翼的拿起来,晃了晃又放了下来。 从哪拿起来的,又重新放回到什么地方。 把一个放好了,再去拿另一个。 什么叫教养,安红韶由衷的感叹。 “怪不得小小姐同二少夫人投缘,果真是宠孩子的。您这么喜欢小孩子,想来很快小小姐姐就会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乳娘立在旁边,笑着说些打趣的话。 “嗯。”安红韶想着,其实有个孩子也挺好的。 连婧函还没看完步摇,周氏便过来了。 “娘。”连婧函唤了周氏一声,可却没离开安红韶的身边。 周氏站在门口处没往里走,略显无奈的瞪了婧函一眼,“小丫头,调皮的很,怎还过来淘婶母来了?” “大嫂见外了,婧函乖的很。”看周氏站的那么远,安红韶明白这是在避嫌,随即抱起了连婧函,将桌子的步摇拿起来,放在连婧函的手里,让她拿到外头玩。 看两位主子要说话,乳娘将连婧函接了过去。 “我今个一起来便听到下头人禀报,这小淘气不省心的来闹腾弟妹了。”周氏坐在安红韶的左手的椅子上,笑着闲聊家常。 只不过这话安红韶听听就是了,肯定不信的。 小孩子懂得什么投缘,就见了那么一面,便闹腾着要过来?怎么可能? 肯定是周氏有话要同自己说,只不过今个连如期在家,她不好突然过来,先让小孩子过来瞧瞧,即便是安红韶没空见孩子,打发了便是,总比被嫂子碰见什么好的多。 再来,就当投石问路的了,让安红韶准备准备,别有什么是她这个嫂子不能见的,省的撞到了尴尬。 果真,闲聊几句,周氏便让人捧上了一套胭脂,是京城中的毓秀阁的东西,李氏带安红韶路过过,只是那里的东西太贵,都没舍得买。 “今个婧函太失礼了,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周氏将东西送到安红韶跟前,“还望弟妹不要嫌弃。” “嫂嫂这是做什么?咱么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这般着实见外了。”推搡的时候,安红韶瞧见了盒子上的封口。 这种东西又不跟珠宝似的,遇见喜欢的保存上便是。 估摸是周氏上午专门派人出去买的。 东西是新的,她也没看过,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总也赖不到她身上。 “弟妹你快收吧,你若收下我心里还能好受点,你若是不收下便是不原谅我。”周氏执意要将东西给安红韶。 安红韶拗不过周氏,最后无奈将东西收下了。 不过也没占周氏便宜,又让婧函选了根喜欢的步摇带回去了。 她同周氏闲聊了一阵,周氏便邀安红韶去花房走走。 贵女门相处,要不就是品茗要不就是赏花,寻个事情做,然后而后聊到一起。 虽说新房都布置妥当,不过这花也是什么喜庆放什么,并不知道安红韶的喜好,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选一选放置在屋里的东西。 一路上,周氏也没聊旁的,说的最多的便是孩子。 安红韶没拉扯过孩子,她多是听周氏说,而后偶尔应承一句。 到了花房,安红韶惊了一下,连家果真是富贵,瞧瞧这暖房里的花,郁郁葱葱的,进了这里,哪里还有冬至日的感觉,总以为是百花争艳的初夏。 这些花安红韶也叫不上名字来,一边走一边感叹,是真的好看。 “正好我屋子里也该换了。”周氏一边说,一遍指挥着下头的人,去摘那一朵朵最鲜艳的。 安红韶学着周氏的样子,也挑了一些。 花房最前头放着桌案,主子们挑好了,有空也可以将花在瓶子里插好了再带回去。 安红韶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堆花,无从下手。 她也听李氏说过,插花的诀窍,可是安家什么地方,莫要说冬日里,就算夏日也寻不了这么多花,李氏再厉害,也只能掌握安家的东西,再多的银钱也就没了。 与其插的四不像让人笑话,倒不如欣赏周氏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等着周氏抬眼的时候,安红韶坦然一笑,“不瞒嫂嫂说,这花术听嬷嬷讲过几次,只是当时没听进去,如今便就无从下手。” 安红韶思量了片刻,她觉得周氏应该不是故意羞辱她,因为她们现在没有利益冲突。二房这边家已经让安红韶管了,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怎么也轮不到周氏这个嫂嫂管着。 若说争宠吧,要是安红韶有孕生子,周氏一直跟前只有婧函这个姑娘,或许会心里不舒坦,可现在安红韶只是一个新妇,又有连如期宠着,着实没必要上来就给安红韶这么大的难看。 果真,安红韶一说完,周氏面上闪过一丝无措。 第七十一章 立规矩 她的本意并不是让安红韶难看。 “这,这,我并非有意。”周氏声音略微低了下来,她是大家闺秀,处事自然得体,这般结巴说不清话,总是有些失态。 安红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自然是懂得的,怎会误会嫂嫂了。若是嫂嫂有空,还得劳烦嫂嫂教教我。” 周氏自然是愿意的,她教的认真,安红韶也学的认真。 从安红韶重新回来这些日子,只是想着管家了,这些事总也就落下了。 再说,安红韶即便是真的用心学了,她也不可以比人家从小就会的人擅长。既如此,那何不直接虚心请教。 妯娌俩有攀比的心思,这很正常,若是今个安红韶硬着头皮装作擅长的把花插在瓶子里,那才真真会让周氏在心里嘲笑她。 妯娌俩说说笑笑的,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 瞧着时辰不早了,俩人起身往回走。 如今已是掌灯时分,出了花房,左右的婢女已经将拿上了灯笼。 风吹的灯笼一晃一晃的,人影也随之舞动起来。 远处,连如期同连如信在长廊内立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听见她们过来的动静,兄弟俩同时回头。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大氅,只是因为连如期新婚衣裳鲜亮,反正安红韶觉得她这么一眼望过去最先看到的是连如期。 “弟妹。”刚走近,安红韶抬手准备见礼,连如信就先打了招呼。 “兄长这是来接嫂嫂?今个是我不对,拉着嫂嫂说了半日的话。”安红韶笑着打趣,却不望瞪了连如期一眼。 人家兄长都先跟自己说话了,他杵在那跟个木头一样,不知道叫声嫂嫂? 看着安红韶跟人家谈笑风生,还时不时的瞪自己,连如期微微挑眉,着实看不懂安红韶这走的是哪个路数。 两房的人客气了几句,在岔路口上分开了。 连如信接过下头的人灯笼,同周氏走在最前头,“没想到你跟弟妹这般投缘?” 世家姑娘打交道多讲究分寸,一般不会同人过分亲昵的。 周氏叹了一口气,“还人情罢了。” 她自然是希望自己姑娘能跟公爹亲近些,可是当众摔坏了安红韶送的东西,小孩子不懂事她们大人的礼数该尽到了,不能让人挑了错处。 不过,周氏挑眉,“那安氏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她总觉得,像这种下头的人一朝得势,要么就是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要么就是爱逞强的性子,可安红韶看着却是大大方方不卑不亢的。 这人一旦明事理,就不会是个任人欺负的主。 随即交代下头的人说话注意点,莫要故意寻二房的晦气。 人多都是会欺新的,越是下头的人就越如此。 另一边,安红韶的灯笼同样是连如期拿着,安红韶边走边说,“你往后话多点,你多说话少不了几块肉。” 嘴巴勤点,总没坏处。 连如期扫了一眼还在教训自己的安红韶,视线往下,脑子总想着她衣衫半解的样子,“好。”随口应承了句。 安红韶总觉得连如期是在应付自己,不过人家态度这么好,她也不好纠着不放。 回到自个的院子,赵嬷嬷刚从书房出来,今个半日书房已经整理妥帖了,都是按照连如期的意思做的。 东房两间,靠门的是连如期的书房,里面的是安红韶的书房。两间房不走同一个门,只是在屋子中间开了个拱门,上面用珠帘隔断。 安红韶顺道进去瞧了一眼,东墙上一整面都是书架,上面除了放账本的地方,都是各种摆件。 可以说连如期的眼光极好,装饰清雅不显繁琐。 而靠窗这边,放着一个长长的软榻,正好让安红韶靠窗歇息。 床榻前头,与拱门边齐平放置的是长长的桌案。安红韶坐上去试了试椅子,一抬头,正好看见珠帘的另一侧,连如期的桌子是靠东放的,所以她一抬头,便能同连如期四目相对。 “怎么想起着将书房搬到内院了?”安红韶不自然的询问连如期。 一边说话一边起身拨弄拱门上的珠帘,总觉得这珠帘应该是再密一些,最好将两人挡的再严实了。 “前头会客足够了。”连如期淡淡的说了句,看着安红韶有些纠结的拨弄珠帘,嘴角不由的勾起,在安红韶转头的时候,随即收敛的起来。 “你刚过门,若是有什么拿捏不懂的,可以问我。”连如期的话,将安红韶堵的严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珠帘也不合适。 这会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安红韶边率先出门,她没注意,身后的连如期走的时候特意拍了拍跟前的桌案,确实结实的很。 等回了自己屋子,安红韶一眼就瞧见了,里屋的床幔被换了,也换成了珠帘。 安红韶原还想着,怎么悄悄的将破了的床幔换下,这会儿个倒是省心了。 安红韶回头看了连如期一眼,连如期正在净手,似乎没注意安红韶。 安红韶也不好说谢谢,轻咳两声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本来,安红韶没想着在二房立威训话的,可转念一想,该有的规矩不能少,不然二房就算放个屁都让别的院知道总也不好。尤其是连如期一旦关上屋门,又是个不老实的。 用完晚膳,安红韶跟连如期坐在屋里喝茶,屋门是敞开着的,外头的情形都落入俩人眼中。 二房的下人都聚在一起排成列,赵嬷嬷拿着卖身契,一个个的核对姓名。 点完名字,赵嬷嬷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伺候人的人最讲究的便是听话,能管着自己的嘴,能管着自己的手。咱们少夫人最是眼里容不了沙子,若有那心术不正的人,莫要怪咱们少夫人不讲情面的将人撵出去。” 赵嬷嬷说话声音很大,在场的人无论人老人还是新人,没个人敢吱声的。 因为屋门里头两位主子端坐在那,安红韶这是当着连如期的面要立威,她就能代表连如期的态度。 识趣的往后就该知道怎么做,真有什么事闹到了连尚书的跟前,即便他这个公爹不给新妇面子,也一定会照顾儿子的脸面。 恰在这个时候,连如期突然起身,从里屋的拿了一个薄毯过来,盖在安红韶的腿上,“这一阵阵冷风往里灌,还有些凉。” 第七十二章 撑腰 声音并没有刻意的抬高,却足够让外头的人听清楚。 她们这些人是做活的时候被叫来的,身上穿的多了笨重,为了干活利索,多只穿着小袄,大晚上的在这站着不动,冻的厉害。 越是这种反差,就越能让人清楚的知道,什么叫主子。 赵嬷嬷训完话,正好趁着现在这功夫,重新将活分配了。 该怎么说呢,新官上任三把火,安红韶这就故意找事,你若是熬过去了以后办什么事也就顺当了,你若是想要拿捏主子,那正好棒打出头鸟,发卖几个人也就老实了。 以后大家也就会记住了,嘴上一定要有个把门的东西。 训完下头的人,屋门赶紧关上,安红韶搓了搓手,暖和片刻才又重新看向连如期,“咱们新婚,你可要请你们一起办差的同僚吃酒,还是准备的东西赠与他们?” 虽说成亲的时候,必然也有一起办差的人吃酒的,可是也有不少人正值当差的时候,过不来。安红韶的意思,还有没有要好的,却没邀请来的。趁着这两日休沐,可以一起热闹。 旁人可以不在乎,可真正的关系好的,断然不能冷落了,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起上作用。 连如期定定的看着安红韶,“宫里差事多,我也才能休沐三日,等着陪你回完门我便要当值了,若是我记得没错,当天夜里我就回不来了。” 所以,还要让他去吃酒? 安红韶思量片刻,“公事重要。” 若是做这些,能避免连如期分到要命的差事,那也值得了。 连如期啧啧了两声,“成,听你的。” 安红韶同连如期商量好了,突又想起今个周氏送来的那盒胭脂,安红韶让冬青去外头查查这胭脂的价格,她知道那地方的东西贵,可却不知道具体的数。 安红韶要算算,莫不能两方价格差距太大,让周氏吃了亏。 看着安红韶又开始忙活,连如期无趣的起身,去耳房沐浴。 安红韶在等冬青的时间,又去瞧了一眼账本。 等着知道准确的价格,两边都差不多,安红韶这才放心。 等着戌时的时候,连如期已经忙活完了,这会儿个在屋子里拿出了他的配剑,在那擦拭。 他只要不盯着自己,安红韶做事还能自在些。 从耳房出来,水雾蒸的安红韶脸有些发红。 连如期此刻已经将配剑收了起来,在木盆那仔细的净手,还拿着角皂仔仔细在上面摩擦,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冲洗。 安红韶散了散刚绞干的头发,“你还要再忙会儿?” 屋子太安静了,安红韶想着得出点声音。 连如期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这不是在等你?” 扫了一眼安红韶,换了干净的里衣,轻笑一声朝安红韶走了过去。 安红韶心猛的一提,身子不有自主的僵了下来。 这一次,连如期握住了安红韶的手腕却没有用力,似笑非笑的看着安红韶,“你紧张的什么?哪家夫妻能少的了做这档子事?” 安红韶拽了拽自己的手,却没扯开。明明没感觉到连如期用力,可就是禁锢着她,脱离不了连如期的掌控。 “怎么你不愿意?”连如期唇间难得挂着笑意,只是眼睛微微的有些发冷,似乎是在审视安红韶,“你不愿意跟我做这档子事,不愿意嫁给我?” 有些话,总是要问出来的。 问出来,然后恶劣的告诉她,她已经是自己的人,愿不愿意的,也就是了。 安红韶有些恼,要是上辈子,大约自己不会明说不愿意,可却也告诉连如期,这亲事是宫里的意思,是外祖父母亲的意思,却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可现在,她觉得连家也挺好的,所以是愿意的。 可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话?”安红韶气的跺脚,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好。”连如期痛快的应声,突然将安红韶打横抱了起来。 放在床榻上的时候,床上的珠帘,划过安红韶的身上,冰凉的珠子激的安红韶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而后,突然脸朝下被放在床榻上,“你既然愿意嫁给我,我当你的抗拒是害羞了。所以,你别看了。” 听听,连如期是多么的为安红韶着想,体贴入微。 她还以为连如期是好心为自己解围,现在才看出来,这人着实是坏的很。 一肚子的,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心思。 这一夜,一共叫了三次水。 本来赵嬷嬷年岁大了,今个夜里她就不用守夜了,可是等着知道连如期叫第二次水的时候,这就睡的不踏实了。 也不知道安红韶身子能不能受的住,只是她在外面守着也无可奈何,人家如今新婚燕尔,连如期又在血气方刚的年龄,就算过分一些,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红韶受着了。 这种事安红韶也不是头一次经历,昨日昏睡过去,今个醒来就闭口不谈之前发生的事。 连如期昨个睡的踏实,晨起一早就去练剑了,等着安红韶起来后,人家已经练了半个时辰回来了。 用膳的时候,安红韶总觉得,连如期的视线,扫过自己领口的位置。 安红韶不自然的紧了紧自己的立领,她起来的时候,特意在铜镜面前端详了好一阵,绝对不会有什么不该露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怎的,连如期的眼神让安红韶心里发毛。 本来,用了膳食就该去给连母请安了,连母差人过来说,这两日安红韶都不必过去,正好又将这个月,连如期的俸禄银子从公中取出来了。 因着马上要过年了,置办的东西多,连母就多拿了一个月的给安红韶。 连如期在御前当差,挂正四品差,安红韶扫了一眼,连如期的月俸银钱,不比男爵府的少,养他们这个小家绰绰有余。 “娘都喜欢什么糕点,我一会儿让冬青差人从外面买些。”安红韶没这个手艺,家中做的糕点估摸连母的吃腻了。 第七十三章 新鲜劲 连如期这个时候正在整理袖口,听了安红韶的话,甚至连头都没抬,“娘最喜欢孙子,不喜欢糕点。” 冬青在旁边候着,听了这话不由紧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安红韶佯装恼怒的瞪了冬青一眼,索性去书房待着,离着连如期远些,省得连如期嘴里又冒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 虽说只管二房自己的院子,可下头各处也有不少人,安红韶进了书房,让下头的管事挨个禀报庶务。 说到小厨房的时候,管事的禀报,说是今个连如期要在自个院子宴请同僚,按照规矩八大碗肯定是不能是少的,只是现在熬汤用的冬虫夏草等药膳的现在没有。 倒也不是说连家缺,主要是寻常自己用的跟有外人的用的肯定不一样,正常是要上等的东西,一般回提前从公中领出来。 厨屋拿过来后提前泡开,等着次日再做,才能达到最好的口感。 昨个夜里安红韶才同连如期建议的,今一早吩咐下去,晌午人就来了,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尤其昨个重新安排了活,下头的人多是不熟练的,管事身上的担子重了,稍微一疏忽这就耽搁到现在才来同安红韶禀报。 “那如今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安红韶听的皱眉,因为在安家确实没办过几次宴,也都是提前安排的,并不知道,在连家出顿便饭也还有这么多规矩。 管事婆子一脸为难,“如今老奴能想到的,就是去各处问问。” 各处主子院子都有小厨房,万一有人正好多泡了,说不定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只是这样以来,整个连家都要看安红韶的笑话了。 丁零当啷,书房另一边,连如期已经过去了,他也没有避嫌,就站在珠帘跟前,听着安红韶处理事务。 如见瞧见安红韶有难处了,不由自主的弄出点声响。 安红韶扫了连如期一眼,并没有理会他,而后又将视线放在了管事婆子身上,“其他菜品可准备好了?” 婆子点了点头,说下头人都利索,一听要办宴,自不敢耽搁。 安红韶让下头的人拿了单子过来,扫了一眼,而后再次看向连如期,“夫君可方便列宴请人的名单,可知道他们的故籍?” 突然听安红韶唤自己夫君,连如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我现在拟给你。”随即回到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珠帘因为连如期突然放手,轻轻的晃动,闪开的缝隙便更大了。 安红韶的位置,将连如期是看的真切。 他没有坐下,手劲肯定练了出来,即便是站着,瞧着那字依旧写的很稳。 他眼神专注,奋笔疾书,怪不得戏本里常说,认真的男子无人能抗拒。 安红韶赶紧收回视线,办正事的时候,万不可分心。 很快连如期列了单子,亲自送到安红韶跟前。 安红韶也没多想,单手接过,又看着今日拟的菜单,随即大手划掉了几个。 既然有缺的,那八大碗该换便换一些,按照他们这些人的故籍添几个家乡菜,也不需要多么名贵的食材,能做出什么做什么,主打的就是个诚意。 当然,连家的排面要有,将酒水换掉,换更陈的酒水。 男子们聚在一起,尤其都是宫里当差的人,一口就能尝出这酒水的好坏来。用的更好的,足见诚意! 如此一来,厨屋里准备的饭菜样品选择就更多了。 大事定下后,安红韶淡淡的撇了那管事的一眼,“若是出现下一次,以后你就莫要再出现到我的面前。” 她将滚,说的委婉一些。 本来遇见难事的时候,办法应该是这些管事的来想,主子作用是什么,那是从这些办法里去定到底哪个法子更好。 而不是说,全是安红韶在想,那还要管事的做什么? 管事的婆子连连应声,若说心里一开始没有看不起二少夫人那是假的,可经过这事之后,心里佩服,二少夫人心思灵活,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往后该是什么态度,心里也有数了。 安红韶本就想着打出头鸟,管事婆子这就撞上来了,也给其他管事的人瞧瞧,以后在安红韶跟前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想清楚了。 府里的事交代完了,安红韶这才注意到,连如期竟然一直在旁边站着,“还有事?” 连如期没说话,扫了冬青一眼,冬青立马会意,赶紧退了出去,而后将屋门紧闭。 安红韶有些紧张的起身,“咱们可说好了。” 连如期白了安红韶一眼,“我知道,你将我当成什么人了?” 青天白日的,还是在书房里。 当然,连如期不是不想,只是不能现在就办。 不过,手上却没闲着,直接将安红韶拽到自己的跟前,唇印了上去,“今个衣裳,不错。” 衬的安红韶,脸色好看。 尤其刚才板着脸训人的样子,可太遭人稀罕了。 安红韶挥舞着双手推连如期,她这点力气连如期自是不放在眼里,不过却还是放开了安红韶,“这都不行?” 手指,点了一下安红韶的嘴。 “你,你不正经!”安红韶大口的喘息,怎么觉得,连如期的架势,比上一辈还要让人招架不住。 连如期不屑的哼了一声,“我正经,咱们还能有孩子吗?” 还是说,这世上有哪对正经的夫妻,能生出孩子来? “连哥,连哥。”正说话的时候,听着外头传来了张页的声音。 他同连如期相熟,尤其连如期成亲的时候,张页当值错过了喜酒,连如期请人,自然是少不了他的。 一早便兴匆匆的来了,内院他这个外男肯定不能进的,只能在门口喊。 连如期恼的揉着眉心,“吕佑,将他的嘴给我堵上!” 一天天的,就他的话最多! 安红韶听声音有些熟悉,突然想起那就是上次遇见的声音,“人家公子有恩于咱们,得客气些。” 贵家公子多重规矩,张页敢在外面喊,估计跟连如期相熟的。这么好的兄弟,自然是好好生的招待,将人的嘴捂住,断然不是待客之道。 听安红韶这么一说,连如期的脸色微变,本来松开的手,此刻再次将安红韶拉在怀里。 第七十四章 杀鸡儆猴 修长的手点在了安红韶的腰间,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而后又放开了安红韶,“我出去迎客,你忙你的便是。” 他们男人们在一起,少不得吃酒,一旦吃多了,怕是没个正行。 她一个新妇,没必要抛头露面的去应付这些人。 连如期很快出门,自己都笑自己太警惕了,怎么以为安红韶对张页另眼相待。 张页那个人他是熟悉的,世家公子肯定是有学识的,可有学识并不代表喜写诗,擅写诗。 尤其他的性格,真的有什么,哪怕是自己被打死了,也不会丢下这么一首诗,说断不断的没个担当。 安红韶看着连如期离去,门被关上,却依稀能听见传来的声音。 “连哥,估摸朝廷要出事,你不在的这两日,庞相往宫里跑了好几趟,也不知道在跟圣上商量什么。”张页一看见连如期,小嘴叭叭的,将这两日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你若管不住嘴,建议你缝上。”连如期的话很不客气。 张页讪讪的一笑,“我这不是也没同旁人说起啊。” 对于朝中的事,安红韶并不知道多少,一来内宅夫人本就不能过问朝堂的事,二来上一世自己又不关心连如期,他在外面忙什么,从未过问。 此刻,安红韶也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只是拿起连如期放在桌子上的名单,上面的字苍劲有力。人说,见字如见其人,他的字看着就是大方有棱角的。 跟潘泽宇的不同,潘泽宇是一直模仿大家手笔,字写的拘谨,不似连如期这般洒脱。 安红韶忍不住拿起比来,学着连如期的笔锋写字。写出来后,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因为力度不够,觉得就跟偷穿大人衣裳的孩童一样,不伦不类的。 写了一阵,安红韶这才将笔放下,原想直接离开,可转念思量拿起名单放在炉火里烧的干净。 连如期在前头不用安红韶过去应酬,安红韶也乐的清闲,等着未时的时候,连母差人过来唤安红韶过去小坐。 正好安红韶将下头人买的糕点,给连母带过去。 今个没有外头的人在,连母都没用安红韶见礼,直接将人拽到自己跟前,“以后没人在跟前,用不着这么多礼数。” 