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归处》 1. 竹色酒 路见不平 为您提供大神 青酿 的《栖归处》最快更新 1. 竹色酒 路见不平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林中剑 她定要想法子去南青山上参观一…… 傍晚时分,尚有些春寒料峭,林野虬枝参天,树上新叶才吐出细小嫩芽。林月泉和韩冬冥一人一骑,从林中穿行而过,百丈之外,许翎竹跟在二人身后,已走了整整七日。 “今晚大约赶不及回去了。”林月泉向西眺望,南青山远远地在春雾中露出些许轮廓,“我们在林中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如何?” “我正打算如此提议。”韩冬冥附和着点头,“就在这附近吧?” “好。”林月泉紧了紧马缰,翻身跃下,“林中望去,远远近近都是相同景色,不如就歇在此处吧。” 韩冬冥也跃下马来,和林月泉一并将马拴在树干上:“夜里仍有些冷,我去周围拾一些……” 他忽然顿住。 远处似有似无的脚步声窸窣而响,竟是向着他们所在之处围拢过来。 林月泉显然也察觉到了此番响动,她凝起目光,侧耳细听,林中约莫有七八人。初春的夕照似乎又冷了几分,为这密密层层不见边际的林野染上一痕如血般的赤色。 “恐怕来者不善。”林月泉道,一边抽出了腰侧的剑。 “这片树林是通往南青山的必经之路,对方恐怕据守多时,只等你我自投罗网。”韩冬冥亦抽出佩剑,是一把通体银白之剑,似乎隐有寒气自剑锋发散飘逸,“敌人数量不少,且步法章然,恐怕不好对付。不然,你想法子逃走,去山上报信?” “留你一人在此?不可。”林月泉却断然拒绝道,“你我二人合力对敌,或许尚有胜算,而且……”她顿了顿,林中人影已渐渐清晰,“来不及了。” 林月泉与韩冬冥背向而立,林中转出六人,俱以黑布蒙面,手中各执一柄银刀,将他们二人围在中心。 “诸位是何人?”林月泉凝声发问,“又是为何事而来?” 那六人不答,唯有长刀反射着惨亮的光。 林月泉深深吸了口气,韩冬冥也紧了紧握剑的手。南青剑派身居江湖高位,仰慕者众多,嫉恨者同样比比皆是。平日外出,遇上些寻衅滋事的小贼,南青剑派弟子早就习以为常,然而这次的敌人……却和往常不同。 来不及细想,那六人出刀了。 刀风迅疾,冰冷地斩向圆中二人,林月泉右脚迈进一步,迎上身前长刀。刀剑相击,她略微一顿,然而下一瞬左右两侧同时刺来两刀,她连忙急退,刀刃在她眼前堪堪掠过,先前那人却已绕至斜后方,长刀如雷,向她斩落。她只得再次闪身躲避,却稍慢一步,刀锋在她左臂划出了一道伤口。 韩冬冥的情况完全不比她乐观,长剑被身前一人封住,身后另外二人同时挥刀砍来,他不得已弃了剑,方才躲开身后攻击。然而失去兵刃,剑鞘无法防住三人长刀,他一退再退,落败怕只在须臾之间了。 其实若单打独斗,他们二人绝不至如此狼狈,然而即使对方实力稍弱,终究是以一对三,他们实在寡难敌众。林月泉握剑的手亦有些不稳,余光瞥见韩冬冥失了长剑,虽想去帮他一把,可实在有心无力,这一分神,右手衣袖又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她心下一骇,忙向后跃出,却一时忘了身后的敌人。耳侧风声疾响,她暗道大事不妙,下意识地侧身,幽亮的银光照进她瞳孔—— 然而,却没有落下。 林月泉听见了一声钝响,那人猛地嘶吼起来,扔了刀,滚倒在地上。 他的肩胛骨上,嵌入了一枚指节大小的石子,鲜血喷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林月泉不禁微怔,身后又是一声钝响,转头看去,正围攻韩冬冥的三个人中,有一人就像她脚边那人一样,被石子击穿了肩膀,跌在地上,无法再继续握刀。 情势突变,所有人都停住了手,持刀或持剑而立,望向石子掷来的方向。 却见一个蓝衣服的姑娘正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背着一个包裹,裙摆轻盈飘拂,一双小腿便在裙摆之下荡啊荡,仿佛那几枚石子只是她随手丢下来的玩具。见林中众人俱望向了她,许翎竹舒展开嘴角,一下一下地抛着手中剩余的石子:“别看我呀,你们不打啦?” 没有人回答,林月泉和韩冬冥正喘|息不止,顾不得答话,而那四个蒙面之人,心中已生了退意。 这姑娘武功出神入化,他们以四对一,也绝非敌手。 “那,”许翎竹撇撇嘴,仍弯着眉眼,却突然接连掷出了另外两枚石子,“我就不客气了。” 风声尖唳,他们慌忙提刀阻挡,可刀还没抬过胸口,那石子竟已穿掌而过,又有两人痛苦地呻|吟着,弃了刀,捂着鲜血淋漓的手倒下。 余下二人似乎这才如梦初醒,顾不得再取林月泉与韩冬冥性命,足下一顿,便向树林深处疾奔而去—— 他们本是如此打算的。 事实上,他们才迈出一步,忽然背后阴影覆下,一双柔软的手已抚上后心,她幽幽凉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想跑呀,太慢啦。” 掌心猛地发力,那二人再未迈动半步,掌风穿透七经八脉,二人立时昏了过去。 左右二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许翎竹转回身子,看也不看那些如见鬼魅,彼此拖拽着四散奔逃的残兵败将,对林月泉和韩冬冥笑道:“你们还好吧?我出手晚了些,伤得不严重吧?” 林月泉犹自惊疑不定,只瞬间的功夫,自己甚至根本没有看清她是如何从那高树上跃下——他们二人全然无法应对的敌人,在她手下,仿佛根本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眼见着许翎竹向她走来,林月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是谁?你认得我们?” “可以这么说吧。”许翎竹察觉到林月泉的动作,顿住脚步,笑了一笑,转道向落在地上的那把剑走去,“之前在余田县酒肆内,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想来你们没有注意到我。” “余田县的酒肆?”林月泉闻言微怔,那个蛮横无理的壮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南青山 这“江湖第一公子”,看起来十…… “试剑大会?那是什么?” 半年前师父病故,许翎竹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行走江湖。试剑大会……她没听过,但听上去,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事情。 “你不知道?”林月泉有些意外,但还是耐心地说明道,“所谓试剑大会,是由南青剑派主持的剑术比武大会,三年举办一次。任何习剑的江湖人都可以参与比试,不用剑的,也可以前来观摩。” “任何人?那岂不是会有成百上千人,来参加这比武了?” “这倒不会,正式参赛者,必须要先打败南青剑派的普通弟子。不过,像我和冬冥这些入室弟子都会参赛,所以人数也不会太少,约莫有数十人。” “哦?那,最后胜出者,有什么彩头吗?” “当然,南青剑派以铸剑闻名,求剑者数不胜数,一把好剑,价值可达千金。最后夺冠之人,南青剑派便会以宝剑相赠。” “哇,”许翎竹顿时双眼一亮,“那我一定要去参加,我这把剑都快生锈了,也没什么钱去打一把好剑,如果能得到——呃,”她忽然有些迟疑,“会有很多剑术高超之人前去比试吧?应该……很难胜出吧?” “的确如此,但你武功绝非平常,或许可以一试。”林月泉笑着鼓励道,“比武之时,南青剑派会陈列所有已经铸成,可供售卖之剑。所有正式参赛者,都能从中挑选使用,不收分文,若用得趁手,待试剑大会结束,可以按价买走。” “怪不得叫做‘试剑大会’。”许翎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啊,这也是很多人即使不能胜出,依然会前来参与试剑大会的原因。”林月泉解释道。 “不过,价值千金的剑,我可买不起。”许翎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就没有便宜些的剑吗?” “不同的剑,价格自然有所不同。”林月泉笑着道,“你既然有兴趣,不妨报名参加,到时便能亲自一试。” “当然要参加了,”许翎竹连忙说,又叹了口气,“就算买不起,过一过瘾也是好的。” ———————————— 三人在林中休息了一晚,许翎竹听林月泉讲了很多关于南青剑派和试剑大会的场景,她也讲了几件自己在江湖中遇到的轶闻趣事,说到她在酒肆里悄悄取走了那壮汉的荷包,林月泉也不由得拍手称快。 二人相谈甚欢,直至子时才昏昏入睡。不过这一晚,韩冬冥却没说什么话,只在她们问起他的时候,才会答上几句。 他的确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但如此笨嘴拙舌,生怕有一个字说得不够妥当——还是第一次。 ———————————— 次日清晨,三人几乎同时被鸟雀的啼鸣声吵醒。东方天际渐明,云霞瑰丽,林月泉起身收了盖在身上的薄毯,三人就着壶里余下的水清了清喉咙,抹了把脸,便准备继续向南青山前行。 “你和我共乘一骑吧?”见许翎竹徒步而来,林月泉提议道。 “没事,你们骑着,我赶得上。”许翎竹不以为意地笑笑。 回想起她昨日跃下树冠的速度,想来轻功是极好的,林月泉便不再担心,轻喝了一声“驾”,率先向林中走去。 没走多久,远处马蹄声渐近,林野深处,一个身着绀青色长衣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骏马长嘶着在三人面前停下,见到马上之人,林月泉和韩冬冥都拉紧了缰绳,抱拳行礼:“方恂师兄。” 他们认识?他也是南青剑派弟子?他们的师兄?许翎竹也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方恂脸上却殊无表情,他淡淡扫过三人,对林月泉道:“听闻近日南青山周边盗寇出没,不甚太平,师父担心你们二人,于是叫我下山接应。” “多谢,劳师父挂心了。”林月泉道。 “你们遇到了袭击?”方恂略微蹙起眉头,“你手臂上,可是新伤?” “一些小伤,无妨。”林月泉笑了笑,向方恂介绍道,“这位姑娘叫许翎竹,多亏她救下我们。正好试剑大会将近,我便邀她前去南青剑派做客。” “嗯。”方恂点点头,侧身向许翎竹行礼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翎竹,”林月泉又转头向许翎竹介绍道,“他是我们的师兄,姓方名恂,你或许……曾有耳闻‘江湖第一公子’之名。” “诶?就是他吗?”江湖第一公子,她在酒肆间听过许多次,传闻此人惊才风逸,剑胆琴心,今日一见,果真有削玉风姿。她连忙抱拳还礼,“不敢不敢,恰巧经过,举手之劳。” 这位“第一公子”看起来十分冷淡,而且,他既然当得起“第一”之名,想必武功极为高深—— 说实话,她有点怕他。 方恂却不甚在意的样子,微微点头,对林月泉道:“那就回去吧。”又看了许翎竹一眼,“许姑娘没有骑马?” “不要紧,几位自便,我赶得上你们。”许翎竹笑笑。 “骑我的马吧。” 方恂淡声开口,作势要翻身下马,许翎竹连忙拦住他:“不不,真的不必,我真的赶得上。” “既是客人,怎有客人行步,主人却骑马的道理?”方恂说。 “我不是跟你们客气,我师父说,功夫一日不练,就会生疏一分,我行走江湖,历来是不骑马的。”当然,买不起马是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没有说。 方恂这才顿了顿,不再强求:“那便随许姑娘吧。” ———————————— 晌午时分,四人三骑到达南青山脚,随后自林中择路而上。南青山植被以松柏为主,常年青翠不败,南青剑派坐落于主峰之上,余下侧峰绵延不绝,一路向西南延伸,直至南州与俞州的交界之处。 上山道路曲折蜿蜒,马匹行路不便,速度慢了许多,山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又似乎隐含了章法。 于是许翎竹问林月泉道:“这林子是不是有什么讲究?是什么阵法吗?” “确实有讲究,但具体是何种阵法,我并不了解。”林月泉道,“不过,这条道路被弟子踩踏了数十年,早已寸草不生,再加上南青剑派实力强盛,无人敢贸然上山,因此一直未作修整,不通阵法卦象之人,也能安然走过。”她问身后的韩冬冥,“你清楚这林中阵法吗?” “我不清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少年情 “你喜欢纪袁平呀?”…… 已经月余未见,虽然偶有书信往来,林月清知道妹妹一直平安无恙,但仍免不了心中挂念。今日听弟子来报,说林月泉和韩冬冥回到了山上,他便立即向前院赶来。 林月泉迎面走近,林月清连忙扶住她手臂:“你回来了。”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紧张地蹙起了眉,“你受了伤?” “一点小伤,没关系的。”林月泉忙安慰道。 “听说四周有盗寇扰民,你们可是撞见了那些盗寇?”林月清眉心不展,“方恂不是下山前去接应了吗?你们没有遇见他吗?” “哥,你放心,我们见到了方恂师兄,他也回到山上了。”林月泉回头,韩冬冥和许翎竹都已走到她身侧,“这位是许翎竹,这次,就是她救了我和冬冥。” “许姑娘,幸会。”林月清闻言,忙向许翎竹抱拳行了一礼,“在下林月清,是月泉的兄长,还要多谢姑娘救下舍妹。” “不敢,举手之劳。”许翎竹还礼道,“我也要多谢月泉带我来南青剑派,还给我讲了很多试剑大会的事。” “试剑大会?”林月清微怔,看了看她们二人,“许姑娘也要参加试剑大会吗?” “翎竹武功很高,怕是比哥哥你还要厉害。”林月泉笑着调侃道,“我看哥哥你离拔得头筹,又要更远一步了。” “胡说什么。”林月清失笑着轻点了林月泉的额头一下,“且不说方恂,还有云岫宫的明鸢师父和竹醉山庄的少主,都是我打不赢的人。”他又笑望着许翎竹,“许姑娘,今年试剑大会有许多新剑,希望能有一把,称许姑娘的心意。” “这如何敢当,南青剑派任何一把剑,都比我这快要生锈的剑啊,好上百倍千倍。”许翎竹忍不住自嘲道,“只不过,我一把都买不起。” “哈哈,若许姑娘当真有看中的剑,我便去央求师父,赠送与你。”林月清笑着道。 “可以这样的吗?”许翎竹眨眨眼,好像心里又升起了一些希望。 ———————————— 三人谈笑风生,一边向院落深处走去,忽听转角一阵喧闹吵嚷,一个红衣长裙的女孩子拉扯着另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转了过来。 “爹爹绝对还是想让我嫁他!”女孩子噘着嘴,满脸不忿,“他就算千般好,万般好,可我偏不喜欢!表哥你又不是外人,爹爹给你这掌……”她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四个人,硬生生地截住了话头。 “你们回来了。”那个年轻男子——纪袁平也看见了几人,微笑着打招呼道。 “是,刚刚从师父那里出来。”韩冬冥应道。 “路上还顺利吗?”纪袁平又问。 “只在山下树林当中遇见了几个盗寇,无甚大事。”韩冬冥道。 “那就好。”纪袁平道,忽然觉得身侧有些动静,吴芷兰已经悄悄移动步子,蹭到了韩冬冥身边。 “冬冥哥哥……”她捏着韩冬冥的袖角,脸上尽是小女儿家的娇羞情态,全然不见了方才的飞扬跋扈,“你们出去了一个多月,怎么只给我寄了一封信呀。” “我们……事情太多,一时忙碌,就,就忘记了。”韩冬冥解释道,语气却忽然僵硬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许翎竹看去。 吴芷兰便也循着韩冬冥的目光望了过去,见是一个陌生的女子,似乎……比她要好看那么一些,她顿时警惕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韩冬冥的袖子:“你是谁?” 她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她的心思了。许翎竹无奈地笑了笑,仍和颜悦色地向吴芷兰和纪袁平抱拳道:“方才见几位叙旧,就没有打扰。我叫许翎竹,在山下与月泉他们二人相识,前来南青山参加试剑大会,多有打扰了。” “幸会,在下纪袁平,这位是吴芷兰。”纪袁平抱拳行礼,吴芷兰却仍死盯着许翎竹,一动未动。 “听月泉说,许姑娘武功很高。”林月清补充道,“他们在山下遇到盗寇,也幸亏许姑娘出手相助。” “哦?是吗。”纪袁平挑眉笑起来,“那月清,今年你又多一个竞争者了。” “你和月泉简直一模一样!”林月清佯怒地瞪了纪袁平一眼。 纪袁平视线转向林月泉,她却未回应,正低头看着地面,双手翻来覆去地绞着衣带,于是他又笑着转开眼去:“有点正事,师父刚叫我过去颐厅,应是关于试剑大会的会客安排。你陪我一起去吧?帮我一下?” “好。”林月清点点头,想嘱咐林月泉几句,却见她身后方恂正快步走来。 “方恂?”林月清一怔。 方恂正低头沉思,听到他这一声唤才回过神来,他走到众人近前,有些意外:“你们都在?” “师兄。”几人纷纷打了招呼,只有吴芷兰仍拽着韩冬冥的衣袖,并不讲话,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方恂,露出浓重的敌意。 “方恂师兄,你不是……回房了吗?”韩冬冥疑惑道。 “忽然想起有件事情要和师父讲一声,又去了一趟。”方恂道,目光淡淡扫过几人。 “就你过得最是自在。”林月清走上前,笑着轻捶了方恂一下,“刚刚袁平才和我说,师父叫他过去,可能是要商量试剑大会宾客的安排。这些活,本来应该有你一份吧——大师兄?” 他居然是大师兄?许翎竹不禁惊讶地向方恂看去。 “抱歉,我不擅长应对这些麻烦,一直辛苦你和袁平了。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方恂略微笑了笑,令许翎竹再次惊讶不已——他居然是有表情的啊? 她忍不住拿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林月泉:“方恂是你们当中,年纪最长的吗?” “不是……方恂师兄只是最先成为师父的入室弟子,故排位在前。”林月泉轻声道,“他尚未及弱冠,哥哥和袁平,都比他年长。” 许翎竹疑惑地看了看林月泉:“你没事吧?你身体不舒服吗?肩膀的伤口……应该不至于裂开吧?” “没,没事。”林月泉忙摇摇头,又对许翎竹笑了笑,目光却有些躲闪。她忽然拉起许翎竹的手,匆匆忙忙地向众人告辞,“那你们先忙,我带翎竹去其他地方看看,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拉着许翎竹就走,好像逃避什么似的。许翎竹不明所以,但没有阻止她,笑着向众人道了声别,就随她一起离开了。 “那,我也先走了。”方恂于是也道。 “好,”纪袁平将视线从林月泉身上收回,问林月清道,“我们也去师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春夜月 “总要有一个人,来做这些上不…… “你说得有道理,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抱歉。”许翎竹笑笑,见林月泉心中已有打算,便不再多言,“那吴芷兰和冬冥是怎么回事?——好像,这里面还有方恂的事?” “吴芷兰是师父的千金,自小生活在南青剑派。”林月泉轻叹了一声,“的确如此,想来你也看得出,她心意所属,便是冬冥。” “嗯,显而易见。可是与方恂有什么关系?”许翎竹不解道。 “师父他……似乎有意让方恂师兄在他百年之后,继任南青剑派掌门一位,因此欲将芷兰嫁给他。”林月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可你也看到芷兰的性子,师娘离开得早,师父从小宠她,她不愿嫁,师父也是无可奈何。” “原来是这样。”许翎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方恂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方恂师兄一向清清淡淡的,没有说过什么,至于他如何想,我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院落深处,林月泉带许翎竹走入一间小院,院内桃花正盛,香气馥郁,仿佛青砖碧瓦也染上了春日的温度。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了。”林月泉指向右手边的厢房。 “另外两间也住了人吗?”许翎竹随林月泉向厢房走去,一边问道。 “正房住着芷兰,西厢房内住着一位师妹,名唤孔惠时。”林月泉顿了顿脚,“惠时应该就在房中,我先带你去打声招呼?” “嗯,也好。”许翎竹点头应道,既然进了人家的院子,还是去见个面,才不会有失礼数,“除去你们几人,吴前辈的入室弟子还有很多吗?” “惠时是一位,但她喜静少言,不常与我们走动。”林月泉道,“还有宋樑师兄,是一位宋师叔的孩子。宋师叔成家后离开了南青山,住在岭溪县内,只把宋樑师兄送来习剑。宋樑师兄已经成了亲,又要帮忙家中事务,不在山上长住,只是偶尔还会回来,向师父讨问剑法。” “你们几个师兄师妹,关系实在复杂。”许翎竹不由得扶了扶额头,“咱们先和孔姑娘打声招呼,我再听你慢慢讲吧。” ———————————— 许翎竹缠着林月泉讲南青山上的故事,一直听到将近子时。她没有回去客房,直接留宿在了林月泉房中。南青剑派弟子,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方恂、韩冬冥、孔惠时,都是自幼离家,被南青剑派收养。韩冬冥是因父亲战亡,娘亲改嫁,嫌他是个拖累;孔惠时是因家中贫穷,实在难以养活第五个孩子。但方恂的身世,林月泉却不知道了。 “我们都问过方恂师兄,可他只说已经不记得了。”林月泉说,“或许他有难言之隐,我们也不好强求。” 林月泉和林月清是亲生兄妹,原本是王都一位将军的子女,后来因所从主将被问罪,诛了三族,林家担心连坐,便举家逃离了王都。她那时年纪尚幼,记忆已经模糊,只隐约记得某一天起,身边就没了父母,只剩下哥哥。 “我的父母,大概早已不在人世了。”林月泉叹息一声,话音里却没有太多伤感,“但幸好哥哥还在,我与哥哥,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许翎竹皱着眉,想安慰她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亲人,她的血亲早已将她抛弃,如今连样貌都记不清了。她的亲人,应该是师父吧? 可是,师父也离开了。她还记得那一日的感受—— 明明初夏将至,空气却偏偏冷得彻骨,好像这一天一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倒是你呢?”林月泉突然问道,拉回了许翎竹的思绪,“还未听你讲过自己的身世。” “我呀,”许翎竹笑了笑,回忆道,“也是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送给了别人,后来,又被卖去其他人家做工,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再后来,遇见了师父,就和他一起游历江湖了。” 好像那些凌乱的、惨淡的曾经,只用这么两句话,也足够描述了。 “你的师父,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吧?” 林月泉没有追问她的遭遇,早些年先皇在位,连年征战,朝廷四处征税征粮,虽然确实换得边境太平,但老百姓的日子却受了苦。皇帝的决定百姓说不得什么,可日子总是要过,卖儿卖女的,早已数见不鲜了。 “那当然了,”说起师父,许翎竹立即骄傲地扬起下巴,“他剑法快得像鬼一样,内力深得探不到底,我跟着师父七年,从没见他打过败仗——不过,他也不怎么打架就是了。” “能告诉我令师的名讳吗?”林月泉好奇地问,“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前去拜访。” “他……我也不知道师父的姓名。我问过他,他不肯告诉我,说我只管叫他师父就好了。”许翎竹挠了挠头,“而且,你没办法去拜访了,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否则,我也不会自己在江湖里瞎转悠。” “啊……”林月泉一顿,“真是抱歉,我……” “没关系,”许翎竹忙摆摆手打断了她,笑着道,“师父总和我说,只要我还没有忘记他,他就一直在我心里活着,就不会真正地死去。咱们不提他了,不如说一说明天的事,明天你还有时间陪我吗?” “明日上午,我再带你去东面转转,吃过午饭,我就要去帮忙做事了。”林月泉想了想,歉然道,“距离试剑大会只剩月余时间,各处都要仔细布置才行,再过些日子,客人们就该陆续到了。” “是啊,试剑大会将近,你也需要抽出时间练剑,这两日,是我打扰你们了。”许翎竹道,裹了裹身上的被子,“那我们快点睡吧,明日再耽搁你一个上午,之后,我就自己随意逛逛,再不麻烦你了。” “好,等试剑大会结束了,说不定我们能一起去山下走一走。” “嗯,那到时,再一起去吧。” 二人不再说话,渐渐沉入睡梦。尽管二人同卧一床,着实有些狭小不便,但这一晚,许翎竹却睡得极为安稳,几乎是师父故去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她只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望无垠不知边际的苍郁林海,万千阳光从叶间洒落,静谧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旧事空 许翎竹的功夫,丝毫不在他之下…… 南青剑派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 布置客房,核算储备,整饬用度,将要展示的剑也需一一检查保养……许翎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见到林月泉的影子了,韩冬冥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她也就同他们二人还算相熟——南青剑派的院落她来来回回参观了十几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了,实在百无聊赖,她决定去后山走一走。 即使后山依旧无人陪她,赏赏春景,练练剑,也是好的。 她还想在试剑大会上拿一个好名次呢,那样的话,央求吴掌门送给她一把新剑,也能容易一些吧? 白日里,后山一片鸟语嫣然,春光倾泻,木叶染绿,满目生机勃勃之景。许翎竹信步走在林间,呼吸着温暖清新的空气,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利刃破空的声响。 后山还有其他人?是南青剑派的弟子吗?她微蹙起眉,加快脚步,向声音传来之处走去。 穿过层层树影,面前开阔了些许,一个男子正独自舞剑。他身形轻盈,剑招迅疾而锋利,一身绀青色在碧绿中尤为醒目。 正是方恂。 许翎竹走出树林,方恂也察觉到了林中动静,停下动作,向她望来。 “许姑娘。”他收剑站立,安静地说。 “抱歉,打扰你了。”居然是方恂,许翎竹讨好般地笑了笑,虽然林月泉说了方恂是个好人,但她还是有点怕他,“我……只是随意到后山转一转……呃,赏风景。”这后山应该没有什么门派禁地吧?“我,就是,听到声音,有些好奇,就过来看看……那个,别的地方都还没来得及去……” “嗯,无妨。”方恂仍旧话音清淡。 “你……”许翎竹忖度了一下方恂的脸色,他似乎没有生气,于是她试探地向前走了两步,又试探地问,“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方恂蹙眉望着她,略静了静,忽然轻叹道:“当然,许姑娘,你不必如此小心客气。” “嘿嘿,那就多谢了。”许翎竹于是又向前走了两步,在方恂附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你叫我翎竹就可以了,我……可以直接称你方恂吗?” “好,可以。”想来是练不成剑了,方恂便也在青石上坐下。 “这几天,我一直没有见到月泉和冬冥,”许翎竹摇晃着双脚,半是无奈半是抱怨地道,“南青剑派的弟子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你怎么好像很清闲的样子,也没什么活,还有时间在后山练剑?” “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练剑。”方恂淡声,并没有对她稍显失礼的话而感到不快。 “这话怎么说?”许翎竹疑惑道。 “试剑大会,亦是江湖年轻一代弟子的比武大会。”方恂语无波澜,耐心地向她解释,“各派都想借此机会,争一争各自的门面,而我,便是南青剑派的门面。” “原来是这样。”这层关系,林月泉倒没有同她讲过,“会有很多很多门派前来吗?” “是,云岫宫是当今江湖第二大剑派,每一届试剑大会,都会派出弟子参加。竹醉山庄虽然专注经商,不太过问江湖诸事,但江氏家传剑术,却是江湖闻名,这一次,他们也要来参加。还有一些二流门派,虽然剑术平常,但试剑大会是结识江湖同道,试炼身手的大好时机,他们也不会错过。” 许翎竹眨了眨眼,觉得方恂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至少,他没有转身就走,甚至会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她是南青剑派的客人,他是南青剑派的大师兄,他们名门正派,定是讲究礼节的。于是她放下了心,接着问道:“月泉同我说,有一些不用剑的门派也会前来观摩,是吗?” 方恂神色无波,仍耐心道:“是,织凤楼楼主和觉明寺方丈,每一次都会来试剑大会观战,除此之外,飞春阁、辽州麒麟阁、安州玄刀门,甚至俞州唐门,这几大门派,也会应邀前来观战。” “哇,那我这一次,可真是能见到很多大人物了。”许翎竹双眼一亮,这些门派她都只在酒肆坊间的流言里听过,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若不是恰巧遇见了林月泉和韩冬冥——若不是那个寻衅滋事的壮汉——她实在太幸运了。 “你之前,家住何处?”方恂蹙眉看了看她,开口问道。 “住在清州……呃,我不是清州人士,我生于明州,但家中贫穷,父母养不起我,就将我送了人。我之后辗转去了很多地方,最后才遇见师父,随他四处云游。”许翎竹笑着介绍起她的身世,“后来师父身体不好了,我们就在清州明桥县住了下来,一直到他老人家仙逝,我才自己出来闯荡江湖。” 方恂却听得皱起了眉。 她的声音清清落落,仿佛染着春日明媚而温凉的风光——可是他听得真切,这短短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藏了悠远又绵长的酸楚和寂寞。 他静了静,转开了目光,道:“我亦是孤儿,自小被师父收养,在南青剑派长大。” 许翎竹不禁一怔,他不是……不肯告诉林月泉他们,关于他的身世吗? 她怔怔地望向方恂,他略微停顿,却垂了眼睫:“但生于何处,父母又是何人,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的记忆,是从五岁的一日,睁开双眼,面前是轻纱床幔,幽幽烛火,和师父关切的脸——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五岁之前的事情,你都忘了?”许翎竹向他确认。 “是,都忘了。”方恂道。 他确实都忘了。 他无数次努力地回想,可仿佛有万丈城垣横插在了时光之间,任他穷思竭虑头破血流,也依旧徒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春林暖 放眼江湖,恐怕已没有几个人是…… 许翎竹和方恂竟打了足足三个时辰。 二人功夫原本不分伯仲,方恂内力深厚少许,而许翎竹轻功更胜一筹。不过,方恂有沉岚剑作为助力,许翎竹却担心自己的锈剑断在他利刃之下,难免多了几分顾虑,再加上三个时辰的时间,她终究有些体力不支,数不清是第几百招上,方恂打落了她手里的剑,而后剑尖一转,指向她眉心。 满林风声戛然而止,又慢慢轻和地吹拂起来,二人都静了一静,许翎竹笑了:“我输了。” 方恂将长剑收起,长长地呼了口气,才道:“许姑娘剑法高深,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但最后,还是输给你了。”许翎竹俯身拾起剑,收于腰侧,虽然输了比试,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懊恼之色。 “你的内力与体力稍弱,然剑法之灵巧精妙,却在我之上。”方恂话音平静,神色坦然,“若非仰仗沉岚剑之势,恐怕要再比试一个时辰,才能分出胜负。” “是吗?师父也说,他的剑招多以迅疾见长,看来是真的。”许翎竹仍旧一脸兴奋,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我很久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痛快地打一场了!” “想来如此。”方恂淡声道,以她的功夫,放眼江湖,恐怕已没有几个人是她的敌手了。 “南青剑派不愧是天下第一门派,果真厉害。”许翎竹双眼发亮,乞求地看向方恂,“我以后……能不能再来找你练剑啊?” 方恂微微一顿:“好。” 他对她的剑法,也确实有些兴趣。 “太棒了!”许翎竹大喜过望,雀跃得几乎从草地上跳起来,“你剑法这么好,拳掌功夫也一定很厉害吧?下次我们比一比拳掌如何?” “好。”方恂平淡地应着,“不过,天色渐晚,改日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青石,那里放着一个粗布包裹。他将包裹打开,从中拿出两个纸包,递给许翎竹一个。 “是几块点心。” “啊,谢谢,我都忘了。”许翎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和方恂一起坐了下来,直到这时才想起道歉,“我是不是耽误你吃饭练剑了?真抱歉。” “没有,”方恂淡淡开口,打开纸包,“以往我自己练剑,今日能与你切磋,对我剑法提升,实则大有裨益,是我应道一声谢。” “不打扰你就好。”许翎竹也打开纸包,咬了一口点心,甜香味渗入齿间,令她分外满足,“真好吃,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馅料做得细致,外皮薄厚适中,似乎带着春日草木的清香,我这几天吃的糕点,都没有它好吃——它叫什么?” “杏叶酥,你若喜欢,可叫后厨多为你准备一些。”说完,方恂又咬了一口,这平日里吃起来无甚特别的糕点,经她这样一形容,好像确实更美味了一些。 许翎竹没有接话,侧头打量着方恂,他感受到她的目光,疑惑道:“怎么了?” “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其实很不错。”许翎竹笑了起来,瞳孔里染上春日温暖的光色,“和我一开始以为的不一样。” “你一开始,以为我是怎样的人?” “嗯……大概就是,冷淡,严肃,生人勿近的样子吧?” “……”方恂默了默,“你的形容,或许没有错。”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这样觉得了,你其实人很好,愿意和我讲试剑大会的事情,愿意和我比剑,还分给我这么好吃的点心——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方恂微怔了怔,她注视着他,明亮的双眸仿佛有花火闪耀,他不由得蹙起了眉。 “朋友与否,不是靠一句话来决定的。”最终,方恂转开了眼,淡声道。 “不要如此斤斤计较嘛,对了,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刚才你有一剑,是刺向我左侧肋下的,我全然无法招架,只能急退,来躲开这一招——可万一身后有障碍,无法退避,就定会被你刺中了。所以,能不能告诉我解法啊?” “好,这一招……” 二人讨论起方才的剑法,说到难解处,又各自抽出了剑来比划。春日渐渐西沉,凉意漫上林野,远处灯火次第亮起,二人才终于离开后山,向居住的院落走去。 —————————————— 那边,林月泉正在焦急地寻找许翎竹。 她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还想继续听许翎竹讲那些江湖趣事,可是许翎竹不在客房,打听了一路,谁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她不会突然不告而别吧?莫非是在山里迷了方向?林月泉心下担忧,准备再去后山找一找。只是山中阵法密布,若许翎竹走得深了,她也不熟悉阵法,怕是要和哥哥一起去寻才行。 然而没走出多远,就见许翎竹和方恂一齐走了过来。 “翎竹!”林月泉一顿,忙快步向他们走去,“方恂师兄。”她行了一礼,便拉住许翎竹双手,心下松了一口气,语气却不免有些责备,“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很久,可他们都说没见到你。” “我自己走到后山去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许翎竹抱歉地说,“你今日不忙吗?” “晚上没什么事,约了冬冥和哥哥,正要找你一起吃饭呢。”林月泉又看了看一旁的方恂,“方恂师兄一起去吗?” “不用,我先回去了。”方恂淡淡地说,向林月泉和许翎竹微微颔首,就转道离开了。 二人目送着方恂的背影远去,林月泉奇怪道:“你怎会和方恂师兄在一起?” “我不是去了后山嘛,他正巧在那里练剑,我就找他比试了几招。”许翎竹抬手,虚挽了一个剑花。 “是了,”林月泉恍然,二人一道走向膳厅,“方恂师兄常去后山练剑,只是我们与他武功相距甚远,所以很少去找他切磋。” “我今天也输给他了。”许翎竹笑着道,“方恂确实很厉害,不过打了一场,当真是酣畅淋漓。” “真好,我这些日子事情太多,等我空闲下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归去难 “你武功天下第一?”…… “……”方恂默了默,“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当然是,月泉同我讲的呀。”许翎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天见到吴芷兰,你也在,她看你的眼神很,那个,不寻常,我有些好奇,就问了月泉。不过,你如果不想说,就当我没有问过,我再同你道一声抱歉。” 方恂似有些无奈,又静了片刻,才轻叹着道:“和吴芷兰成亲,一直是师父的意思。我对她并无任何男女之情,她属意之人,也不是我。甚至,吴芷兰视我,已如仇敌一般,这亲事,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 “你若想继任掌门,非要娶吴芷兰不可吗?” “我对于师父,终究是外人。若吴芷兰始终不愿,或许师父会把掌门之位留给袁平,也未尝可知。” “纪袁平?”许翎竹回忆道,“他好像是……吴芷兰的表哥?” “是,袁平生母,乃师父胞姐。她在袁平年幼时生病离世,那之后,袁平就住到南青山上来了。”方恂淡声解释道,“不过,这掌门之位留给谁,我并不在乎。给我也好,给袁平也好,没有什么分别。” “这可是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之位啊。”许翎竹小声嘟囔道,就说是武林盟主,也不为过了。 听见了许翎竹的话,方恂轻笑一声:“都是些虚名罢了。” “唉,也是,你们现在的日子,就已经足够令人羡慕了。”许翎竹撇撇嘴,忽然重重叹了一声,“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家呢。” 她侧过头,见方恂双眉微蹙,意识到自己话中歧义,慌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说要嫁人,我只是……我只是想找到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自从师父走后,她如同浮萍在江湖中漂泊,饿了抓野味烤火,困了树枝房梁都是睡床,实在缺钱的时候,就去各大商贾府中走上一遭——随便摸一把银子,她都能滋润地过上数十天,她用得节俭,往往还能余下一些,分给乡下的穷苦人家。 她身怀武艺,深宅大院亦能来去自如,江湖从来不缺故事,酒肆戏坊她时常一坐就是一天。她自己一人也能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五彩斑斓,可是,当她偶尔倦了,想找一个地方安闲自在无所事事地窝上一天——她却不知道她能去哪里。 她没有家。 那竹林深处的小小木屋,没了师父,她也不想再回去了。 方恂看了看她,却淡声开口,似乎她日夜期盼辗转难眠的愿望,对他来说,也不过平常。 “这样的事情,强求无益。心安之处,便是家了。” 许翎竹默然,他说的或许不错,可她心安之处,又是哪里呢? 她低头拨弄着身边柔软的新草,余光忽然瞥见方恂腰侧佩剑,于是问道:“你的剑,剑名沉岚?” “是。” “也是南青剑派的铸剑吗?” “是。” “真好。”许翎竹羡慕地说,“好像你们每个人的佩剑都有名字,月泉的竹颜,冬冥的凌章,月清兄的炼鸿,还有你的沉岚……只有我的剑……是铁匠铺不要了扔在路边,我瞧着还能用,就顺手捡来了。” “既是你的剑,你自可替它取名。”方恂微蹙了一下眉。 “算了,我平时不常用,昨日和你打了一场,觉得它就快撑不住了。所以,还是不起名字为好,以免哪日折断了,徒增一分伤心。”许翎竹叹惋道,“月清兄说,这次试剑大会之后,会帮我向吴前辈求一把剑。我倒不需要什么名剑宝剑,我也买不起,稍微锋利一些,不要太容易生锈折断,就可以了。” 方恂顿了顿:“沉岚剑,是三年前我在试剑大会上夺冠,师父为我挑选的。” 许翎竹怔住了。 她错愕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方恂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他好像只是在说刚才的煎饼很好吃,可是她却张了半天的口,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你——你武功天下第一?” “怎么可能。”方恂摇了摇头,仍显得十分平淡,“三年前,先皇仍然在位,许多门派怕无故惹上祸事,没有前来试剑。江湖除了所谓名门正派,还有许多行走在暗处之人,他们,”他略微停了一停,“也不会来参与比试。” “此外,像飞春阁、织凤楼这些用刀的门派,自然无法参加试剑大会,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更不会自降身份,来和后辈比武。所以,我只是名门正派,年轻一辈用剑者里,武功最好的人之一罢了。” “这已经很厉害了!”