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娜懵懂的猪》 001 格罗兹尼的幸存者 一月初的格罗兹尼刚刚经历了一场席卷整个高加索地区的寒流,如今寒流稍退,但天气却丝毫没有转暖的气象。 天刚蒙蒙亮,市中心的怒米卡广场上,依旧弥漫着昨夜激战所制造的硝烟,为了阻挡俄国人对市区的空袭,车臣人在他们所控制的街道内,点燃了大量的汽车轮胎、塑料桶,滚滚的浓烟笼罩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将这个多灾多难的城市修饰的仿若地狱。 广场西侧一栋残破的废墟内,萨夫瓦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他在藏身的碎石堆中翻了个身,抓起手边的aks-74,小心谨慎的抬起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翻身动作,却给他带来一阵头疼欲裂的感觉,令他浑身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就被抽空了,眼前一黑,他又颓然躺回碎石堆里。 就在躺倒的一瞬间,无数散碎的记忆片段,如同闪影的画面一般,飞快的从萨夫瓦的脑海中闪过,几乎是出自一种本能,萨夫瓦忍着剧痛,尝试在脑海中捕抓这些画面,有的画面被他捕抓到了,有的却是错失了,就那么迅速的消失掉。 “萨武什卡,你感觉怎么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这声音听上去很陌生,但似乎又有一种隐约的熟悉。 萨夫瓦睁开眼,看着蹲在自己身边那个穿着迷彩军装的男人,怔忡了半晌,有些麻木的脑子才反应过来。 “还不错,少尉,”张了张嘴,萨夫瓦闷声说道。 “耐心点,”男人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再过半个小时,你就能撤到孙扎河那边去了,那些娘们们会照顾好你的,现在,你是好样的,说不定在河对岸还有一场艳遇在等着你呢。” 随着男人的这一番话落地,几乎被炸的坍塌的废墟中,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很明显,在这栋废墟里还藏着别的人。 在这些轻笑声中,萨夫瓦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缓缓拼接起来,并最终形成一段算不上多么完整,但总归能够捋出头绪的记忆。 就在昨天早上之前,萨夫瓦还是一个生活在21世纪北中国的普通人。哦,说普通似乎不太准确,因为至少普通人不会像他那般的倒霉。在他三十五年的人生道路中,经历过了创业、浮华、破产、负债这一整套的流程,也享受过纸碎金糜、穷奢极侈的生活,遭受过妻子出轨、众叛亲离这一系列的打击,最终,在失去了生活的信念之后,他选择了卧轨。 谁能想到,当他在无数人的惊呼声中,跳下地铁轨道之后,再睁开眼,就已经置身在这个地狱般的所在了。脑海中来自前身的记忆告诉他,这里是格罗兹尼,一九九五年一月的格罗兹尼,至于他本人,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中国人了,而是一个名叫萨夫瓦·萨夫维奇·费奥德洛夫的俄罗斯人。 上周才刚满二十六岁的萨夫瓦,是一名俄罗斯士兵,在近卫第76空降师下属第237空降团独立特种侦察连服役,军衔大士。就在两天前,萨夫瓦所属的部队接到命令,由驻地向市区的总统府方向发动攻势,旨在牵制该地域内的车臣叛军,为被围困的第131摩步旅创造突围条件。 如今的格罗兹尼市区对俄军来说,俨然就是一个血腥地狱,车臣人以及那些来自全世界各地的雇佣兵们,就像是藏匿在废墟中毒蜘蛛,他们时不时会从某个地方窜出来,朝着俄军的进攻部队狠狠咬上一口。 仅仅经过两天的战斗,萨夫瓦所属的部队便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幸运的是,就在昨天下午,部队接到了向后退却的命令,而就在部队后撤转移的过程中,与一股阻击的车臣人发生交火,萨夫瓦所乘坐的装甲运兵车,被一枚rpg-7的火箭弹击中,他本人因伤昏迷了过去。 没人知道,如今这个负伤的萨夫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俄军大士了,在这具看上去颇为壮硕的身体内,已经换上了一个来自东方的灵魂。 有些诡异的是,随着脑海中那些记忆的碎片被整理出来,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似乎轻了许多,原本昏昏沉沉的感觉也得到了缓解。 感觉着肩膀被人轻轻捅了两下,萨夫瓦仰头看了看,就见一个头上裹着殷红纱布的家伙,正将一支香烟递到自己面前。 这家伙满脸的血污,那血污早就干了,混着泥土粘在稍显消瘦的脸上,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萨夫瓦的脑子里还是瞬间浮现出对方的名字。 “谢谢,萨尼亚,”抬手将香烟接过来,又借着对方递过来的打火机将香烟点燃,萨夫瓦说道。 这个头上受伤的家伙名叫萨姆伊尔,一个来自大卢基的小伙子,与萨夫瓦同属一个连队。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香烟是军队里统一提供的“骆驼”,按照标准,是普通士兵配发的七等卷烟,抽起来味道并不太好,感觉像是抽草梗似的。 