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雪线[刑侦]》
1. Chapter1 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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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pter1 举手之劳。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Chapter2 死者是名孕妇。
警戒线快速将事故现场围住,围观群众被隔在外,仍然按捺不住好奇心往里张望。
谢轶南被堂妹搀扶着坐在警车后座,一颗心悬着迟迟未落,手脚发虚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毕竟过往三十余年,她可从没碰见过这等高能场面。
谢轻非给姐夫打了个电话,回来时看到她神经质地拽了下裙角。
“谢队。”
“谢队好。”
来往的公安干警们看到谢轻非,纷纷打起招呼。
谢轶南闻声后将车窗放下,苍白着一张脸抬头看谢轻非:“你要留下吗?”
谢轻非道:“不用。刚刚我和姐夫通过电话,他人刚下飞机,最多一个小时能赶过来,我先带你回家。”
听到这消息谢轶南脸色好看了点,随即道:“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个……”
她有点说不出口,谢轻非能明白她是指尸体。
当时两个人站在的位置太险了,尸体最后落下的地方距离她们就半步之遥,没被砸到都算两人命大。
谢轻非点点头,泰然自若。
谢轶南颤巍巍地冲她伸出大拇指。
不远处有人叫她,谢轻非回头,对面比了个手势。
谢轶南体贴道:“去看看吧,不了解了解情况我怕你今晚都睡不着。”
谢轻非道:“怎么可能。”
谢轶南就盯着她。
谢轻非受不了了:“我是作为目击者,去交流一下情况。”
谢轶南:“懂的。”
技术人员正在清理现场,尸体已经被法医运上了车。
呼唤谢轻非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叫席鸣,长得挺英俊,穿得却不伦不类,紧身衣裤尖头鞋,脖子上鸡零狗碎的挂件和工作牌绳子拧巴在一起,精神气满满,潮得人头疼。
更让谢轻非头疼的是,此人是她一手带出的徒弟,虽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拿不出手”。
“你怎么,”她顿了顿,尽可能委婉道,“时尚感领先大众这么多年?”
席鸣理了把项链,将自己从被绞死的风险中解救出来,道:“我在附近进行化装侦查任务呢,这不临时接到案情,被抓壮丁了嘛。”
谢轻非朝他身后一看:“就你一个?”
“那不能,喏。”席鸣朝花坛方向努努嘴,有个穿警服的年轻男人正抱着垃圾桶吐得死去活来。
“江哥去进修了,戴琳姐手头也有案子,我和大嘴哥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谢轻非:“没大没小,大……少辉是你前辈。”
“对,我和少辉哥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分配到个实习生,还是这德行。”席鸣长吁短叹吐槽完,神秘兮兮道,“师尊,你知道这个新来的是谁吗?”
谢轻非看那背影觉得眼熟,眼风掠向他。
席鸣嘿嘿两声,扬声叫道:“小赵,过来!”
被点到名的新人踉踉跄跄地飘过来。
赵重云同志看着比席鸣还小,单眼皮高鼻梁,俊逸斯文的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穿着春秋常服小西装,歪了的帽檐被他在看见谢轻非的一瞬间扶正,意识到自己大吐特吐的窘态多半被看见了,面上很是挂不住,别别扭扭叫了声“谢队”。
“是你啊。”谢队乐了,“没人告诉你我们平时办案不用穿制服吗?”
赵重云大惊失色:“什么?”
“以后注意就行。”谢轻非说完,睨着他拘谨的站姿感慨道,“你突然对我这么客气,我还有点不适应。”
赵重云和谢轻非渊源不浅,他亲哥警校毕业后就在谢轻非手下工作,后来因公殉职,他心中一直把这笔账记在谢轻非身上,觉得是她这个上级没有保护好下属才使得他哥丧命。等到他大学毕业,原本还在律所实习呢,阴差阳错卷进了桩案子,负责人也是谢轻非。
仇人见面,赵重云是单方面眼红,嘴里吐出来的没一句好话,被席鸣私下评为“刺儿头哥”。但与如此讨厌的谢队相处过后,赵重云发现她和自己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心态慢慢就变了。冤屈一被洗清,顿时觉得自己遇到了人生道路的指南针,下定决心要改行。
他最初说自己要考公当警察谢轻非没当回事,因为这小子有点傲慢,更不像能吃苦的,身体素质眼看着一般,就算过了笔试估计体测那轮也该被刷掉了。公务员本来就不好考,公安岗更加难,谢轻非真没想到他能通过,还进了刑侦。
“就是,你这样显得我很不专业。下次遇到不确定的事先问问哥,哥还能不告诉你吗?”席鸣在一旁搭腔。本来他才是队里忙内,现在多了个新人,席小鸣摇身一变成了席前辈,摆起架子一套一套的。
谢轻非扫了他一眼,无情道:“拉倒吧,你是故意不提醒他的。”
席鸣大叫:“啊呀!你怎么当人面揭穿我呢!”
赵重云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席鸣:“你?”
席鸣咧开嘴:“看你太紧张,逗你玩儿的。”
“席……”法医那里来了人,一见谢轻非立马换了沟通对象,“谢队好,谢队也在就好办了。死者女性,高空坠落,目前没发现尸体表现有其他外伤。呃……死者是名孕妇,程法医说她在孕32周左右。”
在场众人都有些沉默。
“事发在医院,死者身份很快就能确定。这栋楼四层往上都是住院区,要找到坠落点也容易。”席鸣正色道,“会不会是孕妇行动不方便,不小心从窗口摔下来的?”
赵重云刚丢了脸,忙着找场子,当下反驳:“不可能,病房里装的都是外开下悬窗,别说容纳一个人了,胳膊伸出去都费劲。”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席鸣随意笑笑,并不在乎被这小弟拂了面子,“高坠死亡的原因里自杀和意外坠落的可能性占比最高,当然也不排除他杀,具体的还得看法医的检验结果。师尊……诶,人呢?”
谢轻非已经走到了法医车辆旁。
很难想象,在她和堂姐沉浸在迎来新生命的喜悦的同时,另一个即将有望出世的婴儿与它的母亲以这种形式死在了两人的面前。死者眼睛未能闭合,黑洞洞地睁着。除却这点,从破碎的面容中仔细分辨,可以勉强看得出来她有很秀美的样貌。
“你怎么在这?”法医程不渝刚脱下防护服,惊讶道。
“陪我姐来做检查的。”谢轻非眼看着运尸袋缓缓拉上,看向他,“听席鸣说最近局里很忙,你多辛苦。”
“真觉得我辛苦,不如早点回来帮忙。”程不渝观察她神情,“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身体好吗?”
谢轻非道:“挺好的,能吃能睡,还不用加班,私人时间多了不少,要不也抽不出空陪我姐。”
程不渝道:“之前是有心人恶意举报,黄局不止一次要调你回来,刚开始还能说是暂时避嫌,如今风头早下去了,事情查得明明白白,合该让你回归岗位,怎么听说是你自己不愿意?”
谢轻非半开玩笑地:“在警校当园丁太幸福了,乐不思蜀。”
“真的?”程不渝将信将疑,但还是顺着她,“也好,如果你觉得这样更放松就待着吧,一切以你身心健康为要。”
黄局要是听到这话,肯定要大骂程不渝叛徒。他好说歹说“请”着谢轻非回来,他倒好,劝人家怎么开心怎么来,半点不考虑领导背负的压力。
“我身体真没毛病,心态更加好得不行,就单纯想换换生活方式。”
谢轻非看向正指挥一众民警分工合作的席鸣,还是能从对方邪门的外形下感觉到那点专业性的。
程不渝读出她的想法,道:“如果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那案子未必很复杂,我看交给席鸣没问题。”
“呦,对他这么有信心?”谢轻非打趣道。
程不渝莞尔:“我是对你有信心,毕竟名师出高徒。”
要说谢队长真不想插手这桩案子,那也是谎话,但她将此心理归结于职业病发作,自觉能够控制好奇心。
遂摇摇手,留下句让人非常羡慕嫉妒恨的话:“你们忙,我要回家吃饭了。”
回了家,先给谢轶南倒了杯柠檬水。
谢轻非没受什么影响,谢轶南却食欲不振了。她心理承受能力还算强,情绪都在路上自我消化得差不多了,只是原本做大餐的计划取消,两人煮了速冻水饺勉强填饱肚子。
“你这都过的什么日子,那么大的冰箱,居然连正经食材都没一样。光吃水饺,成仙啊?”谢轶南虽然吃得少,不妨碍她对堂妹的生活质量提出质疑。
谢轻非辩解道:“我有时候会叫外卖。”
谢轶南夸张道:“哇,那真是好健康。”
其实谢轻非大多时间在单位,有食堂,对吃喝不大讲究,犯不着学着做菜。后来和卫骋在一起了,他厨艺倒是很高明,谢轻非一度怀疑他这方面进修过。然而这人小气,丝毫没有传授厨艺给她的意思,把厨房都划为私人场所了。这点直接导致分手后谢轻非再度面对食堂和外卖,颇有些由奢入俭难的意思。
大概是今天刚见了面,谢轶南的话又让她想起从前的时光。
谢轶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碗推远了,问道:“那个人是什么情况呀?你同事怎么说?”
谢轻非收拾了碗筷,大致将可透露的情况和她说了下。
“孕32周,都快生了吧?”听完谢轻非的转述,同为人母的谢轶南脸上露出痛惜的表情,“有些早产儿六七个月大都能救活,她肚子里的孩子八个多月了,如果顺利生下来……哎呦我这心,实在是太难受了。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要跳楼呢?”
谢轻非道:“你觉得她是自杀?”
“孕妇嘛,家里人肯定当祖宗供着,磕碰一下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哪会让她受伤?外人就更不可能了,老弱病残孕都是社会约定俗成要礼让的群体,我想不出来谁会这么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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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3 那你本来的安排是什……
卫骋身份之特殊,倒不只是因为他是席鸣的表哥、谢队的前男友。在局里他还有另一层身份,即特聘心理顾问,每半个月来坐诊一次,为因各种因素导致心理压力过大的警察同志们做疏导工作,当然也会在警方需要的时候协助调查案件,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证明他清白之前我是不方便主理这个案子了,师尊,你还是快点回来主持大局吧!”
谢轻非想起白天碰面时卫骋手背上的抓痕和他出现在产科门诊的不合理行踪,靠在床头没说话。
“喂?怎么不理我了?”席鸣对着手机叫了几声。
谢轻非道:“你不方便,我就可以?”
“可以,太可以了!”席鸣道,“我请示了领导,黄局说虽然我和他原则上不算近亲,但别人要真揪着这事儿做文章也不是全然没影响,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俩掰过,理论上讲,不可能有人会包庇前男友!”
谢轻非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事情出在大庭广众之下,性质已然往恶劣化方向发展,网络舆论又是道催命符,警方要在短时间内尽快给关注此事件的群众一个交代,侦查进度就必须加快。
挂断电话后谢轻非仰躺着望向天花板,心想反正她也不困,既然不困,总要找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做一做。
于是果断起身换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
升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
月明星稀,车灯照亮了门口的烫金大字。
道闸杆在自动识别车牌号码后抬起又落下,不久亮光再闪起,又是个许可通过的提示。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进了大门,都跟回自个儿家一样熟门熟路。
“死者名叫张燕,女,37岁,本地人,结婚两年。她是高中学历,早年和还是男朋友的丈夫王爽一起办厂,后来功成身退婚后当了全职太太。张燕的人际关系很简单,人品更是没得说,街坊邻居还有来往较近的朋友都说她好,没听说有什么仇家。她还常年做慈善,资助了不少贫困地区的孩子上学。
“只可惜好人运气差,她之前也要过几次孩子,每回都因为身体原因流产了,听家属意思这次肚子里的孩子来得很不容易,而且七八个月了都没出问题,大家还以为总算保住了,但这几天张燕又说肚子痛,前天就来办理了住院。她的病房在住院部13楼,现场没找到遗书,房间内的窗户虽然不能完全打开,但东南方向的卫生间装的是普通推拉窗,现场勘验结果显示在台面和窗框上都提取到了死者的指纹,窗口正下方的空调外机表面也有摩擦痕迹。”
席鸣飞快将情况交待。
谢轻非道:“在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
赵重云道:“技术的同事先查看了事发时间段的监控,医院只有走廊、电梯间、过道这些公共区域有监控,上午死者没有出过病房,十一点一刻的时候她丈夫来给她送午饭,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差不多前后脚的工夫,有个医生进了病房,没多久就是大家都看到的,死者从高空坠落,当场身亡。”
谢轻非道:“‘十几分钟’‘没多久’,报告上没具体写吗?”
赵重云一愣,忙重新翻看手中文件,再红着脸给出确切的答案:“十一点二十九分病房外的楼道监控拍到王爽出来,三十分他进电梯的同时另一边的电梯门打开,来的是个医生。而死者是十一点三十二分从窗口坠下的,也就是说这名医生刚进病房不到两分钟,死者就坠楼了。”
“这个医生叫张玉衡,并不是张燕的主治大夫,而是她的亲弟弟。但他坚称自己和张燕的死无关,还说他进病房后根本没看到里面有人。至于窗台上的指纹,指尖向外,纹线清晰,对比过后确认是死者留下的。”
说话的刑警叫吕少辉,外号大嘴,年初刚调来。
“张玉衡?”谢轻非听着耳熟,“也是产科大夫?”
吕少辉道:“是的,正因为他刚好干这行,所以平时常常关照死者。事发时他也是刚结束上午的门诊,顺便来看看死者的情况的。”
席鸣道:“只是来得不够凑巧,刚好成了第一嫌疑人。”
谢轻非道:“那卫骋这边又是什么情况?”
“张燕是卫医生的病人,”吕少辉道,“她有抑郁症,最近几次的心理疏导都是找卫医生做的。”
审讯室。
张玉衡低着头,眼神空洞,好似遭到了剧烈的打击。
“一直就这样子,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席鸣在谢轻非耳边小声解释。
谢轻非走到他对面刚坐下,不知为何,他竟主动抬头看了过来,目光明显有波动,看清来人的脸后露出几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的神情。
“这我们谢队,你把情况好好和她说一遍。”席鸣道。
张玉衡微微一怔:“你、你是警察?”
谢轻非态度很好:“张医生,看来你还记得我。”
张玉衡惊讶过后,面上泛起见到熟人的感动,态度总算放松了些:“对,我记得你,上午你和……”
谢轻非道:“和我姐姐去过你的诊室,她怀孕了。”
一声“张医生”让张玉衡重新拾起了被尊重的感觉,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姐姐身体很健康,但平时还是别让她太操劳,这点你们当家属的要尤其注意。”
“谢谢你张医生,”谢轻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俩都没遇到过这事儿,一时还有点不能适应新身份。”
“也不用太紧张,生育是很平常的事情,不舒服及时来医院就行了。”张玉衡弓着的腰背不自觉挺直了,音调也高了不少。
谢轻非这时道:“我听说你姐姐的怀孕过程一直不大顺利?她是什么情况?”
张玉衡的头重新低下去,道:“她身体不好。”
谢轻非:“你是因为记挂着姐姐的身体情况,才在中午的时候上楼去看的吗?”
张玉衡却顿了一下,然后立马点头说是。
谢轻非:“你知道你姐姐是在你进入病房期间坠楼的吗?当时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张玉衡又崩溃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有见到她。”
谢轻非:“她就在病房里,你去了怎么会没见到她?”
张玉衡此前已被其他刑警审问过,深夜的连番审讯让他精疲力竭,百口莫辩道,“我确实是去找她了,可进去之后发现房间里是空的,没人!而且柜子上还放着饭盒,我就以为她是去水房接水了,根本没多想。本来我就是临时决定要去看她的,人不在我就走了,后来还是工作群里同事说有人在我们医院跳楼了,我才知道的消息。在你们的人带我来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死的是我姐。”
谢轻非:“临时决定?那你本来的安排是什么?”
张玉衡:“我原本和另一个同事约好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可他突然有事,我们俩就分开了。他要是不走,我恐怕不会那个时间段上楼找我姐。”
谢轻非:“你说的这个同事叫什么名字?”
张玉衡:“卫骋。”
谢轻非有丝意外,然而没等她问,张玉衡就主动介绍起来:“你们知道卫家的吧?就咱们市每年纳税额最高那个。卫家大公子是我们医院的大夫,我和他关系很铁,从大学时候起就是好朋友,情同手足。”
谢轻非回头去看席鸣,席鸣也看看她,彼此都在对方的头顶看出了个问号。
席鸣忍不住道:“卫骋知道他有你这个手足吗?”
张玉衡当然听不出他的内涵,信誓旦旦道:“你们不信可以去查,我和他的关系医院的人都知道。我的计划之所以改变,全是因为他突然要放我鸽子,不然我姐出事的时候我人就在食堂了。”
谢轻非意识到,他似乎并不清楚卫骋和张燕的关系。
谢轻非:“他能帮你证明清白吗?”
张玉衡抬起下巴:“当然,你们只要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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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hapter4 学习好为什么不上大……
早知道,结果大概也不会改变,张玉衡自知这个道理,除了懊悔地为死去的姐姐和小外甥哭泣再说不出任何话。
谢轻非没给他留伤感的时间,只是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说:“你和你姐姐感情似乎很好。”
“当然,”张玉衡皱皱眉,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似乎”这个模棱两可的词,“她是我亲姐姐,长姐如母,她从小就对我特别好。”
“这点我相信,”谢轻非道,“你对她又怎么样?”
张玉衡一愣,旋即有些恼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轻非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你觉得我有什么别的意思?”
不等他反应,她身体朝前微微倾,冷声道:“‘好’这个概念太笼统了,这么多警察问你话你都不回答,我一进门,叫你几句‘张医生’你就愿意和我说话,也是因为觉得我对你比较好。所以这种不表现在物质和行动上的态度并不能证明你对你姐姐的真实情感,可能你只是习惯了享受她提供给你的好处,所以依赖她喜欢她,并把这种受利的满足感误当成是两个人感情好的表现——她就未必这样想了。”
“你胡说!”
张玉衡胸口起伏几下,比方才辩解自己没有杀人时还要激动。
然而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抱着手臂靠向椅背,一副不想多计较的模样:“谢队长你也是有姐姐的人,应该知道有兄弟姐妹的家庭成员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对,我是觉得我姐对我好是理所当然,她是我的亲人,谁会跟至亲之人把账算得那么清楚?但也不代表我不知感恩,只是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了解的人自然了解,我也犯不着跟你们多解释。”
谢轻非没有纠正自己和谢轶南的真实关系,而一旁的几名警察面面相觑,隐隐也有点明白过来张玉衡骤然破防的原因。
谢轻非审视着他抗拒交流的姿态,冷不丁地提问:“你父母更喜欢你还是你姐?”
话一问出口,张玉衡竟彻底暴走了,一改方才沉静的态度,站起身愠怒道:“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谢轻非往后一仰,看向他的眼睛:“看来是更喜欢你。”
“你……”张玉衡的极度不满已经写在了脸上,“如果你说这些就是为了指责我父母重男轻女,那我没什么好说的。老一辈人或许思想落后,但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更何况我姐都没说什么。”
说完还是不满意,把在场的警察一个个看遍了,总觉得他们的眼神里掺杂着对自己的鄙夷,又迫切地大声解释:“你们根本不懂,只会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上乱说,别人的家事轮得到你们说吗?!就因为我有个姐姐,我家人就一定重男轻女吗!”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谢轻非绕过桌子走到张玉衡那一侧,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椅子上,冷冰冰的态度一下切回正常,语气亲切地道,“按流程我们必须要弄清楚张燕的生活状况才能判断她是否有充足的自杀动机,而这些你作为亲弟弟应当最了解不过。我知道你们姐弟俩关系很好,你心里也一定很爱这个姐姐,不管别人如何,你对待她应该是问心无愧的,所以张医生,我有必要告诉你,道德瑕疵并不是我们追究的重点,哪怕是为了洗脱自身的嫌疑,你也该实话实说。”
一提到与己相关,张玉衡果然就冷静了不少,甚至没有计较她的用词。
半晌,他开口:“爸妈对我的关心确实更多一些,从小我就听他们说姐姐早晚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就是外人了,所以没必要对她投入太多……我个人并不认同这种说法,但大人的想法又不是我能改变的,我姐姐又没受虐待,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况且将来张家要靠我传宗接代,我得到的待遇好一点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我姐真的对父母的态度感到不满,肯定会很讨厌我才对,可是她没有。既然怎么样都不影响我,我何必多此一举去杀了她?我图什么啊?”
说着说着,察觉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张玉衡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席鸣听了全过程,声音不高不低地来了句“我去”,张玉衡面色瞬间涨红,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整张脸火辣辣的。
一旁的同事及时出来缓和氛围,结束话题另行询问:“那张燕和王爽一家人的相处好吗?有没有什么夫妻矛盾、婆媳矛盾之类的?”
张玉衡疲惫地捋了把头发,才道:“我姐夫是孤儿,婚后就他和我姐两个人生活,没有你说的这些矛盾。”
谢轻非:“你姐姐有抑郁症的事,他知道吗?”
张玉衡:“不知道,我姐不让我告诉他。”
谢轻非:“他和你姐感情怎么样?”
张玉衡:“当然很好了,他看我姐跟看眼珠子似的,尤其是我姐怀孕后,他几乎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了我姐身上,事事亲力亲为。我姐身体不好,近两年常常生病,都是我姐夫带着她到处求医问诊。”
谢轻非皱了皱眉:“你姐姐……除了抑郁症还有其他身体问题吗?”
“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因此流了产,也是因为这点害她很难再要孩子,我姐夫大概是自责吧,所以从那以后对待我姐更加谨慎了。其实那些检查报告我都看过,没有其他大碍,但他们就很紧张,我和我爸妈都觉得我姐夫小题大做,但他毕竟是关心我姐才会这样,我还能多说什么呢?如果两个人感情不好,得知她再难怀孕以后男方估计早谈离婚了。”
张玉衡对姐夫王爽的为人评价很高。
接着道,“而且他做生意的,经济条件优越,自己没有父母,对我父母很是孝顺,逢年过节上门会带很多礼物,我爸妈都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
谢轻非意味深长道,“你这只手表也是他送的吗?”
张玉衡一愣,挡住了手腕:“不是,这是我自己买的。”
他的袖口将表盘遮住大半,起先没人注意他戴的手表。这一提,席鸣好奇地看了眼,道:“那你家条件也不错啊,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以咱们的工资买一个得三五年不吃不喝吧?”
“还行。”张玉衡扯扯唇角算是应和,想来是席鸣的话引起了他的某些共鸣,又忍不住掺着抱怨道,“不过是装点身份的身外之物,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但别人都有你没有,又说不过去。”
谢轻非又问:“新买的?”
张玉衡蹙眉:“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没有戴手表的习惯——”谢轻非还记得白天他看时间时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而非看向手表,“不过还挺好看的,和你很搭。”
张玉衡面色因这话缓和了不少,于是也看看手表上的时刻,问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请问我可以走了吗?还是说一定要给你们24小时查我的罪证?”
谢轻非听着他的嘲讽,道:“在你的笔录上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走出长廊,席鸣就忍不住道:“戴着百达翡丽,还开奔驰,谈什么身不身外之物,这算反向炫富吗?”
吕少辉听闻笑道:“恐怕人家的金钱认知和咱不一样,要么就是家里人给添置的。”
赵重云想了想,道:“以他的工资标准,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就是啊,”席鸣深以为然,并道,“还说自己和我哥情同手足,那我算什么?不知道这人哪根葱,一句话把我哥搞成了嫌疑人帮凶,真是太讨厌了!师尊你说是吧!”
谢轻非:“……”
席鸣反应过来:“哎呀,忘了。”
谢队长和卫医生的情感关系在局里不是秘密,但也就这位夹在双方间的“关系户”敢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虽然只是因为他说话向来来不及过脑子。
吕少辉轻咳两声,勾住席鸣的脖子道:“还是先帮忙一道看监控,早点证明你哥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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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hapter5 过分依赖伴侣不是好……
“我要是张燕,肯定都讨厌死张玉衡了。”赵重云一路上吐槽着说。
谢轻非顺口答着:“为什么?”
“不患寡而患不均,”赵重云道,“都是一个爹妈生的,谁能受得了被区别对待?可爹妈是长辈,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不能忤逆父母,他们的决定当小辈的改变不了,要怪当然只能怪弟弟这个既得利者了。”
两个人拐过走廊到了办公室门口,谢轻非远远就看到卫骋靠在窗边。
听到动静后他扭头看过来,目光在赵重云身上停了停,露出个和谢轻非白天时一样的“啊是你小子”的表情,再掠过他定格在谢轻非脸上。
“你们吵架了吗?”赵重云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人热恋期,感受到这股疏离后不解地挠挠头,“那我还要不要上去和他问个好啊?”
谢轻非古怪地看着他:“你也太客气了,你能不能恢复以前正常时候的样子?”
赵重云道:“我正常时候也怵他。”
“……”谢轻非好笑道,“就跟我横呗?”
“也不是……”他突然变得扭捏起来,白生生的脸颊上浮起两团红云,“咱们不是约好了,我能考进来你就同意当我师父吗?我这不是客气,是尊重师长,我以后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不礼貌了。”
这时旁边门被打开,一个女警官招手道:“谢队,来得正好,今晚所有消费席公子买单,你要不要吃点?”
赵重云的肚子跟着叫了一声,但他今天在谢轻非面前丢脸太多次了,已经麻木,索性摆烂了。
谢轻非摆摆手:“行了二师兄,吃饭去吧。”
二师兄得了名分,反应过来她是答应了,兴高采烈“耶”了一声,风风火火跑进办公室拎了两杯咖啡递给她:“敬师父和男师娘!”
“啊哈哈!”门口的女警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敬晚了,你师父现在修的是无情道,可不兴有对象。”
赵重云意外道:“什、什么意思?”
“吃你饭去。”谢轻非被他逗得没脾气,匆匆把人打发了,然后提着纸袋去找他的前任男师娘。
此人男色甚佳,没穿白大褂的时候把自己拾掇得更精致,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开屏给谁看。
谢队长工作时间心无旁骛,当然不会被区区男色迷倒,目光在他手背上轻轻扫过,道:“手怎么了?”
卫骋凝注她好几秒,才云淡风轻地开口:“早上查房的时候被病人挠的。”
他所在的医学心理科其实是名称上美化过的精神科,会接收住院治疗的病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工作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谢轻非微怔:“经常发生这种情况吗?”
“怎么,关心我?”他把受伤的手往兜里一插,闲闲地撩了她一眼。
谢轻非“嘁”了一声,心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外人在场是闷骚,关上门就装都不装了,谢轶南看人挺有准头的。
咖啡的香气从杯口袅袅溢出,赵重云大概是随手一拿,凑巧拿了俩糖分多的拿铁,苦味不足,甜腻有余,卫骋闻着莫名觉得胸口发堵。
谢轻非脑子里还理着案件线索,又带点和前男友面对面谈话的尴尬,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
只是在吸管送至唇边时,手腕上被人轻轻拽了下。
谢轻非:“?”
“我想喝你这个。”卫骋道。
谢轻非感到莫名其妙,这少爷什么时候对9块9的咖啡感兴趣了。
手足未必是真手足,但卫少爷确实是真少爷,要不张玉衡搬他来当靠山时也不会那么狂。
“行,那我喝另一杯。”她不自在地将手从他温热的掌中抽回,觉得他就是没事找事,成心膈应她。
“另一杯我也要喝。两个口味不一样,我都想尝尝。”卫骋理直气壮地看着她,随即生怕她反悔似的,立马对着杯嘴灌了两口。
甜、涩、腻,还有点形容不出来的香精味。啊,这就是植脂末与糖浆充分反应后的成品,味道实在是太——
原本压在心口的不适瞬间放大,卫骋只觉得胃里一阵反酸,飞快背过身,朝垃圾桶干呕了几声。
谢轻非:“……”
她啧啧称奇:“真是大少爷啊。”
碰巧这时隔壁也传来一阵气势恢宏的干呕,紧接着就是同事们的笑声打趣。谢轻非侧耳一听,原来是宵夜里的肉类食品勾起了赵重云这小萌新的不美好回忆。两边呕吐声齐飞,围观群众的欢笑声充满了屋子。
谢轻非忍得很辛苦,给少爷拧了瓶矿泉水以感谢他带来的快乐。
卫骋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呕出来,脸色分外难看,再一喝矿泉水,又觉得味道奇怪,神经兮兮地看了眼配料表,说:“这种成分普通的东西你以后也不要喝了。”
谢轻非哈了一声,道:“我等草民对饮用水的要求可没那么严苛,喝不死就没事。”
卫骋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总是难受想吐。听她说完,表情耐人寻味:“你要……咳,注意身体,多为自己考虑。”
她真没听明白,奇怪道:“我身体好得不行,你自己虚就虚扯我干吗?”
卫骋眉头拧了拧,想要反驳又忍住了,须臾舒出一口气,微微笑道:“没事,你怎么说都可以,我不生气,你也不要生气。”
谢轻非:“……”
她本来以为两人又要像还是死对头时一样你来我往互相嘲弄个好几回合,不想几个月不见,卫医生竟有了这么高的思想觉悟,道心如此坚韧,着实让她不好发挥。
卫骋又道:“时间不早了,你找我是想问张燕的事情吗?问吧,早点问完你也能早点回家休息。”
谢轻非都被他整郁闷了,感觉他的反常程度不亚于讲礼貌的赵重云,后者好歹是因为有事求她才这样,这人完全师出无名。
“那我们就说正事。”她不耐烦揣度他心思。
卫骋点点头,俊颜带点病态的苍白,配合却十分认真积极,主动走进小黑屋坐好,谁见了都得夸一声好市民。
所有设备开放到位,谢轻非严肃起来:“你上午为什么要去妇产科大楼?”
没料到她开口先问的这件事,卫骋顿了顿,道:“我有个朋友,本科时候的同学,他是产科医生,我来是去找他的。”
谢轻非:“张玉衡?”
卫骋微讶:“你怎么知道?”
谢轻非没答:“继续说,你找他什么事?”
“他在电话里向我借钱,我是去给他送支票的。”不等谢轻非追问,卫骋十分自觉地交代道,“借了30万,他收款额度受限,我又不能把卡借给他,他就提议让我开支票给他用。我下午没事,和他约好门诊结束后一起吃饭。”
谢轻非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你和他关系很好?”
“也……还行?毕竟是老同学,又在一个医院工作,碰见了会一起吃个饭。”说罢卫骋观察了下谢队长的脸色,试探道,“你不同意我借钱给他吗?”
谢轻非道:“不同意,你现在去要回来。”
“……”卫骋张了张嘴巴,“这个事儿吧。”
谢轻非乐得看他吃瘪:“我提起他,是因为他是死者张燕的亲弟弟,和你爱当散财童子有什么关系?”
卫骋十分意外:“张燕和张玉衡是亲姐弟?”
“你不知道?”谢轻非狐疑道,“老同学,又在一个医院工作,认识得有十年了吧,你不知道他有个亲姐姐?”
“我和他又不什么至交好友,哪会了解他的家事。”卫骋蹙起眉,“况且他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个姐姐,我一直以为他是独生子。张燕是我的病人,她倒是对我提起过自己有个弟弟,但没说过叫什么名字。”
“你就没注意到他的手机屏保是和张燕的合影?”
“没有吧,”卫骋被她问得自我怀疑起来,仔细回忆,笃定道,“我前两天才看到过,当时还是原始壁纸啊。”
虽然姐弟关系不用到处宣传,但家庭成员如此亲近的存在,若非刻意隐瞒,身边人不可能一点不知道。按张玉衡的说法,姐姐姐夫都对他很好,他们不是老死不相往来那种连对方的存在都不愿意承认的姐弟,而卫骋又是他单方面情同手足的好兄弟。
谢轻非端详过卫骋的神色,道:“张燕的病情还需要你具体说一下。”
“可以,但我了解的也不多。”卫骋道,“她是今年才挂的我的号,总共来过五次。前两次都只是在哭,比起倾诉更像是想找个地方发泄情绪。第三次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我桌上放的……我和当时的女朋友的合照,问了我一些情感方面的问题,顺势和我提起了她的丈夫。”
“当时的女朋友”本人神色自若:“继续说。”
“她终于不再回避交流,和我说了许多自己恋爱时期的事情。张燕是个性情温和的人,说话也从来都是轻声细语,或者说,她面对陌生对象时会产生自卑心理,总觉得自己无法平等地与他人沟通,怕给别人添麻烦。而丈夫一开始就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尊重和被偏爱,所以也获得了她绝对的信任与依赖,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谢轻非目光从卫骋脸上移至桌面,语气客观道:“过分依赖伴侣不是好事,确实需要纠正。”
“谢队,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卫骋看了她一眼,对她含沙射影的意图未作表态,继续道,“很大一部分人心理问题的产生根源都在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张燕夫妻恩爱家庭幸福,哪怕提及的只是些生活琐碎,眼里也是有光的,唯独在我将话题引到父母亲人上时,她情绪变得消沉起来。她说自己因为有个弟弟,从小就被父母习惯性忽略。”
“性格是一个人后天形成的社会行为方式,6岁之前养成的性格往往终生固定,对于张燕,这一时期的她是家里备受宠爱的独生女。可是7岁时弟弟出生了,原本属于她的关心爱护全部或大部分转移到了弟弟身上,而作为家里的大孩子,自然会受到‘你要让着弟弟’‘做姐姐的要好好照顾弟弟’等等训导,如果有亲朋好友上门,估计还会对她说‘爸爸妈妈有了弟弟不爱你了怎么办’这种自以为开玩笑,实则会对给孩子蒙上心理阴影的蠢话,张燕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自然会生出心理问题,创伤一旦造成,成年后也无法消磨。”
这一切和此前的猜测吻合。
谢轻非抚了抚眉尾,道:“她有没有说过自己和弟弟的关系?”
“提过一次。”卫骋道,“尽管对方是夺走父母疼爱的人,但也是她血脉相连,从小看着长大的亲人,弟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姐姐’,小时候也总把零食留着和姐姐分享,说要一辈子保护姐姐,和姐姐在一起。张燕成年后家里亲戚朋友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对象,她应对这种事情很不耐烦,也是弟弟将那些人打发走,安慰她说就算你今后不想嫁人也没事,我会永远照顾你——”
在一段健全的姐弟关系间,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情感体现。
“不过张燕也说,自己有时对于弟弟的存在感到很苦恼。小时候负责照顾他,一出问题自己就要被问责,哪怕是弟弟自己闯的祸挨骂的也是她。她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弟弟不要的剩下的,自己的收获也要分出大部分给他。她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给弟弟提供资源,哪怕她三十多岁将近四十,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家庭,这一切依然没能改变。每当她鼓起勇气想拒绝时,脑子里就有一个声音不断对她说:‘这可是你弟弟,这都是你应该做的!’她又只能痛苦地妥协,并在心中劝自己:对啊,弟弟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他们姐弟俩从小感情就好,自己怎么能拒绝他的请求呢?”
“这是她的症结所在?”
“不完全是。她已经养成逆来顺受的性格,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应当的,又怎么会纠结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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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hapter6 或许是个关键证人。……
“谢队。”
吕少辉敲门,看了卫骋一眼,才道:“来一下。”
谢轻非应声,对卫骋道:“没什么事你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甫一出门,吕少辉就道:“卫医生在事发时间段一直待在产科,并没有和死者有过任何的接触。”
监控画面调出来,可以清楚地看见卫骋来到诊室前等候,时间差不多就是谢轻非遇见他那会儿。不久张玉衡出来,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看方向是去食堂。只是没走多远不知道哪方有事,他们就分开了,卫骋独自返回产科诊室门口。
然后,他径直前往分娩体验区,坐下让旁边的护士为他操作仪器。
吕少辉托着下巴道:“卫医生在他们医院老有名了,也就是为人低调,除了工作需要外不爱瞎溜达。所以他白天体验仪器的时候好多路过的医生护士围观,都可以做他的不在场证明人。”
这个监控角度离得很近,画质又高清,甚至能够看到卫骋额头因剧痛而冒出的冷汗。
谢轻非默默看完全程,表面淡然,心里却委实茫无头绪。
“难道你不觉得他这个行为本身……就挺反常的吗?”她捏着笔头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这仪器是人民医院刚刚购入的,这段时间来体验的男士不少,卫医生可能也属于好奇宝宝之一。”吕少辉说完,又好笑道,“我问了在场的几个人,他们说难得能在精神科以外的地方见到卫医生,都以为他是有女朋友了才来体验这个,哈哈,他哪儿来的女朋友啊,谢队你说是吧。”
谢轻非被他这么意有所指地一提点,手头的动作顷刻顿住:“如果他真的有呢?想成家想要孩子了,体谅伴侣,所以体验。不就能解释他这个行为了吗?”
“……”吕少辉默默望了她一眼,道,“我看不可能。”
不管卫骋到底是个什么动机,他的不在场证明是有了。不久画面中拍到他接听电话,看时间正是张燕打来的那通,谈话间他的脸上明显浮现出笑意,这反应也与刚刚坦白的张燕是在向他告知喜讯的回答相符合。接完他就回了办公室——那就要穿过露天走廊去往另一栋楼,和住院区完全不是一个路线。
而张玉衡则如他自己所说先去了张燕的病房,进门前后两三分钟就出来了,尽管同一时间内张燕坠楼,但他出来后神色如常,等电梯时似是哼着歌,脚还在地上打拍子。除非他是毫无共情能力的人格障碍患者,否则不可能在杀人后表现得这么淡然。随后他照原计划去了食堂。排队、点餐、刷卡,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了微信群里发的有人跳楼的新鲜新闻。医院隔三差五就有这样的动静,生死在医生面前已然不稀奇,至于舆论那是院方该处理的,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打工的操心,所以他只看了两眼便继续吃饭。
这时,法医送来了几张照片:“谢队,有新发现。”
照片中几点蓝绿色荧光,显现部分正是张燕死前坠下的窗口边缘。
“虽然通过鲁米诺试剂检验出窗框上本来沾有血迹,后被人为擦拭掉了,但没法验证血迹是否属于死者。”
如果是张燕自己坠楼时不小心擦伤了皮肤,那她决计做不到再将血迹擦除干净。
谢轻非立即道:“少辉跟我再去趟医院。”
吕少辉:“好!”
出门遇到赵重云,他一见两人要外出,也申请跟着去。
谢轻非没说什么,吕少辉倒是掰着他肩膀把人往门里推,语重心长道:“小赵啊,你看你累了一天了,还是回家休息休息吧。”
赵重云揉揉红透了的眼睛,执拗道:“我不累!”