安红韶笑着应下,“也不知道娘的口味,听闻京城中徐记糕点不错,给娘一样买了几块。”将准备的糕点,奉上。 连母笑的合不拢嘴,“娘都喜欢,娘从来都不挑。” 连母就生了连如期这么一个儿子,可偏生这是儿子又不是爱与人亲近的,现如今迎娶安红韶回来,就跟自己拉扯了个姑娘一样,“如期长这么大,就没给我买过一次糕点。”嘴也快,心里想什么随即说了出来。 安红韶心里想,果真连如期不爱争宠,连自己生母都这么说,更何况是旁人了。 “他都在记在心里。”安红韶为连如期解释了句。 听的连母啧啧了两声,而后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 这才成亲两天,就这么了解对方的为人了? 看着安红韶有些不好意思,连母随即转移了话题,“原本娘说好放权的,可还是想跟你说,要处置一个人。” 今个安红韶设宴遇难事的事,连母已经知道了,她一方面是高兴,高兴安红韶能独当一面,有这样厉害的儿媳妇,她也不用担心往后连如期吃亏了。 可另一方面连母又生气,她并没有让人去打听安红韶的动向,偏偏有人处心积虑的往这边送消息,郭嬷嬷查到对方还使了银子,倒了三手将消息送到连母跟前。 这是瞅准机会,要做连母跟前,送到安红韶院子的心腹? 吃里爬外的东西,走到哪都不让人待见。 连母的意思,这种人直接发卖了,杀鸡儆猴。 “劳烦母亲为儿媳费心了。”连母这一出面,安红韶在连家的地位更稳了,以后谁人敢起旁的心思。 说完正事,连母叫绣娘进来了,后头又跟了好几个人,抱着布匹进来。 这过年穿新衣,是历来就有的规矩,安红韶是新妇,虽说她的新衣裳肯定多,可连母的意思,成亲的衣裳是成亲的时候穿的,那嫁过来过年的衣裳,那是婆家的礼数态度,断然不能少了安红韶的。 这个做衣裳的银钱,是连母自个出的。 “这料子都挺好,还是娘给儿媳挑吧。”安红韶原是想拒绝的,可一看这架势,连母是真心诚意的,干脆大方的应下。 “那就都做。”连母笑的开怀,也不是她多喜欢敬着自己的儿媳妇,主要是安红韶大方不扭捏,跟她相处不用费那么多心事。 “母亲。”婆媳俩正说着话,三姑娘连颜玉同外头进来,瞧着哭丧着个脸,也不知道谁惹着她了。 连母招手让连颜玉进来,“正好给你二嫂挑料子做衣裳,你来的凑巧,也挑一套再给你添一身。” 连母没问连颜玉着是被谁惹着了,只当她没瞧见她脸色不对。 连颜玉还是一脸的不高兴,即便是同安红韶见礼的时候,也就是匆匆屈膝,扫了那些料子一眼,“那二嫂选了哪一匹?” 安红韶肯定不会说都做,谁家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这个时间了,连颜玉过年的衣裳肯定已经做了,没道理再单独给她好几套,“我瞧着这匹不错。” 安红韶随手指了指一边,靠的最近的红色料子,她是新婚,衣裳多做艳色。 连颜玉扫了一眼,撇了撇嘴角,“二嫂好眼力劲,这可是上等的锦缎。” “那给颜玉也做一套。”连母随即接话,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下头绣娘赶紧给连颜玉量量尺寸。 屏风挡住了两边的人,连母扫了一眼郭嬷嬷,示意她去打听打听。 连颜玉去量尺寸,连母拿着安红韶的糕点,吃了一大口,“不错,不错。” 可是,很明显她混仑着吞着吃食,根本就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连母此刻很不高兴。 “娘,您喝点茶水。”安红韶连忙奉上茶杯。 连母接过,一声叹息不由自主的溢出。 连颜玉量完尺寸,就该安红韶去量了,连颜玉大概是呆着无趣,安红韶还没出来的时候,就离开了。 第七十五章 你怀疑我? 等安红韶量完出来,郭嬷嬷也打听出来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下头的人起了争执。 说是去公中领东西的时候,周氏那边的人瞧见安红韶的人过来了,还特意让了一下。 结果这个时候,二姨娘的人眼尖的也跑到人家前头。 连母听了这事自然是恼的,下头的人不省心的,你早一个晚一个的,又有什么关系?公中又不会少了他们的。 这事,自然是怪二姨娘这边的。 周氏那边也不是好惹的,不然连颜玉不会哭丧着脸过来,在连母在扮可怜。 安红韶默默的给连母添上茶水,“娘也先别恼,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毕竟刚过门,不好对家里的事一上来便指手画脚的。 连母摇头,主要是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连母自知身为女儿家受很多男子不会受的苦,对连颜玉也宠爱了些。虽说她是连父的孩子,可到底是庶出,将来的婚事肯定比不得兄长弟弟的。 这姑娘家,也就是在娘家能骄纵些,等着嫁了人后,伺候公婆夫君,一下子就成大人了。 只是,连如信到底也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说话得仔细琢磨。若是周氏受委屈了,连母多会挪动自己的银钱给周氏补偿,若是周氏的错,也就好言哄着便是,给二姨娘那边多些赏赐。 一边是继子,一边是庶出,一碗水怎么也端不平。 索性连母就和稀泥,自己多出点银钱买个清净。 有时候连母也在想,若是李氏在这,估摸断不会惯这些脾气,谁不对就处罚谁。 偏生连母做不到,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连母就会寻思,一个是早早没了亲娘的可怜人,一个又是庶出没底气的孩子,跟他们计较什么。 连母抱怨完,按照惯例,让郭嬷嬷拿些东西给周氏送过去。 “这些事,爹可知道?”安红韶嘴唇动了动,其实不是赞成连母这么做的,可是现在时机不到,到底不好开口。 一提连父,连母的叹息声就更重了,她也会跟连父抱怨,可连父每次都说,内宅的事该是她自己说了算的,她一个大男人不好插手。 这难题,又甩给了连母。 “唉,不说这些事了,左右也不是自个肚里爬出来的,管的好了没人感激,要是管的多了,不定还记仇,不吃她这油水,不碰她的油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吧。”连母摆了摆手,每次她都是这么自己劝自己。 左右,儿子也有出息,也不指望说连父能留多少东西,将来大不了弟兄三个平分就是了。 连母说完,领着安红韶起身,将料子一匹匹的搭在安红韶的肩膀上,端详着这些都穿什么样式的更好。 无论女子长多大年岁,一提起衣裳首饰,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连母很快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欢欢喜喜的帮着安红韶看料子,总算是过了一把养孩子的瘾,不像连如期,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反而觉得有些遗憾。 这一聊就忘了时辰了,这会儿已经酉时了,瞧着天色不早了,安红韶这才起身同连母分别。 冬日里天黑的快,连如信从外头回来,瞧着屋子里黑乎乎的也没点灯,“夫人这是怎么了?” 解开身上的大氅,低声询问旁边的婢女。 “气的起不来了。”周氏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听着声音中气十足,连如信这才放心了,接过下头人送来的火折子,将屋里的灯点的通明,而后笑着进了里屋,“谁惹你生气了,为夫为你出气。” 听了这话,周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还能有谁,你那好三妹。” 便将今天白日里的事说了出来,她原也是好心,看着安红韶是个能相与的,才交代下头人对二房那边多照顾,可谁曾知道,她的照顾却让有的人钻了空子,被人骑在头上欺负。 说完二姨娘那边的人,自又提起了连母,“还有母亲也是,我便是眼皮浅的差那点东西吗?” 连如信无奈的叹气,“娘这也是心疼你,受了委屈。” 周氏撇了撇嘴,“知道有什么用?谁犯错拉出去立立规矩,不比什么强?每次都这么糊弄着过去,我便不信了,若是安氏受了欺负,娘也能这么沉得住气?” 连如信只能讪讪的陪笑,周氏一拳头一拳头的打在了棉花上,说的多了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罢了,左右你这原配长子的身份,也没人越的过去。” 大不了下次,她再找补回来,不给二姨娘那边好看便是了。 连母左右只会息事宁人,自己的委屈,自己给报复回来。 另一边,安红韶从连母这出来,心里头装着事,“娘的性子,太好了些。” 赵嬷嬷感叹了一声,“连夫人的性子,打小便是这样。” 当初跟李氏是手帕交,对于她的性子赵嬷嬷也知道,若不是好说话,她堂堂高门嫡女,何至于给人当了续弦? 或许李氏活成了连母只能想的样子,所以连母才格外喜欢李氏。 闲聊着回到自己院子,瞧着下头的人待安红韶又尊敬了些。 想想也是,下头人之间有可能知道的比主子还多,那个费尽心思往上爬的人,却被连母亲自打发了,谁人不害怕? 有婆母跟夫君撑腰,自己又是个厉害的,二房少夫人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前院的人早就离开了,听说连如期跟着一起走的,这会儿同安红韶是一前一后的进院子。 屋子里头,连如期刚解下大氅,安红韶就进来了。 “怎么换了身衣裳?”一进来安红韶就发现了,连如期穿的不是晌午用膳的时候的常服。 这套颜色明显偏深,领口处的花纹,也绣的更满些。 “一身的酒气,怕你闻了不舒坦。”连如期随口的回了一句。 虽说连如期说的从容,可安红韶总觉得不对,连如期不是跟那些人一起走的?出门之前换的衣裳?那就完全没这个必要了,他们都喝了酒,谁又会嫌弃谁?若说是回来的时候特意寻地方换的,安红韶怎觉得,有一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连如期看安红韶杵在那不动,连如期微微挑眉,“怎么,怀疑我?” 这眼还是真尖,一眼便发现自己衣裳不对。 不过却也说明,她的眼睛里是有自己的。 第七十六章 有意纳妾? 连如期说的坦然,若是安红韶再说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再则说了,连如期若真有二心,当初就不会守着自己这个一直没孩子的人五年了。莫要说当初,就算如今他有意纳妾,也用不着藏着掖着的。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安红韶轻轻摇头。 连如期抬眼看了安红韶一眼又一眼,似想要从安红韶心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是安红韶回答的是如此真诚,连如期叹了一口气,“宫里的差事,我原想着好不容易偷闲,你这非要让我同他们见面。” 他们有什么拿捏不住的,肯定要连如期出面的。难得连如期成亲,这群人不好意思打扰,如今连如期送上门了,正好羊入虎口了。 安红韶一听是宫里的事,那更不多问了,“快用膳了。” 心里却琢磨着,看来连如期在那些人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那就是说能者多劳了,所以上一世才得了那么危险活。 安红韶心情有些复杂,宫里的事她真是没有任何头绪。 只后悔,上一世哪怕多跟连如期聊几句,也不会到现在,拿捏不准。 净手的时候,才注意到,之前连如期擦拭的配剑已经不在了,看样子是被连如期带出去了。 安红韶用眼睛扫了一眼连如期的衣角,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什么样的差事需要拿佩剑,还要换衣裳? 安红韶脑子里立马就想到了,连如期满身是血的样子,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要不以后,还是莫要同他们吃酒了。”xbiQiku 既然办那么危险的差事,还吃什么酒?也不怕误事。 “好。”连如期点了点头,心中越发确定,安红韶心里的那个人,肯定不是张页。 上塌后,其实安红韶想瞧瞧,连如期有没有受伤,可是不要意思开口。 连如期看到安红韶的眼神一直转啊转的,直接将外衣解开,“你想看什么,光明正大的看便是了。” “呸。”安红韶恼怒的重新上躺回床榻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的严实。 也庆幸,自己没将珠帘给撤掉,不然连个遮羞的都没有。 连如期步子故意迈的沉,每走一步跺一下脚,故意制造压迫感。 安红韶闭着眼睛,听着连如期已经走近了,可偏偏不上塌,在边上拨弄那几个珠子,一下又一下的,每一声响都敲在安红韶的心尖尖上。 安红韶实在忍不住,抬眼瞪向连如期。 连如期就等着安红韶睁眼,就让安红韶看着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由着自己摆弄。 安红韶用被子包裹的严实的身子,被猛的抱起,连如期往下一躺,安红韶便趴在了连如期身上。 被子碍事,胳膊还没抽出来,连如期一手压着安红韶的头,唇便印了上去。 唇齿间,彼此纠缠,等着安红韶终于将手抽出来了,可却被连如期的右手控住,双手被迫别于身后。 待连如期心满意足后,这才将人放开,被子已经全部松散,妥帖的盖在两人的身上。 “今个让你早睡,明个莫要起晚了。”连如期拍了拍安红韶的后背,将人放下。 明个就要回门了,若是起晚了,让人挑理。 再则说了,连如期也害怕自己失控,万一在安红韶脖子上留下印记怎么办? 长辈跟前,总是太失礼了。 在连家,若是真没法见人,谁要过来连如期都可以想法子推脱了,可回门不一样。 半夜里,哪怕连如期得起来清凉,也不能失了分寸。 安红韶被连如期搂着,睡得极香,没一会儿便沉沉得睡去,等着睁眼,发现天边才灰蒙蒙的,还没大亮,旁边已经不见连如期的人影了。 估计又是去练剑了,除了新婚头一日,连如期练剑就没落下来过。 安红韶左右也睡不着了,再说也惦记李氏,索性便起来穿衣。 今个安红韶选的是连家准备的衣裳,正红色打底,金色和紫色的纹理相互交错着绣了大朵大朵的富贵花。 连如期那身跟安红韶相配,不过绣的却是云纹。 安红韶在铜镜里左右看了看,总觉得这衣裳太华丽,她有些压不住,“嬷嬷,这衣裳可合适?” 赵嬷嬷笑着点头,“夫人就放心吧,这姻缘是宫里说媒,穿什么都可以。” 再说了,安红韶如今也是四品官爷夫人,回门也该有排场的。 这衣裳也得配赤金的头面,打扮起来压头的很,感觉比自己成亲的时候也不差。 安红韶原想抱怨一句,可是想了想,还是沉默着,就当是给母亲争气了。 连如期从外头回来,看见安红韶的时候愣了一下,而后赶紧别开视线,“咱娘,就是爱整这些排场。” 将配剑放下,走到铜镜前,用手弹了一下安红韶的珠钗,实心的,这么一大堆金子,连如期微微凝眉,“怎么舒坦怎么来,又不是去别人家里。” 安红韶摇了摇头,“无碍的。” 连如期说的她也有一瞬间那么想,可是到底不能,东西是连母准备的,她要让母亲瞧见,连家上下都看重自己。 若她打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好的出生,也许就能和连如期一样,不在乎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可到底不一样的。 早膳用的简单,晌午估摸得在安家用膳了。 自己院里得回门礼都准备妥当了,赵嬷嬷拿着单子,清点公中送过来的东西,等着再核对一遍,就可以装马车上回门了。 这会儿个功夫,两人披着大氅站在屋檐下,连如期握了一下安红韶的手,“拿个手炉吧。” 上一次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俩人没成婚,这般动作略显孟浪。 安红韶的手尖凉的很。 安红韶原想说用不着的,等着上马车了,里头暖和,到安家屋里面的炉火旺。 她如今穿的都是新衣,比以前暖和的很,因为身上暖,手上曾经冻过的地方,也不觉得痒了。 可是冬青一听连如期交代,立马转身回头取手炉。 连如期没放开安红韶的手,“我今早才听说,颜玉那个不省心的又闹事,娘的性子软的怕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可你也不必事事都跟娘学。” 第七十七章 长长记性! 安红韶没想到,就连如期练剑的功夫,已经知道了昨个下午的事。 怕安红韶多想,连如期解释了句,“我问的。” 这下人瞅着机会往上爬,和正常的回答主子问题,是两种说法。 安红韶将视线放在忙碌的赵嬷嬷身上,“不过是二姨娘跟嫂嫂之间的矛盾,娘确实有娘的为难。” “是吗?”连如期挑眉,不过却也没在多问什么。 今个回门,走的时候要跟连母说一声,准备好后小夫妻俩就往外走,连母已经出来了。 这会儿个连父跟连如信都没在家,四公子连卿莱也了夫子那边,连母就领着一众女眷过来。 “如今规矩都学到狗肚里了?”本来,安红韶同连母跟周氏见完礼,该连颜玉见礼,却偏偏连颜玉跟上次一样,微微屈膝,应承一下便起身了。 不想,连如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斥了连颜玉一句。 “二哥。”连颜玉委屈的撅着嘴。 “你瞧瞧你现在什么做派,站没站像,着实给连家丢人。”连如期皱着眉头,却没打算饶过连颜玉。 安红韶暗地里拉了一下连如期,若非刚刚问了自己一句,她怕不知道,连如期这是在护着自己。 昨个连颜玉见礼的时候,安红韶也注意到了,不过不好说她罢了。再说都是平辈,也没必要挑这个礼。 这会儿连如期当众发难,到底有些过了。 这么多人盯着,连如期半分面子都没给连颜玉留,他的话音一落,连颜玉的眼泪那就跟断了线珠子一样,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看着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连母本就心软,看见小姑娘抽抽嗒嗒的,无奈的瞪了连如期一眼。 只是她还没说话,二姨娘在旁边护女心切,“二少爷大约是误会了,三姑娘这两日身子不舒服,并非故意不将谁放在眼里,您的话也着实有些重。” “二姨娘!”一听二姨娘言语里都在指责连如期,安红韶陡然抬高了声音,“兄长和夫君都仰成母亲教导,便是圣上面前都不出差错,偏偏就三妹,规矩差的连家里人都看不过眼了,姨娘可莫要,一时糊涂拖了三妹后腿。” 兄妹俩有争执也就算了,如今一个妾也敢指责嫡子了? 安红韶怎么可能让着她? 连如期本来就是为了自己才训斥连颜玉的,如今让他跟个内宅妇人争长论短的,着实掉了身份。 安红韶自己也长了嘴,断不会因为自己,让连如期受委屈。 安红韶已经明着问二姨娘她是个什么身份?二姨娘哪敢再多言,只能讪讪的说了句,“二少夫人教训的是。” 看着安红韶护犊子的样子,连如期跟连母一起,勾起嘴角,眉目间都是笑意。 连颜玉闹了个大没脸,捂着脸气的跑往回跑去。 “弟妹莫往心里去,家里头弟兄三个,只有颜玉一个妹妹,难免娇宠了些。”周氏待人原本是都有自己的衡量,可以瞧出来,她不是喜欢跟人亲昵的性子,此刻却挽着了安红韶的胳膊。即便是不了解她的人,都能感觉出来,周氏现在很高兴。 “你嫂子说的是,颜玉一会儿就想明白了,你们赶紧上马车,莫要误了时辰。”连母笑着招呼人,她是容易心软,可是却也知道,不能说是心疼庶女,就落自己儿子跟新妇的面子。 本来人家两口子好好的,自己若是拎不清,这个时候出来做好人,那不是让儿子跟媳妇不好过? 连颜玉那边,大不了再送些东西打发了,反正也不能让儿媳妇心里不痛快。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送安红韶回门。 安红韶回头,看见周氏这是第一次笑的这么欢喜,恍然间就明白了,连如期的那一声是吗? 怎么可能跟自己没关系? 周氏是因为想同自己交好,被人欺负的,二姨娘这边,不定想当自己是软柿子拿捏了。 今个连颜玉能应付着见礼,明个就能见了她连招呼不打,后天就能明着欺负人。到时候,周氏也记恨自己,自己才是最冤枉的那个人。 安红韶到底是被李氏带出来的人,在内宅中又不是傻子,只是因为自己刚嫁过来,出生不高,再加上上辈子有愧于连家,总是束手束脚的。 可如今,连如期一而再的出头,自己若是在妄自菲薄,可就对不住连如期了。 马车内布置的暖和,安红韶随即解下大氅,等着经过闹市的时候,安红韶卷起帘子透透气,因着快过年了,大街上热闹的很。 这么多人,却偏偏安红韶一眼就认出了,此刻拎着两提子宣纸的潘泽宇。 他穿的也不知道是哪家下人的衣裳,原本板正的粗布长衫,因为他拿的东西沉,右边的肩都偏了。 他是这芸芸众生里,最不显眼的尘埃。 潘泽宇也看向了安红韶的马车,她比在安家的时候还要显得高贵,眉目间就跟画上里的贵家人一样,高高在上。 潘泽宇眉目阴沉,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怎么能过的好呢,他心里愤怒,却也无能为力。 甚至,连骂都不敢骂一声,瞧瞧连家马车前头的家丁,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看着就是难惹的主。 安红韶刷的一下放下帘子,虽说看见潘泽宇过的不好,她挺畅快的,可是见了这人总是晦气的很。 “怎么了?”连如期看着安红韶一脸嫌弃的样子,像是瞧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好奇的也掀开帘子往外头望去。 安红韶想阻止,可却找不到理由,“没什么。” 连如期看了一眼,外头人来人往的,没有任何的异常,也就没多问。 重新坐直了身子,这次掀起自己那边的帘子,交代吕佑,“吩咐马车,走的再稳些。” 安红韶揉着眉心,佯装是累了,只是身子很自然的往连如期那边靠了靠。 宽厚的肩膀,让人心安。 只是连如期这人惯得寸进尺。 安红韶一靠近连如期,连如期立马拦住了安红韶的腰,“你唇上口脂太浓,让我碰碰旁的地方。” 莫要说口脂了,脸上还有胭脂,连如期端详安红韶这张脸,怎么说呢,就是无从下口! 第七十八章 放荡? 安红韶一脸震惊的看着连如期,这里是马车上,外头人来人往的,这不是在胡闹吗? 连如期轻咳一声,慢悠悠的坐直了身子,只是放在安红韶腰间的手并未拿开,而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安红韶的腰肢。 这个地方,真的很痒,安红韶本能的躲连如期的手,可是没注意,这样反而离着连如期越来越近,最后连如期一使劲,安红韶直接坐在了连如期的腿上。 “这般就行了。”连如期另一只手,压住安红韶想要逃离的腰肢,将美人紧紧的环在自己的身前。 呼吸从急促,慢慢的平静下来。 在安红韶被拽到连如期的腿上的时候,马车轻颤了一下,这么一点小变故,周围的人自然不会注意,可是走在人群中的潘泽宇却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望去。 “放荡。”远远的呸了一口。 之前还一直端着,没想到在人家有权有势的人跟前,什么都不管了,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生活的窘迫让他双目通红,在这一瞬间,他都忘了安红韶跟连如期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是宫里说媒的夫妻。 无论人家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 终于到了安家,连如期先下马车,回头不忘扶着安红韶下来。 安家的管事已经等着了,“姑娘,姑爷安。” 安红韶应了一声,领着连如期进门。在安红韶出嫁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整理妥当,只是那几日安红韶每日都忙的很,根本无暇顾及外头的景象。 这会儿瞧着,安家两房打通了之后,一进门就觉得眼前宽敞的很。 青石地面上,打扫的油光铮亮,左右的树上挂着大红色的灯笼,扫去了冬日的萧条。 到了正厅,管事的掀起帘子,李氏坐在主位,几位舅父舅母也都来了。 今个是回门,倒不必李太傅亲自前来,派几个舅舅出门,也算是很有派头了。 瞧着新人进门,李浩寻领头,几个同辈的表姊妹也站了起来。 安红韶领着连如期,给长辈们一一见礼,等着同辈互相回礼后,李浩寻上下打量连如期,随即笑着点头,“妹婿人中龙凤,同红韶是佳偶天成。” “多谢表哥。”连如期笑着应了句。 李浩寻领头,按照顺序大家依次说着祝福的话,屋子里喜气洋洋。 “如期在宫里办差,平日里可忙?”大舅父瞧着大家都坐定了,寻话题同连如期闲聊。 “回舅父的话,三天要当值一白日,一整夜,算下来休沐时间也不少。”连如期如实回答,一板一眼的,看着是那个样子。 “你们是挂正四品差是吧,养你们这个小家绰绰有余。”