许翎竹想了想,兴奋地道,“诶,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也是名门正派年轻一辈用剑者里,武功最好的人之一了?” 方恂似乎笑了一下:“身为名门正派,理应谦虚一些。” “你都如此自称了,你就不需要谦虚吗?”许翎竹不服气。 “我说了之一,又冠以众多前缀,已是谦虚之辞了。”方恂淡淡道。 “可我剑术才稍稍逊你一筹,拳脚又与你不分上下,怎么你说就是谦辞,我说就不谦虚了?”许翎竹反问。 “只是切磋比试,又非性命相搏,我自然不会拼尽全力。”方寒平静道。 “你说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许翎竹站了起来,刷地抽出腰侧长剑,“你没有用尽全力,我也没有,你怎知我就打不赢你?我们再来比过!” 方恂微怔了怔,抬起头看她,阳光自她发间漏下,她明亮而灵动的眼瞳,好似一双漆黑的珍珠。他的嘴角竟忍不住染了笑意,站起身来,轻轻拍去衣襟上的草叶,这才退开少许,抽出沉岚剑:“好,这一次,当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 这一次,二人足足打了四个时辰。 天色暗了下来,云霞由金黄变作赤红,又渐渐沉寂下去。枝叶的影子都看不清了,后山没有灯光,月色在云中不明,就连对面之人的身形也成了朦胧一片,听觉逐渐取代了视觉,只有风声在黑暗里愈加清晰。 方恂长剑斩向许翎竹右肩,她听得真切,右脚后移半步,将那一剑避开,手中辨着方位,削向他手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织锦凤 织凤楼与飞春阁 “翎竹,方恂师兄?”林月泉惊讶地看着二人,“你们才从后山回来吗?” “是啊,该不会,你们已经吃过晚饭了吧?”许翎竹苦着脸。 “确实吃过了,忙完之后不见你,以为你早已回房,就没有等你。”林月清歉然道,“我和冬冥晚上还有事,让月泉带你去吃饭吧。” “我先回去了。”方恂这时开口道。 “方恂,你不要告诉我,你们一直在后山练剑?”方恂已转道向住处走去,林月清忙快步赶上,韩冬冥同许翎竹道了声辞,也连忙紧随其后。 “没有,还练了拳脚。”方恂道,话音里透着浓浓倦意。 “有什么区别吗?”林月清紧拧着眉,“你可不能把自己累倒了,试剑大会上,还要靠你夺魁呢。” “这倒无碍。”方恂不以为意道,“休息两晚,就能恢复如常了。” 这边,许翎竹却握住了林月泉的手,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了她身上。 “翎竹?”林月泉一惊,“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实在太累了。”她叹着气,“能请人把饭菜送去客房吗?我现在啊,只想就地躺下。” “送去饭菜是没问题。”林月泉担忧地扶着她走向客房,“需要我叫大夫来吗?”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许翎竹摆摆手,又叹了一声,“我和方恂打了一整天,很久没有这样辛苦,有些……不适应而已。” “那好,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吧。” “嗯。” 许翎竹没有再说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师父。原来师父逼着她练剑,也是像今日这般,从清晨到日落,再到月升,累得她浑身都散了架似的。她以往总是在背地里骂师父冷血无情,可现在,她宁愿受千倍万倍的辛苦——师父却依然,不会再回来了。 ———————————— 试剑大会近在眼前,江湖各处的宾客,都陆续到了南青山。 方恂也无暇再去练剑,吴成思坐镇乾厅,无法离开半步,他不得不亲自去迎接江湖贵客。许翎竹又变得无事可做,思来想去,她决定偷偷跟踪方恂。他既是南青剑派的大师兄,去迎接的客人,一定是地位尊贵之人吧? 许翎竹一路跟出了正门,躲在高树繁叶之间,悄悄注视着不远处,在路口安静等候的方恂。她觉得方恂一定已经察觉到她了,但是他不说,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行径——至少,她是如此认为的。 等了约两刻钟,山路上有一行人远远地走来。 当中是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在人群中显得尤为醒目。他袖口处绣着云雷花纹,手中摇着一把玉扇,正侧头和身边的女子说着什么。那女子却是一身墨色,身形清瘦,腰间系着一把长刀。 待几人走近,许翎竹才看清了他们的容貌。那男子虽已不再年轻,却仍不失英俊倜傥,而女子样貌却平平无奇,她神情清淡,对那男子的话大多只点头应着,未开口一言。 见到来人,方恂上前两步,恭敬地抱拳行礼:“晚辈方恂,见过织凤楼沈楼主,舒前辈,沈少侠。” “方少侠多礼了。”沈乾夕身后,一个身着白地墨纹长衣的男子拱手道,看着年纪,和方恂似乎相差无几。 “三年不见,方少侠生得更俊朗了。”沈乾夕亦微微点头还礼,“你师父呢?” “觉明寺善朽、善桢二位大师方才到达门中,家师忙于接待,脱不开身,便将晚辈派来迎接沈楼主了。”方恂躬身致歉,“不周之处,望沈楼主见谅。” “哦?善朽大师此番亲自来了?”沈乾夕轻轻挑眉,却向身侧那女子道,“舒泠,你还记得善朽大师吗?就是我四十岁的生辰,来织凤楼贺寿……” “记得。”舒泠平淡地打断了他。 “当真是多年不见了……”沈乾夕收起玉扇,感叹了一声,“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间,已经近十年过去了。” “沈楼主,”方恂再次躬身道,“房间已为诸位安置妥当,不知沈楼主是想先去见一见家师和善朽大师,或是旅途劳顿,想先去客房小憩?” “嗯……”沈乾夕又侧头看向舒泠,“你说呢?” “客房。”舒泠淡淡道,她与吴成思和善朽大师都不熟,去见他们做什么? 她只是陪着沈乾夕,来观看比武而已。 “好,那就先去客房。方少侠,劳你带路了,待吴掌门空闲下来,我再前去拜会。” “不敢,沈楼主请。”方恂侧开身子,引几人进入院门。不过,不知是不是许翎竹的错觉,在沈乾夕和舒泠路过她藏身的这棵树时,他们二人……好像都向她这边望了一眼。 ———————————— 方恂将织凤楼一行人送至客房,出了院门,突然旁边一个人拉住了他。 他顿住脚,看向许翎竹。 “哎哎,”许翎竹拽着他向远处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问,“他们是谁啊?” “织凤楼。”方恂平淡地说,似乎已经习惯她对江湖不算熟悉,“是越国最富有的衣布商,亦是江湖第二大门派。” 许翎竹却皱眉看了看他:“你似乎不是很高兴?” “我本就不擅长应对待客之事,场面话说得多了,难免心生疲惫。”方恂淡淡道,眉间确实染了倦意。 “你将来可是要做掌门的人,必然少不了应对这种场合吧?” “所以我宁愿,师父将掌门之位交给袁平,也能省却我许多麻烦。” “可我看你,和沈楼主聊得很好……怎能说是不擅长呢?” “可以做的事,不一定是喜欢做的事。”方恂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有什么想问的?” “今日织凤楼来的人,是沈楼主、舒前辈和——” “沈世卿,沈楼主长子,亦是织凤楼少楼主。” “哦,原来是少楼主。”许翎竹顿了顿,满脸好奇地打听道,“那个舒前辈,她是谁啊?沈楼主似乎很听她的?” “舒前辈是沈楼主的妻子,其声名不亚于沈楼主。”方恂耐心地解释道,“沈楼主爱妻,事事以舒前辈为先。” “……我为何就没听过呢。”许翎竹又皱起了眉,“她很厉害?” “二十余年前,她便是当时的江湖第一。”方恂道。 许翎竹怔了怔:“她比你还要厉害?” “若论舒前辈刀法鼎盛之时,她或许可以一人,杀十个你我。”方恂平静道。 许翎竹错愕半晌:“她是神仙吗?” 方恂轻轻一哂:“不过是相比俗世之你我,更为心无旁骛,才得以精进刀法罢了。” 许翎竹蹙着眉,似乎不是很懂:“那现在的江湖上,武功最高者是谁?仍是舒前辈吗?或者,是吴前辈?” “现今江湖,几大高手,各有千秋,舒前辈年岁渐长,也已有多年不曾与人动武,谁能当得起第一之名,却不好说了。”方恂淡淡摇头道,“只不过,江湖高手虽多,却再无一人,能望当年舒前辈之项背。” “那……” 许翎竹还想再问,这时突然有一个弟子匆匆走来,见到方恂,忙行礼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绣飞春 当今天下,武功前三者 于是,方恂离开客房的时候,又被许翎竹拦在了院外。 他不免无奈,轻叹了一声:“这次,想问什么?” “为何只有你?月清兄呢?”许翎竹向他身后望了一眼。 “你不是一直跟着我们吗?”方恂蹙眉反问,“他路上被冬冥叫走了,你没有看见吗?” “我是跟着你们,但没有一直盯着你们。”许翎竹笑笑,她半路被另一行白衣如仙的女子吸引住了目光,如此出尘飘逸的门派,应该是云岫宫吧。 “关于飞春阁,你想打听些什么?”方恂拉回了正题。 “啊,的确有想问的事情,咱们走远一点。”许翎竹拉着方恂,走过了一重院落,才贼兮兮地打量了他一番,“不知你有没有发觉,那个晚娘,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自见面到进入院内,她的目光几乎就没有离开你——她该不是看上你了吧?” 方恂微愕:“你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晚娘的年纪,已经三十有余,即使有兴趣,大概,也只是对上一届试剑大会的冠军有些兴趣罢。” “她原来……已经三十多岁了。”许翎竹有些意外,看晚娘冰肌如雪,顾盼生姿的模样,她还以为,晚娘不过二十岁出头呢。 “飞春阁阁主,非寻常之人可稳坐其位。”方恂淡淡道。 许翎竹撇撇嘴:“那晚娘,为什么会对上一届的冠军有兴趣呢?飞春阁弟子,应该都用刀吧?” 方恂安静地看了她一眼,道:“许是因为,若说当今天下,武功最高之人,恐怕,便是晚娘了。” “真的?”许翎竹惊讶不已,顿了顿,复又疑惑,“可你不是才同我说,现今江湖几大高手,都各有千秋吗?” “师父和舒前辈毕竟年事已高,年轻一辈,又尚未成气候。除非江湖暗处,有我所不知的武功高手,否则这天下,我想没有一人,能胜过晚娘。”方恂带着许翎竹向正门走去,准备迎接下一批客人,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我说各有千秋,是因为晚娘即使能够取胜,但她不论与师父、舒前辈,甚至是你我二人相斗,都必定两败俱伤。” “我懂了。”许翎竹不住地点头,努力在脑中梳理了一番江湖形势。看来当今天下,武功前三者,便是吴前辈、舒前辈和晚娘了——怪不得南青剑派、织凤楼和飞春阁,能在江湖中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呢。 “那……”她又开口,想再问一问云岫宫和觉明寺的事,忽然见前方二人迎着他们快步走来,是林月清和韩冬冥。 “原来你们在这里。”林月清走上前,一脸调侃,“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好像总是在一起?” “不不不,没有,我只是来打听点事情。”许翎竹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地否认,她可不想在方恂和吴芷兰那一趟浑水般的关系里再插一脚,哪怕是误会也不行,“月泉忙得不见人影,你们两个我也总是找不到,你叫我怎么办?” 方恂却是面无表情地对林月清道:“我瞧着你和冬冥,也总是在一起。” “哈哈,开个玩笑,你们俩太认真了。”林月清拍了拍方恂的肩膀,“师父叫你过去,见一见善朽大师与和静师太。” “和然师太没有来?”方恂问。 “说是身体微恙,就让和静师太带一众弟子前来了。”林月清道,“你快去吧,贵客都已到了,其他门派,我去迎接就行了。” “好。”方恂应道,又对许翎竹和韩冬冥微微颔首,便向正厅走去。 “我也要去门外迎客了,让冬冥陪你走走吧。”林月清笑着道了声别,从另一条道路离开了。 二人都走远了,许翎竹转过身,皱眉问韩冬冥:“你终于得了空闲?” “是,是的,到晚饭前,没有其他事了。”韩冬冥仍旧不敢回视许翎竹,脸上好像又热了起来,可是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他再紧张,也不能不回应她的话了。 许翎竹却没有察觉到韩冬冥的局促,兴致勃勃地道:“那正好,我找你打听一些江湖上的事——你对江湖各派,都有所了解吧?” “可能……不比方恂师兄,但大体上的事,都知道。”韩冬冥如实道。 “这样就行了,我们边走边说,你刚刚提起晚饭,我有点饿了。”许翎竹向前走去,韩冬冥跟在她身边,“方才月清兄说的和静、和然师太,是云岫宫的师太?” “是的,和然师太是云岫宫宫主,和静师太是她的师妹。” “云岫宫剑法,我原来听说过一些,就不问了。”许翎竹思索片刻,“善朽和善桢大师呢?他们是觉明寺的禅师吗?” “善朽大师正是觉明寺方丈,善桢大师则是他的师弟。”韩冬冥回答道。 “哦?”许翎竹转转眼珠,忽然嘿嘿一笑,“那,如果和然师太与善朽大师打起来的话,谁更厉害一点?” “呃……他们二人未曾交过手……” “你推测一下嘛。” “……那或许,是善朽大师更胜一筹吧。” 二人一问一答,向院落深处走去,许翎竹先绕到厨房拿了几块点心,而后又回到客房附近,悄眼观察着往来的客人。 “试剑大会是不是再过几天,就开始了?” 傍晚微风凉爽,云霞旖旎,将院墙染上烫金之色。许翎竹和韩冬冥在一处路口旁的青石上坐下,她往韩冬冥手里塞了几块杏叶酥,自己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弟子行人。 “五日之后,就要开始第一场了。”她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他才敢抬起头来看着她。 “这试剑大会,是怎么个比试法?”许翎竹歪着头,皱眉问道,“车轮战吗?” “不是的,这次参赛者,恰巧有三十二人,便分成了四组。每一组两两对战,胜出者再两两对战,以此往复,最后战胜之人,就是夺魁者了。”韩冬冥规规矩矩地解释道,“比武的对手,是各位前辈共同在场时,通过抽签来决定的,若人数为单,则会有人轮空。” “分组战呀,我在哪一组?” 许翎竹转过头,眼中好似闪着夕阳潋滟的光,韩冬冥慌忙移开视线,只觉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你,你在第四组,因为,因为报名的日子较晚,是临时加上的。” “这些分组和比试的顺序,都已经确定了?”许翎竹惊讶道。 “分组已经确定了,次序还没有。”韩冬冥摇头道,“几位前辈都是今日才到,抽签排序一事,可能要再等两日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时光老 试剑大会开始了 试剑大会开始了。 第一天是前两组的弟子比试,没有许翎竹什么事,她便专心致志地在一旁观战。与林月泉对战的是鸣苍派的一个弟子,鸣苍派只是二流门派,其弟子武功十分平常,她没费多少功夫,就赢下了这一局。 林月清和纪袁平的对手也都是二流门派的弟子,他二人武功胜于林月泉,赢得更为轻松迅速。然而韩冬冥这边,却陷入了苦战。 他的对手,是竹醉山庄的少庄主,江平舟。 江平舟同样使一把银白之剑,剑如江浪,气势滔天。韩冬冥实力与他相距悬殊,断无取胜可能,但他想到许翎竹此时正在一旁观战,硬是咬紧了牙关,不断变换步法,与江平舟周旋起来。 若如此轻易认输,也太丢脸了。 场外不远,竹醉山庄庄主江其姝和她的夫君宋彦泽,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比试的二人。 忽然间,一个月白色身影落在了一旁的藤椅中。 “江庄主,别来无恙。”正是沈乾夕。 舒泠在他另一侧椅子上坐了下来,对江其姝和宋彦泽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江其姝和宋彦泽还了礼,而后江其姝道:“许久不见,沈楼主一切都好?” “我呀,好得很。”沈乾夕轻摇玉扇,“倒是竹醉山庄多年不问江湖,一直忙着做生意,江庄主可是赚了大钱啊。” 江其姝轻笑一声,调侃道:“哪里敢和织凤楼相比,越国第一富商,做的尽是天子生意。” “天子生意,哪有你们自在。”沈乾夕叹了一声,又问道,“为何今年,突然来参加这试剑大会了?三年之前,吴掌门可是百般请你,你都不去。” “舟儿剑法平常,哪敢献丑,可不是要等他多练几年,才好上台面?”江其姝笑道。 “江庄主净是睁眼说瞎话,你瞧台上,韩少侠怕撑不了多久了。” 几人都转眼望向江平舟和韩冬冥,前者正一剑刺去,剑势却分了三处,分别取韩冬冥上中下三路。韩冬冥不知该如何破解这一招,只得向右侧急退了三步,才勉强躲过,然而身前衣襟,又被江平舟削下一块布来。 沈乾夕望着台上的人,眸光闪动。他张了张口,又不自觉地垂了眼睫,停顿片刻,才问道:“前些日子,菀青去找你了?” “是,正逢年节,又是我的生辰,她携了薄礼,前来山庄拜访。”江其姝道,从台上收回视线。 “她……还好吗?”沈乾夕却没有看她。 “她很好,沈楼主放心。”江其姝安慰道,眉心微微蹙起,“你们似乎,很久没见了?” “是啊……”沈乾夕笑了一声,似乎是自嘲,那声线染了浓郁的愧疚和伤感,“已经一年多了。”他顿了顿,“自从……自从凌恒走了,她好像,就不愿再理我了。” 他话音里突然带了哽咽,有水汽悄然漫上眼眶。凌恒和菀青曾是他的左膀右臂,十余年陪伴他左右,随他运筹帷幄,与他出生入死,为他身负重伤——却在一切尘埃落定,织凤楼内忧外患皆除,局势终于稳定之后,选择了一起离开。 可除了一身再难痊愈的伤,他竟什么都没能回报他们。 他们要尊严和自由,他无法拒绝,可他竟什么都没能回报他们。 比武仍在进行,众人面前,他不能失态。他拼命忍着心底翻腾的情绪,紧紧攥着藤椅扶手,却克制不住指尖的颤抖,这时,一双干燥温暖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沈乾夕微微怔然,转头看去,舒泠正安静地,向他望来。 她结了厚茧的双手,她清淡却笃定的眼眸,仿佛是一剂良药,令他所有的彷徨和无措,都安定了下来。 沈乾夕对着舒泠笑了笑,反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又对江其姝歉然道:“抱歉,我毕竟年纪大了,总会多想些有的没的,江庄主多担待。”便又是那个从容倜傥的模样了。 “无妨,沈楼主,说起他们,我突然想起一人。”江其姝浅笑着问道,“不知容公子近来如何?好像自……”她眼风扫过舒泠,而后者神情毫无变化,“那年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容公子了。” 沈乾夕身子一僵,直到舒泠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他才仿佛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轻叹着低了目光:“容公子他……已经去了。也是在去年……走的。” “抱歉,沈楼主节哀。”她还记得,容疏华和沈乾夕曾是极要好的挚友,可自江湖同盟剿灭刺杀皇子,为祸江湖的赤月组织之后,她便不常在江湖上走动,也就没再见过他了。 “不要紧,都是……过去的事了。”沈乾夕笑了笑,却有古久的回忆和疼痛,自心口蔓延开来。 “这一眨眼,二十余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江其姝感叹道,“舟儿去年娶了妻子,我们也都老了,现在的江湖,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江湖了。” 她抬眼向比武台上望去,春光落满庭院楼阁,笼罩着互不相让的比试者和欢呼叫好的围观者,不像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掌门、阁主远远地坐在廊下,一切都是生气勃勃的样子。江平舟出剑越来越快,已将韩冬冥逐渐逼至死角,分出胜负,只不消片刻了。 “是啊,我们都老了。”沈乾夕亦叹息着,故人离别,相聚难再。他又叹了一声,看向身旁的舒泠,眉眼这才终于渐渐有了温度,“如今,我只怕自己走在舒泠前头,那样的话,她……” 这时,场内忽然响起一阵喝彩声,原来是江平舟挑落了韩冬冥的长剑,随后剑尖一挽,停在了他心口三寸之处—— 江平舟胜了。 “失礼了,不能再陪沈楼主叙旧,”江其姝站了起来,向沈乾夕微微福身致歉,“二位若是有空,还请晚上到竹醉山庄的院子里小坐,我这次来,特意带了山庄的竹醉酒。” “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乾夕挑眉一笑,收起折扇,示意江其姝请便,“先恭喜江少侠了,不打扰你们,晚上,我再亲自去道贺。” “不过是初场比试,万不敢当,沈楼主只管来喝酒就是了。”江其姝笑着道了声辞,和宋彦泽一起步下台阶,迎向已跃下比武台的江平舟。 那边韩冬冥也拾起剑,走下比武台,许翎竹、林月泉和林月清正在场边等他。 “辛苦啦。”许翎竹远远地说,向他招手,“我们到人少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我,我还是输了……”韩冬冥走到几人身前,却低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春叶轻 许翎竹的对手是云岫宫的一位弟…… 林月清在二人身后连连叹息,韩冬冥的心思他也看出来了,可偏偏许翎竹似乎全然不觉。他看向纪袁平,笑着打趣道:“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了,就不怕芷兰不高兴?” “哈哈,那还恳请你们,千万不要告诉芷兰。”纪袁平抬了抬眉,对二人抱拳,“我先去对面照应了,晚上见。” “好,有劳了,晚上见。” “晚上见。” 直到此时,林月泉才终于说了一句话,纪袁平看着她笑了笑,未多说什么,便向院子另一端走去了。 林月清则又叹了口气:“你也是,我瞧着袁平也是在意你的,你何不告诉他你的心意呢?” “哥,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说出口的……” “我说帮你,你也不愿,总是说再等一等。再等几年,当心师父要为袁平另择婚事了。” “我知道,我也没说要等几年。”林月泉羞恼道,“哥哥你净会说我,你不也没娶妻吗?” “你不嫁人,我如何能安心娶妻?”林月清摇头道。 又是这套说辞。林月泉顿了顿,终究恨恨地一跺脚,不再理会林月清,转身去找不远处的孔惠时了。 她这哥哥,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爱操心她的事情了。 ———————————— 许翎竹离开以后,先去了后厨,今日师傅未做杏叶酥,于是她拿了几块绿豆糕。走出后厨的院子,她想了想,决定去找方恂。 虽然南青剑派的弟子们都忙,但方恂,大概是个例外吧。 方恂果真在自己的院子里,他正倚坐在廊下,目光望向碧空,不知眺望着什么。许翎竹走到他身边,循着他的目光也向天空望去,天色湛蓝,澄澈如洗,映着春叶碧瓦,如明媚潋滟的湖泊。 可是……完全没发现特殊之处啊? 方恂轻叹了一声,收回目光:“你怎么来了?” “你在看什么?”许翎竹疑惑地问。 “没什么,出神罢了。”方恂淡淡道。 “刚才冬冥在台上比试,我还瞧见了你来着,怎么一眨眼,你就自己回来了?” “晚宴之前,没有我的事了,我回来休息片刻。” “你今天又不用比武,也不像月泉他们一直在张罗琐事,还需要休息吗?”许翎竹在方恂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递给他一块绿豆糕,“吃吗?” “不用。”方恂轻轻摇头,却没有再做解释。 他要休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或真心或假意的问候、恭维和推让,太累了。 “那我就不同你客气了。”于是许翎竹收回了手,显然并没有太多诚意和他共分糕点,“你认识竹醉山庄的少庄主吗?” “曾见过一面。”方恂平淡道。 “你知道冬冥的对手是他吧?” “知道,比武结束之后,我才离开。” “他……很厉害吗?”许翎竹问,“月清兄说,他的实力,在第二组中可排到第一呢。” 方恂闻言凝眉,回忆了一遍第二组有哪几人,片刻才微微颔首:“不错。” “比起你呢?” “远远不及。” 许翎竹撇撇嘴角,这个人明明一点都不谦虚。她想到韩冬冥输掉比武后失落自责的神色,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既然看到了结果,为何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方恂面无表情道。 “你……”许翎竹被噎了一下,略微有些不满,“我总觉得,你和他们几个根本不像是朋友。冬冥剑法不如江少庄主,他坚持了很久,确实不容易了,你就安慰他鼓励他一句,不会少你什么吧?” “安慰?”方恂凝眸反问,原本清淡无物的目光似染了几分犀利,“安慰他,他下一次,就能赢了吗?” “这是两件事吧?”许翎竹眉头紧皱。 “正因为你们觉得,是两件事,剑法才难有提升。”方恂的眸光复又冷淡下来,重新倚靠在廊柱上,望向清澈无波的天空,“这江湖,不是给弱小婴童取暖的摇篮,若他不能明白这一点,就永远无法变强。” “就算你说的有一些道理——”许翎竹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想与方恂辩驳一番,忽听院门处传来一声轻响,二人同时看去,竟是韩冬冥正立在门边。 饶是四月春暖,他的脸色却有些发白,见许翎竹和方恂看向他,他又羞又愧,只觉自己再无颜多留一瞬,转身便走。 “哎!冬冥,你等一下!”许翎竹从廊中跳下,向韩冬冥追去。 被许翎竹一唤,韩冬冥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却听方恂平凉冷漠的声音遥遥响起:“让他走吧,从此以后,只听顺耳之言。” “方恂,你……”许翎竹气结,“你不是大师兄吗?为何就不能说话委婉一点呢!” “不想自救的人,我也不必去救罢了。”方恂漠然道。 许翎竹简直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冲回去与他好好理论,韩冬冥却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他低声,“方恂师兄……说得没有错。” 许翎竹回身看他,他松开了手,对远处的方恂抱拳躬身:“多谢方恂师兄忠言逆耳,我过来,是想通知你们一声,晚宴在戌时开始,地点设于乾厅。”又低着头对许翎竹道,“翎竹你……也可以来参加,我们所有人都在。” “好。”方恂点头,从廊下起身,负手看着二人,“若无他事,我就回房休息了。” “没有其他事了,方恂师兄届时记得赴宴即可。” “嗯,失陪。”方恂淡淡点头,转身回了屋。 “哼,爱做什么做什么,谁稀罕理你。”许翎竹对着方恂的房门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大步迈出院子,“你现在要去乾厅还是哪?我去帮你。” “我要先回比武台那边。”韩冬冥忙跟在许翎竹身侧,“你……别生气了。”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剑风盈 第一对比试者,就是林月泉和纪…… 那少女剑法轻灵,虽然仍有些不稳,但并不影响剑招的灵敏迅速。许翎竹也举起手中长剑,却只使出了两三成内力,与那少女拆打起来。 少女拧紧眉心,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没能触及许翎竹衣角。三两招后,许翎竹摸清了她的实力,更加从容不迫,独自将长剑舞得行云流水,只偶尔闪避一下少女的剑招。 她其实一招就可赢下这少女,但是,使用宝剑的机会多难得,她才不舍得就这样结束比试呢。 结果二人竟打了约半个时辰,最后少女体力耗尽,脚步虚浮,自己跌在了地上。 “呃……”许翎竹只好也停了下来,关切地问她,“没事吧?” 少女满脸通红,不住喘息,低着头不发一言。那边吴成思宣布许翎竹胜出,她遥遥抱拳,而后向少女伸出手来:“还好吗?我拉你起来。” “谢,谢谢,我没事。”少女小声地说,但没有去握许翎竹的手,自己爬了起来。 “明秀。”这时,台下一人淡声唤道。 “明鸢师姐……”明秀身子微微一颤,忙走下台去,敛声屏气地道,“对不起,我输了。”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明鸢抚了抚明秀的肩膀,见许翎竹也跃下了比武台,她微微躬身道,“不知姑娘尊姓,明鸢谢过姑娘高抬贵手。” “免尊姓许,明鸢师父客气了。”许翎竹连忙回礼。 “许姑娘剑术高明,不知今次比试,可否有机会与许姑娘过招。” “哈哈,那恐怕有些困难。”许翎竹笑了两声,方恂在第三组,她迟早要与他交手,估计也就此止步了,“还是日后有机会,再向明鸢师父讨教吧。” 二人又客气了两句,便各自离开了。许翎竹和明秀是最后一组,至此初试全部结束,宾客陆续散去,南青剑派的弟子们又忙碌了起来。许翎竹寻不到任何人,也不想去找方恂,左右无事,干脆也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去了。 ———————————— 两日后是第二轮比试,原本的三十二名参赛者只剩下了一半。而第一对比试者,就是林月泉和纪袁平。 “竟真叫我说着了。”许翎竹和林月清、韩冬冥坐在不远处观战,台上二人各自行礼,抽剑做了起势。 林月清在一旁连连叹气:“我现在只盼着,月泉不要输得太难看。” “月泉这几年一直在勤奋习剑,即使比起袁平,尚有不及,但我想,她定会全力以赴。”韩冬冥道,眼中却又隐隐浮现黯色,“他们一定比我……更精彩一些。” “你和江少庄主的比试也很精彩,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许翎竹安慰道,顺便往他手中塞了一串葡萄,而后又看向台上二人。林月泉自知内力不比纪袁平,正绕着他周旋,寻找可乘之机。 纪袁平武功不比林月泉高出很多,她以灵巧牵制,他便以力量突围,二人竟战得势均力敌。竹颜剑光明媚如春草,而纪袁平的破霜剑沉稳如磐石,灰绿二色交相呼应,倒不失为别致风景。 林月泉终于开始了攻击,凌空一剑刺向纪袁平左肩,后者身子向右一侧,长剑却向她手腕挑来。林月泉剑锋扬起避开一击,左手成掌,击向他右手手腕,剑势已转了个弯,向纪袁平下盘削去。 纪袁平心中一凛,连忙变招,右臂屈起,将手肘撞向林月泉掌心,同时破霜剑向下挥落,正打在竹颜剑剑脊上。 剑势被压制,而他左掌掌风已直袭面门,林月泉慌忙抽剑急退,三步后才停住身形。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凝神刺了出去。 剑刃相击,鸣响声不绝于耳,台下观战者都已屏气凝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二人。忽然林月泉一剑斩向纪袁平脸颊,纪袁平低了半个头来躲避,发冠却被竹颜剑削了下来。林月泉心里不由得一慌,怕自己不慎伤到他,手下动作便滞了一瞬,而纪袁平却腰身一沉,右手将长剑反握,一拳击向林月泉心口。 拳风在她心口一寸远的地方戛然止住,纪袁平胜了。 台下静了几个瞬息,而后发出一阵阵喝彩声,纷纷称赞这才是南青剑派弟子的水准。看来这第二轮比试,确实和前两日不同,是更加精彩夺目了。 林月泉和纪袁平各自收剑还鞘,向吴成思行礼。 “好,袁平、月泉,你们的剑法都大有长进,为师深感欣慰。先去休息,准备之后的比赛吧。” 走下比武台,二人向许翎竹几人走去,纪袁平已用木簪将发髻重新束起。下一场是林月清对明鸢,林月清向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前去准备了。 “恭喜你了。”许翎竹对纪袁平笑道,“这场比试,的确精彩。” “不敢当,我这次,实在胜之不武。”纪袁平笑着说,看向身侧的林月泉。 林月泉气息仍未平复,不敢抬眼直视他,低声道:“原本你武功就高我一筹,我体力渐渐不支,依然会输给你。” “不是说兵不厌诈么,不管怎样,赢了就是赢了。”许翎竹笑着道,全然未觉这话本是方恂对她所言。 “倒也不错。”纪袁平轻轻挑眉,又问林月泉,“我刚才,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倒是我……”林月泉连忙道,不过她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来找韩冬冥的吴芷兰打断了。 “表哥你也太偏心了!你昨天都没有问我!” “问你?”纪袁平无奈地笑了一声,“你这丫头,最不会让自己受伤了,想要我问你,你不如先全力比试一场。” “反正你就是偏心!”自知理亏,吴芷兰干脆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纪袁平,直接在韩冬冥身边坐了下来,一边十分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冬冥哥哥,反正后面也没有我们的比试了,离散场还有很久,你陪我去吃点心吧。” “芷兰,”韩冬冥耐心地说,“他人的剑招中,有许多可以学习借鉴之处,我们不该浪费这个机会。” 吴芷兰扁了扁嘴,撒娇:“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剑有灵 她忽然有点想念和方恂比武切磋…… 明思果真赢下了这一局,接着是江平舟对战渭州白家的次子白山,前者取胜,毫无悬念。这一日的比武就到此结束了,再转过一日,是第三组与第四组的比试。 方恂临到比赛才来,依然用一招打落了对手的剑,而后便不知所踪。不过许翎竹全然没有心思管他,因为下一个上场的,就是她了。 “不用担心,对方来自盛华门,武功平常,你一定可以轻松赢下。”临上场前,林月泉为她打气。 “好,看我的吧。”许翎竹笑笑,她倒不曾担心落败,她只是在犹豫——如此多五花八门形式各异的剑,她该选哪一把才好? 踟蹰半晌,她挑选了一把朱红色的剑。 站在比武台上,朱红色如鲜血映照着她的眼眸,她不禁微微有些恍惚。对面那人对她抱拳行礼,她这才回过神来,也连忙回礼,而后抖剑,刺了出去。 这人实力确实比明秀高出一截,但在许翎竹眼里,仍旧不堪一击。不过她并不急进,招招防守,感受着长剑自手心传来的微弱轻鸣。 师父说过,万物有灵,剑,自然也有灵。 但或许是她从未拥有什么像样的剑,又或许是她功力太浅不够用心,她极少像现在这样,能感受到剑脊处脉脉流过的气息,仿佛微风轻拂,缠绕着她的指尖。 她忽然眷恋不舍——如果这把剑最后没有被人买走,她能求吴掌门,将它送给她吗? 这把朱剑比上次那把银灰色的剑更重一些,她稍微适应了片刻,才掌握了它的重量。朱红色如春花烈烈盛开,她便将长剑舞成了一片花海。她愈发浑然忘我,闭上眼睛,那细微共鸣又更清晰了一些,竟是前所未有的美妙感受。 她只想这一刻,永不停止。 可是,她的对手,却无法坚持那么久的时间。 约半个时辰,那个盛华门弟子的脚步已凌乱不堪,初时剑锋上的凌厉之气也早已消失殆尽。他渐渐握不稳长剑,许翎竹平平一剑扫来,他也接不住了。他只得向后退去,可一退再退,退到了比武台边缘,他重心一个不稳,仰面跌了下去。 许翎竹右手一顿,剑风骤然而止。 她望着地上那人,拱手行了一礼,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忽然有点想念和方恂比武切磋的时候了。 ———————————— 第二轮比试结束,众人热热闹闹地去往乾厅赴宴。参赛者已经只剩下八人,这八人的剑术,个个都不可小觑,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谁会是下一轮比试的胜出者。 林月泉几人也来向许翎竹道贺,直说她有望夺得第四组的第一名。她下一轮对手是白家长子白樟,用的是白家家传剑法,据说也十分厉害。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连忙向林月泉几人打听起白家来。 第三轮比试,果真比先前更加激烈,就连方恂都没有回屋“休息”,始终在一旁观战。明鸢打败了纪袁平,江平舟胜过了明思,方恂走向比武台,台上已有一人,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 见到对面的人,方恂略怔了一下。 “是你。”他淡声开口。 “难为方少侠竟记得我。”那人爽朗一笑,“三年不见了。” “我当然记得,滕十二。”方恂语气平静,腰侧沉岚剑缓缓出鞘,“不过,这一次,你仍然会输。” “那可说不准!”滕十二从背上剑鞘内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铁剑,“方少侠,今时不同……呃,昨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我重剑的威力!” “请。”方恂目无波澜,右脚斜迈半步,凝眉迎上砍向他头顶的重剑。 这重剑足有上百斤,仅提在手里都难,滕十二却将它挥舞得猎猎生风,着实令人惊叹。然而面对浑厚剑风,方恂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沉岚剑轻灵如羽,竟将重剑之势尽数卸于无形——相较之下,确实是方恂更高明几分了。 台下,许翎竹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你来我往的二人,半晌才问身边几人道:“那个人,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他不属任何门派。”纪袁平笑着解释道,“他名为滕十二,是一个独自行走江湖的剑客。三年前的试剑大会,他来参赛,正好对上方恂,结果大败而归。许是心里不服气,三年之后,他又来了,还特意去恳求师父,说务必将他和方恂安排在同一组。” “所有参赛者……都对方恂师兄犹恐避之不及,居然有人要求和方恂比试,师父就答应了他。”林月泉在一旁道。 “滕十二原是个武痴,方恂是第一个打败了他的人,他自然会执着于方恂了。”林月清却颇为感叹道,“三年前试剑大会之后,他又单独去找了方恂,说要和他再比一场。那时我正好在,于是听见方恂对他说,他再挑战多少次,也打不过自己,不如回去苦练三年,下一次试剑大会,再分高下。” “确实像他会说的话。”许翎竹撇撇嘴,方恂这人自视甚高,她已经有所领教——不过,他确实有狂妄倨傲的资本,她技不如人,也实在抱怨不得。 她又转眼向台上望去,方恂正斜刺出一剑,剑锋擦着重剑剑脊贴身而过,剑刃迅疾凌厉,似乎在重剑上擦出了火花。而滕十二明显轻功稍逊,竟略微踉跄了一下,堪堪避过这一剑,又连忙挥动重剑,削向方恂手臂。 方恂却极为灵活,似是早就预料到他这一招,剑锋刺出之后右脚便向左后方一错,身体迅速转过三周,人早已离开了重剑的攻击范围。 许翎竹看得直皱眉:“听你们刚才的描述,这滕十二应该是一个挺厉害的人,可我看他,最多再坚持两刻钟。” “哈哈,他的对手可是方恂,能坚持两刻钟,已经不容易了。”纪袁平笑道。 “滕十二内功深厚,天生神力,却不善使用。”林月清也道,“方恂剑法更为灵巧,先避其锋芒,待对方体力不支,再出杀招,必能一击制胜。” “是啊,看来他是如此打算了。”许翎竹点点头,却仍皱着眉。滕十二内力深厚不假,可方恂的内力,绝对不输给滕十二——他之前几场都是速战速决,为何这次却要兜上一个圈子呢? 于是,她在滕十二终于耗尽了力气,方恂长剑绕过重剑剑风,落在他颈侧,漂亮地赢下了这场比试之后,叫住了似乎要走到院外去的他:“方恂,等一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星与岚 许翎竹的对手,是方恂 试剑大会最后一日。 几轮比试下来,三十二人已经只剩四人——明鸢、江平舟、方恂和许翎竹。前三人名声煊赫,其胜出无人意外,而许翎竹这个名字,江湖人却是未曾听闻,更见她终日与南青剑派弟子同行同坐,相谈甚欢,不由得纷纷猜测起她的身份——莫不是吴掌门打算收一个新弟子?某不是,吴掌门曾有一段风流债,这姑娘和他还有那么一层亲缘? 许翎竹俨然成为了在座宾客议论的中心,好像她的身份,比试剑大会的结果更加有吸引力一些,以致于明鸢战胜江平舟,获得了进入最终比试的资格,众人的话题和关注点都依然在许翎竹身上—— 下一个上场的就是她了,她的对手可是南青剑派的大弟子方恂,又是上一届试剑大会的冠军——她能有几分胜算? 明鸢和江平舟走下比武台,方恂跃到台上,而许翎竹则走到剑架前,仔细挑选起来。 和其他对手不同,她知道方恂的厉害。先前只用一把锈剑,几次败于方恂,但她从未用好剑与他对战,说不定——说不定她其实有那么一线胜机? 她在剑架前来来回回地走了几遍,仍不知该挑选哪一把剑,幸亏方恂和观战者都极有耐心,无人出声催促她。那把朱剑虽与她有一些共鸣,但极微极弱,而且剑身偏沉,不是她最习惯的重量,实在不适合拿来与方恂这样的高手过招。那银灰色与纯白色的剑是不能选的,其他的剑……她目光再次一一扫过,忽然停顿在了角落里的一把剑上。 那是一把毫不起眼的,锈剑? 就好像是吴成思不慎错放了一样,这剑身黯淡无光,隐约透出锈色,她甚至完全记不起先前几场,这把剑是否一直被放在剑架上。 为什么众多耀眼而夺目的宝剑之中,会有这样的一把剑呢? 许翎竹被好奇心驱使,走向那把剑,停了一停,然后伸出手,握住剑柄,将它从剑架上拿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剑脊上仿佛突然窜起了火光,一抹清冽的蓝色自剑柄处烧了起来,霎时间覆满了整个剑锋。清蓝剑气映着许翎竹震惊的双眸,犹如暗夜里的寒星,却盛放出不输给春日艳阳的明光! 许翎竹呆怔地握着剑,惊骇地说不出话来,而吴成思远远望见许翎竹和那把剑,却神情凝重,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不只吴成思,就连善朽大师、和静师太、沈乾夕和江其姝等一众年长者,皆神色微变,凝眸向许翎竹望去。 晚娘却噙了笑,眼中露出一抹玩味。 但是,没有人说话。 院子里寂静半晌,而后窃窃议论声、惊叹声四起,吴成思神色已恢复如常,重新坐回椅中,只有目光仍深不见底。许翎竹则欢天喜地地拿着这把剑,跃上了比武台。 “你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吗?”许翎竹问方恂。 方恂轻轻摇头,目光中的惊讶慢慢淡了下去,换上沉凝和专注。 “这把剑,太称手了。”许翎竹望向右手,湛蓝色的剑光微微轻颤,仿佛在回应着她,清澈而凝定的剑气自指尖沁入她肌肤,流进她血脉,缠绕着她的气息、魂灵,最终,融为一体。 仿佛它就是为她而生的,仿佛她,就是为它而生的。 方恂深深呼吸一口:“开始吧。” 许翎竹扬眉一笑:“得此剑相助,这一次,或许是我赢你。” “或许。” 方恂话音未落,剑风已起,沉岚剑似江涛奔涌入海,向许翎竹袭斩而去! 猎猎剑风吹得台下众人发梢凌乱,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这方恂下手怎没个轻重,寻常人受此一击,不是要没了半条命去?然而却见许翎竹足下一顿,手腕轻旋,那明蓝色剑光如星芒般刺了出去,竟将那惊涛骇浪劈成了两截! 