“小朋友家家的熬大夜对身体不好,”吕少辉不容置疑道,“再说了,你哥要知道了不得心疼啊?还得以为是我们没照顾好你呢。”
“我……”赵重云飞快地皱了下眉,一言不发地望向谢轻非。
谢轻非扫了眼他眼底的两团乌青,也道:“我跟少辉两个人去就行了,你下班吧。”
她一开口,赵重云再想争取也知道没了可能,目送两人远走,只能不甘心地攥了下裤子。
为了不打扰其他病人休息,两个人到达医院后直接进了张燕的病房。方才为在黑暗环境做血迹检验的同事还没走,只是其他角落都勘察过,没有再多的血迹出现。
这是间单人病房,张燕才刚入住两天,行李什么的还装在箱子里没完全挂出。小沙发前的矮桌上摆着饭盒,筷子搁在一旁,饭菜只被动了几口。
“莴笋炒虾仁、韭菜鸡蛋、腊肉炒蒜苗、山楂雪球、海带排骨汤,自己家做的?挺丰盛啊。”谢轻非道。
距离矮桌一米不到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相机,吕少辉拿起看了看,冲谢轻非摇头:“没电了。”
从吕少辉站位处侧过身,东南方向半透明小门进去就是洗手间,空间并不算开阔,设施简单,仅有一个淋蓬头,一个马桶,以及一座带镜子的洗手台。
谢轻非穿上鞋套戴好手套进去,环视一周,没发现有打斗过的痕迹。
张燕似乎是个很爱好整洁的人,洗漱用品摆放得很整齐,统一放在了洗手台靠墙角的一侧,水池中也没有断发。
谢轻非瞥了眼垃圾桶,里面只有几张用过的卫生纸,她正要移开目光时,却发现有异样。
她蹲下将那张纸捡起,发现纸的一角有圈焦边,看大小和形状,像是被烟头烫出来的。
“少辉!”
“来了!”吕少辉跑进来,一看也懂了,小心配合她将这张卫生纸放进取证袋中,随后两人一起翻查边边角角有无其他东西。
“怪了,刚那张纸明明是被烟头烫穿的,烟头呢?”找寻无果,吕少辉拧起眉。
谢轻非沉吟道:“所以确实存在这么个人和张燕在卫生间有过交谈,中途它将烟头丢进垃圾桶,杀人后预备逃离现场时想起这茬,所以又把留下自己DNA的烟头捡走了。”
“张玉衡就会抽烟!”吕少辉严肃起来,“他还说自己中午没见到张燕,不就是撒谎了?”
“不一定,张玉衡应该不会明知住院部禁烟还违反规定,他好歹是个医生。”谢轻非回忆张玉衡为自己辩解时的神态,并不觉得他有在这方面作什么隐瞒,“但张燕的丈夫王爽,他离开病房的时间和张玉衡前后也就差不到两分钟,而且……你别动,就站那儿。”
说到一半,谢轻非忽然道。
吕少辉不明所以,听话地乖乖定住。
谢轻非就着他身体投下的阴影不断调转角度观察镜子,而后道:“叫痕检过来取证。”
吕少辉“哎”了声,好奇问道:“是什么?”
谢轻非指指镜子左下角方向,那里有一团明亮光线下轻易不会被发现,但有阴影遮盖就会亮起的透明污渍:“就这块,回去验验看是什么。”
所有取证做完,吕少辉还惦记着那台相机,便道:“这个也带回去吧,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内容。”
谢轻非也有点好奇:“这儿怎么会有台相机?”
吕少辉不假思索道:“现在的人喜欢记录生活嘛,没准儿张燕在拍什么孕期vlog呢。”
“只是这样的话,用相机也太专业了,”谢轻非道,“一直都是放在这里的吗?”
另有看守现场的警员回答:“病房内所有东西在我们的人来之后都没被移动过,相机也一直在床头柜上。”
吕少辉捣鼓了半天,总算打开了电池盖:“里面没有内存卡。”
谢轻非目光丈量了距离,道:“你说,要是相机本身是有内存卡的,在开启的情况下从这个角度过去是不是正好能拍到洗手台?”
吕少辉也飞快道:“就算拍不到里面的景象,也足够知道是谁在张燕死亡前后进入了卫生间,这个人绝对知道张燕有拍摄习惯,没准儿就是因为心虚才拔走了内存卡。”
痕检的同事闻言有点崩溃:“妈呀,又是烟头又是内存卡,要从医院那么多垃圾桶里翻出这些小玩意儿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医院是禁烟场所,烟头基本只会存在在室外吸烟区的垃圾桶里。其余生活垃圾桶的设置地点也有规定,能让大家随意使用的总共就那么几个。”谢轻非想起法医在窗框上发现的血迹,道,“大家今晚辛苦一点吧,着重注意一楼,找找有无被沾染血迹的卫生纸包裹的烟头。”
“是!”
深夜的医院无比寂静,走廊的灯光都似比平时黯淡,电子钟上的数字永远慢了一分钟,鲜红地前进。
谢轻非站在1306病房门口,抬头看了眼周边的监控探头,只听“吱嘎”一声,隔壁病房的门推开了半扇。
出来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她先是偷偷朝张燕病房方向瞄了眼,不成想正好与谢轻非目光对上,吓了一跳似的缩了缩。
谢轻非主动走过去,放低声音笑着道:“您好,这么晚还不休息?”
女人看见了她胸口的工作牌,见她态度并不坏,勉强笑了笑,道:“出了事……睡不着啊。”
一整个下午这层楼都有警方守着,张燕坠楼的事情不是秘密。
谢轻非端详着她的神色,以一种平常的语气道:“对啊,那个孕妇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掉下楼,我们也希望尽早给她和孩子一个交代。您是来陪女儿还是?”
女人正走神,忽地被问到,“啊”了声,道:“是我儿媳妇,她就快生了,我担心她一个人害怕,所以陪着她一起。”
“您真是个好婆婆。”谢轻非道,“那这几天您是不是一直都守在病房里?应该见过1306的孕妇吧。”
女人脸色有些苍白,道:“我也、不太记得,应该见过。”
谢轻非望着她垂在身侧绞动衣服的手,面上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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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hapter7 人家昨天才好心借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张燕的第一次尸检结果总算出来了,负责案件的全体人员一起开了个短会,对照目前已有的线索进行复盘。
投影幕布上铺开画面,红点指在中央位置。
“死者身穿白色上衣,灰色长裤,平底皮鞋,衣物完整无破损,鞋面有明显的擦划痕迹。坠落起点在13楼1306号病房的卫生间,我们在窗框上提取到了死者的指纹,地面也有死者的足印,除此之外还有护工、医生、以及死者家属的,多且凌乱。现场并无打斗痕迹。楼体外侧设有140*60规格的空调外机及支架,支架是不锈钢材质,四面固定,表面也有擦划痕迹。在第三根也就是最外侧的钢条接口缝隙间,我们还发现了少量衣服纤维,对比确认是死者上衣上面的。”
“死者身长156cm,手心皮肤有擦伤。百米高坠,等于整层皮下的器官骨头都碎成渣了,外伤检验很困难。解剖结果可知尸体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肱骨及骨盆骨折,肺部重度挫裂,生活反映明显,符合高坠伤的基本特征,且是死前高坠,下坠过程中没有遇到障碍物。这只是初步检查的结果,具体的还要再等进一步检验。另外,死者宫内还有一个男性胎儿,胎盘发育不好,脐带坏死,在死者坠楼前就已经死亡了。”
程不渝道:“还有一点,尸体面部有淡妆,涂了口红。”
见有人不解,谢轻非接道:“结合张玉衡的口供,张燕屡次流产,好不容易盼来个希望,结果功败垂成,这样一个生无可恋的人死前连遗书都没留下,恐怕也没有心情给自己上妆。而如果她没有打算自杀,这一天对她来说就只是平常的一天,她会照常梳妆打扮自己,为了见什么人也好,取悦自己也罢,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将会遭遇不幸。”
吕少辉道:“谢队还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被烟头烫破的纸巾,烟头却被人拿走了,这点也很可疑。”
谢轻非:“之前说死者指甲缝里有异物,检查出来是什么了吗?”
程不渝:“是右手拇指,里面有铁锈。”
“铁锈?”
“对。死者掌心也有同样的锈迹,她的擦伤多半就是由此而来。”说话间程不渝将照片调阅出来给众人看,“这种伤口一般是由于与不规则表面剧烈摩擦产生。”
赵重云思索道:“病房内没什么生锈的东西,现场有锈迹的地方就只能是空调外机支架了。”
“倘若她要跳楼,势必要越过空调外机的,手心沾到灰尘可以理解,划出伤口就奇怪了。”吕少辉道,“而且死者身高只有161cm,窗台高度都110了,我们在现场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供攀爬蹬踏的工具,加上她又是个怀孕八个月,行动不便的孕妇,不依靠外物想要爬上窗口跳下去显然有点难度——窗框上还没有鞋印!”
谢轻非道:“在狭窄空间内想要完成谋杀,嫌疑人对现场熟知是必要的作案条件。至于为什么没有发现打斗痕迹,我想大概是因为凶手是从死者身后抱腿将人推下楼,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窗框没有死者的鞋印,也说明凶手一定是死者信任的,能够交付后背的人。在现场发现的血迹可能正是凶手抱起死者后,手指压到窗台被擦破留下的。”
“虽然张玉衡在案发时间上看最可疑,”赵重云拧紧眉,“可他手背并没有伤口。我还是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要杀害张燕,这当姐姐的对他够好了吧。不是说张燕两口子家里条件也不错?他明明可以一辈子吸他姐的血。”
吕少辉道:“张玉衡并不知道卫医生是张燕的心理医生,他还对我们说张燕胎停的结果是他亲自看完检查报告后告知张燕的,所以张燕有理由想不开跳楼。但据卫医生所说,张燕对此并不知情。假如卫医生说的是实话,在张燕住院的这两天半内她只是个一心待产的母亲,怎么会跳楼?这个张玉衡隐瞒了这么多,要说心里没鬼我才不信。”
白板上贴着张玉衡的照片,谢轻非将其抽下,用磁铁吸在了张燕照片旁。张玉衡五官端正,颧骨微微凸出,两颊线条笔直往下巴方向收束,很精明的面相。而张燕一看就是个随和可亲的女人,毫不世故,说不好听点还有些惯性的低眉顺眼。可见两人即便是亲姐弟,也因为从小受到的待遇不同养成了迥异的性格和处世态度。
再将王爽的照片贴在两人中下方比较,光是样貌上的英俊儒雅,就让人更倾向于他和张燕是一类人。
“桌上的饭盒还在,东西张燕也只吃了一口。打包盒是家用的,说明饭菜是从家做好带来的,送饭的人难道不应该等她吃完了再带回家洗?”谢轻非突然道。
原本大家还在七嘴八舌议论着张玉衡的嫌疑,没意识到这个细节。
“还有张燕指甲里的铁锈……”谢轻非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看了看,沉吟片刻,道,“再去仔细查看一下外机支架,确定哪根是她死前抓住的,上面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吕少辉很快会意:“我们现在就去。”
谢轻非点头:“注意安全,不要勉强。”
这时席鸣敲门进来,一脸严肃道:“调查过张玉衡的账户了,近两年他的大额转账记录超过20笔,总金额达到300多万。”
众人齐齐惊了一下:“哪来这么多钱?”
“我市最近刚破获一起网络赌博案,在会员名单里找到了张玉衡的身份信息,一大早治安大队就把人带走调查了。”
这嫌疑人档期够满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席鸣都有点哭笑不得。
赵重云无语道:“张玉衡脑子有问题啊,好歹算个高级知识分子,连赌博也敢碰?”
席鸣道:“我看过口供了。两年前因为疫情,张父的工厂资金链出了问题,濒临破产,求爷爷告奶奶的,最后是他女婿王爽帮忙才努力挽救了回来,但情况和以前是不能比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点张玉衡第一次接触了这个网站,前期势头不错,买了大奔很是逍遥了一段日子。这种钓鱼网站一开始肯定会给点甜头吸引用户嘛,看似来钱很快又不需要太多本金,所以张玉衡再缺钱就又忍不住去碰了。结果呢,真赌好歹看点运气,这种人为操纵的就算是发哥来了也得赔掉裤衩子。两年来张玉衡把所有积蓄输了个精光,又不敢跟家里说,还老觉着自己能逆风翻盘。自己掏不出钱了就去贷款,要么就找张燕要。最近一次也就上个月吧,欠了五十多万外债,这钱昨儿才还上。要我说他还算命好的,有借有还到底没垮得很彻底,其他几个网赌受害人哪个不是倾家荡产,一辈子都难翻身了。”
至于张玉衡还款的钱从何而来,就要感谢卫少爷的大力支持了。
但卫骋只借了他30万,余下那20万既然父母给不了,他还能求助的对象就只剩姐姐,这恐怕才是他昨天去病房“看望”张燕的主要原因。
一旁的同事揣测道:“张燕肯定好奇他要这么大一笔钱做什么,难道问出了实情,张玉衡恼羞成怒把张燕推下了楼?赌博可是恶习,张玉衡又是做医生的,为了名声也不敢把这事儿声张出去,只能杀人灭口了。”
谢轻非道:“所以这剩下的20万最后是谁给的?”
“姐姐不给,姐夫有钱啊。”转账记录显示,昨天上午十点多王爽的账户向张玉衡转了20万。
“那他十一点多去找的张燕,就不会因为没拿到钱和她吵架了吧。”赵重云不解道,“还有啊,卫医生说张玉衡是因为账户收款额度受限才叫他送支票过去的,为什么王爽可以给他转账?”
这个问题暂时没人能给他答案,但因为涉嫌参与网络赌博,张玉衡是否是杀害张燕的凶手这点对于他后期接受何种处罚就尤为重要了。
“还有个东西你们看看。”
席鸣翻到文件的某一页,众人围上前来,看完后大眼对小眼片刻。
“卧槽,贱人。”是一屋子刑警的肺腑之言。
谢轻非正要开口,门口又来个警员,道:“谢队,张玉衡说有急事想告诉你。”
张玉衡昨夜离了警局后居然先回了医院,完成夜里查房工作后才回家。他目前单身未婚,一直和父母住,一整夜再没有异常情况。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被治安大队找上门,整个人状态还是懵的。大吵大闹要见谢轻非,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急事。
“张医生,找我是想说些什么?”谢轻非说话时发现他今天并没有佩戴那块价值50万的手表。
张玉衡没有多慌张,毕竟参与赌博并不构成犯罪,拘留几天罚点钱都是小惩,他又有受骗的因素在,还能称得上是受害者。
“谢队长,昨天我太紧张了,我对你说了谎。”他不理会她打量的眼神,开门见山道,“我姐姐胎停的消息,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监视器前本来想着以这点为突破点的刑警们都愣了一下。
谢轻非只点了点头,道:“为什么说谎?”
“我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也不想自己身上始终贴着疑似谋杀亲姐姐的标签,这对我的名声影响很大。虽然你们没有对外放出消息,但昨天不是没有同事看到我被你们的人‘请’走,如果一直追究我姐的死因,多拖一天都会让我在医院更抬不起头。”张玉衡一副为难的表情,语气愧疚道,“我姐本来就有抑郁症,自杀合情合理,况且你们也说了当时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出现,我就……我就顺着说了。”
谢轻非看着他努力作隐忍的神色,失笑道:“你这意思,是怪我给了你撒谎的机会?”
“现在追究这个没意义了,谢队长,我姐肯定是被人谋杀的,凶手是谁……我不清楚,我只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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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hapter8 我是和我姐吵了架,……
为大众所熟悉的几种保险,理赔范围一般是这也不赔、那也不赔。
但又因为张燕生前购买的保险种类足够多,购买时间也早,就凭她是自杀,五份寿险的赔偿金加起来也能达到两千多万。而若是她属于意外死亡,其他保险另有一千八百多万的赔付金额。
“一般情况下,妻子死后她的丈夫和父母子女才是第一继承人,也是法定受益人。但张燕前前后后一共为自己投保了二十三个人寿保险项目,受益人都只指定了你一个人。这些钱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半个小目标,对于一个缺钱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啊。所以怎么看,你都是最有杀人嫌疑的那一个。”
谢轻非看着张玉衡愈发阴沉下去的脸色,道:“她死了可太好了,你欠的那些贷款、赌债,就都能还清了。你既有动机,又没有不在场证明,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为了保险赔偿金故意杀人?”
外头的人听得咋舌,席鸣拱了下赵重云的胳膊,问道:“你是专业的,你给说说张燕这种情况和保险公司打官司真能要到这么多钱吗?”
赵重云道:“寿险购买两年后自杀就能得到赔偿,意外险不赔这个,但如果满足相关条件,张燕被判定谋杀后也会得到一定数额的理赔,具体都看条款怎么写的。不管怎么样,张玉衡打底都能得到两千万。剩下能争的再争一把,反正调查谋杀是警察的事,又麻烦不到他,谁会嫌钱多呢?”
席鸣道:“他昨儿还一口咬定张燕是自杀,理由充分得我都快信了,今天又不惜被当成嫌疑犯也要坚持张燕是被谋杀,难道他之前不知道有保险的事?”
另一边,谢轻非也刚结束这个提问。
张玉衡泛白的嘴唇抖了抖,尽量淡然道:“我姐出事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有保险这回事,怎么会为了钱杀她?”
谢轻非:“你怎么证明自己事先不知情?”
“我……”张玉衡急道,“她和姐夫那么恩爱,两个人又都渴望有个自己的孩子,就算我之前知道她买了保险,也想不到自己会是那个受益人啊。反倒是卫骋,我姐有什么心事都会跟他说,他肯定知道保险的事,他一手策划我姐的死就是为了把罪行嫁祸给我!现在你们查到我是受益人了,无论我怎么说你们都觉得我是凶手,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啊!”
陪审人员面面相觑,心道这人究竟在说什么疯话。
谢轻非道:“你不是才说过,卫骋不知道你和张燕是姐弟关系吗?”
“我以为他不知道,但万一他其实知道,只是没告诉我呢?”张玉衡振振有辞道,“我姐一向很以我为傲,逢人便说自己有个优秀的弟弟,肯定也跟卫骋说过。名字年龄学校一对就对上了,他早知道我就是张燕的弟弟,但他两头瞒着,就是为了策划这场嫁祸。”
谢轻非:“卫骋和你有什么仇怨吗?”
“仇怨不至于,但我知道他会这么做,”张玉衡一副了然顿悟的神情,语速飞快道,“因为他见不得我好。”
陪审人员忍不住插了句道:“他不是你好朋友吗?”
张玉衡乜了对方一眼,下意识去观察谢轻非的神情,本来都做好解释的准备了,谢轻非却没像他以为的那样第一时间提问,而是思索过后点点头,很是温和地看过来。
她身上有一种很能让人产生信服感的魔力,同情的目光只会使人感到自己被关怀着,张玉衡一肚子牢骚话当即堵住,怔怔地看着她。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使你受到伤害的事,才让你产生这种猜测?”谢轻非一点儿也没怀疑似的询问他。
张玉衡鼻头一酸,眼眶居然当即红了,他捂住上半张脸深吸气许久才放下手,仿若遇到知音般凝望着谢轻非:“对,我……我真是恨死他了。”
谢轻非满目怜爱地看着他,递出张纸巾,顺便道:“是因为他的成绩总是比你好吗?同窗五年,在他身边你的光芒全部被掩盖了,任由你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明明你和他是一个城市来的,考取的专业都差不多,两人都是同龄人间的佼佼者,可别人看都不看你一眼,只觉得他厉害,因此你特别讨厌他。”
张玉衡拿纸拭去了眼角的湿润,被理解的感动让他放下了警惕,脸上挤出个乖谬的惨笑:“哈哈,你也这么想对吗?你见过他了吧,平心而论他真比我厉害到哪儿去吗?”
他逐渐变得愤怒起来,抱在胸前的双手不轻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身子后仰到个舒服的姿势,眼神里满是轻蔑。
谢轻非继续道:“上学时他成绩就比你好,比你帅比你有钱,你在他身边就像个跟班一样不起眼。现在呢,同样是而立之年,他是副主任医师,你却只是住院医,虽然在你这个年纪还是初级职称很正常,可凭什么他就不一样?他声名远播,你默默无闻,别人看见你俩成天走在一块儿,还都纳闷卫医生怎么会和这么平庸一男的是朋友。
“实际上,你还真不觉得卫骋有多了不起,他能有今天难道是因为能力吗?恐怕更多是凭借优越的家境。没办法,你只能通过金钱的包装拉近自己和他的距离,也期望这样就能在其他相熟面前抬得起头,不至于总是被人忽视。你宁愿赌博欠贷也要买奢侈品,只是为满足那种似乎和卫骋‘平等’了的心理需求,而为了这点需求,你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理性和良知。”
她语气没带几分感情色彩,听着就像在陈述某种事实,却刺耳至极。
张玉衡紧拧的双眉舒展开来,脸上浮现一种冷静到极点才会有的安详,倏忽笑出声。
而后他抬头望向谢轻非的眼底,轻哂着道:“对啊,我就是看不起他,他有什么可牛逼的?”
张玉衡从小饱受父母溺爱,加上还有个比他大七岁、任劳任怨的姐姐,一直就习惯了被家里人当月亮捧着,在家里他的话就是“圣旨”,在学校里凭靠分数等级划分又很鲜明,他成绩向来优秀,是站在最顶点受人追捧的那类人,自以为是天之骄子。
但如愿考进了满意的院校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变了。身边再没有中等生差等生,人人都优秀,人人都只会更优秀,他从前几名变成几十名,再掉到几百名,也就是半个学期的事。这样强烈的落差让他内心受到了重创,而这还只是精神层面的。
卫骋是张玉衡大学交的第一个朋友,老乡这层关系显然加重了亲切感,使得迷茫期的张玉衡全心依赖上了卫骋。他心里卫骋是他最好的朋友,对方却完全没这个认知。
人的心理养成初期也极受教育环境影响,小时候老师让写作文,命题总少不了《我最好的朋友XXX》,有的人满腔激情抒发完自己的深情厚谊,转头就发现他“最好”的“最好”是别人,而自己并不是任何人的“最好”。于是在懵懂的童年就会明白付出未必会得到同等的回报,人会被选择,自然就会被淘汰,情谊也分三六九等。
卫骋是个走到哪里都不会缺朋友的人,更不会因为来到陌生环境就觉得融入困难,看到他应对社交游刃有余的样子,张玉衡心中莫名产生了怨怼,气他对待别人也友善,觉得他亏欠了自己。
可这种不满他不会对卫骋提,所以就时不时要通过一些行动,比如一直跟在他身边,再比如总邀他一起吃饭……营造一种两个人形影不离的亲密关系,以此对外昭示:看,虽然他交友广泛,但我的地位和你们可不一样。
但卫骋其实没有他以为的那样有人情味,如张玉衡这般讨好他的人从小到大如过江之鲫,他对此习惯乃至麻木了,根本不觉得张玉衡有什么特别,因此原本奔着当卫骋好朋友目标去的张玉衡落外人眼里就是一跟班舔狗,心态逐渐趋向仇恨。
接着张玉衡又发现卫骋周末若非有事从来不会留宿在学校,这里可是首都,寸金寸土,他不但在周边有房,居然还有车子供他到处闲逛,是以张玉衡旁敲侧击了一下,意识到卫骋除了人缘好,家境或许也不错。
“纨绔子弟”,他心里不屑地想着。大家肯定是冲着他有钱才和他交往,如果他和卫骋一样有钱,两个人的地位自然就调换了。
谢轻非对他描绘出的大学生卫骋的形象颇有兴趣,一直没打断他,听得很认真。
张玉衡像是受到了鼓舞,又捏紧了双拳,咬牙切齿地控诉道:“卫骋这人真的很虚伪,我难道对他还不够真心吗?我刚到北京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情都不适应,加上学业压力越来越大,这些烦恼我都只跟他一个人说,可他从来不安慰我,极尽敷衍,说什么让我自己努力,我他妈还要怎么努力?”
谢轻非仿佛很好奇:“你指望他给你什么样的回应?我知道你们医学生挺辛苦的,但能力这事儿是死的,和其他没关系吧?”
“你没听懂我说话吗?他家有钱啊,有那个条件他父母才能早早给他铺好了路,否则他怎么可能过得那么轻松?”张玉衡愤懑地道,“而且当时我们学院的大牛孟教授,他很看重卫骋,一直在提携他。卫骋眼里如果有我这个朋友,他在孟教授面前说几句好话让我也进他的团队难道很难吗?他大二就能发表SCI,加一个我的名字他又有什么损失?我们是朋友啊,我当他是最好的朋友!可他给过我什么!我真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冷血到这种地步。”
“……”谢轻非按了按太阳穴,“我感觉你这个要求有点不现实。”
张玉衡反问道:“如果你身边有卫骋这样的朋友,还会觉得他什么都不给你是正常的吗?你没跟他相处过,所以不懂我的心情。我宁可他只是个家境平庸的普通人,也好过这副对别人的困境冷眼旁观的姿态。”
“是我看错了人,我认栽了受够了……可我如果有卫骋的条件,不会比他差。”张玉衡说完,表情扭曲起来,语气隐隐带着兴奋道,“好在孟教授后来出事死了,卫骋也因此一蹶不振,那段时间我心里是真痛快!我看着他那副萎靡的样子,突然就觉得……是不是以前在他眼里我也是这副模样,他一直以来就是高高在上地看着这样的我,当我是个失败的小丑。他爱看我不如意,所以从来不出手帮我。轮到我也体会到这种滋味后,我就理解他了。哈哈哈,真是风水轮流转……他读的八年制本博,结果大五就退学了。这是他职业生涯的终结,却是我美好未来的开始,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以后只有我看不起他的份儿!”
卫骋人生遇到的第一也是唯一一道坎,就是见到恩师在自己面前被杀害而挽救无能,这使他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几乎动摇了学医的决心。
张玉衡的“美好回忆”没能维持多久,又狰狞道:“可他真是阴魂不散,两年前,我又见到他了。那时候我刚结束规培,好不容易进了人医,而他居然已经在天宁医院就职了,那可是全市最好的私立三甲,待遇比我好得多。我借口老朋友聚会问了他几句,才知道他当年并没有放弃学医,而是改读了精神医学。”
谢轻非道:“两年前对你来说是挺特殊的一年吧。”
张玉衡看了她一眼,也不再隐瞒:“那年我爸工厂效益不好,靠我姐夫帮忙才撑了下来,但也回不到从前的日子了。我觉得很沮丧,尤其在看到卫骋那么风光之后,我一度怀疑是不是真的人各有命,他就是比我厉害比我强,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得到的。结果……去年我在新闻上才知道,原来他能进天宁医院不是他真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姓卫。卫家是什么地位?天宁医院……不过是他们家一个小小的产业,想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嘲笑:“关于他的家世这么多年他都从没对我提过一个字,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富二代,真是太可笑了。亏我之前还想认命,我凭什么认命?一切从最开始就不公平。没多久他又调到了我们医院工作,我又要回到大学时候那种天天都得见到他的日子所以,我怎么能不讨厌他?”
他露出一个博取认同的表情,谢轻非却忽然道:“你昨天找他其实不是因为线上转账不方便吧,是想让他看到你的新手表,让他知道你也风光得意吗?”
“……”张玉衡不意外自己借钱的事被知道,但钱背后的小心思被戳穿,他眼底还是闪过丝窘迫。很快他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不费劲包装自己,不做出和他一样的富家子弟的奢靡作风,让他发现其实过去这么多年我混得还跟大学时候一样差,一样不如他,我他妈的面子往哪儿搁?”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找他借50万,还编这么多借口。”
张玉衡认为谢轻非的提问很好笑:“我直接说要50万,万一他猜到我是要去付买手表的债款怎么办?”
谢轻非觉得挺有道理:“也对。不过就算是30万,理由既然是拿来给家人治病,他多半也不会要你还了。”
张玉衡一脸理所应当:“十年了,他从没给过我一丁点的帮助,30万对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我为什么不能要?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负债累累!我做一切都是他害的,是他把我逼成了现在这样,这是我应得的补偿!”
监控屏幕中映现着张玉衡扭曲的脸。
“这人……太拧巴了。”席鸣喝了口水压压惊,感觉头皮到后背都麻了,转头道,“张玉衡不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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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hapter9 与其无谓地叫两句,……
“你说,一个万事都对弟弟有求必应的姐姐,会出于什么原因对对方说出让他自生自灭的话?”
回到办公室,谢轻非对着白板凝注片刻,执笔在张燕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我要有这种弟弟,不抽他几个嘴巴都算我讲文明了,还能忍他作妖到现在?”席鸣撇撇嘴,道,“父母偏心小儿子,这当弟弟的又只把她当取款机,本来孕妇情绪就不稳定,他还张口就是20万,张燕肯定是忍无可忍,把这么多年的不满一口气发作了。”
谢轻非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张玉衡不是第一次向张燕要钱了,显然从没被拒绝过,为什么这次就特别?”
“我说不定能给点线索。”
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谢轻非回头,欣喜道:“戴琳!”
“谢队。”戴琳露出一惯的赧然的笑意,推了推眼镜,将手头抱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你们调查的这桩案子里的死者张燕是一名up主,网名‘想自由的燕子’,常爱发布一些日常vlog。因为她认证账号时用的是她丈夫王爽的身份信息,所以最开始没能查出来。”
席鸣瞅了一眼:“嚯,粉丝还挺多。”
戴琳道:“她视频质量挺高的,虽然没有团队,但是拍摄和剪辑都不错,内容又很甜,所以很吸粉。”
谢轻非粗略看了几个视频标题,发现确实如戴琳所说,内容都是爱情相关。年份再早些的更偏生活化,包括“关于我和W先生相恋的过程”“一房两人三餐四季”“当我把验孕棒作为礼物送给W先生时他的反应”等等夫妻日常。
“所以,这个账号建立初期其实是个恋爱记录博,张燕是搞自媒体的?难怪需要用到相机这种专业设备。”
戴琳道:“她那个相识经历的视频我以前还刷到过,说是自己在某次志愿活动上认识了W先生,两个人对彼此第一印象都很好,慢慢就恋爱了,一直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W先生是福利院长大的,当时在机构做兼职,经济条件很一般,咱们升州彩礼6万8万的都有,但张燕还有弟弟,她父母开口要的就更多,W连个零头都出不起,结婚的事自然没成。好在W先生有出息,白手起家也有了成就,小两口生活条件变好了,反而两年前张父的生意出了问题,亲戚朋友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是W先生出手相助挽回了损失。张家人一看这准女婿不仅事业有成,难得还不计前嫌愿意帮着收拾烂摊子,总算交出张燕的户口本,同意了两个人的婚事。也就是说这他们相恋六七年,张燕35岁的时候两人才结成法定夫妻。”
赵重云道:“W先生就是张燕的丈夫王爽,其他信息也都对得上。”
席鸣道:“这么看来王爽有很大的杀人动机啊,他才是拔掉内存卡那个人?首先他个人没有家庭可依靠,妻子的父母兄弟就是他的父母兄弟,然而这一家显然不是爱护女儿的正常人,妻子从前在家中受到的剥削现在也同等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孝顺岳父岳母这也就算了,偏偏小舅子也张口闭口就是要钱,要的还不是小钱。这种婚姻生活不是他想要的,而造成这一切的起源就是因为娶了这个妻子,他的不满也就转嫁到了妻子身上,唯有张燕死了,他才能脱离这个家庭。”
赵重云奇怪道:“王爽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张燕,他们以前在一起那么多年,自己家的情况张燕难道一点都没对王爽透露吗?”
戴琳道:“王爽肯定知道。‘想自由的燕子’在视频中说过自己的父母偏爱弟弟,所以从弟弟出生以后她就再也没得到过家人的关心,心情一度很压抑。而W先生的出现让她重新感受到了被爱,她形容他是自己生命里的一束光。人只会对绝对信赖的对象展现内里,张燕对王爽倾诉了自己几十年的痛苦,是王爽陪伴她安慰她,带她走出来的。求婚的时候她还问过对方是否介意自己的家庭情况,王爽亲口说的不在乎。”
“搞了半天……还真是真爱?”
席鸣随手点开其中一个标题叫作《偷偷给W先生准备生日惊喜》的视频,发布时间在两人新婚后不久。看着视频中的互动,身为观众完全是能感受到其间的爱和默契的。人会在镜头前刻意注意自己的举止与神情,尽可能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真实状态普遍表现在平常独处时。既然这个视频是想要拍摄王爽收到生日惊喜的第一反应,那机位绝对是设在暗处,拍摄也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所以他的一系列反应最能还原他的真实情感——
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他看她的眼神里涌动的全是欣赏和爱慕。
谢轻非翻看着张燕的账号主页,道:“人的感情是复杂多变的,爱和恨甚至能同时存在,又怎么能保证王爽始终对张燕一往情深呢。旁观者和倾听者固然能在对话当时了解对方的经历,产生点不值钱的同情,但他毕竟没有体验过对方的生活,感同身受才是相互理解的最重要前提。所以就像席鸣说的那样,当王爽真正体会到了张燕经历的一切后,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接受,于是不满、抱怨,他理想伴侣的形象也跟随现实一并坍塌了,这时候他会怎么想?他不会觉得选择是他亲自做的就认下这个责任,而是反过来怪罪妻子当初没有实话实说,没有再好好劝他几句,任由他被爱情蒙蔽双眼,也坠入这个深渊。”
席鸣感伤道:“如果连他也变了心,甚至还因此杀害了自己的妻子,那张燕未免也太惨了……”
赵重云问道:“谢队,接下来是不是要叫王爽来局里?”
谢轻非合上电脑:“不,我们去一趟他家。”
“我们”一词让赵重云脸上瞬间有了光彩:“我也能去吗?”
“能。”谢轻非站起身,难得还冲他微微一笑,“多听,少言。”
时是上午九点。
谢轻非沿着路边降下车速,停在一旁还没收摊的早点铺旁,扭头道:“你俩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席鸣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当即道:“我要一个麻团两根油条配豆浆再加一碗豆腐脑。”
谢轻非点头,看向赵重云:“你呢?”
赵重云脸色发苦,最终摇了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万一待会儿在人家里头累晕了多丢人?”谢轻非不容他拒绝,“既然你不说,那我买什么你吃什么。”
赵重云:“真的不……”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
席鸣趴在窗口,不忘叮嘱:“豆腐脑要咸的,加勺辣椒,豆浆我要甜的,谢谢师尊!”
又是豆腐脑又是豆浆,赵重云稍微一想象就吃不消了,捂着嘴巴默默撇开了头。
“干吗不吃,这家早点做得可好吃了。”席鸣对他的反应表示不理解。
赵重云只好道:“我吃不惯路边摊。”
“怎么跟我哥一样娇气。”席鸣吐槽了句,“有人请客,要饭还嫌馊啊。”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赵重云连忙解释,又有点难为情,“我就是、就是经过昨天,没食欲了。”
席鸣顿时恍然大悟:“早知道昨天不带你去了。”
不多时谢轻非提着东西回来,一身寒气地坐回车里,副驾驶的席鸣忙去帮忙接。
“饿死了饿死了,我说小赵,你真不吃?”
赵重云闻着香气,说不饿是假的,但偏偏心理上又过不去。那是豆浆吗?是脑浆吧,白乎乎一团,还怪黏稠……
谢轻非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扬手抛了个东西过去。赵重云伸手一接,发现是俩巧克力派。
谢轻非道:“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觉得难受很正常,你别看席鸣现在吃什么都香,其实他第一次去现场的时候也被熏得不成样子。你本来就不是警校出身,没做噩梦都算心理强大了。”
赵重云小声道:“做了。”
谢轻非:“……”
席鸣在一旁哧溜喝着豆腐脑,口齿含混道:“做噩梦也正常,但我告诉你,你只要想着自己一定会帮死者讨个公道,不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去,那点难受就不算什么了。尸体再可怕能比活人可怕?”
谢轻非一乐:“呦,现在思想觉悟很高啊。。”
席鸣嘿嘿笑道:“都是师尊平时熏陶得好。”
赵重云撕开巧克力派的包装袋,尽力不再去回忆昨日案发现场的那一幕,转而想起对张玉衡的几场审讯,越想越生气,牙痒得紧,把巧克力派当张玉衡狠狠一顿啃,味道居然还不错。
饿过了的劲头又重新上来了,两个派吃完他还意犹未尽,但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谁知谢轻非像早料到了似的,递来两根油条:“喏,趁热。”
赵重云抿了抿唇,道:“谢谢。”
他慢吞吞咽着,透过后视镜偷看谢轻非,问道:“谢队,你一晚上没休息,会不会很累?”
谢轻非眼底确实有些红血丝,但精神头一点没受熬夜影响,她是习惯了忙碌,闲下来反而浑身不自在那类人,一碰到案子就格外亢奋。况且案发后24小时内的搜查取证最为关键,时间拖得越久,线索就会失去得越多,这显然不是众警务人员想看见的。
听他一提,谢轻非第一反应是想起来自己没关心身边的人,也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道:“你昨晚就在警局睡的,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待会儿先送你回家,我和席……”
“不用。”赵重云冷酷地拒绝,别开脑袋不再让她窥见自己的表情,闷闷道,“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听着像在闹脾气,谢轻非有点不解。
“怎么没人关心我?”席鸣叼着根油条,边看手机边不满地为自己博取关注。
谢轻非道:“你是?”
他立马做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伸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就低头继续打字了。
片刻忽地一扬眉,“大嘴哥说找着烟头了。”
谢轻非侧头:“怎么样?”
“是在一楼西门口的垃圾桶里发现的,已经送去检验了,预计4个小时左右出结果。不过找到时包裹烟头的卫生纸上并没有血迹,就是张没被使用的纸,可能擦拭血迹的纸巾被另外处理掉了——为什么呢?我猜是两样东西分属不同的DNA,血迹主人不是烟头主人,张玉衡都承认烟头是他丢的了,那血迹只能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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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Chapter10 虽然有的人就是有……
王爽家在天宁区一片高档住宅小区,安保严格,刷卡才能进去。
他对几人的到来并不意外,客客气气迎人进门,接着就去倒茶。
原先只看过照片,亲眼见了才发现王爽真人要更英俊儒雅一些,看着像才三十出头,一米八的个子,身材保持得也不错,即便是居家也衣着整齐,头发大概刚清洗过,发梢微微湿,软软搭在额头上,显得他更年轻许多。然而妻子亡故还是给了他不小的打击,他眼底的颓色十分明显。
“家里有点乱,但我目前实在没有心情打扫,几位警官请见谅。”王爽端着杯子过来,语气无精打采,脸上的笑容也很勉强。他看出谢轻非才是三人里掌握话语权的,便面向她坐。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谢轻非指指他右手手背的创口贴道。
王爽伸出手看了眼,道:“昨晚切菜的时候走了神,一不小心就切到手了。”
“平常经常下厨?”
“嗯,燕燕身体不好,家务上的事情都是我在做。”
赵重云没忍住道:“昨晚你还有心情做饭?”
“昨晚我去了岳父岳母家,总不能让老人家伺候我吧。”王爽看着他,好脾气地解释,“况且我现在不单是一个人活着,还带着燕燕留给我的全部记忆和爱,她不会希望看到我萎靡不振的样子。”
谢轻非道:“我听张玉衡说你们夫妻俩感情非常好,起初她父母不同意你们的婚事,难得你不计前嫌,这么多年也为这个家付出不少。”
“我刚和燕燕在一起的时候一穷二白,岳父岳母看不上我很正常,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好人家?这一点我完全能够理解,当然不会计较。再加上我自己也没有父母亲人,燕燕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孝顺他们是应该的。”王爽说完,却嘲讽道,“只是……他们没把我们当成人。”
谢轻非:“为什么这么说?”