作为在户部当差的二舅父,开口就是银钱。 连如期回头笑着看了一眼安红韶,“还是需要努力。” 那就是,安红韶花的多就不一定够,若是花的少那确实绰绰有余。 听着他这么说话,几个舅舅也都笑了。 大舅父跟二舅父进宫的时候,也见过连如期几次,瞧着连如期是个严肃不爱玩笑的,没想到私下里倒跟面上不一样。 安红韶偷偷瞪了连如期一眼,又怕长辈们瞧见,只一眼赶紧收回了视线。 三舅母杨氏在安红韶一进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瞧瞧安红韶满头的金子,什么叫富贵人家?如今一听连如期竟然是正四品官爷,当下嘴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 她一个庄户人出生,对于朝廷官员的事自是不懂,可是她知道,家里二舅父平日里瞧着牛的厉害,可也没连如期的官品高。 在三舅母看来,这是顶大的一条粗腿。 “你们年轻人真好,现在就正四品了,以后不得能当一品大员?红韶这是泼天的福气,这女人啊,嫁人最重要,不像我寻了你三舅父这样的人。”杨氏又开始絮叨起来。 尤其低头看看自己,这会儿穿的是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还是她以为已经不错的,跟人家安红韶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本来,李太傅是不想让杨氏抛头露面的,可是四个儿子水总要端平,出门的时候还千万的叮嘱杨氏,话一定要少说。 只可惜,这一开口就露了自己的底。 什么叫一品大员?以为一品那么好当的?妄议朝廷政事,这张破嘴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舅父只觉得被她丢脸丢的抬不头来了。 “你瞧瞧,把你三舅母羡慕的,口不择言了。”二舅母乔氏瞪了杨氏一眼,接过话茬,便就聊了起来,不让杨氏有说话的机会。 正好家里人多,男子们坐在一起闲聊用膳,女眷们去了内院,陪着安红韶。 就杨氏那丢人的话,也就说这么一句就行了。 “红韶,连家那边的人待你可好,小姑子妯娌可有人为难你?”李氏得了空,总算是可以问问这知心的话了。 连母那个人李氏是了解的,不可能为难安红韶。 都说为难女人的,恰恰正是女人,自是有道理的。 安红韶笑着摇头,“母亲放心,连家人待我极好。” 看李氏还是担心,安红韶连忙回头看赵嬷嬷,“娘若不信便问赵嬷嬷,她自不会骗人。” 只是,安红韶看着不过短短三日未见,李氏鬓角新添的白发,安红韶心里不由的酸楚。 “行了,连家那么好的家事,穿金带银的上哪里找,要是我就算天天挨打我都愿意。”杨氏现在满眼都是银钱,“再说小两口瞧着处的也不错。” 在庄户的时候,一些成了亲的妇人很是喜欢凑在一起,猜测谁和谁的关系不一般。 不用旁的,就是俩人往那一站,睡过的总是比没睡过的要放松些,哪怕表面紧张,紧张的也是被别人知道,而不是紧张旁边的人。 就刚才安红韶跟连如期一进门,杨氏就瞧出来了,俩人圆房圆的挺好。 “你莫要忘了,你出门前公爹说了什么!”听着杨氏在那胡咧咧,乔氏不悦的瞪了杨氏一样。 提起李太傅,成功让杨氏闭嘴了。 出门前可说好了,要是杨氏出来丢人,回去后别说杨氏被关起来了,连带着她的俩孩子也不能出门,连学堂都别去了。 李太傅这也是没法子,已经回京城了,这总得要见人的。不求杨氏跟李氏一样左右逢源,就希望她能管住自己的嘴。 第七十九章 见缝插针 只要管住嘴,日子就能过下去。 杨氏撇了撇嘴,到底没有再说话,杨氏只是办事有些蠢,可是却也不是真的傻子,来了京城,到底谁说话管用,她心里门清的。 要是在村里,她不定能撒泼打滚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来京城不一样,她敢撒泼打滚,就有婆子敢绑了她。 杨氏也就不明白了,那些婆子又不做农活,怎么一个个手劲那般大。 没有杨氏在旁边说三道四的,李氏跟安红韶才能说些个贴心的话。 不过有一点杨氏说的也没错,那就是夫妻俩关系好不好,不用别的,就出门的时候走一走就能看出来。 而且刚才说话的时候,连如期看了好几次安红韶,那眼神总是不一样的。 孩子们夫妻和顺,李氏心里也踏实了。 看安红韶都要落泪了,李余音在旁边连忙宽慰。画的这么精致的妆容,若是哭花了可不好了。 “谢谢表姐,谢谢。”安红韶真诚的说,她不是嫁高门后就目中无人了,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晌午用膳,男女席也正好分开了。 按照习俗,新姑爷上门肯定少不得喝酒,将新姑爷喝的越醉,说明招待的人越好。 四个舅父三个表哥,那是轮番的同连如期喝。 虽说隔着屏风,安红韶都能听出来,连如期喝的说话舌头的都大了。 她心里有些着急,可这种场合也不能劝舅父饶过连如期,只能得了空吩咐下头的人准备醒酒汤。 到底,连如期还是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叫都叫不醒,这个样子也不能坐马车了,只能让下头的人将连如期扶到安红韶出嫁前的屋子里歇息。 都喝成这样了,安红韶自然是要照顾着。 正好趁着这个功夫,大家都休息一会儿,李氏也将赵嬷嬷拉在一旁,询问安红韶在连家的情形。 屋子里头,让下头的人扶着连如期,安红韶亲自喂了他喝下醒酒汤。 看着连如期眼睛都睁不开了,脸更是通红一片,安红韶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 这刚喂完连如期醒酒汤,连如期突然睁开眼,身子往前床沿边撑去,下头人眼疾手快的放了个木桶,果真连如期将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安红韶拍着连如期的后背,连如期吐完,下头的人帮着安红韶将连如期扶着重新躺下,净面的帕子,随即送了过来。 吃醉酒的人一般吐了就无碍了,睡一会儿歇息过来就正常了。 安红韶便让下头的人都退下,她来照顾连如期。 只是,门刚被关上,突然连如期拽住了自己的手腕,安红韶随即转头,一脸紧张的问连如期,“可是哪里不舒服?” 只是,问完了才发现不对,连如期的眼神为何这般清明,仿佛没有喝过酒。 “你骗我们?”安红韶不由皱眉,演的这也太像了,一家子人竟没有一个发现异常。 “吃了那么多酒,哪里有人能受的住?”就是李太白来了,连如期也相信,喝成这样,话都说不利索,诗自然写不出一首来。 只是,醉是真的没醉。 真的,不能醉。 在宫里当差的人,都有这个本事,即便喝死了,心里一直要清明着,不该说的话,绝不能说。 果真一开口,听着连如期说话舌头确实也是大的。 因为照顾连如期,安红韶的衣裳已经有些乱了,连如期上下打量,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突然手腕用力,安红韶整个人便趴在了连如期身上。 许是因为酒味太重,安红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甚至有些呆愣的望着连如期。 连如期揽着安红韶的腰,身子一翻,换成他趴在安红韶的后背上。 因为配身上的这身衣裳,安红韶的妆真是浓的很,连如期怎么端详也确实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所以,便换了个地方。 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安红韶的裙摆,安红韶脸还是朝下的,“你莫要胡闹,赶紧放我起来。” 可是连如期却充耳不闻,他很是喜欢让安红韶脸朝下,不然的话,连如期还得空出手来,固定安红韶的手臂于头顶。而这样的话,只要连如期压着不让安红韶起身,那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修长的手指,摆弄着安红韶的裙摆,却不会解开,只灵巧的寻找着,见缝插针。 连如期的手指很凉,刚碰到安红韶,安红韶的身子忍不住抖动。 安红韶挥动着双手,想要推开连如期,只是等她背过手去,力气已经很自然的被削去大半,碰到连如期都不容易,更何况是推开了。 “姑娘。”门外的婢女怕惊扰到连如期休息,轻声在外头唤了一声。 突然被人打断,连如期顿了一下,不情愿的挪开了身子,重新躺回塌上。 安红韶赶紧站了起来,幸好今日的妆容确实厚重,不然脸上必然能让人看到可疑的红色。 连如期瞧着安红韶有些慌乱,伸手帮着安红韶将衣裙拽了拽,整理妥帖。 无论关上门来如何,可在外人面前,连如期是不会让安红韶失态的。 安红韶不敢让婢女进门,整理妥当后,在门口定了定心神,屋门打开,原想问一声婢女出了何事,不想一开门瞧见乔氏在外头站着。 “二舅母。”安红韶惊了一下,连忙快步走出去,迎接乔氏。 “我听闻如期醉的厉害,你那几个舅父也是没数的。”光吃醉酒的事,女眷是知道的,只不过也是刚刚听说,连如期竟然吐了。 “不妨碍的,睡一觉便好。”安红韶原该领着乔氏进屋的,可现在屋里躺着个大男人,便是在厅里也觉的别扭。 安红韶想着将乔氏领进厢房小坐,乔氏却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乔氏不由的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舅母同我不必避讳,舅父舅母待我极好,您就将我当成余音表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安红韶说着拉住乔氏的手,言语恳切,发自内心。 乔氏思量片刻,轻声叹息,可到底还是将话挑明了说。 第八十章 我是你男人! 主要还是安二爷那边,虽说被人抓了,可是如今安红韶婚事办的盛大,可以说大家也开始关注安家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安二爷承的是兄长的荣耀,无论如何安家大房已经死了,就是寻个由头照顾安二爷。 错,肯定是能拿捏的住安二爷,可是人家也害怕,被有心人折腾,毕竟这种事是大家默认的了,突然抓一个,剩下的人会不会也倒霉。 下头的人都是好不容易拼了个乌纱帽,处事谨慎。 想着要个上面的准话,该怎么处置安二爷。 上面自然是指的李太傅,李太傅只要点头,莫要说一直关着安二爷了,就算想法子杀了,他们也不害怕的。 问题是,这个话李太傅还真不能给。 要是李太傅方便出面,也就不会让二舅父出面了。 本来,这事该跟李氏商量,可是李氏嫁闺女心里难受,她着实不好开这个口。 便过来寻安红韶问问,在长辈眼中,嫁人了就成了大人了,遇见事也能一起商量了,二来,若是安红韶没主意,等着以后也可以同李氏提提。 这事也没那么着急,将人关上几个月,大家都还能扛着。 安红韶知道二舅父的难处,若是这事很好办,李氏也不至于说求回娘家去。 “等过了年,我拿银钱赎人,大家也都好做了。”安红韶思量片刻,最后下了定论。只是,他绝对不会让安二爷有机会恶心自己的母亲。 人赎出来了,怎么安置便是安红韶说了算的。 必要的时候,她不介意双手沾染鲜血。 “只是还要求舅母,这事莫要让我母亲知道。”李氏该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剩下的自己全盘接手了。 乔氏对于这个结果,倒没什么惊讶的。哪个世家手里面没有几条人命?只不过,这弄死安二爷的事,到底也不好李家出面。 也是人正常的私心,乔氏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因为旁人手上沾了血。 “到底长大了。”乔氏点了点头,称赞一声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这事说定,以后消息就会直接递给安红韶。 两辈子了,安红韶还没直接弄死过谁,这是她头一次说这么狠的话,等乔氏离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心绪平定下来,这才转身回自己的屋子。 只是没想到,原本在床榻上躺着的连如期,此刻立于里屋门边,清明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安红韶。 安红韶不自在的又拽了拽自己的衣裳,“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连如期收回视线,从桌子上拿起茶杯,为自己倒了点温水,“他待你们不好?” 听他这么问,想来是听到了舅母说的话,安红韶沉默了一阵,倒也没什么可遮掩的,轻轻的嗯了一声。 连如期将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一口,等着解了渴才说道,“你有男人了,这种事何用得着你亲自出手?” 连如期眯了眯眼睛,不过是一个受人荫惠的,即便是男爵复活,想要欺负安红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安红韶往前迈了几步,因为走的急,头上的步摇也摇晃了起来,“这事用不着你。” 自己就能解决的,何至于让连家沾手? 连如期视线落在那摇晃的珠子上,晃神的时候,心里闪过连家床榻上的珠帘,轻轻的晃动晃动,白晃晃的,让连如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大口大口的咽下去,最终被茶叶呛到了,这才放下了杯子。 “你若是闲的,省省力气,等着在塌上多由着我折腾几次。”连如期说的理直气壮。 安红韶费这个心思,哪里有连如期自己动手快当,两个人腾出时间来,多叫几次水不好吗? “粗鄙!”安红韶恼的厉害,这人真是,人前道貌昂然,人后下流无耻! 连如期挨骂了也不恼,只当两个人打情骂俏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毕竟酒喝的多了,站的时间长头又开始晕了,索性直接坐在椅子上,身子也没个正行,两条腿分开,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自然的搭在椅子上。 眼睛半眯着,不屑的嗤笑一声,“嫁给了我,你只能习惯了。” 连如期的声音还是有些含糊不清,声音里好像也润了酒,听的人面红耳赤。 总算是熬到回家了,舅父们都出来送,他们看重连如期实在,给多少酒喝多少酒,说明心城,而且喝醉酒也不闹腾,酒品是好的。 安红韶在门口一一拜别长辈,最后含泪盈盈的望着李氏,“娘也保重。” 李氏到底没忍住嘱咐了句,“以后你们常回来。” 连如期抱拳,“到时候娘莫要闲我们叨扰。” 时辰已经不早了,再不走等着到了连家得黑天了。 安红韶原本还想着,将赵嬷嬷再留几日的,今个瞧见李氏的白发,不顾李氏反对硬是将赵嬷嬷留在了安家。也不指望别的,就让赵嬷嬷留在家里,陪李氏说说话也好。 马车内,安红韶沉默不言,刚才舅父他们一大家子人与自己说话,这么一晃神,周围静悄悄的,冷清的厉害。 连如期侧头看了安红韶一眼又一眼,眉头微锁,看出安红韶不想说话来,他也不再去逗安红韶,只是静静的陪着。 陪着她走过一街一巷。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连如期拿出火折子点上灯。 烛光摇曳,照的马车里的安红韶的脸晦暗不明。明明他们离的很近,却因为她的沉默远了许多。 就如同上一世每一个日日夜夜,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连如期总觉得,该是他不够好,所以不能让安红韶开怀,可却不知道,因为她心里一直有旁人。 连如期猛的掀起马车的帘子,此刻沉闷的让他想透口气。 天暗了,风也就更大了,只要帘子掀开一个角,那些风都能发挥出自己的威力。 点亮的烛火被一下子吹灭,安红韶瞬间回神,看着烛火灭后的一缕黑烟一直往上,她朝连如期跟前挪了挪,“火折子呢?” 本来有些虚无缥缈的人,被拉回了现实。 连如期突然抱住安红韶,管她能不能有下口的地方,啃一口再说。 第八十一章 护犊子 安红韶也不知道连如期这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连忙的去推连如期。 只觉得这个人跟座山一样,撼动不了。 等着连如期放开了安红韶,两个人表情都不大好,连如期是吃了一嘴胭脂水粉,安红韶是因为他吃了一嘴,自己还得再补上妆荣。 烛火再次点燃,安红韶让冬青送了镜子过来,又拿了胭脂,将妆容一点点的补好。 期间,安红韶撇了连如期一眼又一眼,沉默是最震耳欲聋的指责。 连如期此刻也不说话了,佯装若无其事的顺着衣摆,明明衣服平整的都没个褶子了,手还在那一下又一下的忙活,太假了。 终于回了连府,家里都点了灯,按照规矩回门回来,要先去连母院子一趟,禀报一声一切顺利。 只是没想到,来连母这边,连父竟然也在。 “爹,娘。”小夫妻按照规矩见礼。 连母欢喜的叫两人起身,还是同以前一样,连母更喜欢同安红韶说话,让安红韶同自己的坐的近些,连如期往后挪挪。 “你母亲可好?可代我向你母亲问好了?”这些都是场面话,连母先按规矩问了几句,得了安红韶一一回答,连母这才笑着说道,“这快过年了,各府都忙的厉害,等着出了正月,咱俩一起去安家小坐。” 连母本就同李氏要好,如今做了儿女亲家了,自然就更是得了空便往一起凑凑。 若非顾及礼数,要是没嫁人的时候,连母得在安家小住几日。 婆媳俩闲聊得忘我,主要是连母话太多了,安红韶也只有听的份。连父许是有些烦了,抬了抬声音,“一起用膳吧。” 连母这才反应过来,“传膳,传膳。” 说完后又嘱咐郭嬷嬷,“莫要忘了先端汤。” 估摸他们在安家吃得多,这会儿也不饿,天气冷正合适喝热汤。 连父也没话问连如期,正常一个问岳母一个问岳父,安家莫要说男人了,人都没几个,自是无从开口。 沉默着用完晚膳,连父靠在椅子上,扫了连如期一眼,“红韶,内宅管的可顺手?” 突然被公爹问道,安红韶连忙起身,“回爹的话,有娘帮忙盯着,尚未出差错。” 连父点了点头,示意安红韶坐下,“你娘管内宅有一套,多问问她自不会吃亏。” 低头,抿了口茶水才又说到,“下头孩子无论管什么帐,莫要忘了,内宅是你们母亲说了算。”而后,若有若无的扫了连如期一眼。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他们两个人谁越俎代庖一样,连父这是替连母敲打她们? 连母也听不明白了,疑惑的看着连父,“孩子们都是省心的,也用不着我操心。” “是吗?”连父冷哼一声,语气里的嘲弄更浓了。 安红韶先连母一步反应过来,连父怕是因为今日早晨,连如期将连颜玉骂哭的事生气。 “爹放心,内宅的事,无论是嫂嫂还是儿媳,断然不敢同母亲的想法,背道而驰。”既然连父不挑明说这话,安红韶便揣着明白当糊涂,他说内宅,那就只说内宅。 连父被安红韶呛了一句,脸色有些不好看,可到底也不好直接训斥儿媳。 连母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你是生气颜玉的事?” 这是因为个庶女,要给嫡子嫡媳落脸? “颜玉什么事,我如何不知道?”连父也不明说,就等着连母说话。 连如期这个时候突然起身,“内宅的事情,父亲大约也不慎了解。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屋了。” 回头,当着连父连母的面,牵起了安红韶的手。 安红韶拉不动连如期,只能做了个万福,跟着连如期的脚步匆匆的离去。 连父看着连如期的背影,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瞧瞧他这规矩,有什么资格说旁人?”指责的话脱口而出,更是暴露了,他此刻生气的原由。 每一个母亲的底线都是自己的孩子,听到连父如此偏颇的话语,当下有些恼了,“旁人是谁?连颜玉吗,她如何能与我儿子相提并论?” 本来,连如期将连颜玉骂哭了,连母还挺后悔的,孩子们偶而闹个脾气,没必要较真,今个上午还让人送了东西给她,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连父沉默了一阵,他没有同连母吵闹,只是缓和半晌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连母,“你也知道提身份,同个庶出计较,你的长者姿态呢?” “若非你偏袒,我何至于如此失态?”连母听着连父还在这倒打一耙,心里自然是更加的委屈。 相对于连母的歇斯底里,连父始终平和,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任何的起伏,“我作为父亲,不过随口一句话如今也说不得了?你说我偏心,我说什么了我就偏心?你今个晚上好生的反省反省。” 说完,收回搭在桌子上的手,起身背于身后,抬脚走着方正的官步离开。 “郭嬷嬷去让人盯着,我倒要瞧瞧老爷今个在哪个屋子过夜!”连母的气无处发放,有时候真想同连父大吵一架。 可他从来都不屑于同自己吵闹,若是谈不拢了,就这么直接离开。xbiQiku 可若说他有大错,其实也并没有,至少他不发脾气,那就始终顾及她正妻的脸面。 连母疲惫的靠在椅子上,眼睛无神望着上头。 另一边,连如期走了一路都没放开安红韶的手,宽大的袖子,将安红韶的手遮的严实,即便不用手炉,手也是暖和的。 “你与父亲有些不和?”安红韶解了大氅,拉了椅子坐在了炉火前。 这东西里即便穿的再暖和,也难免受凉。 吃了饭之后,小肚子一阵阵的抽疼。 大概男人火力大,连如期倒是没有任何异常,坐在主位上,双手自然的搭着两边椅子,“五根手指还不一样齐呢,没什么不和。” 只是,更喜欢旁的孩子罢了。 在世家中,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连如期挑眉,看着安红韶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解释了句,“打小我便知道,不能邀宠,后来也就习惯了。” 都说后娘难当,做事总要避讳做,若是连如期比连如信更得连父心意,旁人总不得说上一句,有后爹就有后娘,没人会在乎,你的品性到底如何。 第八十二章 算个什么东西? 连母又是个心软的,最是听不得这种话。 等着连如期长的再大点,二姨娘的孩子也会争宠了。跟个庶子论高低?瞧瞧那谄媚的样子,连如期真是不屑的很。 再后来入了宫,最讲究是管的住嘴,所以连如期的话也就没那么多了。 看安红韶沉默不言,连如期轻笑一声,“放心,我即便是说话冲,父亲也不会将我如何。” 他们到底是父子,又不是仇人,说上一两句难听的话,过几日也就忘了。 真要有什么事,连父会拿捏着不管自己亲儿子?那不能够。 当然等着连父老了,连如期该照顾也得照顾。 再则说了,男人之间,无论跟老子还是亲兄弟,主要也是靠实力说话。有实力的人,站在谁面前也不怕。 作为连如期的妻子,安红韶做什么事自也不必畏手畏脚的。 连如期知道,安红韶的娘家比不得旁人,可那又如何,如今她嫁给了自己,自己便是她最有力的后盾。 安红韶也不知道是被前头的炉火烤的旺些,还是因为连如期的话,心是暖的。 这么好的男人,以前就怎么就眼瞎的错过了。 潘泽宇站在连如期跟前,算得什么东西? 赵嬷嬷回了安家,院子里的事也就落在了冬青的身上,安红韶不喜欢让不熟悉的人伺候,让人拎了水过来,便自己去二房洗身子。 连如期在外头往里看了一眼,他是想一起的,不过到了门口的步子却停了下来,思量片刻,还是选择等待。 两个人洗完后,安红韶躺在里头,眼睛直视前方,不敢乱看。 连如期掀了被子进来,伸手点了一下安红韶的胳膊,察觉到她依旧紧绷着,连如期将人环住,“你翻个身。” 既然紧张,那还是别看了。 安红韶咬着唇,恼怒的瞪着连如期,连如期之前怎么就能自己动手?现在突然让自己主动。 连如期看安红韶迟迟不动,到底还是他的胳膊用力,将人翻了过来。与此同时,左手拽了枕头垫在了安红韶的肚子下。 安红韶吓到了,连忙往前爬,被连如期猛的拽了回来,“还这么容易羞?” 说话的功夫,完全不耽误他忙活。 床沿的珠帘晃了又晃,叮叮当当的,发出羞人的声音。 又是叫了三次的水的夜晚。汗水让头发黏在脸上,安红韶迷迷糊糊的看了连如期一眼,想要抱怨几句,可转念一想,罢了,还是由着他吧。 次日一早,连如期便去宫里当值,本来是夜里才当差的,只是三日没过去了,有些事还是要提前问问,莫要出什么岔子。 连如期在宫里有歇息的地方,安红韶领着冬青又准备了一些连如期能用到的东西,和万一有事需要换洗的衣裳,以及,安红韶之前为连如期做的那双靴子。 “明我就回来了,又不是出远门。”看着她前前后后的忙活,连如期不由出声阻止了句。 说话的功夫,连如期的手也不闲着,拿出靴子来,原想着告诉安红韶用不着,你在宫里穿的都是官靴,不能用自己的。 结果他一拿起来,安红韶慌张的夺了过来,将靴子压在了最底下。 一双靴子而已,情绪这般激动做什么?连如期心思百转千回,忽然问了你,“你做的?” “怎么,嫌弃?”