方恂脚下已变了方向,剑锋由斩转削,势如破竹,扫向许翎竹,而后者迅速将长剑向上一提,“当”地一声脆响,二人双剑相击,气流激荡,竟震得院外春叶簌簌凌落! 一击之下,方恂心里又多了几分凝重,许翎竹的内力和那奇剑之力相互呼应,竟比起在后山交手时,更加锋锐凌厉了。他打起全副精神,沉岚剑急密如雨,再刺向许翎竹周身! “月泉……”林月清不禁问,目光始终未离开台上二人,“你知道翎竹的功夫,如此厉害?竟和方恂——不分伯仲?” “我也没有料到。”林月泉同样惊诧万分,“我仅知她武功极高,远胜于我和冬冥,可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与方恂师兄交手……”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比武台,屏气敛息,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剑刃破风的呼啸声。那二人皆身着蓝衣,一浅一深,有如长空和深海,所用之剑,又是蓝白二色,众人的视线随二人来回,不多时,便渐觉眼花缭乱,使劲揉搓双眼,也分辨不清那二人究竟是如何出剑,又是如何躲闪的。 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们的内力,也实在太深了,尘叶被风卷起,就连杯中残茶都沾了灰。而二人却仍不知疲倦似的,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已有许多看客连连摇头,放弃了继续辨认那二人的剑招。 吴成思的眉心,却锁得越来越深。 他向左右各看了一眼,善朽大师与和静师太同他一样面色凝重,正望向场中二人。许翎竹一剑擦着方恂耳边刺过,竟将他长发削落几根,方恂一掌击向许翎竹小腹,迫使她向后跃开,而后他踏上一步,沉岚剑再度斩向她左肩。 许姑娘的功夫,不输方恂。 那把剑——寒星剑,亦不输沉岚剑。 他一直对方恂的剑法颇有自信,此刻却不敢肯定这一局的胜负。许翎竹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究竟来自何处?又师承何门?从她的剑招上,他看不出任何线索,只能等今日大会结束,再叫暗部去调查一番了。 而她似乎,和南青剑派众位弟子都关系不错,听月泉讲述,她是一个侠义仁心,有勇有谋之人。然而寒星问世,众目睽睽……他是不是,将她留在南青剑派,方为上策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折桂酒 “你赢,和我赢,都是一样的。…… 寒星剑离方恂腰腹尚有一尺,而沉岚剑,已距许翎竹颈侧不足一寸。 到底是他胜了。 方恂目光微闪,但未多言,收剑还鞘,遥遥向观战高台一拜。 “这一场……方恂获胜。”停顿片刻,吴成思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诸位观战多时,实在辛苦,吴某思虑不周,深感抱歉。最后一场,云岫宫明鸢师父对南青剑派方恂一战,还想问一问诸位意见,是片刻后继续,或是延至明日?” 院中静了一静,而后议论声窃窃四起。午膳时间早已错过了,幸有糕点精美,瓜果清甘,倒不觉腹中饥饿。按照原定安排,今日应是试剑大会最后一日,可方恂才刚打了极艰难的一场,想必体力和内力都有损耗,只休息片刻,便要与明鸢对战——是不是不太公平? 六年前的试剑大会,明鸢是当时的夺魁者,虽然方恂后来居上,摘夺桂冠,但明鸢的功夫,也决然不可小觑。 和静师太已将众人的议论声听进耳中,她起身对吴成思道:“老身以为,方少侠劳形苦心,多休息一日,再与明鸢比试不迟。” 善朽大师也附和道:“决出胜负,不急一时,应当给二位少侠多一些时间准备。”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吴成思又问:“不知沈楼主与晚娘有何建议?” “我只是一个看客罢了,师太与吴掌门定夺便是。”沈乾夕轻摇玉扇,从善如流地笑道。 晚娘也施然一笑,眼波如一江春水:“晚娘不过是来凑热闹的,吴掌门有心,何不问问明鸢师父与方少侠?” “晚娘多礼了。”明鸢闻言,忙起身对晚娘一拱手,又对吴成思道,“吴掌门,晚辈亦认为,明日再与方少侠一决胜负,较为妥当。” 虽然拖到明日,方恂体力恢复如初,她定然再无胜算,可乘人之危,绝不是云岫宫的作为,不论结果输赢,这脸面都已经丢尽了。 吴成思点点头,看来大家都愿意卖他一分面子。方恂仍站在台上,他最后问:“方恂,你意下如何?” “师父,”方恂微微躬身,却平静地道,“徒儿无碍,即刻与明鸢师父比试无妨。” 许翎竹已走下比武台,闻言回身看去,他确实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不过片刻,呼吸已平稳如常。明鸢的比试她看了几场,她确实身手不凡,但比起方恂,还差了那么一截,这一点,想必方恂也同样清楚。 她自觉丝毫没有为方恂担心的必要,于是将长剑归还,向场边走去。湛蓝剑光逐渐暗淡,重归锈色,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她该如何筹到钱,买下这把奇剑呢? 那边,吴成思却怔了怔,再次向方恂确认:“你方才应战了数个时辰,确定不需要休息?” “是。”方恂淡声道。先前与许翎竹在后山切磋,足有四个时辰,那时他尚未用尽全力,今日只打了约莫三个时辰,内力和体力都还余下不少,用来对付明鸢,足够了。 明鸢的功夫他早有领教,无论轻功还是内力,都不及许翎竹,即使现在下场,她也没有一分胜算。 吴成思又静了一静,才将目光转向座下的和静师太与明鸢:“小徒性子耿直,师太见笑了。明鸢师父今日也才比试了一场,不知可有余力应战?” “若方少侠有此意愿,晚辈自无理由推托。”明鸢恭敬道。 吴成思只得颔首,轻叹了一声:“那便去吧,愿明鸢师父得胜而归。” “不敢。”明鸢又对和静师太施了一礼,向比武台走去。 方恂仍站在比武台上,婉拒了明鸢请他暂去一旁,稍事休息一刻钟的建议。他有些累了,他如今只盼着试剑大会早一些结束,南青山上,又能恢复往日的安静。 ———————————— 明鸢在方恂剑下,只坚持了一个时辰。 若非方恂才与许翎竹鏖战,恐怕她半个时辰就会败下阵来,不过能走到这一步,对明鸢来说,已经是万分幸运了。 她与和静师太心里都明白,许翎竹的功夫,亦远在她之上。 方恂蝉联桂冠,试剑大会暂告一段落,晚上是最后一场酒宴。明日上午,宝剑将竞价出售,无意买剑者,亦可自行离去,这场盛会,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走入尾声。 方恂一一谢过前来道贺之人,随人群走出院子。林月清等诸位弟子早已在院外等候,与宾客相互寒暄,指引他们去往乾厅。 方恂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向他们走去。许翎竹正在林月泉身边,看见他,穿过人流跑来。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她眉头紧锁,质问他。 “什么什么意思?”方恂皱眉反问。 “你为什么要故意让我一招?”许翎竹倒是丝毫不拐弯抹角,“你瞧不起我?” “怎么会。”方恂轻叹一声,似有些无奈。 “那是为什么?若不是我及时反应,强行止住剑势,你打算就那样故意输给我吗?”许翎竹不肯罢休。 “没错。”谁知,方恂却坦然承认,“你我剑术,本就难分伯仲。你用一把锈剑,可与我打上四个时辰,此番用了好剑,便是打到入夜,亦未尝可知。” 许翎竹一阵错愕:“……你不要说,你忽然间懒得继续打了?” “我只是觉得,如此下去,全无意义。”方恂淡淡道,似乎这试剑大会的胜负,他真的毫无所谓一般,“你赢,和我赢,都是一样的。” “怎么能是一样的?”许翎竹不以为然,“明明……” 她说到这里,忽然有一人截住了话头,向方恂道贺,是长明派的高掌门。方恂只得转身道谢寒暄,说了两句,高掌门认出了一旁的许翎竹,又来向她问好,许翎竹可不喜欢应付这些场面,连忙客气了几句,就借口另有他事,匆匆离开了。 然而到了宴会乾厅,她才发现自己出了名。 似乎一日之间,所有人都认识了她,却又都不认识她,翻来覆去说的只有两件事——那把神奇认主之剑,和她出神入化的剑术。 许翎竹不胜其烦,陪着笑,觉得整个脸都僵了。满桌珍馐食之无味,她好像忽然能理解方恂为何借口身体不适,晚宴进行到一半就离场了。 于是,她也找了个借口,同林月泉几人讲了一声,悄悄起身离席,准备离开。 她并非南青剑派弟子,也不属任何门派,原本无需特意同吴成思辞行。虽然礼节上讲,吴成思是主她是客,贸然离席总归有所不妥,但吴成思前后左右都围着人,应该……不会注意她这个毫不重要的人吧。 她沿着墙边阴影,尽量不为人觉察地溜出了乾厅,却不曾发觉,吴成思的目光始终牢牢注视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深色。 ———————————— 离开乾厅,许翎竹大大舒展了一下四肢。夜风温煦,携裹花香,一阵倦意拢上双眼,她打了个呵欠,决定先回房休息去了。 明日的事,就明早起床再想吧。 同一时间,后山林外。 方恂倚石而坐,手中握着一坛淡酒。幽暗月色映出迷蒙林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寒星明 “从此以后,你便有归处了。”…… 许翎竹一觉睡到午时,彻彻底底地错过了售剑大会。 她从睡梦中睁开双眼,灼灼日光洒落床头,院子里静得全无人声——她惊慌地从床上跳了起来,顾不得仔细梳洗,抓过架子上的衣裙,勉强穿戴整齐,就匆匆跑了出去。 昨日一战,她实在太累了,她不是故意要睡过头的——月泉为何没来叫醒她呢——万一,万一有人买下了那把剑——她现在追下山去,还来得及吗? 她飞奔到乾厅的时候,售剑大会已经结束了,所有宾客都已离去,只有数位弟子正在打扫院落。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该去哪里,又该去找谁,这时一个弟子望见了她,向她走来。 “许姑娘。”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掌门嘱咐,若见了您,请您去往颐厅,掌门有要事相商。” “要事?”许翎竹蹙起眉,和那把剑有关吗?“谢谢,请问,颐厅在何处?” “您随我来吧。”那个弟子略一颔首,抬手引路,许翎竹于是跟在他身后,随他走过一重院落,到了西侧一个偏厅,吴成思、方恂、林月泉和林月清都在。 许翎竹迈进厅内,躬身行礼:“晚辈许翎竹,见过吴前辈。” “不必多礼。”吴成思起身虚扶一把,“许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南青剑派人杰地灵,晚辈受此庇佑,自然是佳梦连连。”许翎竹客气道。 “如此便好。”寒暄过后,吴成思很快进入正题,“昨日你所用之剑,你可知其传言?” “晚辈不知。”许翎竹摇了摇头,“晚辈甚至不知那把剑的名字。” “那把剑,名唤寒星。”吴成思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缓缓讲述道,“寒星剑,是从前朝流传至今的传奇之剑。前朝覆灭之际,寒星剑辗转落于南青剑派师祖之手,从此由南青剑派保管。但师祖并未留下太多关于寒星剑的记载,此剑历经两朝,历史已逾百年,究竟为何人所铸,又曾为何人所持,已无从考证了。寒星剑锋锐凌厉,又极具灵性,是一把择主之剑。” “寒星剑……”许翎竹喃喃念着剑名,那把剑剑气清蓝,剑芒凌锐,确如夜空星辰般耀眼夺目,“您的意思是,昨日它选择了……我?” “不错。”吴成思点点头,“每一届试剑大会,寒星剑都列席其中,然而此剑平素无奇,甚至极难引人注目。此剑沉睡,已有六十余年,我也是昨日才第一次亲眼见其锋芒。” “那寒星剑现在……”许翎竹忍不住问。 吴成思笑了笑,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忧虑,抬手示意她安心,一边道:“许姑娘不必紧张,虽然确实有数人前来询问,但寒星剑并未被他人买走。”他顿了顿,向方恂望了一眼,继续道,“方恂在本次大会中夺冠,可得一剑,以作奖赏。他选择了寒星剑——赠送于你。” 许翎竹怔了怔。 她扭头向方恂看去,满脸掩藏不住的惊讶,而方恂仍一副清淡模样,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呃,你不必……”她开口,她觉得她无功无德,受不起这份重礼,“我慢慢攒钱,总有一天能买得起寒星剑,你可以为自己……” “我已有沉岚剑了。”方恂淡淡截断了她的话,“没什么,物尽其用罢了。” “许姑娘就收下吧,寒星剑在他人手中,不过是一块废铁,即使方恂不提,我原也想找个由头,将此剑交给你。”吴成思也笑着劝道,许翎竹这才不再推辞,向吴成思和方恂分别道了声谢。 “寒星剑暂由袁平保管,他送走余下宾客,就会将寒星剑送去给你。”吴成思又向方恂看了一眼,忽然转口问道,“许姑娘,不知,你可愿加入南青剑派?” 许翎竹一怔,忙躬身道:“多谢吴前辈盛情,但我已拜过师父,恐怕……不太妥当吧。” “我听方恂说,令师已经仙逝,如此便无妨,只看许姑娘的意愿。”吴成思慈眉笑道,“你在山上住了多日,与月泉几人也相谈甚欢,我才冒昧有此一问。许姑娘剑术高超,若能留下,实为南青剑派之幸事,但若许姑娘心向江湖,不愿受门派拘束,我也绝不会勉强。” 许翎竹不由得也向方恂看了一眼,听吴成思的意思,加入南青剑派之事,也是他的提议吧?她思忖片刻,终于深深一鞠:“如此,翎竹多谢吴前辈了。” “甚好,甚好。”吴成思扶她起身,“他们都称我师父,但我并未授你武艺,不敢以师自居,因此你仍称我吴前辈即可。” “是。” “方恂、月泉这些弟子,都是按拜师先后,以资论辈,你情况特殊,也不必与他们师兄妹相称。” “是。” “你目前住在客房,终究不妥,午后叫月泉和惠时帮着你一起,将明夷院收拾出来。”他转头向林月泉看去,“月泉,你搬去和翎竹同住,如何?” “是。”林月泉应道,面带欣喜之色。 “弟子入室,本应行拜师之礼,再向诸位师兄、师姐看茶。但你不必如此,我便想着,今晚众人同聚同饮,一并欢迎你入席,就免了那些虚礼,你意下如何?”吴成思又问许翎竹。 “一切听吴前辈吩咐。”许翎竹恭敬道。 “好,今日宾客刚刚散去,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余下之事,晚上再议不迟。”吴成思叫过林月泉,嘱咐了几句,“月清,你暂且留下,月泉、方恂、翎竹,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去用过午饭吧。” “是。”三人告了辞,随即离开了颐厅。 阳光正好,鸟语嫣然,少了络绎不绝的宾客,南青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江湖行 一起下山,行走江湖 转眼间,炎炎夏日行将逝去,山顶处的风,好像重又添了凉意。 晌午,吴成思叫来了方恂,日影叠掩之下,他的容色露出些许疲惫。 “方恂,善朽大师的生辰快到了,这一次,就由你前去贺寿吧。” “是。”方恂微微躬身,师父才从南疆回来,车马数日,确实不宜再奔波了。 “贺礼的事,你去和月清商量一下吧。”吴成思撑着额,阖上双眼,“如果不能决定,就拟出几个方案,再拿给我看一看。” “是。”方恂蹙了下眉,“师父如若乏了,不如先行休息,此事不急一时,明日再议不迟。” “嗯。”吴成思轻轻颔首,他确实有些累了,“你先去吧。”方恂轻声应是,准备离开,他却忽然又想起一事,叫住了方恂。 “师父还有要事?”方恂回身问。 “翎竹……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方恂略略一怔,师父为何突然想起许翎竹了?但他仍恭敬回答道:“我常见她同月泉几人一起练剑,或是观摩其他弟子习剑,偶尔,也会来找我切磋。月泉他们不在,或者忙碌之时,她便去无妄院里看书,记诵南青剑派的心法和剑招。” “嗯。”吴成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不说什么,房间内一时沉寂下来。 方恂也不出声催促,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半晌,吴成思才缓缓道:“这次,让翎竹同你一起去吧。” 方恂没有立时应声,只向吴成思望去。他的话,应该还未说完。 果真,吴成思又默了默,似乎轻叹了一声:“无论如何,翎竹已是南青剑派弟子,她在山上住了数月,和众弟子都很熟悉了,应当让她下山,去各处拜访一番,也算是见过各位掌门前辈了。” “是。”方恂简短地应道。 “不过,既去了觉明寺拜访,便不应厚此薄彼。”吴成思沉吟稍许,又道,“云岫宫、织凤楼、飞春阁,都应当前去拜会才妥当。只不过,要麻烦你了。” “弟子无妨。”方恂道。 “那就去吧,多走上几个门派,不急着赶路,年末之前回来就好。” “是。” 吴成思又殷殷叮嘱了一番,离开颐厅,方恂便向无妄院走去。 吴成思的目光里,始终有未解的忧虑。方恂不清楚他究竟在担忧何事,但也没有再问。 就凭他和许翎竹的剑法,能出什么事呢? ———————————— 无妄院,藏书阁。 推开殿门,草木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仿佛自有安神定心的功效。方恂踏入阁中,同值守弟子点头致意,而后向二楼走去。 两日前她才来问自己一套掌法,此时应该,仍在其中钻研吧? 木阶发出古旧的声响,方恂缓步而上,便看见许翎竹正坐在阳光里。空气中细小的灰尘悬浮,一本书摊在她面前,她眉心紧锁,双手轻轻比划,嘴里不知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总在阳光下看书,会伤眼睛。” 许翎竹身子一顿,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师父让你同我下山。”方恂意简言赅地说。 “啊?”许翎竹一怔,“去做什么?” “去向善朽大师贺寿。”他顿了顿,“一并,去拜访江湖各派。” 许翎竹眨眨眼,他觉得她的神色好像亮了一亮:“真的?太好了!——这就是,和月泉他们一样,这就是每个弟子都要去完成的任务吗?” 方恂微微蹙眉,似有些不解她这般雀跃的意义何在,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差不多。师父此举,也是想让你去见过各位掌门。” “太好了。”许翎竹又感叹了一句,她已在南青山上住了半年,虽然和大多弟子都相处得十分愉快,平日里看书习剑,南青剑派的武功典籍她已经背下了大半,更掌握了不少高妙的剑招,比起试剑大会时,武功更为精进了—— 她却总有一种,无法全然融入的疏远感。 南青剑派的弟子,几乎一半时间都不在山上。南青剑派除却铸剑售卖,大部分收入实际上来自于土地粮租。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南青剑派在南州、辽州和成州都拥有大片田地,管理农田,向佃户收粮收租,于是成了南青剑派弟子一年里最为重要的工作。 银粮这部分,一直是纪袁平来管理的,林月泉有时会帮他——相处久了,她终于不再那样紧张和局促——但大部分时候,林月泉都和孔惠时一起,为了南青剑派的各项物资而忙碌,从前庭到后厨,从衣布到医药,简直是整个门派最难得清闲的人。韩冬冥管着门派内各个岗位的调度,林月清则需要监督和指导弟子习剑,安排所有对外的任务——南青剑派时常去帮官府抓捕逃犯,也会接一些类似走镖护送的任务——除此之外,铸剑的事情,也是交由林月清来负责的。 几个月下来,许翎竹几乎找不到机会,能和他们待上一个整天。 虽有管事帮忙,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他们每个人似乎依然有做不完的事情,而正是他们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才能支撑起这犹如精密仪器般的庞大门派,使它得以在江湖中屹立了数十年。就连方恂,不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要去整理藏书阁典籍卷宗—— 除了那个大小姐吴芷兰之外,就只有她,什么都不用去做。 就好像,她仍只是南青剑派的客人一样。 所以当吴成思终于把她指派了出去,而且还是给善朽大师贺寿,这种关乎南青剑派门面的重要任务,她心里简直欢喜得开出了花。 “我们现在就走吗?我要准备些什么吗?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去吗?”许翎竹迫不及待地从地上站起,把书放回了书架上。 “不急。”方恂仍蹙着眉,“只有你我二人,不用你准备什么,大约三日后动身。” “三日后啊……好吧。”许翎竹只得撇了撇嘴,又问,“你今日忙吗?有一招我琢磨了一个时辰,还是不解其法,想找你讨教一下。” “我要去找月清。”方恂淡声开口,看见她稍稍黯淡的目光,又道,“晚上,我在这里等你。” 许翎竹怔了一下,笑起来:“好啊,诶那你去找月清兄有什么事?我能一起去吗?” 方恂顿了顿:“走吧。” ———————————— 三日后的清晨,方恂带着贺礼,同许翎竹一起离开了南青剑派。 晨光初起,晨露未晞,踏过柔软的泥土,草叶上的露珠便沾湿了裤脚,丝丝缕缕的凉意渗入肌肤,却无端显得可爱迷人。 方恂安静地走在许翎竹身后,看着她欢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9. 俗世苦 滕十二又来找他比武了 方恂答不出乐趣何在,但许翎竹好像觉得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乐趣。 她原先不是没见过城镇,师父带她走遍江山南北,她见过的风景,不比南青剑派任何一位弟子要少。可是在南青山上住了半年,好像这夏末秋初的阳光,都变得比以往更加明亮了一些。 方恂完全像是一个长辈,牵着马,看着她在前头胡闹,一会儿蹲在路边打量不知名的小花,一会儿突然窜上枝头,吓得正在休憩的鸟雀扑棱棱飞了满空,一会儿又和农家看门的黄犬较上了劲,你一句我一句地“汪汪”不停,直到农户闻声而来,以为家中进了恶贼,她才忙不迭地收声道歉,顺便讨一碗水喝。 方恂极少讲话,最多只和主人打一声招呼,离开时再道一声谢。不过他们的时间尚为充裕,赶去觉明寺是来得及的,他也就任由她折腾了。 一路游山玩水的结果就是,二人走了四日,才到达成州的第一个县城——峪丰县,又走了四日,才走到下一个县城,罗章县。 方恂在城中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放下行李,还未到酉时,他离开屋子,去敲了敲隔壁房门。 “怎么了?”许翎竹打开门,“要吃饭了?” “不是……” “我知道了,”许翎竹赶在方恂说出下一句之前打断了他,“我算着时间呢,如果明日我们就离开罗章县,路上不作停留,最晚后日就能到达炎章郡——绝对来得及!” “不是。”方恂却仍平淡地摇了摇头,“我是想说,距日落还有些时间,晚饭之前,可以上街走一走。” 许翎竹眨眨眼:“你不是来催促我的?” “不是。”方恂清淡地说。 “我以为这些天,你已经快要急疯了,或者,快要被我烦死了。”许翎竹有些赧然地迈出屋子,关好房门,“你真是我见过最镇定的人——之一了。” “我也算着时间,因此,知道你算着时间。”方恂平静道,已转身向外走去。 许翎竹怔了怔,在方恂身后悄悄做了个鬼脸,才快步赶上他:“你熟悉罗章县吗?你知道这里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吗?我虽然小时候来过,但日子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小小县城,不过一些粗淡米粮。”方恂道。 “即使是粗淡米粮,说不准也有特色。”许翎竹略一思索,笑道,“我们去当地人家里吃吧?” 方恂又蹙起了眉。 “我有办法,你跟着我就行了。”许翎竹仿佛知道方恂心中的顾虑,轻轻一挑眉毛,便如蝴蝶般,跃到夕光中去了。 她果真有办法,央求了一对中年夫妇答应为他们做一餐晚饭。那对夫妇唯一的孩子前些年去了战场,结果没能回来,男人又生了病,无法再有子嗣,如今只剩下夫妻两人相依为命。许翎竹听着唏嘘不已,临走之时,硬是塞给了他们一小锭银子。 辞别夫妇,二人向客栈走去,方恂一路沉默,许翎竹终于耐不住道:“等我挣了钱,我还你还不行吗?” 方恂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我是说,那银子,就算是我给他们的,我之后会还给你。” 方恂轻轻摇头:“不必。”略静了静,“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与你我无关。” 许翎竹轻哼一声:“我看这天下万物,何事都与你无关。你和月泉、冬冥明明是同门,为何想法却相差这么多?” “他们的想法,亦与我无关。”方恂面无表情,淡淡道,“而且,于事无补罢了。” 许翎竹闻言,却难得地没有反驳。她垂目静了片刻,悠悠叹息一声:“我当然知道。”她抬头望向天空,夕霞已经只余最后一抹赤色,被重重夜幕压在地平线的尽头,“区区一锭银子,自然不能彻底解决衣食之忧,更无法消解心底的难过。我就是想着,他们的人生太辛苦了,若是偶尔能遇着一两件幸事,或许,就不会再那么埋怨老天爷了吧。” 方恂不再说话,安静地望着她的侧脸,她爱玩爱闹,时常像个孩子,却又会说出一些他闻所未闻,特别的想法。 他忽然有些好奇了,她的师父,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 但这件事,并未影响许翎竹的心情。她一觉睡到日升,长夜无梦,起床时深觉精神饱满。待她洗漱穿戴整齐,拿上包裹,推开房门,正遇上同样离开屋子的方恂。 “早!”她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 方恂点了点头:“我去退了房间,吃过早饭,我们就启程。” 出了城门,朝霞已散,远处的山林原野染上金灿灿的绿意。城外空气似乎也比城内清新许多,许翎竹深深呼吸一口,向方恂提议:“我们来比一比速度如何?” “比马速?” “当然,总不能把马丢在这里,这可是几十两银子呢!” “好。”方恂轻笑了一声,点点头,忽然瞥见道路上立着一个人影,十分眼熟。他凝神看去,竟是滕十二。 许翎竹也认出了滕十二,不禁疑惑地问:“他怎么在这?他是来找你的?” 林月清曾说滕十二执着于和方恂一较高下,他该不会,又来找方恂比武了吧? “我也不知。”方恂淡声道,驱马向前几步,停在滕十二身前。 “你果然在这里。”滕十二大笑两声,从背后抽出重剑,立在地上,“半年不见,不知方少侠的剑术是不是更加厉害了?” 方恂轻蹙起眉头:“你是来找我比试的?” “不错!”滕十二举起重剑,指向方恂,“我又练成了新招,今日便再分输赢!” 方恂蹙眉望着他,却不说话。 “怎么?你难不成怕了?”滕十二挑衅地扬眉。 方恂握着马缰,平淡道:“你走吧,你无法赢我。” “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滕十二不为所动,望着马背上的方恂,满脸志在必得。 方恂又静了一静,似是明白无法劝说他离开,忽然一拍马背,身子腾空而起,同时腰侧沉岚剑铮然出鞘,如闪电般向滕十二刺了出去! “哎……”许翎竹下意识地开口,那二人转瞬已缠斗在一起,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过方恂那匹马的缰绳,干脆找了附近一处树荫,专心观战起来。 和试剑大会时不同,方恂无需保存实力,再费时与他周旋,因而招招狠厉,直取滕十二要害。滕十二猝不及防,不得不且退且战,方恂一剑劈来,他急忙举剑格挡,双剑重击之下,他不由得退了两步。然而方恂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剑锋与重剑一击之后,便迅速向右划过半弧,同时右脚欺近,刷地将滕十二的衣袖削下了大半。 滕十二忙挥剑砍向方恂下盘,方恂却远比他想象中灵活,双脚一错,避开了重剑剑势,而沉岚剑已刺向滕十二咽喉! 滕十二一骇,忙抬起剑锋,去挑那沉岚剑,哪知方恂击向他咽喉的一招本就是虚招,见重剑剑势上扬,他却猛地将沉岚剑势下压,硬是用内力令重剑剑尖砸落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方恂左手成掌,力携千钧,拍向滕十二胸口! 滕十二心中大惊,顾不得许多,几乎凭着本能抽剑急退,方恂无意真的置他于死地,没有再上一步,然而掌风凌厉,仍震得滕十二胸口一窒。 他不由得连退数步,才定住身影,抬目向前看去。 方恂却未再乘胜追击,而是收了掌,剑尖斜指向地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0. 云之岫 “我们一起走,或者…… 南青山顶,长风清瑟。 “信件你且收好。”吴成思将密封好的信封递给纪袁平,林月泉正站在一旁,“你们二人此行,万万小心,若再遇敌袭,不可恋战。” “是,师父。”纪袁平和林月泉齐声应道,纪袁平将信件在衣襟内仔细收好,而后二人向吴成思辞行,离开了颐厅。 “我们一个时辰后出发,来得及收拾吗?”纪袁平问林月泉道。 “来得及,我……没有那么多行李要准备。”林月泉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可是在担心什么?”纪袁平顿了顿,关切地问。 “没有。”林月泉稍稍平静了一下呼吸,这才抬起头,轻轻笑道,“没有,飞春阁离得不远,我们一月就能来回,应该不会发生意外。” “不用担心,路上有我。”纪袁平也笑了笑,“那一个时辰之后,我在山门处等你。” “好。”林月泉微一点头,二人一左一右,分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吴成思派二人下山,正是去往飞春阁。 先前林月泉与韩冬冥回山时,在山脚下遇到的袭击者,并非一般的流民盗寇。许翎竹上次一举击败了六人,他们确实销声匿迹了一阵子,但自方恂与许翎竹离开之后,南青剑派的弟子又遭遇了多次袭击,甚至有两个弟子为此丢了性命。吴成思忧心不已,一是担心门中弟子安危,他已经数十天没有遣弟子下山了,二是,南青剑派位列武林至尊,怎有受人欺辱,却忍气吞声的道理? 因此,吴成思一方面派出暗部影卫,命他们在南青山附近秘密搜查,接应门中弟子,另一方面,让纪袁平和林月泉沿小路下山,去往飞春阁,请晚娘打探消息。 敌方在暗,南青剑派在明。如今他们连对手的身份都不知道,绝不可轻举妄动。 ———————————— 许翎竹和方恂在觉明寺住了小半个月才离开。 他们在善朽大师生辰五日之前便到了,善朽大师德高望重,这次生辰虽不是整寿,但仍有众多江湖门派前来庆贺。许翎竹见到了好几个熟人——织凤楼少楼主沈世卿、云岫宫和静师太,还有几个小门派的掌门。 佛门不沾酒肉,生日宴也尽是素菜,味道却极佳,可见僧厨功力之高。生辰过后,宾客陆续辞行,许翎竹却央求善朽大师,又留了五日才走。 她虽然经常留宿禅寺,却不曾来过这座越国最大的寺庙。觉妙妙觉,觉明妙心,寺中一草一木,都似染了三千世界的无量清湛。一向喜爱热闹的许翎竹也沉静了下来,她不说不问,每日安静地看弟子练功,听弟子诵经,相遇时同样双手合十,微躬了身子还礼。 方恂从不管她去了哪里,又是去做什么,他每日晨起去向善朽大师问安,便回到居住的院子里,整日都不再出门。五日后,二人向善朽大师辞行,牵马离开了觉明寺。 “从来不知,你会喜欢禅佛之地。”走出一段距离,方恂突然道。 “倒谈不上喜欢。”许翎竹却笑了笑,辽远的云霞落在瞳底,似乎佛门未远,尚不及沾染红尘,“只是在江湖上久了,杀业多了,偶尔去寺中住上几天,就好像一身罪孽,都能洗净一般。”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不常杀人。” 又顿了顿,“其实也洗不掉的,我知道。” 方恂安静地看了她很久,才一踏马镫,跃上马背:“心中无愧就够了。” 许翎竹一怔,也连忙上马,驱行至方恂身侧:“你常看经书吗?无惭无愧,我为何记得,是不善之心呢?” 方恂却未回答,语气仍旧清淡如空:“云岫宫也是尘外之地,就先去那里吧。” ———————————— 二人离开誉中县,一路西行,径直去了松塬山顶的云岫宫。和然师太对二人都极为客气,请了上座,奉了好茶,又为二人安排了两间上房。 松塬山山势高峻,主峰约有三千米,侧峰以索桥相连,向西绵延不断,直抵越国边境。均州较南州更北,时令业已入秋,山峦之上,朔风不绝,许翎竹特意多披了一件袍子,但仍被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秋日风硬,千万要当心着了风寒。二位请先回房小憩,我稍后就为许姑娘拿一件厚衣来。”负责招待二人的,正是明思。 “多谢了,我没事,有些不适应而已。”许翎竹笑了笑道。 “许姑娘内力深厚,自然不惧寒风。”明思笑得温婉,“但云岫宫怎有怠慢客人之理?许姑娘就不要推辞了。” 许翎竹只得应下,又道了谢,随明思来到客房。明思离开去取厚衣,许翎竹随即蹭进了隔壁方恂的房间。 “我现在在江湖上很有名气吗?”她问。 方恂正在点燃炭火,头也不抬:“何出此问?” “明思还好说,毕竟在试剑大会时打过照面,但我看其他几个弟子,还有和然师太,也都一副早就认识我的样子啊。”许翎竹拧着眉头。 方恂淡淡掠她一眼:“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真的很有名气?” “是。”方恂道。 炭火燃了起来,发出细细碎碎的噼剥声,许翎竹搬了把椅子坐在炭火旁,伸出双手取暖:“为什么?” “试剑大会,你如横空出世,与我一战,却几乎不分输赢。”方恂淡声道,在厅中另一把竹椅上坐了下来,“再加上寒星认主,当日在场者无不震撼,你叫江湖人,如何能不记得你?” 许翎竹一怔,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向腰侧看去:“我尚未养成时常用剑的习惯,倒险些忘记此事了。” 方恂默了默:“你想在云岫宫待多久?” 许翎竹想了想:“多久都行吗?” 方恂不答,眉心却是一蹙。 许翎竹连忙赔笑道:“说笑的,我说笑的,咱们住上三五日就够了,不是还要去织凤楼吗?” 方恂这才低低叹了一声,微阖上双目,靠在椅中,似有些乏了:“好。” ———————————— 云岫宫的确出尘,一众弟子均身着白衣,长袖缓带,飘逸如仙。云岫宫从不插足江湖纷争,是隐居避世的好去处,宫中弟子皆为女性,其剑法也多轻灵曼妙,极具美感。方恂像在觉明寺时一样,除了清晨去向和然师太问安,其余时间仍旧闭门不出。许翎竹却每日都去观摩弟子习剑,她始终不死心,总觉得云岫宫的剑法和她的剑法多少有些相似,因此云岫宫和师父,也应该多少有些联系才是。 可是看了整整五日,她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最后一日傍晚,落霞如锦缎华美,松塬山也染上了灼灼夕色。许翎竹终于想要放弃了,从演武广场边的石阶上站了起来。 她略略舒展了一下身子,听到身后方恂向自己走来。 “找到答案了?”他平淡地问。 “我不知道。”许翎竹静了静,如实地道。 方恂没有再问什么,二人并肩而立,望着遥远沉落的夕阳。秋风清瑟,吹得满山松叶疏落鸣响,沉默了许久之后,她忽然叹息一声,又笑了起来:“算了,这世上千万的事,怎么可能每一件都找得到答案?没有也就罢了,我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许是极目四望,视野寥廓,风云浩汤,令她的心境也变得通达坦荡。她一直想知道师父的姓名,想知道师父生于何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秋野暝 他宁死都要保护她…… 突然,林野深处响起纷乱叶声,一个黑衣人如鹰隼般从天而降,长剑泛着银灰色的光,凌厉扫向那三名袭击者。 那三人各自退了一步,避开长剑剑风——是南青剑派的帮手,但只有一人——他们对视一眼,二人合围住黑衣剑士,另一人却仍将长刀斩向早已虚弱不堪的纪袁平和林月泉。 纪袁平右手抬剑,挡下一击,左手已抓住了林月泉的手:“走!” “可……”林月泉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纪袁平拉着,向远离战斗厮杀的方向跑开了。 “不要紧,那是暗部的人!”纪袁平无暇去管腿上淌血的伤口,带林月泉往山林深处拔足狂奔,身后有人追了上来,他也顾不得回头去看。 南青山地势复杂,只要他们能逃到深处,走进那星罗棋布的阵法当中,就一定能甩开敌人。 山风在耳边呼啸,枝叶划破了衣衫,将肌肤擦出细细密密的红痕,纪袁平紧紧抓着林月泉的手,脚步一瞬也没有停顿。逃亡似乎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似乎平日里那些羞涩的、犹豫不定的情愫,在危难之中,却能轻而易举地冲破桎梏。 如同他紧握着她的手,她也紧握着他的手,却没有一个人会在此时想到任何有关情爱的故事。身后危险的脚步声离得远了些,却仍一路追着他们,他们都已无力再战,必须继续向前奔逃。 不知逃了多久,日光从头顶正中逐渐移到西方,晚霜湿漉漉地爬上草尖,纪袁平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林月泉慌忙拉住了他。 “我们……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林月泉累得气喘不止,停了脚步,双腿都在颤抖。 “嗯……”纪袁平松开了手,一路不断失血令他头晕目眩,他扶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却仍不敢放松警惕,闭着眼睛,侧耳细听着远处的动静。 林月泉也在他身边坐下来,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山林渐渐暗了,四野一片寂静,那个人不知何时早已被他们甩掉了,鸟雀走兽陆续归巢,只有傍晚的虫鸣声,时远时近地幽幽鸣响。 “我没有听到动静了,应该已经……安全了吧?”林月泉向纪袁平求证。 “嗯……”纪袁平低低地应着,却将身子向她慢慢靠来,“月泉……” 肩膀突然一沉,温热的气息落在颈间,林月泉顿时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她的心跳猛烈得似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人却一动也不能动,仿佛此时手心里,才传来他炙热的温度。 令她心乱的,失神的温度。 “袁、袁平……”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她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仿佛他便枕着她的肩膀睡去了。林月泉又静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身体。 这一碰,却令她心中一骇! 指尖所触,那温热而黏腻的液体——是血! 林月泉连忙翻身跪坐起来,轻轻摇了摇纪袁平,然而他毫无反应,身子软绵绵地就要栽倒在地上。她慌乱地扶住了他,直到这时才看见他遍身的血污,心中疼痛和愧疚交加,又顿了顿,才颤抖着,将手探向他的鼻息。 ——幸好,他还活着。 她一定要救他。林月泉想着,抬手点中他身上各处止血要穴。四下环视,夕阳行将沉落,林野愈加幽暗,她虽能辨别方向,却不识林间阵法,也不知他们二人究竟跑出了多远——她该如何救他? 思忖片刻,林月泉终于咬了咬下唇,将纪袁平背在背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疾病未愈,全身仍没有多少力气,却硬是紧咬着牙,微弓着身子,背着纪袁平,一步一步地慢慢向前走去。 前方视线之内,有一个微凹进去的山洞,在他苏醒之前,就先去那个山洞里躲避风雨吧。 ———————————— 林月泉十分艰难地将纪袁平背进山洞,去附近找了些干枯的树叶和细枝,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又将纪袁平拖了上去。做完这些,夜幕已临,墨云掩月,黑黢黢的山野像一只吃人的猛兽。她累得喘息不止,头脑混沌,似乎下一瞬也要晕过去了,只得扶着石壁休息了片刻,才再次走出了山洞。 秋夜风寒,她拾了木柴,幸好身上还带着火石,可以燃一丛取暖的火。他们身上还有两只水囊,她取了一只,又撕下自己的外衣,沾湿了水,就着火光,解开纪袁平的衣裳,小心地帮他清洗伤口。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此时情形危急,已经顾不得去思考这些繁文缛节。林月泉细细擦拭着他的手臂、胸口、双腿……有几处刀伤颇深,皮肉翻卷,露出可怖的颜色。她的身上还有一瓶伤药,是她以备万一,一直随身携带的。她打开瓶塞,小心翼翼却毫不吝啬地全数用在了纪袁平身上。她一直沉默地、专注地、安静地做着这些事,直到包扎的时候,却有一滴泪水突然落了下来。 若不是因为她……他原本不必受这些伤的。 他宁死都要保护她,她原本应该高兴才是,可这眼泪,却一滴接着一滴,再也止不住了。 待林月泉为纪袁平包扎好伤口,穿上外衣,夜已经深了。她一直在发热,经过战斗和奔逃,更觉全身肌骨撕扯般地疼。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最后将火堆烧得更旺了一些,蜷缩在纪袁平身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林月泉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静了一静,立即迅速坐了起来,向身侧看去。纪袁平仍躺在枝叶上,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双目紧闭,嘴唇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不过,他呼吸平稳,额头的温度,甚至比她自己还要平和一些,她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将已经熄灭的火重新燃了起来。 林月泉不熟悉林中道路,所以不敢走太远,只在附近找了薪柴,又拾了更多枯叶,铺了一张更加宽大厚实的“床”。她没有找到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一心乱 “你嫁给我吧。”…… 纪袁平很久没有想起了。 四年过去,那好像已经是上一世的记忆。不只是他的父亲,就连那个女人,他们的一双儿女,他也没有放过。男人的咒骂、女人的哀求、孩童的哭号……什么都没能打动他。他落剑的手,没有一分迟疑和迷惘。 他只觉得聒噪。 娘亲病卧在床的时候,又有谁来可怜他们母子吗? 纪袁平看着林月泉,仿佛在看着某个长梦中的身影。许久,他回过神,连忙将外衣盖在她身上,检查了一遍周身伤口,然后小心地下了床。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枝木柴,这才看见了放在一旁的瓜果。 他停了停,腹中响起“咕”的一声,又皱了下眉,伸手拿起了一个碧绿色的瓜。 瓜果汁肉甘甜,纪袁平数日未曾进食,只觉得这已是皇宫御膳都不及的美味。