王爽凝视着她,不咸不淡地说:“我们的情况警方应该都了解,你们难道不好奇为什么燕燕拖到35还没嫁人,她父母却没催婚吗?”
席鸣猜测道:“因为……她非你不嫁,家里人拗不过她?”
“在那样一个家里,嫁不嫁人还能是她说了算吗?”王爽竟有些失笑,随即淡下神色道,“燕燕一直都在她爸厂里上班,她非常聪明能干,可以说要是没有她,张家就没有现在的条件。得了这么个摇钱树,再拿自家人的身份套牢她,不仅不需要给太多报酬,更不用担心她会跳槽,换成是我恐怕也舍不得让她嫁给别人,一辈子在家当牛做马才好。我之所以能够和她结婚,不单是因为我有钱了,更多是因为我孑然一身,没有第二对爸妈要养,钱流不到外人手里而已。”
谢轻非微微睁大了眼睛,对他小幅度摇摇头,叹道:“说实话,你的这番话让我挺意外。因为张玉衡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对他父母特别好,我不知道原来你心里是有怨的。”
“那毕竟是燕燕的亲人,我不想因为我的态度让她感到为难,”王爽眸光闪了闪,“可她现在不在了。而玉衡……
“玉衡从小就习惯了向姐姐要东西,长大之后也照样对她索求无度,同为男人,我其实挺看不上他的。和燕燕在一起这么些年,我早都记不清给过他多少钱了。今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实在没想到他还背着我们干了这些。真是昏了头。”
席鸣道:“他问你要钱你就给,没想过拒绝?”
王爽还是那句话:“我不想让燕燕为难。”
席鸣啧啧感叹道:“你是真爱啊,别的男人遇上‘伏弟魔’,跑都来不及。”
“警察同志,希望你能放尊重一点。”王爽对他给的称呼十分不满,“燕燕她只是……她不懂得反抗而已,她是个很有孝心的人,父母要求她好好对待弟弟,她总不能拒绝的。我不怎么在乎这些,她开心我就开心。”
茶几上摆放了一张合照,照片里两人还都是年轻的模样,张燕穿了条淡黄色碎花长裙,笑容明媚灿烂,从王爽身后搂着他的脖子,而他一边扶着她的胳膊以防她摔倒,眼里纵容意味却更多。两个人面对镜头笑得很开心。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真好看。”谢轻非问道。
王爽道:“是我们刚认识那年。”
谢轻非拿起相框看了会儿,才重新将其摆回桌面上。侧转了点角度,正让张燕的笑靥对准了端坐自己面前的王爽的方向。
王爽不由得看向照片,眼底泛起一层恍惚。
谢轻非继续开口:“昨天你去医院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她哪里不对劲?”
王爽道:“我做好了饭中午给她送过去,她心情挺好的,我们像平时一样聊天,没什么特别。”
谢轻非还待开口,赵重云却抢先一步问道:“她有没有说过张玉衡又找她要钱的事?或者你有没有把给了张玉衡20万的消息告诉她?两人是否因此发生过争吵?”
谢轻非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然而也没多说什么。
席鸣见状低声呵斥了赵重云一句:“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赵重云没理会。
“没有,我们没聊到这件事。”王爽正眼看了下提问的那位年轻小警察,接着道,“就算聊到了我们也不会吵架,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重云又道:“你昨天怎么没等张燕吃完饭就走了?有什么急事需要这么匆忙?”
“匆忙?”王爽不解地看着他,道,“我确实接到工作上的电话要回厂里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哪知道就这一会儿的工夫燕燕会出意外。”
他懊悔道:“早知道燕燕会出事,我当时就不该离开。什么工作都没有她重要。”
赵重云还要继续,谢轻非轻咳了一声。他向她看过来,触及她目光时不由一颤栗,微微攒起眉。
谢轻非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手腕微抖,几滴茶水从杯口洒出,不巧溅在了那张合影之上。
“抱歉。”她忙抽出纸巾去擦拭,这次再放下相框,完完整整将合照面对着王爽。
席鸣顺势道:“你和张燕是怎么认识的?”
王爽再度被合影吸引注意,凝着亡妻的面容许久,眉宇间便浮现出柔软,道:“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一天。”
彼时王爽是个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负责运输物资送往捐赠目的地,而张燕常通过线上线下各种渠道给该机构捐款,俩人其实毫无交集。
做慈善是好事,这一机构之所以得到张燕的长期捐助,是因为它是为帮助女孩子而开展的公益项目。
结果那一年有网友爆料,说XXX慈善机构名义上只为贫困山区失辍学女童做援助,受资助者里占大多数的居然是男生。以帮助女孩为名义敛集资财,最终钱款并没有花在女孩子身上,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引起了所有捐助者的极大不满。此新闻一经爆出,就有志愿者前往该地区实地调查,发现不单是钱款,连供女孩子们用的卫生巾、衣物用品,最终也都被分配给了男孩,实在荒唐离谱之极。
事后机构负责人还在狡辩,也有群众附和说只要能帮到人,何必拘于男女?
可捐助人们却不这么想,她们的目的就是帮助女孩子,钱和物资也是给女孩子们用的,如果事先说了受捐助人里也有男孩,她们根本不会捐。之后其他机构也受到了波及,公信力大大降低,所有人都怀疑所谓的专款专用是否真的落到了实处。
张燕也和众人一样在事情发生之后联系了自己所捐款的机构,要求亲自跟随团队前往山区,看看她的钱到底花在了哪里。
王爽就是这时认识张燕的。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受到了许多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忙,心里一直很感激这些愿意做慈善的人们。燕燕她心地真的很善良,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好像个天使。
“后来熟悉了我才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尽心尽责地帮助那些女童,是因为她自己从小的经历让她不能见到女孩子受苦。贫困地区的女孩子处境往往比城市女孩更艰难些,后者的家庭重男轻女,至少不会缺衣断食,但前者恐怕真的连口粮也得让给兄弟,更别提其他。燕燕希望能让更多的女孩子有机会读书上大学,让她们重拾为自己人生做主的权利,为此付出再多她都愿意。”王爽话里的赞誉澎湃而出,“燕燕没得到过多少偏爱,却依然保有一颗愿意爱人的心,我又怎么能不喜欢她?”
席鸣道:“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王爽看着照片里妻子灿然的笑容,神态也温和起来:“她给了我人生的方向。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开始下定决心努力创业,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谢轻非道:“之前你说过她聪明能干,所以你的事业也有她的助力吗?”
王爽不假思索道:“当然。”
谢轻非道:“嗯,她确实是个优秀的女人,养活了张家又成就了你。这么有实力一个人,结了婚怎么就甘心当全职太太了?”
王爽的表情有几秒的空白,接着眉梢间透出被冒犯的不满,却依旧保持平稳道:“婚后燕燕身体不好,时常生病,我不想她太操劳,这才让她在家里休息的。”
谢轻非:“是吗?她生的什么病?”
“燕燕有严重的抑郁,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能瞒着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王爽似是看穿了她的试探,没做隐瞒地交代了这个实情,却又道,“她的心脏也有问题,肠胃时常难受,夜里睡眠还会突然呼吸困难……我带她去过医院,那些个庸医都检查不出所以然来,最终只说让她平时多休息。我私下里咨询过一些心理医生,得知这些也可能是因为她的抑郁。后来……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她受到很大的打击,状态也再不适合工作。”
谢轻非观他神色,没有发现说谎的迹象,然而却始终觉得有些古怪。
关于张燕是否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人,凭她自己随意做的自媒体账号都小有名气这点就可以看出。她的身体情况如何,张玉衡也说过和王爽差不多的话。众人了解张燕的途径有限,起码目前为止这两个人不能全信,也就能听听卫骋的了。
可卫骋却没提过张燕有心理以外的不适。
席鸣边记录边问道:“我听说她是因为摔下楼梯才流产的?”
提到这里王爽十分愧疚:“对,都是我不好,如果我照看她的时候再小心一点,或许就不会……”
“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哦,就是差不多两年前。”
席鸣和王爽确认了时间。
茶几上放的几本书是孕期科普类读物,谢轻非随意看了几眼,发现翻阅痕迹明显。
王爽嘴上应付着席鸣,眼神却没从她身上移走,注意到她的停顿,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和燕燕一起买的,毕竟我们没当过父母,怕做得不好。”
谢轻非打量过屋内,不得不说装修得很是温馨,显然是有女主人精心设计的。电视背景墙做成书架样式,有许多儿童绘本和医学科普类相关书籍,目所能及的台面上都放着两人的合影,桌面边角尖锐处也都用海绵包裹住了。
她还看到了平台发给“想自由的燕子”的10万粉丝纪念银牌,大概很受主人喜欢,左上角有用金色记号笔签的张燕的名字。
王爽见状解释道:“这是燕燕自己做的账号,她一个人在家能找点打发时间的事情做,我还挺开心的。”
“能赚点零花钱是不错,尤其是对她这种不能外出工作的全职太太。”谢轻非不经意地问道,“家里每个月的开销都是你一个人出,除此以外你还会给她钱吗?”
“当然,”王爽道,“我每个月都会给她2万的零花钱让她给自己买衣服首饰,虽然这些钱基本都被她拿去给娘家人用了。”
“我们能去你们的卧室看看吗?”
“当然可以。”
王爽主动带路,将主卧展示给三人看。
主卧连带了卫生间和衣帽间,卧室内收拾整洁,床头柜上除了一本书什么杂物都没有。卫生间也干净,洗手台上放有一些男士用品,小到剃须刀、香皂、发胶喷雾,大到智能电器,都透露出主人是个精致讲究的人。倒是衣帽间内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全是张燕的服饰。采光正明亮的地方放置了一张梳妆台,各种护肤品和香水零散堆放着。张燕平时大概经常待在这里,桌上还有电脑设备,纸笔叠在上面,潦草画着剪辑思路和分镜。
“医院的卫生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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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Chapter11 我认为,普通朋友……
餐馆里,席鸣咕噜咕噜喝掉半瓶冰可乐,喷出的气息都带冰镇感。
“照这么看,难道王爽有外遇?”
“不可能。”赵重云道。
“你又知道不可能了?”谢轻非轻笑着看向他,“这不是没搜过他家吗?”
赵重云听出她在揶揄自己,压抑许久的脾气彻底忍不住了,硬邦邦道:“刚刚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能力不行?”
谢轻非挑了下眉,从他这个“也”字里大概明白过来这一整个上午他都在别扭什么。
席鸣瞧这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氛围,解释道:“两分钟时间差是我们的推断,客观证据显示王爽就是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不能像对张玉衡那样对他。我们今天之所以上门来,是以找受害者家属了解情况为目的,你上来就把人当嫌疑犯一样问那些敏感问题,不就等于直接告诉王爽我们觉得他有问题了吗?他又不是傻子,让你问俩来回就该警惕起来,到时候哪些细节藏着掖着没说,不耽误事儿了么。就连张玉衡这个不占理的,师尊来之前他不也一个字没说?”
赵重云一时无法反驳,讷讷道:“可、就算他撒谎,谢队也能看出来。”
谢轻非无奈道:“我也是人。再说了,实习期你能跟着我,但以后要是独立办案了,难不成也时刻把我带在身边帮你人工测谎?”
赵重云自知理亏,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并非不明事理,知道对方是在传授经验,且无论是席鸣还是谢轻非,对待他的态度都算好得不像话了,起码比之前在职场时遇到的师父前辈都有耐心,但也正因如此,他心里又有其他难以言喻的感觉,毕竟谁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这么好,且不求回报呢?
谢轻非以为他只是面子上过不去,递个台阶给他下了。
“和女人有近距离接触,未必就说明是有外遇,但两人关系亲近是肯定的。”
席鸣也睇了眼赵重云脸色,附和道:“是啊,没听说王爽和哪个女人有不正当来往,否则张玉衡早把这事儿咬出来了,根本用不着我们发现。”
赵重云被这俩人左右一哄,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了。不敢对谢轻非撒泼,只得朝着席鸣撇下嘴。
席鸣:“……”
“不过王爽还有一点说了谎。”谢轻非这时道,“他掌握家中经济大权,就连简单的日常事务也都一手操办了,一个月给妻子2万,这2万又等于是落在张玉衡的口袋里的。那张燕哪来那么多钱给自己买高额保险?”
总算说到个自己擅长的知识点,赵重云道:“保险的保费和保额都是要根据个人收入计算的,张燕身上的二十多项保险之所以赔付金额高,全赖她和王爽的小家庭财产足够多,而并非她自己有钱。她的总保费加起来已经上百万,只以她在视频网站的稿费收入和每个月生活费的剩余,活到80岁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席鸣挠挠眉头:“刚刚王爽不是说,张燕的父母也给她买了很多保险吗?她父母有钱啊。而且给身体不好、有自杀倾向的女儿买保险,并将受益人写成最疼爱的儿子,这一点也很符合他们家人的作风。师尊,你认为呢?”
“虽说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都是张燕,但也不代表她对此事就是知情的。”谢轻非道,“我看张燕在up主认证银牌上的签名,笔迹和保单上的不大一样,你回去找人对比一下。”
席鸣猛扒了一大口饭,连声说好。
“不用那么急,再怎么也得等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再做打算。”谢轻非递了张纸给他,顺便也对赵重云道,“正好趁这段时间你们也休息休息,一天一夜忙下来都辛苦了。”
赵重云道:“那你呢?”
“我……”
说话间,谢轻非手机一震,一看屏幕居然是卫骋给她发微信了,真是稀罕。
她示意赵重云稍等,点进去发现是张照片。
谢轻非原本放松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看向席鸣:“还真被你猜对了。”
席鸣饭也不吃了凑过来:“什么什么?”
照片中王爽穿的就是方才挂在家门口那件黑色大衣,地点是家母婴用品商店,这一切都不算奇怪,只是在他身边,还有一个挽着他手臂,正贴着他脖颈似是说悄悄话的陌生女人。
而王爽表情温柔带笑,一如方才谈及张燕时的深情。
“我说什么来着,这绝对不是正常男女交往的距离!”席鸣得意地冲赵重云扬了下眉,又道,“师尊你还有线人啊,能让他继续跟着这俩人吗?这女人围巾遮着脸,又正好背对镜头,咱没法查她的身份啊。”
“线人”也问道:【这人是不是张燕的老公?】
谢轻非打字道:【你什么时候拍的?】
卫骋:【就刚刚,逛街看到了,觉得眼熟。】
谢轻非:【是他。】
谢轻非:【你逛母婴用品?】
卫骋:【路过。】
谢轻非不疑有他:【他们现在在哪?】
卫骋:【不知道,已经走了。】
谢轻非:【能看出这俩人什么关系吗?会不会只是普通朋友?】
卫骋:【我认为,普通朋友不会当街接吻。】
谢轻非:【……你看到的还挺多。】
谢轻非放下手机:“不是线人,就一热心群众。”
“也真是奇怪了,张燕都死了,王爽还去母婴店干什么?”席鸣说到一半忽地愣住,“不会是这小三怀孕了吧?”
赵重云也道:“那他更有嫌疑了。本来以为他既然并不知道张燕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死了,想着为人父亲的再怎么也不会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现在这么一看,他不在意张燕是否怀孕,因为他已经有了别的孩子!”
一阵电话铃打断了两人的讨论,谢轻非瞟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到外面去接了。
“我的乖,我刚在他家看他那样子,还以为他对张燕爱得死去活来呢。”席鸣一脸鄙夷地说着,“这种不忠诚的货色简直是男人之耻!”
“张玉衡也是男人之耻。”赵重云不忘补充道,“我感觉是这俩人狼狈为奸,一起害死了张燕,这样一来王爽能和小三在一起,张玉衡也得到了钱,各取所需,双赢啊。”
“我倒觉得张玉衡是无辜的,”席鸣道,“他想利用张燕的死做文章不假,但如果知道王爽的作为,一定不会和他‘同流合污’。”
“为什么?”
“就是觉得……这种自尊心强得跟石墩子似的人,应该对背叛婚姻这种事情挺不耻的。比起触犯法律,他们更在意自己的名声和外人的看法,一旦得不到别人的认同,他比死还难受。就先不谈张玉衡会不会为了钱背叛姐姐吧,他和王爽的成长环境完全不同,前者自幼饱受宠爱,本人也算得上优秀上进,所以自我价值充足,这种人通常不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为自己泄愤,否则我哥不早那个啥了。反倒是王爽在福利院长大,缺少亲情和被爱护的体验,你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怨恨这个社会,甚至他三观是否健全也很难说,他走极端的可能性远大于张玉衡。”
赵重云“哇塞”一声:“你好厉害。”
“哪里哪里,都是我师尊教我的。”席鸣谦虚道,“我师尊无所不能。”
另一边,无所不能的谢队长接通了电话:“妈,什么事?”
辛岫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非非,听说小南怀孕了,她还在你那边吗?”
谢轻非道:“她现在和姐夫住一起,准备再在升州待段时间。”
“哦哦,刚查出来是不能长途奔波。”辛岫云道,“人家难得来一次,你和阿骋有没有请姐姐姐夫吃顿饭?”
谢轻非抬头望天,嘴里胡诌:“我们俩工作都挺忙的,最近没时间。”
“周末也不休息啊?”辛岫云道,“小南还说想见见阿骋呢,她难得过去,你们要有点东道主意识。”
谢轶南明知道她和卫骋分手了还在辛岫云面前故意说这话,谢轻非不用想也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实则谢轻非和父母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正因这份客气,她一般不会拒绝父母提出的请求。所以谢轶南这个背刺大王有恃无恐,正是知道自己的鬼主意能达成。
谢轻非暗暗吐槽此人八卦。
正想着,又听辛岫云叹息道:“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你们了,上回打视频电话阿骋不在你旁边,后来你爸爸又单独打给他聊了会儿。”
谢轻非呼吸一凝:“他……都说什么了?”
辛岫云道:“还能说什么?说你只知道工作不好好照顾自己,他说不动你,只能向你爸告状。你爸也知道他说了不算,就来求我了。”
谢轻非心中大石落了地,心道卫骋还挺配合。
辛岫云还在道:“宋老师成天念着你们俩呢,知道你们都忙,但要是有空还是一起给她打个电话,她见到你们会很开心的。”
谢轻非沉默几许,道:“我知道了,我会和卫骋说的,帮我向宋老师带声好。”
挂了电话,谢轻非有点烦躁地踩了踩脚边的石子。
宋老师并不是她的老师,她是卫骋故去恩师的遗孀,因为丈夫的死带来的打击,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因为就住在谢轻非父母家对门,两家人来往很是密切。她对待卫骋像对待亲生儿子,对谢轻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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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Chapter12 还心理研究专家呢……
分别后,谢轻非给卫骋发了自己的位置,十分钟不到就在路口看见了他的车。
算起来已经很久没在白天仔细看过他,心平气和的交流更是没有。如果不是昨天那场意外使他们有了牵连,她未必足够勇敢和他见面。
谢轻非不动声色地将心事埋下,正当她打算开门时,卫骋却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替她开了车门,不忘伸手挡住她的头顶。
谢轻非有点发懵,系安全带的时候问了句:“你平时对坐你车的人都这么客气?”
卫骋:“嗯,我有礼貌。”
谢轻非小声嘀咕着:“谈恋爱的时候都不见你这么绅士。”
卫骋转向她,眸光淡然:“你很怀念和我谈恋爱的时光吗?”
“我哪个字这么说了?”谢轻非瞪了他一眼,转而想到自己这次是来“合作”的,再不好听的话也没多说。
她索性不再开口,打开“想自由的燕子”的主页,开始从头一条条看她的视频。
卫骋规规矩矩开着车,听到声音,不免问了句:“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最迟今晚。”谢轻非说罢想起张玉衡来,提醒他道,“以后不管怎么样,你少跟张玉衡来往吧。”
卫骋惊讶道:“张燕的死真跟他有关?”
谢轻非心说张燕的死未必和他有关,但你得小心自己哪天有意外,那恐怕会和他有关。
“你就没觉得他不大喜欢你吗?”她委婉地问了句。
卫骋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下,说:“我还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会不喜欢我呢。”
谢轻非:“……”
卫骋皮这一下很开心,但也及时道:“知道了,我会听你话的。我和他又是同学又是同事,免不了有来往。但是要说到对我的态度……我真没觉得他讨厌我,否则怎么每次在医院看见我都要和我一起吃饭?”
那倒真是当局者迷。
多余的细节不便对他透露,谢轻非回忆张玉衡的种种控诉,唏嘘道:“还心理研究专家呢,身边朋友的真面目都看不出来。”
卫骋不假思索道:“你平时在家难道会和身边人玩警察犯人的游戏?”
说罢两个人诡异地对视了一眼,同时愣住,不知想到了什么。
车内气氛一时尴尬住,卫骋补救似的想张嘴,看到谢轻非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他自己也跟着难为情起来。
沉默保持了半分钟,谢轻非还是没能忍住,气急败坏地骂道:“变态。”
变态对此表示无法反驳,只得静静开车。
但她想想依然气不过,又道:“你真是有病,不许你再说话了!”
卫骋顺从地点头,那点赧然带起的脸红很快变成笑意,倒真有点变态了。有时候赛脸皮谢轻非远不是他的对手,看到他笑,也只能怒而低头看手机。
快到家时,谢轻非刚好看到两年前张燕第一次测出怀孕,想给王爽惊喜的那条vlog,同一时间收到赵重云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在商场附近发现王爽,现在正暗中跟在他们后面。
谢轻非回了句“注意安全”,切回来的时候误多滑了下屏幕,跳转到了评论区。
以张燕的粉丝体量,有个几百上千条评论不稀奇,尤其这条vlog的内容特殊,许多老粉都冒出来送祝福。张燕从不回复粉丝评论,她在主页置顶上解释过,说因为觉得回复了A却没回复B,会对B不公平,更别说其他许许多多的粉丝了,索性一个都不回。
但谢轻非往下翻了几条,罕见地看见了带有站方提示的up主回复。
一名ID叫作“爱燕燕2014”的网友评论道:【不对劲。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W得知燕子怀孕后的反应并没有很惊喜吗?】
在一堆祝福里,这条评论格格不入。
底下自然有人反驳,网络就是这样的环境,一点情绪无端能被放大数倍,许多本不必要的争吵都是这样发生的。
【红烧牛腩炖雪碧:无语老粉都知道W就是斯文内敛的性格,难道还要他跳起来才叫惊喜吗???】
【黄金喷射机:W老来得子(误)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正常心里指不定多美呢有些人不要过分解读啦:)】
【懒羊羊的苦茶籽:虽然但是仔细看看,W反应确实太平静了,好像没多开心……】
【见义勇为刘姐:阴暗爬行怪到别处发疯去,你们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家庭幸福啊?】
【小88888:莫名其妙一个个都是微表情分析大师???大喜日子能不能别说扫兴的话啊】
争论确实太多,张燕才不得不在此条评论回复。
【大家不要多想啦,拍这个视频之前我和W确实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心情都不好,这个小惊喜我也没有提前给过他暗示,才会出现大家看到的场面。他不是不开心,只是暂时吓懵了,毕竟我们都是第一次当父母哈哈哈。还有很多画面没有剪进去,可能造成了大家的误会?但我知道大家都是在关心我,还请不要为这点小事吵架,loveandpeace~】
于是,“爱燕燕2014”也只能道:【你开心就好。】
张燕回了她一个抱抱的表情。
车子在小区门口稳稳停下。
谢轻非下了车,下午的光照透过树荫打在她脸上,在眼下聚积了两团小小的阴影。她伸了个懒腰,发觉太久没熬夜查案身体还有点不适应,琢磨着约个中医推拿一下。
卫骋看她揉腰的动作,皱起眉:“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
“干吗一个两个都这么问,”谢轻非拉拢衣领,道,“查案使我精神焕发,根本用不着歇。”
“倒是你,”她停在他面前,“有没有去看过到底为什么不舒服?”
卫骋原本神色紧绷,听到她问,神情古怪道:“你怎么知道?”
谢轻非:“席鸣告诉我的。说你没食欲,吃什么吐什么,听着很严重。”
卫骋观她神色,反问道:“你呢?我的这些症状你有没有?”
谢轻非奇怪道:“怎么可能,我身体素质不要太好。”
他竟像松了口气,屈指抚了抚眉心。
谢轻非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移到他手背上,那里的抓伤比起昨晚已经淡了许多。
注意到她的眼神,卫骋道:“已经好了。”
谢轻非:“谁问了?”
卫骋:“我看你好像很在意。我受伤你心疼吗?”
谢轻非:“我只是没见你受过伤,觉得稀奇罢了。”
“确实,毕竟我不像你。”他单薄的眼皮垂下,语气像是恭维又像嘲讽,“我又不会为了追逃犯被人砍伤,不会跟亡命之徒街头飙车撞出脑震荡,更不会为了救人跳楼骨折。我做任何事情前哪怕不为自己,一想到爱我的人会因此担心,也要再三谨慎。这么一看,这一点点的皮外伤真是很难得了。”
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凉风,头顶大树上焦黄的枯叶晃晃悠悠飘到了两人脚下。
谢轻非无声地与他对视,半晌挤出个无甚所谓的笑,说:“事事瞻前顾后,为你着想为她考虑的,你活得累不累啊?”
卫骋又安静下来。
及至上楼按完指纹,谢轻非仰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只是睫毛颤了颤,比落叶还萧瑟似的。
进了门没想到谢轶南居然在家,原本人估计正窝在沙发上打盹,听到动静后支起身,表情还是懵的。
“非非回来了,”她揉揉眼睛,一抬头看到谢轻非身后跟着的人,顿时精神了,“你们……一起的?”
谢轻非莫名有点局促,掩唇咳了声,道:“你怎么来了?”
谢轶南指了指桌子:“知道你加班,不想让你回来了还面对冷锅冷灶,就送了点吃的过来。”
“你就别操心我了。”谢轻非把这重点保护对象按回沙发上坐下,“一个人来的?”
“司机送的,放心。”谢轶南话音一转,目光落在卫骋身上,“又见面了啊卫医生,我是非非的堂姐。”
卫骋点点头:“你好。我是她的……”
“前男友嘛,我知道。”谢轶南看他似是很为难,主动接茬道,“美好的周末和前男友一起回家,放松心情什么的,我能理解。”
卫骋这会儿倒是乖了,一个字不反驳,只是看着谢轻非,好像只要她不解释,不管谢轶南说什么他都默认。
谢轻非果真就板起脸:“没有这回事。”
“你就说他是不是你前男友吧。”
“……是。”
“那你是不是带他回家来了?”
“是,可是……”
“要不是我来了,你们俩是不是打算好要单独相处啊?”
谢轶南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副“装什么装你什么事我不知道”的表情。
谢轻非受不了了,尤其瞥见卫骋那副看热闹时贱兮兮的表情,就感觉自己被俩人同时调戏了,急忙终止话题。
“你这算诱供了啊,违法程序我可不配合回答。”
谢轶南毕竟是谢轻非这头的人,很识相地岔开话题,一本正经对卫骋道:“对了,卫医生也在人医工作,方不方便介绍几位你们医院的妇产科专家给我?”
卫骋惊了下,眼瞳睁大了一圈:“啊,好、好的,没问题。”
谢轻非本打算兴师问罪的话还没开口,发觉卫骋的反应有些莫名异常,她以为他并不想和谢轶南说话,便把他挡到了身后,自己道:“姐,是不是你故意找我妈说些有的没的?”
谢轶南理直气壮道:“我都答应帮你保守秘密了,你也得给我点好处吧。再说了,我问他……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哦。”
卫骋在旁一听“保守秘密”这四个字,只觉后脊一凉。是啊,可不是为了谢轻非好吗,孩子怎么能没有爸爸!谢轶南作为家人,想要鉴定自己未来侄儿生父的德行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事啊!这些卫骋都能理解,但他真不懂谢轶南怎么敢当着他的面和谢轻非打哑谜的,搞得他还得假装不知道,真是难受死了。
谁来为他发声?
于是他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下看看拖鞋头,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是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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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Chapter13 该疾病致死率不低……
谢轻非心头微微一刺,恍然间露出点不知所措。
卫骋话说出口就知道说重了,顿生懊恼。
他只是在发现谢轻非可能不是完全不在意他之后,急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可她的表现都那么不为所动,让他觉得那点希望只是他的错觉。
然而即便如此,他又跟一孕妇置什么气呢?卫骋在心里叹息。
她不喜欢他,就是他没本事,怨天怨地都怨不到第二个人身上。
谢轻非并不知道他脑子里乱七八糟都装的是什么,毕竟卫骋对她阴阳怪气太正常了。
她这会儿特地和他见面,不是只为了点私事。
“我上午去王爽家里的时候察觉到点奇怪的事情,你看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
卫骋回过神,倒也跟随她进入工作状态:“你说。”
“起初我们都觉得因为张燕是名抑郁症患者,作为她的家属,王爽对她格外关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也正因为这份关心过甚,让我觉得他在意张燕的病情在意到超过了张燕本人,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卫骋正色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谢轻非想了想,说:“说张燕身体不好,常常生病,心脏也有问题,夜间入睡会突发窒息。”
卫骋表情凝重:“我怎么不知道张燕有这些毛病?”
“她没跟你说过?”谢轻非道,“看王爽的神情语气,好像张燕病得很严重。他自己也说过带她去各大医院做过检查,查不出病灶。用了些温和性的药物,但她的病情始终没有转好的迹象。会是受她抑郁的影响吗?”
“我不能肯定。不过张燕说自己从前确实有过痛觉减退、味觉失灵的症状,这两年因为治疗积极也都逐渐恢复了。自她结婚之后病情几乎没有再发作,情绪再度失控还是失去第一个孩子时受了打击。流产对身体伤害很大,但据我了解不会出现王爽说的这些情况,我几次和她见面,她看起来都很健康。”卫骋沉吟片刻,问道,“他们夫妻二人的相处情况如何?家里都是谁做主?”
谢轻非道:“王爽以张燕身体不适为由不让她外出工作,可见家里平时都是他说了算。而张燕不工作自然没有收入,没收入也就没话语权了。虽然如此,但王爽对待她却又很上心,大小事务包括家务都一手包揽,好像也不是想要她当家庭主妇。”
卫骋却没因后半句话轻松太多,道:“上次我跟你说过王爽偷偷来医院打听张燕病情的事,之后我就仔细回想了下他当时的样子,总觉得很奇怪。正如你所说的,比起张燕本身他更在意病情,那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说,比起张燕是什么感受,他在意的其实是得知情况的医生的感受?”
谢轻非:“有什么区别?”
卫骋:“前者只关系张燕自身,后者才是反馈到王爽身上的。再加上你刚刚说的那些,我猜测王爽可能是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患者。”
谢轻非没听清:“什么森?”
卫骋:“简称MSBP。有种心理疾病的症状是患者通过伤害自己博取他人关注,MSBP就是该病症的一个分支,患者作为护理人,会通过编造其所照看对象身上的疾病症状以获取医疗人员的关注。在国内相关案例确实很少,主客体都是成人的更是寥寥可数,我也只看过一个病例。当时的患者在其丈夫生过一次病后格外关注起对方的身体情况,因为丈夫半夜总是呼吸困难四肢颤抖,自认为丈夫有癫痫,带他去医院各科室做了许多项检查,而且自己说得头头是道,不许丈夫自己阐述病情。”
谢轻非睁大眼睛:“我们在王爽家里看到有很多医学类书籍,真是他自己在研究?”
卫骋:“这个病例中的丈夫之所以夜间呼吸困难,其实是患者总是半夜把他叫醒并给他把脉,说他这里不行那里不对劲,导致他睡眠受到影响,长期精神不振,并不是他身体真的有问题。
“你们都没有和张燕相处过,对于她身体状况究竟如何完全不清楚,哪怕是她的父母弟弟,都不如王爽与她亲密。她人已经死了,所有症状都是通过王爽这个枕边人描述的,而就我与她的接触看来,王爽所说的这些情况并没有在她身上体现。王爽还说他带张燕去各大医院做身体检查,是否是张燕自愿的也很难讲,而既然做过了各项检查,真有问题早就查出来了,怎么会找不到病灶?不相信医学技术却又不肯停止检查,王爽的这些行为都满足MSBP的特点。”
“所以,明明张燕身体没有问题,他为了带她求医也会编造病症,更甚者会通过伤害她的身体来让她满足符合他说法的情况。前几次张燕都因为自身原因流产了,这次居然到8个月还没流产的迹象,王爽就有可能为了促成内心病态的满足感而去……手动制造问题?”
谢轻非头一回听说还有人会有这种毛病,毕竟他们都怀疑过王爽的动机,但没人怀疑过他对张燕的感情,因此才觉得他矛盾。
“如果把王爽带去精神科就诊,能不能查出他是否是MSBP患者?”
卫骋遗憾地摇头:“不行,这是种特殊的心理疾病,想要确诊就跟你们警察查案一样是需要证据的。实践上可以尝试将王爽和受其护理的张燕分开,看看在没有王爽干涉的情况下张燕还有没有他所说的症状,这样才能证明问题究竟出在了谁身上。可是张燕已经死了,没了参考方,也不能单凭我们猜测的这几点就对王爽下诊断。”
谢轻非脑子里闪过一个背影,忽道:“那要是换成别人呢?不是张燕,而是另一个他身边的女性,他会把曾经施加在张燕身上的种种转嫁过去吗?”
“我不能肯定,但不排除这种可能。”卫骋也和她想到了一处,“或许你们可以查查我在商场遇到的那个女人,看看她的生活经历有没有和张燕类似的部分。假使王爽真的患有MSBP,那他的‘爱’大概会给拥有张燕相关特质的随便什么人。”
张燕的特质是什么?从人格方面出发,她心地善良乐善好施,拥有太多美好的品质。而她的背景却是个从小不受家中重视,因性别被忽视甚至压榨,无法反抗命运的可怜女人。
王爽喜欢的显然不是她的能力与风光,恐怕只是对方这种在惨淡间苦苦挣扎的处境勾起了他的病态呵护欲。
张燕是他的“完美猎物”,结婚之前他对她好,“治愈”她,“拯救”她,也离不开她。可张燕如此爱着这个男友,将他当作自己的光,心理上的抑郁都得到了缓解,与他结婚是她仅剩的心结,这项愿望历经坎坷也终于实现了,她沉浸在幸福生活中,就没了弱势。那王爽再要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只得从对方身体遭受的疼痛中获得,所以两年来张燕变得体弱多病。
但现实还有其他压力,最严重的一方来自张燕的原生家庭。王爽自己可不是个受虐狂,当张燕受到的苦楚分摊到他头上,他不能再作为旁观者去欣赏他人受难时,这段本就不是出于爱情的感情已经走到尾声。再加上张燕十分配合治疗,他在她身上再难获得满足,自然要物色其他的“猎物”。
谢轻非即刻就发了消息给赵重云,不过没能立马得到回复。
趁这时间卫骋又科普了该疾病的形成因素,讲解了许多国外案例,谢轻非听得很认真。
“其实这种疾病广发在儿童教育领域,患者为孩子监护人的居多,男性患者尤其会像王爽表现的那样对医护人员要求严格,热衷于带受害人来进行各项身体检查,从他人同情中获取心理上的满足。也因为受害者多为儿童,所以该疾病致死率不低,犯罪者也多为男性患者。但我刚刚也说了,MSBP的诊断很艰难,在此之前我们恐怕还得观察王爽是否有其他神经系统疾病,因为……”
卫骋聊起自己专业相关话题时会不自觉露出一种谨严的神态,语调却相反格外从容,有种虽然他跟你聊的都是人身上有威胁性的毛病,但这都没什么大不了,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感觉。
说到一半他顿了顿,感觉对面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咳,没什么。”谢轻非耳垂有点发烫,不自在地偏开头。
卫骋不依不饶道:“没什么你脸红什么?”
谢轻非下意识摸了下脸,才回过神来自己被他诓了:“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管我脸是红是白干什么?我的脸就算五彩斑斓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卫骋道:“我就喜欢五彩斑斓的。”
谢轻非:“那你跟七仙女谈恋爱去吧,还多送四个颜色呢。”
卫骋:“……”
这场讨论总算有个结果,虽然听起来十分离谱。
谢轻非中午没怎么动筷,谢轶南不知道在厨房捣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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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Chapter14 你姐……叫什么名……
谢轻非被他问得一愣,以为他是没听清楚,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又来了。
新一轮的考验比他预计的来得还要快,看来谢轻非还是愿意多给他几个机会的,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回答。
卫骋踌躇地望着脚下,飞快组织着措辞。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遇到谢轻非,其实他老远就看见她了,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自带什么只针对她一个人生效的GPS系统,否则怎么回回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她,好像周遭的所有人物与景色都是黑白的,唯她艳丽夺目。
然后他端上身为前男友疏离冷漠的架子状似不经意地走到她身边,想来个意外偶遇,没料到她东西掉在了地上。帮她捡也是下意识的反应,谁知道会猝不及防地看到那行字。
该是什么反应?所有花言巧语此刻都没什么效用,卫骋抬头,不怎么敢看谢轻非的眼睛,还有点害羞:“大概、大概会很惊讶,然后开心,然后担心,再开心……”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没逻辑了,暗示道:“我也不太清楚,我还没体验过。”
谢轻非却严肃道:“如此,我觉得王爽在通过使张燕流产而获得照看她的机会之前,本来就是不希望她生下他的孩子的,血缘羁绊可以使张燕对家人予取予求,这个孩子当然也会成为变成张家人对王爽的挟制工具,即便张燕死了,只要孩子在,他也摆脱不了这家人……这些他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吗?”
卫骋:“!!!”
卫骋:“???”
卫骋:“……”
他又坐了回去。
“他视频里的反应虽然不足以当做证据,但必要时可以拿来重新试探他的态度。”谢轻非并不知道短短几秒卫骋内心经历了何种惊涛骇浪,还把视频放给他看,求证似的问,“你说是不是有问题?”
“是。”卫骋肯定地答道。
起码跟他昨天知道的时候相比,王爽平静到好像已经当过无数次爹,毫无新鲜感似的,完全没有他那种被雷劈通天灵盖,震惊过后想环医院狂奔200圈并向全世界宣告他要当爹了的心情。
谢轻非看他这样子还以为他在忧心案子,安慰了句:“你要实在好奇,审讯的时候可以来旁听。对于王爽这个人,确实需要你帮忙判断。”
卫骋还能说什么,他望着眼里只有工作没有爱情的前女友,认命道:“好的谢队。”
谢轻非手机又响了,戴琳发来了所有资料,那条弹幕的主人也确实和王爽有关系,两人是大学同学。
“走吧,去福利院之前,我们先见见这个同学。”
该同学名叫梁思颖,目前是某建材公司的一名会计。
对于警察找上门一事梁思颖非常意外,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还以为是公司账目出了问题被查了,直到谢轻非表明来意,询问她是否认识王爽时,她才松了口气。
“王爽跟我是同一届的,但我们俩专业不一样,我认识他还是因为我舍友。”梁思颖回忆着,“他俩谈过半个学期,后来我舍友实在受不了提了分手,当时王爽跑到我们宿舍楼下来挽回她,要死要活的还爬上天台用跳楼威胁她,闹得半个校区的人都知道。最后人是劝下来了,我舍友吓得不清,还为此办了休学。”
谢轻非道:“他们为什么分手?”