安红韶佯装生气的瞪着他。 连如期眉目中隐藏不住的惊喜,他没有明说,只是在出门的时候,唇印在了安红韶的脸上。 当着屋子里,所有下人的面。 婢女们很自然的垂头,安红韶一脸嫌弃的将人推开,只是唇勾了起来,带着些许笑意。 连如期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安红韶一眼,心中默念,“你这般好,所以我永远不会放手。” 他不会早死,也不会让安红韶心里的那个人活! 转过身子,连如期的脸上挂着冷漠。 “主子。”吕佑凑到连如期跟前小声的嘀咕了句。 连如期点了点头,好的很,眼里闪过嗜血的光芒。 他最喜欢碰到这种,找死的人。 上了马,却没有奔向宫里,而是拐到了外郊。 送走连如期,安红韶领着冬青去给连母请安。 安红韶到的时候,女眷里头就等她了,“娘,我来晚了。”安红韶站定见礼。 “起来吧。今个如期当差,你去送他来晚了,理所应当。”连母对安红韶说话温和,可是脸上却没个笑容,瞧着严肃的很。 连母身后的郭嬷嬷冲着安红韶眨眼睛,示意她莫要多想,连母这不是冲着安红韶发脾气的。 等安红韶起身,周氏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 两个儿媳妇坐在连母左手的位置,二姨娘同连颜玉坐在右手的位置。瞧着连颜玉大概昨日气坏了,眼睛都哭肿了。 二姨娘大概也不好过,瞧着眼下的青色明显。 连母坐在主位上,目不斜视,“我这个人不爱成日里将规矩挂在嘴上,可是这今日有些人的规矩,真真叫我大开眼见,我觉得,还是请嬷嬷来,重新教教那些人的规矩。” 这一请嬷嬷,少不得会被蹉跎。 看样子,连母是真的生气了。 虽说没明说,但是昨日的事大家都知道,一准就是说的连颜玉。 二姨娘这个时候起身,拽着连颜玉跪到连母跟前,“夫人恕罪,三姑娘做错了事理应受罚,昨个夜里老爷也亲自训斥三姑娘,如今她知道错了,必当谨遵夫人教诲。” 说完,拍了连颜玉的头一下,“还不赶紧给夫人叩头?” 连颜玉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还不落下磕头,样子是好生的凄惨。 周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这一家人惯会装可怜。 连母本来还憋着气,瞧着连颜玉哭的生气不接下气的,一时沉默不知道下头该说什么。 安红韶心里却关注到,连父昨个夜里是宿在二姨娘屋子的? 昨个连父因为连如期训斥连颜玉摆明了不满,他去二姨娘屋子里,究竟是主持公道了还是去安慰谁去了,显而易见。 周氏拿起了旁边的橘子,递给了安红韶,“弟妹尝尝,甜的很。” 语气里是满不在乎的,漫不经心。 第八十五章 难以下咽 所以这个银钱,是值得冬青特意在安红韶的跟前提上一句的。 安红韶看着这盒胭脂叹息。旁的不说,瞧瞧这琉璃盒子便是精致的很。安红韶想着明日一早,让冬青陪着自己去逛逛,给婧函多买点东西,她总是害怕让旁人觉得是她是爱占便宜的主。 临睡的时候,安红韶又拿出那盒胭脂瞧了瞧,再次叹息,这东西于她而言其实是负担。 夜里因为心里惦记着事,睡的算不上安稳,晨起的时候还让冬青煮了鸡蛋在眼下滚了滚。 昨个连母让下头晚辈去请安,今个一早又交代下去,让孩子们各忙各的便是。 饶是如此,安红韶出门的时候还去看了一眼连母。 连母也没什么事,她也听说昨个二姨娘对安红韶不恭,被安红韶教训的事。连母心里是生气的,自己的儿媳妇自己都不舍得说一句,让一个下人在这言语挤兑? 干脆今个不见二姨娘,晾一晾她,省的又到自己的跟前,在那哭哭啼啼的装可怜。 反正,她的人没吃亏就行。 看着连母笑的并不勉强,大约说的是心里话,安红韶这才放心的出门。 快过年了,到底是不一样,一日比一日热闹。 安红韶这个时辰出门,其实已经算早的了,街上还有些商铺没有开门,可是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已经显得有些挤了。 安红韶无奈的摇头,她还是过会儿再出来吧,正好去趟自家的铺子。 现在铺子生意好下头的人也忙的很,多是因为过年的时候有什么要做的赶紧做了,毕竟过完年一个正月都不能动工。 瞧着店里的伙计忙前忙后的。饶是如此,安红韶一眼就瞧见了上次被她罚过的长工。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他依旧做着最重的活。 瞧着他手下干活确实实在,碗口大的木头,旁人一下子扛两根,只有他扛的最多。 冬日的早晨,正是冷的时候,可他满头的汗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东家。”掌柜的出来点货,看见了巷子边上的安红韶,连忙小跑过去。“小的不知道,东家过来了。” 安红韶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我只是顺道过来瞧瞧,你们忙你们的先。” 东家也没客气,毕竟这货着急,他得点完让人赶紧将货送出去。 等着掌柜的忙完,做粗活的长工,进铺子里喝水。他们也不讲究,即便是大冬天的,就舀了刚打上来的井水,一个个轮着喝。 安红韶都替他们觉得肚子凉,掌故的许是看出了安红韶心里所想,“东家心善,只是他们做粗活的,等着喝温水,反而解不了渴。” 反正这么多汉子,也没出什么事。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也许命运卑贱的人,连身子也比旁人卑贱。 安红韶被让在楼上,不再说话。 铺子里四周都散发着木香,便是茶水里似乎也都是木头的味。 有简入奢确实是容易的,这会儿个安红韶都觉得,茶香被木头味掩盖,难以下咽。 只抿了一口,便搁置在旁边。 掌柜的倒也没都想,左右他这里简陋,哪敢跟人家贵家夫人用的比。 “我今个过来,也就不同掌柜的兜圈子了。”安红韶清了清嗓子,将话挑明了说。 这铺子确实一直有稳定的银钱入帐,可是安红韶觉得,谁人还嫌银钱多?有好几个儿子的家里,父亲一去基本都得面临分家了。 自己的小日子,总得要算计着过。 正好她也有个旁的心思,既然做木材生意的,何不加点手艺呢? 就比如棺木,这种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很多人都讲究,棺木寓意长寿,家里面做棺木的时候,算是喜事。 人家那种大家里面,棺木是极为讲究的。安红韶也不想同他们分一杯羹。所以就将视线放在了寻常百姓身上了。 他们定上棺木,能有个归处便是了。 可是,若是同样价格的棺木,又雕刻的精美些,谁人还不想要更好的? “东家您说的慢些,小人有些转不过弯来。”掌柜的突然出声打断了安红韶的话,意思他听明白了,可是心里都是疑问。 这是要花大银钱请雕刻的师傅来?可是,那是要花大银钱的,估摸三五年都赚不回本来。 安红韶轻笑一声,“正好正月里不忙,咱们派人去当学徒,学期半年,学成归来要将自己的手艺,教给旁人。” 这个给人当学徒的人,吃穿住行都是由铺里拿银钱,而且工钱一分不少。 等着回来后,工钱翻上一倍。但是有要求,回来之后必须在铺子里认真做活,为期三年,三年后若是有更好的地方,他可以换。 可是这期间若是反悔,铺子里花在他身上的银钱,必须十倍奉还。 人选安红韶已经定下来了,就是之前挨罚的长工。孝顺,踏实,勤劳,有这三点安红韶觉得合适。 做学徒手一定要勤,师傅让你做的你得做,师傅不让你做的,你得想在头上做。 手艺人除了手勤之外,没什么好法子。 “他愿意,他愿意,小人这就请他过来。”掌故的高兴的都湿了眼角,足见他真是看重对方。 这力气活也就吃个年轻饭,等着年岁大了没力气了,也就没饭吃了。 可要是当了手艺人,这可能吃到老的活计。 而且,当学徒也不容易,多是要孝顺师傅的,可是贵家公子哥谁人愿意学手艺?寻常的贫苦的孩子,哪里能拿出这个银钱来? 如今由东家出面,自是他三生有幸。 掌柜的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身后跟着那长工,许是在来的路上掌柜的已经将事情告诉他了,他一见安红韶就磕头,“东家便是小人的,再生父母,这辈子做牛做马定然报答东家大恩。” 安红韶将丑话说在了前头,他若是对铺子不起二心,那自然是改运的好事。若是起了二心,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 双方白纸黑字立下契约。 安红韶瞧着时辰正好,便准备去外头逛逛,谁曾想她刚一出铺子,就看到了连如期。 他许是刚从宫里回来,连衣裳都没有换,身子站的笔挺,腰间的佩剑更是威风。 第八十六章 小别新婚 他站在那里,就如同街上小贩卖的尉迟门神。 安红韶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寻我有事?” 能在这里遇见,自然不是偶遇,定然是连如期从家里特意过来的。瞧着这么着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那自然有要紧的事。 想到自己可能误了正事,安红韶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站在连如期跟前,心虚的低下头去。 连如期看着眼前这个只分离了不足两日的妻子,不见分别时候的不舍,仿佛又是两个人成亲的时候,那个不熟的距离感。 连如期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铺子,莫不是这铺子里有什么稀罕的东西? 因为不高兴,连如期的唇抿的紧紧的,细长的一条线,左右挂着不悦两个字。 “我接你回家。”只是在握住安红韶的手,动作很轻。 安红韶恩了一声,“家里出事了?” “不出事就不能回去?”安红韶一句接着一句的问,让连如期的火气随即上来了。这是不愿意回家?非得家里有着火的大事不成? 安红韶看着连如期冲自己发脾气,她也不是忍事的性子,只是想想上辈子连如期死的早,罢了,暂且不同他计较了。 跟在连如期身侧,也不吱声,他走自己便走,他停自己便停。 连如期看着安红韶这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心中愈发的烦躁,“家里没事,我就是过来接你,穿的这么单薄,早早出门也不怕冻坏了。” 总是寻了个借口,也不好说,我怕你跟人跑了。 看连如期语气缓和,安红韶也没多想,他说什么自己便信什么,“那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安红韶想着,快过年人多,经常外出抛头露面肯定也不好,出来这一趟将礼物挑齐了便是。 连如期当差回来,肯定累的厉害,他自然不用跟着自己。 连如期的脸黑了又黑,“你的事需要背着我?” 安红韶总觉得今日的连如期火药味很浓,说话呛人的厉害。心里也是有些不高兴,“你若想知道,随你跟着。” 说完,自己领着冬青率先在前头走。 连如期没说话,可脚下的步子不停,安红韶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期间趁着安红韶不注意,交代吕佑去查查,那铺子里可有读书人? 安红韶是其实在街上闲逛的次数并不多,大概姑娘家都是这样,瞧见琳琅满目的货品,也不会觉得累,就有一家一家的看,一家一家的比较。 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安红韶出手属实算不得大方,买个东西要衡量价格,也要货比三家。 将街上全都逛一圈后,又往回走,走到最合适的铺子去买。 连如期一直跟着安红韶,不远不近。 来的时候连如期是骑着马的,等回去的时候,连如期陪着安红韶坐马车,看着安红韶手边一堆东西,“有什么想要的,让下人去采买,何必自己走这么远的路?” 安红韶哼了一声,她一开始是故意气连如期,每一家铺子她都往里走,等到后头,确实是为了比较,“自己挑的,总有诚意。” 连如期嗯了一声,很自然的往安红韶跟前靠了靠,“没我在家,你倒是过的自在。” 瞧瞧,还挺有自己想法。 安红韶不理会连如期,不过这路途远,也或许是因为昨个没有睡好的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着到的时候,安红韶慢腾腾的睁开眼,不知何时她整个人都趴在了连如期的怀里,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没人能看见。”连如期无奈的扶额,伸手点了一下安红韶的嘴角,“口水都流出来了,擦擦。” 连如期没有帕子,只能提醒安红韶。 安红韶瞪了连如期一眼,不过到底两人的气氛,因为这一觉缓和了许多。 回到自己院子,已经到用膳的时辰了,连如期进屋换了衣裳,菜就端了上来。 同之前的斯文不同,连如期大概是饿极了,大口大口的吞咽,全然不顾及形象。 倒也不能说一点都不顾及,至少他的腰杆一直挺直的。 当筷子放下,安红韶净了口,瞧着连如期用晚膳,后背靠在椅子上歇息,“你清晨没用膳?” 看安红韶试探的询问,连如期气笑了,“你算算时辰,不就知道了?” 安红韶沉默不言,连如期先回的连家,又去的铺子,是这么长的路程,又那么早的碰见自己,大约是一开宫门就出来了。 安红韶心里有些软了,可是面上还强撑着撇了撇嘴,“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这一次连如期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安红韶。 可以想象,当时连如期说话有些冲,真要扭头就走,安红韶能安心的买她想要的东西吗?又或者会不会同自己生气? 连如期收回视线,手臂搭在椅子上,手指拨弄着杯盖,“我瞧见一大块,榆木。” 不等安红韶反驳,连如期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安红韶,“谁让我稀罕我女人呢?” 安红韶咳了两声,自动当没听见连如期的话,过了半晌才看向连如期,“我有个事得让你帮我。” 她给婧函买了东西,原想着过年的时候给个贵重的,可转念一想又不好,她过年的时候给了婧函什么东西,等着自己有孕,周氏肯定还会还回来。 那就不如,平日里就当是遇见了什么稀罕的东西,送给婧函玩了。 昨个周氏刚送来了胭脂,她就给婧函买东西,人家一看就明白了,自己这是在还礼呢。 到不让连如期给送去,就说连如期从宫里出来,正好瞧见了这东西适合婧涵。xbiQiku 安红韶也没买什么姑娘家珠钗首饰,买了一个金线编织的手鞠,小孩子在手里把玩正合适。 “今个嫂嫂给你个东西,明个你再给嫂嫂一个,后日嫂嫂再来还礼,你们女人家家的,这还没完了?”连如期想想就头大。 成亲这几日连如期就在家,看着安红韶回礼着实累的慌。 再则说了,确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何至于这般郑重的惦记? “罢了,就当我没提。”安红韶理解连如期确实不用将这些小玩意放在眼里,可她现在也练不成连如期这般阔气的性子。 第八十七章 一起睡 她回礼,虽说会让人觉得刻意,可她过不去心里的坎,只能就按照自己的想的去做,东西必然是要还的。 屋子里头的,气氛再次沉寂。 连如期伸了伸胳膊,突然拉了安红韶一下,“陪我睡会儿。” 安红韶连忙往后退去,“你想什么呢?” 连如期本意真的,就是俩人在一起躺着,什么都不做。 从宫里回来,他其实是有些累的。可瞧着安红韶反应这么激烈,心中的不悦的浓了些,“我要碰你,你不让?” 干脆,顺着安红韶的意思说了出来。 安红韶连忙起身朝外头看了一眼,冬日里的房门紧闭,可是看一眼,才能安心觉得屋里没人守着。 可就在这一瞬间闪神的时候,安红韶突然被连如期扛了起来。 安红韶也不敢喊人,只能一个劲的拍连如期的肩膀,“快放我下来。” 当珠帘被晃的叮当乱响,安红韶终于被放了下来,腰间的束带在安红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连如期扔在了地上。 衣衫半解间,连如期拽了两个枕头放在了安红韶的身下,安红韶想挥舞着手,可发现手一离开床榻,整个上半身更往下倒。 “让人笑话。”安红韶连忙撑着身子,只是刚起来点,就被连如期的胳膊给压了下去。 安红韶大口的喘息,甚至能都感觉到,不属于袄里的凉意。 本以为今个肯定要丢人了,可是到最后连如期只是抱着安红韶,到底是停了手。 将枕头拿出来放好,“行了,睡吧。” 明明声音嘶哑,可却没有再进一步。 安红韶捶了一下连如期的肩膀,连如期连哼都没哼一声。 可到底,安红韶还是安稳的躺在了连如期的身侧。 安红韶的眼睛是睁着的,许是因为在马车上歇息了一会儿,此刻脑子是清明的,“你真的不去送吗?”思量片刻,安红韶还是小声的询问了句。 可迟迟听不见连如期的回答,原本是背着身子的安红韶,翻身回望着连如期,此刻他双眼紧闭,唇微微的张开,看样子是睡着了。 睡的这么快?刚才才想着折腾自己,这才刚挨着枕头,这就平静的睡着了? 安红韶点了一下连如期的鼻尖,看着连如期没反应,确定这是真的睡了。 刚才就注意到了,连如期脸上胡子拉碴的,看着有些颓废,想来宫里当差确实累的厉害。 安红韶往连如期身侧靠了靠,可是她怎么也睡不着,过了一会儿索性起身,怕冻着连如期,给连如期拽了拽被子。 这才注意到,连如期脚上有很厚的一层老茧。 也不知道磨了多少年,受了多少罪。 而右脚的小指上明显长了一个大水泡,一想便知道,这一走路肯定疼。连如期却偏偏跟着自己走了一上午的路。 安红韶看着连如期有些愣神,着实想不明白,自己有哪一点值得他对自己这般好。 安红韶轻手轻脚的穿好了衣裳,下地去了外屋,想着将连如期换下来的衣裳交给下头的人洗洗。拿的时候才注意到,连如期的下面有一个包袱,打开一看是他走的时候,自己给带的东西他又带回来了。 而且自己给他做的靴子,已经有很明显的穿过的痕迹。 安红韶不由的想到连如期脚上的水泡,也不知道同自己有没有关系。 收拾了东西,交给下头的人。 安红韶便去了书房,将买的东西交给下头的人规制,正好将铺子的账本拿出来,看着能拨出多少银钱。 手旁拿了笔墨,将以后要做的事写下来。 既然要做棺木,那铺子需要劈出来些,万一真能做大了,得盘下旁的铺子。 安红韶左手拿着算盘打得啪啪的响,因为她掌家的时间较短,账本这东西,安红韶素来就是要算两遍的,生怕自己有算错的。 忙活完了,正好有婢女过来换香。 书房这地方,最适合的便是淡淡的檀木香。 连如期那边,婢女是不好过去的,安红韶便亲自过去换。 连如期这边书放了也不少,安红韶拿起来看了几眼,多是兵法。 瞧那晦涩的文字,安红韶都看不进去,想来连如期的学识自也是顶好的。可是却不记得他做诗,上辈子安红韶觉得这样的人是粗鄙之人,若非投了个好胎,一无是处。 想想连如期上次写的那字,只能说终究是自己浅薄了。 再说了,有学识的人不尽都爱写诗的,就好像现在连如期,累的眼都睁不开了,哪有功夫写诗? 也就潘泽宇那样的人,吃安家喝安家的,才有那闲情。 现在,他也为生计所苦,估摸也就没那么多心情,去歌颂风花雪月了。 “少爷。”另一间屋传来了婢女的声音。 从珠帘的缝隙中,看见连如期穿着常服进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安红韶放下手中过的册子,掀起珠帘过来。 连如期随即摆手,让下头的离开。 视线在安红韶的桌案前撇了一眼,随即很快收回视线,“醒了。” 可还是打了个哈切,“我怕白日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眼睛里的红血丝明显,连如期却浑然不觉,“你准备给婧函的东西呢?” “太麻烦了,等我得空过去。”安红韶示意连如期坐下,“我让冬青去府医那取了药膏,你将靴子脱下来,赶紧将药上了。” “寻了根绣花针挑破便好了。”连如期满不在乎的说了句,一个大男人,还在在乎这些小事?“再说了,去婧函那边你都不嫌麻烦,我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怕的什么?” 正好,他要去大房那边,找连如信有事要说。 经不住连如期催促,安红韶只能去正屋将手鞠取出来。 离开的时候,连如期脚下的步子走的很快,若非安红韶亲眼瞧见了他脚上的水泡,完全看不出异样来。 吕佑这边,因为铺子是连家送出去的聘礼,查起来也方便。 连如期一出内院,吕佑便跟了上去,“主子,小人都查出清楚了。” 这一次,吕佑都拿到了他们入铺子登记的册子,莫要说他们有没有读书人,就是家里人会不会读书都很清楚。 第八十八章 敲打 连如期随即停下了脚步,很是认真的看着吕佑,像是生怕错过每一个字。 吕佑不自然的摸了一下鼻尖,主要是觉得他所调查出来的结果,不配让连如期这般重视。 因为那铺子的人多是做粗活的,一整个铺子也就四十来岁的掌柜的是个读书人,剩下的人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有些人的名字还是来做活之后掌管的教他的。 想想自己看到的名字,吕佑嘴角抽动,什么二孩,三孩已经算是好听的了。还有什么叫狗蛋,猪剩的。 要是找读书人,在铺子里做粗活的人,跟大街上行乞的人差不多,说白了几乎没有。 要知道读书的话,你给夫子的要不要银钱,你买笔墨纸砚的要不要银钱?还有家里的活你大小伙子基本上帮不上忙,家里要不要银钱养闲人? 真要都有这么多银钱了,谁舍得让自家孩子去做那种粗活。 连如期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像是并不在意。一点都不见让吕佑去查的火急火燎的样子。 来到大房这边,连如期也是让下头的人送个消息过去。 连如信也没纳妾,平日里忙完归家,多是在周氏屋里。连如期也不好进去叨扰,弟兄俩自也没那么多规矩可言,寻个走廊上的避风口说两句便是。 连如信匆匆赶到,果真是从周氏屋里出来的,瞧着常服穿的随意,便是鞋子也是在家里多穿的短帮鞋,而不是在官场上应承人的长靴。 “二弟怎么过来了?”连如信走的着急,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喘息。 连如期拽了拽身上的大氅,“有些事想要问问兄长。” 随即低沉的思量,“兄长可听说我们指挥使大人出事了?” 听他这么问,连如信愣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工部都是些不闻窗外事的人。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对你可有影响?” 连如期摇了摇头,“说是被仇家杀害,就是这两日的事。我昨日刚去当差,自是不会波及到我,只是想知道外头的人觉得这会是个什么案子?” 连如信突然一笑,拍了拍连如期的肩膀,“你小子想立功?” 本来,既然与连如期无关,这种事不应该躲的远远的?着急往上凑,那便是想要冒头,让上头的人关注到自己。 宫里的差事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下去了,后头的那些人可就有指望往上提提了。 若真有这时运,连如期怕是能达到从三品的高度。 这事可真没法说,运气好的人平步生云,却有的人一辈子没什么起色。 就好像自己一样,按道理说他先为官,正儿八经的科考出生,又入了工部。可谁能知道,工部上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活,上面的人不腾地方,下面的人就上不去。 连如期这边就不一样了,偏偏赶上新帝登基,也不用科考直接送进宫去。前头赶上太傅回京不说,这顶头上司又出事了,这不是老天爷给铺路?这运气,谁能比的上? “你要是真感兴趣,还是问问爹,让他老人家给你留意。”都是亲兄弟,虽说羡慕归羡慕,但也不至于说,嫉妒到面目全非连话都说不成。 说完后又扯了扯嘴角,“我听你嫂子说,安氏可是个厉害的,二姨娘身边的人说打便打了。你这会儿过去,估摸得让父亲念叨几句。” 连如信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连如期找他是打听这事的。 连如期哼了一声,“打就打了,不也没什么事?” 连如期不在家,安红韶如何,总不能他一个公爹,直接将人叫过去骂吧?只要连母护着是安红韶,二姨娘那气,只能她自己受了。 连如信伸出大拇指来啧啧两声,“也是,就算你去求父亲,父亲也就念叨两句,总不能因为个姨娘便同自己的儿子离了心。” 先顺着连如期说了两句,接着又说道,“不过,二姨娘到底是父亲在乎的人,弟妹得饶人处且饶人,该忍便忍一忍。” “兄长就是这么劝嫂嫂的吗?”连如期不耐烦的打断了连如信的话,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 第八十九章 护短 连如期是个护短的,不定会闹的连父都下不来台。 看周氏有些兴奋,连如信立马话锋一转,“不过你等着瞧准时机,压一压事。一家子人,别闹的不好看。” 