吃完两个青瓜,他就着雨水洗了洗手,又喝了一捧,才将袖子撕下一块,淋得湿润了,小心地带回床边。 林月泉仍在昏睡,他将湿布拧干,叠成长宽适中的一条,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不会医术,身上也没有带着治病的药。”他蹲在床边,轻声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脸,“我只隐约记得,小时候生了病,娘亲总是用湿润的毛巾盖住我的额头,她说,这样我会觉得舒服一些。” “但是……她仍然没有撑过去,她还是……离开我了。” 纪袁平拉起林月泉的手,她的手心滚烫得骇人。他将她的手背贴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她虎口处因握剑而生的茧:“月泉,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细腻、敏感——可是他从来不敢相信。什么爱情,亲情,父亲还不是因为吴家势力才会迎娶娘亲,吴家家道中落之后,他很快便另结新欢,将他们母子弃如敝履,就连舅舅……他的舅舅,明明已是一派之主,却从未提起为娘亲报仇的话。说不准,他也只是出于对娘亲的愧疚,才会收留他罢了。 所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等了十年,直到终于能够杀死他的父亲。 他从来不肯相信任何人。 可是—— “月泉,我们要一起回去。”纪袁平柔声道,顿了顿,伸出手去抚平她眉间的结,“我不会独自离开,我一定会带你一起走。” 再多的黑夜、孤寂、伪装,可是看见那道光的时候,他终究忍不住想要靠近。 黑暗里久了,渴求着光芒,却也会畏惧光芒。可是这一次——唯有这一次——他告诉自己,抓住她的手,不要再逃避了。 ———————————— 纪袁平砍下一段树枝当作拐杖,走到较远的地方,取来了一些干净的水。他在林中做了标记,想着万一暗部见到,就能寻迹找到他们。他一身未愈的伤,三五里山路,都要半日才能走上一个来回,根本不可能背着林月泉离开。 白日里,他去拾柴生火,像林月泉一样采摘野果充饥。他曾试着猎一只野兔,但野兔跑得太快,在丛林中更是灵活难追,他稍稍用力,又扯得伤口撕痛不止,最后还是作了罢。晚上,夜露寒凉,他便抱着林月泉睡去。她看上去总是很冷,即使他已将火堆生得极旺,只有当他抱着她的时候,她的眉头才会略微舒展一些。 就这样过了一日,又一日。 秋尽冬至,太阳沉落得越来越早,呼出的空气渐而凝了洁白的霜。下一日清晨,纪袁平仍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怀中的人动了动。 林月泉迷蒙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男子怀里,她下意识地抬眼向上看去,目光正落在了纪袁平浅笑的眸中。 她停了停,立即惊跳起来,挣开了纪袁平的手臂。 她却不小心压到了纪袁平的伤口,他顿时疼得身子一颤,紧蹙起眉头,半声痛吟不受控制地逸出了口。 “啊,对,对不起,我不小心……你没事吧?”林月泉本已向远处跳开,听到他这一声□□,忙又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口。纪袁平见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慌乱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抓住了她的手。 “呃,你……”林月泉慌忙想要挣脱,他却紧紧握着,又轻轻一拉,她失了平衡,跌倒在床上。 男子结实的胸膛在她面前骤然放大,独属于他的气息钻入鼻中,她更加失措,纪袁平却又伸过另一只手,揽着她重新躺了下来。 林月泉双手放在胸前,努力使自己与他保持着一点点距离,身子早已僵硬得绷成了一条直线。 “你就这么怕我吗?我不会将你怎样的。”纪袁平有些无奈,低叹了一声,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是好一些了,你感觉如何?” “我……”林月泉嗫嚅了半天,“我刚才,碰伤你了?” “我没事,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了。”他复又揽过林月泉的身子,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时辰还早,我们再躺一会儿。” 林月泉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不能思考的木头。不过纪袁平真的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什么都没有做,过了片刻,她小声地问:“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大概……是三日之前吧。”纪袁平阖起双目,左手轻抚了一下她的长发,惊得她身子又是一僵,“你高烧不退,昏睡了三日,你知道吗?” 林月泉顿了顿,垂下眼睫:“对不起……” “嗯?”纪袁平睁开眼睛,低了头看她,“为何要说对不起?你救了我,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 “不是的,是你救了我……你救了我两次,是我……是我拖累你了。” “……”纪袁平静了静,忽然叹了口气,“傻瓜。” 他稍稍松开她,抬手抚上她的脸,目光里充满了眷恋,“就算被你拖累,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的话音温柔如同月光,令林月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那个,黑衣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山川雪 “若有愿望,我会…… 林月泉猛地站了起来,回身退远了两步,视线不知该聚焦到哪里:“我,我我我——” “不过,倒的确不急一时。”纪袁平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轻轻笑着,双眼如微弯的新月。他坐在床边,穿好鞋子,又招呼林月泉过来,“地上太凉,你病才有好转,快过来穿上鞋子。” 林月泉怔怔地向前走了两步,便被纪袁平一把拉到床边。他捧起她双脚,替她细细擦去灰尘,然后放进鞋子里——动作始终轻柔,似是怕不小心碰伤了她。 她默然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轻声问:“是真的吗?” “你是问,我让你嫁给我的事吗?”纪袁平抬眼看了看她,笑道,“你如果不信,回山的那一日,我就请师父为我们证婚,如何?” “不是,我不是,我,我相信你的……”林月泉慌忙解释,又顿了顿,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握着,“我,我很高兴,我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除了师父,还有哥哥,他们……我……” “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都行。”纪袁平站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瞳孔里倒映着霞光,“反正,我心里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我等着你。” 林月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纪袁平已拿起外衣,转身向洞口走去,一边道:“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上凝霜剑,或许能猎到一些野味。你若饿了,先吃些瓜果,我很快回来。” 林月泉回过神,忙想要跟上他:“你的伤口没事了吗?我也一起……” “不用,放心。”纪袁平笑着回绝了,“若明日你病愈了,我再带你一起去。你的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子。” 林月泉这才应下了,纪袁平走出山洞,算算时节,大抵已是冬日了,只不过南青山上尽是松柏,倒不觉萧条之色。天气明明一日比一日寒冷,可他却似全然不觉,嘴角微微扬起,脚步也比昨日更轻快了些。 他的心里,正燃着一盏温暖的灯。 那从此便他的世界里,唯一的光亮了。 ———————————— 许翎竹和方恂在织凤楼小住了几日,离开之后,又去了玄刀门。等二人从玄刀门离开,时令已经入冬,山林失去翠色,瑶江水面也结了一层薄冰。再去飞春阁拜访,时间有些紧张,也怕打扰了晚娘,他们就直接向南青山返程。 “你们过年,会很热闹吗?”离除夕尚有月余,许翎竹的心里已经生满了雀跃和期待。 方恂仍旧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会。” 许翎竹双眼亮得像星子:“那,会有酒宴吗?” “会。” “会放烟花吗?” “会。” 许翎竹忍不住蹙起眉:“你不喜欢吗?” 方恂平淡道:“谈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于我而言,不过是平常的一日罢了。” 许翎竹早已知道方恂不喜热闹的性子,撇撇嘴,没有多说什么:“我听人说,在新岁与旧岁交替之时许下的愿望,一定会成为现实。不过我想,这些说法,你应该不信吧。” 方恂静静地望向她,反问:“你相信吗?” 许翎竹却没有回答,笑着问道:“你有愿望吗?” 她的眼睛清透明亮,好似嵌了两颗漆黑的珍珠,方恂顿了顿,便又转开了目光,声音如这冰封的江面,没有一丝波澜:“若有愿望,我会自己去实现。” 愿望,他的愿望是什么呢?大概只有——找回他的记忆,找到他自己,究竟是谁。 可是,他带着空白的曾经,度过了十四年的光阴,好像那一段故事,已经没有那么地重要了。 ———————————— 回到南青山脚时,冬风更深,寒气压在林子里,似又重了几分。 方恂和许翎竹却在山脚下,见到了众多南青剑派弟子——他们四散在林中,似乎正寻找什么。 于是许翎竹驱马上前,询问道:“各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许姑娘,”那弟子微微躬身,见到她身后的方恂,又行了一礼,“方师兄。确实出了些麻烦,纪师兄和林师姐走失了。” “走失?”方恂走近,不由得蹙眉问。 “是,据掌门所言,他们二人回山时遭遇袭击,逃入了山林深处,此后再无音讯。”那弟子紧锁着眉,担心地说,“林师兄绘制了山脚附近地图,山上空闲弟子,都来寻找纪师兄和林师姐的踪迹了,可数日过去,依然毫无所获。” “怎会……”许翎竹心中一悸,连忙道,“还有余下的地图吗?我也帮忙一起寻人。” “稍安勿躁。”方恂却拉住了她的马缰,又淡声问那个弟子,“整座山林,都已寻过了?” “尚未,南青山地形复杂,掌门说,不能纪师兄和林师姐没有寻到,其他人也丢了,因此,只让我们在前山寻找。”那个弟子轻轻摇头道,“林师兄带人往深处走了,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那我也去深一些的地方。”许翎竹立即道,想了想,从马背上跃下,“林中不便骑马,劳烦你照看一下。” “这……”马缰被塞到手中,许翎竹已向前走去,那个弟子不禁有些为难,求助地转向方恂。 方恂叹息一声,也跃下马,喊住了她:“林中道路阵法密布,你知道如何走?” 许翎竹一顿,忙跑了回来:“对,忘了地图。何处能拿到余下的地图?” 方恂又叹了一声,将他手中的马缰也交给了那个弟子,吩咐道:“你牵着马回去,告诉师父,说我和许姑娘已平安到了,正在林中帮忙寻人。” “……是。”那弟子低头应道。 许翎竹意外地看着方恂:“你和我一起去吗?”他终于不觉得,这件事情与他无关了?——不过也对,他毕竟是南青剑派的大师兄—— “嗯。”她正想着,听方恂应了一声,又对那个弟子道,“前山不需要如此多人手——是谁带你们来的?” “是林师兄,但他只叫我们在林中寻找,等他回来,所以……” 方恂默了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贺新岁 除夕之夜,南青山…… 许翎竹与方恂七拐八拐,走入山林深处,方恂突然指了指路边:“你看。” “什么?”许翎竹闻言,蹲下身子,朝方恂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截干枯的树枝,上面挂着一条细细的绢布,应是奔跑匆忙,衣服不小心被树枝刮到,撕扯下来的。她拿起树枝,端详了片刻,“像是月泉的衣服。” “嗯。”方恂应了一声,又继续向前走去。 看来,他们寻找的方向没错。许翎竹拿着树枝,跟在方恂身后,一边左右搜寻,忽听他静静问道:“为何突然要学习阵法?” 许翎竹一怔,随即笑道:“师父没有教过我这些,有些好奇,而且,说不定哪一日就能用上了。” “以你的武功,何需去学这些。”方恂淡淡道,“你踏着树冠,便能来去自如,阵法于你,并无多大意义。” “也不尽然。我自己一人,的确能来去自如,但像这次,如果月泉和袁平都受了伤,我就无法带着他们二人离开了。”许翎竹摇了摇头,又有些担心地叹道,“也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如果不是伤势严重,袁平应该早已带着月泉走出山林了。” 方恂却顿了顿脚步,又从地上拾起一片碎布,递给许翎竹:“既然已经能逃到此处,大抵是性命无忧的。” 许翎竹接过那块碎布,没有再说什么。他虽然冷淡、疏离,但她知道,他一旦想要去做某件事,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出的话,也一定都是真的。 她便就这样安心了下来。 ———————————— 二人在林中曲曲折折地行走了一个时辰,许翎竹手中已经握着四条碎布了,方恂突然停顿了一下。 “前面有人?”许翎竹也听到了远处的响动,不由得面露惊喜,“是月泉他们吧?” “嗯。”方恂淡淡应了一声,就见许翎竹快步越过他,向声音传来处跑去。 “月泉!袁平!你们在哪?” ——数丈之外,正在林中行走的林月泉和纪袁平听到呼唤声,对视了一眼。 “是翎竹的声音,她和方恂师兄回来了?”林月泉目光一亮,连忙高声回应道,“翎竹!我们在这里!” 林间响起一阵阵窸窣声响,转过一个弯,四人便相遇了。 “月泉!”许翎竹激动万分,跑上前,紧紧抱住了林月泉。 “我的衣服太脏了,你还是不要……”林月泉却犹豫着不敢碰她。 “你没事吧?你还好吗?”许翎竹已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听说你们遭遇了袭击,几天没有消息,大家都担心坏了,月清兄也在找你们——但好像走错了方向,我们一路都没有碰到他。” “我没事的,放心。”林月泉这才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许翎竹的后背,“倒是袁平伤得更重些,不过我们找到一处山洞,休息数日,现在都已无碍了。” 许翎竹闻言放开了林月泉,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纪袁平,他的手臂和胸口都缠着布条,似乎确实伤得不轻。但看他气色尚可,呼吸平稳,应该,也确实已经无碍了。 “无事就好,一起回去吧。”这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许翎竹拉起林月泉的手,然后看向方恂。 “你们先走,我去找月清。”方恂淡声道。 “哥哥没事吧?”林月泉连忙问。 “你呀,自己还没走出林子,就开始担心月清兄了。”许翎竹笑了一声,看着方恂,“那我们就不管你了,要……麻烦袁平带路了?” 林月泉说过她不懂林中阵法,二人却能在此间甩脱追击,也只能,是纪袁平熟知道路了。 “好。”纪袁平笑笑,对方恂略一拱手,“多谢你们了。” ———————————— 纪袁平和林月泉仍在休养,他们之间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座南青山。 他们二人平日里人缘都极好,众人无不前往祝贺,就连吴成思也喜笑颜开,直说随时可为二人完婚,羞得林月泉脸颊红透,躲在屋子里几天不肯见人。 冬季时常落雪,南青山更显寒冷,林月泉仍需休养些时日,本应由她负责的置办冬装、采买炭火等诸多事宜,就全由孔惠时暂管了。不过,为防止再遇袭击,弟子下山采购时,许翎竹也会一同前去。 她也是直到这时,才算真正认识了孔惠时——她极少与其他弟子走动,大多时候,都独自安静地待在房中。许翎竹只在第一天参观院落时和她打了招呼,二人此后,便再无任何交谈了。 孔惠时告诉许翎竹,她就是南州人,家中贫寒,父母又染了重病,在临终前将尚为婴童的她送来南青剑派,托付给了吴成思。 ——这套说辞,是吴成思在她懂事后告诉她的。 可是许翎竹不信。 贫苦百姓,又染了重病,如何能登上阵法密布的南青山?更不用说,将孩子托付给一派之主了。 打仗那些年,南州常有卖儿鬻女,卖不掉的,也养不起,就直接丢在路边。能被南青剑派的弟子捡到,可以说,她已经极为幸运了。 许翎竹没有揭穿吴成思的谎言,转开话题,与孔惠时聊起杞安郡的天气和美食。孔惠时说,郡城里有一家九琼糕最为可口,是闻名越国的字号之一,许翎竹连忙表示要买来尝尝。不过,先前她和方恂去织凤楼做客,对美食颇有心得的沈楼主向他们推荐了越国百余种食物,从临平县的酒蒸蟹,到枫相郡的茶酥——她苦苦央求方恂,才得以绕路去吃—— 但他,为何完全没有提到杞安郡的九琼糕呢? 或许,沈楼主知道她在杞安郡,就没有再特意提起吧。她去尝一尝,若果真可口,有机会再去织凤楼,给沈楼主捎上一些,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 除夕之夜,南青山再次热闹起来,门派各处挂了数百只红灯笼,每一间院落都贴了福字春联。吴成思在乾厅设宴,让众弟子同喜同乐,宋樑、宋师叔,还有其他几位师叔,也来到山上道贺新春,同享这团年饭。 酒过三巡,许翎竹已喝得微醺,脸颊上两朵云霞,如满厅摇曳的红灯。众弟子三五成群聚着聊天,偶尔起身去敬一杯酒。除了吴芷兰、宋樑与吴成思等几位长辈坐在一处,其余几个入室弟子都坐在一起,许翎竹一边扯着林月泉的袖子,一边为自己斟了一杯,举起环视一周。 “这大概是我记事以来,过得最热闹,最开心的除夕了。”她敬向众人,颇为感慨,“虽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但这声谢谢,是一定要说的——谢谢各位,让我终于有了一个家。” “你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烟如辰 “你怎知是我在帮…… 酒宴散场,已近子时,弟子们各自回房守岁,有些人实在乏了,便先行睡下。许翎竹几人都聚在林月清、纪袁平和韩冬冥所居的丰院,等着子时一起放烟花,就连宋樑和孔惠时都在,只有方恂,不顾许翎竹和林月清的挽留,独自离开了。 他去厨房拿了两坛酒,走向后山。 月色隐没,不同于前山的灯火通明喧嚣吵嚷,后山林外,所有声响仿佛都被这如墨般的黑夜吞噬了。 方恂走出林野,于影早已立在崖边,等着他。 “我以为今年,你不会来找我了。”于影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方恂将酒坛丢给他,自己走到一旁青石上坐下。 “你在团年酒宴上,已经喝了不少吧?又来陪我喝酒,身子吃得消?”于影拍开酒封,醇香扑鼻而来,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无事,不多。”方恂淡淡道。 二人便各自饮酒,没有再说话。山中夜风寒冷,烈酒下肚,四肢百骸却似流过阵阵暖意。忽然间,方恂抬起头,望了望根本不见星月的天空,道:“大抵是子时了。”又转回视线,凝注着不远处的黑影,“新春快乐。” 于影微怔,轻笑一声:“好,同祝你新春快乐。” “前几日忙着其他的事,没有来找你。”方恂淡声问,“今年,你也去了山下吗?” “当然。”于影道。 “今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什么。”于影道,目光微垂,“照常买了孙叔家的米,送给了其他几户人家过冬,王老爷子家里的床裂了缝,我帮忙修补好了,又为焦家二老新添了棉衣,但王奶奶的身子,恐怕撑不到天暖了。” 方恂默了一晌,终于问:“这些事情,真的有意义吗?” 帮助其他人——路见不平,救人水火,或者是助人为乐,与人为善——都真的有意义吗? 于影一笑:“你怎知是我在帮助他们,不是他们在救我呢?” 方恂沉默地看着他。 他似乎叹息一声:“你问的是什么呢?我当然明白,我根本救不了几个人,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顿了顿,抬眼望向晦暗的云翳,“我也明白,我杀人无数,早就该下阿鼻地狱,若以为救助这寥寥数人,便能减轻我的杀业,实在是自欺欺人了。” 他回头看向方恂,后者只是一个朦胧的漆黑的影子,他根本看不清神情,他却能感觉到,方恂的视线正凝注在自己身上,如南青山下的万丈悬崖一般深邃。 终究,是他先移开了目光:“你原来,不会过问这些。” 方恂眼波微闪,不答。 于影的语气安静下来,方才那细小的波纹,转瞬已消失无痕:“前些日子,我在山下,见到了许翎竹。” 方恂依旧没有开口,于影却知道,他身周的空气刹那间凝滞了。 他无声地一哂:“她和孔惠时一起,我只远远望着,亦未见她出手,但凭其行事举动,已能看出她是怎样的人。” “方恂,她热忱、慈悲,她与你我——截然不同。”于影缓缓道,似乎在斟酌措辞,“我看见她,会不自主地心生惊叹、神往,和——畏惧。” “畏惧?”方恂微愕,“你畏惧——她的剑法吗?” “不是。”于影摇头,“我见多了刀光和鲜血,即使与你相较,或生死存亡,也从无惧怕。”他顿了顿,眼睑微低,“我说不清楚。” 是啊,她分明是阳光下的人,她武功不及方恂,大抵也不及他,他没有任何理由怕她。 “罢了。”最后,于影轻叹道,“许姑娘此刻也在山上吧?你不同她一起?” “我为何要同她一起?”方恂淡淡反问。 “只是觉得,”于影拿起酒坛,仰头饮了一口,“虽然你们全然不同,但好像,就应该在一起似的。” 方恂蹙了蹙眉,但没有说什么,也继续喝起了酒。冬末的林野恢复了寂静,长夜无声,遥远的烟花一簇簇盛开,仿佛化作了漫天星辰,又终于坠落到了山谷深处。 ———————— 正月十六一早,吴成思就叫来了方恂。 “先前,我让袁平和月泉去了一趟飞春阁。”吴成思开门见山道,“请晚娘调查近些日子,袭击南青剑派弟子的那些人。” “嗯。”方恂点点头,他早已知晓了。 “虽然已经让月清派弟子去打听了,暗部也有所行动,但终究更稳妥些才好。”吴成思又道。 “嗯。”方恂仍然淡声应着,林月清和暗部的安排,他也知道。 “这两日下山,去一趟飞春阁吧。”吴成思对方恂的冷淡反应似乎早就习以为常,“飞鸽传书,我总是不放心,还是由你亲自去一趟为妥。”思忖片刻,又道,“上次你们未及拜访飞春阁,这次,就叫翎竹一起去吧。” 方恂蹙了下眉:“是。” 吴成思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又笑着解释道:“袁平和月泉遇袭,我心里始终有些后怕,这段日子,都不敢再派弟子下山了。你和翎竹同行,即使对方派来江湖最顶尖的杀手,我相信,你们也能全身而退。” “是。”方恂微微垂首,“我知道。” ———————— 三日后,方恂和许翎竹离开了南青山。 初春时节,点点碧绿自枝桠间探出了头,天空清澈得如被雨水洗过,南雁北归,鸟雀轻鸣,朝霞泛着柔和的光,笼在他们身上。 “我们这次,要出来多久啊?”许翎竹兴高采烈地问。 方恂掠她一眼:“你我此行,不是去游山玩水。” “我当然知道。”许翎竹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从飞春阁离开之后呢?直接回来吗?” “不是。”方恂略作停顿,“回程时,去一趟邵西县。” “吴前辈另有事情让你去做?” “送一封信。” 许翎竹便不再问了。这次,二人一路未作停留,三日后就到了俞州的青峪县。 “刚过午时,不继续赶路了吗?”城墙远远在望,许翎竹见方恂放慢了马速,忙问道。 “不了。”方恂道,即使风声呼啸,他的声线依旧清淡无波,“马需要休息。” “那好,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落脚吧。”许翎竹稍稍拉住马缰,与方恂并行,“沈楼主曾言,青峪县的南瓜麻团堪称一绝,我今日有口福了。” 二人先去城中客栈挂了房间,简单吃过午饭,许翎竹说要上街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春华浓 “即使你英雄难过…… 方恂停住脚,回头:“如果你想说,我就听你说。” “我小时候,”许翎竹开口,又顿了顿,“也曾被卖到一户人家……不,应该说,是被卖了一次又一次,被卖到了很多人家。” “你曾讲过。”方恂淡淡道,“走吧,去吃晚饭。” “嗯。”许翎竹应了一声,赶上方恂,“之前没有细说。” “嗯。” “三岁时,我就离开了父母。”许翎竹道,好像一旦开了头,要说下去,也没那么难了,“那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似乎最初,养父母对我也是好的,但后来他们的儿子出生,我便日日饱受苛待,再后来,就被卖去了其他人家。” “我在那里做婢女,干些粗活,不过年纪还小,也不记得什么了。大概过了两年,到八岁上下,这户人家生意失败了,我和其他家仆,都各自被买走了。” “我……去了洛宁郡郡府的一个富商家里,做了那家痴儿少爷的童养媳。” 听到此处,方恂的眼梢终于滞了一滞。 “没什么,”许翎竹眉眼舒展,“不过一年,我就逃了出来,遇见了师父。” 说话间,二人已回到客栈,在一楼堂中找了靠墙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简单的菜。饭菜上齐,许翎竹拿起筷子,又继续道:“我是觉得呀,那小女孩,像极了八九岁时的自己。或许当时也有人帮一帮我,我的人生,就会走上截然不同的路。” 她顿了顿,却又蹙起眉头,“不对,若是换一条路,我就不能遇到师父了。我说不定,还在哪户人家做奴婢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方恂平静地吃着饭菜,“而且,你也不算帮了她。” 许翎竹叹息一声:“是啊,我一直在想,究竟如何做,才算真正地帮助她——南青剑派,会收留这样的小女孩吗?或者,你知道这附近有合适的善堂、寺庙吗?” 方恂手中筷子一顿,双眸微闪,却不回答,垂着目光问:“你为什么,想帮助她?” “那小女孩何其无辜,不该由她来承受……” “我问的是,”方恂静静截断了她的话,眼波似拢上了一层不透明的阴翳,“你为什么,想要帮助这些不相干的人。” 许翎竹一怔,随即笑着道:“我知道,我一己之力,又能做多少呢?四海升平,千里同风,到底只是个念想。可既然见到了,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方恂沉默着。 “我的回答,没能解你的疑问。”许翎竹顿了顿,开口,“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方恂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半晌,道:“若有一个人——一个杀手,他杀人无数,却仍然扶弱助贫——是为什么?” “原来如此。”她稍稍扬眉,便将春晖落日的光全然拢进了眼中。他似乎从未见过,她的眼底,似也盛着一汪无底的深潭,“帮助他人的理由,成百上千,应当看对方有何难处。如果,只为了一个理由而助人,就只能是为了自己。为己助人,并非助人,而是受人所助。” 她语音清越,如琼珠落玉,一声声震响在方恂耳中,令他微微怔然。 片刻,他回过神来,放下竹筷,起身:“我先回房了。” “你不吃了?”许翎竹惊讶地问,他碗中的饭,分明才吃了一半。 “不吃了。”方恂淡淡道,负手向后院走去,“明日辰时出发。” “好吧。”许翎竹应了一声,见他果真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才将目光收回桌上,“那这些肉,可都是我的了。” 但说到底,她也不是人人都会去救的。 ———————————— 松亭郡内,百花嫣然。 飞春阁虽是江湖门派,但也是越国最大的花楼。阁内罗帏绣栊,雕梁画栋,身着彩衣的花娘或三两结伴,或携挽恩客,穿行于廊阶之间,见到方恂与许翎竹二人,都会略作停步,施施然行一个福身礼。 许翎竹初至花楼,一路偷眼顾盼,颇觉新奇。方恂却是目不斜视,跟着侍女桃香行至一间花阁。 “请二位在此稍候,瓜果糕点,都可随意品尝。”桃香将二人安置在花阁,轻掩了房门离开。 阁内布局清雅,瓜果糕点一应俱全,香烟袅袅,似有清心怡神之效。许翎竹环视一周,略微有些局促,向方恂看去:“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等。”方恂却熟门熟路地坐了下来,拿银质小叉叉起一块青瓜。 于是许翎竹也在他旁边坐下,问道:“你经常来飞春阁?” “偶尔。”方恂道。 “你……”许翎竹咽了一下口水,“那,晚娘有没有,给你提供过,特殊招待?” 方恂一顿,那口青瓜险些卡在了喉咙里。他皱眉望向许翎竹:“何出此问?”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许翎竹耸耸肩,“我之前没来过花楼,只在戏文里听说,男人学识再多,武功再强,也逃不出温柔乡,一旦被花娘胭脂香气熏着鼻子,便理智都消失了。” 方恂顿声:“不可以偏概全。” “是吗?戏文里还说,男人在女人面前,都说自己与旁人不同。”许翎竹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令他一阵烦闷,“可当真有花娘在脖颈呼上一口香气,温言软语地纠缠几番,再刚正的男人,也要酥进了骨头里,乖乖地就范。” 方恂眉峰紧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声音却染了几分凉意:“飞春阁不是戏文中的花阁,我与晚娘,也只谈正事。” “你紧张什么。”许翎竹笑了起来,“我又不会去找谁告状,再说,即使你英雄难过美人关,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方恂正欲反驳,忽听走廊上响起一人的脚步声,随后房门开启,外间热闹一并流入,来人却不是晚娘,仍是刚才那个侍女桃香。 “方少侠,晚娘有请。”桃香恭敬地行礼,方恂起身,她却又对许翎竹道,“还请许姑娘稍候。” 许翎竹本也随方恂站了起来,闻言不禁一怔,但桃香话说得明明白白,她不敢多问,只得疑惑地看向方恂。 “不用担心。”方恂简短地安慰了一句,就随桃香离开了。 红门朱漆,绯纸轻纱,似将花娘的脂粉香气一层层筛得薄了。许翎竹独自留在花阁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晚娘是有什么事情,必须单独同方恂说吗?——她好像在人群热闹中生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美人怀 “我从没有骗过你…… 短短瞬息,方恂已冷静如初,抬眸望向晚娘,语音凝霜:“晚娘若对我有所不满,不妨直言。” “方少侠说笑了,晚娘怎会对贵客有所不满?”晚娘掩唇轻笑道,“倒是二位妹妹惹恼了方少侠,该当受罚才是。” 腿上的手一顿,方恂眸色更暗:“晚娘是打算,以此威胁我?” 晚娘款款一笑,明明说出口的话足以裁决生死,眉眼间却端是流眄多情:“若我说,是呢?” 方恂静了半晌。 继而,却低目拱手,声线已恢复往日平淡:“是我不解风情,辜负了晚娘与几位娘子美意。南青剑派与飞春阁交好多年,切莫因我一人,伤了两派和气。” 听到方恂的语气,晚娘心中便已了然。她挥了挥手,那两个花娘起身,行礼告退,几个侍女也走了,花阁中,只余下方恂与晚娘二人。 静了静,晚娘敛起衣袖,微微躬身:“失礼之处,方少侠海涵。” “……不敢。”方恂蹙眉道,晚娘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方才,晚娘也只是有些好奇,私自做了一番试探。”晚娘收起话音中的柔媚,而多了几分凝重与认真,“不知,可否再冒昧一问?” “不敢,晚娘请讲。” “方少侠将及弱冠,是该娶妻成家的年纪了。可方少侠,似乎没有任何打算?” “我尚无心仪之人。” “即使如此,也可暂留正妻之位,先纳一房妾室,不是吗?相信令师,也不会反对。” “我并无纳妾之意,既无心仪之人,便无需成家立室。” 晚娘一笑:“方少侠亦是男人,方才花娘环簇,就不会动心吗?” 方恂明白晚娘话中所指,眸色一冷:“我不需要。”许是觉得这回答太过强硬,又道,“南青剑派事务繁多,少有空闲,我亦想继续精进剑术,暂时还不需要,考虑其他事。” “罢了,倒是个倔脾气。”晚娘似无奈地叹了一声,抬高声音唤道,“桃盈!” “晚娘有何吩咐?”候在门外的桃盈推门进入室内,恭敬道。 “去请许姑娘来吧。”晚娘道。 “是。” 桃盈应了,再次退出门外,晚娘又望向方恂道:“方少侠,我瞧着你腰间这枚玉佩,很是清透莹润,不知,能否允许我仔细一观?” “当然,晚娘请。”方恂解下玉佩,轻轻放到桌上。那是一块方形的羊脂玉,玉面光滑,白如凝脂,质厚温润,握之沁凉,放在亮处看,阳光似透未透,实是上等美玉。 玉佩一角,刻着一个篆体的“方”字。 晚娘凝眉注视着这方玉佩许久,抬头,话音似竟带了春冰初融的裂纹:“这枚玉佩,是何人赠予你的?” “我不知道。”方恂安静道,眸色微微闪动,“我自幼失去父母亲人,由师父抚养长大,晚娘应当知晓才是。” 晚娘一顿,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轻舒了口气,浅笑道:“此玉质地上乘,非金银可估量,方少侠请妥帖收好。”将玉佩递了回来。 “晚娘知道,这玉佩的来历?”方恂将玉佩系回腰间,指肚轻轻摩挲着那个篆字,似不经意地问。 “我并不清楚,只是想起一位故人,事情也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不值一提。”晚娘眉眼盈盈,这一笑便又是千娇百媚的模样,“不知方少侠故乡亲人,可都平安健康?” 方恂微微一哂:“晚娘是在说笑吧。” “此话怎讲?”晚娘一挑凤眉。 “天下万事,哪有一件,能逃过飞春阁的眼睛?”方恂淡笑一声,目光却明利如刀剑,“我的故乡亲人如何,晚娘莫非明知故问?” “一年不见,方少侠竟变得伶牙俐齿了。”晚娘却不接话,只轻柔地笑起来,万种风情便自眼角荡了开去,“你与许姑娘,似乎相交甚笃?” 方恂眉心微蹙:“我与许姑娘,已是南青剑派同门。” “哦?”晚娘笑得更开,“只有如此?” 方恂不言,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晚娘似轻轻叹息一声:“还真是巧。” 桃盈引许翎竹进入花阁,许翎竹抱拳行了一礼,晚娘却未起身,淡淡请许翎竹落了座。 沏上两盏君眉茶,晚娘从身旁小几拿过一个木盒,递给方恂与许翎竹二人:“吴掌门要的,就是这些了。” “多谢晚娘。”方恂抬手接过。 “连同前尘因果,飞春阁一并查清了。”晚娘眼波流转,款款笑道,“算是多年交情,送给吴掌门和方少侠的礼物。” “晚娘抬爱,不胜惶恐。”方恂谦恭道。 晚娘但笑不言,又将目光投注在许翎竹身上:“许姑娘是第一次来飞春阁吧?飞春阁共有花阁百间,不同院落,风物各异。此番机会难得,不妨小住两日,我叫桃盈带你四处逛逛,如何?” “这……”晚娘突然相邀,许翎竹不禁微愕,下意识地向方恂瞟去,可他一副万物不沾心的寡淡模样,期望他开口解围,是不做奢想了。她只得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多谢晚娘盛情,我确实极想留宿几日,好好欣赏一番天下第一花阁中花娘的绝代风姿。只是,我和方恂要事在身,不敢耽搁,这吟歌起舞,与佳人对饮相伴的美事,恐怕要再另寻机缘了。” “许姑娘倒是嘴甜。”晚娘抬袖掩唇,笑如梨花满枝,“不过确实,接下来几个月,南青剑派只怕都要忙碌起来。我这次就不留你们了,免得误了正事,吴掌门可要来飞春阁问罪了。” “晚娘哪里的话,是我二人与美人没有缘分,心中着实遗憾。”许翎竹重重叹了一声,又笑着抱拳道。 “那至少,在飞春阁用过午饭,再返程吧?今日后厨腌了青汁醉蟹,方少侠与许姑娘都是有口福的。”晚娘又笑着邀请道,这次,目光却是落回了方恂脸上。 方恂却仍平淡地一拱手:“不用了,多谢晚娘盛情。既已拿到消息,我二人这就告辞了。”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平生信 “我与其他人,不…… 许翎竹怔了怔,好像晨风流云都静默了一瞬。 她忽然翻身跃下马背。 方恂眸光深凝,俯瞰着她。 “下马!”她却一勾嘴角,刷地从腰侧抽出寒星剑,剑芒清澈如辰,一如她的眼睛。 方恂沉默着,望着那剑尖上春色如冥。半晌,他忽然一拍马背,身子腾空跃起,沉岚剑出鞘,剑气化作白雾,向许翎竹横扫出去! 剑风惊起了林间一群群飞鸟,一击之后,许翎竹迅速变换方位,又一剑刺向方恂左耳,方恂略向右侧一闪,左手成掌,去拍许翎竹小臂,右手长剑同时已向她左腿削去。 许翎竹当然不会中招,退后两步,避开长剑锋芒,双脚踏上身后树干,一跃至方恂身后。林中树木繁多,更适合灵活的打法,许翎竹借着地利,和方恂拆起招来。 二人依旧难分胜负,直到过了晌午,二人都觉得腹中有些饥饿,才一齐停了战。 许翎竹收起剑,望着对面目色沉凝的方恂,忽然又笑了起来。 “吃饭吧——还是先喝点水,累死了。”说着,她已径自走回,取了干粮和水囊,扔给方恂一份,“今晚,大约赶不回南青山了。” 方恂默然,她坐在树下,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他顿了顿,向她走去。 “刚才,对不起。”许翎竹看着前方,忽然安静地道。 “什么?”方恂下意识地问。 “我应该信任你,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她又道,认真而郑重。 方恂眼波闪动,默了默,在她身边坐下:“是我,该说谢谢。” 她这法子虽然粗暴了些,也不是人人都能用的法子,但他的心情,确实没有方才那样烦闷了。 “我正好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不用谢。”许翎竹笑了笑,从纸包里拿出一个烧饼,“只是又要多吃两餐烧饼,你可不能背地里埋怨我。” 方恂无奈地一哂:“不会。” 他也拿出烧饼吃了起来,二人于是都没有再说什么。吃完迟了两个时辰的午饭,许翎竹站起身,拍净手上的烧饼渣:“再往前走几个时辰?” “好。”方恂淡然应道,二人向马走去,他忽然又道,“我先至晚娘花阁时,她安排了两个花娘。” 许翎竹已握住马鞍,闻言顿了一下,翻身上马,这才笑着追问道:“后来呢?” 方恂也跃上马背,二人驱马并行,但速度不快。他平声道:“没有后来,我什么都没有做,晚娘就让她们走了。”顿了顿,又道,“原本,也只是她对我的试探罢了。飞春阁不会为了这种毫无价值的事,去出卖花娘的身体。” 许翎竹眨眨眼:“原来,你是知道其中有诈?” 方恂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目色却又渐渐沉暗了下来。 “呃,算了算了,不说那三个花娘了。”许翎竹连忙知机地换了个问题,“你和晚娘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她为什么会突然试探你呢?” “我也不知道。”方恂轻轻摇头,当时,晚娘似乎是说,她也有些好奇?——她为什么,用了“也”?然而思索许久,他仍不解其意,最后只道,“晚娘似乎,与我的身世有一些关联。” “身世?”许翎竹一怔,“你不是说,你自五岁起,便在南青剑派长大吗?” “自是五岁之前的事情。”方恂安静地道,“我已经忘了,师父似乎有意隐瞒,我追问晚娘,她亦不答。”他将手覆上腰间玉佩,那冰凉而坚硬的触感,硌得他手心微痛。 “原来如此。”许翎竹这才终于明白,方恂一路郁郁不舒的缘由。 方恂默然片刻,忽然又道:“至于,你方才另一个问题。”他抬起目光,安静而凝定地望进她眼中,“即使并非试探,我也不会点头。我与其他人,不同。” 许翎竹又怔了怔,他突然如此郑重地回答,她竟有些不习惯了——他大可像往常一样置之不理,她本也没有打算继续追问了。少顷,她终是展颜一笑:“方恂,我说相信你,就是真的相信你了。你以后,也会同样相信我吗?” 方恂依旧静默稍许,才微微颔首:“是。” “那就好了。”她笑容明媚,远远地望着红霞映衬的南青山,“等下次出行,咱们不告诉吴前辈,悄悄地打听你家的消息。既然你不是石头里凭空蹦出来的人,总会查出蛛丝马迹的。” 方恂望着她,夕光如碎金跳跃在她的眼睫,良久,才轻声道:“好。” ———————————— 次日,方恂与许翎竹回到南青山,吴成思看过二人带来的信函,却沉默着叹息了许久。 那些杀手,来自一个名为朱夨堂的杀手组织。吴成思与朱夨堂堂主谷重霜原本是旧识,却因吴成思一句“刀不如剑”之狂言,反目成仇,分道扬镳。临别之时,谷重霜曾对吴成思起誓,定要让他及南青剑派弟子,皆死于刀刃之下。 原来,竟是他建立了朱夨堂,培养了这些杀手。 “确实……是我的过错。”最后,吴成思仍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当初几句年少轻狂的妄言,竟种下了如此恶果,“可是,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已经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消解怨恨了。方恂,你认为,三个月的时间,够吗?” 方恂依旧目色平淡:“两个月就足够了。” 许翎竹却不禁问道:“吴前辈,您打算……攻灭这朱夨堂?” 吴成思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是。”顿了顿,“翎竹,你莫非想劝我,放下旧时恩怨,化干戈为玉帛吗?” “这倒没有。”许翎竹笑了一下,朱夨堂多次袭击南青剑派弟子,早已和南青剑派结下梁子,她或许可以不做计较,但要如何向那些为此受伤和死去的弟子交代?放下旧怨,化干戈为玉帛,那是对自己说的,却不能用来劝说他人。 再者,既入江湖,便是刀头舐血,生死拼杀都是常事,她可从不会做铸甲销戈,四海安宁的美梦,只不过——“只不过,那些杀手,我和方恂自然可以轻松应付,但对大多弟子来说,实在有些勉强。谨慎起见,还是多准备一些日子为妥。” “我也正有此意。”吴成思点点头,又对方恂道,“飞春阁所查,总有不尽之处,山上也需留守半数弟子,两个月的时间,稍显匆促了。” “是。”方恂垂首应道,没有反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夏蝉鸣 可她其实不想杀人…… 待许翎竹回来时,林月清已将弟子重新分了组,偶有个别不满的,他或重新调配,或耐心安抚,训练再度开始,众弟子听从林月清号令,比方才更加整齐有度。 “我就说,应该让你留在这。”