梁思颖有点为难,语气尴尬道:“你们能帮我保密吗?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谢轻非:“当然。”
“我舍友其实就是顺手帮了他个忙,两人才认识了。他长得还挺帅的,人又温柔,告白后我舍友半推半就答应了,其实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和他谈……哪知道他那么上头。他对我舍友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经常送她东西,还给她规划学习任务,可以说是二十四孝好男友了,但我舍友毕竟没那意思,觉得挺愧疚的就提分手了,他接受不了。”
谢轻非朝旁看了一眼,卫骋对她微微点头。
梁思颖又道:“其实我个人感觉王爽这人控制欲太强,他们谈恋爱那会儿我舍友忙得跟上班似的,每天的日程都被他安排得满满当当,都没时间和我们逛街吃饭了,也就是他长得帅,用现在的词儿怎么说来着——对,霸道总裁,他就是挺霸道的,但凡稍微丑一点我们早都得劝分……我前两年刷到他老婆的vlog,虽然十几年没见了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了,看他们两口子相处挺甜蜜的,可能这种类型的男人有他的受众吧。”
说罢,梁思颖小心翼翼问道:“王爽怎么了吗?”
谢轻非冲她一笑:“没什么,今天谢谢你了。”
梁思颖知道这意思就是不方便透露,遂摆摆手:“小事。”
回到车上,卫骋没急着启动:“你怎么想?”
谢轻非道:“和你一样。”
情侣间相处,性格磨合很重要,大多数人喜好自由,不爱被他人管束,一旦发现自己在一段感情关系中被加上了禁锢,而这禁锢与他惯有的生活习性相悖,伴侣间就会产生矛盾,或妥协隐忍,或不愿迁就最终分手,像梁思颖那个舍友一样。按理张燕应该在相处中发现王爽的不对劲,然而她因没有健康的成长环境,心理本身就处在弱势,又过于依赖王爽,把这些控制欲都误认为是王爽对她的呵护与爱,歪打正着促成了两人的结合。
两人又去了趟王爽长大的孤儿院,当年的院长早已退休,还记得他的人不多,但稍一打听还是得到了条重要线索——
在王爽6岁时,他曾被领养过,后来因不得养父母喜欢又被退领了。
因为从被领养到关系解除都在他8岁之前完成,所以这一切都无需征求他的同意。成年人的一场“试用”,估计就跟7天无理由退换一样,完事儿后记不记得都难说,可却是孩童心中播下的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一个不小心就变异了,不至被寄生者死亡不能枯萎。
“啧,被抛弃两次,换成是我也乐观不起来。”谢轻非想到这里,顿时明白王爽为什么唯独和张燕走到了一起,“在张玉衡出生之后,张燕也算是被家人抛弃了,这才是他俩的情感共鸣之处吧。否则以王爽这种不以纯粹爱情为初衷建立交往关系的人,恋爱期间受到张家人的阻拦,完全可以分手另找对象,何必和张燕纠缠这么多年呢?说到底张燕对他而言还是不一样的。”
卫骋闻之一笑:“我以为你不会太考虑爱情方面的因素。”
“是吗?分析嫌疑人的犯罪心理当然要把每种可能都考虑在内,我确实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追究爱与不爱早不是重点,但这个客观事实是不能因为我的个人看法而被忽视的,否则就是我的业务能力有问题。”谢轻非打量他几眼,“以前你就怀疑我共情低下,好像我是多么冷血无情的人一样。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尊重爱情?”
“被你爱过的人肯定不会产生这种想法,迄今为止只有我有资格证明这一点。”卫骋弯了弯唇,流露出些许洋洋得意,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似乎勾起些令人落寞的回忆,“但我这不是被甩了吗,再跟你谈爱情未免太可笑。”
谢轻非沉默着看着他,他们是如此亲近,以至于常常不需要直白的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有时她又觉得他离她很远,所有言行举止都是观察她行为后做出的有针对性的反馈,虽然结果总能让她感觉满意,可仔细想想,他的自我却早被排除在外了,“心照不宣”成了她单方面的幻觉。
难得他将几句嗔怪之语挂在嘴边,明明白白表示“你这么做让我很不开心”,谢轻非反而觉得轻松。
卫骋见她居然没因为自己的讽刺愠怒,看他的眼神甚至还带着种可以算得上慈悲的关爱,一时都想不起要说什么了。
而谢轻非接着从他手里把车钥匙勾走,非常温柔道:“辛苦啦,回去路上我开车。”
卫骋:“……”
他有点不敢相信她刚才的温柔,追上去问:“你其实就是想开一下我的新车,对吧?”
谢轻非:“对对对。”
天宁分局。
席鸣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谢轻非从他旁边经过,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给他盖在了身上,而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五分钟后,席鸣迷迷瞪瞪睁开眼,伸了个大懒腰,扭头看见卫骋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出声啊?”他抱怨道。
卫骋把他额前竖起的毛按下去,语气柔和道:“看你睡得这么香,不好意思打扰。”
“假客气。”席鸣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想起什么,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我师尊下午说的有事,是和你在一起?”
卫骋:“是啊。”
“还真是你啊,凶男人。”
卫骋:“?”
“我中午看见我师尊接电话,像在被人批评,我问她谁这么大胆子,她说是你。一开始我还不信呢!”席鸣语气夸张,“你把她都训蔫吧了。”
卫骋自我怀疑起来:“不会吧?我也没说什么啊。”
“那就是你脾气太差自己意识不到,”席鸣不由分说地批评道,“我师尊很辛苦的,你对她也该温柔一点。就算分手了也可以好好当朋友嘛,你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亏我师尊听说你生病还为你担心,你为什么不能也为她考虑考虑?”
卫骋微怔:“担心我?”
她明明……不怎么在乎他。
席鸣还在继续道:“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被调离一线这事儿对她还是很有影响的,说是挫折也不为过。你也不想想,就我师尊这种人物,好端端地被扣上一口莫须有的大锅,让人里里外外毫无隐私地调查一通,和羞辱又有什么区别呢?人站在高处的时候听到的都是好话,不管是真心还是顺承,总归都是有所顾忌的。但有一天你身上出现一丁点的‘不好’,虚怀若谷都成了恃才傲物,做出再多的成绩都能被扭曲成‘案底’,那即便是铁打的人也该有情绪了。你没发现她这几个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吗?肯定是心情受影响了啊。”
卫骋还是没吭声。
谢轻非是极少数的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态贯彻到方方面面的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样样都能争得第一,自我价值极高,觉得天底下数她自己最牛逼,所以压根儿不在乎外人对她的评价,再难听的话到她耳朵里也跟狗叫一样不痛不痒,所以卫骋并不认为这件事会对她造成打击。
能让她变得反常的,就只剩一点原因了。
席鸣已经三天没挨过打了,难得今天狐假虎威说到这份上也没见他哥回嘴,不由得寸进尺,教育道:“所以你这当人前男友的,不说像死了一样安静,也该少给人添堵吧?”
然后喜提一记暴栗,外加卫骋的一句“没大没小”。
“嘶——你完了,以后别指望我替你说好话!”席鸣抱着头控诉。
卫骋又多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拨,把他身上披的衣服打落在地。
席鸣奓毛:“别以为你生病了就能为所欲为!你是前男友,我可是现徒弟,快点给我道歉!否则……你也不想我师尊知道你三天两头偷偷去她家楼下偷看她的事吧?”
卫骋不再搭理他。
谢轻非帘子没拉,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她办公室里面的景象。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他眼睁睁看着谢轻非拧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喝掉几口后把两袋速溶咖啡粉掉进去,格楞格楞完就着这杯自制美式完成了提神醒脑的全过程。
非常新奇的操作。
席鸣也看到了,“哇塞”了一声:“好办法,我怎么早没想到!”
然后就翻抽屉找食材进行实践。
卫骋总算忍无可忍,脚步沉重而迅疾地走进她办公室,在她不知所以的眼神下关了门和百叶窗。
谢轻非:“怎么了?”
“我……”卫骋一时不知道从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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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hapter15 属于轻度一氧化碳……
“所以,你确定自己没看错报告单上的名字?”谢轻非知道这种时候不该笑,但她实在忍不住。
卫骋的脸色五彩纷呈,谢轻非上次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还是在他隐瞒自己比她小三个月的事情被发现的时候。
“刚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你能不能失忆啊?”他丢脸丢到了太平洋,短时间内是捡不回来了。
谢轻非生出点不忍,安慰道:“别难过,至少你还体验了一次生育的感觉,也算有所收获吧。”
卫骋一点都没被安慰到,他都想哭。
其实他不是没有为此窃喜过,如果谢轻非真的不再爱他,那这个孩子恐怕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了,他多少也能父凭子贵,不至于与她老死不相往来。可后来真正体验到了生育的艰苦,他对自己自私的念头只剩下唾弃,他无法接受谢轻非也要经历比这更痛苦更具危险的生产过程。
更何况这也不是她所愿。
没怀孕其实是好事,可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纽带再度断裂了。
“你赶紧把张玉衡抓起来吧,”卫骋掩下心底晦涩,故作玩笑道,“不管他讨不讨厌我,我现在是恨上他了。”
“别迁怒啊,是你自己想多了。”谢轻非想想还是觉得太有意思了,脱口而出就道,“我如果真的怀孕了,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啊。”
卫骋顿然安静下来,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好。”
谢轻非笑容一顿,往椅背靠了靠,用了点力气才把手从他掌中抽回。
“好什么好,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差点又被他带歪了。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圆场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个人齐齐看向门口。
卫骋站起身,谢轻非总算松了口气。
“应该是程不渝那边结果出来了,我先过去。”
卫骋点点头,给她让了道。
“谢轻非,”他又叫住她,望着她的背影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你该明白的吧。”
谢轻非背影僵了僵,本来不打算回答的。但他刚才那几番话说完,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只是感动过后也再开心不起来。
“你以为我怀孕了,却没有来直接找我确认。”谢轻非站定在原地,手边的办公桌上还放着那瓶矿泉水速溶咖啡,她苦笑着轻声问,“如果不是觉得我饮食作息有问题,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假装不知道?”
卫骋微怔:“我以为你不想告诉我……”
“是啊,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告诉你?”谢轻非回身看他,一字一顿道,“因为你知道我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很清楚我不是没你不行,所以你认定这些事情没有和我商量的必要,我给出的答案只会是拒绝。”
“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卫骋被说中心事,无言以对。
看他默认的神色,谢轻非心头酸得更厉害了,挤出个笑容给他:“卫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吗?这就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卫骋凝视她几秒,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可又捋不清头绪,很多话哽着说不出口。于是他也笑笑,手指举到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找人的是吕少辉,他和戴琳看了半天网上的讨论,发现有案发时在场的群众拍了事故后的视频发布在短视频平台上。
正要处理,戴琳在画面角落发现个细节。
“谢队你看,这个人在大家都关注坠楼事故的时候很突兀地避开人群从角落走了,只是手机拍摄的分辨率不高无法看清人脸。我又找了街边其他角度的监控,看到他上了辆车牌是升A·E8201的宝马,这是王爽的车。
“而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就是王爽本人。”
席鸣摸着下巴道:“他说自己刚到病房不久就接到工厂电话说有事要他去一趟,可这个视频的拍摄时间是警方到现场处理张燕尸体之后,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立刻离开医院。那这段时间他都在干什么?”
“大概是处理犯罪证据吧。监控还在整理,总有一个能捉到他。”吕少辉道,“这家人怎么一个个的嘴里没一句实话,我都怀疑是不是他和张玉衡联手作案一起害死的张燕了。”
席鸣:“你还别说,中午的时候小赵也这么想,但我还是觉得张玉衡不会害张燕。”
仿佛为了应证吕少辉的话,法医的人来说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医院找到的烟头上的DNA并不是王爽的,而是属于张玉衡。
化验室。
程不渝调出数据:“张玉衡是不是说他当初并没有把烟头带离现场?”
“张玉衡这个人……就算冲动之下杀人,也没那个脑子会记得要处理现场。他没说谎。恐怕是凶手想要嫁祸给他,刻意做了这一出。”谢轻非道,“镜子上提取的透明物质验出来是什么了吗?”
程不渝脸色肃然:“跟我来。”
解剖台前,张燕残破不堪的尸体静静躺着。
因为见过了视频中鲜活生动的她,谢轻非再度看到她如今的样子,不免唏嘘。
“那部分物质检验出来有聚乙烯吡咯烷酮和聚二甲基硅氧烷,这些是发胶发蜡中的常见成分。你再看这里。”程不渝指向尸体颈部,那里竟浮现出五个红印。
谢轻非讶然道:“昨天还没有。”
“有些皮下外伤并不会在造成时立刻出现,一般在24小时内才会显现。死者高坠,身体外伤本来就多到数不清,今天也有其他位置接二连三出现了淤青,但这里明显不是磕碰导致的。”
谢轻非比划了下形状,道:“被人扼颈?”
“对。所以我重点查看了她的颈部,在指印处提取皮肤组织,确认其中的微量元素和镜子上的是同种物质,都是发胶。”
谢轻非回想了下案发卫生间的布局,这种半公开场合,要是一点手印脚印没留才更奇怪,一堆熟人的指纹已然不能作为判断嫌疑人的证据,加上洗手台收拾得那么整洁,让人先入为主觉得并没有发生过打斗。
“死者可能和凶手产生了极大的矛盾,让她怒不可遏地推了凶手一把,对方在未设防的情况下没能站稳,撞向洗手台时头磕到镜面,留下了发胶痕迹。然后他当然要摸摸自己疼痛的地方,手指也便沾上了发胶成分,还手时扼住死者脖颈,留下指印的同时也将发胶过渡到了死者的颈部皮肤上——那是不是说明他的指纹也可以找到?”
程不渝却遗憾道:“因为机械性窒息并不是死者的最终死因,所以扼她喉咙的人应该只是泄愤,没有想要她的命,之后死者自己也触摸过颈部,我们没法提取到凶手完整的指纹。”
“没关系。”这条线索已经十分可贵,“我在王爽家里看过他的日用品,里面就有发胶。既然他和死者有过冲突,我们就可以以此为由要求他配合调查。”
谢轻非正打算喊席鸣一道上门抓人,却接到赵重云的电话。
他语气慌张至极,带着惶然无措道:“谢队,王爽他……他死了!”
……
谢轻非披着夜色赶赴医院,就看见赵重云手足无措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路上都好好跟着他的,他和那个女人从商场出来后进了家酒吧,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醉醺醺地被扶出来,换成那个女人开车送他回家。然后、然后……”
赵重云磕磕绊绊说着,脸侧有一道红痕从眉尾延伸至下巴。
谢轻非倏然打断他,语气很严厉:“我让你回局里叫个人和你一起,你叫了吗?”
赵重云脸色登时一变:“我、我是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
谢轻非寒声道:“可以什么?可以在执行任务期间打盹,正好也没人会打扰你睡觉?”
赵重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慌张变为无地自容,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头几乎埋进地里。
这是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原本他们在24小时内梳理完案件线索锁定了嫌疑人,就待证据出来能够师出有名地将人抓走,也是为了能够尽快平息网络舆论。而在这节骨眼上,重点嫌疑人王爽却出事了。
抢救室灯灭没多久,席鸣从人群中挤回来冲谢轻非摇摇头:“说是一氧化碳中毒,没救回来。”
赵重云怔怔地跌足靠在了墙上。
“你……”谢轻非说话时眼前一晕,席鸣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借力站好,面无表情道,“你继续说,那个女人把他送回家,然后发生了什么?”
赵重云知道问题大了,一点细节也不敢隐瞒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王爽两人从商场用完饭出来。三点不到进了一家小酒馆,开的是独立卡座,室内音响音量高且杂,赵重云并不能听清两人说什么,只知道王爽心情不好,全程喝了很多酒,边喝边在哭。他的女伴起初还在安慰他,但这人情绪太旺盛恐怕引起了对方的厌烦,赵重云发觉女人态度渐渐变得很冷淡。五点多,两人从酒馆出来开车回家。
王爽所住小区安保严格,外来车辆也一概不得入内。赵重云看着车子进了地下车库后想跟过去的,然而保安不让他进,哪怕他亮出身份,对方也以“没见过一个人出警的,你是骗子吧”为理由拒绝了他,于是赵重云就在附近便利店找了个位置坐下,十分钟不到看见女人步行出了小区,他觉得王爽既然已经抵达家中,估计不会出什么事。
“然后我就、就打了个瞌睡,醒来已经七点多了。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后我还想去王爽家里找找别的线索,正要和门口保安商量,就看到他们围在一起讨论说地下车库有异常。”
王爽的车子停在他自己车位上,车灯亮着,人却没下来,六点多钟的时候陆陆续续有邻居下班回来,透过车窗看见他趴在方向盘上觉得奇怪,敲车门也没人理会,心知不好,便通知了保卫处。赵重云趁机跟上去,等保安撬开车门后才发现王爽早已没了呼吸。
“至于他的女伴,全程都用围巾挡着脸,哪怕在酒吧也没有摘掉。我这个距离只能拍到些模糊的画面,不知道能不能查到她的身份。”赵重云说到最后已经完全没了底气,时不时偷看谢轻非一眼。
随后谢轻非接了个电话,独自走远了些。
席鸣趁这会儿责怪赵重云道:“你这才上几天班就学会阳奉阴违了?当自个儿是孤狼啊?”
赵重云无法反驳,只是重复说着那句话:“我只是觉得这点小事我一个人也可以……”
“可以个屁!保安都知道出警得要俩人否则是骗子,你警务常识怎么学的?还你可以,你太可以了小赵,你知不知道你这点个人英雄主义害我们一天的辛苦都白费了!”
“我可以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
“我……”
“吵什么?”谢轻非已经挂了电话,冷冷瞥了眼吹胡子瞪眼的两个人,“跟我回局里。”
路上还是席鸣开车,赵重云缩在后排角落斜对着看谢轻非,也不听她开口说一句话。
自个儿忍了许久,他实在受不了车里的低气压,道:“你骂我吧。”
谢轻非眼皮都没抬。
“谢队,你骂我吧,这次是我做得不对,我承认错误,也愿意为我的行为负责。”赵重云耷拉着眼皮,“是我太自大了,还不遵守纪律,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对不起。”
席鸣小声道:“马后炮。”
赵重云脸色涨红,又很不服道:“但在我跟着他的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我也想不到他人都进了自家小区了还会出事,我以为他已经回家了。再说,他是嫌疑人,只有他杀人的份,谁知道还能把自己作死了。”
回到局里,谢轻非果然第一时间被上级叫走了。
赵重云也没脸待在办公室,脚底发虚地跟到局长办公室门口,隔着道门都能听到里头人的大嗓门。
“谢轻非,谢大队长!你还想不想回刑侦队干了?”黄局堪称痛心疾首地批判着,“你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桩案子本来是给你归队的机会,结果呢?”
谢轻非道:“我负全责,实在不行我就先不回来了。”
赵重云听得心头一跳,刚想推门进去,就听黄局喟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小赵……也值得你这么替他担责任?”
谢轻非:“我不是替他担责任,而是这责任本来就是我的。是我事先没安排好,不该明知道赵重云经验不足还答应让他参加行动,更没有返回局里确认是否真有人陪他一起。”
黄局恨铁不成钢道:“你当我看不出他什么心思?”
谢轻非很是镇定:“他什么心思,我比您清楚。黄局,赵重云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其实我一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但没有及时阻止,致使他犯错,确实是我这个当师父的没做好。”
黄局只是叹道:“你糊涂啊!你不就是因为他死去的大哥才处处包容他?他和他哥根本没法比!”
门口的赵重云捏紧了拳,一股酸涩即将冲破眼眶。
却听谢轻非道,“如果我真要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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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Chapter16 感觉………
“哦呦,好优美的中国话,”席鸣看着谢轻非的手机道,“她ID里的这个燕燕……该不会是指张燕吧?”
赵重云惊讶地看着谢轻非:“这、这么多相关新闻和议论,你怎么知道秦永慧在这里评论过?”
谢轻非随口道:“看过就记住了。”
见赵重云一脸难以置信,席鸣顿生一股与有荣焉:“我师尊有记忆宫殿,这点小线索估计就在门口鞋架子上放着呢,你没有吧?”
赵重云:“难道你有?”
谢轻非看了眼已经恢复正常的赵重云,又打开张燕的b站评论区,找到下午翻到的那条质疑王爽的评论,虽然ID差不多,但在这个平台她用的是原始头像,两年前社交平台发布内容还不会显示IP地址,所以谢轻非没能第一时间将两者联想到一块。
戴琳查了下账号信息:“是同一个人。可这条的日期……她早就认识张燕?”
谢轻非道:“王爽家那张合照右下角有日期,2014年是张燕和王爽相识的那年。当时张燕为了调查善款下落,亲自跟随慈善机构去了趟被资山区。”
戴琳立马道:“秦永慧就是那个地方的人,14年的时候她15岁,年龄上是在被捐助女童范围内的。”
吕少辉道:“怎么个事儿?她该不会那时候看上了王爽,长大后找过来才发现王爽结了婚,然后为爱做三,两人联手害死原配?”
谢轻非和戴琳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吕少辉不明所以:“我说得不对吗?”
戴琳难得发表了一次自己的观点:“她粉的人是张燕,接收到的捐助也是张燕给的,思燕燕、爱燕燕,和王爽李爽的有什么关系?不是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在一块儿,就一定存在女人争夺男人的戏码。”
谢轻非跟着道:“为什么她就不能是为了找张燕报恩,在张燕死后又为她报仇的?”
吕少辉愣了愣,道:“是有这种可能。但她事先难道不知道王爽和张燕是夫妻?那两人相恋多年,她只要接触到其中一方,就能知道对方伴侣的身份,可她做什么了?聊天记录也摆明了她当人小三是实锤啊,怎么看都是恩将仇报。再说了,她真要报仇怎么会搞这么突然,感觉……就很没计划,像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三个字提醒了谢轻非,她忽问道:“张玉衡现在还在治安大队看守所吗?”
席鸣打了个电话一问,才道:“被他爸妈保释回去了,就刚刚。”
“张玉衡可能有危险。”谢轻非猛地站起来,“把他们追回来,快点!”
一队刑警立马出动,谢轻非同时也给张玉衡打了电话,提示是暂时无法接听。于是她又转而打给了张父,这回倒是打通了。
“我是天宁刑侦队谢轻非,你儿子张玉……”
“怎么又是你们啊,有完没完了?”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张父一听来人身份,劈头盖脸一顿骂,“我儿子又没犯法,你们总找他的事儿干什么!罚款我们都交了,张燕的死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别以为你们是警察就了不起,没有证据别再来烦我们了!”
说罢就挂了电话,再拨回就是关机,张母的手机自然也是打不通的。
席鸣顿时很想骂句脏话,好在戴琳已经趁这段时间定位到了张父的手机,几人也立刻动身。
天宁区一共五条主干道,张玉衡一家三口要回家需要经过天王大道后过跨江大桥。
已经到了晚上,路灯明亮,视野到底不如白天好。显示器上的红点定位越来越靠近道路拥堵地段,席鸣踩着油门速度飙到100码,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报告,目标车辆已进入第一匝道。”
“报告,周遭未发现可疑车辆。”
“报告,路口人员已到位,随时可以拦截。”
“报告,目标人物住处已安排布控。”
赵重云拉着车内扶手,忍着呕吐吐槽道:“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席鸣也紧张出一脑门汗,不忘回答:“以前飙车的活儿都是我师尊干的,我是第一次啊啊啊!”
他师尊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应对这种车技还坐得四平八稳,头脑冷静地分析着情况:“临时起意,如果张家人也是她为张燕报仇的对象,做炸弹是来不及了。”
赵重云努力跟上她的节奏:“同事们说秦永慧住处没人……拐弯你倒是稍微减点速啊!科目三怎么过的……张玉衡家也是空的,这人该不会要当街撞张家的车吧?!”
席鸣暗骂了一声:“这会儿可是下班高峰期,真要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几天都要在写报告里度过了!”
后排,谢轻非正一目十行浏览秦永慧的微博主页。
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常账号,和同龄人一样会追热门剧、转发当红明星的美照,她会拍摄路边的小花小草,也会吐槽工作,大早上说上班如上坟。
一切和平停止在张燕事出当晚。
她在微博写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晚她的情绪明显严重失控,连续发了好多条微博,一直到凌晨才停止。
【我羡慕过你,但从来没有嫉妒,我知道你的命也很苦。你善良的灵魂是要上天堂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向你赎罪,因为我注定只能下地狱,永远没机会再和你见面了。】
【那么高的楼,你竟就跳下去了。那一刻你在想什么呢?你一定对他很失望,觉得他不是个忠诚的丈夫,觉得他辜负了你的真心,觉得……我有什么立场为他辩解。你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是个卑劣的女人,抢走了本属于你的幸福,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对不起。】
【姐姐,姐姐……】
她最新发布的内容在今天傍晚,恰好和王爽出事的时间段对上。
【姐姐,我大错特错了。原来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当你得知他的真面目时,一定和我一样绝望。姐姐,我好痛苦,我宁可死掉的人是我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我没有一刻怀疑过他!我好恨啊,我恨这些伤害过你的人,也恨我自己,我太蠢了。】
【你放心,我会把他们都拉进地狱,绝不让人再打扰你安眠。】
随着各路口人员的到位,消息不断传至谢轻非的耳麦。
“道路已疏通。”
“没有可疑人员。”
“没有可疑车辆。”
一切都显得异常太平。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席鸣一眼看到了不远处大奔的车屁股,刚要喊谢轻非,就听她道:“秦永慧没有自己开车,她就在张玉衡的车上,立刻截停!”
话音刚落,众人还未来得及行动,前方的大奔方向突转,轮胎与柏油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伴随喧闹的杂音,在距离跨江大桥还有百米的时候,大奔却出乎众人所料地避开了密集的车流从小路径入,撞破围栏冲进了江中。
红蓝爆闪灯集聚江边,警笛划破了幽蓝的夜。
……
跨江大桥突发车祸,车上三人轻伤,一人重伤。同路段无人员伤亡。
救护车到来将人送走时,谢轻非看到了秦永慧的真容,她竟在对警方微笑。
因她实在是太年轻,看起来比证件照里更加清秀俏丽,弯弯的眉,眼睛也像两扇月牙儿,唇角有天然翘起的弧度。这是一张洁净而不谙世事的面庞,任何人看到她都不会将她与“杀人犯”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与张燕一样,纯善。
据张父张母交代,她是以王爽员工的身份前来将一家三口接走。因为两家人本就有生意上的来往,对于秦永慧这张脸,张玉衡不认识,但张父却不眼生,自然就相信了。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办事很麻利,协助打点完一切,主动提出要当司机。
张父张母体谅儿子辛苦,加上习惯了使唤王爽的人,没多想就交出了车钥匙。然而即将到跨江大桥时,一路上逢迎拍马逗得一家人眉开眼笑的女孩突然从大衣中拿出磨得锋利的水果刀,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刻对准副驾驶的张玉衡刺了去。这一刀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张父张母顿时疯了,从后座扑过来与她,这期间车辆失控,秦永慧拼命夺回方向盘,带领车辆冲入了江中。
医院内。
张玉衡的父母因在后排受到的冲击小,救援来得又及时,只擦破了一点点皮。两人身上湿漉漉滴着水,裹着毛毯冻得瑟瑟发抖,但任由警务人员怎么劝都不肯离开手术室。
看到一帮身穿警服的公安簇拥着谢轻非过来时,张父凶神恶煞般冲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骂道:“你们警察究竟是怎么办事的!啊?!我儿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要受这种罪,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给他偿命!”
赵重云和席鸣眼疾手快地将人拦住,没让他碰到谢轻非分毫。
谢轻非掸了掸身上被溅到的水渍,面无表情地将手中报告举至张父面前,冷冷道:“偿命?不如先解释解释你们为什么要伪造张燕的签名购买巨额保险。难道你们早就预料到了她会死?她的死也和你们有关系吗?”
张父登时一窒,与妻子面面相觑,方才的威风瞬间被浇灭了。
手术室里有护士出来,看着乌泱泱一群人压力有点大,只得对离得最近的张父张母道:“病人严重出血,但我们血库里B型血前两天为救事故伤员都用光了。”
张父急道:“我们两个都是AB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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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离婚……
半个小时后,吕少辉夹了几瓶矿泉水来,一人一瓶分完,在谢轻非旁边坐下。
“那老两口我都问过了,看着这么横吓唬两句就什么都说了。张燕确实不是他俩亲生的,老张年轻的时候查出弱精症,迟迟没要上孩子。老一辈嘛,就觉得没孩子的家庭不完整。当时这不计划生育,同乡有户人家多了个闺女,交不出超生的罚款,本来都准备悄摸儿弄死了,让这两口子偷偷领回去记在名下了。但弱精症毕竟不是绝症,生活条件好了身体调理得差不多,就有了张玉衡。”
想也不用想,有了亲生孩子还是个儿子的张家,会如何对待这个本来就是外人的张燕。
谢轻非:“那保险是怎么一回事?”
吕少辉:“张玉衡发现张燕有抑郁症之后和他爹妈说了,一开始夫妻俩确实没当回事,那年头网络也不算发达,抑郁症压根不被人重视,尤其是这种年纪大的家长,就觉得是矫情病。结果前两年他家邻居的姑娘跳河自杀了——这事儿你们有印象吧?”
席鸣稍一回忆,确实听过这么个新闻。
“产后抑郁那个吗?”
“对。那姑娘其实一直有点抑郁的症状,生产之后因为家庭各方面原因情况加重了,趁一个人回娘家的时候跳了河。邻里邻居的,张父张母私下了解的情况更多,一听说抑郁症这玩意儿真能要人命,才记起来张燕好像也有病。正好当时张燕第一次怀孕流产,情绪低落得很,他们怕她哪天也想不开轻生,就给她买了很多保险,受益人写了张玉衡的名字,什么意思不用我说了吧。而王爽某次在张家发现了保单,追问后这俩老的肯定不敢说真实图谋,毕竟王爽那么爱重妻子,指定不站他们这头,闹不好还要吵架。谁知道王爽也没什么表示,还顺应他们说自己都理解,愿意私下出钱让他们继续买,但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这事儿被张燕知道,怕她多想。”
赵重云不敢置信道:“他、他一直都知道?”
“还不止。昨天上午张玉衡向王爽借钱时确实刚得知自己‘身价不菲’,问了父母才确定有这回事,所以下午接受审讯的时候才急着希望我们以自杀结案,好让他尽早得到赔偿金。不过到了晚上他回去之后,王爽也在张家,说明当初在岳父岳母买完之后他自己又另出了钱追加了几份让张玉衡当受益人的高额保险。张玉衡这脑袋瓜子一转那可了不得了,自己恐怕要从千万富翁变成亿万富翁了,那张燕不是被谋杀也得想办法成为被谋杀的,否则这level不定能升上去啊。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同时还因涉嫌参与网络赌博被治安大队查了脱不了身,着急忙慌要求见谢队,为的就是让我们快点改自杀为谋杀换一换案件性质,免得耽误他发财。”
“我靠,”席鸣道,“这小子心这么黑,我的正义热血输给他肯定都要被污染了。”
吕少辉拍了把他的胳膊,道:“我琢磨着,是不是王爽早就想好要把张燕的死嫁祸给张玉衡了,买保险也好,早上吵架故意向他透露保险的事情也好,都是为了让张玉衡‘杀姐骗保’的由头更加充分。毕竟张玉衡技能点全点工作上了,心机根本不够看的,他只图钱的话,王爽这招指定一激一个准。”
赵重云实在不理解:“既然王爽这么讨厌这家人,离婚不就行了?为什么费这么多事?”
席鸣道:“王爽的工厂是和张燕一起成立的,但当时他们没有结婚,这些都被归属于王爽的婚前个人财产了,结婚的时候不知道张燕是怎么想的,居然还签了婚前协议——其实也好理解,她不是老觉得自己对不起王爽吗?也知道自己家里人是什么臭德行,估计是为他考虑才签的,傻女人啊。这下两年婚姻期间的所有收益也都和她没关系了。
“而她又没工作没收入,活着的时候每个月还能从王爽那儿得到点生活费,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外人眼里她没有正当理由同意和王爽离婚,所以怎么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张燕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可王爽到底是出轨了,万一张家人起疑调查,王爽搞不好要输官司,所以离婚这条路当然不能走。”
赵重云当即露出个恐婚的表情。
“而且离婚了也不代表两家人关系彻底断了,人情往来是斩不断的线,你小孩儿不懂也正常。已知不管是离婚还是什么,张燕都没有个人的或共同的财产带走,只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她死了,王爽还不承担任何赡养她父母的义务。也就我们这些打工人觉得几百万的投保金额是天价,但对于王爽来说这未尝不是最优解,毕竟花点钱买小舅子当他的替死鬼,和往后几十年都被这家人缠着吸血比起来,肯定是前者更划算。”吕少辉说完吹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谢队,你觉得呢?”
谢轻非大喇喇靠在椅背上,仰头凝视着顶部的灯,丝毫不觉刺眼似的。
吕少辉叫了她几声,她才像刚回过神,缓缓道:“你们说的这些流程里,最关键的一环是张燕得在不惹人生疑的情况下‘意外身亡’,否则一切都是白搭。王爽既然有这么缜密的布局,连我们调查时会怀疑到张玉衡都预判到位了,怎么没给自己算到个好结局?我认为……王爽昨天也是临时起意要杀人,时机不对,处理也不完美,才被我们发现了他的嫌疑。”
然后又问:“秦永慧情况怎么样,醒了吗?”
吕少辉道:“还没有。医生说她伤得不重,但不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她……怀孕了,三个月,孩子没保住。”
谢轻非点点头,又见三人都盯着自己,道:“今天先到这里吧,等她醒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吕少辉闻言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也不再客气:“行,那我先带席鸣走了。小赵你怎么说?”
赵重云看着谢轻非:“我……先不回去。”
谢轻非瞥向他,道:“那你去守着秦永慧的病房,可以吗?”
赵重云忙点头:“当然可以!我这次一定会好好看着,不再打瞌睡了!”
谢轻非:“好,去吧,我眯一会儿。”
“在这儿?”赵重云不赞同道,“你是不是很累?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这里多冷啊。”
谢轻非笑笑,无奈道:“你还真是不听话。”
赵重云立马噤声,也不再坚持,须臾道:“那我先走了,你、你自己小心别着凉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最后不得不拐弯,就再也看不到谢队的身影了。
整层都有公安把守,不难看出形势特殊。赵重云快到秦永慧病房时,角落里突然冒出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怯怯地看着他,问道:“你、您是谢警官的同事吗?”
赵重云今天没再傻乎乎穿制服,只有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虽然只是个实习警察,但他外表看来太正经,年轻的面孔上端的是正义凛然,和公安宣传片上的形象十分吻合,就让人觉得肯定是个挺靠谱的警察。
“对,我姓赵。”赵重云看她面生,疑道,“你是?”
“赵警官好,我叫刘淑珍,”妇人道,“我儿媳妇就住在张燕隔壁病房。”
她这么一说,赵重云就正色了许多。
头回被群众喊“赵警官”,他心里头免不得飘飘然,但想到谢轻非略显疲惫的样子,赵警官还是决定自己先和刘淑珍聊聊。
两人在走廊的长凳前坐下。
“阿姨您别紧张,有什么情况慢慢告诉我。”
刘淑珍望了眼不远处病房前守着的公安特警,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看新闻了,出车祸的……是张医生吗?”
赵重云微愣,反应过来她说的张医生是张玉衡。
这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点点头:“是他。”
刘淑珍哀声道:“我听护士台的人说,张医生可能是杀害他姐姐的凶手,否则警方不会把他带回去调查。而且他今天也没过来上班,多半是……”
赵重云没承认也没否定,只是静静看着她。
刘淑珍叹息一声:“其实昨天上午,我在卫生间洗衣服的时候听到张医生和他姐姐在隔壁吵架了。”
赵重云眉间一凛:“昨天上午……他们都说什么了?”
刘淑珍:“张医生希望他姐姐给他20万块钱,因为他买手表透支,钱还不上了。”
张玉衡有事求人,大概预料到张燕会生气,特地把她拖到卫生间才开口。
“我就差20万,求你了姐你就先借给我吧,等我手头宽裕了会还给你的!”
张燕气笑了:“张玉衡,你看我像有20万的人吗?你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为什么要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东西?你觉得你该买吗?”
张玉衡这时还在好声好气地哄着:“我就是喜欢,一时冲动,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
“一时冲动”“再也不会”这种保证可信度几乎为零,然而张燕看着弟弟哀戚的脸,心中还是犹豫不决起来。父母偏爱弟弟忽略她,但弟弟也同时是这个家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她对他的感情非常复杂,爱中掺杂怨,恨又难恨得纯粹。
几经思考,张燕还是退了一步:“购买单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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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之后当然是得遇贵……
卫骋腹上传来温热,定了两秒,他才伸手轻轻抚在她的头发上。
“笨啊,累了是可以休息的。”
谢轻非鼻息间尽是他的气息,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贪恋地感受他的体温,闷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许久,谢轻非直起身,眼皮泛红。
“你没回去啊。”她把衣服还给他。
卫骋垂着眼眸,道:“不说点别的?”
谢轻非抵着唇笑,故意戳了戳他的腰:“腹肌练得不错。”
卫骋被她戳得脸红,板着脸到旁边椅子上坐下:“这还用你说。”
沉默了会儿,谢轻非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
而后卫骋听她道:“张燕不是张氏夫妇的亲生女儿。”
卫骋一愣:“那她是……”
“抱养的。”谢轻非三言两语解释了下。
卫骋听罢:“所以你才难过?”
谢轻非扬了下眉:“要不要这么敏锐啊卫医生,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我难过?”
卫骋嗯了一声:“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了解你的人。”
谢轻非难得没有反驳。
许久,她道:“我刚得知这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值,张燕这条命被所谓的家人扒皮吸血到这份上,不过是因为血缘。她是女儿是姐姐是妻子,所以承受了这一切。可是……即便没了这层血缘又能怎么样呢?不是她也会是她,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恐怕连我也不是个例外。可没有人生来就该被这样对待,没有任何理由她们该接受这些。而这种现状不会因为谁的死而有任何的改变,今天、明天、未来,看不到的地方有无数个张燕,她们的公道谁来给呢?”
她只是发发牢骚,也没指望得到他的回应,这种时候卫骋就知道该保持缄默。
谢轻非又开始叹气,捧着自己的头边晃边道:“累死了,真累。查案子累,当警察更累,我不想只能给死人正名,真没什么成就感可言,我就希望活着的人都能好好的,一辈子也不会遇上这些腌臜事,这才是我职业的意义不是吗?”