周氏本来还亮着的眼睛,随即淡了些,“我怎么压事?我能压的住谁?” 连如信坐在周氏跟前,将人揽住,“长嫂如母,你说你是谁?” 周氏的脸色缓和了些,连忙去推连如信,“孩子在这呢,注意着点。” 连如信笑着说好,而后才又继续说道,“娘对我没有生恩也有养恩,能帮便帮帮她。” 弟兄们之间说一点嫉妒都不会有那肯定是骗人的,可是也就在刚才他这才反应过来,家里的事连如期其实都能看明白。 小时候,连如信因为亲娘去的早的,对于连母多少是有点敌意的,对于二弟也是有防备之心的。平日里连父检查课业多是连如信背的好。 那时候,连如信觉得连如期不如自己,后来长大些看淡了,兄弟俩的关系才好些。 如今看来,连如期能说出今个那话来,他这个人心如明镜一样,不是说争宠争不过自己,而是一直让着自己。 连母这个人总的来说是个好人,无论是自己的学业和婚事,她都尽心尽力的。对于庶出,也多容忍。 仔细想想,连母对于这个家的平和贡献最大。 如今弟妹进门,毕竟是三妹先挑衅的,他不能说要求弟妹跟连母一样,一直无条件的包容旁人。 他也没能力主持公道,就是压事吧,要是连父说话不好听了,他们也替连母那边多说说话。 周氏沉默了许久,片刻后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同安氏打交道,也确实比三妹强。” 连如期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安红韶还在书房里坐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那算盘打的响。 连如期推门进去,安红韶的手停下了,“将东西送过去了?嫂嫂说什么了?”安红韶起身,正好连如期将大氅解下来,安红韶顺手接了过来,晾在一旁。 “自是说谢谢你。”连如期眼睛都不眨的说话。 “没说旁的就行,我还怕嫂嫂觉得我小家子气。”安红韶一不留神,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说完惊觉不对,抬头去看连如期。 连如期只当没听到,低头正在翻看桌案上的册子。 瞧连如期有事,安红韶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听着旁边安红韶的算盘声再次响起来,隔着珠帘连如期偷偷的看着安红韶。 跟前是他随手拿来的兵法册子,连如期也不挑,拿着毛笔在上面照着自己看到的,画了安红韶的小像。 因为册子不大,除了头只能画到安红韶肩膀的地方。 连如期轻轻摇头,到底还是地方小了,若是有大的画卷,便就能画出安红韶打算盘时候专注的样子。 只是,若是拿大画卷,怕是会惊扰的安红韶的。 美人如斯,幸得。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签,余生即便不是你,此生一程已足矣。 提笔,将心头那跟刺写下。 眉心微锁,到底是谁,何其有幸同她走过一程? 连如期手握紧笔,看着上面得诗句,刺眼的生疼。 连如期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是想撕了的,可是旁边是安红韶的小相,连如期又舍不得。正好这个时候,吕佑过来禀报事情,连如期拿了笔在诗句上面划了两道,这才将小册合上。 等着连如期忙活完回来,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听着下头人禀报,说是连如期回来了,以为他会进屋子,没想到他竟然去了书房。 听着下头人说,是连如期自己去的书房,安红韶思量片刻,便让下人将晚膳端到书房。 外头天冷,免得一会儿连如期回来吃了冷风,直接用膳怕是会肚子不舒坦。 书房里烧的炭火暖和,下头们熬了羊汤放过去,热的烫嘴。 安红韶站在珠帘旁边,“可是有急事,吃完了再忙?” 连如期抬头,看着安红韶有一些晃神。烛光下她的脸色格外的柔和,轻声细语的喊自己用膳。 闲时立黄昏,笑问粥可温。 连如期此刻才知道,这美好都藏于生活,于平淡中。 “这就好。”连如期放下手中的笔,净手后掀开珠帘走到安红韶这边。 本该食不言的,可是在喝了一碗羊汤的时候,连如期看着安红韶,“我怎么觉得,今日的羊膻味更重?” 安红韶端起自己的那碗闻了闻,确实是有羊膻味,可是每次不都是这样?“我让冬青去问问。” 连如期摇了摇头,“不必了,给我倒半碗醋,我解解味。许是这两天没睡好,口味淡了。” 听了连如期的话,安红韶又闻了闻,确实她还是闻不出异常来。 不过因为连如期都这么说了,安红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头想多了,这味是越来越浓,安红韶干脆将汤推到旁边也不喝了。 连如期不说话的时候,屋子里还是很安静的。 安红韶小心的嚼了两口,莫要让自己咀嚼的声音显得突兀。不想连如期又开口了,“这菜是不是咸了?” 手指着旁边的菜,一脸嫌弃的样子。 安红韶尝了一口,觉得跟平日没区别的,大概连如期真的累着,安红韶让冬青将清单点的菜端到连如期跟前。 韭菜上火,连如期少吃点也是正常。 用完晚膳,下头的人收拾了离开,连如期拉了椅子坐在安红韶跟前,“过年的时候,烟花都是公中买的,我想着咱们院里自己买些,万一婧函过来寻你,咱也有哄孩子的。” 过年的时候,小孩子就爱乱跑,尤其是婧函从安红韶这也得了好东西。 小孩子们,没大人那些心思,谁的院里好玩就爱去谁院里。 听连如期说的在理,安红韶点了点头,将账本册子取出来,在上面的单子上,加上烟花这项。 安红韶在写字,连如期自也不闲着,拿起原本在安红韶正前方的砚台看了看。 像是端详他的材质,看完之后,便将砚台搁置在最左侧的地方。 而手没停,放在了笔搁的位置上。 第九十章 桌案 拿起来还是放置在边上。 安红韶倒没有注意,只以为他是看自己的东西。等着册子写好,将笔很自然的放在最左侧的位置上。 本来长长的桌案,面前却空无一物。 安红韶将册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明个一早我就让冬青去办。” 临近年跟前了,万一去晚了,怕是买不到了。 连如期点了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手轻轻的晃了一下,其实他是想拉安红韶的手腕,位置都准备好了。 只是还没碰到安红韶,有些胆怯。 他到底又不是恶人,夫妻这种事虽是理所应当的,可是若是安红韶太抗拒也并非他所想。 连如期的手放在桌案上,“这不错。” 安红韶上下看了看,光秃秃的也没瞧出什么来,应承的恩了一声,觉得连如期大概是想说木材不错吧。 “你忙完了吗?”安红韶没留意连如期的神色,从一旁拿起大氅准备出门。 到底,连如期也没敢提这事,临出门的时候惋惜的拍了拍桌面,下一次,等着下次安红韶心情好了,看看能不能由着自己胡闹一次? 一出门,风越发的冷了。 按理说,过完年多就立春了,最冷的时候其实已经过去了,今年也不知道为何,冷的时间特别长。 看安红韶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就这一小段的路,连如期还是换了自己站的位置,正好为安红韶挡挡风。 能挡多少是多少,他总是见不得安红韶露出可怜样。 床榻上除外,因为可真是太好看了。 从屋外回来,带回来了一阵风,屋内的烛火跳动起来。两个人的人影摇晃,会在一瞬间交叠起来。 连如期抿着嘴不发一言,亲自为安红韶倒上热茶,让她暖暖肚子。 冬日里的天,似乎比夏日的还要黑。只要一安静下来,这天就跟在半夜里的一样。 当然,这并非是安红韶的错觉,至少连如期在将安红韶拽上床榻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感觉。 今日的珠帘,比寻常的时候还要撞的响。 连如期甚至都拿了两个软枕,就为垫在安红韶的肚子下面。 起先,安红韶还有力气阻止,可到后头,只能由着连如期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连如期说,小别胜新婚,他们新婚燕尔,却因为当差分离一夜,今日自然是该如漆似胶难舍难分的。 所以这一夜,连如期叫了六次水。 安红韶眼睛都累的睁不开了,平躺在床榻上,腿有些发颤。 想着抱怨连如期几句,可是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洗身子的活,自然是落在连如期的身上了,等着他忙活完,外头的天边已经亮了。 今日清晨,连如期又是没有练剑的一天。 怪不得有了宠妃之后,君王不早朝。有了安红韶,连如期这么多年的练剑习惯也成两天打鱼三天晒网。 所幸连母可是个通情理的人,一早就吩咐下去,小辈们都不用给她请安,两位主子这一觉才能睡到了日上三竿。 不过连如期的体力到底是好的,昨个忙活一晚上,今日又比安红韶先起来。 安红韶睁眼的时候,连如期已经在扣盘扣了,“什么时辰了?”安红韶揉着眼睛,声音听着有些嘶哑。 “刚巳时。”连如期放下扣盘扣的手,先给安红韶倒了热水,端给她润嗓子。 安红韶想着坐起来,结果一伸腿一阵阵的疼,安红韶掀起被子的一角,一瞧整个人都冒火了。 左膝盖有明显的淤青,右膝盖还磨破了皮,不疼才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个受了折磨了。 不过却也差不多,可不就是被人折腾了? 安红韶恼的将软枕扔到连如期身上,“以后,不许再碰我!” 到底是自己纵的他,无法无天了。 连如期也没想到,安红韶会伤到膝盖,被打了只能受着,“正好,这软枕该洗了。”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软枕,他自顾自的说了句。 昨个夜里的画面,清晰的让安红韶记起,可不就是该洗了吗? “连如期!”安红韶脸涨的通红,连名带姓的吼他。 “我,我这就去找府医拿药。”连如期将软枕放在一旁,人是他伤的,照顾的事自然是他亲历亲为。 “你回来。”安红韶气恼的要下地,“你让府医怎么想?” 这是要满府的丢人? 连如期赶紧扶着安红韶,脚下也不停,直接踹了旁边墙一下,“我就说是我有外伤。” 若是府医不问也就罢了,若要真的问,连如期就大方的然他看看,总不会让安红韶丢人丢到外院去。 不过这新婚燕尔,过来人都理解,谁人去闲的猜测主子床榻上的事。 安红韶又想起连如期长水泡的脚了,罢了只当一报还一报的了。 因为起晚了,安红韶也就用了一碗粥,省的晌午吃不下饭。 安红韶还记得答应连如期要买烟花的事,放下碗筷就去安排了。 其实膝盖也没伤多重,是因为晚上长时间不动弹,猛的一动起来显得刺疼,等着多走就不就不显了。 安红韶一忙,吕佑那边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又将连如期叫出去了。 晌午用膳的时候,连父说下头知府入京,给同僚们带了些家乡的特产。其实这些东西京城也能买到,只不过大约心理上总得没人家送的好。 晌午让大厨房做了,一大家子人一起尝尝。 连如期是卡着用膳的时辰回来的,食不言寝不语,在连父跟前规矩是不能少的。除了婧函偶尔会说一两句话,旁人都是极为安静的。 “婶婶,抱。”等着用完膳,连婧函伸着胳膊就要找安红韶。 “婶婶累。”周氏拦了连婧函一下。 “没事的嫂子,来,婧函找婶婶来。”安红韶笑着接过孩子,妯娌俩客客气气的看着相处融洽。 今个二姨娘受了连父特许也上了桌,吃完饭一大家子人都在,二姨娘笑呵呵的看向婧函,“到底是一家人,这才几日,小小姐便同二少夫人相熟了。” 家里人都知道安红韶打了二姨娘跟前的人,安红韶索性不应承这话茬。 第九十一章 二姨娘被嫌弃 她也不相信,出这么一茬事,二姨娘能做到心无芥蒂的相处? 再说了,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可相处的地方,二姨娘在这个院子里的作用就是伺候连父,说句难听点的,两个人只要有心避着,都不会有什么交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便是。 连父瞧着安红韶微微的凝眉,在他开口前,连如信拉了一下周氏的袖子,周氏撇了撇嘴,到底还是回了二姨娘一句,“那是自然,就要跟自家人亲。” 省的连父借机来训斥安红韶。 安红韶回给周氏一个笑容,“要不就说,咱们婧函是聪明的。” 看着安红韶同周氏说话,笑意盈盈的,单就对二姨娘摆脸,连颜玉心里难受的厉害,频频看向连父。 “咱们连家的孩子都是好的。”周氏在旁边圆了一句话,正好视线落在了连颜玉的身上。 “这孩子好,规矩也得好。”连父看着二姨娘跟连颜玉那委屈的眼神,还是决定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安红韶几句,一大家子人,莫要勾心斗角的这么多事。 这还没说完,管事的快步走了进来,说说大理寺的来人了。 大理寺多是按照宫里的命令办案,虽是下人可以通报,可是这个时候,大理寺的人多也已经进院子了。 连父脸色微变,谁人也不愿意沾上大理寺的人,“叶大人。”等看着人进院了,连父连忙迎了上去。 “天气冷,快进屋喝杯热茶。”连父笑着迎人。 他的官品自是在大理寺之上,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和气点的好。 “连大人客气了,下官过来问令郎几句话便走,公务在身,身不由己,下一次定然不错过连大人屋子的好茶。”大理寺的人回话的时候一直抱拳,倒是没有落井下石的态度。 说完又看向连如期,“连二公子得罪。”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样子竟是要将连如期带走? “这是应当的。叶大人问你什么,你定然要回答清楚了,切莫有隐瞒。”连父干笑一声,当着众人的面,交代了连如期几句。 相对于连父的紧张,连如期却从容了许多,只是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安红韶一眼。 看着她面上难掩的担忧神色,连如期唇微动,“软枕。” 连如期没发出声音来,即便大家都看见了他的唇形,也不会想到这两个字。毕竟,没有人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说两个这般无关紧要的字。 安红韶瞪了连如期一眼,她心里清楚,这是连如期告诉自己放心。只是看着大理寺的人,一个个长得都凶神恶煞的,安红韶的心不由的提着。 连如信看着有些着急,不由的想起昨个连如期的话来。 莫不是指挥使的死同连如期有关系?可是怎么可能,他不可能这般大胆。 再则说了,他们无仇无怨的。 “爹。”连如信还是放心不下,唤了连父一声,示意他去书房说话。 “爹。”看连父要走,连颜玉也喊了一声。 连父不悦的皱起眉头,回头看着连颜玉眼神里似都是不满,“你懂点事。” 头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连颜玉语气严厉。 连颜玉委屈的落泪,她自是恼怒安红韶,可也看出了家里出事,只是想在这个时候安慰连父两句,显得自己大度一些。 没想到,却被连父误会了。 “老爷。”看着女儿委屈的落泪,二姨娘心里难受,想着解释句。可不曾想,连父连听都没听,直接抬脚跟着连如信就走了。 因为家中出事,周氏又将连婧函抱在怀里,冷冷的斜了二姨娘一眼,心中暗道了一声活该。 谁让她们不分场合的装可怜,连如期都被大理寺带走了,识趣的都知道,这事只能看着男人怎么处理,他们帮不上忙就别添乱。 哪里还顾不得上,争风吃醋的活? 连父但凡不糊涂的,这个时候就不会给她们好脸色。 “外头冷,赶紧进屋来吧,想来就是问几句话,例行走个过场罢了。”被带走的是她的儿子,连母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 可是,她是连家的当家主母。 无论是大儿子,三姑娘还是四儿子,都是她的孩子,她不能只管一个。 “扫把星,刚成亲就克的我二哥被带走了。”进门的时候,连颜玉正好在安红韶的后头,心里有火气,忍不住嘟囔骂了句。xbiQiku 她其实就是自己发泄一下,声音很轻。 可奈何,现在就是连婧函都察觉的到气氛不对,睁着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情绪低沉的大人们。 是以,跟前这几个人,都听见了连颜玉的话。 “你说什么?”连母本来情绪就紧绷着,听着连颜玉的话,猛地转身,恶狠狠的看向连颜玉。 连颜玉被连母的表情给吓到了,抽抽嗒嗒的不敢说话。 “夫人息怒,这孩子。”二姨娘是这个时候又站了出来。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连母猛的转身,怒斥了二姨娘一句,吓的二姨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连母又看向连颜玉,“是谁教你的长幼无序,对嫂嫂不敬?是谁教的你的,心地恶毒,诅咒兄长?又是谁养的你这般小娘做派,成日里只知道勾心斗角?” “连颜玉,你是我连家的姑娘,是正儿八经的官小姐,是谁养的你这般不自重?你若想当小娘,我明个便能将你嫁出去,无论是八十老翁,三十鳏夫都由着你挑!” “还是说你自甘下贱,看不上这些人,那也好办,我们府里的小厮长工我都由着你选!”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而言,连母这话是极为重的。 可也说明,连母是真的生气。 平日里也就算了,如今连如期出事,她还满脑子歪门邪道的东西。 是,连母话是重,可是连颜玉说安红韶是扫把星,对女子而言又何其的恶毒? 自己的儿子只不过被大理寺的人叫去问话了,又不是铁板钉钉的有什么脏事,何至于让一个庶女都该欺负家中女眷了? 更何况,自己还活着! 连母胸口起伏,这也是她头一次对一个姑娘家说了这么多诅咒的话,说完之后总觉得浑身无力,让郭嬷嬷扶着回椅子上坐下。 第九十二章 狗血淋头 连颜玉头一次被连母骂的狗血淋头,抽抽嗒嗒的除了哭也不敢还嘴。 周氏抱着连婧函,看了对面安红韶一眼,此刻安红韶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明显是被这一变故给吓懵了。 “娘莫要担心,二弟定然会无碍的。”这安慰人的话,也只好周氏说了。 连母摆了摆手,“都歇着吧,等老爷有了消息,我让人送信给你们各院。” 她当然也希望无事,甚至理智也告诉她,这么大的案子,一定不会同连如期扯上关系。可是那是自己的亲儿子,担心总是抑制不住的冒出来。 “娘,我想出躺门。”安红韶也顾不得现在提出这要求不合时宜,可是她真的等不了了。 连母抬头看了安红韶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随安红韶去吧。 二姨娘此刻也不敢多言,领着连颜玉灰溜溜的离开。 安红韶一出连母院子,便交代冬青,立马安排下去套上马车出门。 “弟妹。”周氏将婧函交给了乳娘,便追了出去,“你这个时候出门做什么?有消息父亲自然会告诉咱们的,若真是出事了,再想法子也不迟。” 这么冒冒失失的,万一引的连母多想了,得不偿失。 “多谢嫂嫂提点,只是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不安的厉害,就当出门为夫君祈福了。”周氏这么提心自是好心,安红韶即便是再着急,对人也得好言好语的解释。 这个时候,安红韶承认,她做不到人家大家贵女这般稳重,也做不到关键时刻,立马决定的取舍。 她不知道上辈子有没有出现这样的事,因为连如期当差的特殊性,很多时候夜里就不回来了。安红韶没在乎过,他那个没有回来的夜晚,究竟是在宫里还是在大理寺。 同样,此刻安红韶也不知道,今日到底有没有事,是问完话就出来了,还是要受什么皮肉苦? 周氏看劝不动安红韶,只能叹了口气,“罢了,你先去忙,等得了消息婆母便会告诉你。” 安红韶屈膝福了福,没再同周氏客气,连忙上了马车。 马车在拥挤的街道上艰难前行,走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到了太傅府。 安红韶也顾不得同旁人周旋,直接让人禀报,先去见二舅母。 得了消息,李余音亲自出来接的安红韶,“表妹这是怎么了?怎连个袍子也没披?” 握住安红韶的手,冰的扎人。 安红韶眼眶微红,强撑着没有落泪,“惊着表姐了,只是过来探个消息。” 说话间来到了乔氏屋子,乔氏一看安红韶穿的单薄,赶紧让下头的人添火盆,“红韶莫急,你告诉舅母可是连家的人欺负你了?” 安红韶摇头,也没拐弯,将连如期被大理寺的人带走的事告诉了乔氏。 乔氏听完心疼的将安红韶揽在怀里,她们新婚就出这样的事,着实可怜人,“余音,你亲自去告诉你父亲去,让他不要过来了,直接去打听清楚了这事。” 乔氏素来利索,嘴上不停。 李余音应了一声,小跑着出门。 安红韶能想到的,只有乔氏这边了。李氏内宅厉害,可是安家朝中没人,打听朝中的事估摸也就是找娘家人。 李太傅倒是能知道一些,只是他年岁大了,惊不的事。若是提前知道了也还好,若是人家不知道,突然闹这么一出,惊吓到外祖父怎么办? 连家那边,连父同连如信都关注这事,可人家毕竟是公爹和大伯哥,你还得避嫌不能在后头催着。 心里紧张也不好在连母跟前表现的太明显,人家儿子出事,不定比自己还需要安慰。 安红韶没法子了,这才跑到了李家。 乔氏顺着安红韶的发髻,“放宽心,这种事在朝中是极为常见的,连家还有一个尚书扛着,下头的人想做什么,都会掂量着。” 尚书跟那些挂着爵位的人、官员不同,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掌权的人,莫要说下头的人了,就是圣上做决定,也会三思而后行。 乔氏本就出身官宦人家,她说的话,自是让人信服。 安红韶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了。 “多谢舅母,给舅母添麻烦了。”安红韶不好意思的低头。 “傻姑娘,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胡话?”乔氏佯装恼怒的瞪了安红韶一眼。 李家也不是说什么事都没有,可遇到大事的时候,都拎得清,这才难得。 安红韶甚至都不敢想,上一辈子她逼着母亲来祖父这,求他们为潘泽宇铺路时候,该让旁人多震惊 无地自容! 二舅父是掌灯的时候回来的,连如期被带走问话的原由也知道了。 说是连如期所在的卫所,同另一个一直不和,在连如期成亲休沐的时候两方起了争执。而指挥使是偏袒另一方的。 据说,就在连如期当差的当天一早,指挥使突然死在自己家中。 如此,他们卫所的人每个人都会仔细的盘问的。 按道理说,连如期成亲,起冲突的时候连如期也没在场,后来当差去,没必要杀人,太不吉利了。 所以,按照二舅父的判断,连如期应该是没什么事,大理寺那边只是例行公务罢了。 “那舅父,能不能使银子,让下头的人赶紧将如期放回家?”安红韶有些急切,去大理寺那种地方,她也知道,终归是没好的。 二舅父摇了摇头,“这不是下头的人案子,关系到圣上身边的人,必然是已经惊动圣上了。” 这个时候,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力,都不管用了。 除非,大理寺找到证据证明连如期的清白,或者找到凶手,整个卫所的人,全都安全了。 “入朝为官,大约没人能顺当,只要没有证据给如期身上泼脏水,那你就不必过分担忧。”乔氏看安红韶不吱声,从旁边宽慰。 安红韶此刻也只能连连道谢,做不了旁的事,只能回府等着了。 乔氏怕府里其他人已经知道安红韶突然过府的消息,怕旁人尤其是杨氏再过来乱嚼舌根,同二舅父一起,亲自将安红韶送出门。 第九十三章 升官发财 由他俩亲自护着,什么魑魅魍魉都近不了安红韶的身。 只是到了门口,安红韶却没想到,竟然瞧见了吕佑。 “少夫人,李大人,李夫人安。”吕佑放开手里的缰绳,先见礼。 “可是如期有什么消息?”安红韶迫切的问了句,说完才又想到,舅父同舅母许也不认得吕佑,这才重新介绍了句。 吕佑是从连家赶赶过来的,连如期去了大理寺怕家中担心,着让吕佑带消息给家里。 吕佑到的时候,安红韶已经出门了,他打听到李家门口,在这等着安红韶。 听吕佑这么说,二舅父同舅母都笑了,“那便就真的没事了。” 还能在大理寺派人出来说话,说明现在有一定的自由,至少,在大理寺的人眼中,连如期并不是犯人。 二舅父是放心了连如期的处境,而二舅母却放心了安红韶的姻缘。 连如期少年有成,如今瞧着又是个心细会疼人的,女儿家得这样的姻缘,自是幸事。 原先也不说没想过,万一圣上眼拙,这连如期的人品不好,到时候生了怨偶,李太傅怕是那个女儿是真的不能要了。 现在,都是喜事。 吕佑还要回大理寺陪连如期,安红韶也得回连家了。 送走了他们,二舅父站在门口不由的感叹,“到底是血缘至亲。” 从前,他们只能在书信中得知对方的重在,回京后才真正的接触。