许翎竹走到林月清身边,“你原本就是负责弟子训练的。” “弟子日常训练,早有制度规则,我其实不常管。”林月清转过身,看见许翎竹——和她身后的两个大竹筐,怔住了。 “啊,那个,”许翎竹循着林月清的视线向后看去,挠头笑了笑,“不是说了,去拿瓜果嘛,但只有你和我吃,多不好意思,我就,给每个人都拿来了一份。” 林月清回过神,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转身,高声令众弟子暂停训练,休息一刻钟。 众弟子聚拢过来,见许翎竹竟拿了满满两筐水果,忙又惊又喜地道了谢,排队依次领取。林月清和许翎竹走到树荫下,安静了片刻,他忽然唤道:“翎竹。” “嗯?”许翎竹正在吃鸭梨,闻言抬头看他。 “到月末,我在这里帮你。”林月清却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远处,“我会和师父说一声,先让方恂帮忙照应月泉和惠时那边。” 许翎竹怔了怔,颇为意外:“真的?怎么突然……” “你不是说了好几遍,希望我来帮你吗?”林月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却十分认真,“如今南青剑派,是由我来做总管事,但论统帅之才,方恂其实不输于我。他生性淡漠,所以不愿去管这些事,但我想,若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怎么会是一样的。”许翎竹撇撇嘴,又展颜笑道,“不过,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即使下个月,你仍偶尔过来一趟吧?” 林月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以后每旬,我都过来。” ———————— 夏染南青,山林青翠,三个月期限已到,数百名弟子的训练卓有成效,四人之组,攻守配合,可以全然封住韩冬冥的攻击。 许翎竹选出半数弟子,随吴成思、方恂、韩冬冥和她下山,先与宋樑会合,随后一起前往朱夨堂。林月清、孔惠时和吴芷兰留下守备南青山,纪袁平直说他的伤势早已痊愈,亦可上阵杀敌,吴成思却不放心,将他和林月泉也一起留了下来。 朱夨堂位于辽州西崊郡,屋阁借山石建成,仿佛浑然一体。吴成思一行行至山门,宋樑上前,向守门弟子说明身份。 两个守门弟子见也知道来者不善,听对方说是南青剑派,匆忙回山禀报。不多时,谷重霜从山门走出,近百名黑衣杀手跟在他身后。 “你来了。”他望着吴成思,双眸如寒冰,“二十年了。” “是啊。”吴成思叹息道,翻身下马,向前走了几步,“你我之间的恩怨,该了结了。” “你我之间,没有恩,只有怨。”谷重霜冷然道。 吴成思一怔,又笑着叹了一声:“是啊。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应当向你道一声歉。” 谷重霜却冷笑起来:“道歉?吴掌门带着百余弟子来此,可真是好一个道歉!” 吴成思目色一暗:“我这一声道歉,确是真心实意,但是,你多次派出杀手袭击南青剑派弟子,这笔账,你我还要仔细清算。” “吴掌门,客套话就免了吧。”谷重霜冷哼一声,打了几个手势,身后黑衣杀手井然四散开来,皆抽出了腰侧长刀。他望着吴成思,目色狠戾,“叫你的弟子们出剑吧!” 他向前挥落手臂,黑衣杀手应声而动。南青剑派弟子见此,迅速集结成四人小组,冲入黑衣杀手之间,方恂、许翎竹、韩冬冥和宋樑也拍马而起,掠向敌人后方。 南青剑派弟子虽多,但分组之后,却比黑衣杀手略少一些。许翎竹落在两个杀手面前,长剑出鞘,蓝光一纵,那二人步子滞了滞,许翎竹已飞起右脚,踢中一人小腹。那人向后跌去,她已灵巧转过剑锋,挑落另一人手中长刀,又欺进一步,一掌劈中那人脖颈,将那人劈晕在地。 韩冬冥在她不远,正与一名杀手周旋。这一年间,韩冬冥苦心修炼,剑术已颇有进境,他凝神观察着刀势,又过了几个回合,突然身子一斜,避过砍向他右肩的刀锋,同时凌章剑紧贴刀刃,封住长刀动作,左手手起掌落,重重击在了那人手腕上。 长刀“当啷”落地,而凌章剑势未收,他正欲再补上一剑,忽听身后破空声疾响,他连忙向一旁跃开,长刀擦着他衣摆削过。他顾不得先前那个杀手,再退三步,举剑欲击,忽然身后又有一人,刀势如雷,直向他心口刺来! 前后夹击,他全无防备,眼见着刀尖已刺破了衣衫! ———————— 就在这一瞬息,一个清蓝色的影子如鹏鸟般飞掠而来,许翎竹右手撑住韩冬冥肩膀,借力一跃,一脚踢断那将将刺入肌肤的刀身,另一脚正中那人胸口,将他踢出了几丈远。 那杀手受了内伤,虽不至丧命,但已无力再拾刀战斗。许翎竹双脚落地,又一把将韩冬冥拉到她身后,看准刺来的刀身,左手中指与拇指重重一弹—— 长刀如蜂鸣震响不绝,那杀手虎口处已鲜血淋漓,许翎竹再进一步,夺下长刀,又一掌拍中他肩膀,他撞上树干,半个身子都被内力震得麻木,再无法移动半步了。 “没事吧?”这时,她才回头,轻舒了一口气,问韩冬冥道。 “没,没有,对不起……”韩冬冥微怔,却又垂了头。就算他的确变强了一些,但好像,对她而言,依然只是一个拖累。 “要道歉也之后再说!”许翎竹道,拽着他躲过侧后方砍来的两个杀手,“先解决了眼前的敌人!” “是!”韩冬冥连忙应声,挡下一人长刀。许翎竹已松开了他的肩膀,闪身至敌方一人背后,出手如电,一掌拍在那人后颈,将他打晕了过去,随后矮身躲过横斩而来的长刀,旋腰扬起一脚,将身后那名杀手踢飞了出去。 寒星剑牢牢锁在剑鞘中,许翎竹始终没有再出剑。 她不想杀人。寒星剑剑风过于凌厉,方才她出手快了些,竟直接将一人长刀从中削断——连同他颈侧的血脉。 可她其实不想杀人。 朱夨堂今日就要灭亡,可以活下去的人……就让他们继续活下去吧。 只是,方才韩冬冥身陷险境,着实令她惊出一身冷汗。她未再远离,余光始终注视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身后影 有人一路,跟着他…… 许翎竹一惊,刷地转头看去,可是方恂目色清淡,面无波澜,就好像他方才说的,是非常理所应当的事情。 生和死,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却听吴成思问道:“翎竹,你似乎有不同的提议?” 许翎竹向吴成思微微颔首,道:“我认为,不妨放了他们,其因有三。一者,谷堂主已死,这些杀手,也只余下六七成,残兵败将,不会是南青剑派的威胁;二者,此番行动,必将很快传遍江湖,穷寇莫追,倒不如借此留一个宽宏仁慈之名;其三……请您恕我冒昧,南青剑派与朱夨堂之间的仇恨,全在于谷堂主对您的私怨,而这些人……只是谷堂主的刀罢了。” 吴成思望着许翎竹,目光渐渐深邃起来,又看向方恂:“你如何看?” 方恂依旧平淡道:“养虺成蛇,养虎为患。” 许翎竹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你又怎知,他们此后不会弃暗投明,定然是敌非友?” “你我今日所杀,是这些人的同门,南青剑派所夺,是这些人的栖身之所。”方恂面无表情道。 “可我倒觉得,不必再做杀手,能像平常人一样生活,不必刀口舔血,不必黑夜独行——我不知道他们究竟会走上哪一条道路,但至少今日,他们多了一个选择的可能,这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幸事。”许翎竹毫不示弱地望着他。 方恂不由得怔了怔。 于影的样子在他脑中闪过,他默然片刻,反问道:“倘若,他们再去为祸江湖,或者,再对南青剑派不利,又当如何?” 许翎竹却无停顿,话音清冽如剑:“我再来杀他们就是了!” 方恂眸色闪烁,吴成思却叹声截住了他的话。 “罢了,这次,就听翎竹所言吧。”他复又叹息一声,不再多说,转身向正在林中休憩包扎的众弟子走去——眼底,却沉如幽冥。 ———————— 南青山早已葱翠一片,初夏的空气实有些闷热,但被这漫山遍野的绿意一筛,便只余下明亮的温暖。吴成思率众弟子回到山上,林月清已在山门迎接,弟子全数归来,门中风平浪静,确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众弟子四散回房休息,吴成思却和林月清去往颐厅,虽然只离开了不足一月的时间,但已有数件任务积压在手了。 “半数弟子都不在,我不敢冒险,这几件事,就先搁置了。您看一看,如何安排为妥?”林月清递上几卷帛书。 “嗯。”吴成思也已乏了,却仍然撑起精神,将那几卷帛书一一看过,然后择出其中一卷,递给林月清,“这件事情,你去拿给方恂吧。” “是。”林月清接过,是一单运送信物的生意。任务本身倒没有危险,只是信物贵重,又是从南疆运到明州,几乎跨过了越国西南至东北整个疆域。路途遥远,来回要花上数月时间,当中有何变数,都是他们无法预计的。 这件事情,的确只有方恂能够胜任。 “让他和翎竹一起去。”吴成思补充道,又拿出一卷,“这件事,可以让冬冥带几个弟子过去,不过他刚刚回山,先休息几日。其他的,你看着安排吧。” “是。”林月清接过卷帛,微微躬身,“师父,您也累了,也先休息吧。” “嗯,你去吧。”吴成思揉了揉太阳穴,双眼也微微阖上,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林月清等候片刻,不见吴成思有任何动作,就安静地退了出去。 他离开之后,房梁暗处,一个人影悄然浮了出来。 仿佛日光骤寒,就连话音,都被攫取了些许温度。 “说罢,可查出眉目了?” ———————— 听说又可以下山,许翎竹兴奋得像是捡到了宝物,方恂却一脸冷淡,甚至,皱了一下眉头。 他们两日后便向吴成思辞行,南下去往洛州。许翎竹还记着之前说过的事,一路都在东寻西问,当地有名的方姓氏族,全被她探了个彻底。 方恂却仿佛置身事外,连听都是被她强拉硬拽去的。半个月之后,他们二人在城郊驿馆中歇息,许翎竹终于不满地向他抱怨:“你能不能积极一些,怎么倒像是我在寻找身世?” “你这样问,无异于大海捞针。”方恂却淡淡道,她难道真的以为,能从寻常百姓口中,问出有用的线索吗? “我当然知道,那你说怎么办?”许翎竹紧锁眉心,怒冲冲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想请飞春阁帮忙,也不想让南青剑派的人知晓,又这样不闻不问,难道会突然有一日,有一个人跑到你面前,告诉你,他是令尊的亲信,苦苦找了你十几年?” 方恂皱了下眉,她这是,什么比方? 她却没有停顿,继续道:“就算,真有这样一日,真有如此一人,你会信他?而且幼时之事,你都已忘了,他即使是真的,又该如何向你证明?” 方恂默了默,静静移开视线:“那你这些日子,可找到了线索?” “当然了。”许翎竹又瞪了他一眼,似乎实在有太多怨忿,“你这块玉,价值连城,所以你家,肯定不是寻常百姓人家,我问的,也都是关于各地名门望族的事情。” 她喝了口水湿润喉咙,又道,“百姓所述,的确大多语意杂乱,逻辑难通,没什么真正有用的讯息。不过,”她从背囊里掏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大半本,“我听过之后,在脑中梳理了一番,觉得或许会有帮助的,都记下了,你看不看?” 她伸手,将那个本子递到方恂面前。 方恂微顿了顿,才抬手接过。他垂目翻看着,听许翎竹续道:“本子上记了很多,不过现在,还远远不够,不能妄作推断。沿途所经村镇有限,百姓所见所闻,也掺杂了情绪,不可尽信。还有几日才能到达南疆,我再找机会问一问。” “嗯。”方恂并未抬眼,应道。 “咱们这次从南疆去往明州,少说也要经过五个州,再去王都里转上几日,一定能打听到有用的线索。” “嗯。” 许翎竹顿了一下:“你……好歹表现出一点期待吧?”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方恂却平淡道,将那本册子递回,“即使不能找到,也罢了。” 许翎竹又顿了一下,蹙眉望着他的眼睛:“你不想知道?” “想。”方恂坦然承认,眼中却似染着更沉更厚的情绪,她无法看穿,“但是……”他却没有再说下去,停顿片刻,道,“再往南走,丛林愈盛,南疆气候潮湿,虫蚁繁多,明日,去建水县买些药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故乡近 “我的家,已经是…… 许翎竹与方恂当日便进了城,却直接去了盛阳郡内的一间花楼——采桑阁。二人均以男装入内,随即迅速换了女装离开,连马也没有牵走,混在达官子弟的随从当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远离花楼,直接出了城。 走到郊外,方恂与许翎竹趁旁人不察,拐进树林,然后就狂奔起来。 二人均轻功卓绝,不消片刻,城墙已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直到泯江滚滚涛声传入耳中,他们才一齐停了下来。 除却蝉声微凉,林中再无他人声响。 “都到这里了,不如直接乘船过江,那人就绝不可能追上我们了,如何?”许翎竹扬眉道,双眸晶亮如星。方才跑得急了,她气息未平,被汗水浸湿的乌发贴在额头上,折射出仲夏夕色明媚的光华。 像极了,一个玩捉迷藏胜利的孩童。 他也下意识地,柔和了嘴角的温度:“好。” ———————————— 许翎竹只是懊恼,没能在盛阳郡多留几日,仔细打听方恂的身世。 倒是方恂清清淡淡地安慰了她一句:“回程时,还可以经过王都。” “万一回程时,依然有人跟踪呢?”许翎竹问。 “不会。”方恂却道,仿佛极为笃定。 吴成思和暗部不会那么傻,他们二人乔装弃马,连夜渡江,其意昭然,再叫影卫跟踪,也失去意义了。 不过,派影卫跟踪他和许翎竹,在他看来,就已经是愚蠢之举了。 许翎竹眨了眨眼,似乎看出了一些什么,但她没有再追问,转身靠上围栏,望向起伏的江浪。月如银镜,万点辉光洒落江面,温柔的夜风吹拂,沾了江水微凉的润意。今夜风平浪静,不出意外,清晨就能到达明州。 明州……她真的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回来了。 ———————————— 郊外人烟稀少,不便跟踪,方恂和许翎竹于是没有再进入城内。方姓氏族的消息,许翎竹间或打探着,但一路只经过了寥寥几处村落,数日下来,几乎一无所获。此行目的地,在洙阳郡最东临海处,二人沿江边走了很远,未再发觉其他人的声息,就向东北走入了林野之中。 “离海边还有很远的路程,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买两匹马?”走了一日,前方林木仍似无边无际,许翎竹忍不住道。 方恂停了一瞬:“租马。” 许翎竹一愣:“我们银子不多了?” 方恂十分镇定地点了下头:“是。” “早知道,就不买那两匹骅驹了。”许翎竹懊恼道,“白白留在了采桑阁,也没能借此甩掉跟踪者。” 方恂平静地道:“我在采桑阁留了信,那两匹骅驹,会被送至南青山。” 许翎竹又是一愣:“你……你什么时候留了信?你竟还有时间写信?” “是你换装太慢了。”方恂道,“若要租马,先往北走,去洛宁郡郡府。” “好啊,诶你还记不记得沈楼主说过,洛宁郡常以干枝梅花酿酒,甘甜清香,更是受文人追捧,再配上蜜香饼,堪称风雅绝妙之美味——我们去尝一尝吧?” “……好。” 二人边说边向前赶路,穿过丛林,视野终于又开阔起来。举目眺望,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小片村落,与晚天红霞对望,竟有几分别致的神韵。 “哎,我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许翎竹不由得停住脚步,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村子,“天黑之前,可以赶到吧?” 方恂目测了一下距离,道:“不必天黑。” “哦?”许翎竹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你如此厉害,我们比一比谁先到?” “我的轻功,不及你。”方恂面无波澜。 “哎呀,你这次不能努力赢过我吗?”许翎竹拧着眉瞪了他一眼,“你是‘第一’公子,怎能就这样轻易认输?” “激将法对我无用。”方恂淡淡道,“不过,我会跟上你。” “这才对嘛。”许翎竹转过头,在脚尖凝起真气,“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 半个时辰之后,残霞仍挂在天际,许翎竹和方恂二人已跑到了北河村村口。 许翎竹比方恂快上几步,但她停脚之后,却未动一步,望着村中数十间房屋和往来的村民,仿佛被定住了身形。 方恂走到她身后:“可是有何处不妥?” 许翎竹回过神来,长长呼吸一口,笑道:“没有,在等你。我们去找人家借宿吧。” “嗯。”方恂淡淡应了一声。她显然说了谎,但他没有再问,向村中走去。 一户农家夫妇收留了二人,请他们吃了些粗淡茶饭,方恂平淡地道了谢,许翎竹也笑眼盈盈地直夸妇人手艺精湛——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村子里的人休息得早,不到亥时都已各自回房。入夜,月色脉脉垂落,破旧的砖瓦房内一灯如豆——却空无一人。 许翎竹正坐在村口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月光被繁叶筛得稀疏,和缓地飘落在她肩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村子的全貌,村民酣然入梦,屋瓦青苔蔓生,小径两边野草疯长,蝉鸣在闷热的夏夜里如同潦草的过往。 她寂静地,一动未动地凝注着这个简陋的村庄,忽听树下一阵脚步声走近。 她垂目看去,是方恂。 他身披长袍,墨发未束,仰头望着她。月色中他的脸庞更显得清俊如玉,月光落入他漆黑的瞳仁,似藏了令人坠而不返的深渊。 “是你啊。”许翎竹叹息一声。方才她离开的声响,终究是惊动了他。 方恂未应,望着树上那个单薄朦胧的身影,看不清表情。安静片刻,他一纵身形,踏上树干,几步跃到了她身边。 木叶轻摇,簌簌作响,许翎竹蹙了下眉:“我不会出事,你回去睡觉吧。” 方恂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并不说话,将视线投注到月夜笼罩的宁静村落。许翎竹于是也不再赶他走了,二人寂静地坐了片刻,方恂忽然问道:“这里,是你家?” 许翎竹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方恂,他不出意料的仍是一副淡漠神情,她便又转回头,微微一哂:“你猜到了。” 静默一瞬,又轻声道,“应该说,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的家,已经是南青山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潮水阔 “海的尽头,会不…… 明州海边,浪涛浮沉,水天在视线尽头汇成一线。方恂和许翎竹已将货物平安送至观野县雇主手中,却因她想多留几日,二人便在近海的村子暂住了下来。 “你说,这海的尽头,会不会有另一片陆地呢?” 许翎竹挽起裤脚,正赤足站在沙滩上。时节正值中伏,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浪花一层一层淌过脚尖,海水清凉,透入七经八脉,又带了丝丝缕缕酥痒的触感,令人好生惬意。她问了一句,不见回答,转过头,方恂正远远站着,负手在后,容色平静地望着她。 “喂!”她不知他在出什么神,唤了一声。方恂神色微动,这才淡淡道:“或许。” “既然听见了,就不要装作不闻嘛。”许翎竹弯下腰,将裤脚卷得更高一点,把袖子也挽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我看着大海,就会想,是不是在更远的地方,还会有更广阔的土地,会有更多的国家,更多的人。那里会不会和越国截然不同,文字不同,习俗不同——你看,祈国虽与越国相邻,但已经有很多地方不尽相同了,如果是更远的地方呢?那应该是你我无法想象的世界吧。” “嗯。”这次,方恂倒是很快回应了她,但仍只说了极为简单的一个字。 许翎竹无奈地看了方恂一眼,一阵海浪扑上脚面,她下意识地退开一步,又看着海浪静静退去,在沙滩上留下一层潮湿的痕迹:“站在海边和山顶的时候,就会感觉到,人是多渺小的存在。方恂,你比我更加厉害,可你也会有觉得无力的时候吗?” 方恂静了静,道:“会。” 但是,他早已不会再为此彷徨。 人生少有双全之法,两权相利取其重,两害相较取其轻,就是了。 许翎竹不再问了,用脚尖在沙滩上涂抹出殊无意义的形状,再由海浪将那些痕迹抹平。海边有许多色彩斑斓的寄居蟹,她追赶着它们,像个孩子一样玩了起来,似乎这是颇有趣味的一件事。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身后一人唤道:“方恂师兄,许姑娘。” 许翎竹怔了一下,回身看见来人,不由得笑起来,跑到他身边:“冬冥!你怎么来了?” “呃,”韩冬冥却被她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小步,脸上飞起两抹红晕,“那个,师父让我给你们,带个口信。” 方恂走到许翎竹身侧,眸中光影明灭:“师父说了什么?” “师父说,你们先不必回山,直接去竹醉山庄,为宋副庄主的生辰贺寿。” “宋副庄主生辰?”许翎竹问,“还有多少日?我们需要即刻赶路吗?” “倒是……不急,宋副庄主生辰在九月十八。”韩冬冥忙道。 “这不是……”她低头算了算时间,“还有很久吗?”又抬头向韩冬冥看去,“你呢?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我还要去觉明寺。”韩冬冥语气微黯,“我已经与袁平约定,在鹤同郡会合。” “那,”许翎竹顿了一下,“好吧,不过,至少能同路走到江边——我们住在这个村子里,实属突发奇想,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韩冬冥道:“师父给了我观野县地址,但我到时,你们已经走了,我只好向当地人打听,这才……一路找了过来。” “好吧。”许翎竹笑笑,向岸上村落走去,“一起去吃晚饭吧。” “嗯。” 韩冬冥忙跟在许翎竹身后,她走到借宿的村民家中,就着井水冲洗双脚。按越国礼节,未出嫁的女子不能在男子面前露出双脚,但江湖人向来不拘这些小节,她并未避开他们二人。方恂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看了她一眼,就先行回了屋子,韩冬冥却局促地站在井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许翎竹仔细洗净了脚上的沙子,抬头见韩冬冥仍在等她,笑着道:“不用等我,你和方恂……你看,他都已经走了,你也没必要等我的。” “我,我还是,一起进去吧。”韩冬冥看着她擦净水渍,穿上鞋袜,才又跟着她进了屋。好客的农妇已经做好了晚饭,她的两个孙儿只有不到五岁,见了新客人,都怯生生地躲在奶奶身后。 “大宝,二宝,不用怕,这个哥哥人很好的。”许翎竹蹲下身,在那个小女孩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一个完整的浅金色贝壳,“你看,姐姐今天捡到的,喜不喜欢?”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拿过贝壳,道了声“谢谢姐姐”,就欢天喜地地跑走了,她的哥哥也跟着她一起跑出了屋子。农妇看着许翎竹,不好意思地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不知姑娘的朋友要来,应当多炒一道菜的……” “您可不要这么说,我们叨扰数日,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怎好再麻烦您。”许翎竹不以为意地笑笑,见方恂已经落座,她也拉着韩冬冥和大娘一起坐下,“大宝和二宝吃过饭了?” “嗯,怕他们打扰……你们,就让他们先吃过了。”大娘道,却下意识地偷眼看了看方恂。 方恂连日来几乎没说一句话,脸上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淡漠神情,她知道他们是江湖人,又见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怯惧。 不过许翎竹随和开朗,又时常陪着大宝和二宝玩闹,他们……大概不是恶人吧。 简单吃过晚饭,方恂先回房了,许翎竹和韩冬冥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夕阳沉落,夜幕降临,两个小孩子玩累了,早早地睡去,许翎竹和韩冬冥陪大娘坐在院中乘凉,她向大娘辞行道:“大娘,我们明日就要走了。” “这就要走了?”大娘微怔,虽然仅仅相处几日,她竟生出了不舍的情绪。 “是啊,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许翎竹抬头望着夜空,星穹无垠,落进她眼底,如缓慢流淌的银河,“不知有什么可以报答,这些银子,您留下吧。” 她抬手,将一个小巧的荷包放进大娘手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人间巧 “你没有心悦之人…… 七月初七。 城外严法寺内紫薇正盛,花红满堂,衬着妙龄女子隽秀的笑脸。许翎竹坐在寺内一株七叶树的繁枝间,手中抱着一大捧瓜果点心,看着寺庙内往来的人群。 “你不是说,要去拜织女吗?”韩冬冥坐在她身边,不解地问她。 “嗯?我可没说我要去拜织女。”许翎竹看了看他,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杏脯,“我只是想来瞧一瞧热闹。” “……昨日在街上逛了许久,也没见你买一样东西。”韩冬冥于是乖顺地吃起杏脯来,“七夕,不是乞巧节吗?你……你不乞巧吗?” “我?”许翎竹心有余悸般地摇了摇头,“我就算了,还是舞刀弄剑比较适合我。本来想给月泉买个物什,又觉得这一路都要带着,太累赘了,明年七夕再说吧。” “那你,为什么不去拜织女呢?你没有……想实现的愿望吗?” “愿望啊……”许翎竹展眉一笑,抬起头,看向枝叶间漏下的斑驳光影,“上一个愿望,已经实现了,下一个愿望,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如果有,我会自己去实现。” 韩冬冥安静了片刻,碎光下她的面容比紫薇花更美,像一个如梦的幻影,他终究移开了眼。 “许姑娘,你……和大多人,都不一样。” “是吗?我也这样觉得。”许翎竹却道,夏风吹起她的裙角和长发,她轻轻晃了晃两只小腿,“我对自己的剑术,还是很有自信的,这天下能打赢我的人可不多,寒星剑也认了我为主不是?” 韩冬冥微顿:“我……是说,你有很多想法,都和其他人不同。” “想法?”许翎竹蹙了蹙眉,“每个人的想法,恐怕都不尽相同,这怎能作为评判标准呢?” “我,我说不上,但……”韩冬冥咬了咬下唇,似乎要穷尽心力,才能积攒起足够的勇气,“你,你没有心悦之人吗?” 许翎竹微微一怔。她确实,从没有细想过这件事情。 于是她静了稍许,反问道:“那你呢?你有吗?” “……有。” “哦?”许翎竹侧目,“是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是……你。” 韩冬冥低垂着头,目光在紫薇花叶间逡巡,心跳声仿若擂鼓。他终究说出了口。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对是错,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在她面前,他好像永远脆弱而不堪一击。 剑法是,情感亦然。 可是等了很久,他也没有等到许翎竹的回应。 他终于疑惑而忐忑地向她望去,她却似望着严法寺的喧嚣出了神。他不敢开口惊扰她,又等了许久,才听她终于悠长地叹息。 “冬冥,谢谢,可我不能欺骗你。对我来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她语意轻缓,掺杂着踟躇的歉意,“你和月泉,还有月清兄、袁平,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意料之中的答案。 韩冬冥顿了顿:“那,方恂师兄呢?” 许翎竹又沉默了。 她说了他和月泉,说了月清兄和袁平,却没有说方恂师兄。 然而,她最后却说:“我不知道。” 韩冬冥不禁微愕,她已展颜笑了起来:“方恂啊,的确和你们不同——咱们先不说那些前辈——他是我唯一打不赢的人,也是唯一能追上我的人。我们有很多想法相似,也有很多不同,我时常被他气得不行,但又觉得可以信任他。大概,他除了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一定要想办法战胜的对手吧?” 韩冬冥怔了怔,终于也笑了:“是我……该说谢谢。” “你谢我什么?” “你几次救了我……” “救你的事早就翻篇了。”许翎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见他双手空了,又塞给他两块绿豆糕,“我原本独自行走江湖,没规没矩地惯了,倒是承蒙你们不嫌弃我。除了师父,我一直没有朋友亲人,当初无意救下你和月泉,其实是我的幸运。” 韩冬冥低头看着手中的绿豆糕,不知怎的,眼眶竟微微湿润起来:“那以后,我们,还能一直做朋友吗?” “当然,为什么不能?”许翎竹看了他一眼,明白过来他所问之意,长睫微敛,叹息道,“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将你看作我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即使拼上性命,我也会保护你。只是我……还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嗯,我知道。”韩冬冥笑了笑,心口处似有细密的疼痛悄然蔓延,可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他原本,就没有奢求什么。 她太耀眼了,仿佛这盛夏炎阳,热烈而灿烂。他只盼着如一棵树,沐浴着辉光,不成为她的负累,偶尔被她瞥见,就足够了。 ———————————— 天黑之后,许翎竹又拉着韩冬冥去街上观看花灯。七夕盛景,堪比上元之夜,这是一年中少有的开市的夜晚,长街流光溢彩,少男少女笑语嫣然,确是太平盛世的美好光景。 越往里走,人群熙熙攘攘,街道两旁的小摊上挂着花灯,五彩斑斓,简直令许翎竹眼花缭乱。她最后晃了晃脑袋,决定换个摊位再看,一回头,原本紧跟在她身后的韩冬冥已不见了人影。 闹市中声音繁杂,她什么都听不清,急忙沿来路寻找。所幸察觉及时,她没多久便看见了被人流推挤来去的韩冬冥,他一脸焦急,左右顾盼,似乎也正在寻找她。 总算没有走丢。许翎竹稍稍松了口气,用力挤过人群,抓紧了韩冬冥的手腕。 “许姑娘!”韩冬冥见到她,又惊又喜,“我还以为,真的跟丢了。” “是真的跟丢了。”许翎竹笑道,“不过,我回来找你了。” “对不起,我……” “哎,你道什么歉呀,是我走得太快了。”许翎竹未再松开韩冬冥,拉着他又挤到另一家摊位前。花灯千姿百态,灯影随风流转,梦境般光怪陆离,她看得爱不释手,可直到最后,却依然空着手离开了。 “不买一盏吗?”韩冬冥忍不住问道。 “每一盏都很好看,反而不知该买哪一盏才好了。”许翎竹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人实在太多,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可是,我们该从哪边……” 许翎竹四下望了望:“先走出这条街,从旁边小巷回客栈吧。” 许翎竹和韩冬冥回到客栈时,方恂早已休息了。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在洛宁郡分别——许翎竹和方恂要过江南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4章 案中案 王家正在办丧事…… 渡过泯江,方恂和许翎竹沿云岁山一路南下。二人都未再发觉有人跟踪,但谨慎起见,他们依然尽量选择人烟稀少的小路行走。然而走到淞时郡,许翎竹却住了脚。 “我要去城里睡一晚。”许翎竹说,不容反驳,“我要洗热水澡。” 方恂微顿:“好。” 在客栈安睡一夜,许翎竹神清气爽地起了床,拉上方恂,准备去隔壁水云斋吃早饭,忽见门外长街上,经过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松开方恂的袖子,一个迈步跨到门外,对着那人的背影唤道:“月清兄——!” 前面那人顿住脚步,回过头,见到光影下的二人,笑着轻摇了摇头:“竟在这里遇见了你们。” 正是林月清。 “你怎么会在淞时郡?”许翎竹抬手,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你也是路过这里吗?” “原本是给郡尉送信,然而遇上些麻烦事,就耽搁了。”林月清笑着道,“你们呢?” “我们正去往竹醉山庄,为宋副庄主贺寿——但,现在要去吃早饭。”许翎竹好奇地眨眨眼,“有什么麻烦事?我们能帮上忙吗?”又转头瞪了方恂一眼,“离九月十八还有数日,你可不能用赶路做借口。” 不过,这次方恂倒没有反对,微蹙着眉,也问林月清道:“遇到何事?” 林月清却沉吟稍许,才轻声一叹:“罢了,吃过早饭,你们随我来吧。我苦思三日,未得其解,或许,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 ———————————— 几日前,林月清到达淞时郡,正遇郡城内发生了一起杀人案。这年头死个人,本不是什么大事,然而这人死状极惨,身上中了数十刀,竟是血尽而亡。 死者并非良民,平日里为非作恶,突然惨死,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司理推官见此,欲将此事化小,不了了之,随意指派了一个掾吏去查。然而搜查那人家中物件时,却发现了他与郡城参军录事私交的信件。掾吏不敢擅作主张,将信件尽数呈给了司理推官,司理推官又呈给了郡丞。 郡丞看过信件,发觉死者与王录事确然有所勾结。死者劫掠乡里,百姓求诉无门,全因王录事帮他疏通关系,他则时常向王录事孝敬银两,二人可说是狼狈为奸。但最近几封信件,二人却争执不断,似是死者掌握到王录事某个把柄,意欲勒索一大笔银子,王录事却不肯松口,又打算约死者见面商谈。 莫不是,商谈不欢而散,王录事杀人灭口? 然而郡丞未等细查,就突然接到消息,说王录事在家中服毒自尽了。 这王录事,亦是郡尉的小舅子,王录事死讯传出,不仅惊动了郡尉,郡守也很快得知了此事,一个小案子,竟一夜间闹得满城皆知。 林月清恰巧在此时到了郡尉府,正遇见郡守同郡尉争执不下的一幕。郡守和郡尉一人主政事,一人掌驻军,二人互不隶属,此刻也是互不相让。林月清是江湖人,南青剑派也素具声名,二人便一致同意,将此事交由林月清彻查。 “哈哈哈,”许翎竹听完林月清讲述,笑得乐不可支,“这就是赶得好,不如赶得巧,你查出什么线索了?” “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林月清愁眉苦脸道,“极有可能,就是王录事一时冲动,杀人灭口,又没有拿回那死者手中的证据,恐事情败露,所以畏罪自尽。但是郡尉却不肯信,非要看到证据,才同意将王录事定罪。” “找不到证据吗?”许翎竹蹙眉问,“既是服毒身亡,总有买进毒药的凭据,就算他亲自制毒,或者暗中与人交易,也总该留下痕迹吧?” “理应如此,但事情已过去几日,我没能找到。”林月清愁眉不展,“我先带你们去王录事府中,那边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或许你们能发现更多线索。” ———————————— 王家正在办丧事,白幡飘荡,哀声不绝。林月清三人先鞠了三个躬,又上了香祭拜,这才由王夫人带领,去往府中正房——也是王录事毒发身亡之处。 正房房门大开,房内窗扉紧闭,未燃灯烛,纵是午日炎炎,仍似有几分冷意幽幽飘散。王录事的尸首早已安放在棺椁中,但下了毒的酒杯酒盏都仍留在房内。林月清已来过此间多次,却始终一无所获,他叹了一声道:“王录事尸首我已查验过了,也请了可靠的仵作,他确实是毒发身亡。你们还要再去看一眼吗?” “这倒不用,看这壶中残酒,确实有剧毒。”许翎竹蹲在矮桌旁,小心地捏起桌上的青玉酒壶。杯盏中的酒已经干了,但壶中还剩下一些,映着亮处看去,反射着若有若无的粼光。许翎竹端详了一阵,放下酒壶,又扎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入内室,方恂却一直站在门口,直到这时,才淡淡问道:“这间房门,一直开着?” 林月清颔首道:“是,据下人说,房门从早晨开了一日,但他们怕打扰王录事,没有一人敢走进屋子。直到傍晚,管家有要事禀报,几次求见,都未见王录事应声,这才私自闯入,发现了已经毒发身亡的王录事尸首。” 方恂听着,眉心微微蹙了起来:“酒杯和酒壶,都验出了毒?” “是。”林月清点头,“可是有不妥之处?” 方恂却未答,安静思忖片刻,抬眼看向里间:“你找到什么了?” “别说,还真叫我找到了一件东西。”许翎竹从内室转出,手中拎着一把竹骨扇,“这扇子,是王录事的?”目色含着深意,“放在柜子底下,却——没有落灰。” 林月清一怔,连忙小心地接过竹扇,许翎竹继续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两处疑点。”向方恂看了一眼,“其一,决意自尽之人,应当不愿被旁人干扰,王录事却大开房门,实在反常。其二,他若服毒自尽,只在杯中下毒即可,将毒药放进酒壶中,不仅多此一举,更会稀释药性。因此我觉得,王录事并非自尽,此案恐怕另有真凶——是不是?”最后三个字,她是对着方恂说的。 “嗯。”方恂轻轻一点头,许翎竹所言,也正是他的怀疑。 林月清看着那竹扇,沉思了片刻:“此事确有蹊跷,这把竹扇的主人,会是凶手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许翎竹撇撇嘴,向门外走去,“不如去问一问王夫人。” 王夫人却凝眉打量了许久,最后迟疑着道:“似是,肖先生之物。他是亡夫一位朋友,因亡夫喜好收集名家字帖,二人才得缘相识。他十分好竹,平日里常随身携带竹扇,在亡夫……过世前日,还曾来拜访,在府上留宿了一夜,次日清晨方才离开……” “多谢夫人。”许翎竹看着林月清与方恂,眼中光芒微闪,“那我们就去见一见这位肖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5章 青竹醉 “沈楼主称竹醉酒…… 离开竹院,林月清显得忧心忡忡:“肖先生嫌疑未除,我担心此番询问,已是打草惊蛇,这竹林遮天蔽日,利于藏身,我们今晚……” “不用。”方恂却摇了摇头,截断道,“肖先生,或许并非凶手。” “是啊,肖先生才思敏捷,若真凶是他,事情恐怕反而难办了。”许翎竹叹道。 “你们……究竟看出了什么?”林月清忍不住打断二人,“如果真凶不是肖先生,难道王录事,真的是自尽而亡吗?” “当然不是了。”许翎竹笑道,“只不过,以肖先生智谋,他若想杀死王录事,怎会留下多处破绽,又如此轻易地,让我们找到他呢?” “你的意思,是有人嫁祸肖先生?” “没错。” “那凶手,会是谁呢?”林月清更加不解,“若那人憎恨肖先生,为何不直接杀了他?这些……又和最开始的死者,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问题,还是直接问凶手本人吧。”许翎竹挑眉道,目光却落了明利的光,“至于凶手是谁……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林月清微愕:“是谁?” 方恂淡淡道:“王夫人。” 林月清一顿,许翎竹笑吟吟地解释道:“肖先生的事,就是王夫人告诉我们的。正房的门清晨就开着,却直到傍晚,才由管家察觉异状——整整一日,王夫人都没有去见王录事吗?” “这样一说,确实……”林月清蹙起眉,“可是王夫人,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夫君?再者,若是王夫人,恐怕已不会有证据留下了。” 许翎竹却摆摆手指,高深莫测地一笑:“此言为时尚早,证据,或许还能找到。” 林月清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听方恂淡声接口道:“入夜再去找吧。” ———————— 回到城内,许翎竹一路东跑西看,同百姓闲聊,打听王家的事。终于等到入夜,三人悄无声息地从录事府后墙翻入,向内院房间摸去。 除了在正堂守灵的王家子嗣,府内其他人都已沉入梦乡。录事府和江湖门派不同,几乎没有一人身怀武艺,一支普通的迷香,就能叫为数不多的婢女家仆尽数睡死过去。 一个时辰后,三人在录事府外的街上会合。 “找到了吗?”林月清问。 许翎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个一寸见方的纸包。 林月清叹了一声:“明日,再来问过王夫人吧。” ———————— 王夫人见到林月清手中纸包,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见到王夫人神情,三人心下都已了然,许翎竹略微躬身道:“昨夜未经夫人准许,私自闯入您的房间,向您赔罪了。” 王夫人哑声,手中紧紧攥着帕子:“三位既已找到证据,直接送去郡衙就是,又何必来找妾呢。” “因为,我想劝一劝夫人。”许翎竹安静地开口,目光深切而悠远,“令尊沉冤未雪,夫人怎能想着去寻死呢?” 王夫人一惊:“你,你如何……” 林月清也不由得向她看去,只有方恂仍旧面色无波,仿佛他早已知晓了。 那包毒药,是留给她自己的。 许翎竹但笑不言,眼中却似藏了慈悲的温柔。王夫人望着她,突然落下眼泪:“姑娘……都知道了?” “时间匆促,大约只窥得一角。”许翎竹温和地笑了笑,“还是听夫人讲述吧。” 王夫人似乎心中一番挣扎,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五年之前,家父因伤人罪名入狱,在狱中身染重疾,不治身亡。” “嗯,”许翎竹点点头,“这件事情,我有所耳闻。” “但是……”王夫人却突然略略抬高了声音,顿了顿,似意识到失态,复又垂目端坐,“家父伤人,实乃子虚乌有。妾深知家父为人,他宁肯死,也绝不可能做出伤人之举。” “然而……却有人指证,说案发那日,见到家父在附近徘徊。虽然没有物证,但有了人证,不管家父如何否认,他依旧被定了罪。父亲死后,母亲郁郁成疾,没有几年,也随父亲去了。而我恰在此时,听闻王录事妻子小产不治,王家欲为其续弦之意。”忆起当时情形,她双眼含泪,语音愈发沉黯,却又带了孤注一掷的决绝,“那颠倒黑白的治吏,就是……如今的王录事。而指证家父之人,则是肖先生。”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前尘往事被揭开,一切因由都说得通了。王夫人从一开始嫁入王家,就是怀着为父报仇的目的。 