她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毕竟“维护世界和平”一言太空泛了,破案和解谜才是她的职业认同,她沉浸在这一过程中图的是给自己找乐子,越是复杂的案情越能让她兴奋,因此连共情都显得毫无必要,她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善良,吝于对遗憾的人和事交出同情心。
至于什么犯罪心理和犯罪行为,都是无聊的定义,既不能使受害者死而复生,也勾不起犯罪者零星的悔意,不如让这些人早点坐牢或被枪毙来得解恨。
“卫骋,”她说,“其实一有警情发生就已经代表我们失败了,或许哪天我的价值不再需要被珍惜后,才是我最该有成就感的时候。”
卫骋面上流露出些许意外,谢轻非侧眸,却发现他在笑。
“什么意思,很好笑吗?”她扬起眉。
“没。只是别人都说你好像变了,就我坚持说没有,现在你亲自证明了我才是对的。”
谢轻非似乎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可能是被理解的感觉太美好,她竟觉得这些日子以来总笼罩在心头那团乌云散开不少,负担一下子轻了似的。
卫骋又想开口,谢轻非却先一步捂住了耳朵,闭着眼睛道:“安慰人的话就别说了,我不爱听,我也不是来找安慰的,你就当我刚刚是……”
“我知道。”
谢轻非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疑道:“你知道?”
“我知道。”卫骋把她的手拉下来,很认真地说道,“谢轻非,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管你的选择是怎样的,我……你的朋友们都会支持你的。”
谢轻非眼睫颤了颤,被他圈住的手腕感觉热乎乎的。她小幅度挣了下,很轻松就挣开了。卫骋拢了拢空虚的掌心,也没说什么,神色淡然得好像刚刚自他眼里涌现出的一切情感都是虚幻。
然而尽管他改口改得很及时,谢轻非还是没漏掉他卡顿的那个字。
“那你呢?”她低声问。
“嗯?”卫骋侧眸。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工作上的事情,”她道,“你是没什么想说的,还是只是不想跟我说?”
卫骋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没什么好说的,病人情况都得保密,你瞎打听什么?”
“我不是问你的病人,而是你,”谢轻非没让他浑水摸鱼过去,“你在医院的班次很满,据我所知今年还多了教学任务,难得的休息日你也要来警局继续工作,可这份兼职除了挤占私人时间外给不了你任何助力,日复一日听别人发泄负面情绪,还要耐心地提供安慰和建议,喘气的时间都欠奉……你觉得累的时候怎么办?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又怎么办?”
“我……”卫骋停滞片刻,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睛。
谢轻非语气沉下来,像看穿了他的心底般叹息道:“你不该为了我多承担一份压力。”
卫骋立刻道:“我没说过,你少自恋了。”
谢轻非“呵”了一声:“你觉得在我面前说谎有意义?”
大意了,明明是他在开导她,居然反被她带了节奏。
卫骋哑口无言,真恨她太聪明。
他看到她搭在膝上的左手,指甲剪得光秃秃的,指缝间也是光秃秃,戴了几个月的戒指再摘掉,痕迹也不过三五天就散了。可感情这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怎么偏偏就能在人心上打上一辈子烙印呢。
越想越不服气。
她敢这么质问他不过是因为笃定他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偏偏确实被她猜中了。
卫骋重新看向她的眼睛,不甘示弱地反问道:“我听席鸣说你不怎么愿意回局里?为什么?”
谢轻非一愣:“他又告状?这小子怎么两头当叛徒。”
卫骋笑笑:“他在你面前都怎么说我的?”
谢轻非:“我又不是叛徒,怎么可能告诉你。”
卫骋:“啧,看来没说什么好话。所以你怎么想的?该不会是因为我以前……”
“和你没关系,”谢轻非立刻打断他,“我发现你也很自恋,还想左右我,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
卫骋长长“哦”了一声,满意道:“原来你还贪图我的美色。”
谢轻非:“……”
岔来岔去,到最后谢轻非也没回答他那个关于为什么不想回局里的问题,甚至因为被他戳穿某样心事隐隐有些恼羞成怒,对他的指控自然也这么不了了之。
卫骋识趣地不再问起,不动声色地往她方向靠了靠,肩部微侧。
吵累了,她也慢慢把头靠上去,接触到坚实的质感后暗叹他俩都是巴普洛夫的狗。
洁净的玻璃窗上映出两道人影,不久卫骋就听到她平稳绵长的呼吸。
这会儿他才注意到身后拐角阴影里的赵重云,初时还以为他有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谁知这小孩儿又不知道耍的什么脾气,臭着一张脸扭头就走。
“……”
走了就走了,如果不是因为赵重云和谢轻非有点关系,他连他的名字都懒得记,更别提在意他的心情。
卫骋把刚刚没穿上的大衣重新给谢轻非盖上,她感觉到温暖后下意识往他身上贴了贴,黏黏蹭蹭的,没点当人前女友的自觉。卫骋唇角不由扬起,恐她这么靠着不舒服,刚想伸手去够她另一侧的肩,却看到她领口一点银光闪过,好像是项链。
警务人员一般不允许佩戴首饰,只是她现在不同以往,着装规范不必再那么严格恪守,但戴项链好像也不是她的风格。卫骋尽管好奇,也不可能真把那玩意儿拽出来看,小心翼翼地给她摆弄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安然地扮演起一张床。
十点多的时候谢轻非手机震了下,她跟着醒过来,看到消息说张玉衡脱离危险了。
卫骋抬了抬眉毛:“怎么样?”
“死不了。”她眯这么一会儿觉得更困了,张口不自觉道,“几点了?我们回家吧。”
说完自己先一愣,悄悄抬眼,发现卫骋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了。
“我……”
“嗯,我送你回去。”他难得没说怪话,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一路无话。
到了楼下,谢轻非离开前忽然问道:“卫骋,你喜欢吃什么?”
卫骋莫名道:“啊?”
“八大菜系,甜口咸口,或者哪家店的哪样菜,你喜欢什么?”
他就报了几样。
谢轻非点了头,电梯到达家门口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说的这几样难道不都是她喜欢的吗?谢队长心思敏感,爱情之上也并不迟钝,知道不会这么巧是因为他们喜好一样。
她独自站在空荡的入户大厅前,地上的影子欢迎她回家。影子没有说话,但窗外的月亮还是听见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早上八点半。
医院通知说秦永慧已经醒了,张玉衡情况也很稳定,用不了多久也会醒过来。
“居然被他捡回一条狗命。”席鸣假装气哼哼地道。
吕少辉揶揄道:“你们兄弟俩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席鸣很配合地哀叹道:“造孽啊!”
“走了走了,”谢轻非从办公室拿了东西出来,不忘吐槽,“你们两个好戏精。”
出门路过传达室,大爷率先喊住了人。
“谢队,昨天下午有人送了个信封说给刑侦队,哎呦我都忘了交给你。”
谢轻非道:“送信封的人长什么样?”
大爷边从一堆文件里翻东西一边道:“和你一般高,是个姑娘,长得……长得蛮好看的。”
吕少辉眉毛一动:“秦永慧?”
“哎,找到了。”大爷将东西递过来,不好意思道,“昨天忙忘了,你们快看看别耽误事儿。”
谢轻非:“没事儿,谢谢您。”
信封轻飘飘的,打开后里面掉出张小小的内存卡。本来警方已经不抱希望找到这个东西了,王爽既然在张燕出事后还在医院逗留那么久,处理这么个小玩意儿应该很容易。
席鸣惊道:“王爽还真把这东西给了秦永慧啊。”
谢轻非捏着内存卡放到他手心:“你不用去医院了,把这个拿给戴琳。”
席鸣:“好咧!”
升州市人民医院。
赵重云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看到同事们过来后神色如常,一一问了好。
谢轻非多看了他一眼,这小孩脸上一惯藏不住事儿,只是没等她开口问,赵重云就主动交代了刘淑珍跟他说的一切。
听罢谢轻非倒没多意外,吕少辉似笑非笑道:“还好这人还有点医德,席小鸣这血也算没白给。”
病房内,秦永慧面如死灰地躺着,空洞的眼神紧盯天花板,听到有人叫着“谢队”才勉强转动眼珠,直勾勾看着来人。
她清醒后一直询问张玉衡死没死,没人回答她,都说一切事由得等队长来了才能告知。眼下队长总算来了,秦永慧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扑过来:“张玉衡死了吗?张家人死绝了吗?”
谢轻非忙扶了她一把,手腕被她抓出两道红印。
她靠近的一瞬间周身的气息也传来,秦永慧不由自主望向她的眼睛,双唇抖了抖:“姐姐?”
谢轻非一愣,猜到大概又是因为昨天和谢轶南接触过,身上沾染了她与张燕一样的香水味。
“你先冷静一点,”她说着,和护士一起把人按回床上,“听你这意思,车祸是你故意造成的?”
不知是受熟悉的气味影响还是别的,秦永慧果真安静了,一双灵动的杏眼微微眯起,目光却是冰冷的。
“对啊,我就是要他们全家给燕子姐姐偿命。”她轻飘飘地说。
谢轻非道:“为什么?难道你认为张燕的死和张玉衡有关系吗?”
秦永慧定定地望向她,须臾轻嗤了一声:“不是只有捅刀子杀人的才叫凶手,燕子姐姐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不都是张玉衡害的吗?那一家人,不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吗?”
谢轻非:“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秦永慧愤恨道:“他们伤害燕子姐姐就是和我有关系!”
谢轻非未掩讽刺地低笑一声:“哦?你这么在意你的燕子姐姐,却背着她做她丈夫的情人?”
“我……”
秦永慧登时一窒,旋即痛苦地摇摇头:“我当初不知道啊,我不想要这样的。”
谢轻非又恢复漠然:“你和王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和他在一起是大概、大概一年前。”秦永慧瑟缩地抬眼,见对方表情无异,才继续道,“但我其实早就认识他了。”
秦永慧出生的小村子正是张燕资助的慈善机构所负责的区域,王爽作为该机构的工作人员之一,每年都要前往运送物资,他长相俊朗人又温柔,回回来都被小孩子们围着玩闹,因此秦永慧自小就知道他。但她性格内向文静,并不和其他小孩一样去亲近他,只习惯躲得远远的看着,对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秦永慧一直知道有人资助她上学,对此她十分感激。因为家中兄弟姊妹多,如果没有这份资助,无论如何她也没有上学的机会,这个好心人等同于她的再生父母——不对,父母可没有这么豁达,他们巴不得自己没学可上,好省下钱给弟弟们买点好吃的。
但资助人身份是不会被透露的,她也不可能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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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pter19 这在……
“所以呢,恩情与爱情你选择了什么?”谢轻非打量着这张年轻的面孔,也懂得了张燕当初为何那么生气,甚至口不择言说她自轻自贱,“你既然说你和王爽是一年多前在一起的,说明你还是选择了王爽。”
“我也……不知道。”秦永慧落下两行泪,破碎的病容如此看来更加显得楚楚可怜,“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自打和张燕见过之后秦永慧也私下探听她的消息,摸索到她的视频账号后才得知张燕并不是和她以为的那样生活顺遂。她也有个弟弟。她之所以资助女童,是自己没有得到过关爱。对她的选择失望,也是因为当初上大学的梦想没能圆满。她们两个虽然出生在不同的家庭,实则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秦永慧的良知告诉她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恩将仇报,那一条一条记录生活的短视频是夫妻二人携手走过半生的铁证,可同一时间内王爽对她也如视频中对待妻子一样柔情似水,这又是为什么?后来张燕怀孕了,半是试探半是故意,秦永慧会在那些宣誓幸福的视频底下留言,“不经意”地质疑男方的感情。如果两人感情真的无坚不摧,一切都是她自己自作多情,那这三言两语也激不起什么水花。反之,也可以警示张燕,助她早点认清现实,脱离虚假的婚姻。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在张燕意外流产后,王爽颓靡过一阵子。因为他将这次意外归咎于自身,觉得无颜面对妻子,那段时间都很少回家。某天夜里秦永慧听到敲门声,打开发现是他。
这个自己一向仰慕崇拜的男人眼下是多么脆弱,他对她诉说他婚姻的失败、为人丈夫的失职,他是怎么孤身一人走到如今,又是怎样应对妻子娘家的种种压迫。他将所有弱点一一摊开在她眼前,乞求得到安慰与理解。秦永慧记得自己起初只是想抱抱他,谁知汹涌的情愫将她底线冲垮,酿成了个无可挽回的苦果。
事后王爽再三保证会负责,说自己也爱她,妻子只是陪伴自己起家的战友,而他的爱只给过她一个人。前者是责任,后者是真心,为何不能两全呢?秦永慧听到他说爱她后就糊涂了,有种夙愿成真的感觉,几乎让她拾不起理智。其实这些年来王爽始终将她带在身边,她逃离家庭后没有真正吃过社会的苦,所有的价值观都由他亲自灌输,所有认知也是由他亲手塑造,心中唯一求不得的事情有了回应,好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于是她一边觉得愧疚于张燕,一边又沉湎于和王爽的交往,整个人的灵魂都像被割裂般煎熬。
“你和王爽还挺般配的,”吕少辉听她弯弯绕绕说这么大一圈,没耐心理解小女孩的文艺爱情观,一针见血道,“都一样自私。”
提到王爽,秦永慧的表情瞬间变了。她将要反驳,嗓子眼里却像卡了东西,使她无法出声为自己辩解。
吕少辉还在道:“你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难得你还记挂着张燕的恩情,说明你骨子里还是个有道德的人,怎么一遇到王爽就跟鬼迷日眼了似的。退一万步讲你年轻不懂事,他难道还不懂吗?他要努努力孩子都能跟你一般大了,你信他说爱情?你们这些个小女孩子真是傻的。”
秦永慧最终只是无力地抬了抬唇角,应和了他的话:“是我太傻了。”
谢轻非看到她的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小腹,迟疑片刻,还是道:“你肚子里的孩子……”
“没了就没了。”秦永慧出乎意料的冷静,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我不会生下杀人犯的孩子,与其让它长大后被人指指点点,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它来到这个世界。”
谢轻非揪住她的字眼:“杀人犯?”
秦永慧点点头,果断道:“警官,我要作证。我证明是王爽把张燕推下了楼,他亲口告诉我的,这一切我都有录音证明。”
听完她方才的叙述后又听到她这样决绝的语调,病房内的公安们都挺惊讶。
吕少辉尤其不解地挠挠头:“我以为……你会觉得开心,毕竟张燕死了你就能和王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秦永慧像听到什么笑话,诧异地看着他:“是因为王爽说了会和燕子姐姐离婚我才有了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可我从来没想过代价是燕子姐姐的命啊。王爽该死,张玉衡该死,就连我也该死,可燕子姐姐是无辜的,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死的人是她?”
时间拨回到昨天下午。
王爽在把上门的三名警官送走后,就联络了自己的情人秦永慧。
秦永慧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她年轻又健康,三个月来没吃什么苦。王爽对这个孩子的降生无比期待,哪怕亡妻还尸骨未寒,也不能阻止他与情人相见的脚步。
两个人一起逛了商场,去母婴用品商店挑选小宝宝的衣服和玩具,说起这个孩子,王爽有止不住的热情。见到他如此珍视自己和孩子,秦永慧虽然在知晓张燕“跳楼自杀”一事后难过了整晚,但还活着的人对自己的关怀仍在,心情得到抚慰,对他的依赖感更加强烈。然而在两人走出商场大楼时,王爽脸色却陡然变得很差。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秦永慧什么都没发现,于是纳闷地问他怎么了。
王爽看见了赵重云的身影。
因着上午那场交谈,他不难看出这个年轻警官对自己的怀疑和敌意,恐怕在对方心里已经笃定自己就是杀害张燕的凶手了。他不确定是否已经将当初留在现场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但也知道,如若警方有了确凿的证据,不会多此一举亲自上门,这举动只能说明他们无法证明自己有嫌疑。
王爽一边庆幸,一边在看到赵重云跟踪自己后觉得烦躁。
看了那么多法制电影电视剧,他不知道是否真如剧里所说的,凡事总会留下痕迹,游移不定间,秦永慧抱住他的手臂,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爽看着她青涩的脸庞,这将是他未来的妻子和孩子的母亲,他们都有不被祝福的出身,是无父无母、被抛弃过的人,全世界只剩他们还是一个阵营的了。于是他犹豫了许久,将贴身藏着的相机内存卡交给秦永慧。
“燕燕的事,警察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
秦永慧一惊:“为什么会怀疑你?不是说、不是说是张玉衡……”
怎么会是张玉衡呢?他那么一个孬种、懦夫,如果有杀人的决心,也不用拖到如今了。
面对她的惊愕,王爽只是道:“因为昨天中午,我去给燕燕送饭的时候……她发现了我们的事情。”
秦永慧当即觉得浑身血液一凉。
“她这人没什么安全感,所以一直都知道我手机的密码。当时我把饭菜给她放好后去了趟卫生间,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你给我打了电话……”
秦永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还记得自己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
“爽哥,你今天还来看我吗?我和宝宝都很想你。我们不是说好要去给宝宝买新小鞋子吗?”
张燕死都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电话那头一听不对劲,果断就挂断了。
在王爽急匆匆从卫生间冲出来时,张燕质问他电话那头的女人是谁,话里都是什么意思,宝宝又是怎么一回事。
出轨的事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发现了。王爽知道张燕平时有拍摄视频的习惯,看到床头放的相机,也不确定是否处在开机状态,就先把人拉进卫生间。
解释、狡辩、哀求。
所有出轨男人该做的忏悔他都做了,但他平素是个多么完美的丈夫,更是张燕的精神支柱,她自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两人爆发了剧烈的争吵。最后张燕失望地背过身去,站在窗前望着城市街道来往的车辆,平静地提出要离婚。
王爽不可能同意离婚,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更何况,出轨又是什么天大的罪过,难道我天天被你娘家人吸血的损失还抵不过这点小小的过错吗?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弟弟今天又来找我要钱,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我是个傻逼ATM机啊?”
张燕无法对此进行反驳,她并不知道张玉衡上午向她索要金钱未遂后就去找了王爽,愤怒变成羞耻,变成强烈的自卑,却也坚定了她要离婚的决心。
王爽想不到自己提出这事后效果适得其反,继续争取,结果推搡之间,张燕就不小心从窗口摔了下去。
“他说,这只是个意外。”秦永慧眼眶里的泪已涌出,胡乱擦了两把后,她看着谢轻非道,“他说了,我就信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对燕子姐姐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没有爱情也该有亲情吧,我不信他会主动去杀人,可是……”
可是直觉作祟,秦永慧总觉得事情不简单,正因为王爽对张燕太好了,哪怕再冲动也不可能闹出人命。所以她看着满脸愧疚的男人,压下心底里的惊涛骇浪,提议让他暂且宽宽心,就带他去了酒吧放松。
她对王爽太了解,知道他酒量差劲,正好王爽自己心情也压抑着,主动喝了几杯酒下肚,也就能套出话了。
“我问他,燕子姐姐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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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 我本……
病房内冷冷清清,看守的警员们都一板一眼穿着工作制服,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然而不知何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像平静湖面上泛起的一抹涟漪般,将这沉寂打破,也让秦永慧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倒头倒回了靠枕里。
“我开车把他送回家,他醉得不省人事,我把他推到了驾驶座上。我以前看过因为没开车窗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的新闻,他有支气管炎,冬天发作最严重,本身也受不了太闷的环境。那个时间段没什么人会来停车场,你们派的那个警察估计也进不来小区,等有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应该早就死了吧。”
秦永慧语气平淡地叙述着:“这就是真相。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说。”
吕少辉道:“张玉衡也是你设计的?”
“你是说车祸?”秦永慧想了想,摇头,“我原本打算载他们回到张家之后再动手,毕竟街上那么多人,误伤到无辜怎么办?”
没想到她把车开进江里的原因居然是怕伤及无辜,吕少辉愣了下才继续问道:“那你们……”
秦永慧:“是因为他们一家三口在车上对燕子姐姐出言不逊,说她晦气说她应该死得远一点……她人都死了还要被他们这么轻慢侮辱,我实在忍不了。尤其是张玉衡……他居然还在责怪燕子姐姐没给他钱的事情,真是……真是该死。所以我忍不了了,拿出座椅下面提前准备好的刀捅了他,本来以为那两个老的也会只顾保命不会求饶呢,毕竟他们对燕子姐姐的死是多么冷漠,谁知道宝贝儿子在他们心里分量这么重,不惜冒着车祸风险也要来跟我抢方向盘,所以我只好临时改变计划把车往江里开。”
吕少辉记录的笔尖顿了顿,继而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会受到什么惩罚?”
秦永慧一脸无所谓:“我不在意,因为我本来就想好要和这一家人同归于尽。”
她又说自己该死,又说要和张家人同归于尽,其实除却道德上面的问题,她也没做什么天大的恶事,觉悟未免有些太高了。
谢轻非看着她,忽然道:“那天中午你明知道王爽在张燕的病房,是故意给他打电话的吗?”
秦永慧浑身一僵,猝然望向她。
谢轻非面无波澜,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若说是在为自己早已笃定的猜测求证:“你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是希望被张燕接到的,对吗?为什么?究竟是想警示她还是想宣示你的存在?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你没想到直接激化了那两个人的矛盾,使得王爽冲动之下把张燕推下了楼。你觉得张燕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良心发现了,才想要为她报仇后再自杀?”
她很了解王爽的生活习惯,自然知道他每天去病房与妻子见面的时间。一个身份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再怎么思念情人,又怎会挑这么不方便的时间点打电话过去?在得知王爽临时起意杀人的真相之后,秦永慧意识到自己和张玉衡其实并没有区别,她那一通幼稚的宣告主权的电话,也是另一把刺向张燕胸口的刀。
谢轻非周身的气息依旧淡淡的徘徊在她鼻息间,这味道也曾属于一个善良温柔的女人,一个本可以好好活着的女人。
秦永慧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确认过笔录无误之后。
走廊外。
吕少辉道:“唉,刚那事儿你何必挑明呢。”
谢轻非道:“什么事?”
“就秦永慧是张燕死亡的间接凶手……她虽然是故意打电话过去的,但肯定也想不到王爽会因此杀人。”吕少辉说到一半,又自己摇摇头,“算了,不重要。”
谢轻非却道:“错了,这一点恰恰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一门之隔,形容憔悴的秦永慧,低语道:“至少对她来说,挑明了是一种解脱。”
席鸣很快赶来了医院。
内存卡有损坏,一时半会儿数据恢复不了,席鸣转达了戴琳的话,才隔着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看了眼,问道:“啥情况啊,怎么样了?”
吕少辉三言两语跟他说了,也挺唏嘘。
末了嘲讽道:“可惜王爽死了,不然他要知道秦永慧家里的真实情况,表情一定相当精彩。秦永慧只是从家跑了,又不是和家里人断绝关系了,我们手头的资料显示她弟去年酒后开货车撞死了人,赔偿款是她爹妈找到升州来向这个当姐姐的要的。她弟以后还得娶媳妇儿吧,娶媳妇儿又要多少钱?她也没比张燕幸运多少就是了。”
况且秦永慧论年龄只比席鸣大一岁,眼前这小子穿着警服还能偶尔犯二,秦永慧未必比他成熟到哪里去,会萌生报仇心态已经算是出人意料。
席鸣一行行看过笔录,忽然对谢轻非道:“师尊,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昨天告诉王爽张燕不是一尸两命之后他会是那个表情了。他该不会是觉得反正张燕知道这消息后也会承受不住,生死就这两天,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动手吧?所以他才后悔……因为他本可以不沾人命就达成目的。”
张玉衡为了顺利要到钱故意隐瞒了胎停的消息,秦永慧的电话使婚外情曝光,王爽等不及动手自以为是一尸两命……最终促成了张燕的被害。倘若没有发生这些事,张燕真的因为孕晚期胎停而抑郁复发,神不知鬼不觉的“想不开”,恐怕还真没人会怀疑到王爽身上去。
她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至死也不知道枕边人的真面目。王爽的原本计划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达成,从此和情人过上他想要的日子。就连张玉衡和他父母,都能得到巨额的保险赔偿金。
可这些事既然发生了,她依然没能逃脱死局,无论怎样都脱离不了这道深渊,好像她的死是必然,是对所有涉事人而言都皆大欢喜的结局。这些人甚至都不会想到,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谢轻非还没开口,一个脸嫩的警员小跑过来,苦着脸道:“谢队,张玉衡他爸妈闹着要找秦永慧拼命,闹腾得要命,这可怎么办啊。”
谢轻非皱眉:“人又没死,闹什么?”
警员有点说不出口,小声道:“就是,张玉衡不是腰子上面挨了一刀吗,然后车子掉江里的时候又受到了撞击,刚刚医生复查时候说……他以后不能生孩子了。”
吕少辉:“啊哈!”
席鸣差点没忍住幸灾乐祸:“那老张家香火岂不是断了?这可是大事,赶紧让这老两口抓紧时间再努力努力吧。”
谢轻非道:“问问他们,公共场合闹事是不是想被拘留。”
警员点头说好,又为难道:“那张玉衡……”
吕少辉积极道:“我去我去!”
“这就叫报应。”人走干净后,席鸣低声对谢轻非道。
这起案子倒没什么难度,只是破了以后人心里也轻松不来。
席鸣复又长叹了一声,道:“可惜张燕和王爽这一死,还是轮到张玉衡发财。保险赔偿拿不到,退款下来也有不少钱。王爽那么多的产业后继无人,多半也是要被张家吞掉的。少那两个蛋又怎么样,一辈子衣食无忧已经够爽了,还再也不用被催婚。”
谢轻非冷哼一声:“一辈子衣食无忧么,也得建立在他懂得知足的前提下。但你见过几个赌狗回头是岸的?”
“也是。他要还那么大手大脚,多大的家业也败光了。”席鸣说完,问道,“怎么没看见小赵啊,他没来?”
他这么一提,谢轻非也发现赵重云消失很久了。
正要问,吕少辉发了条信息来说赵重云跟他在一块,两人才放了心。
张玉衡已苏醒,得知自己的伤情后大脑一时宕机,傻了一样不说话。
张父像老了十岁,面着墙角站立着不说话,病房内张母的哭声震天动地,尖锐刺耳地折磨着所有人的耳膜。
她起初说着“我苦命的儿”,到后来变成“我的命真苦啊”,等到吕少辉他们到了,她的哭诉已经变成“张燕这个扫把星,当初就不该把她领回来”。
张玉衡灰白的眼珠动了动,声音还是沙哑的:“妈,你刚说什么?”
赵重云不知何时走到了他床边,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口吻端的是公事公办:“张燕不是你亲姐姐,她是你父母从乡下抱养的。”
张玉衡愣了几秒,转头看向父母:“怎么可能!爸、妈,他说我姐是……你们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吗?!”
父母用沉默告诉了他答案。
张玉衡腹上有伤,情绪稍微激动点都得大喘着以平息疼痛,他满脸极度的不敢置信,怪笑着道:“我姐不是我姐?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突然想起了姐姐的好。
自记事开始,一直是姐姐在陪伴他,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给了他数不尽的温柔与耐心。她会牵着他的小手,用本就不多的零花钱给他买冰淇淋。上学后需要寄宿,姐姐总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吃穿的行囊给他收拾出一大堆。他长大了,姐姐也不再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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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21 我做……
谢轻非回到家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周一又要回到学校上课,案子的收尾就没有再跟。
三天后,席鸣发消息来说戴琳已经将内存卡修复好,谢轻非一下课就去了警局。
事发当天差不多的时间段,正好有个时长两分多钟的视频,就录制在王爽去之前的几分钟里。
几个人都挤到大屏前。
戴琳按了播放键,画面开头先是黑影闪了闪,接着就出现了张燕的脸。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妆容轻淡却雅致。大抵因为在孕期,整个人周身都环绕着一种柔软的光辉。在沙发上坐好后,她对镜头打招呼念完开场白,才说录这条视频的目的。
“我做了一个决定。”
张燕一手抚着肚子,明显神采飞扬。
“我……打算和父母还有弟弟好好谈谈,如果可以,我想和W先生搬去其他城市,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这个账号做了也有好几年了,从一开始只有几个粉丝直到现在,我很高兴交到了你们这一群好朋友,让我能有可以抒发心事的对象,一直也没对你们说过谢谢,真的很感谢大家。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们说,包括W他也不知道,其实……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确诊了抑郁,不说也是怕身边的人担心。生病很难受,陪伴这样一个情绪总是低落的我,对方也会被消耗,我不想让别人因为我的病影响心情。但是你们放心,我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现在鼓起勇气说出口,就证明我已经不再受它的影响啦。而我亲爱的W先生,当你看到这条视频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呢?肯定超级超级超级心疼我吧。哈哈哈……笨蛋,我也很厉害的好不好,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打倒呢?
“至于我为什么会生病……我想你们也能猜到。大家给我的留言我每一条都看了,怒其不争也好,觉得我活该也罢,这么多年我经历的这一切确实算得上窝囊,我也觉得很对不起W。他明明是自由的,是我把他困住了。
“今天,我彻底想通了。他是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这份真心未必不比血缘珍贵,我应该早一点迈出这一步的。我们就快有孩子啦,还有不到两个月宝宝就要出生,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希望它能在爱里健康成长,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所以……我不会再让我的家庭拖累我。
“他们是我的父母,是我的弟弟,可那到底不是我的家。
“我会尽到为人子女的义务,但多余的再也不会有了。从今往后,我的世界只有宝宝和W,我们一家三口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燕子这一次,真的要自由啦。”
视频到这里为止。
张燕关掉了录像,之后也再没有拍摄任何东西。
没有王爽以为的谋杀证据,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告知所有她爱着与爱她的人,她鼓起勇气要脱离原生家庭迎接新生活了。
然后她还打电话给自己的心理医生宣布好消息,再满怀期待地等着自己的丈夫过来。
王爽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出轨情绪失控到如此地步,他不知道的其实是张燕为了他做了多么艰难的一个决定,一只将要展翅高飞的燕子骤然被打断翅膀踩在地下,大概就是张燕知晓他出轨后的心境。
诚如张燕所说,粉丝们的话她都看到了。众人质问她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当扶弟魔,可她从出生开始命运就已经决定了,她被灌输的就是做姐姐要为弟弟付出一切的思想,这些训导刻在她骨子里,黥刑一样无法消除,正如张玉衡认为自己从张燕身上索要资源是理所应当一样,她也不懂得外人所谓的“反抗”从何说起。
所谓三观,只是个人在其狭窄的见闻里萌发的观念,丰衣足食的人不懂饿汉之饥,“何不食肉糜”的话说出来也不费几口唾沫,竟也想着靠着几口唾沫去改变别人的三观、更替别人的系统,哪怕出发点是好的,逻辑前提已经错了,自然不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张燕未必不知道肉是好吃的,但馒头也能充饥,便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做都有人不满意。长久下来就会自我怀疑,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对不起家人,对不起丈夫,对不起粉丝,就是没觉得是别人对不起自己。
所以痛苦,所以纠结,所以纡郁难释。
逃离原生家庭不是跨出门槛那么轻易,她要花好多好多年,经历好多好多痛苦,才能迈出这一步,这在寻常人眼中非常容易的一步。
屏幕彻底黑下去。
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最后是一声抽泣打破了寂静,谢轻非回头一看,赵重云眼泪已经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了。大概是被她看了觉得难为情,他又手忙脚乱地抽纸去擦脸,谁知眼泪越擦越多,脸埋在纸面上再也抬不起来。
谢轻非提溜着人的领口出去。
席鸣望着俩人的背影,感叹道:“小赵最近进步挺大的,听程哥说他昨天还去停尸间和张燕单独待了会儿,啧啧,应该是不怕了。”
吕少辉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觉得非常有趣:“看不出来小赵平时一本正经的,其实是个性感男孩啊。”
席鸣:“感性!感性!!”
走廊里。
感性男孩好不容易哭够了,谢轻非看着他俩红彤彤的眼睛,温声道:“好点了吗?”
赵重云吸吸鼻子,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谢轻非道:“好,那去把案件材料整理整理,写个报告交给少辉吧,不懂的地方问问席鸣。”
赵重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都忘了哭了:“这种时候你、你不应该安慰我两句吗?”
谢轻非显然没这意思,反而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摸了下他的头。
“赵警官第一次跟案子,做得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多跟着他们学学,凡事不要冲动冒进,懂了吗?”
赵警官被这么正经地一称呼,嘴角不等大脑指令就先勾了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头被她当小狗摸了,不仅没生气还主动弯了点腰。听她说完,他疑道:“我不能跟你学吗?你……你不打算回队里了?”
“暂时是没这个想法。”谢轻非也不隐瞒,“我是真想歇歇,你也饶了我吧。”
不知想起什么,赵重云眸色暗了暗。
“谢队,你和卫医生真的分手了吗?”
谢轻非冷不丁听他问起这个,扬起眉:“怎么?”
“我就问问。”他不自在地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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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22 你心……
“你刚刚看见我笑什么?”卫骋一手托着下巴,姿态慵懒地问对面的人。
谢轻非瞋了他一眼:“谁冲你笑了,我在和我姐打电话。”
卫骋都懒得戳穿:“她给你讲笑话了?”
谢轻非:“给我讲了件好人好事,还让我请这位好人晚上一起回家吃饭。”
卫骋假模假样地:“你要觉得为难,也可以不请。”
“这是我姐的客人,我还能替她拒绝吗?”谢轻非说完发现自己唇角居然又有点压不住,赶忙清了清嗓子,稳住表情。
卫骋见好就收,转而问起案子。
谢轻非也算找到事情转移注意,从王爽出轨的事情被张燕发现开始说起。
“……就是这么个情况。假使王爽真是MSBP患者,那他当初之所以愿意帮助秦永慧,想必就是为了从让这个女孩一点点变好中获取心理满足,说多爱也谈不上,换成是别的什么人在他面前蒙难,估计也能得到这待遇。张燕之于他,或许有不同吧,但也不重要了。
“其实以他的罪行来看死刑是跑不掉了,而且还要在活着的时候接受警方、检察机关和法院,乃至社会舆论的审判。秦永慧这一冲动,张燕的案子就要撤销,那王爽本来要承担的责任也都没了,真是便宜他了。”
卫骋叫来服务生点了单,顺口问道:“案子也结了,你什么打算?”
“先歇着吧。”谢轻非接过他递来的菜单,不经意间一瞟,发现他脖子旁边半没进领口的位置贴了一层纱布。
待服务生走了,她指指脖子问他:“这儿又是怎么弄的?”
卫骋一顿,轻描淡写道:“一点皮外伤。”
“只是皮外伤需要包扎这么严实?”
“防止衣物摩擦和细菌感染。”他给的理由让人没法反驳,“真的没事,三两天就能好。”
“你这位病人还真是……脾气大。”
受伤原因大概和他手背上的一样,谢轻非没再追问,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老往他脖子上黏。他大衣脱掉后只剩下件花灰色的毛衣,领口浅,没法将那块纱布完全挡住,自己本身也没当回事,被她问完话后才开始捏着衣领遮挡,还以为这点小动作没人发现。
谢轻非顿时感到很心疼。
之前谢轶南问她为什么分手,她给的答案是两个人职业规划不同。后来谢轶南看她忙案子整宿都回不了家,私下又问她是不是因为对方不支持你的工作。毕竟要当公安的家属,没点超过常人的豁达与耐心是很痛苦的。
可相反,卫骋就是太支持她了,他知道她的工作忙碌,居家时间少得可怜,但从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她也会经历很多危险,他再担忧再心疼,也不会提出要她换个岗位,谢轻非觉得自己从没遇到过这么懂她的男人。
以前阅读柏林的《浪漫主义的根源》,里面就说“最可怕的是相互妥协,那等于是说我们双方都背叛了自己内心的理想”。当时她想的是还好她和卫骋三观吻合、爱好相同,就像榫卯一样契合,都不必背叛自我。事实上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确实没有遇到任何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矛盾,这也让她迷失在了甜蜜里,忘记什么叫“人之常情”和“不可免俗”。
等到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得意的爱情关系其实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无瑕,这一切和睦都是他退让的结果,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她每每回家能吃上的热饭,每次受伤得到的周全的照顾,都是他牺牲自己时间换来的。多少次因为她的事,他推掉了来之不易的研修机会,而对于他的工作性质而言,这些机会又是多么珍贵。
再后来她出事就不敢被他知道了,最后一次意外是他明明还在上夜班,却突然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回了家,正撞上她对着镜子整理腹上的绷带。虽然她已经第一时间放下衣服转移话题,可卫骋对血液气息向来敏感得过分,根本瞒不了。
谢轻非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既心疼,又气恼她的遮掩。他一言不发地为她重新处理伤口,她开玩笑说家里有个医生就是好,结果被他很生气地瞪了。半夜疼得睡不着,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他竟也没睡,坐在床边,掌心还小心翼翼捧着她一只手,歪头望着月光不知在想什么。
但月光大抵没有这样清凌凌,水波来自他的眼睛。
谢轻非突然意识到,这样对他并不公平。他肯定也想要一个时刻健康平安的伴侣,而不是如她这般整日要他担惊受怕、劳神操心。
很久之后她又得知,那天他突然回家是打算收拾行李去出差的,要见个什么什么来国内交流的大佬,机会很珍贵,还关系到他某一篇论文能否顺利发表,可他为照顾她留下来了。这不是第一次,无疑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她一点都没有觉得感动。
谢轻非这种天之骄女,得到的来自男男女女的爱慕太多,因此并不觉得这玩意儿多么珍贵。而她本身又自幼独立,亲情与爱情都离她太遥远,心底对于亲密关系不说抗拒也是陌生的,卫骋已经是她人生的意外了,他让她愿意迈出步子从零开始学着去爱、给予信任乃至依赖、一点点打开自己的内心——可她依然不能理解也难以想象为什么有些人仅仅因为所谓爱情,就甘愿为对方奉献那么多。
大抵卫骋这种自小在爱里长大的人天生拥有无穷的热忱和丰沛的情感,还能多出这么多的爱倾注于她,可她本身拥有的就很少,一大半填补给了自己,只能再予他很少的余量,这么一对比根本不够看,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提出分手,卫骋震惊又诧异,她给的理由更让他无法接受。
他就说:“好,既然你说对我感到亏欠,那补偿的方法很简单啊,支持我的选择就可以。我选你,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你只要好好接受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你要知道,如果我们易地而处,我不会为你做到这一步。”谢轻非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那又怎么样?”卫骋诧异道,“我不在乎。”
谢轻非说:“我在乎,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为我牺牲。”
她向来说一不二惯了,决定要分手也就不会因他的不同意而动摇。因为僵持不下,她甚至搬出了当初在一起时他的承诺:我只要你一点点的爱,余下的我会用尽一切去填补,如果有一天你连这点爱都不想维系了也没有关系。
“所以,你其实是不爱我了,对吗?”卫骋很平静地问。
他大概只会因为这一个理由放弃,所以谢轻非点头说是。
卫骋就真的说了好和没关系。
自此有三个月谢轻非都没和他见面,日子恢复了单身时的模样,她诚然本就不需要有个人不管多晚都在家等她回来,受过的伤也不会因为有人关心就立马变好,一个人能解决99%的事情,剩下1%想想办法也能搞定,所谓伴侣,并不是生活必需品。她还少了愧疚和压力,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可是现在轮到她自己亲眼看到卫骋受伤,似乎穿越时空去与从前的他共情了。这一点点小小的皮外伤,肇事者不会心存愧疚,受伤的人也并不放在心上,她却感到很疼,宛如一把钝刀子沿着她心口反复地割。
点好的菜一一被端上桌,谢轻非拿起刀叉静默了会儿,开始把餐盘里的东西往他盘子里堆。
卫骋“哎呦”了一声,十分无可奈何:“还没吃就挑嘴,别告诉我你是要减肥。”
“你上次不是说爱吃这几样吗。”谢轻非埋头切肉,低声道。
卫骋愣了好长时间,受宠若惊地咧开嘴,笑道:“诶谢轻非,你是不是想跟我复合但不好意思直说,所以迂回地暗示我啊?”