二舅父以前没想过李太傅留李氏在京的深意,后来被李氏挑明,他本就待幼妹极好,如今更满是心疼愧疚。 今日安红韶出了事知道来找舅舅来,说明内心深处就知道他们是亲人,也给了二舅父补偿的机会,二舅父自然是欢喜的。 “是是是,这外甥女是最好的。”二舅母点头应承。 二舅父笑着拉住了二舅母的手,“是咱外甥女,我要谢谢你。” 安红韶能来,也说明二舅母为人好。 李余音在身后撇了撇嘴,笑父母这么大年岁了还在腻歪。 虽说有吕佑的消息,可是家里也不是完全放心,这两日连父早出晚归的打听消息,二姨娘那边也消停了,这个时候知道不能添乱。 便是四少爷归家,连母也没出面,只有二姨娘跟连颜玉去迎了迎。 腊月三十这日,下头的人按照习俗,清扫地面。 无论如何,年总是要过的。连母让绣坊做的衣裳已经送来了,一个个都是京城时下最火的样式。 安红韶挑了一套粉底紫花纹的长裙,鲜亮的颜色,到底符合她新妇的身份。 那身正红色的衣裳,等明个再换上。 铜镜前,鲜艳的胭脂也盖不住她眼底的颓然。 连如期不回来,安红韶自也没有过年的心情。 外头偶尔传来一声炮仗声,不是连串放的,估摸是下头的人在哄连婧函。 昨个婧函也过来了,安红韶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可以哄孩子的。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 此刻,听着外头人家这要开心的过年了,安红韶心里愈发的烦躁了。 “夫人您莫要担心,舅老爷不是说了吗,姑爷肯定不会出事。”冬青看着安红韶一脸无神的样子,虽然心疼,除了言语安慰,却也无计可施。 安红韶点了点头,从铜镜前起身,走了两步又坐了下来。 昨日她还没这么难受,今个过节,心里越发的不自在了。 也不知道,大理寺给不给连如期吃饺子,不知道那边冷不冷。 正想着,外头突然响起了炮仗声。 “二少夫人,老爷令所有人去前厅候着。”小厮跑的气喘吁吁,在外头禀报。 安红韶连忙起身,冬青在旁边惊呼,“可是姑爷回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安红韶有些紧张,连忙顺了顺自己的衣裳,“瞧瞧,可有不妥的地方?” 冬青无奈的笑着,“夫人貌若天仙,如何都好。” 这一刻,冬日里的冰川融化,春暖花开! 安红韶笑着白了冬青一眼,用极尽端庄的姿态往前走。 走到前院,连父同连母站在最前面。 连如信跟连卿莱站在连父的身后,周氏同安红韶站在连母的后头,连颜玉跟连婧函站在周氏之后。 今个大概是正式场合,二姨娘是没有资格露面的。 大家面朝大门的方向,焦急的探望。 终于,宫里来人了,只是进来了一个又一个人,却没瞧见连如期。 为首的人穿着青衣长衫,手里拿着浮尘,同连父说话的时候,声音尖细。 他们带来的是宫里的赏赐,两颗东海夜明珠,是给连如期的。 他们还没说完,吏部任命文书也下来了,提升连如期为正三品指挥使。 连父欢喜的很,连忙将人迎进屋喝茶。男人们在前头说话,妇人们便回了内院。 “娘如今可放心了?”周氏打趣了连母一句。 连母此刻也终于露了笑脸,灿烂的笑容掩盖了她生出的白发,眉目间细长的纹理,似乎也长的恰到好处。 “都欢喜,都欢喜。”连母伸手接过婧函,笑的畅快。 这下,连如期真的是没事了,还因祸得福升了官,连跳两级,为正三品指挥使。 连跳两级,年纪轻轻的就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京城中掰着手指也数不出有几个这样的人,“不过,平安顺遂才是最重要的。” “娘说的是。”几个人起身,含笑着应声。 连母将视线放在了安红韶的身上,“可吓到了?” 连母也看出这两日安红韶精神不好,可是自己都需要旁人宽慰,安红韶这她也是有心无力。 “是有些,不过如今都好了。”安红韶大方的应下。 如今都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不好说的。 周氏抿嘴轻笑,“弟妹可是有福气的。” 虽说是受惊了,可是熬过来便是是大福气。 刚过门夫君便升官,自是旺夫的姻缘。而长辈,自然更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咱们一家子都是好的。”连母说完还不忘冷冷的斜了连颜玉一眼。 如今心里对连颜玉满满的都是讨厌,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自己儿子出事的时候,便开始欺负自己儿媳妇。 这样的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眼脏。 第九十四章 亲热 连颜玉知道连母的意思,可是她不敢吱声。如今连如期为家里争光了,连父肯定向着连如期他们,自己这个时候争论长短,着实是自讨无趣。 宫里人送走后,连母也来了精神,吩咐下人,今年过年直接多赏下头的人一个月的月例银钱,而且,全都是连母从自己的小库房里取。 阖府上下,一下子喜气洋洋,大红灯笼比往年的时候还要挂的多。 连母又亲自在院子里转转,瞧着哪里有需要整顿的,让下头的人赶紧改出来。 周氏这两日一直管着连婧函,这会儿也可以敞开了玩,小孩子嘛,自然是满院子的跑,炮仗声此起彼伏的,安红韶也不觉得烦了,来了兴致,自己院子里也放了两架鞭。 连如期是吃过晌午膳回来的,先去给连父连母请安,便回到自己的院中。 院子里,安红韶拿了一根长香,也不用下头的人帮忙,自己去点了,赶紧扔了香往屋檐下面捂着耳朵跑。 连如期回来的时候,乘着霹雳乓啷的烟火声进来,他站在璀璨的热闹中,穿着长长的官服,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安红韶愣了一下,突然看见人,不知道为何有些委屈,也不往前走,只那么看着,唇一点点的往前撇了起来。 炮仗响完,连如期才进门,“我回来了。”连如期点了一下安红韶冻的通红的鼻尖,拉起安红韶冻的冰凉的手,推开了身后的屋门。 “你喜欢看,我放便是。”拿起门后的大氅,披在安红韶的身上。 安红韶没动,扯了扯连如期的袖子,又指了指他的衣裳,“这便是正三品的官服吧?放炮仗这事还是让下头的人来做合适,你先去换下官服。” “不相信我?”连如期不由的挑眉,拎起衣摆的一角别在腰间。大踏步的往外走,崭新的朝服穿在他的身上越发的威风。 下头的人也是有眼力劲的,又从公中领来了一些。 连如期点响了炮仗,不像安红韶那般的慌乱,他点着后慢悠悠的往后退了三步,就只是三步便不动了,看着炮仗在他的跟前劈里啪啦的。 二房的这边的动静很大,将婧函都给吸引过来了。 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丫头人不大胆子还不小,看见二叔敢点炮仗,自己非要闹腾着要点了。 连如期又不能真的让小孩子去点,只能扛着孩子,他点在这哄着。 一看俩主子都玩起来了,公中管事的,立马着人将京城中还剩下的炮仗买回来。不是爱点吗,主家高兴,想怎么点便怎么点。 周氏瞧着连婧函越玩越高兴,怕将人连如期给累回,刚想劝孩子下来,结果被连如信给拉住了,“他二叔升官发财正是开心的时候,家里人提心吊胆这么几天,也该让他出点力了。” 作为兄长,坑二弟便坑一次。 连如信都做主了,周氏便由着他了。 左右别看玩的疯,可连如期是个心细的,将孩子护的好好的,出不得事。 周氏本想去忙自己的,转头瞧见安红韶站在屋檐下,便走过去叫着周氏一起。 连如期本来一直用眼角看安红韶的,想着抽空赶紧将小婧函还给兄嫂,不想人家那边根本没有接孩子的意思,这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要将安红韶带走。 连如期心中一急就要追。 “二叔,二叔,我还玩,还玩。”婧函被教养的极好,平日里不会这么无礼的。 可毕竟是个小孩子,玩的兴奋了,大人教的那些早就忘却了。 这会儿一着急,也不害怕掉下来,在连如期肩膀这就闹腾起来了。 连如期赶紧哄孩子,这大过年的,他还不至于说将自己的侄女摔了,就为了多同安红韶亲热亲热。 妇人们也没什么事,明个一早要开祠堂祭祖,烧纸金银。这些都是妇人们叠出来的。 下头人都忙的很,周氏她们多是会分拿些金银,就当是对先祖尽孝了。 安家也会做,这些事安红韶擅长的很,手也灵活,她折两个周氏才能折一个,周氏一边折一边在那说,“弟妹这是心美手巧。” “嫂嫂惯会打趣我。”说话的时候,安红韶的手也不停。 下午说说笑笑的过的很快,等着全部折起来后,也快到了用年夜饭的时候。周氏惦记着婧函,先净手出门了。 瞧着跟前没人了,连母在旁边小声嘀咕了句,“实心眼的孩子。” 不过也不好说旁的话,好像她在搅合人家妯娌俩。 安红韶手上沾满了金银粉,因为她叠的最多,可不是沾的也最多了? 净手水洗了三盆,这才将手上的东西洗干净。 连母从里屋取了凝脂露给安红韶,“我平日里净手后,都抹这个,对手极好的。” “谢谢娘。”安红韶赶紧双手接过。 连母也是讲究的,没有给安红韶用自己剩下的,而是拿了一小瓶新的。 其实,安红韶后面也发现了,周氏一说话手就停下了。主子们做这个活,也就打发时间的。 只有安红韶,是真的将这事当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了。 在安家的时候,她除了叠金银,还要跟下头的人一起包饺子。你要是动作慢了,今个就别想睡觉了。 只是都是人,即便练了手速,可一样会觉得累的。这会儿连肩膀都是酸的。 她拿着手里的小瓷瓶,想着下次送连母个什么东西。 虽说自己婆母给的东西,用不着计较。可成亲时候是连家该拿的,成亲之后就不能老要连母的东西了。 一报还一报。 今年的年夜饭,连母临时定的大手笔,虽说只有一家子人,可是依旧改用了流水的席面。那菜上的眼花缭乱的,安红韶根本就不记得这得有多少菜品。 大世家都是讲究,一个菜不能吃的多了,现在就是一个菜吃一口都觉饱了。 到后头宫里赐菜,大家都吃不动了,周氏给婧函用筷子沾了点菜汤,让婧函尝尝味道,大过年的就当是图个吉利了。 筷子放下,烟花在各处绽放。 今年连家各院子都放在了烟花。 第九十七章 阴阳结合 安红韶左右瞧了一眼,才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连如期随在安红韶的身后,马凳收起,马车缓缓的往前。 安红韶也没多想,以为连如期带自己来游街了,心里头只想着,外衣内那凌乱的大红鸳鸯里衣。 等着连如期上来后,安红韶紧张的检查了一下帘子四周,手放在盘扣上,准备解开外衫。刚解开一个,却抬头注意到,连如期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今日的马车内,并没有点蜡烛,御赐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密闭的马车内,两个人的气息涌动。 安红韶的表情几乎是僵在脸上的,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连如期的肩膀抽动,憋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伸手将安红韶按在自己的腿上,“我来给你收拾。” 估摸着也看出安红韶觉得她刚才的动作就像是在宽衣解带的勾引谁一样。 安红韶撑着身子,可声音已经发哑,“这,这是在大街上。” 她还能清楚的听见,外头小孩子欢快的叫喊声音。 指尖的触碰,让连如期缓缓的闭上眼睛,“我是想跟你睡,可是,也不是什么都不挑。” 至于,大街上就饥渴的开始做那档子事? 弹了一下安红韶的脑门,“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红韶捂着自己的额头,即便因为趴着看不见连如期的脸,依旧瞪着眼睛。什么叫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刚才不知道是谁将她按在墙上。 万一,安红韶都不敢想这个万一,若是真的让人瞧见怎么办? 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心软了,瞧着连如期刚被放回来,就由着他胡闹。 连如期的手正好放在安红韶的脊梁上,“阴阳结合本就天经地义,就算是宫里圣人也少不了做这种事。” “你快闭嘴吧。”安红韶急切的斥了连如期一声,这人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宫里的人,哪里是他能编排的。 莫要说隔墙有耳了,这大街上都是人,万一被哪个路过的听见怎么办? 连如期撇了撇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那么多女人弄进宫去,不是为了睡觉,难不成是为了将她们插在花瓶里,观赏用的? 连如期自然也愿意睡,只不过他只想同安红韶一个人。 夜明珠下,安红韶的脖颈不是月光下的清冷,带着几分柔和。 连如期赶紧将眼睛重新闭上,口中默念佛号,想着让自己能心里清净清净。只是,心总是静不下来,最后连如期放弃,有这种念头还是莫要在神佛跟前现眼了,免了污了神佛的圣听。 眼慢慢的睁开,活在人间,他不是为了修佛。 所以,唇放在安红韶的身上,鼻息间都是她的气味,有瘾。 这衣裳到底是整理了一路,安红韶也没来得及看,外头的盛景。 错过了街巷中,一步一灯,错过了奔跑中的,盛世烟火。错过了,绽放在远处的,繁华灿烂。 男爵府,灯火通明,烟花不断。 满桌子的菜,李氏却没有一点胃口,她想要的都得到了,如今独坐在男爵府,却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拿了大氅,索性就去了老太太那屋。 如今府里上下都是李氏的人,老太太也就只能是活着了。即便是不出屋子,过的没日没夜,外头此起彼伏的炮仗声,也让老太太知道,今个过年。 “二,二。”老太太还是说不清楚话,在看见李氏过来,激动的喊。 只是,没人能听懂。 李氏挥手让左右的人下去,她坐在老太太的床沿,看着老太太苍老的容颜,轻轻的勾了勾嘴角。 她不想说话,只是过来瞧瞧,瞧瞧她的成就。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踩在脚下的战利品。 “夫人,姑娘和姑爷回来了。”直到赵嬷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李氏都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外头赵嬷嬷的声音,再次传来,而且明显的更急切了. “胡说的什么?”李氏起身,没再看老太太一眼。 手已经利索的去开门,嘴上说的却是不信。 此刻,她们连家该欢坐一堂,满屋子欢声笑语,怎么可能过来。 “夫人快走吧,人已经进门了。”赵嬷嬷笑的眉眼弯弯。 李氏抿嘴不说话了,脚下步子生风。 连如期被关在大理寺的事,她后来也听说了,还没来得及担心,人家已经升官了。 官宦人家出生的李氏,可太知道,连如期这个年龄便坐在正三品指挥使的位置上代表了什么。 虽说对于和大人人人不屑,可是那些进了宫的官宦子弟,谁又不想成为和大人? 得皇帝信任,入朝指点江山。 若是过两年连如期入朝堂,至少做个侍郎,与尚书只一步之差。 这样有前途的女婿,怎么是可能大年三十来岳母家。 “娘。”直到见到了人,李氏都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甚至还不不够端庄的揉了揉眼睛。 直到确定站在眼前的,是活生生的人。李氏这才去拉安红韶的手,“你们怎么过来了?” 刚刚端下的年夜饭,又被端了上来。 “今日没有宵禁,陪着红韶出来转转,正好来看看母亲。”连如期在旁边答话,规规矩矩,得体的很。 李氏笑的合不拢嘴,“难得你们有这个心思。” 虽说知道,她们应该在连家用过膳了,可还是忍不住劝着多吃几口。 李氏给什么安红韶就吃什么,只是她此刻却尝不出味道来了。上次瞧见李氏的鬓角添了几根银发,今日却看不出来。 人无再少年,白发又怎么突然变黑,一想就知道,那深墨色又怎是头发本来的黑? 也不知道,现在的李氏又新添了多少白发? 连如期看安红韶一个劲的吃,微微凝眉,在桌下慢慢的伸手,点了一下安红韶的腿。 不轻不重,却足够在棉衣下感觉到。 安红韶一个激灵,主要是连如期点的地方太靠里了。 咳咳,因为激动呛到了自己。 连如期赶紧端了水送到安红韶跟前,安红韶暗搓搓的瞪了连如期好几眼。 平日里在屋里也就算了,如今在李氏跟前怎么还这般没分寸? 像什么话! 第九十八章 终于得逞 “你说说你,多大个人了,又没人同你抢,也不怕让如期笑话。”李氏无奈的看着安红韶。 提起连如期,少不得同他说几句话。 虽说李氏是妇人,可她到底与安红韶不同,官场上的事也能说上几句。便同连如期闲聊着,趁着还没入朝堂,连如期可以多跟着连父学学官场之术。 毕竟,你在宫里办差,出不得大错,可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行差踏错可是有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安红韶她们没回来的时候,即便两边站了好些伺候的人,可是屋子依旧显得冷清。 家里只多了两个人,好像整个屋子也活了。 李氏的眼眸里闪亮的都是光芒,闲聊着时辰便不早了,瞧着快到子时了,李氏便催着安红韶她们赶紧回去。 按照规矩,除夕下午就不能回娘家了。过年在娘家,便是说娘家会被吃穷。 李氏倒不在乎这些,可是却不能不顾及姑爷。人家怜惜自己的女儿这个新妇想家。什么叫逛到在来的?这话谁信,定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姑爷好,娘家人更不能蹬鼻子上脸的不知道分寸。 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人如此怜惜,李氏这个年过的,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好。 连家的马车早就没影子了,可李氏还在门口站着。两边的冷风,吹的赵嬷嬷抖起来了,李氏却好像也觉不到冷。 许久之后,李氏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她应该在安红韶一回来的时候,就将人撵走的。祖宗家法规矩,怎能被她们这俩年轻孩子无视了? 可是,到底是舍不得,她想着,下一次,若是下一次安红韶再这么胡闹,她一定会恶狠狠的训斥她。 嫁了人的姑娘,平日里跟娘家没关系了,只有在犯了错的时候,人家会指着娘家的脊梁骨骂,说她没有教养好孩子。 她不怕人骂,却怕人说,自己的孩子没有教养。 让他们俩人,赶在子时前离开安家,是李氏最后的底线,骄傲,自尊。 身子不由自主的挺直,“炮仗,都给我放起来。” 她一个人,也能活的璀璨绚烂,她好,自己的女儿也好。 安红韶一直撑着头往回看,等着收回去的时候,鼻尖都冻的通红,“你怎么想起来要回来的?” 在马车里说话的时候,浓重的鼻音也跟着出来了。 连如期将安红韶的手揣在自己的怀里,不由她抗拒,“没什么?” 连如期觉得,若是说看见安红韶回门那日,神情落寞? 太矫情了,而且这么煽情的话,不适合在这大过年说,万一感动的落泪,可是要落一年的泪。 安红韶扯了扯自己的手,可以扯不动只能由着连如期,“你不怕让人瞧见?” “怕什么?”连如期不屑的问了句。 御史台的人?他们难不成不过年?还是说家里的人?连母又不是愿意打听儿媳去向的人是,至于连父?他一个公爹没事盯着儿媳做什么,有毛病吧。 剩下的人,更就不用怕了。 兄长即便知道了,顶多背地里念叨连如期几句,至于说两个庶出? 连如期当他们是弟弟妹妹,那就是弟弟妹妹,不然,跟奴才有什么区别? 见过哪家,主子怕奴才的? “得,连二少威武。”安红韶打趣的说了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如期给自己的底气,她如今也是愈发不将二姨娘放在眼里了。 安红韶原本冰凉的手指,被连如期一点点温暖,感觉到两人的体温相差无几,连如期才将安红韶放开,“那我求你个事,你答应吗?” “什么事?”安红韶面上有些紧张,不知道连如期遇到了什么难处。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那你能提前给我个允诺吗?”连如期这话说的,着实有些不合情理。 可是,毕竟连如期才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带安红韶回家陪李氏吃年夜饭,安红韶又怎么会拒绝,但凡犹豫一下,都是对这份情谊的亵渎。 连如期眼里的小火苗燃动,将人拥在怀里,只希望这马车,快一些再快一些。 今个过年,烛火要着整整一夜,这一夜,灯火通明,这一夜烟火炮竹不停,处处都是热闹的景象。 第九十九章 情投意合 安红韶站在没动,说不上为何,她瞬间就明白了连如期的意图。 安红韶也顾不得拿上大氅,转身就要往外走。 连如期的帕子,准确的落在远处,三步并作两步走,挡在了安红韶的面前,“你回屋子,不也还是我?” 人,又不会换一个。 连如期挺拔的身姿,满身的贵公子的样,说的话却直的很。不说有诗情画意的君子风了,便是委婉的暗送秋波都没有。 安红韶恼的瞪着连如期,“这大过年的。” 一瞧,安红韶肯定不会配合了,连如期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抗在了肩上。 珠帘的晃动,清脆的声音没停,安红韶已经被连如期放在了被他清空的桌案上。 手指轻抬安红韶的下颚,“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安红韶恍然明白,原来连如期求的事,竟是在这里。 四周的炮仗声,越来越响,可却压不住,她如鼓的心跳声。 唇齿间,让人模糊了视线。 当心一松动,溃不成军。 只能看着外头,烟花爆竹,照亮的半边天日。 高声吟唱的,掩盖在这爆竹声下。 二更天的时候,连如期让将安红韶包在大氅里,送回了里屋。 因为今日过年,讲究生水不下地,等着开完祠堂,用过的水才能被倒出去。 所以耳房里,下头的人早就准备好了水,不怕惊动旁人。 洗好之后,连如期却没有睡,而是坐在书房。 点上熏香,掩盖那夫妻间密语的味道。 他坐在桌案前,拿起了笔。 心里全是刚才安红韶双眼欲泣的模样。 他记得上一世安红韶在成亲的时候,一直是怯生生的样子,少言寡语。再然后,他发现安红韶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可现在,安红韶的表情丰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妻,是只在自己身下绽放的花。 连如期努力的想着,自己重新回来后,杀过的人。 莫不是,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同安红韶有交集,就被自己杀了? 真真是,便宜他了。 将写着人名的纸,扔在炉火里烧掉,看着燃烧的纸屑,连如期眯着眼睛,就像对方让自己剥下来的皮。 卯时的时候,各处院子就该起来收拾了。 安红韶困的厉害,双眼无神的坐在铜镜前,由着冬青为自己梳妆。 “夫人醒醒,一会儿就要开祠堂了。”冬青在旁边小声的提醒。 过年这夜,大家几乎是一夜没睡,也不知道为何,安红韶会显得这般乏累? 安红韶拍了一把自己的脸,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昨个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碍,一会儿喝点茶水便好。” 一说话,嗓子还有些不舒服。 安红韶在心里骂连如期,可是一想到对方,脸上便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书本里的缠绵悱恻是不是就是昨日夜里,身不由己的忘我。 今日的连如期的衣裳,与安红韶同色,是连母精挑细选的,正红的长衫将男子的身形衬托的挺拔伟岸,女子却是温婉娇俏。 腰间的玉坠,是成亲时候专门请人刻的一对,这料子是精挑细选的,连边角的翠绿色的都是对应的。两个人并肩而行,往祠堂那边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也就剩下连如信他们没过来了,大家倒也没什么怨言,毕竟大房有小孩子。大人哪怕不睡都没事,可孩子总得照顾。睡不醒又爱发脾气,得好生的哄着。 都穿着大氅,左右两边还放着火盆,这点冷总是能受着的。 今个祠堂拜祖先,二姨娘是没有资格过来的。 连颜玉同连卿莱立在边上,见完礼后便不再说话了。 终于,瞧着大房过来了,下头的人在左右两边开始点炮仗。 婧函戴着个帽子,捂着耳朵,瞧着眼睛上还挂着泪。估摸是因为没有睡醒在那哭闹的,可是在炮仗声中,又笑了起来。 