从前身的记忆中,萨夫瓦能够了解到,最近几年,俄罗斯军队的待遇正在变得越来越糟糕,就像他,作为一名大士,每月的薪水有将近六十万卢布,这个数字听上去似乎高的惊人,但问题在于,如今卢布对美元的汇率是4337卢布兑1美元,换句话说,他每月的薪水还不到150美元。 就这样,萨夫瓦的待遇在俄军士兵中还算是很不错的了,因为第76空降师是俄军系统内一个特殊的存在,被称为王牌中的王牌,因此,部队官兵的待遇很高。 前世的萨夫瓦就是在中俄边境做贸易的,他很清楚如今的俄罗斯是一种什么境况,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概到今年年底的时候,俄罗斯的通货膨胀才能够受到一定的遏制,而等到三年后,也就是一九九八年,普京将会推动一场货币改革,新的卢布将会取代旧的卢布,而新旧卢布的兑换比,是1比1000。换句话说,他现在真正的工资,不过是每月不到六百卢布罢了。 怎一个悲催了得? 萨夫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到这个年代里,重生到这具身体里,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既然自己重生过来了,那就得好好活着,活得精彩,至于前世......前世的他已经足够悲催了,那种失败的人生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既然如此,何不利用如今这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嗖......” 隐约可闻的呼啸声从某个地方骤然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萨夫瓦就听到有人用凄厉的嗓音喊道:“rpg!” 近乎是出于一种本能,萨夫瓦将身子猛地一拧,整个面朝下趴伏在了瓦砾堆内,同时单手抱头,另一只胳膊死死撑在地上,不让自己的胸腔与碎石嶙峋的瓦砾堆贴的太近。 “轰!” 一声闷响,萨夫瓦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面铁板重重砸了一下,同时,两只耳朵里骤然灌入两股强大的气流,整个脑袋在一瞬间变的麻木,随即,眼前一黑,身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无踪。 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就像是粘人的睡魔,它用极富诱惑力的声音引诱着萨夫瓦,劝说他好好睡一觉,只要睡着了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失明的感觉只有一瞬间,但失聪却像是永久的,当视线逐渐恢复的时候,萨夫瓦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原地翻了个身,将手边的那支aks-74执在手中。 此刻,他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双手麻木到不听使唤,哪怕只是扣开枪上的保险都花费了一番力气。恍惚中,他察觉到地面似乎颤抖了一下,大量碎石如同雨瀑一般泼洒而来,间中,还有一截血肉模糊的大腿跌落在他的身边。 幸运的是,就在这一瞬间,随着耳朵里响起“嗡”的一阵蜂鸣,激烈的枪声连同人的嘶喊声一股脑灌进他的耳朵。 麻木的双手重新恢复了力气,萨夫瓦双腿蹬踹着地面,将自己朝着碎石堆内挤了挤,随即猛地翻过身,手中突击步枪举过头顶,朝着印象中门口的方向扣动扳机。 连续两个点射,“噗噗”的声音似乎就在头顶上某个地方响起,紧接着,一个人惨叫着从碎石堆上方栽倒下来,重重的摔在萨夫瓦身边。 中枪的家伙身材魁梧,身上穿着一件四色迷彩的kko马甲,内里却是一件浅灰色的棉服。一眼看清对方的穿着,萨夫瓦毫不迟疑的调转枪口,照准对方的后心位置就是一个点射。眼看着对方身上血花四溅,抽搐两下之后不再动弹,萨夫瓦忍着身上的剧痛,就地打两个滚,翻到了碎石堆的另一侧,紧接着,他猛地举枪抬起身子......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门外突然响起“突突突”的枪声,激射的子弹如雨瀑般,从半塌的门口与橱窗处泼洒进来,两名站在橱窗前的武装分子,被大口径的子弹瞬间撕成碎片,血雨碎肉泼洒的到处都是。 002 脱出升天 滚滚浓烟笼罩下的佩沃梅斯基大街上,2辆btr-80装甲运兵车正在满是碎砖乱瓦的街道上飞驰,在最后一辆运兵车的后舱内,萨夫瓦坐在右侧的长凳上,整个身子随着运兵车的颠簸而左右摇晃。 如今的第237空降团,同样也陷入了车臣武装分子的包围,尽管这种包围是松散的,但躲藏在城市各处废墟中的狙击手,却对每一名俄军士兵构成了致命的威胁,前一刻的安全,并不意味着下一秒不会有一颗子弹从某处射来,夺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2辆btr-80运兵车是从城北郊区的集结点赶来的,他们所肩负的任务,就是将237团的伤员撤出城去,伤员一共有九人,其中就包括了萨夫瓦。他之前在小队固守的废弃商店内被运兵车接到,遗憾的是,原本幸存的四名士兵,只有他一个还活着。 运兵车在进入城区的过程中非常顺利,但每个人都相信,他们的归途是绝对不会顺利的。 被烧伤的左肩火辣辣的疼,紧紧束缚着身体的安全带,时不时会刮过溃烂的伤处,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钝刀从肩膀上割肉一样,疼的钻心。 