谢轻非好笑道:“我平时对你是有多差,让你因为几口菜联想到这份儿上。”
卫骋有点难为情地垂下头:“我只是太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气氛被他这一句话搞得沉重起来,他眉宇间的落寞也不再加以遮掩。
谢轻非划动西餐刀的动作变得很慢,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
半晌,她才开口:“卫骋。”
他立刻看过来。
将要出口的话变得无比艰涩,谢轻非感觉手握的刀叉手柄都因汗湿滑了。
但最终还是望向他的眼睛,在他的期许中淡淡道:“以后没什么事,我们还是少联系比较好。”
卫骋听到这么个答案,连失落都来不及上脸。他盯着餐盘沉默了几秒,叉起她给添的菜一口一口往嘴里喂,他的用餐礼仪很好,甚至于还有些赏心悦目。完成任务一样把盘子里的菜吃得精光,好像在表示自己很听话。
不止这方面听话,她其他的话他也不会违逆。
谢轻非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默默塞了块切好的牛排到嘴里,嚼着嚼着索然无味。
卫骋也一言不发,就任她话掉地上没人捡。
“你心里头是不是在骂我呢?”谢轻非受不了这样低沉的氛围,有意打破僵局。
卫骋擦干净嘴,乜了她一眼,夸张地表演起来:“哇,你怎么知道?你有读心术吗?”
谢轻非道:“读得不太清楚,你都骂我什么了?”
卫骋不客气道:“坏女人,没良心,无情无义,弃养犯法。”
谢轻非听到最后都笑了:“什么词儿都往外说?”
气氛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叮”的一声,桌旁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谢轻非下意识低头,发现是卫骋手机的同时,面容解锁被她给开了。
谢轻非:“……”
卫骋扬了下眉,也没解释什么,从容地拿起手机看消息。
“张玉衡命真大啊,”他感叹道,“先中刀后坠江都没死,还有时间给我发微信。”
“不会吧,他的伤情挺严重的。”断子绝孙那种,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吧。谢轻非注意力被吸引,好奇道,“他找你说什么了?”
“喏,”卫骋自然而然地把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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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 你怎……
“我用颤抖的双手抱起男孩,把他扔进火里。当我的视线逐渐清晰时,大火吞噬了它的猎物。”
——《火焰在燃烧》
“这起案件当中的罪犯童年时期因为性别原因不讨父亲喜爱,母亲也将自己在家庭中长期遭受打压累积的不满发泄在她身上,因此为了迎合母亲‘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的哭诉,她开始以男性化标准打扮自己,言行举止向同龄男孩看齐,青春期阶段也没有受到来自女性长辈的正确引导。
“受成长环境的影响,她对弱小的女性天然有保护欲,尤其面对受害人这种性格文弱的女生,她会不自觉将自己摆在骑士的位置上,渐渐把好友当作恋人来照顾。后来好友有了喜欢的男生,为了打消对方的念头她就想办法成为该男生的女友,但即便这样也无法杜绝好友和其他男生亲密相处的行为,她感到很嫉妒也很愤怒。
“多次威胁无果,她亲手杀死了好友。审讯时我问她为什么要杀人,她告诉我,因为接受不了好友的‘背叛’,觉得自己的感情被辜负了,一时冲动就杀了人。
“在这一类案件的刑事侦查过程中,首先……”
谢轻非下了课,换回便服到附近商场吃了顿晚饭。
冬天天黑得早,也容易让人生出惰性,明明才六点她已经觉得无所事事,再想到一会儿回了家依然得独自打发时间,竟诡异地记挂起卫骋来。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两个人在一块儿要比一个人有意思得多。偶尔她不那么忙,回家和他哪怕只是看看电影聊聊天也是充实的。现在她空闲时间一大把,身边却没了人,反倒咂摸出点孤单的滋味。
但人毕竟是她强硬赶走的,这会儿念及对方的好,属实有点说不过去。
谢轻非把脑子里的杂念统统甩掉,沿街买了杯热奶茶,慢悠悠踱步到路口考虑是回家还是再逛逛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压过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静静站了会儿,没听到卫骋主动搭茬。
又打量他几眼,见他目不斜视毫无反应,谢轻非忍不住道:“你有事?”
卫骋还是没作声,跟没看见她似的沉默地站在原地。
谢轻非瞅出点不对劲来,靠近他时闻到了淡淡的酒味,伸手在他眼下晃了晃,奇道:“喝多了?”
视线被干扰,他总算低头看了她一眼,然而又很快将目光收回,继续像个雕像一样插着兜冷酷地杵在马路边。
“你喝多之后这么高冷吗?”谢轻非顿觉十分新奇,围着他转了两圈确定他不是装的,“连我都认不出来,那你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大概是嫌烦了,卫骋掸灰似的在眼前扇了几下,迷蒙的眼神中露出几许不满。但这份不满显然不是针对谢轻非,因为他下一秒又敲了敲自己的头,一脸“我的脑子怎么坏掉了”的愣怔。
谢轻非一下就乐了,这个无聊的夜晚因为卫骋的到来而变得多么有意思啊。
从上次和谢轶南两口子吃完饭算起,他俩得有半个多月没再见面了,微信上也毫无联络,唯一一次在警局遇见了,他还大老远就绕了道,特意没和她正面对上。卫骋是个很守信的人,答应了要减少和她的往来就会乖乖履行,可见他此时贴上来是真不认识人了。
谢轻非对卫骋的酒量如何完全不清楚,以前在一起时他就几乎不喝酒。虽然出身很高调,但他唯一志向也只是当个普通的医生,什么应酬交际也不见参加,这还是她第一回看见他喝醉的样子。
谢轻非凑近他,好心问道:“你这样要怎么回家啊?有人来接你吗?”
卫骋自屹然不动,好像关闭了听觉。
谢轻非无可奈何,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发消息给席鸣:【捡了个人,家属过来认领一下。】
席鸣:【?你们两个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
席鸣:【等等不对劲……我哥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你给他下蛊了?】
谢轻非:【嗯,下了半斤白的。】
席鸣犹犹豫豫地敲了半天字,最后回复道:【我这儿走不开哦,你把他领走呗?】
谢轻非还没来得及回,他又说来任务没时间聊了,完全不顾这位流浪家属的死活。
谢轻非连续给他弹了好几个问号,当然都不被搭理,她气笑不得地将手机举给卫骋看:“喏,你弟不要你,酒醒之后记得找他算账哈。我帮你打个车,自己回家没问题吧?”
卫骋眨巴眨巴眼,目光中荡漾着一股清澈的愚蠢,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她,眼皮耷拉着,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谢轻非:“……”
“你别这么看着我,难道还指望我亲自送你?我可是很忙的,待会儿回去不仅要备课,还要……备课。总之肯定是没时间送你的。”
卫骋像是听懂了,歪了歪头,很沮丧似的叹息了一声。
这人上辈子是练兵的吗,喝大了还会使苦肉计。
谢轻非很想掰着他的肩膀使劲晃晃,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心眼子,才能在意识失灵的情况下也轻易让她动摇。
正要说话,听到身后有人叫卫骋的名字。
男人看见她时微愣了愣,点头示意:“谢警官。”
来人是卫骋的发小迟争渡,谢轻非也同他打了招呼:“你们一起的?”
“嗯,没留神就被他跑了。”迟争渡道,“嚷嚷着到点了要去接女朋友下班,明明醉得都找不着北。”
卫骋认出了人,朝迟争渡一摊手心:“车钥匙。”
迟争渡道:“酒驾犯法。”
谢轻非疑惑道:“他哪来的女朋友?”
迟争渡就问卫骋:“你哪来的女朋友?”
卫骋一本正经地回应他,还倒打一耙:“谢轻非啊。你是不是喝多了,连这也不记得。”
谢轻非:“……”
迟争渡好笑又无语,对谢轻非道:“他这会儿脑子也没什么逻辑,可能忘记你们已经分手了。”
谢轻非倒不至于真和卫骋计较,摆摆手说没事,想着既然他有人陪,自己也不必再跟着操心,刚要告辞,迟争渡忽然很是爱怜地摸了摸卫骋的头:“他也是因为今天过生日才喝多了点,平时不这样。”
谢轻非猝然一愣,惊讶道:“今天都已经25号了?”
看看手机,发现确实是。
一旁的卫骋倒没有身为寿星的自觉,抛下一屋子给他庆生的朋友,满脑子惦记的就一件事——接他早就分手的女朋友下班。闹不动迟争渡,他还着起急来,自己上手要去扒拉他的车钥匙。
谢轻非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他站不稳的时候顺手搀了下,这人就顺理成章挂在了她身上,死沉死沉的,简直是恩将仇报。
“谢警官,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你送他回去吗?”迟争渡有些无奈道,“如果他执意要去接‘女朋友’,我恐怕会很为难。”
谢轻非心想,俗话都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和卫骋之间的事情确实不好麻烦迟争渡,送送他好像也不是个大事。就算是个普通同事需要帮忙,她也不会拒绝。
而且今天还是卫骋的生日。
帮一下,也没关系。
并不代表她有别的意思。
这样就算他醒过来,自己也好解释。
谢轻非点了头。
迟争渡满意道:“好,那谢警官,我们下周再见。”
谢轻非道:“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十分钟后,卫骋被按进车里。
“你酒品还蛮不错。”鉴于他乖乖的一直很配合,也没吱哇乱叫,系上安全带后谢轻非满意地在他胸口拍了拍,“走了,我送你回家。”
卫骋却摇头:“去公安局。”
谢轻非一愣:“去那儿干吗?”
卫骋道:“接我女朋友下班。”
谢轻非忍了忍,实在想不到这一晚上自己被忽视的原因,侧过身子面对着他:“那我是谁?”
卫骋很认真地打量她几眼,笃定道:“幻觉。”
合着刚刚那么目中无人,是真没把她当人。
谢轻非乐了:“你怎么确定我是幻觉?幻觉会和你说话吗?”
卫骋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指尖在表盘上点了点,意思是你如果真的是谢轻非本人,这个时间应该在局里加班,而不是跟着我满大街转悠。
谢轻非道:“我又不是天天加班,偶尔也会早点回家吧。再说了,我现在已经不在一线了,假期多得我都烦,你的消息也太滞后了。”
这话说出来就不是很有底气了,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赶上谢队的好日子。警察是永远不会下班的,更别说刑警队素来事儿多,她天黑之前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去外地出差,三五天都不一定回来,倒不是有意不着家。
果然卫骋就摆出一副早已看穿的架势,挺直腰板指挥起来:“去公安局。”
无聊。
谢轻非真不想搭理他,胳膊横过去把人按回椅背上:“坐好了,吐车上二百。”
然后一边数落他一边在路口处拐弯往警局开去。
到了地方,本来以为卫骋又要折腾着下车,谁知他到车子熄火也没什么动静。谢轻非看到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和自己的聊天页面,指头悬着犹豫了好久,最终也没发出只言片语,盯着盯着屏幕都自动熄了,他又把手机揣回怀里,降下车窗不怕冷似的望向外头。
那一侧就是办公大楼,巍峨肃穆,正中央悬着的警徽也在寒冷冬夜的裹挟下显得冷冰冰的。谢轻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零星的灯光什么都看不到。
她心头微动,低声问道:“你该不是每天这个时候都来吧?”
卫骋想了下,道:“不值班的时候,每天都来。”
谢轻非忍不住道:“骗人的吧,我一次都没看见过你啊。”
卫骋没说话。
谢轻非又问:“你来干什么?”
冷风从窗口直往车里吹,像开了刃的刀一样刺得人脸颊生疼,卫骋还往风口处迎,要把大楼盯穿了似的。谢轻非看不过眼,把人往里拽拽。这次他没再坚持,自己把窗户升上去了,闭上眼睛缓了缓,才开口道:“走吧。”
“哦。”谢轻非应了声,不由自主在他眉眼间多停留了片刻。
他说他每天都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谈恋爱的时候没听他说过,分了手,更没自恋到会往这方面想。看到的是一次,看不到的还有多少次?一整个春夏秋冬都能轮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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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24 别为……
卫骋是在剧烈头痛中醒来的。
坐起缓了缓,睁眼才发现自己在谢轻非家客厅的沙发上。因为场景太过不现实,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又倒回去眯了一会儿,再睁眼悚然发现一切都是真的。
“谢轻非?”
叫了两声没人应,他突然像做贼一样谨慎起来,裹着毯子小心翼翼往卧室门口走,结果卧室门是开着的,谢轻非并不在。
洗漱完,卫骋开始绞尽脑汁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和朋友一块喝酒,心情一般,来盏不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很遗憾他是个断片选手,CPU跑炸了,也对自己为何会在谢轻非家毫无头绪。
这时大门响了,卫骋立马起身看向门外。
谢轻非晨跑回来,把束发带拽了丢在玄关柜上,手里还拎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透明塑料袋,送进厨房才出来打量了他几眼。
“酒醒了?”她的脸颊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跑步热的,泛着粉红,气息略有不稳。
卫骋因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做些不该做的事,心律比她还不稳,谨慎地回答:“醒了。”
谢轻非脱下运动服,随手拨了拨额前汗湿的碎发,就近拉了把椅子坐下,面对着他:“那咱们就聊聊昨晚的事情。你也坐,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第一回来。”
卫骋看她也不像要兴师问罪,就没跟她客气,然而刚刚坐下,后脑勺靠上沙发背时一阵刺痛袭来,让他不由拧起了眉。
谢轻非都看在眼里,嘴角很难压:“疼吗?”
卫骋更疑惑了:“我这怎么弄的?”
确定他什么也不记得,谢轻非信口胡说道:“摔的。你也知道自己昨晚喝多了吧?走路东倒西歪的,幸好被我看到了。我是个警察,咱俩呢,也算相熟,为了不妨碍市容市貌,我只好先把你带回来了。”
怕他不信,她还翻出昨晚和席鸣的聊天纪律作为辅证。
卫骋看过后兴许是觉得丢脸,也没再追问什么,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是个热心的好人。”
谢轻非满意了,说:“头还疼的话就再躺一会儿吧,反正你今天也不用上班。”
她知道的还挺多。卫骋受宠若惊,完了得寸进尺:“躺床上行吗?”
谢轻非听不得“床”字,瞪他一眼:“你说呢?”
她的反应有点不正常,卫骋眯了眯眼,突然道:“喝多了是硬不起来的,所以我昨天应该没有……”
谢轻非冷笑了两声:“就算你天赋异禀,我也不稀罕。”
说罢扭头进了厨房。
眼见人走开了,卫骋独自坐了会儿,也没得到领导的下一条指令。
他偏头看向茶几,假装不小心把上头的两本书扫到地上,故意发出“哎呀”的惊叫,谢轻非举着锅铲探头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大事,又很平静地走了。
卫骋这下坐不住了,心里纳闷:居然不着急赶我走。
她态度越随和,他心里就越不安,这份不安在谢轻非将一碗面条端到他面前时达到了顶峰。
“看什么,左右我都是要吃早饭的,不给你一份难道让你看着我吃吗?”她居高临下,很理直气壮地说着。
有点礼貌,但不多。
“话是这么说但是,”卫骋把筷子缓缓抬高,“这根面条也太长了吧,你煮的时候没觉得奇怪吗?”
谢轻非视线飘忽着,嘴上嘲讽:“少爷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我们老百姓过生日都会吃长寿面的,这有什么奇怪。”
卫骋愣了几秒,猛然抬头看她。
喜色来不及上脸,谢轻非就把他要说的话堵了回去:“你以前也给我过过生日,我煮碗面条还你不是很正常?”
卫骋像被泼了盆冷水,搁下筷子:“那我不吃了。”
“……”
“我不要你还。”
“……”
“你就欠着吧,以后每次看见我都要记得自己还欠我个生日。”
“你想得也太美了,”谢轻非作势要收碗,“罚你吃屁。”
这回换卫骋急了,忙去抢筷子,为这碗长寿面保卫战爆发了巨大的战斗力,谢轻非拽了一把居然没拽动他,反而因低估了他的力气产生了重大失误。
茶几低矮,她手掌想找个地方撑都没找到,重心不稳地往前一栽。
卫骋下意识张开手臂去接她,俩人一抱上,他顿时发出了一声非常上不得台面的闷哼,咬牙切齿地对怀里的人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大早上这么考验我?”
“考你个头。”谢轻非趴在他膝盖上,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我的、我的腰。”
卫骋一顿:“腰怎么了?”
谢轻非:“……闪了。”
……
人民医院,骨科。
医生看着CT结果:“急性腰扭伤。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谢轻非趴在诊疗床上,有气无力道:“警察。”
“难怪呢,干你们这行是容易腰肌劳损,自己平时也要多注意啊。以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前段时间腰就不太舒服……”谢轻非说到一半发现卫骋脸色不怎么好地看着自己,莫名心虚起来,“但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一直没抽出空来看。”
“你的情况不算严重,也立马做了冰敷处理,待会儿再去旁边推拿一下,回去好好休息个几天,三个月内不要提重物,炎症消下去就好了。其他注意事项待会儿护士会一一跟你说,”医生扫了眼旁边的卫骋,揶揄道,“或者问问卫主任也一样。”
卫主任可笑不出来,仔细看过谢轻非的片子,和医生讨论过确定不严重,紧皱的眉头才松弛了些。
护士推来了轮椅,谢轻非自个儿是动弹不得了,卫骋俯身小心地将她抱上椅子。
“其实也没有特别疼。”她讪讪地说了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卫骋乜了她一眼,似乎很有道理要讲。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身为男朋友他是不会指责她不注意身体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尊重她的工作,工作中一切不可避免的麻烦都怪不到她身上。但分手以后就该问题他抱怨也抱怨过了,甚至连讽刺的话都说过,谢轻非觉得已经身为旁观者的他现在大概是要骂她两句解气的。
可是等了片刻,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屈指将她的头发理理顺,平静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护士将人推出门,一旁憋了好久的医生才问道:“卫主任,那是你女朋友?”
一个医院里不同科室的医生之间也熟络不到哪儿去,急诊的大夫还好算卫骋本科的师兄,从他慌慌张张带人过来起就想问了。
卫骋在诊疗床上坐下,白色布面上还留有谢轻非的体温。刚要开口,掌心被床面的一个硬物硌到。
他低头,竟发现手边躺着一枚戒指。
非常眼熟的形状,眼熟到他可以精确说出这枚戒指的购买地点及日期,甚至是替她戴上时的心情。
这是从谢轻非身上掉下来的。
医生也跟着看了眼,拉长腔“哦”了一声,改口道:“还是、你太太?”
卫骋无声地动了动唇,忽然就想起那天在医院,从谢轻非领口看到的项链。
她贴身戴着的,藏在胸膛间的项链。
上面坠着的居然是这个东西。
卫骋下颌线条顿时绷紧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极度不可思议的猜想,砰砰猛砸着他的心墙。
“都不是。麻烦你……”他捏着这枚戒指端详许久,指腹因压力泛白,倏然笑了一声,“算了,先放我这里吧。”
谢轻非做完推拿缓和了不少,回去还是卫骋送的。考虑到自己确实行动不便,也没逞强拒绝他跟她进家门。
换了衣服躺到床上,看见卫骋已经在帮她准备冷敷袋,脸色似乎没刚刚那么臭了。他也不是天生多么沉默寡言,只是大多时候对外都比较高冷,气质上的不好接触让人对他的性格也捎带产生误解,谢轻非从高中认识他到现在很知道他的脾气,但他有心隐藏,她也无法确定他是否是不开心。
现下看见他忙前忙后的模样,不免又想起还在一起时每一次他照顾她的情景,因为她总觉得他是成熟明智的,所以偶尔还会故意撒娇说好疼好疼,换来他更精心的呵护。那时她享受着这份贴心,也不曾在意他心里有没有因为自己受伤而难过。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和自己一样,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转眼东西都准备好,卫骋走到床头掀开了被子。
谢轻非趴在柔软的枕头上,居家服被他掀开,露出半截腰。冰块隔着毛巾冻得她一哆嗦,卫骋轻触了几下让她的皮肤适应温度,才松手让冰袋与她扭伤处大面积接触。
大抵秉持为医者严谨的作风,他做这样简单的事情也十分细致,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特殊的关系而带上任何或别扭或狎昵的态度。
这就是情侣与前情侣的差别了。
谢轻非承了他的情,有心破冰,故意开玩笑道:“好安静,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讲。”
床垫塌下一块,是卫骋在她身边坐下了:“我以前也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谢轻非侧过头来:“好端端的你又说这个干什么?”
卫骋盯了她半晌,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后悔过和我分手?”
谢轻非毫不犹豫地:“没有。我从来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卫骋道:“可我觉得,你好像还是喜欢我的。”
谢轻非听不下去了:“就因为我昨天带你回了我家?”
你你我我的,她分得倒是很清楚。
卫骋把她忍不住支起的上半身按回去,转移了话题:“学校那边方便请假吗?”
“早说好了。”她的事情从不需要别人帮忙提醒协调。
15分钟一到,卫骋将冰袋撤走,捋她衣服下摆时问她:“要扶你平躺吗?”
谢轻非点头,借他力气翻身,脖子上的项链随着翻动从皮肤上滑过,谢轻非猛然想起自己正穿着浅领口的居家服,登时伸手挡在了胸口。
卫骋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她确认了项链还好好藏在衣服里,神态暂松,然而下一秒却察觉到不对劲。
隔着衣服往下摸摸,只有空荡荡的链条和卡扣,坠子却已不见踪影。
谢轻非在床上枕头下到处都翻了翻,脸色变暗。
卫骋佯装不知:“找什么?我帮你吧。”
“没什么,不是重要的东西。”谢轻非尽量镇定地回答,抬眼看他,“今天麻烦你了,我已经好多了,你回去吧。”
卫骋没应,兀自看了眼表:“两个小时后再冷敷一次,午饭做好了我会给你端进来。”
不待她开口,他又道:“如果你能找到别人帮你这个忙,我也可以走。”
“……”谢轻非彻底无言,拉过被子一直遮到鼻子下边。
卫骋退出了卧室,手中裹在毛巾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开,冰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冻得人手掌麻木。
他拿拖把将地板拖干净,又拉开冰箱门,不出所料的空荡荡。
叹息一声,他穿上外套下楼买菜。
谢轻非太久没吃过他做的菜,望着被端上床边桌的精致的三菜一汤,很不好意思张口。
卫骋见她不动,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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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25 我最……
谢轻非知道自己把卫骋惹毛了,少爷一辈子估计就被她一个人这么三番五次不给面子地拒绝过,没生气才奇怪。
但卫骋这人发脾气也是内敛挂的,主要表现在把她关在房间里三天不让出,吃喝都得由他准时送进来,如果不是谢轻非拼命争取洗澡自主权,他估计连床都不用她亲自下。不得已他要上班,走前还会把卧室门上锁。
谢轻非没好意思说自己对于开锁也很擅长,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再触他霉头,他在的时候就乖乖躺着不吭声,人一走,就扶着腰起床,翻箱倒柜地找戒指。然而家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那枚戒指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死活找不到。本来被强制静养了这些天她一身精力就无处发泄,这下子整个人更加烦躁。
幸而身体底子好,不到一周就活蹦乱跳,卫骋也总算肯大发慈悲解除了她的禁闭,之后就没有再过来。
谢轻非回学校报了到,落下的课程得另排期补上,顺便翻找了办公桌和更衣柜,也没发现戒指的踪影。
隔天一早回了警局,先去训练场跑了几圈降降火气。
席鸣打着呵欠到工位坐下,抬头正瞧见谢轻非阴沉着一张脸进来,一个激灵话都说不利索了:“咋、咋了?谁找你告我黑状了?我最近表现可好了!”
谢轻非灌了半杯温水下肚:“那你担心什么。”
“哦——”天底下还有哪个神人能让谢队情绪失控,席鸣顿然福至心灵,“肯定是我哥惹你了。”
谢轻非:“别跟我提你哥。”
说罢脚下生风地迈进办公室,不出三秒又返回,问道:“谁动我东西了?”
离上班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赵重云已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了大厅,刚好听到这一句,积极道:“我我我!”
他跑上前来,有些羞赧地摸了摸后脑勺,道:“我看你屋子挺乱的,就随手收拾了一下,你、你觉得怎么样?”
谢轻非沉默片刻,勉强冲他抬了抬唇角:“挺整齐。”
又问:“你今天有约会吗?”
赵重云愣了愣:“什么?”
谢轻非扫了他一眼:“你今天看起来挺不一样的,衣服是新买的,头发提前一周理过,昨夜还特地修了眉毛……对方是女性,年龄比你大,你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你对今天的约见很重视,因为她在你心里地位不一般,你迫切地想向她展现最好的一面。”
赵重云心率飙升,慌张地捏住了衣角,一秒变结巴:“我我,你你……”
谢轻非了然:“你谈恋爱了?”
席鸣拖着椅子滑到两人跟前,八卦的双眼精光闪闪,一巴掌打向赵重云的膝盖:“真的假的,谁啊?我认识吗?”
赵重云早在谢轻非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脸就红了,没料到她居然什么都看得出来,顿时无地自容,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
“没、没有。”他嗫嚅着否认,挺胸抬头,尽量自然地问道,“那你觉得我今天怎、怎么样?”
谢轻非歪着头思索片刻,道:“我觉得还是你原来那个发型好看,而且你不适合这种眉型。”
赵重云:“啊?”
“不过没关系,审美是很私人的东西,万一那个女生喜欢呢?”谢轻非安慰道。
赵重云双唇抖了抖,似乎有千言万语,然而谢轻非已经进了办公室,眼下就席鸣还傻愣愣地坐椅子上仰头看热闹。
“看什么看。”他瞪了过去,揉着头发动静很大地回了工位。
“啧,冬天是太干燥了。”席鸣两边望望,又滑回自己位子上,感慨道,“一个两个这么暴躁呢,一点都不成熟,不像我。”
谢轻非把办公室重新收拾了一遍,叠摞整齐的文件书本恢复了七零八落的排布,琐碎物品也都回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位置上,顺便她还翻找了一通,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空手而归的感觉还是让她胸口的火气更盛了一层。
于是又下楼跑步。
一个小时后再回来,发现办公室又被弄整齐了。这下不单是戒指放哪儿找不到,随便什么东西需要用的,她都没法儿第一时间得知在哪了。
谢轻非感觉心很累,拉开门环视了大厅一周。
不待她问,赵重云主动从角落举起手道:“还是我还是我!”
一脸的求表扬。
谢轻非盯了他一会儿,笑了。
“换衣服吧。”
赵重云立马坐正:“换衣服干什么?”
谢轻非:“跟我下楼。”
赵重云一喜,矜持道:“不好吧,这会儿是上班时间。”
五分钟后,赵重云站在训练场的跑道起点,险些被迎面扑过来的冷风刮一个跟头。
“我看你闲得很,不如提高提高体能。先来十圈热热身。”谢轻非侧目一扫,“外套还不脱了?待会儿热出汗容易感冒。”
赵重云苦着脸:“谢队,师父,十圈之后我可能已经凉了。”
谢轻非微笑道:“没事的,医务室离这里也很近,师父扛你过去没问题。”
赵重云:“……”
他只好在内心惨叫着开始慢跑。
楼上。
吕少辉靠在窗口边啃包子边观赏谢队操练小年轻,啧啧奇道:“卫医生不是说谢队腰扭了吗?我怎么看着她能把别人的腰给扭了。”
席鸣老神在在道:“就因为腰扭了,我哥三天没许她出门,肯定给憋坏了啊。”
“你说要不要找点事儿给她干,”吕少辉眼看着三圈下来已经快跪下的赵重云,又看看仿佛不知疲倦的谢轻非,“这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别回头小赵趴下了,咱被拉过去顶上。”
席鸣就跟着趴到窗子口看了一眼,好巧不巧谢轻非也抬头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她冲他勾了勾手指头。
席鸣:“……”
扭头发现吕少辉已经非常敏捷地闪到了窗帘后头,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席鸣!下来!”谢轻非在楼下喊道。
席鸣哀嚎道:“大嘴哥你真是我亲哥!”
“席——鸣——”谢轻非催促道。
“来了。”席鸣有气无力地冲楼下招招手,认命地披上了外套,和暖气说拜拜。
赵重云躺在草坪上喘得像头牛,席鸣把棉袄脱了丢他头上:“不跑了?”
赵重云声音从衣服底下闷闷传来:“你们先跑吧,我尸体有点不舒服。”
席鸣嘲笑他几声,热了个身就跟上谢轻非。
他的体能并不差,在校时次次考核第一,开始还算游刃有余。
“这几天我不在,你工作怎么样?”谢轻非气息平稳,还有力气开口聊天。
这是师父考核徒弟了。席鸣当即道:“还行,挺好的,也接触了几个案子。”
谢轻非:“说来听听。”
席鸣就一一给她讲:“先是一桩入室盗窃案,情况是……”
线索都没给她列明,谢轻非已经说出嫌疑人身份,索然无味道:“无聊。下一个。”
席鸣抓抓头发,又道:“那就是上周的他杀伪装煤气中毒的,当时……”
当然也激不起谢队的探究欲。
“还有别的没?”
“再有就是个性窒息死亡的,这个案子我没去跟,听小赵说是死者不小心把自己给玩儿死了。”
见谢轻非一脸的兴致缺缺,席鸣反应过来她单纯是心情不好,想找点有挑战性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哦哦哦,是有个大事,徐茂坤你知道不?就咱市一个企业家,前段时间脑梗住院了。他一共俩儿子,大儿子徐思为留在身边,小儿子徐斯若从小就养在国外,为这事儿也回来了。徐茂坤眼见着人要不行了,公司股票大跌,内部动荡更大,那些高层元老纷纷开始站队,结果这节骨眼儿上有消息传出来说两个儿子之间有一个是私生子,没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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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6 其实……
迟争渡结婚这天,天气难得晴朗,日头晒得人懒洋洋,连见到不太想见的人升起的小尴尬也被暖阳驱散了不少。
谢轻非作为新娘叶溪亭的伴娘,不得已要和身为伴郎的卫骋有些交流。
自上次不欢而散,她已经告诫自己到此为止,无论今后他是把她当路人还是仇人,她都接受,也算是对自己那番狠话带来的伤害的补偿。
不过少爷格局大,似乎已经忘了那点不愉快,对她仍旧有点黏黏糊糊的意思。话不多说,主打一个心领神会,反倒显得两人关系亲密。原本就几个亲近的朋友知道他们的关系,半天下来整个伴娘团都有了两点认知:第一,这位英俊过头的伴郎是卫家的少爷。第二,卫少爷已名草有主。
主也很无辜。
谢轻非站在台下听神父念宣誓词,不经意间的一瞥,与几米开外的卫骋目光对上。他无疑有张赏心悦目的脸,穿着定制的正装,还是燕尾服,衣片从腰围处收紧,又自此外张,长垂到膝,怪显腿长的。
也就看他腿这两秒的出神,再抬眸就发现卫骋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谢轻非:“……”
这是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场地设置在迟家一座郊外庄园。虽然这时节不是花季,但四处遍布空运过来的鲜花,主打花材选择的是新娘最喜爱的弗洛伊德玫瑰。
谢轻非立刻撤回目光,尴尬地伸手揪了揪身边花篮上的花瓣。
托付仪式完毕后是朋友发言的环节,卫骋作为迟争渡的发小,接过了司仪手中的话筒,轻轻用刀叉敲响酒杯。
余下的人大多已落座,闻声纷纷看过去。
谢轻非的座位就挨着他,听见他说:“争渡找我来当伴郎,其实我并不意外,毕竟除了我他也没第二个朋友了,而我这人向来乐于助人。
“但好朋友也讲究礼尚往来,我说等我结婚那天你也得来帮个忙,他拒绝了。
“他说自己已经打算好干到50岁就退休,之后一切社交活动概不参加,让我找别人。
“咒我。”
底下人哈哈大笑。
谢轻非也有点没忍住,抬头看向他。
年初卫骋就开始要去市医科大授课,谢轻非有天案子结得早,顺路去看了他一回,假装成学生坐在教室后排。他并不知道她要来,上课铃响准时走上讲台。谢轻非以为他讲课会是很一本正经的态度,都做好借他的课堂当白噪音补眠的准备了,谁知他并不是这个画风,繁冗的理论也能娓娓道来,在学生间人气高最不靠的就是皮囊。
一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放异彩,是会让人仰慕叹服的。
当时她看他就像现在这样。会不知不觉被吸引,继而控制不住心跳的节奏。
出神间,谢轻非感觉身边有人攘了攘她。
一扭头,叶溪亭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非非,待会儿抢捧花的环节我会把花扔给你。”
“给我?我就不用了吧。”谢轻非不太爱凑热闹,况且在场这么些人里她并不是新娘最好的朋友,这捷径本也不该是她走。
“哎呀我就想给你,这是传递幸福的花束,我现在最希望你幸福。”叶溪亭抱着她的手臂撒娇,见她没有松动的态度,又道,“算了,在场的未婚男女这么多,就算我有心放水,也不一定能确保花会被你接到,要你一个人单挑这么多人确实不容易,实在为难的话你也可以不抢。”
谢轻非听得扬起眉:“难?”
叶溪亭眨眨眼。
“你也太小看我了,”她抿了一口香槟,果然就说了,“不用你放水,随便扔,我肯定能抢到。”
卫骋的发言正结束,叶溪亭又和她的发小牵着手一同起身。
谢轻非抬手时刀叉不慎掉了,还没来得及低头,卫骋已经弯腰捡起,并叫来服务生为她替换。她穿的是条珍珠白的礼服裙,长度只到脚踝,卫骋起身时又问:“冷不冷?”
“不冷。”谢轻非说完,又憋出一句,“谢谢。”
尴尬尴尬好尴尬。
这座位也不知道怎么排的,他一个伴郎,还坐到她边上了。
自打上学时候认识卫骋开始,谢轻非和他就没有过如此和平的相处,从来都是怎么不客气怎么来,卫骋在她心里从“一个看不顺眼的男的”变成喜欢的男人之间压根没有角色缓冲,真规矩客套起来,最不适应的倒成她了。
谢轻非以前也没发现自己对待感情有这么优柔寡断。
算了,把他当成席鸣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当成席鸣也有点太亲密了,最好是那种关系说差不差但彼此间留有不可逾越的身份底线的距离。这样既不影响工作沟通,也不会疏远得太刻意。
谢轻非绞尽脑汁想想,决定以后要像尊重局长一样尊重他。
卫骋看她表情一下纠结一下愁的,没说什么,只是不一会儿服务生再经过,他拿来了条毯子给谢轻非搭在腿上。
不等她开口,卫骋主动道:“不用谢。”
谢轻非默默受了,催眠自己说不愧是局长,可真体谅下属啊。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弓着腰走上前来,叫了卫骋一声“小叔叔”。
谢轻非循声看过去,不由一顿。
来人有一张很能展现科技兴国的脸,高挺鼻梁欧式大双,微笑唇印在此时的表情上过分违和不说,苹果肌又饱满得能当镜子照,满脸写着“纯手工制造”,属于放人群里比较引人注目的类型。他的肤色偏白,骨骼感重,袖口露出的手腕皮肤上竟盘桓着数道青紫的伤痕,就刑侦经验来看,应当是鞭痕。
结合近期的新闻和席鸣提供的消息,谢轻非很快猜到这个人大概就是徐家那位被绑架过的大公子徐思为。
“小叔叔,好久没见了,你最近还好吗?”俗套的寒暄话,语气颇为讨好,除此以外他对卫骋倒没有什么惧意,像是俩人很相熟。
卫骋也看到了他手腕的上,问道:“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都是皮外伤,”徐思为苦笑道,“都赖我平时没好好锻炼才让坏人有机可乘,我已经请了教防身术的师傅了。”
徐思为的年龄应当和赵重云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在卫骋面前小辈的姿态放得很足,好像对方是他亲叔。
卫骋蹙了蹙眉,扶他一把:“站好了,耸肩缩背的像什么样子。”
徐思为听话站直了,肩膀却依然内扣着,恭敬得很。
卫骋习惯了他这样子,又说道:“是要学会自保,但与其现在才从零开始学,不如平时多带几个保镖出门,你也知道你家目前这个情况。”
徐思为很是感动地看着他,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小叔叔关心!”
谢轻非听得稀罕,等徐思为回了席还保持着侧头看乐子的姿势。
卫骋注意到她的表情,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和他关系还挺好。”谢轻非顺嘴就说了出来。
卫骋点点头:“算是吧。小时候就认识,但我毕竟大他快十岁,交流不多,长大后见得就更少了。”
谢轻非撇撇嘴:“他未必这么想。”
卫骋抬了抬眉。
谢轻非:“你刚刚碰了他的手肘,他当时表情就有点不开心,下意识要去掸衣袖,但又没法说服自己下手,如果我没猜错他刚刚和服务生说话,是让对方去拿替换衣物。”
卫骋:“如果你仔细看可以发现他并不是要掸衣袖,而是我扶他的时候碰到了他右手手腕的扣子,扣子上花纹图案变了方向。你没发现他有强迫症吗?”
谢轻非一愣,转动面前的香槟杯,透过照出的光影观察了下身后,发现徐思为还真在拨弄右手袖口的扣子,拨了几回不满意,又和左手腕做了对比,几次调整下来脸色才勉强好些。至于那位受他委托的服务生,送来的其实是消毒毛巾。
输了啊。
谢轻非感觉有点没面子,但也坦然承认:“我确实没有注意这点。”
卫骋笑了一声:“没关系,个体的情感意识偶尔会干扰理性判断,并不是你的观察不到位。我接受世界上有人不喜欢我,也能接受有人嫌弃我,但由我的判断来看,思为并不属于这类人。”
谢轻非心想我也没有不喜欢你,更没有嫌弃你,顶多这方面专业知识不如你,瞎理解什么,指桑骂槐的。
卫骋注意到她的异样,轻抿了下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对他很感兴趣?”
“兴趣谈不上。”谢轻非整理完心绪,提起那宗绑架案,又有点架不住好奇,“但席鸣没跟我说他长得这么……小时候也这样?”
“席鸣从小就不爱和他玩,对他的事情了解不多。我记得思为是成年后才开始迷上整容,每一次改动都要经过反复调整,”卫骋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找的机构不靠谱,几年下来就变成这样了。”
“那他弟弟呢,叫……徐斯若?”
“我以前没见过徐斯若。”
谢轻非有些意外。
“徐斯若是在国外出生的,回国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卫骋解释道。
“外籍啊?”