孩童的笑声,在大年初一,是给祖先最好的礼物。 祠堂内,已经准备好了贡品。 连父领着众人进内,祠堂的地方就这么大,庶出不能进内,只在门外随着大人祭拜。 高香点燃,连父双手摊开放在身前,头低了下去,叩拜祖先。 这祭祖是很讲究的,并并不是说中磕一次头就可以了,而是每次连磕四个头,起身再拜,一直反复九次。 就这么,起来跪下磕头,起来跪下磕头,也很考验体力。 上一世安红韶在心里,大约就没将自己当过连如期的妻,对连家的祖上自不敬重,做的时候真真就是糊弄鬼的,磕头不好好磕,后头跟不上连父的动作,干脆就开始假装起身,一直跪着,直腰弯腰。 此刻,才真正的知道,累的很。 连如期眼角看向安红韶,看着她动作略显迟缓,想着该是身子不舒服。 连如期故意放缓了动作,安红韶有了做伴的,也就能放松下来了。 其实拜祖就是心诚则以,若是灭祖的东西,将头磕破了祖上也不说他好。 可谁人知道,安红韶目不斜视,一脸虔诚的磕头。衬托的连如期倒是偷奸耍滑的,像是个不肖子孙一样。 礼成后,大家便回了正厅。 连父连母坐在主位上,下辈们都过来磕头拜年。 一个个红封传下去,满屋子喜气洋洋。 而后就是同辈送礼,虽说安红韶看不上姨娘的俩孩子,可是这是该有的礼数,还是将礼物送给了他们。 “多谢二嫂嫂。”两人接过谢礼。 连卿莱大约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连如期,却是没开口。 他俩坐好后,就轮到小婧函拜年了,她的辈分最小,挨个磕头,可是红封也是最多的。 小家伙看着红封,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快让祖父抱抱。”小大人的样子,谁见了都喜欢。连父笑着招手,即便是坐在连父腿上了,怀里的红封都没放下。 “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周氏无奈的扶额,这大家闺秀,哪里有这般贪财的人。 连父倒不甚在意,“这叫务实,我倒觉得,是个好样的。” “爹说什么便是什么。”连如信笑着接话。 第一百章 不肖子孙! “明年就该启蒙了,心中可有选好的女夫子?”这小孩子三岁开始拿笔,在世家中,女子也是如此。 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哄骗人的。大家闺秀,哪个不是能识文断字的。 只不过女孩子不能像男子一样,出去上学堂考功名罢了。 连如信看了周氏一眼,“已经托人打听了,婧函爱闹,想着寻个不严厉的。” 大家小姐跟大家小姐不一样,有的生来就是为了联姻,而有的却是受万千宠爱。婧函显然就是后者,家中此刻就她一个小孩子,上上下下都宠着。 而且,三岁不过才启蒙,又不指望她突然就会吟诗作画了,等着年岁大点,再努力也不迟。 连父本来想着说,当初跟连颜玉寻的就不错,可以再请来。 只是一转头,瞧见了连母,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昨个夜里,连母是心软了给他盖上了被子,他以为昨个的事就过去了,没谁想到连母这次竟然记仇了,从起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同他说过。 对待孩子们的时候,连母笑的温婉,等到看向他的时候,那瞬间就拉下脸去了。 变化之大,想无视都难。 若是他说出话来,连母再讽刺两句,说什么一个教庶女的,也敢攀人家嫡出姑娘? “也好,好生的选选,一定得选个合心意的。”连父干笑两声,招手让乳娘将连婧函抱走。 这次该连母看着婧函了,“真快啊,这过了年婧函就算三岁了,等着开蒙后也就忙了。” 说着,收回视线放从周氏身上又转到安红韶身上,轻笑一声,“希望明个过年,再添俩孩子,咱这就更热闹了。” 作为老辈的,谁不希望多子多福。尤其是亲儿子成婚了,她更是希望他们多生几个。 只是,不好只催安红韶一个,显得厚此薄彼,索性俩人一起点一点。 婧函都要开蒙了,周氏也可以考虑再生一个了。 周氏红着脸看向连如信,连如信应承着笑着,“一定让娘热闹。” 左右,他们也有这个打算了。 “我不着急,每日里忙的脚不沾地,等着得了空闲再说。”相对于连如信的好说话,连如期就跟个刺头一样,大过年的说话犯冲。 连母一听这话就上火了,“你什么时候能有空?等着你告老还乡的时候,还是说等你丁忧的时候才能得空?” 大过年的,连母说完就后悔了,怎么这般没顾及。 可这孩子太不省心了,她也就提一嘴,就这么顶撞自己吗? 再说了,生孩子这事本来就是天意,强求不得,能生更好,不能生等个一两年也不要紧,年轻夫妻,又不是等不起,何至于他这么眼巴巴的气自己。 “你这大过年的说什么呢?”连父可算是寻到机会奚落连母。 一听连父的声音更连母这就更上火了,“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便不听。” 身子往一边一扭,冷这个脸不吱声了。 气头上骂了两句,真要让她吵架,她是吵不过旁人的。 这大过年的,一看两位长辈吵起来了,连如信连忙说,“娘放心,二弟不过是玩笑之言。” 连如期素来不如连如信会说话,也不知道为何,今日连母就这么生气。 周氏也连忙点头,“可不是,二弟瞧着那么喜欢孩子。” 不然,也不至于说,让连婧函坐在他肩头一下午。 连如期张了张嘴,可到底沉默了,有些话他可以对母亲对兄长说,可不能对嫂嫂说。只是,让他开口说喜欢孩子,他也不能。 上一世,他们成婚五年都没孩子,这一世又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孩子来? 与其让母亲盼着,倒不如先拖延时间。 被周氏这么一点,安红韶才反应过来,连如期该是真的很喜欢孩子的,不然不会对婧函如此有耐心。 今日连母突然发了脾气,虽说是头一次,却可以想象,上一世连如期不纳妾,少不得要同连母起争执,他也不容易。 “娘莫要与他计较,他是个不会说话的,若孩子真来了,难不成他还能不要了?”安红韶也跟着劝连母,就差直接说,他不生我生! 连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不会与那混货计较的。你瞧瞧,幸亏家里有你兄长嫂嫂,如今又有红韶贴心,不然总得被你气死。” 连母神色缓和,让下头人赶紧将糕点和花生端上来。 今个说是要剥穷皮,吃些带壳的东西,将壳扔了,便是将一年的晦气都扔掉。 连如期一眼一眼的看安红韶,得,大过年的他真成了不肖子孙了。 “你别光盯着我,赶紧吃花生,莫要让母亲再生气了。”安红韶身子侧了侧,她不用看连如期,就知道连如期肯定盯着自己。 连如期嗤笑一声,“我不看你怎么生孩子?” 若两个人两看生厌,上哪里能冒出孩子来? 安红韶的气的瞪了连如期一眼,“将你嘴给你缝上。”省的老在这,胡说八道。 也幸好他还知道分寸,声音压的极低,不然让旁人听见,自己还怎么见人? 连母坐在主位上,将小两口的互动收在眼底,其实她刚才也不是真的生连如期的气,只不过因为连父的原因,心里头一直憋着火,被连如期这么一点就着了。 等着现在冷静下来,其实心里是后悔的。大过年的,干嘛给孩子们找这个晦气。 都怪连父。 连母冷冷的剜了连父一眼,正巧连父偷偷的看了连母,被人家这么一瞪,怪丢人的。 连父赶紧轻咳两声,拿起花生在手里面剥皮,“说起来,颜玉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人家寻常的人家,一般及笄之前就会订婚,在家留个三两年便成亲了。 连颜玉刚及笄,现在还没个着落,过一年长一岁,得让连母多上上心了。 连母本来已经顺一下来的气又上来了,连颜玉的婚事还用的着让连父这么点?她早就想过,不过她觉得这个在婚姻大事上,还是想着问问儿女们的意思。 结果,二姨娘跟连颜玉一个没瞧上。 家里又不是没有一口吃的,连母犯不着非要逼着庶女嫁人。 不愿意嫁呆着便是。 第一百零一章 催婚 现在连父催,好像自己不上心一样。 还不等连母说话,连颜玉站了起来,“女儿还想伺奉在爹娘身边,不想嫁人。” 连母也开始剥花生,没看上那些人就是没看上,找的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可笑的很。 连父听见了连母那一声笑,怎么听怎么别扭,“胡闹。”他板着脸斥了连颜玉一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连颜玉低着头,却始终不妥协,即便是声音压低了,却还是态度坚决,“女儿舍不得父亲母亲。” 听了这话,连母面上的笑意更浓了,连颜玉的话她自是不信的。 只是现在笑,笑的是连颜玉的不知好歹,笑自己善待庶出,最后纵容的她半分规矩都没有。更是笑连父,自己不过教训了连颜玉几句,他心里就不高兴了,现在可好了,一个庶出胆敢与父亲悖逆,何谈规矩,教养? 且一个庶出,也不知道等着寻个什么样的夫君,眼高于顶。 连父被连母的笑容刺痛,脸也沉了下来,“放肆,婚姻大事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轮得到你在这挑挑拣拣的?” 被连父训斥,连颜玉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爹,阿姐只是。”连卿莱自然是要护着的。 只是话没说完,连父直接抬手打断,“你莫要就由着她胡闹,这么大年岁成亲也不早了,等着当老姑娘,还能找什么样好的?” 你要是个嫡出的耽搁就耽搁两年了,可是庶出你耽搁有什么意思?左右又不能去世家当正妻,寻一个安稳的人家,什么时候嫁不是嫁? 连如信看了一眼周氏,想着让她说句话。周氏却将脸别到一边,只管逗弄连婧函,只当是看不懂连如信的意思。 连如信想开口劝劝,又不知道怎么说,转念一想连父说的也没错。 干脆,低头剥花生,只当没听见。 如此一来,差别也就出来了,连母训斥连如期,大家都护着,轮到连父训斥连颜玉,大家也只是看热闹罢了。 早晨吃完饺子,连父要带着男子们去族中拜年,等着晌午就赶回来了。 女子们在家里收拾东西,今年是大年初一,家里头有三个当官的。都说当了官就身不由己了,万一哪里有什么差事需要是外出,大年初一一出门,整年出门都百事顺遂。 而且,还要登山,寓意登高,希望今年家里的男子都能高升。 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只需要拿上保暖的东西,再装点糕点。 山也挑的是离家最近的丹鹤山,不高,意思到了便够了。 今个也就累男子们,他们回来赶紧用膳,便得出发了。 这次也带上二姨娘,一家人坐了四辆马车,二姨娘是同两个孩子一起坐的。 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 原本过年的时候已然没有腊月里那么冷了,可是山脚下还是觉得寒风刺骨,安红韶不由的扯了扯衣领。 婧函这孩子活力大,一下马车领着乳娘就往前跑。 “你慢点。”周氏在后头喊,赶紧追了上去。 连如信自然是要跟上妻女的,连父在身后指着连婧函的背影,“你瞧瞧这性子,活脱脱的一个野小子,老大家的再生定然是个大胖孙子。” 连母嗯了一声,不想搭理他。 “夫人,今年好像格外热闹。”二姨娘寻了机会凑到连母跟前,指着不远方,停了不少的马车。 连母看着二姨娘一脸讨好,怕自己又心软,嗯了一声冲着身后的安红韶招手,“咱娘俩去追婧函去。” 连母真的很好,即便到现在,也不忘一碗水端平,同安红韶亲近的时候,也不忘大房那边。 若非二姨娘他们三人过火,未来都必然能谋得好去处。 “她今个不愿意理人,你莫往心里去。”连父往二姨娘跟前挪了几步。 二姨娘立马笑着凑了过去,她这几日都没得空同连父单独说话,现在难得有机会,“老爷言重了,不打紧的。”轻飘飘的揭了过去,同连父闲聊家常。 二姨娘心里也有数,连父就算再不满连母,也不可能宠妾灭妻,所以她不会诋毁连母。只希望能一直有连父的宠爱,两个孩子的前程她才能偶尔给把把关。 第一百零二章 他敢宠妾灭妻吗? 连如期手还是扶着连母,只是步子迈成了小碎步,就非要拉着连母陪着他走慢些。“婧函在上面,万一瞧见我又要坐我肩膀上怎么办?” 连母一听这话,瞬间停下站定,用力的甩开了是连如期的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就又是不想要孩子?现在是看见孩子的,避之不及? 连如期虽说震惊于安红韶想要孩子,可是他知道,他们没有那个福分,若是将来会面对一些个闲言碎语,那便都朝自己来便是。 连母拉着安红韶,“咱娘俩走。” 连如期说话,是真招人恨。 连如期挨了骂,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让扶着便不扶着,在后面跟着便是。 “祖母祖母。”等上了山顶,连婧函小跑着过来,手里拿了一截树枝,兴奋的挥动。 怕连婧函摔倒,连母赶紧将孩子抱起来。 连婧函说这一是一根桃木,是长于东边被雷劈过的桃木,辟邪最为厉害。 有这种说法是不假,只是安红韶看着连婧函手里的黑色,这分明就是被火熏的,不知道谁上来取暖,这是将其中一枝熏成这样了? 连如期似笑非笑的看着连如信,他就知道糊弄小孩子。 “快从祖母身上下来,莫要累到祖母。”周氏说着伸手,对于年轻人而言,这山不高,可是连母定然会觉得累。 山顶上的大人,心知肚明,都知道连如信在糊弄孩子,可是却没人揭穿。 小孩子嘛,听话的从连母身上下来,可是却也没有举一反三的能力,等着连父上来后,又兴冲冲的跑到连父跟前。 本来,连父还在同二姨娘说话,连婧函一跑过去,连父顺手便将孩子抱了起来。 周氏一个儿媳妇不好同给公爹怀里抱孩子,等着连如信过去,总是聊了好一会儿了。 “爹,那边是。”站了一会儿,连如信看见远处刚上来的一大家子人。 连父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人来,“庞相。” 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连父随即整了整衣裳,既然遇见了肯定要过去招呼一声,连父径直朝连母走了过去,不过回头看了安红韶一眼,“原该同我们一起拜见,只是到底是过年,等着以后有机会,再同庞相请安。” 庞相与李太傅也算是有旧交,当初太子被贬,庞相靠着祖上庇荫幸免遇难,后来几经辗转终是站于高位,拨乱反正,迎太子回京。 今上念旧人忠心,特封庞相为首辅,着李太傅归京。 无论从前如何,如今庞相是各部尚书顶头上司,他们自然要是热络的。 原本,安红韶在这,话题与庞相的会更多,可是,叫了安红韶过去,一大家子肯定都得跟着,不然意图太明显了。 只是这毕竟是过年,他们还有小孩子,若是带着孩子去给庞相见礼,这不是在跟人家要东西? 干脆,就连父连母过去便是。 连父本来还站在二姨娘跟前,一瞧见庞相那走的是头也不回。 周氏抿嘴轻笑,只觉得活该,二姨娘还在那拉脸,可有什么资格拉脸? 要去拜见庞相,不带正妻难不成带他个妾氏过去? 除非连父是不想要他头顶的乌纱帽了,当着顶头上司的面,宠妾灭妻的当个糊涂蛋? 连颜玉看出了周氏的嘲讽,心里恨的厉害,就因为出生不好,便被人处处瞧不起,可是安红韶也一样是庶女出生,为何就能如此风光? 安红韶此刻却没心情去看看有没有嫉妒的神色,她往连如期跟前挪了挪,小声的嘀咕了句,“多跟父亲学学。” 瞧着人家庞相也是一大家子,连父看见人家的孩子,肯定也会往外拿东西的。 其实这就说白了,找机会讨好上头呢,只不过又不想那般的突兀。 连如期右手搭腰封上,左手顺着安红韶大氅上的细毛,“我爹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你要学什么?” 瞧瞧说的一本正经,好似没有半点胡闹。 安红韶恼的闪身避开连如期的手,“爱学不学。” 虽说连如期已经很优秀了,可是不能自负,连父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有他过人之处。 坐到什么样的官位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能不能坐稳。 能不能,避开危险。 连如期看安红韶使小性子,轻咳一声,“放心,我都有数。” 他俩在这窃窃私语,不想婧函突然哭了起来。 周氏同大家一样,看着连父他们的方向,婧函站在旁边有乳母照看,她自然也没注意,不想孩子突然哭起来了。 周氏赶紧婧涵抱了起来,“莫哭。” 婧函是个听话的,周氏一说声音立马压了下来,只是那小小的人儿压着声音抽泣的样子更让人心疼。 周氏眼眶都跟着红了,“说,怎么回事?”不由的板起脸来,训斥乳娘。 乳娘连忙跪下解释,说是本来连婧函拿着那根桃木玩呢,结果不小心掉地上了。连婧函虽说娇生惯养,但也不是说等着养成废物,手里的东西掉了,自己捡起来就是。 原也没什么大事,谁知道连颜玉的脚正好踩在那树枝上面,还碾了两下,彻底断了。 下人着急,也不敢去推连颜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东西被毁。 “大嫂,我不是故意的,莫要听这贱奴胡说,我何时碾了几下?”连颜玉一脸无辜,还特意的抹了抹眼角。 “是呀大少夫人,许是误会,这地上都是树枝,踩上去也没什么感觉。”二姨娘忙在一旁也帮着解释。 连婧函指着连颜玉,“小姑姑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安红韶在一旁看的皱眉,无论是不是有意的,你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对婧函道歉吗? 这小姑娘平日里婶母婶母的叫的欢,性子活泼,家里谁不放心尖上? 再来,她瞧着连颜玉也不一定无辜,本来两个人就没挨着多近,怎么突然就踩上去了。就她来府里这么几日,也知道连颜玉不是什么好想与的。 本来安红韶要上前,却被连如期给拉着了。回头瞧着连如期冲着她,轻轻的摇头。 安红韶咬着唇,可还是又收回了视线。 第一百零三章 我来教训他 “婧函,不许对小姑姑无礼。”连如信被孩子的哭声引的回头。 一眼便瞧见了连婧函正在用手指着连颜玉,不由的斥了一句。 小婧函本来已经委屈的憋着哭了,如今被父亲一骂,声音止不住的往外冒。 连如信也心疼孩子,伸手就要去抱连婧函,“好了,不就是一根棍子,爹一会儿再给你寻一根。” 听了这话,周氏狠狠都瞪了连如信一眼,“我们回去。” 交代自己的人,立马下山。 前头就是庞相一家,孩子这么哭怕引得对方注意。可是让孩子憋着,哭也不能哭,周氏又心疼的厉害,现在想到的法子,只能是离开这个地方。 看见大房一家子离开,安红韶没有错过连颜玉眼中的得意。 这下安红韶更能确定,连颜玉就是在记恨连婧函,就是故意气哭她的。 这么大个人了,连两岁的孩子都欺负,什么德性? 连父那边回来后,连颜玉小跑着迎上去,眼角还挂着两滴泪,“爹,我将婧函气哭了。” 抢在所有人前头,说她不小心踩断了连婧函的棍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棍子本就是常见的东西,漫山遍野的都是,连父随即摆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哭的快笑的也快,估计等着回家后,也就没事了,你也莫往心里去。” 看着连颜玉掉眼泪,连父还宽慰了连颜玉两句。 连母在旁边也没说话,毕竟她又不在跟前,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再则说了,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说让连母在这发火。 大过年的,本来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来了,却闹成这样下去。 “周氏也是个没分寸的。”下山的时候,连父还在那念叨了声。 不就是小孩子哭吗,你哄哄就是了,大过年的这是给谁脸色看呢? “就你有分寸,离我远些。”连母推了连父一把,率先上了马车,不等连父上去,直接催促人赶紧将马车赶走。 她是一点都不想听,连父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氏今日做事确实欠妥当,可是孩子都是母亲的命根子,孩子有事她怎么有理智可言? “没完没了了你这是。”连父冲着连母喊了一声,干脆一生气,直接去了后面二姨娘的马车内。 连如期在马车里闭眼,当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安红韶频频的掀起马车的帘子,一次次的朝外看去,隐隐的能听见有笑声从二姨娘那个马车内传开。 安红韶愤闷的扔下马车的帘子,嘴紧紧的抿着。 听见安红韶的动静,连如期慢慢的真开眼,“刚才不是不让你出头,庞相在那,这事一时又掰扯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来。” 各说各的理,没什么法子,白让自己吃一顿气。 有什么事,回家再算帐。 “是我考量不周。”连红韶闷闷的说了句。 她感觉到连母对她好,感觉到连如期将她当一家人,看见不公的事,总想着为亲人出力。 对于周氏,毕竟平日里周氏也会帮着她,就算是还情也不能无动于衷。 连如期手放在膝盖上,将安红韶怀里一揽,轻笑一声,“等回去,我给你助威,将那几个人骂的狗血淋头。” 知道连如期在说笑,安红韶打了一下连如期的肩膀。 回到家中,连如期在门口站了站,算着时辰差不多,同安红韶交代了一声,“我去将连卿莱那小子揍一顿,你只管去宽慰大嫂便是。” “你回来。”一看连如期就这么走了,安红韶赶紧将人拉着,“这不是在胡闹?” 连如期笑了笑,“我们是在切磋。” 明面上肯定是说的更好听一些。 切磋之事,在男子之中常见,到时候磕磕碰碰的也是寻常。若是因此受伤了,就跟连颜玉踩坏了连婧函的木棍一样,又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连父也不能说什么。 连如期心里有数,就是让连卿莱受点皮肉苦,肯定不会闹出大事来。 得到连如期的再三保证,安红韶这才放连如期离开。 连如期走后,安红韶也没急着去大房,先在家里带着冬青准备准备,这才去大房那边。 安红韶也没换衣裳,还是穿的上山的那一身,衣摆之处,明显的沾了点土。xbiQiku 到了大房门外,也没用多等,下头的人便将安红韶迎进去了。 “我瞧着母亲就是偏心,她连颜玉若是对二房不敬,你瞧瞧母亲一下子就急眼了,如今我们婧函被欺负了,母亲便是连见都不见了,让人送来这么些东西,这不是在堵我的嘴?”屋子里头,周氏的声音清楚的传来,也不知道是在同谁抱怨。 连母也知道周氏心里有气,可是她能做顶多就是将连颜玉训斥几句,让连颜玉道个歉,因为一个棍子真的不值当的再做其他事。 到时候,周氏还是心里憋屈。 还不如,一回来打着连婧函的名义送点东西过来,大家先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安红韶过来的时候,是让下头人通报了的,周氏定然是知道自己过来,那么她这话是在抱怨给自己听的? 安红韶的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 “二少夫人。”屋里的嬷嬷出来,掀起帘子迎安红韶进门。 里头周氏的声音,嘎然而止。 安红韶嗯了一声,“我来寻嫂嫂,嫂嫂可在里头?” 在门口停了一下,佯装才到的问了句,只当没听见刚才的话。 嬷嬷笑着点头,“在里头,正等着您的。” 便是连脸上都没露出一丝不自然来,这份气度,啧啧,真让自己自愧不如。 安红韶抬头进屋,周氏坐在椅子上,手里面叠着婧函的衣裳。瞧着婧函好像还没缓和过来,坐在里屋的小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安红韶上次送她的手鞠。 “嫂嫂。”安红韶收回视线,同周氏见礼。 “弟妹快坐,瞧我这有了孩子,手边都是一堆的活,乱哄哄的让弟妹笑话。”周氏热络依旧,只是却连身子都不愿意起同安红韶回礼。 这是将气,发在了安红韶身上了? 安红韶面上勉强笑着,“怎会呢。” 第一百零四章 就那草包? “大家迟早都有这一日。”安红韶绞尽脑子的,同周氏客气。 周氏笑了笑,似没有搭话的打算。 安红韶只觉得越笑越累,多少还是有些伤心的。 “婶母,婶母。”幸好连婧函从里屋小跑着过来。 她肯定是不高兴的,可是对于安红韶,小孩子嘛谁能跟她玩在一起,她就喜欢谁。 安红韶给她挑的礼物最顺心意,二叔父又能扛着她不欺负她,她自然愿意跟着她们亲近。 “瞧瞧你,冒冒失失的。”刚才还借口说忙的周氏,此刻将怀里的东西放下,利索的起身。 安红韶不会因为大人的事同个小孩子发脾气,跟以前一样,笑着同婧函打招呼。 本来周氏要抱连婧函的,可是她非要让安红韶抱,“婶婶,姑姑坏,姑姑坏。” 小婧函想起来就觉得委屈,想着大家都要跟她一起说连颜玉的不好。 “小婧函受委屈了。”