不知她忍辱多年,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不知该说她可敬,或是可怜。 片刻,许翎竹才轻叹一声:“那身中数刀,失血惨死之人,不是夫人所杀吧?” 王夫人微微颔首:“那人之死,确是王录事所为。” “原来如此,看来,夫人是利用了此事。”许翎竹静静点了点头。 “妾身所犯,本是大罪,自下毒那一刻,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虽然未能令肖先生入狱,但王录事已死,也总算有人,还了家父的命。”王夫人语气平静,面无表情,仿佛她说的话,真的是她想说的话,然而那青白的指节和攥成一团的帕子,却出卖了她心底的惶恐和紧张,“家父旧案,谁还记得呢?妾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许翎竹轻笑一声:“夫人问都不问,就断定无人能为令尊昭雪了吗?” 王夫人微愕,双眸好似有光一闪而过:“姑娘难道能……” “夫人高看我了。”许翎竹挑眉,自然而然地将目光移到林月清和方恂身上,“您不如问问我两位师兄?” 林月清无奈地笑了一声,看向王夫人,静了静:“令尊冤案,我可以向郡守进言,也可以帮您调查,但时间久远,结果如何,我只能尽力而为。” “林少侠愿意帮妾,妾已感激不尽。”王夫人眼眶微润,从座上起身,就要跪下。 “夫人不必,快快请起。”林月清忙扶住她,又正色道,“但是,毒杀王录事一案,还请夫人随我去一趟郡衙。” “是,妾不会逃走,还要……”她又转向许翎竹和方恂,拜了下去,“谢过姑娘与这位公子。” 许翎竹却笑眯眯地受了这一拜,身旁方恂起身,对林月清道:“余下的事,就麻烦你了。” 至始自终,脸上除去淡漠,没有任何表情。 林月清微怔:“你们这就要走了?” “是啊,宋副庄主生辰在即,可是耽误不得了。”许翎竹笑着站了起来,这才将王夫人扶起,深深地看着她,“愿夫人不要辜负令尊令堂的养育之恩,即使前路艰辛,也不可轻易放弃生命。” “是,妾……明白了。” ———————— 淞时郡离竹醉山庄已经不远,许翎竹与方恂穿过州界,往南行走约十日,山庄就在卫河对岸的一片竹林深处。 早有家仆在林外等候,见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6章 剑无涯 “做江湖第三,也…… 江其姝确实没同许翎竹计较,和蔼地应了,由着她在山庄各处参观。不过许翎竹却住了整整五日,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竹林难进易出,是这阵法最为高妙之处,进庄道路错综复杂,离开时却只需沿索道直直走上半个时辰,就能到达竹林外。卫河水声潺潺,鸟兽奔走,林中山庄似是世外桃源,许翎竹直到坐在河边休息,仍忍不住回望了数眼。 “我们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吗?”她问。 “没有了。”方恂淡声,“该回去了。” 天气渐渐转凉,南方的秋天不算寒冷,但南青山上,大概已然朔风萧瑟。他们自夏日离开南青山,在外面足足走了几个月,是该回去了。 “这一路,身后都没有可疑之人了。”许翎竹想着那个从南疆一路追到王都之人,不禁忿忿然道,“倘若又有人跟着,我就算跑个三天三夜,也要追上他。我就不信追不到他,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挑战你和我——你这回,说什么也不许拦着我。” 方恂神色平静:“好。” 这江湖中,的确没有几个她追不上的人。 只是,师父绝不会再派暗卫来了。 ———————— 经过卫河,抵达瑶江,方恂与许翎竹二人溯水向上游走去。然而未走出一日,他们竟在河岸前方见到了一个……大概算是熟悉的人。 滕十二。他显然又是来找方恂挑战的。 “方少侠,在此处等你,果真没错!”滕十二爽朗地大笑几声,刷地抽出重剑,直指向方恂,“我苦练了一年剑术,今日再来找你比过!” 方恂看着他,无奈地低叹:“你依旧无法赢我。” “那可不见得!”滕十二神色飞扬地抬眉,“这一年间,我一天没有偷懒,方少侠却一直在江湖上忙碌。你的消息,我可一直打听着。有句话怎么说的,逆……逆水……什么进退……” 这滕十二目不识丁,虽然行走江湖,学了不少场面话,其实是没正经读过书的。说到此处,他眉头紧皱,却是怎么也想不起那句话该如何说了。 许翎竹不由得笑了出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哎对对对!——咦?你又是谁?”滕十二仿佛这才看到许翎竹。 “你觉得呢?”许翎竹有心逗一逗他。 滕十二看看她,又看看方恂,挠了挠头:“方少侠,你……你找了女伴?她,这,不会,你们已经成亲了吧?” “哈哈哈哈哈!”许翎竹笑得捂住了肚子,方恂的脸色却一沉。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滕十二见方恂目色不善,慌忙补救,“方少侠毕竟也到了年纪,应该的嘛,这个,夫人也是,那个,花什么,鱼啊雁啊的,总之,很好看,我也觉得你们很是般配。” 许翎竹笑出了眼泪,忍不住蹲下身子,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真真是见过无事生非的,没见过火上浇油的。方恂的脸色早已阴沉如墨,右手摸上沉岚剑剑柄,就要前去一步,许翎竹忙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你等一下,哎呦,等我缓缓。”许翎竹借力站起来,笑得直抹眼泪,“你生什么气呀?总不会是——哎呦,笑得我肚子疼——惦记着吴大小姐吧?” 方恂一顿,侧头看她,眸子里寒光一闪而灭,接着,却露出了迟疑。 许翎竹仍抓着他的袖子,望向一脸莫名的滕十二,长长地吐了两口气,才止住了笑:“我可不常听人夸我长得好,和‘第一公子’相比,更是受之有愧。不过,我们至少见过两面的,一次在试剑大会上,一次是去年。你忘啦?” 滕十二死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我……好像,是见过你。我记不清了,你也是南青剑派的弟子?” “可以这么说吧。”许翎竹笑笑,感觉方恂终于平静如初,这才放开了手,冲滕十二一挑眉,“今天,我来和你打,怎么样?” 方恂微微一怔,看着她,却没有反对。 “可是……”滕十二却一脸不乐意,“我是来找方少侠的……”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清蓝色的影子已如闪电般掠来,滕十二忙后退一步,举剑挡下一击,却听一个清冽的声音落落响起:“别看不起女人嘛,你连我都打不赢的话,就别指望能赢过方恂了!” 这一击极快,更趁他不备,竟险些刺中他眉心。滕十二心中一凛,这姑娘剑术高明,不可轻敌,他不敢分神回应,又连退三步,定稳身形,凝起了全身真气。 许翎竹却未追击,待滕十二准备充足,她才重新扬起寒星剑。 对付滕十二,还不用偷袭,以免他觉得她胜之不武,纠缠不休,又是一个麻烦。 寒星剑气燃烧,似暗河冥火,重剑向她砍来,她双眸凝定,看准时机一闪身,剑脊擦着她发梢飞过——寒星剑剑刃,已将抵滕十二咽喉。 滕十二瞬间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许翎竹的长发这才悠悠飘落,她双眼噙笑,亮如星辰:“我赢啦,要不要再试一次?” 滕十二惊疑未定,什么再试一次?她却已向后荡了开去,像一只蹁跹的蝶:“我数五下,你做好准备,我们再比一场。” 滕十二这才猛地回过神,忙深深呼吸一口,重整气息,待她数到第五下,他便如野兽般扑了上去。 迅如野兽,猛如野兽。 可明明上一瞬,她还站在那儿,笑盈盈地望着他,怎么下一瞬,她就不见了影子,而再下一瞬,她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幽凉的剑尖离他的心脉只有不足一寸,寒意透过肌肤,仿佛将他的血液也一并冻住了。 “嗯……我又赢了,还要再比吗?”她清清越越地问。 “你……”滕十二已出了一头冷汗,“你的轻功……比,比……” “比方恂还快,没错。”许翎竹漫然一笑,“不过,方恂的内力比我更深,剑术也比我更高一点点。” 滕十二喘息着,却咬了咬牙:“再比一次!” 许翎竹有些意外,但仍然爽快地应了:“好。”收了剑,向后跃出一丈远,“你是不是觉得能在内力上赢我?那这次就比内力,只要你能让我离开这个圈子……”说着,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一个一丈宽的圆环,“就算你赢。” “你……你看不起我吗?”滕十二目色一暗。 “嗯。”许翎竹理所应当般地点了点头,凝望着他,“你嗜剑成痴,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反观常人,难以像你这样专注一物,我倒颇为敬佩你。不过,不自量力,却不是什么值得称赞之事。” 滕十二听得一知半解,最后实在不想再费这脑子,粗声粗气地道:“那,你如果受了伤,可不要怨我!” 许翎竹笑了:“你伤不了我。” 这句话,滕十二可听懂了,他眼中燃起怒火,内力传到剑刃,厚重地烧了起来。滕十二内力不弱,许翎竹也不敢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7章 脉底毒 “许姑娘,你的身…… 许翎竹与方恂沿瑶江向西北行走,然而路上村子不多,方姓氏族的消息,更是打听不出个所以然。二人在清州边界附近的一家驿馆中休憩,许翎竹提议道:“不然,我们去枫相郡吧?” “不必特意绕路。”方恂轻轻摇头。 “没绕多少路,而且,我还想再买点茶酥呢。”许翎竹殷殷地看着他。 方恂默然半晌,才终于点了下头:“也好。自遇见滕十二,你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这倒没什么,早就恢复了。”许翎竹笑道,“我瞧着他的内力,的确比去年进境不少,可我也变得更厉害了不是?” “既然如此,就不必去枫相郡了。”方恂不紧不慢地说。 “哎?不行不行。”许翎竹立即往墙边一靠,开始演戏,“不行,我太累了,刚才我都是逞强,我必须要睡在超级柔软的床上才能康复……” 方恂轻笑了一声,忽然间,身侧光线一暗,却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公子在桌边坐了下来。 方恂一瞬间收了笑,冷淡地朝他瞥去。 许翎竹却眨了两下眼睛,冲他弯了弯嘴角:“你好?请问,你有何事?” “这位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的姑娘,”那白衣公子探过上身,一脸神秘地打量了她几眼,“你是否觉得,身子有什么异样?” 许翎竹好笑地看着他:“我叫许翎竹,不知公子姓名?” 方恂眸色微暗,转眼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我,我叫宗暮非。”那白衣公子眉头皱起,“许姑娘还未回答呢,你没觉得身体有哪里不对劲吗?” 许翎竹疑惑地摇了摇头,倒是很耐心:“公子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异样?” 宗暮非却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了一番,确认无人偷听,才又将身子探得更近了一些,一脸严肃地压低了声音:“许姑娘,你的身体里,有一味毒。” 许翎竹一怔,看了方恂一眼:“这个,不会吧?前几天,我刚刚和别人过了招,真气流转,毫无阻滞,全然没有中毒之相。”她实在没办法相信面前这位——说不定是江湖骗子的白衣公子。 就算他容貌清俊,白衣清雅,颇有几分出尘风姿——虽然和他的性格似乎极为不称——但,谁能肯定,这一袭白衣之下,不是一副黑透了的心肠呢? 宗暮非见她不信,又听她接连否认,不禁有些焦急:“完全没有?我不可能看错啊,你让我诊一诊。”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脉。 可别说诊脉了,他根本没来得及碰到她手腕,他自己的手腕就被方恂擒住了。 “哎——疼疼疼疼疼!”方恂只轻轻一扭,宗暮非已经杀猪般地哀嚎起来,整个身子贴在了桌上,“啊,杀人了——!” 堂中已有几人侧目望来,方恂不想徒惹是非,于是伸出另一只手,点中了他的哑穴,又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端坐在椅子上。 “没事,没事,我们只是开个玩笑,打扰到各位了。”许翎竹连忙起身,向几个被声音吸引的歇脚客道歉,回过头,看见宗暮非横眉瞪眼,一脸不服的样子,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顿了顿,又笑了起来。 方恂的目光却好似凝了玄冰:“你到底是谁?有何居心?” 宗暮非对方恂一通呲牙咧嘴,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转过头不再看他。 方恂蹙起眉,手下力道加重,宗暮非立时痛吸了一口凉气,所幸许翎竹及时按住了方恂的手。 她对方恂微微摇了摇头,方恂顿了顿,移开手掌,只眸子里仍旧沉寒如霜。 “我解开你的哑穴,你不能大喊大叫,知道吗?”她笑眯眯地坐下。 宗暮非点了点头。 “如果你大喊大叫,我会打断你的腿,知道吗?”她仍旧笑眯眯地说。 宗暮非顿时觉得背脊上窜起一股凉意,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 许翎竹似乎这才满意了,帮他解开了穴道。 “你是大夫?”她问。 “是啊。”宗暮非心有余悸地揉了揉手腕。 “你说我中了毒,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她又问。 “这不是一看,就能看出来吗。”宗暮非瞥见方恂阴沉的脸色,下意识地向许翎竹这边挪了挪,忽然她的笑脸闯入脑中,他身子一顿,又不动声色地挪了回去。 “可是,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许翎竹察觉到宗暮非的动作,轻轻笑了一笑,“你可以断言,你的判断无误吗?” “这不是要诊一诊脉象吗,结果就被……”宗暮非不满地说,一副“这不能怪我”的神情。 许翎竹想了想,把右手伸到他面前。 “翎竹。”对面,方恂眉尖一动。 “没关系,他不会什么功夫,或许真的是个大夫呢。”许翎竹笑着道。 “我本来就真的是个大夫。”宗暮非小声嘟囔着,“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不会一点功夫。”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掏出随身携带的脉枕,让许翎竹将手腕放好,轻轻将三指搭了上去。 他细细摸了一炷香,才移开指腹,额头竟渗出了些微汗珠。 “你的体内,确实藏了一味毒。只不过藏得极深,又无任何表征,因此难以察觉。”宗暮非的神情竟是少见的严肃,不过也只维持了瞬息,“但是,幸亏你遇见了我,哼哼,这天底下,还没有我解不开的毒。” 许翎竹收回右手,噙着笑:“所以?” “许姑娘,你——相信我吗?”宗暮非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当然不信了。”许翎竹毫不犹豫,“我又不是傻子。” 宗暮非当真被噎了一下:“那个,许姑娘,我没骗你,你体内真的有毒,虽然一时无碍,但不一定何时就会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许翎竹人畜无害地笑:“口说无凭,你总得证明一下。” 宗暮非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那个,证明的话,我需要取一些你的血……” 许翎竹点点头:“这个好办。” 她招呼驿馆伙计拿来一个空碗,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用酒冲了冲,在左手中指上划开了一个小口。匕首她没有收起来,就放在了桌沿触手可及的地方,鲜血如落花滴在碗中,她抬头问:“要多少?” “够了够了,一点就够了!”宗暮非顾不得注意那匕首,血滴串成一线,他慌忙找出一个干净的布条,急匆匆地替她包扎。 她是正常人吗?哪有说需要取血,就能面不改色地去划个口子,还是自己对自己下手?而且,她居然眉头也不皱,居然还问他需要多少,她不觉得疼吗?她的心这么狠吗?那可是她自己的血啊! 许翎竹看着他包扎,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却似有所触动。静了片刻,她低叹:“不要紧,一个小伤口,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8章 岐黄术 “只有白衣,才衬…… 宗暮非眼睛一亮,将身子向方恂凑过去:“你知道?啊,公子你真是见多识广,你……你叫什么?” “方恂。”方恂皱起眉,身子向后靠了靠,脸上竟浮现出一痕嫌弃。 从未见过方恂如此表情,许翎竹憋着笑,听宗暮非继续滔滔不绝:“莫大夫的医术,据说叫一个出神入化,能在短短半月功夫里,配制出数十种毒药的解药,救下千百人的性命。我师父说,他的医术比起莫大夫,要差之千里,但我觉得师父已经很厉害了,至少我跟着他十几年,从没见他有治不好的病。师父说我极有天分,青出于蓝,可是我……”他忽然顿了一下,眸子转瞬暗灭,“我还是有没能治好的病人。” 他静了静,复又展颜笑了起来,“不过,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师父所有医书,我都已烂熟于心,但我毕竟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再过些年,我肯定能成为比莫大夫更厉害的大夫!你看,我现在只靠望诊,就能判断出大多数病症,诊脉已成为佐证和辨证的手段,而且这几年间,一次都没有出错。虽然你体内的毒,我还没有分辨出毒性,但大概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分辨出毒性,配制解药,也就是几天的功夫了。” 他殷殷地看向许翎竹,她却正看着方恂,痛心疾首地道歉:“对不起啊,我平时总在你耳边唠唠叨叨的,你肯定早就不胜其烦,我以后尽量……嗯,像你一样,意简言赅。” 方恂始终紧蹙着眉,脸色阴郁如同暴雨将至,直到这时才略微舒缓。他喝净杯中茶水,起身,意简言赅地道:“走吧。” “诶?”许翎竹一怔,见方恂已转身向外走去,忙收起匕首,快步赶上,“这就走?我体内的毒怎么办?”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和你们一起走。”却是宗暮非收拾好杂七杂八的东西,跟了上来,“——你们,要去哪?哦,对了,方恂,我就说这个名字耳熟,你们现在要回南青剑派?” “是啊,我们现在要回南青山了。”许翎竹略有踟蹰地婉拒道,“南青剑派也有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就不劳烦你了。” “你这毒啊,如果还有其他人能解,我立即五体投地,拜他为师。”宗暮非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在辨明毒性之前,就算是我,也只敢说有七八成把握。” 许翎竹好笑地看着他:“你如此厉害,为何我却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号呢?” “那……那是因为你孤陋寡闻。”宗暮非脸上一红,“我独立行医时间尚短,再过几年,我,我肯定名扬四海,人人皆知!” “哈哈哈!”许翎竹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几声,快走两步,赶上走在前头的方恂,“哎,那个莫大夫,你认识?” “莫大夫在我出生前,就已过世了,我如何认得。”方恂淡淡摇头,“只有所耳闻,莫大夫是一位妙手回春,宅心仁厚的神医。” “嗯……”许翎竹想了想,“我们就带上他吧?” 方恂侧过头,目露询疑。 “他既是莫大夫徒孙,或许方才所言,都是真的呢?”许翎竹思忖道,“反正,他武功平常,若他真敢耍花招,你杀了他就是了。” “你们不能在背后悄悄商量杀我的事吗!”宗暮非忍不住大声抗议。 “你如果不打算耍花招,又何需担心呢?”许翎竹笑吟吟地问。 “瞧瞧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疑心重。我当然不会害人,可谁知道你们如何想?”又朝方恂瞪了一眼,“谁知道他如何想?” “那,你好好帮我解毒,他要杀你的话,我就帮你拦住他。”许翎竹笑得温柔可亲。 宗暮非转转眼珠:“我才不信。他——”抬手一指,“我认得他,他剑术天下第一,你拦得住他?” “你这话不对。”许翎竹好脾气地纠正,“吴前辈才是第一,他第二,我第三。我拦得住他。” “就算他是第……诶?”宗暮非一愕,“你第三?” “你既然知道他在试剑大会上夺魁,难道不知寒星认主的事吗?” “哦?是你啊!你腰侧的剑,不会就是寒星剑吧?” “是啊。” “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啊?” “你又不用剑,为何对寒星剑有兴趣?” “看一下嘛,我不收你诊金了如何?” “原来你还想收我诊金?” ………… 许翎竹与宗暮非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一路都在——喋喋不休。对,就是喋喋不休,方恂头痛地想着,有什么法子能让宗暮非闭上嘴巴,只替她看诊呢? ——她体内毒药,又是何时,由何人所下? 他们这一年来,去了太多地方,早已无从查起,或者,在她到南青剑派之前,体内就有了这味毒? ———————— 带着宗暮非同行,就好似带上了三只聒噪的麻雀。 许翎竹觉得,相比于木头脸的方恂,她就算是性子闹的人了,然而当真是山外有山,她说一句话,宗暮非简直能接上十句话。他们行路的速度,也比原先只有许翎竹和方恂二人时,慢了整整一倍。 每天太阳未落,宗暮非就嚷嚷着走不动了,开始寻找可以借宿的人家。大多数人,身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爽利之处,宗暮非便借着治病的由头,天花乱坠地描述一番。普通百姓哪里懂得医理,再加上宗暮非一身白衣飘飘,更觉得遇上了神仙,连连道谢不说,直将三人如菩萨般好吃好喝地供了起来。 方恂从不做任何表示,在何处睡觉,对他全无分别。许翎竹却总有些过意不去,吃过晚饭,悄悄把宗暮非拉到了僻静角落里。 “你刚才所言,都是真的?” “那是自然,我有必要说谎吗?”他皱着眉头问。 “那位大娘……病情真的如此严重?”许翎竹将信将疑,“可是我见她体力充沛,中气十足,全无病弱之相。” “我就说,你们根本不信我。”宗暮非极为不满地撇撇嘴,但仍然解释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现在确无大碍,但排泄不畅,深夜惊醒难寐,时常咽干口燥,即使天气转凉,稍一劳作,也会大汗不止。这些症状,在你们眼中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而言,无异于重疾将至的征兆——当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9章 离神梦 “你觉得,还会有…… 越往西北行走,天气越凉,万叶千树染上金色,清风吹拂,如一片禅意的海。宗暮非越来越少去农家为百姓看诊,即使睡在郊外,也不再抱怨。他日日研读医书,采摘了上百种药草,一摆弄就是几个时辰。一日,三人露宿林中,吃过晚饭,宗暮非仍坐到一旁研究药草,许翎竹蹲在他身边,看得一知半解,听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晦涩难懂的医理,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解不出来就算了。反正我现在……” “不行!”宗暮非横眉打断她,“我一定能找到解法!” “我是看你太辛苦了。”许翎竹在他对面坐下,月光稀薄,一盏黄灯安静地笼罩着二人,“夜已深了,这些我来收拾,你先休息吧。” 宗暮非瞟了她一眼:“你?我怕你把我的药草弄乱了。” 许翎竹失笑:“喂,你不要不知好歹啊。”顿了顿,“你是,由陆大夫抚养长大的吗?” “是啊,我的父母亲,嗯,我师父说,在我出生没多久,就死去了。”宗暮非回忆道,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去回想那段往事了,“我生于洛州建水县,沣容村,十九年前,村子受战争波及,所有人都被杀了……我的家人也没能幸免。当时,母亲将尚在襁褓中的我藏进了米缸里,不知为何,我竟没有哭闹,这才逃过一劫。 “那些人……离开后,师父恰巧经过,听见我的哭声,便循声而至,救下了我。从此,我就跟着师父四处行医,这些事,也都是师父告诉我的。” “你这番经历,和我倒有几分相似。”许翎竹歪着头,火光和星光在她眼睫上跳动,“我也自小跟着师父云游四海,学了如今这身本事——你的名字,也是陆大夫起的吗?” “是啊,师父不知道我的姓名,就替我取了宗暮非三字。”宗暮非道,想着今晚大概是不能继续研制解药了,就开始动手收拾面前的叶叶草草,“宗,是希望我将来医术大成,暮,是因师父在傍晚时分捡到了我,非,则取自‘非善非恶,无善无恶’一句,意为‘善恶无别,人心而定’,是希望我……像莫大夫一样,能专注于医病救人,而不被是非所扰。” 许翎竹静静听着,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尊师当称得百世之师,令人高山仰止。只可惜无缘得见了。” 宗暮非手中微顿,不置可否:“再过些年,我的医术定会比师父更厉害。” 却听许翎竹叹了一声:“唉,我当时为何就没问一问师父,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我只觉得翎竹二字,听起来甚是清灵悦耳,就一口答应了,全没有细想其中深意。” 宗暮非抬头看着她:“你的师父,现在……” “和陆大夫一样,已经过世啦。”许翎竹落落一笑,见宗暮非已收拾妥当,就提着灯,站了起来,拍拍裙摆上的尘土。宗暮非也随后站起,目色却在灯火中犹疑:“你似乎……你不难过吗?” “怎可能不难过呢?”二人向不远处倚在树下休息的方恂走去,许翎竹微微笑着,仿佛叹息,“可是,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师父留给我的回忆,已足够支撑我找到新的归处了。” 说话间,她已走到方恂身侧,将提灯放在他脚边:“你的名字,也是吴前辈给你的吗?” 方恂抬头,眸色清淡如夜:“是。” “恂,取自它本义——相信?”她又问。 “或许。” “你不知道?你没有问过吴前辈吗?” “没有。”方恂语气淡淡,拉过盖在身上的薄毯,微阖双目,似要睡了,“不过是一个称谓,叫做什么,都并无不同。” 许翎竹觉得和他简直说不通,也不想再说了,找出另外两条薄毯,一转身,却见宗暮非仍怔怔地站在不远处。 “在想什么?要睡觉了。”她抬手,将毯子扔给他一条。 “噢,好。”宗暮非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接住毛毯,抱着走到树下。许翎竹吹灭提灯,将火堆挑旺了些,又添了几支木柴,转过身笑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那我睡了。”宗暮非忙在树下躺好,背向许翎竹和方恂二人,用毛毯裹住身子,闭上了眼睛。 回忆啊,她如何能做到如此坦然。那里明明——都是不堪回首的裂痕,如黄泉冥火,日日夜夜灼烧着他。 ———————— 接近南州边境,宗暮非终于找到了解毒之法。 他闷在房间里熬制了整整一夜,清晨听到许翎竹出门,他急忙灰头土脸激动万分冲出屋子,正要给她一个大功告成的拥抱,瞥见她身后的方恂,立时一顿,缩回了手,讪讪道:“啊,你醒啦,有一个好消息!” “怎么?终于研制出解药了?”许翎竹笑着走来,仔细看了看他,眉心蹙起,“你一夜没睡?” “嗯……”宗暮非下意识地移开目光,顿了顿,又连忙拉过她的袖子,“不说这个了,我真的做出了解药!你快跟我过来!” 他拉着她跑回房间,炉上还煨着陶罐,热气氤氲,桌上一个木质小盒,里面用软丝垫着,放了十数颗指盖大小的药丸。 许翎竹走过去,低头仔细打量:“这些就是解药?” “嗯!”宗暮非目光明亮,像在等她的夸奖,“一天吃一颗就行,不过,可能要连续吃上三个月。到时候,你体内毒素,保准能彻彻底底地清除干净,对身体也不会有任何伤害!” “哦?”许翎竹直起身子,笑盈盈地回望着他,“辛苦你了,宗神医。” “哈哈,我就说,我一定能找到解法!”宗暮非得意地挑眉,听见陶罐里水声沸腾,忙走去打开盖子,从旁边拿起一只木棍,搅了搅罐中药草。方恂也走进屋子,拿起盛药的木盒,眉心却紧蹙着。 “怎么了?”许翎竹疑惑地问。 “我就说,你们根本不信我!”宗暮非见了,气冲冲地走上前,一把抢过木盒,“要不就别吃了,省得我费力不讨好!” “哎,没有,我可没有不信你。”许翎竹连忙笑着安抚他,“从今天开始吃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0章 枕边疑 最先进入三人视线…… 许翎竹沉默了很久。 直到林中突然一声惊雀,她才转过头,凝注着宗暮非,目光如晦:“这毒,叫什么名字?” “离神。”宗暮非轻轻道,似乎这个名字,是一种不可触碰的禁忌,“离神和南疆蛊毒有几分相似,我曾在书中见过,却未曾得见,更未曾想真的有人,能如此狠毒。” 离神,她好像……听师父提起过。 天下第一之毒。 “你说此毒,需隔日一服,连服三月,才能将毒性种入血脉。”她静静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那下毒之人,就在我身边?” 宗暮非静了静,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说:“离神不只难解,更是难制,需用九九八十一种毒虫毒草,以小火连续熬制三十日,方可成药。寻常人下毒,极少会选择如此麻烦的离神,但内力深厚之人,常能察觉出自己中毒,或者,吃了不合时宜的东西,多少会感觉身体不适,若趁毒性未深,自行用内力消解,就功亏一篑了。” “你……不要挑拨离间。”许翎竹沉下眉心,眼底似拢上幽冥暗火,“我相信他,再者,他武功终究更胜我一筹,要杀死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杀死一个人,当然是很容易的事情。”宗暮非平静道,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的,是将我变成傀儡?”许翎竹眸色更深,语如玄冰,“这天下没有几个他杀不了的人,他控制我,又有何意义?即使是他一人之力无法杀死的人,只需同我讲一声,我陪他去就是了。” “我又没说是方恂,你如此着急辩解做什么。”宗暮非瞥了她一眼。 许翎竹微顿,天边的云霞流泻下来,将他一身白衣染成了血色。好像这漫山遍野的林,这高邈寥廓的空,全被染成了血色。 她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最后,终于垂了眼睫。 “我也相信吴前辈,相信月泉。”她说,却不知是说给谁听,“他们,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家人。” ———————— 接下来这一路,许翎竹听药理直听得头晕目眩。 她不是没有医术常识,常见草药她都认得,常见病症她也会治,然而——那可是离神啊,就连这个似乎是“江湖第一神医”的宗暮非,都足足研制了一个多月才得解法,她怎可能——她怎可能只用五日就熟练掌握? 但是,杞安郡已经不远,快的话,明日就能到达,她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毒,她不愿怀疑方恂,也不愿怀疑南青剑派的任何人。不过,多学一门技艺防身,总是好的。 “你真的都记住了?”宗暮非看着眉头拧成一团的许翎竹,深深地怀疑道。 “暂且记下了,到时能不能派上用场,就不好说了。”许翎竹愁眉苦脸地道。 方恂一脸淡然地走在她另一侧,好似对二人的谈论充耳未闻。 “唉,今天就算了,明日我再听你重复一遍,有哪里不明白,一定再问我。”宗暮非一脸恨铁不成钢,“盒子里只装了一个月的药,一个月之后,你记得来找我。” “找你?”许翎竹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山上住吗?” “不去。”宗暮非拒绝得十分干脆,“我又不是南青剑派弟子,我去山上做什么?” “做客啊。”许翎竹笑盈盈地劝他,“山上有吃有喝,有宽敞舒适的屋子,有一间大药庐,不比山下舒服很多?而且,你可以时刻监视我的起居饮食,有你这个神医在身边,我就能安心了不是?” 方恂眉心微顿,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宗暮非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她说得极有道理,但是……他最后还是摇头道:“我已经教你如何辨别了,你自己留心一些就是了。我才不要去南青剑派,我武功如此平常,不是羊入虎口吗?” “怎么?你和南青剑派结过仇?”许翎竹奇道。 “哼。”宗暮非却打起了哑谜,“我在南疆出生——主要不是出生,是我后来随师父在南疆住了一年,深知毒蛇的习性。南疆草木蓊郁,其中大多盘伏着毒蛇,行人一旦经过,草木发出声响——你猜会怎么着?” “我猜你无论如何都要留在杞安郡了。”许翎竹重重叹了一声。 是啊,让宗暮非住进南青剑派,虽然一时能帮她分辨毒药,但——的确有打草惊蛇的危险。 如果—— 如果,那下毒之人,真的是她身边的人。 宗暮非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就好像刚才,他真的只是想说明毒蛇的习性:“南疆那地方啊,真是毒蛇遍布,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了。其实琼州也生有不少毒草,但那里人迹罕至,我也只随师父去过一趟,没有长住。说到毒,唐门的制毒手艺也很厉害,这里是不是离唐门不远?等你们闲下来——可能要明年了吧,不过我也不急,就留在杞安郡看病挣钱,也挺好的。明年开春,你们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唐门啊?南青剑派和唐门平时有来往吗?我自己实在不敢去……” 他转过头,却见许翎竹和方恂齐齐停住了脚,皆是神色凝重。 “那个,不愿意就算了嘛,我也没说非要……” “嘘!”许翎竹悄声打断他,“有人来了。” “啊?谁?”宗暮非也连忙侧耳细听,又过了稍许,确实有声音从林中远远传来,“是来追你们的?我可一直在治病救人,绝不会结上仇家,你们不要拖累我啊……” “似乎在追一个人。”方恂淡淡道,全然无视了宗暮非,“与你我无关,走吧。” 他说完,抬脚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近,宗暮非心惊胆战地躲在许翎竹身边,死死拽着她的袖子:“走?他们就要追上来了!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躲一躲啊?” “你有如此害怕吗?”许翎竹好笑地看着他,“不是来追我们的,不用担心,万一真的发生冲突,我保护你就是了。” “可他们好像有七八个人呢……” “没事,打得赢。” 她灿灿然笑着,如初升的晨光,宗暮非略怔了怔,终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1章 唐家事 “放心,我一般不…… “我是谁,不重要。”许翎竹笑眯眯地说,“我倒想问一问,你们六个人,追杀一个受了重伤的姑娘,这算什么道理啊?”心底一边暗自盘算,为首这人看来有几分功夫,余下诸人,似乎也不是寻常家丁。她不惯使刀,以一对六……能赢吧? “她是唐门弟子,触犯门规,便该受罚。”那人语气冷硬,“还请阁下速速让开,不要多管闲事。” “触犯门规?”许翎竹眨眨眼,“那还请问,这位姑娘,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竟要被唐门斩尽杀绝?” 她故意说得重了些,然而那人却未否认。他冷声道:“此事,与阁下无关。阁下还是让开道路,不要多生事端,自找麻烦。” 许翎竹不由得笑了:“我若偏不让开呢?” 那人脸色冷了下来:“小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抬起刀刃,斜指向许翎竹,身后五人见状,也齐齐举起了长刀。 “我既然敢救人,当然不会惧怕威胁。”许翎竹好言劝道,“我倒觉得,是你们应该知难而退,速速离去,以免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姑娘,你未免太狂妄了!”那人冷笑一声,“凭你一人之力,就想胜过唐门的刀?” “既然如此,我就不费口舌了。”许翎竹叹了口气,“放心,我一般不杀人。” 话音甫落,她已如飓风般掠了出去。 她确实不善使刀,但内力和速度却有压倒性的优势。为首那人最先反应过来,提刀向她砍去,这一刀威猛如排山倒海,许翎竹不想硬碰,足尖稍顿,侧身避过,瞬间闪至后方一人面前,抬起匕首架住那人长刀,同时左手成掌,向那人小腹重重一拍,将他推出了一丈远。 耳后刀风尖唳,她听得真切,腰身一矮,长刀自她头顶上方削过,她以左脚为支撑,右脚带着身子一转,正踢中身后那人腿骨,便听“喀啦”一响,那人立时哀嚎着摔在地上。 许翎竹已借势旋身而起,看准左右两侧刺来的长刀,斜跨一步,将匕首往地上一插,双手同时钳住二人手腕,用力一折,那二人一齐丢了刀,哀声痛呼。她将这二人向两旁推开,弯腰,拾刀,向后横扫,携了真气,刀光如行云流水,正击在为首那人的长刀上。 她和那人一齐顿住身子,还剩下一个唐门弟子,正战战兢兢地握着刀,手脚都在发抖,不知是否该上前攻击。 许翎竹轻轻一笑:“还继续吗?” 那人脸色黑了又黑,面前这姑娘内力毫不逊色于他,速度却远在他之上,还有那正在包扎疗伤的大夫,不远处树荫下立着一个人,更不知深浅—— 他历来识时务,见许翎竹无意取人性命,于是退了一步,收刀还鞘,向她一拱手:“我等技不如人,这就离开,不打扰几位了。” 许翎竹收起匕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阁下是聪明人。请便。” 那人不再说什么,虽心有不甘,但以卵击石,绝非明智之举。他沿来路离去,几个唐门弟子彼此搀扶,随他走入了丛林深处。 许翎竹这才走回宗暮非身边,问道:“怎么样了?” “我已帮她止了血,性命应当无忧了,但还是尽快去杞安郡城内,伤口仍需仔细清洗。”宗暮非正在帮她包扎手臂。 “好。”许翎竹蹲在他身边,看着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唐璃。”那姑娘顿了顿,微垂下眼睫,“多谢姑娘相救。” “没什么,我也是为了自己。”许翎竹笑道,“我姓许,瞧着你年纪不大,是犯了什么错,要被自家人追杀呢?——如果,你不方便说,就算了。” “此事……说来话长。”唐璃低声,“唐家技艺,一向传男不传女,我偷师学艺,被人察觉……他们,我的娘亲和师父,都因此事而死,只有我……逃了出来。” 她声音沉落,如晦暗不明的劫灰,这寥寥数句背后,怕又是数不清辛酸的故事。许翎竹默然半晌,忽尔眼睛亮了亮:“诶,可我见刚才那人,武功并不弱,你竟从唐门一路跑到这里,你的功夫一定很厉害吧?” “我……我不清楚。”唐璃低声道。 “等你伤好了,我们来比试一下吧?”许翎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去去去,她是我的病人,不许你动她的心思。”宗暮非连忙疾声厉色地拒绝了,又问唐璃道,声音瞬间变得温和,“我已经包扎好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唐璃轻轻摇了摇头,却听许翎竹不满地抗议道:“我也是你的病人!你怎么有了新病人,就忘了旧病人!” “原来你知道你是病人啊。”宗暮非趁机告诫她,“服药的第一个月还好说,你照常起居就行了,第二个月之后,你最好少用真气,以免把不该有的东西勾出来。” “什么东西?你在我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许翎竹险些拔出剑来。 “我是大夫,我能放什么东西?”宗暮非瞪她一眼,“只是担心毒性和内力相互……影响……呃,我说不清楚,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 “你——!” 许翎竹气结,他却故意不看她,小心地将唐璃扶起来:“当心腿上伤口,我背你走吧?” “我背。”许翎竹没好气地拍掉了宗暮非的手,扶稳唐璃身子,“你这几两功夫,就别和我争了。再说你一个男人,不怕人家喊非礼吗?” “分明是你小人之心。”宗暮非哼了一声,但他方才确实僭越了,便没有反对,默默收好了行囊。 “多谢……”唐璃脸色苍白,“我自己,可以走……” “你这样走,明年也走不到郡城,我背你吧。”许翎竹劝道。 唐璃仍然摇头:“你们……不要管我了,唐门……必会再次派人追杀,我……不能连累你们……” “如果是这样,我更要管你了,好不容易才救了你。”许翎竹不由分说,将唐璃背在了背上。唐璃虽然不肯,但无奈没有力气,只得焦急地道:“许姑娘……唐门……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许翎竹打断她,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决。唐璃不由得怔了怔,见她侧目看向走近的方恂,“不能带她回去吧?” “只能将她送到杞安郡。”方恂向前走去,语气平淡如无,“救她,是你我私人之举,若带她回去,就是门派之争了。” “是啊。”许翎竹叹了口气,又问宗暮非,“你如何想?”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就是麻烦多。”宗暮非扔给她一个白眼,“我会在杞安郡找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住下,正好帮你制药,一并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2章 千山暮 “他的目的,究竟是…… 许翎竹找到宗暮非时,他正坐在小木凳上,挽起袖子,弯着腰,极努力地搓洗衣物。 “唐璃呢?”许翎竹路过了他,向屋子走去。 “你不能先问候我一声吗?”宗暮非没好气地说,在衣摆上擦了擦手,站起来,“唐姑娘在里面休息,她伤还没好,屋里燃着炭炉,要暖和一些。” 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就算他有几分内力,不像寻常百姓那样畏寒,但走回屋子的路上,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许翎竹打开房门,回身看了他一眼:“你生病了?” “不可能,我是大夫,我怎会生病?”