“听说已经改回中国籍了。”卫骋往后桌看了一眼,道,“喏,思为旁边坐的就是徐斯若。”
谢轻非回头,先是看到徐思为正拿毛巾反复擦拭着餐盘一角,本也没什么,但他放下餐盘后又拿起酒杯,同样擦拭了一遍,谢轻非略一数,发现都是七下,不由感慨此人强迫观念之强。
徐思为左手边坐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背对着看不清脸,右手边的男生黑色短发,小麦色的皮肤,是明朗的少年人面貌。他琥珀色的瞳仁荡漾着笑意,和徐思为并肩而坐,因后者长得比较抽象,谁也看不出两人是亲兄弟。徐斯若侧身靠着桌沿,姿势松弛,正神采飞扬地和徐思为说话。仔细一听,可以发现他面对亲哥讲的也不是中文,而是一口流畅地道的美音。
谢轻非凝视他几秒,收回目光,淡淡评价:“挺帅的。”
卫骋:“……”
他身子压低一点过去:“你说什么?”
“注意社交尺度,”谢轻非屈指抵着他肩膀把人推远,职业病上头,“之前徐家爆出有个儿子是私生子,接着徐思为就被绑架,你说这种情况下谁是最可疑的对象?”
卫骋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徐斯若。”
“对咯。”谢轻非道,“但其实他是最没嫌疑的一个。”
卫骋道:“因为他还挺帅的?”
“……”谢轻非嗔了他一眼,道,“一种可能,徐斯若一直都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没有想过会被曝光,东窗事发后为了多争点遗产,一不做二不休把徐思为弄死——绑架算什么,嫌自己嫌疑不够大?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也不知道兄弟俩谁是私生子,生怕自己倒霉中奖,所以先下手为强……那也该把徐思为弄死。总之,轻飘飘的绑架,事后也让人全须全尾回来了,不向警察求助只对媒体报道,目的只是造势而已,不知情的人一看这情形,恐怕也会觉得是徐斯若下的手,那么徐思为就成了弱势。”
卫骋淡淡道:“这只是你的猜想。”
谢轻非莫名听出他有点偏袒的意思,压低了点音量:“你刚才说徐思为有强迫症,难道你没发现他左右手臂的鞭痕大小方向都是对称的吗?如果现在让他撸高袖子展示,说不定鞭痕数量都是两边各七个。可要是真歹徒来下手,哪会帮着满足他这点怪癖,又不是绑回来一个爹。”
卫骋于是也凑近她,学着她小声说:“你觉得是思为自导自演?”
“卫医生,自己弄出的伤痕和别人施加来的,是可以辨认出不同的。”谢轻非一副“这就是你没观察到位吧”的表情,继续道,“所以反过来看,把视角给到徐思为,他又知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私生子?又担不担心自己会成为私生子?绑架动机的解释在他这边似乎更合理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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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27 你这……
室内晚宴由新人的第一支舞开始。
厅内放着圆舞曲,谢轻非远远看着舞池方向,脑子里还在想徐思为。
出于某种职业敏感,她总觉得徐思为有点古怪,问题不单单出在那场绑架上。
想着再找卫骋打听点消息,卫骋没找着,倒是先看见了徐思为。
他和刚刚坐在他身边的女生站在一块,女生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却足够磅礴,正指着他表情很不满地说着什么。徐思为被训得像个孙子,还是点头哈腰的姿态,一个字也不敢反驳。谢轻非听了一耳朵,大概判断出俩人是情侣,女生也想要新娘的手捧花,然而徐思为是个“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没用的东西”,没能让她如愿。
骂过了一轮,女生气总算顺了点,徐思为见机就开始哄她,“乖乖”“宝宝”的叫个不停,两人原本还推推嚷嚷的,几个回合下来顺理成章抱在了一起。
谢轻非无语凝噎,目光尴尬地飘到了一旁,正和一人撞上。
徐斯若正被人围着,比起他那个模样小众性格也内向的大哥,在这种场合显然更受欢迎。谢轻非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徐斯若却对着她愣了神,匆匆和身边人说了些什么,酒杯都来不及放下,小跑着冲到谢轻非面前。
“谢警官!”他惊喜地叫出声。
三个字喊得字正腔圆,谢轻非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他不会说中文。
“谢警官,谢警官!”
谢轻非眉梢微扬:“你认识我?”
徐斯若激动得一切场面上的社交礼仪都忘了,直挺挺地站在她前面,连将要说的语言都组织不好,只高一声矮一声唤她。他麦色的皮肤上飞起红霞,一脸灿烂的笑容,捧着自己的脸给她全方位展示了一下细节,热切地望着她,终于把话说出口。
“你不记得我啦,八年前我们见过的,在天宁公园!”
谢轻非仔细分辨着他的眉眼,思索片刻,调集出了久远的记忆,意外道:“你是那个……小胖孩?”
“是我,”徐斯若赧然道,“你还记得我,我好开心。”
卫骋被几个朋友拉着聊了半天,好不容易脱身来找谢轻非,远远就看到她满面笑容地站那儿,面前杵着个手舞足蹈的怪男人。
他快步上前,徐斯若先注意到了他的靠近,脸上的雀跃像被按了暂停键,及时闭上嘴,规规矩矩喊了一声“Uncle”。
“在聊什么?”卫骋站在了谢轻非的身侧。
徐斯若目光在两人身上切换,用英文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卫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用他那磁沉性感的嗓音说:“Mymaster.”
徐斯若神情似是一震,不知道该用这个词语的哪个中译意思来理解。
“……”谢轻非解释,“同事而已。”
说完诧异地看了徐斯若一眼,不解他怎么对着卫骋就不说中文了。
徐斯若读懂了她没问出口的疑惑,悄悄冲她眨了下眼睛。
谢轻非慢吞吞明白过什么,也顺着他没点明。
他立刻咧着唇冲她笑,这次是感激。
卫骋见这俩人眉来眼去,轻咳了一声把谢轻非的注意力勾回来,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
“以前见过。”
八年前,谢队还是小谢,在公大念着书,假期回来到市局见习,被安排去了天宁派出所。
基层的事务琐碎,隔三差五就要处理个邻里纠纷、小两口吵架之类的。
谢轻非当时还没挨过社会的毒打,任情恣性,心气儿也高,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摩擦90%都是没事找事,剩下10%的人有自我调节能力,犯不着找第三方来帮自己讨什么公道。她怀抱一种“你们简直不可理喻”的心态整天调解那些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的民事纠纷,上了俩礼拜班人被磨得怨气大如女鬼。
那天下午难得清闲,本来都盼着到点下班了,临时接到警情说天宁公园有对小情侣要殉情跳湖,和当时的搭档兼带教警官雷恒马不停蹄赶到了现场。男女双方已经在围观群众的劝慰下抱头痛哭过两轮,男方的父亲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劝,苦命鸳鸯寻死的心却依然坚定不动摇,谢轻非来时女方的一只脚都踩进水里了。
花了几秒辨明形势,当务之急是先把人稳住。谢轻非彼时服务态度其实还好,“有什么想不开的好好说啊”“寻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们两个还年轻未来日子还长呢”等等一套连招下来没起效,和雷恒交换了个眼神打算强行拉人。拉着拉着掺上点骂,骂着骂着变成了扭打,当然不能还手,于是混乱之中伴随“噗通”一声响,谢轻非被那个表面哭得惨兮兮实则力大无穷的壮汉男主角推到了水里。
场面顿时就安静了。
谢轻非也有一瞬的懵神,抹掉了脸上的水,低头看看还不到膝盖的水深,压抑了半个月的怒气瞬间被点燃,雷恒来不及捞人,她自己一步跨上了桥台把水花甩得像龙王降雨,指着岸边吓傻了的两人破口大骂:“你们俩是有什么毛病,表演型人格?”
然后先喷女方:“你长没长脑子,这男的说什么你都信让你去死也去死,他会游泳你会吗你就跟着凑热闹?滚!”
“还有你,这头跟女朋友演什么同生共死,劈腿的时候怎么忘了自己肩负的伟大爱情了?你昨晚上在哪过的夜要我当着大家伙的面点出来吗?知道自己家条件差配不上人家,不想出彩礼又舍不得她家的钱,觉得她人傻好拿捏信你的深情是吧?和你爸合起伙来骗小姑娘要不要脸!你也滚!”
“你放屁!”男的被骂得面红耳赤,慌忙地看了眼女朋友的脸色,愤怒道,“你他妈谁啊,我们之间的事用你胡说八道!”
谢轻非就没把他那点火气放在眼里:“怎么着,吠个没完了是吧?来来来,到我面前来叫,你敢说今天这一出不是你提前设计好,为的就是逼这姑娘瞒着父母跟你领证?”
男人心计被戳穿,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气得几乎要挥着拳头来让她闭嘴,又忌惮着她那身警服。
“你……你等着,警察了不起了?信不信我投诉你!”
谢轻非“哈”的笑了一声,把脸往他跟前送:“投诉啊,不投你是我孙子!姑奶奶天宁派出所谢轻……”
家门没报完,她被雷恒及时捂住了嘴巴,人被夹在胳肢窝失去行走能力也不忘蹬着腿冲那男的隔空一顿踹,又哗啦啦甩了一片儿的水,老远还听见她的声音:“孙子你给我等着!”
雷恒夹着她出了人群外围,她把湿嗒嗒的警服脱了怒掷到地上,万分不服地道:“这个破班我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我学刑侦为的是办大型凶杀案,吵也是跟变态杀人狂吵,那个二百五算什么东西在我跟前吆五喝六?我要调岗!不干了!”
雷恒是个温顺脾气,从车里拿了干毛巾先给她裹上:“咱们基层民警平时处理的事务是要琐碎点,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谢轻非还要说什么,一错眼看见几步开外的树后面躲着个“祖国的花朵”,又把话咽了回去,示意搭档看看身后。
雷恒见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过去弯着腰问:“怎么了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这小孩儿一看营养就非常好,养得圆不溜丢的,先前是被谢轻非发火的架势吓到了,愣是没敢冒头。然而眼前的警察很温柔,他张嘴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自己的诉求,焦急可怜地拉住了这位警官的衣角。
不过这一番话听在雷恒耳朵里简直是串咒语,他愣了好一会儿,疑惑道:“外国的花朵?看着也不像啊。”
“他说树上有只猫,爬太高了下不来,让我们帮忙弄下来。”
谢轻非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身后,她已经把身上水擦干,半湿的长发用手指扒拉顺了,仰头看向茂密高耸的树冠。大概三四米的高度,枝丫里确实蜷着一只小三花猫,正可怜兮兮地喵喵叫。
“哦,那行我去找根杆儿。”雷恒四下看了看,没找着合适的工具,打算联系公园的工作人员。
“唉——”就听到谢轻非怀才不遇般长叹了一声,嘴里喃喃说着,“我学这些是为了抓犯罪分子的怎么会有今天呢算了算了都是为人民服务猫民也是民当牛马要有当牛马的自觉不该抱怨。”
雷恒又听了一耳朵咒语,扭头就看见她身手敏捷地蹬着树身跳上了最粗的一根枝干,没费什么力气又唰地攀高了一层。
“小心点别摔了!”雷恒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张开手臂螃蟹步在下边提心吊胆地接着,“看见猫了吗?”
“看见了。”谢轻非踩着树枝站直,拨开层层树叶,喵喵叫的小东西被这天降救星吓了一跳,又往后缩了缩。
枝干猛地颤了颤,雷恒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小胖子中气十足,见状慌张大叫了一声“Becareful”,小猫本来就不大的胆子再度遭受惊吓,爪子一个不稳顺着枝身一滑——
四脚朝天,但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谢轻非几个纵跃平稳落地,呸掉了嘴边的叶子。
雷恒脸都吓白了,绕着她转了一圈确定人没事,拍拍胸口:“你也真是的,等等让工作人员来处理不就好了?”
“好啦你别啰嗦。”谢轻非把小猫拎到男孩面前,“喏。”
谁知对方两手别到身后,面色为难地说了几句话,再怯怯地抬头:“Areyouok?”
谢轻非就笑了,没忍住,用没碰过猫的手在他肥嘟嘟的脸蛋上捏了一下:“很ok。”
雷恒挠挠头:“他说啥了?”
“说这是野猫,不是他养的,他猫毛过敏碰不了,看见它没事儿就放心了。”
“哦哦,其实他说慢点我也能听懂的。”雷恒开始给自己找面子,还想拽几句英文和对方友好交流一下,“Hello,howareyou?”
“他听得懂,不会说而已。”谢轻非道。
小男孩点点头,冲她腼腆一笑,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谢轻非轻咳了两声,不自在地摸了摸微红的耳垂,云淡风轻道:“嗯,我知道。”
雷恒眨着眼等她翻译。
“咳,没什么,人家说感谢我。”
雷恒狐疑道:“感谢不是thankyou吗?我怎么还听见他说beautiful了?”
谢轻非面不改色道:“干得beautiful。”
“真的假的,还能这么说?”雷恒将信将疑,“你的英语水平也不咋样吧。”
小三花后来被放走,湖边上的事也被其他同事解决了。谢轻非迎风打了个喷嚏,雷恒生怕她感冒,把被她丢地上的警服捡起来拍干净,忙叫收队。
那小胖子一路跟着谢轻非,跟到警车边上还不走,问他家里大人在哪也不说,众人只得把他一起打包了带回派出所。
……
青葱岁月不可回首,如今沉稳持重的谢队看着徐斯若的模样,早已找不到昔年那个小胖子的影子,颇为感慨:“你还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卫骋跟着附和:“是啊,现在挺帅的。”
“……”
徐斯若并不知道自己美貌犯的错,像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兀自道:“那是我第一次回国内,只认识了你这一个朋友。”
卫骋捧场道:“哦呦。”
谢轻非侧过去一眼。
呦什么呦,他还是个孩子!
“你当时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厉害!”徐斯若一连用了三个强调词,眼里跳跃着崇拜的星星,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盼来猫之拯救神的小男孩。
谢轻非爱听别人夸她的毛病又被挑动了,笑得不知收敛。
徐斯若看见她笑,唇边也尽是柔和。他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Xie。”
“嗯?”她没注意他称呼上的变化。
徐斯若刚要再说,就听见有人叫他,催得急,他必须给出回应。但他还有话想对谢轻非说,匆匆忙忙间瞥见一旁毫无眼力见的卫骋,又无法开口。
那边人又在催了,徐斯若无可奈何,凝着她的眼睛言若未尽地说:“Xie,再见。”
轮到卫骋时明显敷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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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28 是个……
徐茂坤又一次在深夜被送进了抢救室。
此番出来,他已经彻底无知无觉,像个植物人一样瘫痪在床。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说大概就是这几天了。
他的两个儿子都来病房前探视过,嫡亲父子,徐茂坤并没有在二人的成长历程中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尤其是徐斯若,他二十一年的人生中,与父亲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关系和路人也没差别,实在难对躺在病床上生机流逝的男人泛起一点心疼。
徐思为还是落了泪,两串晶莹挂在他水光饱满的苹果肌上。
“爸爸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呢?”他喃喃地问了声。
徐斯若偏过头。
徐思为意识到什么,又用英文问了一遍。
徐斯若摇摇头说不知。
月亮早已隐入云层,两人同行走出医院,天幕乌沉沉的,也没有星星,路灯的光晕也淡,将近侧徐斯若的影子压成一小团。
徐思为将下巴往高领毛衣里藏,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弟弟:“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还回美国吗?”
“不回去了,”徐斯若仰头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将鼻息间的消毒水味道扫去,语气轻快,“我这次回来就打定主意要留下来了。”
他歪头冲徐思为一笑:“毕竟这里才是我的家,不是吗?”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提起私生子那个话题。以前还当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时,尽管异国分居,他们还是会问候彼此的。
徐思为胡乱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像个合格的兄长一般问他:“你待会儿要去哪?”
“回酒店吧。”徐斯若说着,“樊阿姨在老宅住着,我过去也不方便。”
樊阿姨指的是樊秋叶,徐茂坤的现任妻子。
他也没有比自己好过多少。徐思为莫名冒出这么个想法。
至少自己能从父亲身上享受到的资源都切实得到了,樊阿姨对他也如同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关怀,家中始终有他的房间。但徐斯若和外人没有区别,他有家都不能随便回。
无论两个人谁是私生子,不都流着同样的血吗?父亲不在以后,他们是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徐思为终是对着幽深夜幕叹了口气,道:“斯若,今晚就去我那里住吧。”
徐斯若露出两颗虎牙,笑眯眯说好。
-
“肉包子、菜包子、豆沙包子,你说我先吃哪一个好?”
席鸣望着面前丰盛的早餐,神情凝重地思索着。
赵重云嫌他啰嗦,不知道怎会有人吃个早饭也有一箩筐废话要讲:“随便什么,先把嘴堵上再说。”
席鸣收了声,沉默着拿起菜包子放到赵重云的面前,又把他的肉包子换回自己碗里,满意道:“这样就不用纠结了,都是我爱吃的。”
赵重云被他不要脸的举动震惊到了,扭头告状:“师父你看他!”
“什么?”谢轻非正走神。
“没什么,”赵重云慢慢闭了嘴,望她一眼,“你怎么不吃?”
“当然是在思考案子。”席鸣见怪不怪。
谢轻非确实是在回忆婚礼那日与安琪的见面,后来经过确认,她正是前往垂杨街派出所报案说猫走丢了的那个女生,所以不久前谢轻非又私下见了她一面。
安琪还在读大三,谢轻非挑了个周末和她“偶遇”。
对方一个人逛街也不觉无聊,从商场出来手里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拎了一堆,嘴里哼着歌。
“我记得你,你是卫小叔叔的领导。”
两人在咖啡厅坐下,安琪说道。
谢轻非笑笑,扫过她手边的购物袋,问道:“思为怎么没陪你?”
提到这个,安琪就惆怅地叹了口气,托着下巴道:“他最近可忙了,每天不仅要去医院陪他爸爸,还要去公司开会,我不想打扰他。”
谢轻非道:“你和思为在一起多久了?”
安琪抬起头。
“我看你们两个感情很好,”谢轻非从容地说道,“听卫骋说他很内向,很少主动结交什么朋友,但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
安琪没有察觉她的试探,唇边浮起赧然的笑意:“我和思为在一个大学念书,去年我在学校便利店做兼职认识了他,处着处着就在一起了。他对我当然很好了。”
她的尾调轻跃上扬,提及徐思为对她的态度时饱含一股理所当然。
谢轻非望着她明艳的脸庞,并不觉得意外。
徐思为天赋不出众,大学念的是本市一所私立院校,同样在此念书且外貌突出的安琪不缺家境优越的追求者。徐思为性格明显不讨喜,样貌上……更加与众不同,他怎么都算不上安琪最好的选择,所以安琪在他面前也没有经济条件差异带来的自卑,坦然享受他提供的资源,算是各取所需。
谢轻非随意道:“思为也挺不容易的,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他一定受了不小的惊吓,又……好在人没事。”
她指的是绑架勒索的事情。
安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就道:“都是一些趁火打劫的坏人。”
“当时是什么情况?”谢轻非把被她喝到只剩一半的柠檬水倒满,一副很好奇的模样,“新闻里说得好夸张,真的和电视剧里演的绑架案一样吗?”
“也没那么玄幻啦,网上的人都是为了流量瞎写的。”安琪接过杯子对她说了谢谢,回忆片刻,道,“那天我去思为家里找他,结果他不在。我刚要给他打电话手机就响了。”
安琪接通后嗔怪道:“你去哪了呀,不是说好下午一起看电影吗?”
但电话那头没人回复,她又喊了几声,忽然听到桌椅倒下的声音,而后徐思为惊恐的叫喊从远处传来:“救命!我被绑——”
又是“啪”的一记重响,徐思为惨叫一声,没动静了。
安琪愣了几秒,急急道:“思为!思为?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啊!”
“想要人,打两百万到这个账号。”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回答了她。
安琪一下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可我哪有这么多钱。”她咬着唇不敢大声说话,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
接着她又听到了重物被拖拽的声响,徐思为的声音总算清晰了,他喘息着说:“宝宝,你别害怕,你去找我妈,她会想办法救我的!”
徐茂坤瘫在床上,也只有后妈能主持大局了。
“好,可是思为……”
“少废话。”那个男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警告道,“两百万,一分都不能少,不许报警,否则你们再也别想见到人!”
“我当时吓坏了,电话挂了之后赶紧去了徐家老宅把这件事情告诉樊阿姨,那个人发卡号来的时候还附带了一条视频,拍的是思为……所以樊阿姨立马打钱过去把思为赎回来了。两百万对徐家来说不算什么,跟思为的性命比起来更不重要,只要思为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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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29 哪个……
徐思为身上沾血的睡衣都来不及换,趿拉着拖鞋,仿佛被吓得灵魂出了窍。没了卫骋搀扶,他自个儿下楼时不得不搭着扶手来平稳虚浮的步伐。他的脸色惨白,冷汗浮了一脑门,僵硬的面孔像融化到一半的塑料制品。
吕少辉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大白天撞见鬼了,在谢轻非身后小声问道:“这是徐思为?”
谢轻非点点头。
卫骋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给我打了电话,”他顺便解释了情况,“说是早上去安琪的房间叫她起床,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应,进去后发现人被害了。而且……”
谢轻非见他停顿:“而且?”
卫骋看了眼徐思为,道:“而且安琪衣衫不整,被侵犯过。”
吕少辉意外道:“在他家?他家还有别人?”
徐思为总算拖着沉重的步伐下了楼梯,听到吕少辉的提问,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卫骋蹙眉:“思为,你要把情况都和警方说明清楚。”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望了吕少辉一眼,再看向谢轻非,明显怔了怔。
“还记得我?”谢轻非道,“我是天宁分局刑警队的。”
徐思为惊愕地张开嘴,扭头看到卫骋熟稔地和其他警员说话的姿态:“小、小叔叔?”
“嗯?这是谢队。”卫骋回头,“忘了跟你说,我在刑警队也有工作,谢队是我的上司。所以思为,昨晚你家里到底还有什么人、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仔细跟我们说明好吗?”
徐思为抿了抿唇,泛白的唇面略有了血色。他拢住睡衣衣襟,脸上神情纠结变换,最终痛苦地闭上眼睛,以一种难以启齿的口吻说道:“昨晚……斯若也在。”
几个人顿时明白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交代情况了。
卫骋先偷看了眼谢轻非,她倒没什么表情,一抬下巴示意徐思为继续。
“斯若在国内没有住处,总一个人住酒店我这当哥哥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就邀请他来我家暂住。安琪这学期课少,大多时候也都住在我这里。昨晚我带斯若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和他一起参观了一下家里就让他去客房休息。”徐思为慢吞吞地回忆着,又道,“因为安琪已经睡了,我不想吵醒她,所以我昨晚没有回主卧,而是睡在了安琪平时住的房间。”
谢轻非道:“你是说,安琪在这儿有独立卧室,但她大多时间和你睡在一起,昨晚情况特殊,你留她一个人在主卧,自己去了那个闲置的房间。”
徐思为点头。
“除此以外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我不喜欢留外人过夜,平时家里的阿姨也是晚上六点前就下班。”
徐思为说着,惶然回过神道:“会不会、会不会是有歹徒入室盗窃,想去主卧翻找贵重物品结果把安琪吵醒了,所以就……那安琪是替我死了,对吗?”
他顿时把自己给说服了,一把抓住卫骋的袖子,凄怆道:“小叔叔,安琪是替我死的,是我害了她!”
卫骋顺势抬起胳膊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温声安抚道:“思为,你先不要胡思乱想。”
“都是我的错,否则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我又没仇人,总不能是谁想害我吧。”
徐思为用力揉了揉眼皮,让人担心他的欧式大双经不经得起这力道。
谢轻非扫过他眼下的青晕,看到他单薄睡衣下嶙峋的胸骨。视线再度下垂,发现他手臂上的伤已经淡得差不多了。
吕少辉笔录做到这里,抬头问道:“那徐斯若人呢?”
徐思为脸色难看起来:“我起来就没见到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打个电话问一下吗?出这么大事,也问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谢轻非平和道,“思为,虽然这么说对你而言会很残忍,但就昨夜的情形来看,安琪的死,徐斯若有很大嫌疑。”
徐思为猛地摇头:“不可能,斯若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徐思为一时茫然,他对这个弟弟了解其实不深。
卫骋拿过徐思为的手机给徐斯若拨了电话,结果对方是关机状态。
徐思为坚定道:“总之斯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知道因为最近的流言蜚语,外界对我们的关系多有猜忌,但我是斯若的哥哥,我相信他不会干坏事。就算……就算他要和我争什么,那也不该对安琪下手,安琪是无辜的啊!”
席鸣在楼梯口叫了谢轻非一声。
“你先好好休息,想到什么细节的话和吕警官说。”谢轻非说完念及他这畏畏缩缩的性子,又补充道,“或者告诉你小叔叔。”
徐思为扯了扯唇说好,揪住卫骋衣袖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楼下那小撬棍谁啊,徐思为?”席鸣靠在扶手上俯瞰了一眼。
话音一落,下面的人似有所感,抬头看过来。
“哎呦我,哎呦。”席鸣惊得摸了摸胸口,勉强维持着礼貌,委婉点评了句,“长得有点那个了。”
两人进了房内。
安琪的尸体横躺在床上,最显眼的伤口在脖颈处,一道深红的淤血线将她颀长的脖子割开,领口和床单溅满了血。她一头柔顺的长发都仿佛随着她的死亡淡褪了光泽,乱糟糟地压在身下。她的双腿敞开,右腿曲着,足踝处有被捏过的红痕,睡裙被推高到腰际。在场几个大老爷们儿都避开了视线,两名女警正配合法医助理对她下身进行取证。
谢轻非望了眼安琪的脸,她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死亡,双目圆瞪,美丽的面庞最终定格在一个茫然空洞的表情上。
席鸣背对着床,道:“卧室内部都检查过,窗户关得好好的,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外边的同事也说庭院大门没被撬动过,监控装了不少个,小赵已经去看了,但这整个区域的安保条件都非常好,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非法入室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外面有人叫程不渝的名字,谢轻非抬眸,看到他匆匆脱下外套进来。
“怎么才来?”
“路上遇到个喝醉酒的年轻人,把他送去医院才赶过来。”助理为程不渝系上防护服的带子。
谢轻非趁等待的时间观察了下室内。
这里就是徐思为的卧室。
室内面积挺大,因为是个套房,所以有门分别通向浴室衣帽间和书房。主色调就是黑白灰,墙面左侧挂着一幅大型的线条画,弯弯绕绕的黑线组成了一张抽象的人脸。装修风格虽然简单,但整体审美并不差,不像房屋主人给人的观感。
谢轻非推开书房那道暗门,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把靠墙放置的大提琴,琴身有些旧了,也不难看出它已被主人闲置多时,只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
一旁的办公桌上东西不多,书柜就三层,大多是些连塑封都懒得拆开的经典名著。最下边一层杂物多些,席鸣抽了本没有包装的皮质本子出来,发现是相册,里面存着徐思为小时候的旧照。
“小时候长得多可爱啊,怎么好好的把自己整成这样。”
他吐槽一句,又把相册塞回去。
回头看见谢轻非还停驻在大提琴前,他走过来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谢轻非弯腰看了会儿,道:“你看过安琪脖子上的伤口了吗?”
“看了,是勒伤吧?”因为安琪是半□□状态,席鸣只是草草扫了一眼最显眼的伤口,“索沟宽度估计就几毫米,看出血量肯定是割破动脉了。啧,下手真狠。”
像是为应证他的结论,法医那边也已完成了现场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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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 但不……
别墅客厅内的公安干警们做事井井有条,只有行走动作间会发出簌簌的衣料摩擦声。谢轻非说完这句,徐思为“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明显。
半晌,他垂死挣扎地狡辩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查不出安琪怎么死的,就反过来怪我了?这可是我报的警!”
这时手机上传来赵重云的消息,说别墅外虽然监控探头装了好几个,但有一半都是吓唬人的假把式,剩下那几个拍的角度也不全,最重要的正门口监控还坏了。
“难道你以为报案人就不用接受调查吗?”谢轻非放下手机,带着没什么诚心的歉意道,“上回你被绑架咱们也没能提供帮助,今天正好一起帮你查了。去换衣服吧,外面冷,记得多穿几件。”
说完和卫骋交换了个眼神,扭头向吕少辉嘱咐事项去了。
徐思为还有话想说,一看对方这不予解释的态度,少爷脾气也被逼得发作了,急吼吼要起身,肩膀被一只手压住。
“小叔叔,”他一回头,眉宇间的戾气顿时消散,也想起来要尊重长辈的领导了,妥首帖耳道,“我不是要怪谢队,我只是……我只是吓到了,一时口无遮拦,对不起。”
他踉踉跄跄往洗手间去,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血污,颤抖着鞠了一捧冷水浇到脸上。水花从衣襟滚落,带下一串粉色的水珠,被雪白的水池壁衬得更加刺眼。徐思为搭在一旁的手指抖了抖,用力将这些污渍抹掉。
卫骋看完他这一串动作,波澜不惊地问了句:“思为,安琪知道绑架案是你自己策划的吗?”
徐思为猛地抬头,在镜子里看向身后的人。
卫骋对他笑了笑,像是浑然不在意这事一般:“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比你多活这么些年,这种事情见识得还少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就不必打哑谜了。”
徐思为没有回答,因为对方此时不止是一个圈层的“同道中人”,还在警方那边说得上话,自己的一言一行保不齐下一秒就成了呈堂证供。
卫骋并不把他的戒备放在心上,姿态很慵懒地靠在门边,借着镜面的投射捋了捋鬓角的一撮碎发,看也没看他。
“你爸自己出事也就算了,反正他这辈子享受的够多了,少活几年不亏。但现在倒好,他两眼一闭不问世事,却要你们这两个当儿子的承担他撂下的丑闻,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他把自己拾掇完了,同情地和镜子里的人相视道,“你和斯若都无辜,是不是私生子毕竟不是你们能决定的,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一粒水珠坠在徐思为眉骨上,又被他屈指揩去。
“你也觉得私生子的身份见不得人,是吗?”
卫骋不置可否。
徐思为冷笑道:“不止你这么想,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小叔叔,那些外人不知道,警察也不了解,都觉得是有人在我爸生病的节骨眼上故意造谣,为的就是让我们兄弟反目,好趁机瓜分我们家的钱。但其实这些流言我从小就听习惯了,只是第一次被拿到明面上来讲,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罢了。斯若是我妈一个人在国外生下的,她照顾他,抚养他,去世之后又把自己拥有的东西都给了他,可我呢?我也是她的儿子,却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几次,爹不疼娘不爱的,混到现在一事无成,我知道你们都把我当笑话。”
“我妈为什么不爱我?我比斯若差在哪?这件事情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我现在懂了。”徐斯若拧了一条毛巾,水龙头开关被他调整到正中央的位置,“我是我爸的儿子,是那个我妈一心想要逃离的男人的种。斯若呢?我妈一定很爱他爸,才那么义无反顾地为了他丢下我。”
卫骋意外地扬起眉:“这都谁告诉你的?”
“我亲口听我爸说的。”徐思为第七次用毛巾抹过洗手台,回忆着说道,“有一年我妈的忌日,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吧,我偷听到我爸在书房对着她的照片说话,他说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原谅她心里有别人了,过往种种他都不再计较,会好好抚养儿子长大,所以我爸在物质上从没亏待过我。”
“至于斯若……斯若和我兄弟一场,尽管二十年来感情不算深,但我真的把他当亲弟弟看,以后也不会变,就当是我报了我妈的生育之恩,但不该他拿的东西我也不会给。”
“私生子再见不得人那也是我们的家事,可如果这人是个连徐家血脉都没有的野种,岂不是更可笑了?如果放任这个流言传下去,被有心人查到真相,对谁都没好处。遗产、股份,拿多拿少我根本就不在乎,但我是徐家的长子,必要的时候维护家族的名誉最重要。”徐思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彻底没了力气,转过身来与卫骋面对面,嗤笑了一声,“红颜知己风流韵事什么的在圈里不稀奇,比起让别人笑话我爸当了二十年绿头王八,不如委屈委屈斯若,坐实他是我爸私生子的谣言。等我爸走了,我和他还是亲兄弟。”
他把衣袖拉高,双臂往前一伸,一下子变回那副可怜兮兮的怂样:“喏,他一根汗毛都没少,闹这么一出戏,最后伤的还是我啊。”
卫骋静静看了眼他的手臂,确实如谢轻非说的那样,左右各七道方向一致的鞭痕。卫骋帮他把袖子拉下,慢条斯理地扣紧了他领口大敞的睡衣,语气很淡道:“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徐思为脸上的笑意渐渐散了,他仰头看着卫骋,很平静道:“小叔叔,自从我被绑架,身边的人都在问我是不是和争夺遗产的事情有关,怀疑我的怀疑斯若的,什么人都来打听。你是第一个过问我伤势,让我好好保护自己的人,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
卫骋在他被自己理过的衣领处轻轻拍了拍,道:“思为,如果你真的做错了事情,我恐怕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份理解。”
徐思为眼尾幅度很轻地抖了抖,似乎想做出个失望的表情,但细致的神态在他的脸上无法很好的展现,他大概也想到了这点,抿紧唇发出“啵”的一声,扭头进了一旁的衣帽间。
卫骋招来两名警务人员守着,自己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在客厅沙发的对面有个开放式厨房,水台附近嵌着个七层的酒柜。卫骋路过又折回来,看到罗列整齐的酒柜本该每层正好放七瓶酒的定制酒架上缺了一瓶。
“房子里找了,没找着。”谢轻非在他身后道,“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卫骋目光从酒柜上收回,道:“说确实有个私生子,但不是徐茂坤的,而是原先那位徐夫人的。”
这倒是先前没考虑过的情况。谢轻非问道:“不会又是徐斯若吧?”
卫骋点点头。
“徐斯若是会争夺遗产的私生子,徐斯若是昨晚在这栋房子里的第三个人,徐斯若会拉大提琴,知道怎么用正确的方式将琴弦取下来杀人。”谢轻非细数几条由徐思为交代的线索,嫌弃道,“太拙劣了,想给警方甩个证明题?就这脑筋真去争家产他争得过谁。”
卫骋朝她歪过头:“你真的很不喜欢思为。”
“你不是照样很偏袒他?”谢轻非奇怪道,“你到底为什么对他这么心软,还是说你家也在打徐家的主意,你良心上过意不去,想用温情来补偿他?”
“我的良心可不是这仨瓜俩枣能收买的。”卫骋露出个资本家气味浓郁的微笑,“我只是单纯觉得他可怜。”
“腐败。”谢轻非转身,“走了。”
徐思为被带上了警车。
走到门口时吕少辉绊了一下,低头看到地毯掀起个角:“什么破玩意儿,一点也不防滑。”
说着就要把地毯踹回去。
“等等。”
谢轻非忽然叫住他,蹲下从鞋柜边缘和地毯相接的地方捡起一片手指大小的红色纸片。
吕少辉:“这是什么?”
“晶晶纸。”卫骋在一旁说道。见他俩都向他看过来,又补充说明了一句,“就是娱乐场所会撒来烘托气氛的东西,可以理解成情绪到了扔钞票,扔不起钞票的就用晶晶纸代替。”
吕少辉摸摸下巴:“徐思为说他昨天从医院回来没去过别的地方,难道是以前留下的?”
“他家里的保姆每天打扫,对于一个强迫症患者,这些细节方面的卫生尤为重要,不可能有疏漏。”谢轻非将纸片举过头顶,对着日头照了照,发现能勉强看到压出的鞋印,问道,“徐思为穿多大码的鞋?”
吕少辉立马拉开鞋柜看了眼,道:“41的。”
谢轻非:“徐斯若也差不多44的样子,徐思为说家里除了安琪和他们兄弟俩就没人来过,那这个穿42码皮鞋的人是谁?”
吕少辉眉间一凛,忙拿来物证袋。
“等一会儿。”
谢轻非把纸片放在鼻尖嗅了嗅,又觉得这么闻闻不明白,用指尖蹭了点上面的黑色污渍。
在她快把手伸嘴里的时候,手腕被卫骋一把捏住。
他眉头皱得快打结:“你干什么?”
“应该是樟树果子。”幸而结论已经得到,谢轻非被他打断后就放弃了继续“品尝”的打算,道,“现在正好是樟树结果的季节,这种果子会掉得满地都是,一踩一个爆浆。所以那个人是先踩到的纸片,纸片粘在鞋底跟随他一路,当他路过有樟树的地方又踩到了果实,留下了这样的印迹。”
吕少辉快速道:“所以就能根据这点大概判断他是从哪条路过来的,再从周边监控找人?”
“嗯,我知道附近哪里大面积种植樟树。”谢轻非看了眼时间,道,“你先回去吧,我下午还有课,待会儿确定完位置再告诉你。”
“哎呦,忙啊,忙点好。”吕少辉打趣道,“谢老师辛苦了!”
“我送你吧。”卫骋道。
谢轻非偏头看他。
“这附近不好打车,我的车就在门口,先和你一起去确定地点,再送你回学校。”
他在心里补充道:中间还可以一起吃个饭。
谢轻非跟警车来,确实需要个交通工具,纠结几秒后大大方方点头:“好,走吧。”
卫骋把他的车从院子倒出来,谢轻非在心里想了几个地点,俯身过去直接在导航里输入。
卫骋望着她的头顶,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不担心徐斯若吗?”
“嗯?”谢轻非抬起头,“担心他什么?”
“担心他可能是杀害安琪的凶手。”
“不是最好,是的话就接受法律的制裁呗,我为什么要担心?”谢轻非觉得他问的问题很奇怪,“而且这案子也没给我很难破的感觉,你这顾虑太多余了。”
卫骋默了默。
他当然不是担心这个。
只是想到那天谢轻非和徐斯若说话的样子,不好估算他们彼此间交情到底多深,而身边人犯了事儿,她肯定要不好受。
而且徐斯若这人……卫骋有些嫉妒地想,这小子居然这么有福,还见过21岁的谢轻非,也算他有眼光,念念不忘她到今天。
而自己只能在脑海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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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31 还有……
谢轻非昨天刚剪过头发,额前两簇长度留得不恰好,拨了几次都没法束进发包里。她耐心告罄,准备去抽屉里翻两个发卡出来,一抬眼就对上卫骋灼热的目光。
有一瞬间,她错觉他这俩眼睛里伸出了手,把她扒了个精光。
谢轻非立马错开他的眼神,下一秒就觉得该心虚的不是自己,又理直气壮起来凶了一句:“看什么看?”
卫骋半点不觉得不好意思,还嫌阳光扰他视线,眯了眯眼再度看过来。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直看到她脸颊泛红,才意味深长地说:“没什么。”
谢轻非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没什么,你有话就直说,说清楚我也好解释,不要用这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跟我绕弯子。”
卫骋就笑了,老实直说:“你穿警服特好看。”
“不穿警服就不好看了?”