安红韶伸手顺着婧函额前的细发,无论连颜玉如何,她总不会当着两三岁娃娃的面,去说长辈的坏话。即便是连颜玉真的过错,也得等着婧函长大些,有自己明辨是非的能力再讨论对错。 “婧函瞧瞧婶母给你带了什么?”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对新雕刻的桃木剑,这是这剑要比寻常的短,还没有连婧函的手掌长。 因为怕伤到孩子,剑的前端打磨的仔细,剑柄上的也是用线缠绕的成的一颗颗小珠子装饰着,怕用了真珠子,万一再被孩子吃了怎么办。 “婧函的桃木婶婶给捡回来了,瞧着是不是刚刚好?”安红韶拿起来在连婧函的跟眼前晃了晃。 小丫头连忙伸手拽住,“真的是我的那个?” 小丫头从安红韶的怀里跑下去,也不知道是听谁说了什么,舞动着小桃木剑,跟做法一样。 小孩子嘛,无论做什么都让人稀罕。 作为母亲,孩子哭的时候心的碎了,等着孩子笑了,理智也都回来了。 周氏也不去在拿搁置在一旁的衣裳,“弟妹有心了。”笑的有些尴尬。 不等安红韶回答,下头人匆匆禀报,说是连如期本来跟连卿莱比划,结果被连卿莱误伤了。 妯娌俩同时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周氏几乎是脱口而出。 连卿莱能伤得了连如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安红韶看着传话人的神色,心中了然,这是连如期故意让人这么说的。她压低了声音,“四弟这么有本事,难道大哥不想同他切磋切磋?” 连如信旁的也就算了,骑射不也可以? 安红韶的话点到为止,随即屈膝福了福身子,“我先回去了。” “弟妹慢走。”周氏连忙送了出去,出门的时候,瞧见了安红韶裙摆出的尘土,面上的表情自是愈发的愧疚了。 看样子,安红韶是外头回来,一心记挂着连婧函,而自己还想着冲她耍脾气,着实不应该。 本来,周氏将安红韶送到屋门外便尽了礼数。 只是因为心里愧疚,她也没来得及穿大氅,愣是只穿着常服,将安红韶送出院子。 “夫人,这不是一家人,相处真不容易。”冬青感叹了句。 原以为妯娌俩关系好,这瞧瞧有一点事,说翻脸也就翻脸了。 安红韶叹了口气,是呀,人人心里都有小九九,相处自是难的,可是为何从前自己就没发现。 此刻烛火点燃,暮色掩去,夜色笼罩着大地。 安红韶的步子走的急,进了屋子大氅也没解,赶紧去看连如期。 连如期倒是穿着长衫,在窗边坐着,悠闲的品茶。 看见安红韶急匆匆的样子,微微挑眉,“走那么急做什么,难不成觉得连卿莱那个草包能伤的了我?” 安红韶听着连如期说话中气十足,这才放下心来,一边解大氅,一边说道,“你小声点。” 既然装受伤了,就不能装的像点? 连如期起身很自然的接过安红韶的大氅晾在一旁,“我小声点旁人就信了?就去外头问问去,看有没有一个人相信连卿莱比我强?” 这本就是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连如期想揍连卿莱一顿了。只不过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现在就看连父的态度了,他若是真的计较,那在山上说的话,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连颜玉欺负小孩子是小事,难不成他们兄弟俩切磋就是大事了? 连父就算生气,也只能自己气自己。 安红韶叹了口气,喝了几口热茶,想着只等一会儿个用晚膳。 忙活了一天都累了,今个晚膳都是在各自的院子里用。 “你说兄长会找四弟的晦气吗?”安红韶话反正已经点那了。连如期给他们打了个样,安如信只管照葫芦画瓢就是了。 说完安红韶只觉得自己说的傻,大哥的性子多是做不出这事来的。 到时候,嫂嫂若是抱怨只能抱怨在大哥身上,不要迁怒旁人。 经过这事她也明白了,无论出什么事,自己顾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虽说大家累了也都用不下晚膳,可到底是过年,晚膳依旧丰盛。 好在,今晚上的饺子做的是素饺子,安红韶就这饺子喝了两碗汤,肚子暖暖的。 饭菜这刚端下去,下头人禀报说是连父来了。 倒也不是连父见自己的儿子需要先看看儿子有没有空见自己,主要是人家成亲了,有儿媳在跟前,别再有什么不方便的。 一听连父来了,连如期拿着帕子将嘴上的油水给擦掉,手利索的拽掉靴子,掀了被子就躺在了踏上。 安红韶拍了拍心口的位置,让自己稳住心神。 便吩咐冬青将连父请进来。 “爹。”等连父入了正厅,安红韶屈膝见礼。 “那个不孝子呢?”连父明显是带着气,叫嚣的声音,看着就是来打仗的一样。 不过好歹不说,没为难安红韶,抬了抬手示意安红韶起身。 安红韶手里还拿着连如期擦嘴的帕子,没来及让冬青收拾,这会儿正好可以掩面佯装哭泣。 “父亲见量,夫君他。”说起来,安红韶那像是受了大委屈,几度哽咽。 第一百零五章 指桑骂槐 “本来弟兄们之间切磋也是好事,可没想到四弟竟然下这么重的手。”安红韶不等连父说话,率先堵住了连父的嘴。 本来,连卿莱怎么可能是连如期的对手,可问题是前些日子宫里出事,连如期在大理寺待了几日,这里头受的苦谁人能知道?虽说人回来了,可是一会儿都没休息,一直在忙着,就是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安红韶的话不停,“若是旁人只看到夫君升官也就算了,可是他是夫君的亲兄弟啊,难不成就半分不关心,夫君到底受了多大的罪过?” 安红韶言辞凿凿,句句在理。 本来过来兴师问罪的连父,现在倒让安红韶指桑骂槐的数落了一顿。他要是将话说重了,岂不是就成了安红韶心里那个不关心亲人的人了? 明知道,这两口子在这演戏,你这个公爹又不能真的计较。 侧头看向里屋,他也不好进去将连如期拎出来。 连父气势汹汹的过来,如今只能憋着气回去,“你让他好自为之。”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若是连父在这掰扯,那今个夜里谁也甭想睡好了。 目送着连父离开,安红韶进了里屋,这会儿个连如期低头开始解衣裳,“父亲都已经走了,你还在这演什么?” 连如期头也没抬,“正好没人打扰咱们了,赶紧睡觉。” 昨个夜里匆忙,没有尽兴,这会儿正好补上。 安红韶愣愣的看着连如期,“你心里除了这事就没别的事了?” 连如期已经解下外衫,理所应当的回了句,“我对我的女人不想,难不成想旁的女人?” 安红韶脸红了又红,“我,我算日子明后日就该来月事了。” 大概是连如期在安红韶跟前什么都能说得,安红韶虽说也还是会害羞,可到底也不至于说难以启齿的不敢提。 连如期忙活的手停了下来,微微凝眉,“什么意思,就是不能做了?” 安红韶点了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提前了可如何是好? 连如期的手也就停了瞬间,这会儿又利索的开始解盘扣,“那咱们也得睡,明个还得早起。” 这次这个睡,只是单纯描述闭上眼后的状态。 看安红韶杵在那不动,连如期掀了被子坐在床沿,“你眼下都发青了,明个让娘瞧了怎么解释?” 按照规矩,大年初二是要回娘家的。 他们肯定要一早就出门。 安红韶揉了揉自己的脸,连如期真的就踩在了她的痛上了,她旁的不怕就怕李氏担心。此刻,自然会按照连如期的意思,赶紧解了衣衫准备歇息。 虽说已经说好了,今个什么都不做,可连如期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安红韶,似乎解衣衫的手变成了他的了。 而后,又可以肆意妄为。 “你背过身子去。”安红韶想也不想便命令一句。 连如期倒是没多说话,安红韶让她背过去,他便转过身去了,“要不还是将屏风从耳房里搬出来吧。”嘴里还嘟囔了句。 安红韶沐浴的时候,怕连如期闯进去,那屏风就是跟在摆阵法一样,一层层的,将她挡的严实。 “等过了正月,我再从库房拿个新的过来。”安红韶想了想,还是不将以前的搬出来了,要不沐浴的时候,她又得担心了。 正月里讲究不能动土,搬个屏风,不至于说动土,可还是怕不吉利。 对于安红韶的决定,连如期不置一词。 左右,他要真的打定主意做什么,几个屏风能管什么用?只能说,这般自欺欺人,安红韶开心便好。 上了塌,安红韶习惯的平躺着,旁边连如期点了一下安红韶的胳膊,“你背过身子去。” 安红韶虽不知道连如期的意图,可是刚刚连如期也由着自己了,她自要配合。 背过身子去,听着珠帘叮当的声音传来,想来是连如期下地了,而后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安红韶不由的揣测,连如期这是在做什么呢。 等着连如期上了塌,安红韶这才反应过来连如期的意思。原来你看不见能听的见,反而更能有无限遐想。 安红韶气的用胳膊肘想打连如期一下,连如期倒是硬生生的受住了,只是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 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依旧亲密无间。 次日要走娘家,安红韶是新嫁妇,用了早膳就急匆匆的想走。 周氏那边成亲又几年了,再加上家中兄弟姊妹也多,大约亲情能淡薄一些,倒没那么着急,慢悠悠的收拾着便是。 快出门的时候,连如信将连如期叫到一旁说话,一到拐角处,连如信佯装生气的照着连如期肩膀就是一拳头,“你小子,给我挖坑。” 连如信也没用力气,连如期更是一点面子没给他,身子动都没动一下,完全不将这挠痒痒的拳头放在眼里。 连如期自然知道连如信说的什么,无非就是自己昨天将连卿莱打了的事。虽说连如期已经在前头打样了,可是连如信却不能去学。 你要是也学着连如期的样子,他动手打的就不是连卿莱了,那就是连父的脸了。 到时候,连父将就气会全撒到连如信身上了。 连如期自然知道,兄长不会学自己,他也没指望说要将这个家闹的鸡飞狗跳的,无非就是转移转移周氏的怒火。 省的,让周氏牵连到旁的人。 女子嫁人后,若是在夫君家受气了,那就是夫君无能。 再说了,一根棍子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等着气平顺下来,也就看开了。 也就需要有个人,在周氏的气头上,承受她的火气罢了。 “你小子,心思真多。”连如信被堵的没话说,只能连着白了连如期好几眼。 说完之后,又拍了拍连如期的肩膀,“赶紧给娘生个孩子。” 不知道为何连如期不想要孩子,反正自己不能落了下风,总也得往连如期的痛处踩两脚。 “兄长什么时候同个妇人一样,长嘴长舌的?”连如期哼了一声,也没给连如信回话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 还在心里念叨乐连如信好几句,他不想那么早去他岳母家,却耽误自己的时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她不敢! 所以,这会儿个正好活动活动,到了夜里的时候,又可以来几次。 安红韶拍了一下连如期的手,“不行!” “我,我还要去寻娘。”安红韶怕连如期不安稳,连忙抬出了连母。 “娘找你做什么?”连如期的手松了松,改换成单手拦着安红韶的腰,多少是有些不解,母亲什么时候这么不善解人意了? 他这成日里忙的很,回到家里来,媳妇还得交给娘? 安红韶拽着领口的位置,好像这样能安全些,“家里头也是一堆事。” 说不上为何,连如期一靠近她,总是不由自主的身子发颤,力气似也比正常的要小。 “有人欺负你?”连如期往后退了一步,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将安红韶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左手始终固定她的腰肢,右手却抬起安红韶的下颚,不放过安红韶任何的一个表情。 安红韶心跳的厉害,眼神不由自主的闪躲,“有你在,谁还敢欺负我?” 甚至,她在想,若是连芸像上一世那般不好说话,今个连如期回来的这般早,不定早就去寻连芸的晦气了。 这么一看,自己还真是祸水一样的人物。 “我就不想让二姨娘好过。”安红韶也不是什么圣人,她一过门二姨娘她们就多番试探,安红韶何不趁着连芸在这些日子,也寻一寻二姨娘的晦气。 这样二姨娘得了教训,连芸成日里只管跟二姨娘斗法,也省的为难她们这些小辈了。 听了这话,连如期面色才恢复了正常,放在安红韶腰间的手松了松,“那你今个夜里,莫要提前睡。” 精神着点,都配合自己一下。 安红韶拧了一下连如期的胳膊,“想的你倒是美。” 两个人还在密语,冬青声音传来,说是吕佑求见连如期。 这个时辰过来,吕佑还来打扰怕是有急事,连如期印在安红韶的额头上很快放开。 连如期穿着常服,直接出去了。 书房内,炉火劈里啪啦的燃烧着,吕佑站在一旁,表情严肃,“主子,大理寺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们做的那么隐秘的事,竟然会被大理寺抽丝剥茧的查出端倪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罚跪 两个人挨骂,总比一个人强。 安红韶笑着摇头,“不要紧的,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安红韶伸手推门。 今个,安红韶特意选了浅色的衣裳,缎面的料子流光溢彩不失身份,却也不扎眼。 头上全都换成了珠钗,没有一根步摇。 主要是,怕自己万一没控制好情绪,一激动失了仪态。 若是头上的步摇乱晃,岂不是会更加的明显? 耳垂上的坠子,选也是也是极为沉的,即便晃起来也很快就会停下。 “见过娘,姑母。”安红韶进屋,款款屈膝,给两人见礼。 “起身坐吧。”连母暗暗的给了连红韶一个眼神,示意她莫要往心里去。 安红韶微微垂头,她昨个过来的时候,今日的处境自然是心里有数的,意料之内的东西,自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以接受。 “你母亲怜惜你,可却也不能忘了做人家儿媳的本分,我知你家中算不得体面,可是既然嫁进来了,该懂的规矩不能少。”连芸说话自又一同往日直来直去的。 今个她还是穿着扬州时兴的样式,浅蓝色的长裙打底,继续走素雅的风格。 “姑母说的是。”安红韶不与她论长短,左右今个的主角也不是自己。 没一会儿周氏过来了,她也是头上一根步摇没有,等着妯娌俩站到一处的时候,相视一笑。 当然,连芸少不得对周氏又是一通数落。 周氏那边已经得了郭嬷嬷的暗示,规规矩矩地听着长辈训话。 终于,连颜玉姗姗来迟。 毕竟还在正月里,小姑娘穿的花枝招展的,昨个虽说挨了巴掌,回到屋里想来有二姨娘好生的照看,今个已经没了印记。 连颜玉如今也算是在最好的年岁里,唇不点而朱,若是放在平日里,定然是极为的养眼的。 可是,落在连芸眼里,这便是炫耀。 她看向连颜玉的眼神,自是愈发的挑剔了,“你母亲身子不舒服,你还有心情涂脂抹粉的,半分孝道都不懂了。” 还不等连母让人起身,连芸便迫不及待的发难。 连颜玉委屈的垂头,“回姑母的话,若是蓬头垢面的来见母亲,我却也做不到。” 连颜玉昨日白白的挨了打,心中本就不忿的厉害,如今她不觉得自己理亏,自然对连芸半分不让。 堵的连芸,胸膛上下起伏。 连母将视线挪在旁处,她身体好好的扯了这么一个慌,如今被连芸挂在嘴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只是都在气头上的两人,谁人都不会注意连母。 连芸拿着帕子的手紧紧的攥着,“我说你一句,你便有两句等着我,这便是你对长辈的态度?你瞧瞧你两个嫂嫂,知晓你母亲身子不舒服,都急匆匆的来了,只有你姗姗来迟,他俩可都是要管自家院子的庶务的,偏你一个闲人,来的这么晚,不是不孝,还能是什么?” 连颜玉的身子晃了晃,咬着牙倔强的看着连芸,“姑母误会了,母亲为我寻了教习嬷嬷,每日里要学的东西多的是,得知消息确实是有些晚了。” 虽说父亲昨个夜里同姨娘保证,这婚事定然作罢,可是却没让连母教规矩的嬷嬷离开,每日里,确实要比寻常还要忙。 连芸说一句,连颜玉便回一句,嫂子还有俩侄媳妇的都在这看着呢,让连芸极为没面子。 手中的帕子,被她生生的搅了个窟窿出来,“好,好的很,就你对长辈这个态度,就算得空也不是个孝顺的,给我滚出去跪着!” 作为高高在上的长辈,连芸生生的将连颜玉给压下去。 连颜玉倔强的抬着头,“姑母做不到以理服人,便干脆直接蛮不讲理了?” “放肆!”终于,连母正了正身子,“你姑母不过说了你两句,你便开口对辱骂长辈,一点教养都不懂了吗?让你跪着你便跪着去!” 看连颜玉站着不动,连母声音不由的抬高,“怎么,我说话你如今都不用听了是吗?” 连颜玉气恼的甩了袖子,大踏步的朝外出去,门被她甩的哐当响。 不过到底,规规矩矩的在外头跪着去了。 连芸拍着心口的位置,“这若是我家庶女敢同我这般顶嘴,我定生生的剥她一层皮去!” “二妹莫要同她计较,若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是不值当的。”连母连声宽慰。 可是连芸的还是冷冷的瞪着门口的位置,“确实不值当的,这种人就是惯的,顶一次嘴剥一次皮,用不了三次,便就会服服帖帖的,那反骨会给我剔的干干净净。” 两个长辈,一个宽慰一个咒骂,而妯娌俩,暗暗的用眼神说话。 比起连颜玉来,其实连芸刚开始说她们那几句话,真的完全不需要计较。 若是不识趣的,同连芸起了争执,除了替连颜玉分担连芸的火气,没半分好处。 看着连芸这样,估摸是就等着寻机会,找连颜玉的麻烦。 虽说如今立春了,可外头依旧冻的厉害。 连颜玉进门的时候解下了大氅,却被长辈的罚着在外头跪着,肯定不能是穿上再走。 锦缎的小袄,如何能抵挡的住那一阵阵刺骨的寒风。 连父被人叫回来的时候,便瞧着连颜玉跪在院子里,整个人冻的瑟瑟发抖。 “你在这里做什么?”连父压下自己的怒火,沉声问了句。 听着父亲的声音,连颜玉慢慢抬头,冻的灰白的脸,连唇都没了血色。眼泪在这个时候簌簌落下,愈发的可怜。 “是谁这么心狠,给我起来!”连父伸手去拉连颜玉,头侧过主屋那边,声音抬高,摆明了说给连母听的。 连颜玉腿已经冻僵了,倒也不是装的,是真的起不来。 连父招手,让下头的丫头们一左一右将连颜玉搀扶起来。 连父看着是匆匆赶来的,身上还穿着官袍,一脚将门踹开,门哐当的一声响,重的让人心底一颤。 连父一脸怒容的进来的,看到端坐在旁边的连芸愣了一下。 安红韶同周氏赶紧站了起来,“爹。”两人同时屈膝。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杖杀了吧! 她到底是高估了,她在连父心中的分量。 连父到了这个位置了,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却只有二姨娘一个妾氏,是因为爱吗?可笑,哪个男人会真的看重爱,而舍得让她只个姨娘的? 不过是因为,二姨娘恰巧合适罢了。 男人嘛,谁不想要端庄贤淑的妻子,温柔美艳的妾氏? 二姨娘没了,连父完全可以再换一个便是了。 可是,一个巡抚夫人的妹妹能换吗? 连父又不是傻,除了亲情以外,连芸自还有旁的傍身。 作为姨娘,总是幻想自己能得到什么,可却不知道在这世间,真切的知道姨娘是什么东西的,不是姨娘,甚至不是正妻,而是男人。 连芸拢了拢发髻,“嫂嫂,将这魅惑兄长的贱人,杖杀了吧!” 语气极尽淡漠,轻飘飘的仿佛说的只在闲聊家长。 可是,按照我朝律例,即便是对下头的人,若非并非死契,主家不能随意打杀。 可妾氏,跟那些签了死契的下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一直沉默的连母,这个时候终开口了,“卿莱还在念书,若是生母被打杀,怕是会影响他考科举,我瞧着暂且将人关押,留着口命便是。” 无论何时,作为当家主母,自要顾全大局。 若是主母犯错,或者孩子们犯错,多会让跪祠堂反省,可是一个姨娘,不配啊。 连芸思量再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还是嫂嫂想的周全,将门窗钉上,让她好生的在里头思过。” “夫人,夫人饶命。”二姨娘这时候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在内宅中,你还是要巴望着夫人。 连母将脸转到一旁,不去理会二姨娘,摆了摆手,让郭嬷嬷将人带下去,就按照连芸的去办。 连颜玉呆傻在一旁,她一直以为二姨娘是受宠的,可如今却让她认清现实,身份永远是她不能跨越的红鸿沟。 连芸憋在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下来,心气极好的又同连母说了几句话。 周氏同安红韶退了出去,到了院子外头,周氏冲着二姨娘院子的方向斜了一眼,“总算是老天有眼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男人 连如期沉默了一阵,他总不解释,因为上辈子安红韶被连芸气的冷了好几日的脸。 那是安红韶对连芸从内到外的厌恶。 “姑母的性子我知道,是个不好相与的。”拿起帕子净面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收拾妥当,含糊不清的回了句。 “家里这么多人呢,姑母再不好相与,总也不能每个人都吵一架吧?”连芸性子是不好,可也不是傻子,你回到家中,同嫂嫂不和,同庶出不和,现在又同侄媳妇不和,还怎么待下去。 至于平日里她喜欢端高高在上的姿态,忍忍便过去了,左右她又不会在京城常住。 看安红韶表情自然,这事连如期也就没再多问。 下午的时候,连如期在书房待了一阵,该是同吕佑有什么事,安红韶左右也无事,便没去书房。 若是寻常,安红韶可以做针线活,瞧着连如期将自己做的靴子当珍宝一样,想着再做一双,只可惜正月里忌针,一整个月都不能做活。 思来想去,也还是再拿起书看看。 等回神的时候,瞧着太阳开始西斜,安红韶拿了书本套衣裳去书房。 珠帘那头,吕佑已经离开了,瞧着连如期桌子上摆了不少东西,一个册子摞着一个册子,这会儿连如期该是累了,起身倒茶。 听着安红韶进来,连如期直接掀起了珠帘过来,手里面捧的茶很自然的送到安红韶跟前,视线在安红韶书上扫了一眼,唇微微的勾了勾,“怎么,还真的想跟府医抢活?” 安红韶白了连如期一眼,今日没有戴步摇,钗子的上的珠宝照样能映着安红韶的面庞清亮。 “莫要打趣我,我过来是问问,你今个晚膳想用什么菜?”本来这菜品也不急着定,可一会儿个安红韶要去给连母请安,不在二房。 连如期随口说了几个菜,有些不解安红韶问的这么早做什么。 等听了安红韶的回答,连如期什么也没说,沉默着皱了皱眉,而后开门出去,交代了吕佑几句。 安红韶也去点了菜单,交给冬青。 安红韶一忙,手中的册子便搁置到了旁边,收笔的时候,正好看到连如期拿着自己的册子翻看。 瞧安红韶忙完了,连如期将册子放到安红韶跟前,“这是何意?” 手指着册子里用红笔圈出的地方。 安红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却也如实解释,这些都是她不理解的字,或者拿捏不准的词。 连如期听后,随手拿起了笔,认真的在旁边写上注释。 安红韶手撑着下吧,看着连如期的小字,写的也如此潇洒清晰。 怪不得皇帝跟前的人,若是入朝堂为官,不用参加科举,那是因为,他们确实有本事。 连如期的手指细长,拿着笔的姿势标准的很。视线落在他右手中指的位置上,瞧着了上头淡淡的一层薄茧。 “给我腾个地方。”连如期抬头,跟安红韶四目相对,安红韶有些害羞的垂头,而连如期却是很自然的仿佛没有瞧见安红韶的异常。 安红韶连忙起身,将位置让给连如期。 只是在两个人侧身交错的时候,连如期的手突然放在安红韶的耳垂上。 安红韶身子一软,跌坐在连如期的腿上,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耳坠已经搁置在连如期的手上了,“看看你耳垂都红了,戴这么重的做什么?” 连如期都看的心惊,好像再戴下去,这耳坠都能将安红韶的耳垂给扯下去了。 安红韶气恼的去抢自己的耳坠,“你懂得什么?” 她好不容易找到个沉的,可别被连如期粗手粗脚的给扯坏了。 连如期本是好心,却被赏了一拳头,他虽不解安红韶这种自找罪受的行为,可是尊重。便就不再多问。 左手揽着安红韶的腰,右手专注的写字。 温软在怀,手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安红韶挣扎着要起身,可连如起手故意在安红韶腰间掐了一下,不重,有些痒,安红韶随即挺直了身子,让连如期搂的更紧些。 “别闹,我是在成全你红袖添香。”连如期在安红韶耳边低语。 虽说印泥上的字被压了压,可青天白日的时候,依旧能看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