宗暮非立即瞪圆了眼睛否认,一边匆匆忙忙地迈进屋子,整个人缩在了火炉边。 许翎竹好笑地看着他,关上房门,屋内烟气氤氲,熏香安神,确实温暖舒适许多。里间唐璃听到动静,已披衣下床,慢慢走出屋子:“许姑娘……你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好。”许翎竹连忙扶着唐璃往回走,“当心受了凉气,不利于你养伤。” “没关系,我……不要紧。”唐璃道,但还是依言坐回床上,披好衣袍,倚靠着床柱,“许姑娘,多谢你救了我。” “都已经谢过了,不用。”许翎竹在一旁找了把椅子坐下,“这几日,一切都平安吧?没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吧?——伤口恢复得如何?” “是,宗大夫医术高明,伤口都已渐渐愈合了。”唐璃轻声道,唇色仍有些苍白,“唐门的人,尚未寻到此处,许姑娘放心。” “那就好。”许翎竹轻轻舒了口气,“我打算在这里住几日,你如有需要,尽管提。” “我有需要,你能去街上买点绢布和药草吗?”宗暮非闻声走了进来,“这段日子,我担心敌人趁虚而入,完全不敢外出,随身携带的那些快要用完了。” “那,我留下保护唐璃,你去买吧?”许翎竹又把球推了回去。 “外面太冷了……”宗暮非踟蹰着。 “我不懂草药,而你武功不够高,”许翎竹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怎么想,都应该由你去买,我守家吧?” 宗暮非不说话了,停顿片刻,在她旁边坐下,赌气似的:“伸手。” “嗯?” “诊脉。” 许翎竹这才笑着伸出手,宗暮非一边诊脉,一边问道:“药每晚都吃?” “嗯,每晚亥时之后,子时之前。”许翎竹点点头。 “似乎没什么变化……”宗暮非凝着眉心,“你是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没有,这才过去几日,不是要吃三个月才行吗?”许翎竹疑惑道。 “那,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对劲吗?”他收回手,忽然又问,视线却落在了别处。 许翎竹怔了怔,反应过来他语意所指,不禁有些气恼:“如果没有证据,我不想去怀疑任何人!” “我又没说什么。”宗暮非一脸无赖地耸耸肩,起身走到床边,“你也伸手。” 唐璃听话地伸出了手,由他诊脉,始终没有说话。片刻,宗暮非直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了一件厚实的棉衣:“那我出门买药了。” “去吧,记得带着晚饭回来。”许翎竹目送宗暮非离开,本想和唐璃聊一会儿,却见她眉间似有倦意,想着她毕竟重伤未愈,就让她好好睡一觉,自己走到了院子里。 说是院子,其实很小,不过一丈见方。院内未种寸草,倒是院外数枝光秃秃的枝桠伸展过来,枝上犹挂着着未尽的冰雪,好似玲珑的梅花,虽生长得蛮不讲理,又确实为这院子点缀了别样的意趣。 她便望着那些蓬乱的枝,出神了许久。 直到忽然一阵冷风吹进衣领,她才惊醒般地一蹙眉心,转过身,看着院子里凌乱摆放的木凳木盆和洗了一半的衣物,叹口气,默然挽起了衣袖。 —————————— 夜幕降临,寥落星光如棋子散布在夜空中。前日才下过一场雪,旷野清寒,积雪未融,被月光映成惨淡的白色。方恂踏雪穿过丛林,走入后山。他没有带酒,却带上了剑。 于影已在悬崖前等他,双手抱胸,冷硬得像没有温度的雕塑。可是当方恂走近,又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忽然低叹了一声。 “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 方恂没有回答,冬夜凉风无言地吹起了他的长衫。 “我知道那事,但命令,不是我下的。” 林野又安静了片刻,方恂终于道,平淡如昨:“为了什么?” “我说不知道,你会信我吗?”于影道,顿了顿,仿佛早已知晓方恂的答案,“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回过身,死死地盯着方恂在黑暗中的脸,“若是我,绝对不会派他们去追踪。以你和许姑娘的功夫,就算我亲自去,只怕都瞒不过你们。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又是因为什么,我也——不能问他。” 方恂又默了默:“好。”声音如暗夜的月,“我相信你。” 于影却轻轻一哂:“不,你不信我。” 方恂不应,眸光微黯了一瞬。 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我虽是暗部首领,但实际上,所有影卫都只听令于吴掌门一人。他不信我,正如同你不信我,他怕我会私自将消息传递给你——不过,今夜之事,我不会对第三个人说。” 片刻沉默,方恂缓缓开口:“快到小年了,你仍要去山下吗?” 于影怔了一怔,轻笑道:“当然。” 仍旧沉默。 “我只是想知道,”方恂微垂眼睫,“他的目的,究竟是我,还是她。” 于影闻言一笑:“你以为南青剑派的影卫,能如此轻易地问出情报吗?” “我原以为……算了。”方恂似突然失去了兴致,轻叹一声,“今日我没有带酒,等你从山下回来,我再与你畅饮。” “好。”于影不以为意,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3章 荒原雪 走火入魔 正是日落时分,林野拢上浅赤色,好像就连苍凉的松柏和冷峻的冰雪,都在夕光中变得温柔。许翎竹带织凤楼一行人去后山赏景,沈世丞似乎有些不情愿,远远地跟在后头,不发片语,沈乾夕却一路兴致勃勃地向她讲述竹醉酒和江老庄主的故事。 “沈楼主和江庄主两家,似乎是世交?”许翎竹问。 “世交……应该算吧。”玉扇一下一下击在掌心,沈乾夕笑容明媚如夕辉,“我和江庄主、江老庄主很多年前就认识了,虽然两家离得远,不常走动,但若竹醉山庄有难,织凤楼定不会袖手旁观。” “织凤楼与竹醉山庄,一处依山,一处傍水,都是不可多得的美景佳地。”许翎竹笑着道。 “是啊,你和方少侠上次离开匆忙,都没有好好招待。”沈乾夕趁机邀请道,“织凤楼的厨子,可是江湖闻名,比之御厨,也不遑多让。等你下次再来……” 他忽然顿了顿。 许翎竹也顿住了脚,二人对视一眼,她不确定地说:“沈楼主,方才,是地震?” “我也觉得……”沈乾夕蹙起眉心,“是否应当……” 话音未落,突然间,仿佛天地崩裂,万叶千树一齐剧烈地晃动起来,枝头积雪竟如碎絮般铺天盖地地砸落! “保护楼主!保护公子!” 织凤楼弟子纷纷向中心围拢,沈乾夕眉头紧锁,攥紧玉扇,目色仍旧镇定:“大家站稳了,不要慌乱,当心地面裂缝,当心掉落的碎石和枝叶!” 话音才落,便听近侧“喀啦啦”几声裂响——要小心的哪里是枝叶,一整棵松树从近根处断开,直向他们压倒过来! “小心!” 几人同时惊呼,许翎竹沉下眉心,她和沈乾夕自然能避开落木,可其他人……心念飞转之间,她已凌空跃起,寒星剑盛放出妖冶的光华,将一人粗的树干劈作两截! 枝上积雪洒了众人一头一脸,树干滚落在一旁,远处又有几棵松柏倒下的声响,山石崩裂不绝,携裹着冰雪一同从山顶滚落。 她忽觉胸口一滞,竟微微踉跄了一步。 可等不及细想,一块巨石已滚落至众人近前,她急忙再次凝起真气,寒星剑蓝光如火,重重一挥,巨石受剑气撞击,碎裂些许,改道从一旁山路上,隆隆落了下去。 ——突然一阵晕眩。 耳鸣。 世界一瞬间失了声,视线所及的一切交织成绿与白模糊的光影,冷与痛都不再清晰,胸口似有炽火在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清而冽的剑气从指尖一路,流进了她的心跳。 ———————— 沈乾夕知道许翎竹的功夫,因此一直没有出手,只将沈世丞拉到自己身边。然而她先后斩断了落木,推开了巨石,身子竟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山体的震动已经消失,她……受了伤? 到底是地震,人总不能真的与天地抗衡。思及于此,沈乾夕便上前去看她的情况——可尚未迈步,眼前却骤然蓝光一盛,他来不反应,护在他身前的一个织凤楼弟子就这样被长剑抹了脖子,血如泉涌,立时毙命! 剑锋一瞬未停,竟削向沈世丞面门! “许姑娘!”沈乾夕大骇,飞身上前,展开玉扇封住寒星剑攻势,“你这是何意?” 沈世丞被沈乾夕推了一把,摔倒在雪地上,慌忙又向后挪远一个身子,惊恐地看着从玉扇当中穿过的清蓝色剑刃。 许翎竹却未回答,后退一步,抽离长剑,足尖一顿,再次向沈乾夕刺来! ——那双眼,虽一瞬未瞬地凝注着他,可眼底——却没有一丝光亮。 沈乾夕瞬间明白,她是入了魔! “去叫舒泠!”沈乾夕抖开玉骨扇,真气凝风,已展袖与许翎竹缠斗起来,“去叫吴掌门!快!” ———————— 后山另一侧,方恂和于影正在切磋剑术。 于影所持,是一把通体漆黑之剑,比南青剑派弟子的佩剑稍短一些,适合黑夜,更适合暗杀——但与沉岚剑硬碰硬地正面较量,就显得稍逊一筹了。 短暂的地震似乎完全没有影响二人,方恂正一剑斩向于影左手,便是看准对方剑刃较短,拦不住他这一击。于影果真向后退去,却用足尖扬起积雪,阻了方恂一瞬——这一瞬已经足够他重整身形,他手腕一抖,剑锋如黑蛇般扑了上去。 方恂眉头一紧,不敢硬接于影这一招,移换步法,向他身后绕去。后者只得扭转剑势,硬生生旋过身子,挡住刺向后心的沉岚剑,又退了一步,再度与方恂周旋起来。 地上落雪已被二人踏得粉碎,四丈之内,枝头积雪不留。二人终于止住剑势,仍是方恂技高一筹。 “三个时辰。” 于影悻悻然收了剑,“你说许姑娘可拖住你四个时辰,如此看来,是我技不如她了。” “打法不同。”方恂亦收了剑,不以为然,“你若真想拖住我,或许,我们可打上几个昼夜。” 于影默然,半晌安静地道:“我杀人,一向只求更快更准,拖沓的打法,我不会。” “你不必妄自菲薄。”方恂走到一块岩石后,拿起水囊,润了润喉咙,“你若在意——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可以叫她过来。” “算了。”于影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回绝了,冬野风寒,他往林子深处走了走,“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方恂话音淡淡。 “——你对许姑娘,究竟是什么感情?” ———————— 苍穹冷寂,山野沉喑,沈乾夕白衣似雪,眸子却比冰雪更加清寒。他的武功仅比许翎竹稍逊一筹,原本足可拖住她半个时辰,但她入了魔,感觉不到畏惧和疼痛,招招全无防守,直欲取他性命,他却有所顾忌,接连后退,袖子已被划破了几处。 沈世丞和织凤楼弟子早已远远退开,林中风声不绝,积雪尽落,却无片叶可近二人之身。突然,许翎竹一剑刺来,尖锐凌厉,险些刺穿他左耳,他急忙向右错开三步,玉扇去挑她手腕,她却似全然未见,不闪不避,剑锋一转,就向他头颅劈来! 又是一招同归于尽的打法! 就算她的手筋将断在玉骨扇下,他的脑袋,只怕也会被削成两半! 电光火石,他再无思考的时间,抬起左手就去握寒星剑,同时玉扇如雀翎一展,硬生生转过方向,右脚抢上,直斩她脖颈! 他可以不要左手,但是她必须死! 若只有两败俱伤,他绝不会枉送性命! 然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4章 星无光 不能相信任何人 滴答。 一滴融化的雪水从冰棱上滴落,潮湿的凉意窜入背脊,许翎竹倏地睁开眼,翻身爬了起来——却发现,手腕被铁链拴住,铁链另一头,被死死钉在了墙壁中。 她下意识地往腰侧摸去——腰侧空空如也,她顿了一下,终在破败的稻草床上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坐好。 发生了什么?她陪沈楼主去后山赏景,不巧发生了地震,她为救下织凤楼弟子,出剑斩断了砸落的树木,推开了巨石,而后——而后,便是突如其来的晕眩和昏暝,她只记得,她似乎见到了舒前辈的脸,和那一汪清潭无波,却直透心魄的目光。 她——走火入魔了吗? 可是没有人能给她答案,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牢狱中,一侧是昏暗逼仄的走廊,另一侧只有一方小窗,漏进幽微的光亮。除了偶尔滴落的水声,远处看守弟子模糊的谈论声,她听不见任何声响。 她试着运息一周,真气流转,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她又试着扯了扯手腕上的铁链,铁链却牢牢长在墙壁中,她于是也作了罢,忽然觉得腹中一阵饥饿传来。 “也不知过去了几日……”她喃喃,想了想,仍决定给自己找一条出路,就高声对着外面喊道,“喂!有人吗!我要吃饭!” 不一会儿,脚步声向这间牢房走来,一个弟子站在门外,不冷不热地说:“还没到时辰,再过两刻钟,自会有人送来饭菜。”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是哪一日?”许翎竹忙问。 “腊月廿一。现在,大概巳时六刻吧。” “外面……外面的情况,你清楚吗?” “不清楚,你也别问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告诉你。”那弟子瞥她一眼,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慢慢地走远了。 许翎竹也没有再问。 幸好的是,她只昏睡了一夜。不知道织凤楼众人是否仍在南青剑派,也不知道……她在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做了什么。 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现在多想无益,她身处囹圄,连为自己辩解都有心无力。月泉、冬冥他们——还有方恂,都会想办法帮她吧?吴前辈也会在沈楼主面前,替自己说情吧? 如此想着,她便觉得放心了不少。 然而,当弟子送来饭菜,她眉开眼笑地接了,又惊讶地发现饭菜竟还是温热的,连荤带素,比她想象中丰盛不少,正准备好好饱餐一顿的时候—— 她忽然停住了筷子。 有哪里不对。 不是饭菜有什么变质酸腐的气味,而是,另一种极细极微,却足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之感。 她握着碗筷,愣怔许久,终于瞟了眼走廊——空无一人,而后她挑出几样菜,浸泡在清水中,又将自己的手指咬破,挤出一滴血,融进那碗清水。 她便看着那清水,渐渐地变成了暗黑色,如同洗过笔墨的池水。 宗暮非教了她几种分辨毒药和药引的方法,可惜她没有随身携带药草,不能再行佐证。不过——这碗水,已经足够证明了。 足够了。 她不愿怀疑,可事到如今,她已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是吴成思的授意吗?他大费周折地想要控制她,究竟为了什么?这次走火入魔,也和离神有关吗? 吃饭是不能了,许翎竹放下碗筷,重新躺回稻草床上。窗外融化的雪水仍在悄悄坠落,一阵气流穿过狭窄的走廊,廊灯晃动起来,竟倏忽灭了一盏。本就昏暗的牢房直如幽冥地府,她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从此以后,她该回到哪里去呢? ———————— 同一时刻,方恂正快马加鞭,赶往杞安郡。 昨日得知许翎竹出了事,他当即赶至坤厅。吴成思和沈乾夕都在,除此之外,厅中还坐着善桢大师,他一个时辰前才到南青剑派拜访,恰巧赶上此事。 见方恂走入,吴成思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也听说了?” “是。”方恂目光深凝,“究竟,出了什么事?” “月泉和月清刚走,你也知道了,看来这件事情,是瞒不住了。”吴成思长叹道,竟似一日之内苍老了几岁,“沈楼主,我怕转述不得当,还是由您,向小徒解释吧。” “那,沈某就不推脱了。”沈乾夕合上玉扇,嘴角却挂着一痕笑,“事情倒不难解释,许姑娘邀我去后山赏景,不巧遇上地震,我带了些弟子,许姑娘怕落木和落石伤人,就出剑解决了它们。不过,她却随即向我攻来,我唤她不闻,显然是走火入魔之相。我打不过,只好拖着她,直到舒泠赶来,出手将她打晕。” 方恂眉头蹙得愈紧,听过之后,深鞠一躬:“实在抱歉,沈楼主是否无恙?” 沈乾夕眯起眼,似乎在一语双关:“我得以无恙,全因舒泠及时赶到。” 方恂微顿,语气却不卑不亢:“舒前辈刀法不减当年,着实令晚辈钦佩。”又将身子转向吴成思,“既然沈楼主安好,弟子就先告退了。” 吴成思却怔了一下:“你不问翎竹如何?” 方恂正欲转身,闻言停住了脚,略微欠身,语气难辨喜怒:“那,弟子斗胆请问,翎竹可有受伤?” 吴成思不由得叹了一声,沈乾夕笑着接口道:“方少侠不必担心,舒泠只是将许姑娘气脉打通,并未伤她分毫。吴掌门暂时将她关押起来,也是防止她万一气息不稳,再次伤人。至于其他,待我们商榷之后,再做定夺。” 方恂目无波澜地听着,最后恭敬道:“谢过沈楼主与舒前辈。师父,弟子有些私事,想去山下几日,袁平和冬冥已经回山,应当不需要弟子帮忙了。” 吴成思默了片刻,终摆手道:“好,你去吧。” 方恂再次谢过,便告辞离开了坤厅,然而吴成思眼中那一团浓雾,却始终未曾散去。 他最得意和倚重的弟子——他已经完全看不透了。 ———————— 离开之后,方恂没有回房,他直奔马厩,挑了一匹快马,向山下走去。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吴成思派去了暗部,于影闪烁其词,医毒之术,他只略懂皮毛,如果宗暮非下了毒,他也根本——他根本救不了她。 但如果确与离神有关,他有一万种方法,逼宗暮非去救她。 杞安郡已是一派新年将至的热闹气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红灯笼在风里打着转儿,小孩子裹着厚棉衣,沿长街奔跑追逐。方恂牵马走入小巷,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民居门前,门上贴了两个龙飞凤舞的福字,门旁对联以隽秀的字体写着——“合家欢乐财源进,内外平安好运来”。 方恂皱了皱眉,一脚踢开了门。 院内宗暮非正在和唐璃做灯笼,被门口传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见是方恂,他黑着脸起身:“你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5章 人心祸 许翎竹——不得不死…… 许翎竹失控伤人的消息,几乎在一夜之间传了开来。 南青剑派弟子间,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然而善桢大师之后,陆续前来南青山拜访做客的江湖门派,也都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事。几位年长者同吴成思聚在坤厅,竟无一例外,欲将许翎竹严惩。 “这……诸位,还请稍安勿躁。”吴成思有些头疼,这原本只是南青剑派和织凤楼之间的事,甚至只是许翎竹、他和沈乾夕之间的事,怎么——怎么事情突然间变得人尽皆知不可收拾了? “吴掌门,您这次,可要秉公处理才是啊!”盛华门的韩掌门道。 “是啊,此人不除,恐留后患!”鸣苍派谢掌门与两位长老也道。 喧闹声此起彼伏,吴成思不得不求助地向座侧沈乾夕看去,后者却始终轻摇玉扇,安静注视着议论不止的众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从来不能看透这个男人。 即使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即使他成为了江湖中最具威望与权势的那个人,他也依然看不透沈乾夕眼底真正的情绪。 察觉到吴成思的目光,沈乾夕半侧过头,微微笑了笑:“吴掌门自己如何想?” “沈楼主,小徒给您添了麻烦,听您的意见就是。”吴成思叹息道。 座下众人听到二人谈话声,纷纷截住了话头,看着沈乾夕。沈乾夕却将玉扇摇得倜傥,笑容风度宛然:“沈某并未受伤,虽然织凤楼确有一位弟子不幸丧命,但许姑娘同样救了织凤楼其他弟子。再者,许姑娘并非故意为之,也不至以命相抵。沈某已在南青山住了数日,此番,本是想同吴掌门辞行的。” “沈楼主,这——”吴成思微愕,他的意思,是不欲再插手此事了吗? “沈楼主,”却是另一侧善桢大师接过话头,语音沉肃,“您应当明白,这件事情,绝不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您仁心宽厚,如此,更不该为了一个人,而置整个江湖的存亡于不顾。” 麒麟阁阁主汪轶平也道:“我等聚集于此,共同请愿,便是希望吴掌门与沈楼主做一个决断,绝不可姑息养奸,否则,终将酿成大祸。” 沈乾夕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听到此处,他靠上椅背,轻轻掸了掸月白长袍的一角,双眸如落雪清幽:“不过是一把剑。刀剑终是死物,诸位又何需惧怕呢?” 屋子里骤然一片死寂,汪轶平倏地站起身,脸颊染了愠怒的红:“沈楼主,你此言何意?” “阿弥陀佛,汪阁主稍安勿躁。”善桢大师忙起身打圆场,“沈楼主既说到了这份上,老朽有话,也就直说了。”沈乾夕微微颔首,汪轶平和善桢大师各自落座,后者又继续道,“寒星剑,并非普通刀剑,这一点,早在去年试剑大会时,包括沈楼主在内,诸位都已达成了共识。” “嗯,不错。”沈乾夕浅笑着点头。 “当时,全因吴掌门作保,我等才同意暂不出手,静观其变。”善桢大师向吴成思一拱手,“毕竟那传言已有百年,真假难溯,不可武断行事。吴掌门,老朽并未有责问之意,您当初……的承诺,应当已兑现了吧?” “是。”吴成思目光闪烁,“药引……就在我的房间。” “许姑娘在南青剑派留住多日,吴掌门心有不忍,我等可以理解。”玄刀门掌门洛秦遥遥拱手,沉声道,“然而,‘妖剑问世,天下将倾’,许姑娘不过二九年纪,剑术已近出神入化之境,即使在座诸位,也只有吴掌门和沈楼主可与她一较高下。再过些年,待许姑娘武功大成,她又是那妖剑之主,再无人可拦住她,她定将成为江湖祸端!” 沈乾夕忍不住轻笑出声:“洛掌门惧怕的,究竟是剑,还是人?” “剑与人,又有什么分别?”汪轶平黑着脸道,“沈楼主见过她持剑发狂的模样,应当比我等更明白利害才对!” 沈乾夕于是又笑了笑,平凉的语音,却似浸透了如雪的时光:“二十五年前,整个天下,也没有一人能拦住青寂刀,不是吗?” 厅中静了一静。 谁不知道二十五年之前,舒泠是天下第一杀手? 只是自赤月组织灭门,她嫁入织凤楼之后,再无人敢提及她的过去罢了。 即使是现在,也无一人,敢接过沈乾夕的话头。 最后,仍是善桢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缓缓道:“沈楼主,寒星剑乃妖剑,又与青寂刀不同。妖剑惑人心智,无论其主为何人,都不可不除。” “惑人心智?”沈乾夕轻轻一哂,掠了吴成思一眼,刷地收起玉扇,连嘴角的笑也一并敛去了,“既然如此,诸位与吴掌门定夺就是了。午时已过,沈某要回房用饭了,失陪。” 说罢,他起身,竟看也不看在座众人一眼,长袍轻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坤厅。 “这……”善桢大师无可奈何地望着沈乾夕的背影,“吴掌门,您看……” “唉……”吴成思长长叹息,头痛得似要裂开,“诸位所虑,我都已知晓,也请各位先回房用膳,明日……再定夺此事罢。” 众人见吴成思确实满脸倦意,终究是逼他太紧,便纷纷告辞离去。善桢大师却未起身,待厅中只剩下他与吴成思二人,他肃声问道:“吴掌门,您真的已备好了药引?” “您和各位掌门已打定主意,取她性命,药引是否备好,有何区别呢?”吴成思的语气也冷硬了几分。 “阿弥陀佛,您误会老朽了。”善桢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您若想保她一命,为今之计,也只有用离神之药引,来控制她的神志了。” 吴成思眸色更深,如坠重渊:“大师以为我不知这个道理,也什么都没有做吗?” 善桢大师微愕:“您难道已经……” “不错。”吴成思的目光始终落在门外,阳光明媚如春,却化不开经冬的雪,“许姑娘之聪慧,胜过你我所想。这些日子,她宁愿以雪水充饥,也没有碰我送去的饭菜一下。她或许,已经全部都知晓了。” 善桢大师沉了眉心:“如此,她绝不可再留。” 吴成思不言。 善桢大师抬高了声音:“吴掌门莫要忘记,试剑大会究竟是为了——” 忽听门外脚步声响起,有两人不经通传,闯入厅中,重重跪在了吴成思面前。 吴成思直起身子,俯视着二人头顶,眸子深处似凝了霜雾:“月泉,冬冥,你们这又是哪一出?” “师父……”林月泉跪伏在地上,话音都在颤抖,“我听说,您想要……想要赐死翎竹,是真的吗?” 吴成思目色一冷:“你从何处听得此言?” “很多人……都是这样说的。”林月泉将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眼眶,“弟子斗胆求您,翎竹生性善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6章 荒唐事 寒星剑,是一把妖剑…… 七日后,方恂终于带着药,回到了南青山。 他原本可以一日前赶回——如果不是宗暮非硬要在小年夜之前做完灯笼,又硬是花了一整晚放鞭炮,看烟花,去邻居家中拜早年的话。 宗暮非说,整个杞安郡都在为迎接新春而悬灯结彩,他们既然要隐匿行踪,自然不可与四邻格格不入。对联和福字很容易就写好,灯笼却难做许多,在方恂来之前,他们已经失败了四次。 “门外对联,是你写的?”方恂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宗暮非知道他话外之意,白了他一眼:“寻常百姓,写那么高雅做什么?当然是要通俗易懂了。” 确实极有道理,方恂于是不再多言,搬了椅子坐下,和唐璃一起,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做好了两盏灯笼。 只花了半个时辰。 宗暮非看着那灯笼,愣了半天:“这就做好了?” “嗯。”方恂面无表情地将灯笼交给唐璃,起身回房了。 “……”宗暮非又将目光转向唐璃,“你之前是不是根本没认真做?” “宗大夫,我怎敢……”唐璃连忙摇头,“是方公子巧手……” “我的手就如此不巧吗?”宗暮非嘟囔着拿过一盏灯笼,灯笼式样简单,却端正牢固,他实在挑不出错,又塞回唐璃手中,“你去挂在门外吧,我要清洗药草了,还有人等着我救命。” 五日时间,他只来得及做出一丸药。拿到药之后,方恂一刻也未停留,看着方恂策马远去,他心中却没来由地浮上些许不安。 除夕将至,残雪碎冰之间全是欢颜笑语,鞭炮声远远落入耳中,像是红尘裂开一痕,掉落无数的旧梦。 他其实很久没有过节了。 回到南青剑派,方恂发现山上住了很多宾客,即使接近年关,常有江湖门派来访,可这人……也太多了吧?他不在的几日,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不免忧虑,正打算先去找林月清一问究竟,却在半路遇见了他。 “你终于回来了。”林月清一脸憔悴,迎着方恂走来。 “怎么?”方恂于是问,虽然眉峰紧蹙,语气却是一贯的平淡。 “翎竹的事,你应当都知晓了。”他引着方恂向偏僻处走远几步,见方恂微微点头,才继续叹道,“善桢大师、汪阁主、洛掌门……南青山上已聚集了十数个门派,一同向师父请愿,皆说要将翎竹斩尽杀绝,免留后患。” “这件事,是如何传开的?”方恂神色凝重。麒麟阁和玄刀门竟然都来了? “早已无从查证……”林月清摇头道,“但哪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传到江湖,不过早晚罢了。”长叹一声,“虽然师父尚未决定,可我看,事态不容乐观。” 方恂微顿:“沈楼主如何说?” “织凤楼一行……已经离开了。”林月清眸色更黯,“所以我才说,事态……不容乐观。” “你今日,可有见过师父?”方恂又问。 “没有——我没有。但是,月泉和冬冥去了。”林月清摇摇头,此刻他心乱如麻,更不敢妄加揣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师父……将他们二人各自软禁了起来。” 方恂再次停顿:“其他人呢?” “其他人,一切如常,我和袁平都不敢贸然前去说情,也不清楚师父的打算。”林月清如实道,“你……可有,什么办法?” 方恂默然,转过头,不远处林野罅隙之间,宾客和弟子川流不断,阳光破碎地洒落,仿佛也一并筛过了他声线里的温度。 “我知道了。” 林月清的眼睛亮了亮,殷切地看向他。 “我没有办法。”方恂却安静地道,安静得仿佛流云停驻,木叶皆眠,“师父不会滥杀无辜,你不必担心月泉。也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说完,他淡淡瞥了林月清一眼,就越过他,向前走去。林月清愣怔半晌,忙回身问道:“你有何打算?” 方恂的话音远远飘来,长衣清瑟,古井无波:“什么都没有。” ———————— 方恂确实什么打算都没有。 这几日南青山上发生的事,他已经了解了,吴成思一向耳根子软,被几位掌门轮番劝说,恐怕早已心有动摇。沈楼主置身事外,他也来不及去找江庄主、和然师太或者晚娘求助——她们究竟会站在哪一方,亦是未尝可知的事情。 而山上数百人,他竟不知该相信谁。 他不能打草惊蛇,越是这种时刻,他越要平静如常。仔细想一想还有什么法子,吴成思虽然优柔,总不至昏聩,暂时软禁了林月泉和韩冬冥也好,免得他二人心急鲁莽,反生事端。明日,他再去向吴成思问安吧。 然而转日,晴空无云,光辉如金,方恂离开院子,正向前山走去,却突然听见了几个弟子的议论声。 “掌门到底是狠下心,要处死许姑娘了。” “是啊,掌门纵然心有不忍,但毕竟难犯众怒……” “可我听说,许姑娘只是不小心,罪……不至死吧?” “嘘!快别说了,当心叫人听见。” “是啊,几位掌门做的主,自然是有道理的,哪轮得上咱们多嘴。倒是除夕将至,今年山上人多,年节酒宴,咱们可有得忙了。” 几人转开话题,又说起除夕守岁的事,突然身前光线一暗,抬起头,就看见方恂凝了冰霜的脸。 “大师兄。”几人均怔了怔,连忙行礼。 方恂的视线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眸子深处如荒野萧凉:“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大,大师兄,我们知错了,再不敢背后妄议掌门。”那几个弟子以为方恂欲责罚他们,慌忙低头认错。 方恂蹙眉,尽力放缓了声线:“我昨日才回山,不知山上发生了什么事,诸位掌门已有决断,要处死许姑娘?” “是……”一个弟子垂目答道,“掌门已经首肯,几位掌门和前辈商讨了一整夜,我们也才听闻,说,许姑娘恶意伤人,不思悔改,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7. 夜无归 “好。我们一起走。…… 夜。 到底是要过年了,南青剑派各处挂起了明红的灯笼,今年山上宾客众多,弟子少不得要比平日里忙碌。再有几个时辰,许翎竹即将被斩首示众,紧要关头,林月清却无论如何寻不到方恂。这几日他实在太忙,也想不出两全之法,可事态已然迫在眉睫,方恂究竟是否见过了师父——他究竟,是否想救出她? 他忽然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方恂的想法。 罢了,就算只有他,等手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他也必须去找师父一趟才行。 山野远处,入夜后的牢房更加幽暗冰冷,数日粒米未进,再结实的身子也撑不住,许翎竹只觉得头脑沉钝,半梦半醒地蜷缩在稻草床上,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 已经过了几日,明天就是除夕,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来找她? 牢门被打开,又是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送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没有睁开眼:“我不吃。” 送饭的弟子似乎心有不忍:“许姑娘,这饭菜,没有毒的。你好歹吃上两口,整日就喝雪水,是坚持不下去的。” 看来,南青剑派的弟子什么都不知道。许翎竹无声地一哂:“你不妨回去告诉来人,不用多费功夫了。我不是一个……畏惧辛苦,能够被诱惑的人。” 原来一日三餐,最近一日却要送来八次。饭菜香气更浓,像是生怕她有哪一瞬意志出现裂痕,他们却没能准备好武器。 送饭的弟子叹道:“那我走了,这饭菜,还是放在这里。” 许翎竹问:“外面的事情,你今天能告诉我吗?” 送饭的弟子顿了半晌:“许姑娘,你不要问了。” 他关上门,离开了牢房。许翎竹没有再问,抱紧双臂,这寒冬似乎又变得更冷了。 每一日,她都会问出同样的问题,然后得到同样一成不变,没有答案的回答。 沈楼主仍在计较她的过失吗?月泉和冬冥是否平安?吴前辈……想到此处,她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她已经许多日没有服药了,虽然她每日将内息运行一周,并未发觉任何异状,但离神的解药,应该不可以随便中断吧? 也不知道宗暮非和唐璃正在做什么,在置办年货吗?唐门的人没有去找他们的麻烦吧?本希望自己解了离神之后,唐璃的伤势也彻底痊愈了,二人还可以好好切磋一番。 她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倦意拢上心头,伴着深冬冰雪的寒冷,直透入每一寸血脉。大概已过了子时,她该睡了。 困顿的神志渐渐沉寂下去,朦胧之间,许翎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钝响。 她猛地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子,眸中幽光清亮,方才的混沌好像都是错觉。脚步声渐渐走近,看见来人,她终于轻轻笑了起来。 “方恂——你实在太慢了。” ———————— 方恂淡淡掠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抽剑劈开锁链,踏入牢房,将寒星剑扔给许翎竹。 “看来,”许翎竹抬手接过,笑意似是自嘲,“并不顺利啊。” “离开再说。”方恂简短地道,将她手腕上的铁链一剑斩断。 “你这是劫狱吗?”许翎竹苦笑,“离开,是要我逃离南青山吗?” 方恂身形微顿,凝注着她,昏昧的牢狱中,他的双眼犹如两颗暗夜的星:“你相信我吗?” 她微笑:“你说呢?” 方恂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药丸。 “宗大夫说,它可保你七日心脉无虞,亦不会再走火入魔。” 许翎竹抬眸,眉间似有不解。 方恂淡淡道:“山上人多,我们一路,难保不会遇见其他人。” 许翎竹拿起药丸,又顿了顿,才放进嘴里嚼碎咽下,目光始终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仿佛要戳出两个洞来才肯罢休:“你说——我们?”她一瞬以为自己生了幻觉,“你究竟打算——” 方恂神色坦然:“我和你一起走。” 许翎竹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嗓音竟不可控地发起了抖:“你为什么……你不必,我……” 她本想说她可以自己走,她虽然饿了几天,没什么力气,但好歹保住了一身内力,再加上宗暮非的药,逃到山下,应该足够了。她本想说他是南青剑派掌门的亲传弟子,前途无量,锦绣光明,没有必要为了她而放弃这一切。 她本想说谢谢,说抱歉,这一刹那的时光里,她本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拒绝他的理由—— 可最后,她却垂了眼,听见她的声音有些许喑哑。 “好。我们一起走。” “其他事路上再说,走吧。”方恂似不以为意,转身当先走出牢房。许翎竹握紧寒星剑,随即跟了出去。 二人绕过被方恂打晕的看守弟子,从后山僻静处向山下摸去,山顶火红的灯烛渐渐变作一星,终于被黑夜彻底吞没。 许翎竹无暇去思考其他,一路无言,紧跟着方恂的步子。后山山路本就如迷宫般复杂,她虽学了阵法,但终究尚不熟练,加之夜色不明,黑黢黢的林野像是蛰伏的巨兽,她一步也不敢踏错。 约莫行至半山,黑暗里突然一声疾响,许翎竹本能地稍稍错开步子,一枚飞镖穿林透叶,擦着她发梢而过,钉在了距她瞳孔不足一尺的树干上。 她想也没想,右手已搭上寒星剑剑柄—— 方恂却突然身子一转,抓住她手腕,将她一把拽到自己身后:“我来。” 树叶无风而动,一个漆黑的影子自林中现出身形,如夜鹰般扑向二人! 同一时间,腰侧沉岚剑一声清鸣,方恂双眸凝冰,足尖踏上,剑如闪电般刺了出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霎时被剑芒劈开,白光凌厉一闪,林叶断作两截,那黑衣人气息已绝! 方恂却停顿一瞬,又吐了口气,才收剑走回许翎竹身边:“走吧。” 许翎竹点了点头,继续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她忍不住问道:“那个人……” “是暗部。” “南青剑派……也有暗部?” “一直都有。” 方恂等了很久,不见许翎竹再问,忽静静道:“之前一路跟踪我们的人,就是南青剑派的影卫。” “嗯。” 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轻渺得像握不住的云,方恂目光微闪:“你似乎,已猜测出了。” “嗯。”许翎竹仍旧极简短地回答。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8. 烟花默 再去建一个“家”。…… 许翎竹和方恂到达山脚时,天色已渐渐明亮。他们在下山途中又遇到了两个影卫,许是循着血腥发现了之前那个影卫的尸首,所以一起追了下来。影卫在暗处伏击,许翎竹猝不及防,手臂被划伤了一处。 这两个影卫的身手比先前那人更好,许翎竹和方恂无法迅速杀敌,拖延下去,动静闹大,对他们有害无利。于是几招之后,二人迅速对视一眼,拔足便向山下跑去。 他们二人轻功更胜一筹,转过阵法密布的层层林野,身后终于没了动静。 “幸亏原先找你学了阵法,你看,这不是用上了。”一路跑到山脚才停,许翎竹靠在树上不住地喘息,她多日粒米未进,能活着跑到山下,全是靠意志力和宗暮非的药支撑着,“我跑不动了,再有人追来,就麻烦你打败他们了。” “起来。”方恂紧皱着眉,在晨光中望着她。 “我十天没吃饭了!”许翎竹抗议道。 方恂停了停,走上前,牵过她的手,将手掌覆上。绵厚的内力似溪流汩汩注入,许翎竹一惊,急忙反手握住方恂手腕,从地上惊跳起来:“不用,不用,我不需要你的内力。” 方恂目光稍顿,松开了手。 许翎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跑得动,我就是饿了。”抬眼望了望远处,阳光从浅绯色晨曦中洒落,整个林子都覆上了幻梦般的色彩,“这地方毕竟不安全,咱们先到郡城里去吧,晚上我可要饱餐一顿。” “好。” 他们没有骑马,又担心影卫追上,几乎一整日没有休息。太阳从东方渐渐移到头顶,又渐渐移到西边,杞安郡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许翎竹忽然停下了步子。 “怎么?”方恂也在她身边停下。 许翎竹却未答,回过身,向茫茫林野望去。南青山笼罩在赤金色的云翳中,山顶的楼阁庭院早已看不见了,她却仍静静地伫立着,遥遥地凝望着,过了许久。 “走吧。”忽听方恂在她耳侧开口,“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我们要在城门落锁前赶到。” “嗯。”许翎竹应道,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我们进城之后,去何处落脚?” “去宗大夫和唐姑娘所住之处。”方恂道。 许翎竹有些意外:“我们这样过去,不会牵连他们吗?” “你手臂上的伤口,还需宗大夫重新敷药包扎。此外,你已数日未服离神解药,剩余那些药,也都放在了山上,因此需他重新为你诊治。”方恂平静道,看着她复又转头遥望身后影影绰绰的山峦,“唐姑娘刀法,可属江湖一流,即使是宗大夫,武功也与月泉、冬冥相当,不用担心他们。” 许翎竹怔了一怔,似乎这才突然想到:“月泉和冬冥——他们都好吗?” “他们二人因为替你求情,被吴掌门软禁在房中,但并无人苛待他们。我们离开后,软禁应该就会解除,无须担心。” 许翎竹的脚步又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抹上一痕促狭的笑意:“原来,你也可以说很长的句子啊。” 方恂眉头轻蹙:“我为何不能?” 她仍是笑:“因为,刚才的两个问题,我以为你只会回答‘不会’和‘都好’。” 方恂安静地望着她,似乎知道她还有话没有说完。 “你原本是很淡漠的一个人。”她却垂了目光,话音如悠远的云,“我始终不敢想象,你会做出劫狱……和叛逃师门的事。” 方恂很久没有说话,望着远处夕光尽头的城墙。一弯月牙如冬日的眉,半明半暗的光影铺在他长睫上,衬得他仿佛世外的孤客。 “我从来不曾淡漠。”很久之后,他却极认真地来纠正她的说法,“我只是觉得,大多事情都与我无关,也不必在意——我只是疏离罢了。” 疏离吗?许翎竹眸色微黯,可为何这一次,他偏偏在乎了呢? 但是她没有问,方恂也没有再解释,这之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加快了赶路的步伐。星子渐渐清澈明亮,月色如温润的玉珏,城门已近在眼前了。 许翎竹最后回头,望了眼早已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山峦。 “走吧,进了城,至少今晚就安全了。”她弯了嘴角笑起来,一边抚着肚子,“咱们先去大吃一顿如何?” “随你。”方恂淡声道,二人一起迈进城门,夜空中星河熠熠,她抬起头,突然间,一个巨大的烟花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今天……是除夕了?”许翎竹怔住了。璀璨华光映着长夜,如梦一般。 “是,是除夕了。” 烟花盛开一瞬,随即凋零,夜幕仍只剩下群星缀月,远处却有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跑了一天,我竟忘了。”许翎竹叹息地笑笑,脚下已换了方向,“还是去找宗暮非和唐璃吧。既是新岁,总该吃个团年饭才算应景。” 走入闾巷,家家户户门上贴着吉祥的“福”字,灯笼随风摇摆,饭菜香气和欢笑声飘出了院落,她和方恂一前一后地走着,她忽然听见他轻声开口—— “等你伤口痊愈,离神也解了,我们再去建一个‘家’。” 清淡微温,一如往常的语调。 许翎竹身子顿了一下:“嗯。” 她没有回头,她怕烟花烛火太过刺眼,她不想哭。 ———————— 转眼之间,正月已逝。 在杞安郡隐居的日子倒也轻松自在,唐璃烧得一手好菜,虽不比酒楼珍馐,但对于常年以粗粮瓜果充饥的几人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宗暮非每日为许翎竹诊脉,总会唠唠叨叨地说上两刻钟,她已被勒令不得再使用内力,否则毒火逆施,定会伤及脏腑。方恂仍旧很少说话,也不出门,但偶尔会同唐璃过上几招,似乎对刀法暗器颇有兴趣。许翎竹就坐在旁边看二人沉默地切磋刀剑,看着看着,又出了神。 “我知道你手痒,但必须要忍耐。”突然身侧一暗,许翎竹回过神,见是宗暮非坐在了她身边,“至少再等一个月,怪也怪你擅自使用内力。” “好。”许翎竹从善如流地应着,“多谢宗神医妙手回春。” 宗暮非瞟了她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许翎竹垂下目光,实话实说,“我很久没去街上了,南青剑派的影卫很厉害,我怕暴露了行踪,会波及你和唐璃。” “别忘了,你不可使用内力。”宗暮非脸色一沉,“如果想打探消息,让方恂和唐璃去就是了。” “去做什么?” 话音甫落,头顶一个清淡的声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9. 血中骨 “我们要一起走。”…… 许翎竹和方恂往脸上抹了厚厚的灰土,换了粗麻布衣,背着一筐稻草,将长剑和行囊藏在其中。杞安郡街上春景盎然,车马络绎,二人混迹在人群中,先去了城门附近的告示处。 不出意外,南青剑派贴出告示,重金悬赏,一旁正是二人的画像。 看过告示,许翎竹和方恂向城门走去,许翎竹忧心忡忡,小声地道:“城门似有官兵盘查,我们能出城吗?我不能用内力,轻功可派不上用场了。” “不要紧,吴掌门定是认为我们不可能一直留在杞安郡,官兵也不可能甘愿听江湖门派差使,你看,这盘查全是做个样子,形同虚设。”方恂拍了拍她手背,为了不被认出,二人往背上塞了许多棉布,身子佝偻着,扮作一对农家夫妇,正彼此搀扶走向城门。 “好,我要自然一点,自然一点。”许翎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走近城门,官兵果真随意扫视一眼,就让他们通过了。 不过,他们一直走到城郊荒无人烟之处,才彻底舒了口气。 “这一路,我们怕是很难进城了吧?”许翎竹叹息道。 “路上倒无需进城。”方恂放下背上竹筐,将沉岚剑取出,“只是进入松亭郡,怕会有些麻烦。” “算了。”许翎竹将寒星剑拴在腰间,“多想无益,见机行事吧。” 二人荒野行路,不进农家,一连数日都平安无事,然而临近松亭郡,仍然有人认出了他们。 所幸那几人武功不高,许翎竹没有出手,方恂也只用了一炷香时间,就将所有人斩杀于沉岚剑下。 旷野寂静片刻,他收剑还鞘,向许翎竹走来。 “走吧。” “好。”许翎竹却叹息一声。 仿佛知晓她心中所想,方恂淡声道:“你我行踪,不能再被更多人知晓,他们必须死。” “我知道。”许翎竹又叹了一声,和方恂一并向不远处的郡城走去,“我只是想,百两黄金啊,实在是一笔诱人的数目。” ———————— 临近城门,许翎竹和方恂从头至脚从里至外乔装了一番,仍然扮作一对驼背的农家夫妇。城门守卫的盘查比杞安郡仔细许多,许翎竹双手拢在袖子里,死死扣着袖中暗器,一旦事情有变,她必须在一瞬间作出反击。 然而,守卫打量了二人半天,却挥挥手,让他们通过了。 许翎竹和方恂唯唯诺诺地谢过,弯着身子,彼此搀扶进入城内,走出十几丈远,转入小巷中,许翎竹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下去真不是个办法。”许翎竹放下背上竹筐,一直弯着腰,行走实在不便,“以后……” 话音未落,斜地里突地寒光一闪,许翎竹正弯腰半蹲着身子,沉岚剑也仍放在稻草当中——刀风转瞬即至,电光火石之间,方恂一把拉起许翎竹,后者拽着竹筐背带,也瞬即向旁跃开,然而袭击者却不止一人,六把黑刀闪着薄而锋利的光,从六个方位,刺向方恂和许翎竹! 她来不及拿剑,他也来不及! 本能地用竹筐挡下一击,竹片稻草受到内力冲击,霎时碎成漫天飞絮,她探手去抓当中的寒星剑,却有另一把刀如电光般刺向她心口! “小心!”方恂一声惊喝,猛地将许翎竹拉向自己,她也慌忙避过身子,然而刀势迅疾,她又因乔装而身形不便,握住寒星剑同时,左肩已被刀锋刺穿! 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指节发白,却不敢放松,忽听身后方恂一声闷哼——他受了伤?——可她不及去问,身前又是两刀,如雷千钧,齐齐斩落! 她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用剑鞘勉强拦下这一击,却因真气未稳,内息猛地一窒,一口腥甜堵在胸口,她不由得踉跄了一步。 便是慢了这一招,腿上又被侧面那人一刀划过! “方恂!”她挣开方恂的手,一把扯下背上负累,寒星剑芒如火,烧进敌阵当中,“你先走!” 方恂没有回答,刚才他为救许翎竹,后肩和右臂各自受了一刀。刀伤深可见骨,衣衫尽染血色,但他无暇理会。许翎竹松开了手,他听出她也受了伤,这次的敌人显然有备而来,也不似二人在郊外遇到的小贼——他们身手不凡,刀法成章,他几乎以为他们是南青剑派的影卫—— 他们中了埋伏,先行失利,他知道,他们已无胜机。 他也知道,她存了和敌人鱼死网破的心思—— 他当然不会走。 寒星剑如春日里的冥火,带着死亡的杀意狂扫向敌人,当中一人措手不及,被那火焰一烧,胸口衣襟撕裂,鲜血如注,慌忙连连向后退去。许翎竹趁势欺近一步,然而她终究受了伤,左臂完全无法用力,步法也失了灵巧,余下两个杀手已向她围拢过来,封住了她的去路。 未能一击杀敌,她不免有些懊恼,但长刀势如雷霆,她只得回身作防,再寻可乘之机。只是,纵然仰仗寒星之势,尚能令敌人不得近身,能撑到几时——她全无把握。 而那边,方恂终于得了一瞬之机,旋身躲过劈向面门的长刀,借势卸下背上竹筐棉布,沉岚剑从蓬乱稻草中飞出,他身子凌空而起,踏着一人刀背,左手握上剑柄,白光如雪如鸿,向那人头颅重重斩落! 他不敢有所保留,十成内力兜头一击,那人立时脑浆迸裂而亡。左右两侧疾风袭至,方恂连忙踢开脚下那人,但身形未稳,终难借力,左手又不惯使剑,勉强格开左侧长刀,右边那一刀,他却无物可防了。 眼见着冰冷刀尖向自己的瞳孔刺来,情急之中,他顾不得许多,紧咬牙关,抬手抓住了刀刃。 许是右臂伤口疼得他麻木,他竟感觉不到掌心的刺痛,手下发力,竟将那刀刃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那人不禁微愕,似是没料到方恂竟还留有如此余力。然而就在这一瞬息,他没有迟疑,弃了长刀,却一把抓住方恂的手腕,同时左手摸出腰间匕首,寒芒一闪,方恂肋下立时又添了一道伤口! 许翎竹听得身后动静,心中不免焦急。方恂为什么不走?他也受了伤吗?他……走不了吗? 可面前这两人纠缠不断,鲜血早已染透她半个身子,拖沓下去,只会对她不利。念及于此,她眼中寒光骤凝,看准身前刺来一刀,忽地欺近一步,刀刃擦着她耳廓刺过,鲜红的血珠似花在眼前盛开,她已将寒星剑送入那人咽喉! 滚烫的血如泉水喷了她一脸,衬得她更似冥府厉鬼。她毫不迟疑地抽出寒星剑,定住未受伤的腿,身子转过半周,将将躲开第二人的刀,又迎上第三人的刀—— 直到此刻,她终于看见了方恂的境况! 方恂肋下受到一击,顿觉一阵晕眩袭来。他未及调整呼吸,又失了太多血,视线逐渐模糊,双耳尖锐轰鸣,他听不清敌人的脚步,听不清敌人的刀,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她还好吗?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0. 黄泉恨 他日定将,数倍奉还 许翎竹怔了怔,看着方恂,长睫上泪珠盈盈,倒映着初春剔透的风景。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目光也会如此温柔,像山谷深处寂静的湖泊,盛着星辰、夕光,和她的倒影。 “不过,”她愣怔未言,听到方恂忽又轻笑了一声。他收回手,垂下眼睫,将那些光影也一并掩在了眸子深处,“虽说你我是中了埋伏,未及防备,但能将你我重伤至此,那些人……” 许翎竹突然站了起来。 他疑惑地抬头,她眼中尽是焦急和担忧:“月清兄!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看一下!” 她又看了看方恂,似乎仍有些不放心,但最终还是拔足向来路上跑去。 她方才一心只顾方恂伤势,竟忘了去想,那几人武功高强,刀法凌厉,林月清以一对三——必败无疑。 她顾不得腿上疼痛,转过巷子一角,刀剑声近在咫尺。她的左手仍无法使力,但气脉已经通畅,又休息了片刻,只有这右手也够了。她拔出腰侧寒星剑,踏上一步—— 却忽然僵住了。 仿佛这微温的春日一瞬间倒退至严冬,仿佛那粼粼的春光,皆化作了飒飒飞雪—— 她看见那把刀,像冰一样,刺入了林月清心口。 她的血液似乎被骤然冰冻,又爆发出烈火般的狂怒和悲痛,寒星剑风猝然烧了起来,她抬起左脚,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 “别冲动。”她回过头,便看见方恂深如寒潭的瞳孔,正瞬也不瞬地凝注着她,“你伤势太重,不要去送死。” “放开我。”许翎竹双眼通红,挣开方恂的手,“我不会死。” 绝望,却不可动摇。 方恂不禁一怔。 她已经踏入了阳光中,却将寒星剑交给左手,右手毫不迟疑地划过剑刃,又再次握住了剑柄。 掌心鲜血如春日桃花,却不曾零落,刺目的腥红与幽亮的清蓝相混,沾染了如妖似魅的——死意。 接着,她足尖一蹬,向前掠去,寒星剑拦住那将将落到林月清头顶的一刀,又猛地发力,将刀刃劈成两截,她身形快得像鬼,只一个瞬息,就划过了那人的喉咙。 林月清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血和尘土溅了满身。余下那二人早已顾不上他,惊骇之余,忙全力防守许翎竹接踵而至的攻击——她明明已受了重伤,为何突然间——为何她竟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剑法?! 那人颈间的血,竟全然没有滴落,寒星剑仿佛嗜血的妖魔,将那喷涌而出的鲜红尽数融进了剑气当中——剑气似红似蓝,又非红非蓝,如妖冶的火,烧向不远处的第二人! 那人目露惊恐,仓皇向后退去,许翎竹却更快,寒星剑转瞬落在他颈侧,干脆利落,一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妖……妖剑!”最后那人下意识地脱口喊出,心知取胜无望,拔足便逃。他欲跃上房脊,下身却突然一凉,寒星剑携裹着比方才更烈的剑气,已将他双腿从中砍断! 他向地面跌去,瞬息之间,头脑已只剩昏暝。他看见许翎竹落在地上,血腥剑气映亮了她毫无温度的眼,最后,是街角、房脊、树冠之间,同时扑向许翎竹的六条黑影。 ——他的同伴。 六条黑影去势凶猛,宛如出水蛟龙,饶是许翎竹剑术再高,也难防六面围攻! 她的神色却丝毫未变,寒星剑凌风而舞,似有燎原之势,锋利剑刃如电光劈落,瞬间划破了其中一人咽喉,她的右肩也新添了一道伤口,同时另外两刀从前后两方直取她下身,她已避无可避! 突然间,身侧却有白光一闪,许翎竹架住身前的两把刀,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熟悉的温度。 “后面交给我。” 她听见方恂低沉的声音。她没有回答,拔足跃起,再次向敌人杀去! 快没有时间了! 寒星剑携了穿云破雾之势,右肩伤口不管不顾地裂开,飞溅的血如断裂的琼珠,长剑绕过刀刃,刺入一人眉心,她旋即矮身,侧方刀身擦着她耳廓,削下她一缕长发,她以左脚为轴,飞起右脚向那人手腕踢去,那人后退一步,长刀在握,拦下寒星剑随后一击! 刀剑之风吹得街面尘叶飞扬,那人惊恐地看着长刀裂开一痕,而她却轻巧地踏上一步,将冰而冷的剑锋,刺穿了他的小腹。 浓郁的血腥弥漫在长街上,一天一地仿佛都充盈着杀意,许翎竹利落地抽剑,转身,方恂那边还有三个人,她再次飞身而出,快如雷电破空,寒星剑没入一人心口——她却,松开了握剑的手。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那人甚至未及挣扎,就失去了生气。她却也,随即栽倒在地上。 寒星剑落在她身边,剑身黯淡无光,那如妖的红和如星的蓝都散了痕迹,只余下锈色。 “翎竹!” 鲜血从她身下不断流出,染红了地面,她却没有回应他。 这一分神,左腿上便中了一刀。 他踉跄一步,但仍紧咬着牙,护在许翎竹身前,可是——他没有她那以命相搏的剑法,即使欲求同归于尽,也无计可施。他一人逃走,倒是不难,但—— 方恂思绪飞转,却无两全之策,腿伤令他站立不稳,他招招防守,却仍身处劣势。闪念之间,那二人其中一人绕至身后,刀尖已向他后心刺来! 他不得不侧了身子,沉岚剑划过半弧,去挡身后那一刀,另一手却从地上抄起寒星剑,刺入另一侧刀风! 他不能死在这里! ——右手却是一痛。 那人竟一掌打落了寒星剑,擒住他手腕,长刀刺破春光,在他的瞳孔里急骤地放大!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1. 春风浅 血祭剑法 晚娘就坐在花厅正中,等着他们。 松亭郡发生了这么大动静,晚娘不可能不知晓。 去飞春阁,是方恂在赌。晚娘的心思,他看不透,但飞春阁是唯一能与南青剑派和织凤楼相抗衡的门派——他们,需要更多力量。 花厅中只有晚娘一人,桃盈引四人入内之后,也掩门退下了。晚娘正笑盈盈地望着四人,手中团扇轻摇,铺开阵阵旖旎的香气:“方公子,别来无恙?” 方恂借唐璃扶着身子,向晚娘拱了拱手:“见过晚娘,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翎竹伤得严重,可否借一间花阁,请宗大夫和唐姑娘先去为她治伤?” 晚娘轻笑一声,抬手示意方恂落座:“当然,桃盈就候在廊上,她会带你们过去。不过,我看方公子似乎也伤势颇重,不用先去休息吗?” “无妨。多谢晚娘。”方恂道。唐璃扶着方恂坐下,就和宗暮非一起谢过晚娘,离开了房间。 他们都清楚,此番拜访,可不是借一间屋子养伤那样简单。有些话,是只有方恂和晚娘两个人,才能说的。 桃盈似乎早有安排,见宗暮非三人出来,便引着他们向花廊深处走去。唐璃和宗暮非都未同飞春阁打过交道,也不敢肯定晚娘是友是敌,然而如今,他们也只能相信方恂的判断了。 更况且,许翎竹尚未脱离危险。她离神毒性未净,又用了极烈极凶的剑法,脉象摸起来,虽然平稳如常,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想到这里,宗暮非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那边,方恂听得三人脚步声渐渐走远,才抬起目光,向晚娘望去。 晚娘仍噙着笑,看不清深浅。 “晚娘似乎,早已知晓了。” “不知方公子说的,是哪件事呢?”晚娘却不回答,笑吟吟地和他打起了太极。 但她这样一句反问,已然给出了答案。 “飞春阁消息之灵通,果真名不虚传。”方恂容色苍白地笑笑,“在下前来拜访之意,晚娘想必也知晓了。” 晚娘望着他,微弯的嘴角终于渐渐地收敛起来。她静静开口,目如幽潭:“你知道在街上袭击你们的人,是谁?” “实力,杀机。”方恂微哂,“除了织凤楼,还会是谁?” 晚娘眸光闪动:“沈楼主不知此事。” 方恂摇了摇头:“我知道。” 她瞬也不瞬地凝注着他,世人都说,飞春阁主胸藏城府,算无遗策,她却始终猜不透方恂的心思。 ——不,或许该说,她猜到了,但是,她不敢相信。 方恂似乎已十分疲惫了,右臂缠满布条,遍身衣襟撕裂,鲜血染透,发髻凌乱,双唇苍白如纸——那双眼睛,却无一分踟躇。 她终究问他:“你如何肯定,飞春阁——我会帮你?” “我不能肯定,只是记得晚娘曾言,他日若有难处,可来飞春阁一求。”方恂却道,坦然回视,“不过,晚娘未将我们拒之门外,又让我们得以在飞春阁稍事休整,便已感激不尽了。” 晚娘静了静,修长的眉始终紧蹙着。片刻,她忽然悠悠叹息一声,再次抬眸,眼波中已流转起万千柔媚的风情——方恂明白,今日,他们的谈话就此结束了。 晚娘没有答应帮他,他欲撑着扶手起身,忽听晚娘抬高声音,唤来了桃嫣和桃香。 “桃香,你扶方公子,去找桃盈和宗大夫吧。”晚娘浅笑着叮嘱,“方公子身上有伤,仔细着些。见了桃盈,叫她去安排上房,一应用度,都不可怠慢了。” “是。” 桃香垂首应了,上前扶过方恂,方恂没有推却,又向晚娘望去。 “还请方公子先在阁中小住,养好伤势,再谋划下一步打算。”晚娘笑意柔润,春光映进眼眸,便落到了极深的地方去,“方公子尽管安心,飞春阁,是江湖上最安全的地方。” “如此,多谢晚娘了。”方恂微鞠一躬,这才随着桃香,离开了花厅。 方恂走后,晚娘的目光又沉了下来。 “桃嫣。”她忽然唤了一声。 “晚娘有何吩咐?”桃嫣忙应道。 “他们住进飞春阁之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除去薇娘那边的暗卫,桃香、桃盈和我,应当没有其他人了。” “好。”晚娘起身,轻舒广袖,而后揉着眉心,转入后堂,“我有些乏了,你去同薇娘讲一声,继续注意着南青剑派和织凤楼的动静吧。” 今日再见,方恂已和先前全然不同了。 少了清淡和疏懒,那双眸子,涂满了冰冷的颜色。 他……究竟是像谁呢?那个人,明明有一双温柔的眼。 不过,不只寒星问世,如今就连血祭剑法,也重现江湖了。想到这里,晚娘眼睫稍顿,嘴角微微勾起,似有星星点点的明光从眸底透出—— 这江湖究竟会走上怎样的道路,说实话,她还真的——有些好奇呢。 ———————— 一间僻静的花阁内,燃着安神温暖的熏香,宗暮非正仔细地为许翎竹上药包扎。她左右两肩都受了伤,凝固的血块粘连着衣服,稍稍一扯,便使得伤口再度撕裂开来。宗暮非额头沁出了汗珠,指尖却依旧平稳,迅速而利落地擦净伤口周围的血污,敷上药粉,最后缠上干净的布条。 这药粉挨着伤口,本应痛入血骨,可许翎竹始终安静地闭着双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直到两肩包扎妥当,宗暮非才直起身子,重重吐了口气,抬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只剩下腿上伤口了,唐姑娘,”他回头对一旁等候的唐璃说,“还有干净的布吗?也麻烦你帮忙换一盆清水。” “还有的。”唐璃走上前,将血水拿去门外,请飞春阁婢女换过,又拿来一盆干净的水放在床边矮桌上。宗暮非将袖子又往上挽了几寸,俯身去去解许翎竹裙带。 “宗……”唐璃下意识地脱口,忙又截住了话音。 “怎么了?”宗暮非扭头,手下微停,“没有药了?我去请飞春阁借我们一些吧。” “不是……”唐璃小声地说,眼睫垂下,“只是,许姑娘伤口,位置……”刀伤在近腿根处,虽然宗暮非是为治伤,并无邪念,但他们二人终究男女有别,如此宽衣解带,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妥当? 宗暮非怔了怔,明白过来唐璃话中之意,轻笑了一声,直起腰,一并将衣袖放下:“那,就麻烦唐姑娘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2. 解忧难 “你的身体里,也…… 忽然,门外脚步声接近,房门推开,桃香扶着方恂走进屋子。 宗暮非连忙起身,接过桃香的手。 “宗大夫,有劳了。”桃香盈盈一拜,“几位请好好休息,廊下有婢女候命,若有需要,自同她们去说就行。” “好,多谢。” “多谢姑娘了。” 方恂和宗暮非各自道,桃香又福了下身子,就掩门退了出去。 然而,脚步声渐渐远离,方恂似乎突然失去力气,整个人重重倚在了宗暮非身上。 “哎——”宗暮非慌忙手脚并用地撑住方恂的重量,“你就不能打声招呼吗?就不能再坚持一下,躺到床上再给我昏迷不醒吗?你是个男人,你有多沉你自己不知道吗?”虽然不断抱怨,但还是将他拖到了床上。 “我没有昏迷不醒……”方恂微声开口,紧闭双目。他有些头疼,不想见到太多的光,“翎竹……如何……” “她没事,我已经给她服了药,也将明显的外伤都处理了,现在,唐姑娘正在检查是否还有其他伤口。”宗暮非转身去桌子上拿来两个药瓶,各取了一丸药,塞到方恂嘴里,“你们两个实在太费药了,我这都是花上十数日才能熬制出一丸的药……我不管,这次我要收你们巨额诊金,或者你想办法去什么地方,找个我没见过的药方。” “好……谢谢。”方恂虚弱地说,她没事,那就好。 宗暮非看着方恂紧皱的眉,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什么就好了。”伸手将他衣襟整个撕裂开来,“怎么瞧着,你伤得比她还严重,你不是比她厉害吗?” “嗯……”方恂微弱地应着,温热的绢布擦过他胸口,方才吞下的药丸似乎正在体内慢慢化开,透入他七经八脉,他头脑有些昏暝,渐渐不能听清宗暮非的话了。 宗暮非看了看方恂,轻叹一声,也不再说,依旧利落而娴熟地擦拭、上药、包扎。但不知怎的,一直平稳而镇定的指尖,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 方恂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然而屋内燃着十数盏烛灯,明如白昼,他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熏香清淡,较远处有些微响动,似乎是谁正翻看书页。他的身边没有人。 略微适应片刻,方恂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地坐起身子,背上的伤口一扯,刺痛令他五官都皱缩起来。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闷的鼻息,远处,书页的翻动声停了下来,而后脚步声窣窣响起。 “你醒了。”宗暮非掀帘而入,快步走到床边,将刚刚起身的方恂又按回了床上,“在我准许之前,你最好老实躺下。管你是天下第一还是第二,现在你可打不赢我。”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右手三指搭上他手腕,又转头高声道,“唐姑娘,方恂醒了,劳烦你去厨房拿碗热粥来,再帮我拿些瓜果点心,我也饿了。” “好。”外间唐璃应了声,随后打开门,同廊下婢女交谈几句,二人一并走远了。四周渐渐安静,宗暮非突然坐在床踏上,挨近方恂,压低了声音。 “方恂,你知道,你体内也有一味毒吗?” 方恂怔了怔:“我也有?”怎么?难道吴成思不止防备着许翎竹,也始终防备着他吗? “对,你从来没有异样之感吗?”宗暮非紧锁着眉。 “……”方恂沉默稍许,最后摇了摇头,“也是离神?” “不是离神。”宗暮非的目光却有些许疑惑,“这味解忧,以你的武功,不该全无察觉才对。” 方恂不言,瞬也不瞬地凝注着宗暮非。 “我知道你仍然不信我。”宗暮非叹了一声,又问,“你实话告诉我,你的记忆,是否有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三四年左右的空白?” 方恂怔住了。 他牢牢地看着宗暮非,仿佛这一刹那,满屋灼人的烛焰,都沉入了黑寂——自他瞳孔反射出的,不见尽头的黑寂。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宗暮非却将眸光安静敛去,复又叹息一声,“毒性拔除,有些难度,可能颇要费一些时日。不过你现在伤势未愈,我手边药材也不够了,着急也没用。幸好这毒药不伤身体,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再慢慢为你解毒——我们,要离开的,对不对?” “宗大夫……”方恂却好似没有听到宗暮非的问话,直勾勾地盯着他,嗓音有些发哑,“那些记忆,能回来吗?” “应该可以,但如果时间太过久远……” “是我五岁之前的记忆。”方恂打断了他。 宗暮非静了静,长长吐了一口气:“我会尽力而为。” “……好,多谢。”方恂终于微垂下目光,原来那段记忆,是吴成思抹去的吗?他的父母,他的身世……和吴成思有关吗? “怪不得你一直没有察觉。”宗暮非又道,“这毒药十五年前便存在于你体内,你大概早已习惯了它。”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又要祛除毒性,又要帮你恢复记忆,你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难题。” 他一边唠叨,一边开始帮方恂检查身上的伤口。一室明光充盈视野,方恂慢慢阖上了眼。 “宗大夫,谢谢。” “不用。”宗暮非手下略微一顿,“你放心,我可是神医,这点毒都解不了,能算什么神医?” “谢谢你……愿意救我们。”方恂安静地任由宗暮非摆弄,他确实有些累了,“我和翎竹,与你终究是萍水相逢。今后……怕会有更多危难,宗大夫其实……不必以身犯险。” 宗暮非又顿了顿,轻哼一声道:“我既是神医,哪有置病人于不顾的道理?即使要走,也等离神解了,你的记忆恢复了,我才能走。” 方恂轻轻笑了:“只因如此?”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宗暮非反问,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就算能恢复记忆,也未必是什么好的记忆,说不定,只能增添无力和痛苦——即使如此,你也要记起曾经的事吗?” “是。”方恂道,毫无迟疑。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忘了就忘了,彻底过去不好吗?” “忘了,不是过去了。”方恂安静地道,烛焰仿佛感受到那话音中的些许冷意,而倏忽晃了一晃,“我要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3. 寻人至 “韩冬冥和林月泉…… “南青剑派?”宗暮非一怔,不由得回身望了一眼,“还请问桃香姑娘,可知南青剑派来者是何人?又是……因为何事?” “听说是一位纪少侠,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但南青剑派此时来访,还会有什么事呢?”桃香笑笑,眸中似含了深意。 “那……不知晚娘……” “宗大夫放心。”桃香浅笑盈盈地截住了他的话,“几位是飞春阁贵客,晚娘与飞春阁弟子,都绝无怠慢贵客之理。” 听得桃香此言,宗暮非也不好再问了,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如此,就劳烦桃香姑娘了,也代我们谢过晚娘。” “宗大夫客气,那就不打扰几位了。”桃香最后微微福礼,就转身离开了。 宗暮非关紧了房门,一转身,方恂正在门侧暗影里看着他。 他一顿,连忙上前,又把方恂推进屋内:“你怎么擅自起来了?你……”他看见许翎竹竟也在唐璃的扶助下坐起身,更是气急败坏地道,“你们两个,怎么就是不能听话!你们是病人,我才是大夫!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夫了!” “没事的,躺了很久,我想换个姿势。”许翎竹笑着道。 方恂重新坐下,看向许翎竹,却没有开口。 “是袁平来了。”许翎竹叹息一声。 “吴掌门来找我们了。”方恂淡淡道,顿了顿,“或许,是月清死讯传到,他才推测出你我正在飞春阁。” “事已至此……”许翎竹又叹了一声,“你我如今,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也只好盼着,晚娘信守诺言,不会出卖你我消息。飞春阁毕竟是江湖三大门派之一,若晚娘不允,想来,袁平也不能擅自闯入搜查。” 宗暮非却显得忧心忡忡:“晚娘她,到底有几分可信?” “我不知道。”方恂将身子靠上椅背,平静地说,“静观其变罢。” “方公子,如果没有把握,我们是不是应当……趁着机会,从后门悄悄离开?”唐璃忍不住道。 “不可。”方恂略微抬眸,即使一脸倦色,那双眼睛却仍犀利如严冬的冰,“暗部肯定也来了,我们重伤未愈,难以逃过暗部的眼睛。飞春阁,确然是最安全之处。” 宗暮非和唐璃都不说话了,许翎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笑了起来:“我饿了,在屋子里待着无妨,能不能弄来点吃的?” ———————— 纪袁平同四名弟子踏入花阁,晚娘已在阁中等候,他脚步微顿,上前恭敬行礼:“在下纪袁平,见过晚娘,代师父问晚娘安。” “纪少侠,请坐。”晚娘抬手,示意纪袁平落座,“特意备了新鲜瓜果,几位少侠请随意取用。” “晚娘客气了,不敢。”纪袁平拱手一礼,几人按序坐在下首。 “我听吴掌门提起过你,南青剑派少年人才辈出,吴掌门倒是好福气。”晚娘款然一笑,对候在一旁的桃盈打了个眼色,桃盈福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又有五位花娘次第走入,分坐在纪袁平及其他四位弟子身侧。 “不敢劳动诸位,晚娘,万万不敢,还请您……” 眼见那花娘长袖轻拢,就要为自己斟上茶水,纪袁平慌忙连连推却,抬眼向座上望去,晚娘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纪少侠似乎从未去过花楼?” “这,在下,平日功课繁忙,不敢多想这些风花雪月的雅事。晚娘见笑了。”纪袁平脸上微红。他确实第一次来花楼,是以方才踏入花阁,熏香袅袅,他竟微觉目眩。此刻花娘近侧,香气更浓,他不得不连忙起身,又向后退了一步。他不习惯这种场面,更觉头痛了起来。 晚娘见他神色,心下了然,倒不做勉强,叫那几位花娘退了出去,花阁中仍只剩下桃盈一人候着。 “多谢晚娘,实在给您添了麻烦。”纪袁平这才重新坐回椅中,心下暗自舒了口气。先前飞春阁与南青剑派往来诸事,都由方恂来负责……方恂,他目光稍暗,该说一说正事了。 “晚娘,我等此番前来,是为南青剑派叛逃弟子——方恂与许翎竹一事。” “我知道。”晚娘浅笑着叉起一块碧色瓜肉,“这青瓜入口爽脆,清凉润嗓,几位都尝尝看?” 纪袁平微顿,最终仍然先尝了一口青瓜:“甘甜爽口,确实极佳。” “这青瓜产自苍州北端,种子在雪中埋了一冬,暮春时分才破土成芽。”晚娘笑着介绍道,“这些,是今年第一批成熟的果子,前日才送来,几位少侠都是有福气的。” “多谢晚娘款待。”纪袁平微微躬身,他觉得晚娘似乎在故意引开话题,他不能再被晚娘牵着鼻子走了,“恕在下冒昧,请问,方恂和许翎竹,是否确实在飞春阁中?” “纪少侠此来,是要将他们二人,拿回南青剑派吗?”晚娘噙着笑问。 “不敢欺瞒晚娘,在下确有此意。”纪袁平道。 “可方公子与许姑娘剑术不凡,纪少侠想带走他们,恐怕并非易事吧?” “在下……此前接到消息,说是他们,均已身负重伤。” “哦?”晚娘秀眉轻挑,“看来纪少侠,此番势在必得?”她不信吴成思会不知道,宗暮非和唐璃正同他们在一起。她见过纪袁平在试剑大会上的剑法,就算再加上四位弟子,应对宗暮非与唐璃二人,也不可不说十分勉强。 纪袁平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他没有接晚娘的话,只又躬身道:“在下已询问过守城将士,没有他们二人出城的消息。他们重伤未愈,不可能走出太远,想来仍留在松亭郡内。师父同样作此推测,故让在下来晚娘这里,冒昧一问。” “纪少侠与吴掌门,的确是准备周全了。”晚娘拢了拢袖子,侧头吩咐道,“桃盈,你帮我记下,我今日就同薇娘讲一声,让她也留意着些,如果见到了方公子和许姑娘,或有任何线索,消息都一并传给我与吴掌门。” 他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与君盟 听过晚娘讲述,方恂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纪袁平离开之后,晚娘便去了四人所在的客房。四人对晚娘亲自前来都有些惊讶,许翎竹想从床上起身,晚娘将她按了回去,直说她伤势严重,仍躺着就好,大家都随意一些,只当是在自己家中。 家?许翎竹颔首谢过,心里却不由得泛起酸楚。他们四个人,哪一个是有家可归之人? 说明了南青剑派来意和代为转达之言,晚娘也不催促,微微笑着,看着他们四人——看着坐在椅中,正凝眉思索的方恂。 “不管你如何想,”安静片刻,许翎竹先开了口,“我要去救他们。” 她凝注着方恂,目光坚定决然,不容动摇。 方恂眼睫微动,平静地向她望来:“好。” 这下,倒是许翎竹怔住了。 不只是许翎竹,晚娘、宗暮非和唐璃,也都怔住了。 好?他竟然就这样答应了?他不应该说,南青剑派的事,已经与他们无关了吗?他不应该质疑,说这或许是纪袁平甚至吴成思的阴谋,只为了引他们去自投罗网吗?他不应该劝她,说以他们二人之力去对抗南青剑派整个暗部,无异于火中取栗,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吗? 她都明白的道理,她不信,方恂完全没有思考过。 “我知道,这件事,我无法说服你。”方恂却又淡淡开口,仿佛早已看透她心中的疑惑,“而且,我也想去救人。” “为什么?”许翎竹下意识地问出口。因为他们终究,曾经是朋友吗?因为韩冬冥和林月泉,是为了替他们求情才…… “月泉和冬冥,会成为我们的同伴。”方恂平淡地解释,打断了许翎竹的思绪,“要建一个新的家,我们,还需要更多力量。” 许翎竹再次愣住了:“新的……家?” 她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杞安郡那条狭长的小巷,红灯笼随着风摆啊摆,将新年团圆的欢笑热闹送出院墙。她不敢回头,怕忍不住落了泪。 发生了太多事,她竟然险些忘了。 他竟然,一直记得。 宗暮非看了看二人,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由得问道:“什么新的家,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们不能一直住在飞春阁。”方恂转过头,“我们,要去建立一个新的门派。”目光仍旧清淡,毫无犹疑和畏惧,就仿佛只是在说,要去院子里走一走这样简单的事。 “你说什么?”宗暮非一怔,随即拧紧了眉,“你……”他又看向许翎竹,后者轻轻颔首,显然早已知晓方恂的打算。他默了半晌,最后终于抬目,深深地望着方恂,“我也一起,我是你们的大夫,你们的诊疗都还未结束,不管你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是你们的大夫。” “那,我能不能也和你们一起……”唐璃也道,垂着头,双手在身前交握,似有些紧张,“无论任何差遣,我都万死不辞,只恳请你们……不要丢下我……” “嗯。”方恂淡然扫过二人,“从一开始,就算上了你们。” “方公子,”晚娘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几位如果想在飞春阁长住,我十分欢迎,去南青剑派救人,飞春阁也可以暗中相助。然而建立新派,绝非易事,你可有仔细想过?” “是。”方恂又转回头,对晚娘略略颔首,“谢过晚娘好意,但我们已是南青剑派的叛徒,长居于此,只怕多有不便。” “这点,方公子无须担心。”晚娘蹙着眉,“江湖诸门派,飞春阁还没有怕过谁。” “话虽如此,我们已经麻烦晚娘颇多了。”说到此处,方恂却默了默,而后站起身,向晚娘深深揖了一礼。周身伤口疼痛未消,他略微晃了一晃,宗暮非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一把,才要迈脚,又顿住了,最终还是作了罢,听方恂平静开口,“飞春阁是江湖佳地,却终究不是属于我们的家,若能承蒙晚娘相助一二,便已感激不尽了。” 晚娘凝眸:“你要什么?” 方恂安静地道:“兵力,和银两。” 晚娘默然。 兵力、银两,飞春阁自然不缺。建立门派,与南青剑派相抗衡,这二者,也都是必不可少的要素。但是,就算万事齐备,最后决定生死的,却往往不是一刀一剑,而是—— “你真的想清楚了?你真的决意,要与吴掌门,与南青剑派为敌?” “是。” “南青剑派,乃江湖第一门派,与其为敌,绝非儿戏。” “是。”方恂再次向她颔首,“但,若飞春阁与我站在一方,何惧之有?” “我在问的,是你的心。”晚娘死死地盯着他,那张清俊的脸淡漠无波,却似藏了汹涌的暗潮,她不能看透,也不敢妄言,“南青剑派,是养育你十余年的地方,那里有你的师父,你的朋友,有恩情,有亲情。你能够——全部斩断吗?” 如若不能,他的结局,只有败落。 “晚娘,”方恂不闪不避地回视着晚娘,却没有回答。他同样看不透晚娘的心思,他也同样不敢妄言,“飞春阁,会有一日,成为我们的敌人吗?” 晚娘再次沉默了。 这小小花阁又再次安静下来,窗外春风如歌,花叶和鸣,花娘婢女长裙迤逦,往来不绝,眼中皆倒映着明媚景致——只有这间小小花阁,像是未褪冬寒,尘外的世界。 终于,晚娘轻舒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只要方公子不做出对飞春阁不利之举,晚娘愿助方公子一臂之力,也绝不会与方公子为敌。” 方恂身形微顿,再次揖礼躬身:“晚娘一言九鼎,我在此……谢过了。” 他不知道,晚娘究竟为何愿意帮他,他也始终没有问。他不敢尽信,可是如今,他们唯一能够求助和依靠的,也只有飞春阁了。 “至于晚娘的问题,”方恂直起身子,唇色有些发白,他终究站立太久了。他走回椅中坐下,喝了一盏茶水,又闭目调息片刻,才继续道,“我没有那么多的朋友,也不会因顾念旧情,而放弃更重要的东西。” 许翎竹闻言微怔,但没有说话。 “南青剑派曾经是我的家,可现在,师父也好,同门也好,他们不分是非,颠倒黑白,是他们,先拔出了刀剑。无论何人,用刀剑指向我,我都绝不可能任人宰割。就算整个江湖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战烟起 六月廿二,和然师太六十岁寿辰。云岫宫广发请帖,邀天下各路英雄同聚,共庆佳日。吴成思也收到了请帖,这等重要之日,他务必是要走一趟的,但这一次,他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师父,您放心,山上有我和数百名弟子,暗部也在,不会出事的。”纪袁平劝慰道。 “山上只有你、芷兰和惠时,我哪里能放心。”吴成思撑着额头,容色憔悴。距除夕不过数月,他竟似眨眼间老了十岁。方恂突然劫狱,带走许翎竹,叛逃师门,令当时在场所有人都大为震惊。他一方面迫于各派施压,另一方面也确实心中愤怒,当即发令江湖悬赏,重金通缉二人。 未到初五,各门派陆续离开,南青山终于渐渐清净下来。林月清下山去搜寻方恂和许翎竹踪迹,林月泉和韩冬冥却日日来门前叩头,请求念及往日情面,撤销对方恂和许翎竹的追杀令,他实在心烦,就将他们二人都关进了监牢。 可随即传来,却是林月清遇袭身亡的消息。 凶手不明,方恂与许翎竹的下落,也不明。 方恂叛逃,林月清又死了,南青剑派实力瞬间大为削弱。江湖有人惋惜,更多却是幸灾乐祸蠢蠢欲动的心思,弟子再去行镖收租,路遇的小贼盗寇明显多了起来。 不得已,他启用了暗部,令其在出行弟子附近暗中保护。暗部连杀了数十批寻衅滋事的恶徒,才总算控制住了局面。 幸好他还有暗部,能支撑南青剑派,仍可与飞春阁、织凤楼三足鼎立于江湖之中。 他知道方恂和许翎竹必定在飞春阁,他的暗部也不是徒有虚名,飞春阁近日暗中排兵部署,必定在谋划着大动作。他们与晚娘结了盟?他们打算联手对抗南青剑派吗? ——江湖数十年稳固,全依仗这三足制衡之势,飞春阁与南青剑派鹬蚌相争,只会令织凤楼渔翁得利,最终破坏江湖安宁,晚娘难道不清楚吗? 再看织凤楼,全无动作,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沈乾夕绝对不是安分守己之人,他又在谋划什么? 他没能杀死许翎竹。这江湖——难道真如传言一般,要乱了吗? “师父。”等了许久,不见吴成思再言,纪袁平忍不住提议道,“您若实在……心有顾虑,不如借口生病,让我代您前去?” 吴成思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叹息着摇了摇头:“不可。此番大寿,和然师太亲写请帖,如今江湖局势微妙,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我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再者,南青剑派变故,江湖均看在眼中,如果我这次托病不去,就是在告诉江湖各派,南青剑派内部无人,实力衰微,我不得不留在山上坐镇。此外……” 他顿了顿,目色渐渐染上晦暗,“沈楼主和晚娘,必然也收到了请帖,如果他们赴约,我就更应该前去。” 沈乾夕的态度实在不明朗,他必须要亲自确定,织凤楼能否站在南青剑派一方——或者,至少,他不能让沈乾夕和晚娘,再结成同盟。 “那师父,您打算带多少弟子同去?山上这边……” “我只带四人就够了,其余弟子都留下来,以防万一。”吴成思道,又顿了顿,“你去拟书一封,叫宋樑来山上住一段日子,也好帮你分担一下。待他到了,我就即刻动身。” “是。”纪袁平应了,躬身退出颐厅。叫宋师兄过来也好,这次师父远行,来回少说也要一月,说实话,他也有些不大安心。 ———————— 飞春阁。 “方公子,许姑娘,你们伤势才愈,真的不再休息几日?” “是。”方恂淡声回答道,将云岫宫请帖递还给晚娘,“和然师太寿宴,吴掌门不得不去,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可错失的良机。” “可你们,尤其是,”晚娘看了许翎竹一眼,“许姑娘身体,怕尚未全然康复吧?” “多谢晚娘,我不要紧。”许翎竹还礼道。她的内力,确实只恢复到八九分,伤口也尚未愈合如初,但是——“我不想再等了,我把他们留在南青山的牢狱中,已经太久了。月清兄……”语气微黯,“我不知道,如果继续等下去,会不会再发生什么,让我后悔一生的事情。” 方恂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抬步走到屋子正中的沙盘前,凝眉沉吟少许:“这一次,还要多谢晚娘借兵,我和翎竹将分作两路,前往南青山。”抬手将沙盘中三面小旗依次推向北方,“兵马分作三路,我带领一队,从中路直接去往山脚,宜娘和毓娘,可从左右两路,迂回前往,以备策应。” “是。”宜娘和毓娘应道。 “到达南青山之后,你们二人不必出面,藏身在林中暗处,等我发出信号,再按计划行动。”方恂又道,目光扫过二人,“如若一切顺利,或许此番无需你们出面——毕竟,我们只是诱敌之兵,此行目的,是为救人而已。” “是。” “那我呢?”宗暮非打断他们,“我也去吗?” “你和我一起。”方恂淡淡瞥他一眼,“我们去前山正门,吸引南青剑派弟子注意,为翎竹救人争取时间。” “嗯,”许翎竹点点头,“拖延时间,就拜托你们了,我单独出发,从小路上山,直接去监牢那边。”顿了顿,“不需要太久,一个时辰就够了。” “你……不给她安排人手?”宗暮非看了眼沙盘,又看了眼许翎竹,然后问方恂。 “不用,人多反而不便。”许翎竹笑着道,看了看静立在一旁的唐璃,“我有唐璃,足够了。” “好。”方恂点点头,行动部署,他们二人先前已推演多次。吴成思不在,山上只有纪袁平、吴芷兰与孔惠时,最多再加上宋樑。飞春阁习武弟子的实力,不输给南青剑派一众弟子,宜娘与毓娘二人功夫,也都与纪袁平相当,即使到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