“不穿更好看。”
谢轻非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你闭嘴吧。”
卫骋支着下巴笑得更欢。
他窝在她的椅子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大喇喇伸出来。
谢轻非竟又鬼使神差地看向了他的腿,然后飞快把目光收回:“先去吃饭。只有食堂,少爷可别嫌弃。”
卫骋也低头看看自己的长腿,“哦”了一声跟上她。
“徐茂坤的身世其实还挺曲折的。徐家高门大户,往上数几代都是有钱人,这种人家讲究门当户对,子女婚事都是家族联姻,但徐茂坤的父亲徐仲言年轻的时候已经开始接触到新式教育,觉得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糟粕,对包办婚姻一万个抗拒,在家人安排婚事期间离家出走,结识了一个只是普通农户出身的女人,两人生下了徐茂坤。徐家人本来是有意想让徐仲言在外面吃吃苦长长记性,谁知道找过去的时候两人孩子都有了。当时给徐仲言说好的未婚妻也是大家闺秀,不能得罪,不管是这个女人还是这个孩子都没法带回去,所以徐家就逼着两人断了。
“结果过去许多年,徐仲言的妻子一直没能生育,而徐仲言自己也病恹恹的快活不长了,徐家就想起了当年他在外面留下的那个儿子,费劲千辛万苦把徐茂坤找了回来。等徐茂坤到了结婚的年纪,家里仍然没有吸取上一辈教训的意思,照旧给他定了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女方是远洋集团的千金,也就是思为和斯若的母亲朱宜春。虽然不知道夫妻两个婚后感情怎么样,但看现在这情况,估计又是一对怨侣。”
谢轻非听卫骋说完这些警方未必能扒出的豪门秘辛,又问:“那徐茂坤现在的夫人是谁?”
“不是谁。这老头命好把家里管事的都熬走了,朱女士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能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所以他的现任太太没有背靠家族,就是个普通人。”卫骋想了想,道,“两个人感情还不错,这位樊女士对思为很好。”
“贵圈真乱。”谢轻非咂摸出一句,又好奇起眼前这位少爷,“那你呢?你家有没有给你安排什么联姻任务?”
卫骋很自然地说:“没有,他们都知道我非你不娶。”
面对谢轻非愣怔的眼神,他笑了笑,道:“你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希望听到我这么说?”
谢轻非:“当然不是!”
卫骋:“那你现在听到了,有什么感想没?”
谢轻非实在招架不来,忍无可忍地憋出一句:“有完没完了,你用嘴吃饭?”
说完意识到不对。
卫骋果然哈哈大笑,用他金贵的手指拿起筷子,当她面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以表示自己确实就是用嘴吃饭的。
周围坐着的有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好奇抬起头,谢轻非忙和这丢脸玩意儿划清界限,冷冰冰道:“我去上课了,待会儿把餐盘倒了。”
卫骋先是点头,又指指腮帮子,表示自己要用嘴吃饭,腾不出第二张闲的来回答她。
谢轻非感到有些胸闷气短,她能看出卫骋现在心情很好,至于为什么好倒猜不透,可能是他脑筋不正常发癫吧。
她站起身定了几秒,走前嘟囔道:“你真是太烦人了。”
卫骋回头看了眼她挺直的腰背,警服下健朗的腰肢和长腿,觉得挨两句骂也不错。
两堂课结束,太阳已经藏入云层。
谢轻非回办公室路上收到吕少辉的消息,说在他们发来的直播回看里面找到了可疑的人影,根据人脸识别确定是个叫谭伟的男人。
证件照片上的男人四十来岁,脸颊瘦削内凹,双目浑浊眼底乌黑,憔悴得像是吸了。但仔细端详五官,却能发现他长得其实不错,浓眉大眼高鼻梁,假如不是这么瘦损的苦相,还能称得上一句相貌堂堂。
“谭伟住在城西的一栋老民房里,平时也没份正经工作,白天在网吧打游戏,到了晚上就去酒吧夜店泡着。昨天下午六点多他去茂山酒吧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后从惠民中心地铁站坐到了越秀府站,也就是徐思为家附近,经过直播视频里那条路之后,监控最后拍到他往徐思为家方向去了。”吕少辉在电话里说着,“然后大概凌晨三点多,他还从那条路走出来,但这次没坐地铁,是打车走的。”
“凌晨三点能在越秀府打到车?”谢轻非道,“车牌查了吗?”
“查了,是辆□□,应该是特地来接他走的。只是他上车之后就没了踪迹,我们的人去了他家和几间他常去的网吧,也没找到人。”吕少辉顿了顿,又道,“谢队,徐斯若人也找到了。”
“好,我待会儿回去。”
“你还是先来医院吧,”吕少辉道,“徐斯若人在医院呢。”
谢轻非脚步一顿:“怎么回事?”
“这还得多亏了程科长,他早上去越秀府半道上遇到了徐斯若,当时徐斯若就一个人,抱着个酒瓶子栽在草丛里,被程科长送去了最近的医院,因为他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所以紧急联系人留的就是程科长的号码。刚刚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人醒了,一问名字正好是他。”吕少辉道,“情况呢,我们也都跟他说了,就是这孩子怎么傻不愣登的,问他话也不答,别是把脑子喝坏了吧?”
“行,医院地址发给我,马上来。”
谢轻非很快赶回办公室,推门看到卫骋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把卫衣帽子戴了起来,帽兜太大,遮住他半张脸,只留唇和下巴在外面,呼吸很宁静。
谢轻非动作不自觉放轻了,换好衣服出来他还是没有醒。
她走过去小声叫了下他的名字,想要推推他,弯下腰时目光落在了他的双唇之上。
卫骋的唇型饱满,泛着健康的瑰色,感觉很柔软。
当然,她也知道实际上就是很柔软的。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一瞬间稀里糊涂伸出手指,点在了他的唇上。
卫骋搭在胸前的指尖动了动,呼吸顿乱,像是要醒了。谢轻非猛然撤回手指,看到他脑袋在帽兜里蹭了蹭,动作迟缓地要去摘帽子。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离得这么近像什么话!
谢轻非忽地攥住他帽子上的抽绳,动作快速地一拽,在他嘴边打了个蝴蝶结。
“诶?”卫骋摸黑抓了两把空气,抱着头摸摸,“谢轻非?你搞谋杀啊。”
他扒拉两下把自己解救出来,一头黑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神无辜,还带有份刚睡醒的迷茫:“我们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了吗?”
谢轻非心虚地挪开眼,义正词严地道:“我怕你着凉。”
“哦,你人还挺好的。”尽管他不相信这个理由,还是很捧场地应承了。
“徐斯若已经找到了,我们现在过去一趟。”谢轻非切换话题。
卫骋揉了揉脸,清醒了,一看她也已收拾齐全,衣服换回了常服,内心颇有些遗憾,懒洋洋道:“遵命。”
越秀府路医院。
谢轻非他们到时吕少辉就在门口等着,一见人来忙上前道:“那个谭伟还是没有消息。他的户籍显示他不是本地人,二十一年前来升州打工,一开始是在徐氏集团总部大楼当保安,三个月不到就被辞了,后来一直没有正经工作,大概09年的时候发了笔小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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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32 这玩……
如今的谢队偶尔不得不面对人情来往时,也不能事事都拒绝得太死,八年前的小谢自然难免被领导当成人情送去相亲。
对方是市某某部长之子,原本属意找个女教师好方便在家相夫教子,看了谢轻非的照片后改口说就算她是无业游民自己也愿意养。毕竟谢轻非除却长相外家世也好,大学还没毕业,将来未必就一定会当警察,这些都是可以协调的。
只是那时候的谢轻非看不上任何异性生物,对待这种目的性鲜明的男人更堪称厌恶,情绪都写在脸上,远学不会圆滑的社交态度。虽然相亲得去,但好脸色给不了半点,这才有了徐斯若记忆里那些寻常男人听完退避三舍的发言。不成想当年那个小胖子看着闷不吭声,竟为她几句话“守身如玉”到现在。
徐斯若凭一己之力把在场五个人都干沉默了,尤其是谢轻非,她莫名萌生了一种早年发在空间的非主流说说被拿出来在众人面前大声朗诵的羞耻感。
卫骋一声“呵呵”,呵得除谢轻非外的所有人都向他看去,赵重云也在心里默默和他统一了战线,希望他赶紧说点什么制裁这小老外。
徐斯若涨红了脸,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uncle,你别不相信我。别说我对安琪根本没有那种想法,就算真要做什么,我也、也不会啊。”
“呵呵。”
卫骋像失去了语言功能,彻底变成了一个呵呵怪。
徐斯若只能把娇羞的目光转向谢轻非。
谢轻非尴尬到想把他就地掩埋,花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的这些,咳,这些没办法验证,我不可能听你几句话就相信你是清白的。”
她想坐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迫不得已要从卫骋身边借过,头都没敢抬。
吕少辉作为在场最成熟稳重的男人,此刻拾起了肩负的职责,动作很敏捷地给谢队端了凳子,立在她身旁言笑不苟地看着徐斯若:“既然你能好好说话了,昨晚上的情况也给我们重新描述一遍吧。”
徐斯若见到谢轻非来就已经安心了很多,喊完冤屈,很顺畅地说起自己经历的事情。
昨晚在医院看完徐茂坤,徐思为邀请徐斯若去他家暂住。
徐斯若也不是个傻子,上次绑架案的消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多方猜测都把锅扣在了他身上,他对这个大哥其实是有所防备的。但徐思为就算心有城府,自身携带的刻板印象太深,怎么都不像是个胆大到能酝酿出多惊人的阴谋的人,筹谋一桩似是而非的绑架已经是极限了,所以徐斯若本着“看看你还想耍什么花招”的心态,答应了他的邀请。
两人回到越秀府别墅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徐思为毫无困意,问同样还精神饱满的徐斯若有没有兴趣小酌几杯。
酒柜里放着不少珍藏,都是徐思为从各处搜罗来的,徐斯若也没拒绝。
半杯下肚已是微醺,他听见大哥在嘲笑他酒量太差,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自己想去休息,徐思为于是领他上楼。二楼一共三个卧室,一间主卧两间客房,徐思为边走边告诉他安琪正在客房休息,带他去了另一间空置的房间,走前还叮嘱说有什么需要就去主卧找他。
徐斯若只觉得困倦非常,囫囵点头把人送出去,倒头就睡下了。
笔录做到这里,席鸣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早上醒过来发现身边躺着安琪的尸体,地上到处都是血,我吓坏了,赶紧想打电话报警,但我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我去找思为,可他房间门也锁着打不开。”徐斯若说着,“我就觉得这一切肯定不是个意外,所以准备直接去警局报案。我猜想昨晚那瓶酒里也有东西,因为我酒量很好,半瓶下肚都没问题,而且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记得,我从来不会因为醉酒断片的!就也一起带上了。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很不舒服,走到半路又昏了过去,再醒过来就已经到了医院,你们的人一直看着我。对了,那瓶酒你们检查了吗?是不是谁在里面下了药?”
谢轻非问道:“你睡的那个房间是不是挂着一副线条人像画?”
徐斯若蹙起眉仔细回忆,脑海中似乎留存着这么个印象,于是点头说有。
“那才是主卧,徐思为的房间。”
“可是思为明明跟我说……”徐斯若诧异非常,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徐思为跟我们说的是,昨晚安琪一个人睡在主卧,而你和他分别睡在两间客房。你确定自己没记错什么吗?或者,你当时上床睡觉的时候,床上没别人了吗?”
徐斯若揉了揉太阳穴,也开始不确定了。毕竟他很古怪地丢失了一段记忆,难保现存的这些有没有疏漏。假如他昨天真的从一开始就和安琪同床共枕,那岂不是说明……
他捏住领口,惊恐到直接坐直了。
“我、我、我真的没有,不不不会吧,”徐斯若简直要哭了,无措地看着谢轻非,“我跟她……”
徐斯若昏迷是因为过敏性休克,徐思为和安琪养的那只叫登登的猫一定在男女主人常待的房间留下了不少自己的痕迹,所以徐斯若才会因为接触而过敏。但谢轻非复又想到,因为徐思为的个人生活习惯,他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室内空气保持畅通,并不会有猫毛残留,上午她去查看的时候也着重注意了这一点。
谢轻非道:“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徐斯若一怔,神色异样,不自觉将手捏成了拳。
谢轻非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徐斯若抿了抿唇,终还是向她摊开掌心,在他两只手掌及指关节上赫然有着线条状勒痕。
席鸣这时也在徐斯若的个人衣物里找出了一对皮手套,同样的位置也因被绞线切破而损坏着。
赵重云登时变了脸色,质问道:“这是怎么弄的?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徐斯若凄声道:“真不是我,我不记得了!”
席鸣道:“这手套是你的不?”
“是我的,”徐斯若面色惨白,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助,他亲眼见过了安琪的尸体,知道她脖颈处有切痕,当然也能想到自己的手套和手掌上的勒伤从何而来,“可我又不是曹操,睡着了怎么杀人啊。”
徐斯若抱住了头,因为失去记忆而感到恐惧,更多的,种种指向针对他而来,假如他真的做过呢?假如他信誓旦旦的多番说辞,最终要被实证推翻呢?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出了病房,谢轻非对吕少辉道:“谭伟有孩子吗?”
吕少辉愣了一下,立马道:“没有,他都没结过婚,但是有个相好的。”
“去找……算了,地址给我,我亲自去一趟。”
“诶。诶?你去干什么?”
谢轻非朝席鸣勾勾手指:“你跟我一起。”
席鸣看了他哥一眼,小心翼翼道:“怎么了?”
谢轻非:“不是答应了要帮你找东西?不出意外的话,你待会儿就能去向前女友交差了。”
“你说那个啊,报案人都没了,”席鸣本来都没抱希望,“真找到了?”
卫骋不安地站在一旁,忍不住道:“你们在说什么东西,那个是哪个?”
“猫啊。”谢轻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之前没跟你说吗?我在找东西。”
卫骋:“……”
谢轻非看他脸这么黑,以为他是因为徐斯若那番骇人听闻的“表白”而不开心,但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席鸣敏锐地感觉气氛冻住了,拉着谢轻非走到一边,悄悄问:“师尊,我最近真的觉得你和我哥关系淡了,你们该不会以后越来越疏远直到老死不相往来吧?”
谢轻非微怔,很快道:“嗯,不好说。”
席鸣急了:“别啊,不是,那你俩要决裂了我跟谁啊?”
谢轻非:“跟党啊。”
吕少辉正向卫骋分析谢轻非的行动目的:“登登走丢是在徐思为被赎回之后,而谭伟能去他家,俩人肯定关系匪浅,二百万的出场费说给就给了,几十万的猫他再找徐思为要也多半不会被拒绝。阿什拉猫性格好又漂亮,徐思为可以拿来讨好女朋友,那谭伟没准儿也想着要来哄哄相好呢?谭伟昨晚如果真的插手了安琪的死,那他身上沾带的猫毛很可能就是导致徐斯若过敏发作的祸首。”
说完又看向谢轻非:“谢队记性真好,过去八年都还记得徐斯若猫毛过敏,你要不说我还真联想不到。”
卫骋幽幽道:“确实。”
赵重云接了个电话,回来道:“那瓶酒的检验结果出来了,说里面掺了大量GHB及其相关物质。师父,GHB是什么?”
“一种迷丨奸药,”吕少辉给了他解答,“或者说,毒品。”
席鸣挑起眉:“这就有得说了。GHB无色无味,经常被犯罪分子掺在饮料酒水里面作为迷丨奸药物侵害女性,扫黄打非办的同事隔几天就能从酒吧收回一堆。而且这玩意儿除了会让人昏睡,还会使人失去记忆,多数受害人就算醒过来了也不记得自己遭遇了什么,更加没法指证嫌疑人,只得不了了之。所以徐斯若说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可能是真的。”
几个人分头行动,一个小时之后,谢轻非找到了谭伟女朋友胡艳萍的住所。
胡艳萍在城西商业街开了间美甲美睫店,门庭冷落,他们到达时胡艳萍正坐着边涂指甲油边看电视剧。
玻璃门上挂的风铃随着门被推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胡艳萍懒洋洋地朝门口看一眼,“呦”了一声坐直:“今天是什么日子,来这么多帅哥美女啊。”
因为卫骋有着强烈的当司机的职业倾向,自告奋勇送了二位警官一路。
胡艳萍显然对谢轻非没什么兴趣,妩媚的眼神在卫骋和席鸣两人身上打转,席鸣在她手指勾到他下巴之前忙掏出证件,危言正色道:“警察办案,找你打听点关于谭伟的事情。”
胡艳萍脸色一变,没好气地坐了回去,二郎腿翘高,继续给她的指甲上颜色:“警察同志,我跟这人可不熟,要打听你们还是上别处打听去吧。”
桌面上崭新的平板电脑里播放着宫斗剧,时不时传来一声“打烂她的嘴”,谢轻非走上前把平板扣倒在桌面上,笑着说道:“我们既然找到你这里,就说明对你们的关系了解得很清楚了,就算你对谭伟在外面干的事情不知情也最好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否则被当成他的同伙,待遇可就没这么好了。”
胡艳萍牢骚着骂道:“我能知道什么呀!那个死鬼平时不见人影,也就想起我来才过来睡一觉,他在外面干什么我上哪儿知道去!一个个都来找我打听,我是他爹还是他妈!”
谢轻非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还有别人找你打听过他的消息?”
胡艳萍臭着脸不说话,她左手五根手指上的桃红甲油已经涂好一层,伸到桌洞里去照灯。闲着的那只手又去扒拉桌上的瓶瓶罐罐,堪称慢条斯理地拣选要贴到指甲上的钻石。
谢轻非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正要开口,就听到店内连着胡艳萍手机的音响传来一声“支付宝到账10000元”的提示音。
她回头,看到卫骋站在贴着收码款的墙壁面前,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椅子往胡艳萍对面一坐,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腐败。谢轻非在心里道。
虽腐败,但有效,被金钱滋润了的胡艳萍顿时像川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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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33 你觉……
谢轻非在后视镜中与他四目相对,几秒后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卫骋自觉没趣,也不吭声了。
席鸣一个人供俩祖宗左右为难,只好和猫说话。
“师尊凶巴巴,师尊坏。”
谢轻非:“……”
“哥哥乱吃醋,哥哥坏。”
卫骋:“……”
“只有我理你,”席鸣把登登举高高,放出结论,“我好。”
谢轻非:“你没完了?”
席鸣立马规矩坐好。
车窗外万家灯火已亮,夜色像泼进清水中的一汪墨汁,铺天盖地浸染开来。
谢轻非被送到家门口下车,嘱咐席鸣早点回家。
他趴在窗边,登登的小猫头也和他脑袋并排搁着看她:“师尊,你是不是挺喜欢登登的?要不让它和你住一晚得了。”
谢轻非一瞥登登无害的大眼珠子,拒绝了:“这种可爱的东西看看就行了,我可不会照顾它。”
话虽如此,她倒是真心喜欢这只听话的小猫,临走前又挠了挠它的下巴。
关上车窗,席鸣扭头问驾驶座的男人:“哥,你想养宠物吗?”
卫骋还看着谢轻非远去的背影,斩钉截铁地道:“不想。”
“为啥啊?”
卫骋收回目光,犹豫地停在登登身上,吐出两个字:“会死。”
“废话,但凡是生命,早晚都会死啊,你这想法也太悲观了。”
席鸣和这种无趣的人没话可说,决定今晚收留登登一夜。假如结案之后登登真的无家可归了,他也不介意当它义父。
卫骋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提醒道:“你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抽得出空养猫吗?别脑筋一热想一出是一出,最后还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席鸣一想也对,一晚两晚的能凑合,真要一起过日子,他是没法给家里的宠物充足的陪伴的,只能放弃这个念头,颇为遗憾地呼噜登登的毛。
登登什么都不懂,它甚至受宠惯了,都不明白世界上怎么还有卫骋这样不爱逗它的人类存在,于是伸出上肢,讨好地用肉垫拍拍卫骋的胳膊。
卫骋冷酷地别过头:“撒娇也没用。”
“谭伟之前的女朋友叫吴秀秀,大学毕业后进了徐氏集团,是徐茂坤的秘书。”
谢轻非把冰箱里上次剩下的面条翻了出来,锅里水刚烧开就接到吕少辉的电话,手机打开免提放到一旁,他说完这句时她刚好把冻得硬邦邦的面坨子丢进锅里。
“该不会她在徐茂坤身边做事的时间正好和谭伟在那儿当保安的时间对上了吧?”
“你还别说,真就是这样。”吕少辉道,“吴秀秀进徐氏第四个月就休了长假,据说是生了大病,又过了大半年才回来继续上班。在此两年后,谭伟从老家来升州进徐氏干了保安,不到三个月吴秀秀离职,谭伟也跟着辞职走人了。”
“想当年谭伟也是一表人才啊,现在这模样我一看照片还以为他吸了。不过酒里检验出GHB,难保他不是真不干净。还有那个徐思为,我怎么感觉他挺怵谭伟的,下午我去问了他几句谭伟的事,他那表情就跟谭伟的灵魂体在旁边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一样。本来还挺纳闷这俩人怎么搞在一块的,现在看来更像是谭伟拿捏了徐家什么秘密,用来要挟徐思为了。”
谢轻非往锅里加了一勺盐,问道:“徐思为的尿检结果也是阴性?”
吕少辉:“是啊,GHB在人体内本来就留不长,验也难验,不抓现行都不好判罪。那个茂山酒吧我已经拜托禁毒大队的同事去调查了,谭伟要是出现我们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GHB在临床上可以做镇静麻醉使用,但流进市场上除了被用来侵害女性还真没其他正经用途。能化被动为主动,能让已知变无知,事后还难以被检查出,持有者简直可以无法无天。谢轻非想起安琪身上那些难以言说的伤痕,第一眼见到徐思为就感受到的不舒服又一次浮上心头。
暂时把这份不适放到一边,她回到上一个话题:“吴秀秀生的什么病?”
吕少辉:“查过了,各大医院都没有她的就诊记录,那段时期她也没出过省,一直好好待在升州呢。吴秀秀要是还活着今年也才四十出头,会不会是得的什么绝症没钱治,在家消沉了大半年后想通了,决定随遇而安?”
“真是什么绝症过去大半年恐怕不等她想通人就已经死了吧。”
谢轻非拿筷子在锅里戳了戳,面条表面的淀粉被开水冲下来,冻着的部分依然硬邦邦,整口锅内沸腾的白色泡泡看起来能毒死戚家上下一十三口带条狗。
吕少辉听到她这头的动静,问道:“你那里咕嘟咕嘟的是什么?”
谢轻非皱着眉去调火候,答道:“冷冻里还有点面条我给煮了。”
“哦,”一想到谢队晚上也只能在家吃面条,同样在吃上面讲究不来的独居男子产生了和她心心相惜的感觉,忙来分享经验,“那你应该知道冷冻里的东西不能用开水煮吧?上回我在家煮速冻饺子就没注意,结果菜是菜皮是皮的,别人看了都要误会我爱吃泔水。”
谢轻非拿筷子的手一僵:“谁规定的?”
“这是一个常识,”吕少辉顿了顿,问道,“你真不知道?”
谢轻非望着眼前越来越不像食物的东西,选择了转移话题:“继续说吴秀秀的事。我只是猜测一下,她长得是不是很漂亮?”
“正要跟你说呢,确实是个美女。徐茂坤这种当老总的,对身边的人肯定有颜值要求啊,不说美若天仙也该五官端正吧。这个吴秀秀就属于往美若天仙上边靠的类型,皮肤白个子小,随便一个五官单拎出来都很标致。”吕少辉说,“就是人品一般,当初跟她共事的几个人都不太喜欢她,觉得她有点……呃,卖弄风骚。”
谢轻非往墙上甩了根面条,吧嗒掉在了灶台上,确定没熟,她又加了一碗水进去。
“当然了,一个美女在职场少不了要遭受这种类型的风言风语,这些人的话也未必全可信。要我是吴秀秀,说都被说了索性就借脸行事算了,不说攀个老总也找个少爷吧,毕竟长得漂亮也是自己的本事,她还近水楼台……”
吕少辉说到这里话语一停,喃喃重复一遍“近水楼台”四个字。
谢轻非把他没说出口的疑问点明:“徐氏集团的工作机会不是那么好得到的,现在的大企业招人还优先已婚已育呢,就是怕员工私人规划不稳定影响工作。吴秀秀试用期刚过就休长假,回来还能继续上班,明明同事们都不待见她,她居然也不在意,不是心理强大就是有靠山。大半年可以休养生息,但如果说是回去生个孩子,时间好像也是够的。”
吕少辉感觉头皮有点发麻:“那……能让她在公司不用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无所忌惮的人就只有——”
谢轻非:“徐茂坤。”
吕少辉:“哎呦喂,他可真能折腾,这是第几个了?”
“不是第几个,如果我的猜测成立,那按照时间线这个孩子就是徐思为。”谢轻非说,“我其实一直在想,徐茂坤有私生子的消息是谁散布出来的?就算是有心人想要站队谋利,他首先也得是能接触到这层利益的人。徐思为第一个坐不住,徐斯若跟着也出了事,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会是谁?”
吕少辉回过神来:“徐茂坤的现任妻子,樊秋叶。”
谢轻非点头:“徐思为和徐斯若都不是她的儿子,徐思为尽管从小由她带大,但两个人之间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她不像前一个朱宜春有家族支撑,可以说徐茂坤一死她就会失去全部优势,哪怕徐思为孝顺,谁又能赌他的孝顺值几个钱。”
吕少辉若有所思:“徐思为跟卫医生说徐斯若是朱宜春和别的男人生的,假如这是真的,那她也只有讨好徐思为才能得到最大利益。但徐思为不靠谱,徐斯若呢,跟她连起码的感情基础都没有,更加不可倚仗,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了。”
谢轻非道:“就私生子问题不是没人向樊秋叶求证过,她却直接透露了徐茂坤遗嘱的内容,说所有财产只会留给徐茂坤和朱宜春的儿子继承,徐思为明知只有自己符合这个条件,干吗还要费尽心思诬陷徐斯若?难道他只能证明自己是徐茂坤的儿子,而不能证明他是朱宜春的儿子,但徐斯若摆明了是朱宜春生的,外人更不会怀疑他和徐茂坤的血缘,‘血统’上来讲他要比徐思为更纯正?”
吕少辉疑惑道:“但我还是不明白,既然遗嘱有那么一条前提,朱宜春那边也没有直系亲属可以配合鉴定,假如徐斯若真的和徐茂坤没血缘,徐思为应该更加有恃无恐啊,我可不信什么为了家族名誉忍气吞声的理由,这又不是小钱,吃点亏就算了的事,徐思为都快被人贴脸开大了,还不直接拿亲子鉴定出来证验明正身?绑架啊买水军什么的真就是小打小闹,民不举官不究,可是牵涉到人命性质就不一样了,除非他脑子有问题,否则一手好牌打到最后还能给自己惹这么一身骚,我实在敬佩他是个人才。”
谢轻非:“杀人案件的性质认定无非要解决几个问题:死亡现场是否是犯罪现场、怎么证明杀人行为的发生、又是什么人所为。前两点基本都能判定,但就目前已知的三个人看,他们和安琪都没有利害冲突,安琪更加没有必死的理由。哪怕溯因推理,也找不到合适的杀人动机,所以安琪的死或许和财产争夺是无关的。”
“樊秋叶图钱的话,背后挑事儿也能理解。至于安琪,我会从GHB这个方向着重去查。”吕少辉打了个呵欠,听到电话那边还在咕噜咕噜,说,“还没好啊,你炖龙肉呢?”
谢轻非有点头疼地看着锅里的东西,面条断得四分五裂,一半软烂过头的在上面飘着,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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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 掩盖……
一大清早,街道被雾气笼罩,寒潮追在人屁股后头撵,席鸣被风刮进了警局,正想去蹭戴琳桌上的护手霜擦脸,一拉开办公室大门,就看到正中央会议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特殊道具。
吕少辉听到动静从桌底下的躺椅上冒出头,顶着支楞八叉的头发看了一眼来人,又倒回去,含糊道:“你来这么早。”
席鸣围着桌子参观了一圈,震惊道:“大嘴哥,你一晚上没回家感情是去扫黄了?”
吕少辉道:“这都是从徐思为家找到的,还只是一小部分。”
席鸣也已拿起桌上那一沓照片,翻看几张,啧啧感叹:“看来他不只是长相小众,xp也挺小众。”
吕少辉应了一声,困意再度来袭,呼声没个缓冲时间就立刻响起。
八点半人陆陆续续都到齐,谢轻非跟程不渝最后一个进门。两人都是熬了大夜的样子,但幸在收获不少,招呼众人一道开会。
“我先说一下尸检结果。”程不渝站在台上打开投影。
“死者女性,21岁,尸长163cm,上身穿深棕色棉质睡衣。双眼睑及眼周有点状出血,口唇与牙龈交界处也有大量出血点。尸体颈部有一道五毫米左右环形索沟,切痕呈横向,最深处位于正前方,由颈前向两侧延伸,后方痕迹浅,动脉破裂大出血。臀部、小腿及后足跟有长条状红肿,手腕处亦有环形摩擦伤,轻微皮下出血。死者死前发生了性行为,身体被清理过,会阴处没有撕裂伤,并未遭受暴力侵犯。
“死者口鼻处有少量呕吐物,经过解剖发现500g左右未消化的胃内容物,胃黏膜上提取到的物质经过理化检验检出镇静类药物成分即GHB,心血中含有少量乙醇。气管壁附着白色粘液样分泌物,根据DNA检验检出了里面含有人体精丨液成分,STR分型与徐思为一致。
“在脖颈伤口提取到了琴弦松香,徐思为房间那把大提琴的第一根弦上的血液也属于死者,可以确认伤口是由琴弦造成的。但不管是理化检验还是解剖检验,都可以确认死者是死于窒息。”
席鸣听完,猜测道:“所以很可能是徐思为在给安琪喝了掺有GHB的酒后和她发生关系,中途因为操作不当致使安琪窒息死亡,事后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又拿琴弦当作工具割破了安琪的动脉,伪造出安琪是被强丨奸杀害的现场?”
他身旁的刑警疑道:“为什么要用琴弦呢?”
吕少辉道:“你要让我这种没接触过乐器的人一下子卸根琴弦下来,我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对我们外行琴弦可能不是最好的工具,但徐思为不是说徐斯若会拉大提琴吗?当然也懂得该怎么取琴弦。掩盖真实死因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选择琴弦更能加深我们对徐斯若的怀疑。”
他又想起来徐斯若猫毛过敏的事,结合谢轻非在胡艳萍那里打听到的线索,猜想谭伟是徐思为的帮凶:“安琪因为意外窒息死亡,无论如何徐思为都要对此负责,可这毕竟是条人命,就算自首他的后半生也基本完了,肯定得想办法给自己洗脱嫌疑,正好当时徐斯若也在,还被药晕了。”
席鸣摸摸下巴:“可徐思为既然不会拉琴,那他在家放把琴干什么?总不能真是装饰品吧?”
“不知道。但他就算不会拉,也多少了解一点琴身结构。”谢轻非调出在现场拍下的大提琴的照片,指向木质琴身上不起眼的一处,道,“不是专业人士,松琴弦时很容易导致音柱倒下,琴弦挣开也会伤到琴身。假如是徐斯若动手杀人,琴弦这种麻烦的东西显然不是他最趁手的选择,还留下一手伤痕让我们发现。就算他实在没东西用了真来拆琴弦,操作时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吕少辉眯起眼睛细看了看那条划痕,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谢轻非淡淡道:“我也会拉大提琴。”
在场众人意外道:“真的假的,谢队还有音乐细胞呢?”
谢轻非做了一个低调的手势:“我有什么不会的。”
吕少辉:“你不会下面条。”
“……”谢轻非轻咳一声,“给大家说一下我们昨晚的发现吧。”
白板上,谢轻非将被拼凑出来的人脸肖像彩印件挂出来。
“这是徐思为房间挂画背后藏的图片,上面的人物五官都是从不同女孩子照片里剪下来的,因为局部特征难以识别,经过和人脸数据库的比对,目前只能确定眼睛和鼻子的主人。”
吕少辉把两张照片贴到旁边,道:“郝欣晴,23岁女性,网名‘绿色心情’,两年前通过一个小众论坛结识了名叫‘七个’的网友,两人约了线下见面,这个‘七个’就是徐思为。”
席鸣问道:“见面干啥?”
吕少辉清清嗓子:“当然是干一些成年人该干的事情。这个论坛本来就是相同爱好的人聚集的地方,用他们圈子里的话来说,郝欣晴是‘受虐方’,而徐思为是‘施虐方’,线下见面的行为叫作‘实践’,彼此的目的都是追求心理愉悦,只要双方都同意,尺度什么的都看私下怎么协定了。”
“另一个女孩子叫许瑶,也是通过同一途径和徐思为结识,两人也约了线下实践。目前可以推断他们的约会地点就是徐思为家的那个密室,这种事虽然是个人爱好没法干涉,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在徐思为家还发现了大量含有GHB的饮品和伪装成正常糖果的药物。实践的大前提是双方同意,在此基础上俩人咋玩儿都无所谓,可性行为并不是必要的流程之一,也许有些受虐方同意施虐者用道具接触他们的身体,但并不同意性行为的发生,而施虐者有违背他们意愿的打算,那这些药物就能派上用场了。
“找到这个论坛之后我们又查到其他几个和‘七个’有过联络的账号,对比过她们的身份信息后并没有和拼贴画里相吻合的。我又查了下近几年上报过来的强丨奸案,检查报告里涉及GHB的并不多,毕竟这玩意儿喝了一觉睡过去,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中途遭受了侵犯,但还是有一个报案人坚称自己遭到了迷丨奸,时间是去年,事发地点在茂山酒吧。同一时间徐思为给自己隆了个鼻子,那什么欧式小翘鼻,参照的就是这位受害者的鼻型,不过人家是纯天然,他做的就难看多了。”
“这是警方接到报案以后配合报案人描述画的嫌疑人画像。”
谢轻非指出另一张照片,可以看到画面非常潦草,人脸也难以辨识,但色彩冲击却很大,高饱和度的线条在画布上激烈碰撞,交织出一张恢恑憰怪的恐怖面孔。
“当时警方推断嫌疑人是2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不高,体型偏瘦,这个外貌特征在酒吧里一抓一大把,实在难以确认。而且因为药物作用,报案人出事阶段意识不清晰,也无法看清眼前的画面,只能凭那一点点的记忆做出描述。要没见着参考对象还真没法从这画里理出头绪,但对象假如是徐思为,他确实就长这么乱七八糟,挺合理不是?”
谢轻非继续道:“徐思为有字母方面的爱好,却不遵守圈内的规矩,要么他混进圈子的主要目的就是侵犯女孩,是个假S,要么他就单纯是个变态,没准儿还阳痿,以这种施虐侮辱他人的行为满足自己的病态心理。”
众人沉思过后,有人提出疑问:“但是他又在众多的受害女性中挑选出了七位,将自己按照她们的面部特征进行整容,目的又是什么?”
“这哥们儿想当弗兰肯斯坦,那也不至于在自己身上开刀吧。”
席鸣没留意旁边屏幕上的照片被切回了拼贴画,一扭头正面对上,被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忍着不适去看这张古怪之极的人像,看着看着发觉出点不对劲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很像……很像徐斯若?”
谢轻非闻声看过去,凝重地皱起眉。
徐思为挑选的都是女性的五官,说像徐斯若有点勉强,但是仔细分辨确实能找到徐斯若的影子。然而徐斯若并没有酒窝,轮廓也明显更加坚毅利落。但假如他是个女孩子,那么就会比较像……
谢轻非扭头:“有朱宜春的照片吗?”
一旁的刑警同事调了下内网档案,把电脑推到桌子中央。照片里的女人面容丰润,双眼皮小翘鼻,面向镜头露出个温婉的笑容,唇边牵带起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席鸣又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这什么意思,弗兰肯斯坦爆改俄狄浦斯王?”
谢轻非沉吟片刻,道:“我和少辉猜测徐思为不是朱宜春的儿子,他的亲生母亲是徐茂坤当年身边的一个秘书,也是谭伟的前女友。目前想要证明这点的话,只能等找到谭伟后向他确认了。但就徐思为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对此不是完全不知情的,或许这也是他愿意和谭伟配合的原因。”
席鸣“喔”了一声:“那他整容其实是为了让自己长得更像朱宜春,好打消别人怀疑他是私生子的念头?”
吕少辉欣慰地勾住席鸣的脖子,含情脉脉地说:“鸣,你说得很有道理!”
席鸣反搂住他,也语气浮夸地捧道:“辉,你也辛苦了!”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赵重云姗姗来迟:“师父,我把徐斯若带回来了。”
谢轻非到外面见人,发现卫骋也在徐斯若旁边站着,怀里抱着登登,两人正说话。
徐斯若吊了一下午水,在医院休息过一晚,人已经活蹦乱跳了。
只是他眼下心事重重,看着倒比这些熬夜的刑警还憔悴。一见到谢轻非来,他双眼中迸射出浓烈的光彩,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处境,那份雀跃又被克制住,乖乖坐了回去。
谢轻非犹豫两秒,虽没说什么,但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徐斯若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情绪激动地望向她。
然后他粲然一笑,说:“Xie,我知道你会为我证明清白的。”
谢轻非看到他这样笑,难得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八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的徐斯若还是个小学生,自己把那只三花猫救下来的时候,他也是用这种信任又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笑。
光阴荏苒,岁月不待人。
刚想回答两句,一声带着疑惑的“喵呜”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轻非抬头,看到卫骋挠着登登的下巴。他并没有看她,只是对着登登抬高的小脑袋轻声说话:“喵什么?哦,你也觉得他挺帅的啊。”
登登:“喵喵喵?”
卫骋像是一夜之间就精通猫语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是挺帅的。”
谢轻非:“……”
两名警察过来把徐斯若带走,谢轻非没管剩下那一人一猫,扭头往办公室走,听到卫骋也跟了上来。
办公室里,几个人本来在收拾桌上的道具,赵重云不知道怎么回事让众人稍后。
等到谢轻非来,他清清嗓子,把一桌子东西按顺序排放,问道:“你们知道这些具体是干什么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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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 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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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雪线[刑侦]最新章节、银色雪线[刑侦]五十弦声、银色雪线[刑侦]全文阅读、银色雪线[刑侦]免费阅读、银色雪线[刑侦] 五十弦声
《银色雪线[刑侦]》简介:
简介:*为了维护城市治安,只好和柯南体质的前男友复合了。
第三次查案碰见卫骋,谢轻非绷不住道:“怎么老是你?”
卫骋建议道:“要不咱俩复合得了,你看我这走哪儿哪儿出事的,你和我在一起起码能省掉通勤时间,直击案发现场。”
谢轻非:“玄学都是假的。”
卫骋:“但我想和你复合是真的。”
谢轻非一时无言。
卫骋笑着注视着她:“考虑一下吧,城市的治安还等你来守护呢。”
-
你必须准备好沐浴在你自身的烈焰之中:
你怎么可能重生呢,如果你不先化为灰烬?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注】
《野火 ……
五十弦声是一名出色的小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银色雪线[刑侦]》作者:五十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