不过即便如此,萨夫瓦也不敢有半点分神,他拧着身子,目光透过身体侧面的射击孔,紧张的观察着道路一侧的废墟。 运兵车在进入城区的过程中非常顺利,但每个人都相信,他们的归途是绝对不会顺利的。萨夫瓦的前身是一名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坦克兵,长期担任车长的他,很清楚btr-80运兵车的弱点,这东西的装甲厚度只有九毫米,这意味它的装甲可以被十二点七毫米以上的狙击步枪轻易击穿,而不幸的是,在眼前这座该死的城市废墟中,到处都是车臣人的狙击手。 从中心广场到城北郊区集结点,距离不到三公里,开车似乎一脚油门就能冲过去,但在当前的条件下,车队不花费个十几分钟是不可能抵达目的地的。 不过,离谱的是,那些车臣人的狙击手就像是突然间消失了,车队一路顺畅的退出市区,整个过程中,都没有遭遇到半点袭击。 ......................................................... 孙扎河畔,古杰尔梅斯市。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透过茫茫雪原上蒸腾的薄雾,泼洒在冰封的河面上时,由古杰尔梅斯国立医院改建而来的临时军医医院,又开始变的喧闹起来。这里是俄军在格罗兹尼外围构建的一处野战医院,从战场撤下来的轻重伤员都被送到这里治疗恢复,然后再送往大后方。 在医院南侧一栋三层的建筑内,萨夫瓦坐在简陋的单人钢丝床上,一边任由蹲在床边的护士替自己拆去腿上的绷带,一边扭头看着病房右侧摆放的那台电视机。此时,电视的画面中正在播放着格罗兹尼的战况,就在昨天的战斗中,俄军的两架苏25战机,向车臣人固守的车臣总统府大楼发射了两枚激光制导炸弹,这两枚炸弹都安装了侵彻弹头,它们从总统府大楼的楼顶射入,先后击穿了11层楼板,最后射入大楼的地下室。 俄军暂时不知道车臣人的损失情况,但从昨天夜间开始,在总统府内固守了将近两周的车臣人,终于开始分散突围,按照电视中的说法,格罗兹尼市区内的战斗至此大部分终结,俄军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清剿那些藏匿在废墟中的零星叛军了。 新闻的最后,是记者对俄军驻车臣部队总司令克瓦什宁上将的采访,克瓦什宁上将在采访中称赞了参战俄军士兵的英勇,并宣布车臣战争的主要战事已经结束,整个车臣地区会在不久的将来重建和平。 就在克瓦什宁上将的讲话结束之后,病房内外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这是受伤的士兵们在庆祝胜利。尽管萨夫瓦心里很清楚,这场战胜并不像克瓦什宁上将所说的那般容易结束,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分突出,他也跟着欢呼了两声。 不过,还没等萨夫瓦多喊上两声,病房门口就突然走进来一伙人,这些人都穿着迷彩军服,为首的是一名满脸褶子、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从门外走进来,中年人先在整个病房内逡巡了一圈,目光扫过十余个床位,似乎是在找什么人。随后,一名配着少校军衔的中年人凑上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又朝着萨夫瓦所在的位置指了指。 中年人的目光落到萨夫瓦的身上,随后便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早上好,我们英勇的萨夫瓦·萨夫维奇·费奥德洛夫大士,”站在萨夫瓦的床边,中年人先是看了一眼蹲在床边忙活的护士,这才朝着萨夫瓦敬了个礼,说道,“我是佩特洛克。” 听到佩特洛克这个名字,萨夫瓦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段信息,他急忙侧过身,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你不要动,萨夫瓦·萨夫维奇,”来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是伤员,是俄罗斯的英雄,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76师需要你,俄罗斯需要你。” 随着他的这一番话落地,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军官急忙点头附和,同时,还有人凑上来,拽着滑落下去的被子替他重新盖上。 此次俄军对格罗兹尼的攻势,总共分为四个方向,每个方向有一个进攻集群,而这位佩特洛克少将就是西部集群的司令员,萨夫瓦所属的第76空降师,就归属于西部集群指挥。 搞不清楚这些“大人物”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萨夫瓦有点懵逼,他只能尴尬的躺在床上,听着包括普林科夫在内的一干人吹嘘他的功勋。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第237空降团对火车站的进攻是积极且富有成效的,他们的英勇作战,有效牵制了车臣人的兵力,从而为第131摩步旅的突围,创造了最为有利的条件。而遗憾的是,第237空降团也在进攻的过程中蒙受了一定的损失。为了表彰该团在进攻中的英雄,西部集群指挥部向莫斯科做出了申请,为包括萨夫瓦在内的十二名官兵颁发勋章,同时,萨夫瓦作为一名大士,还在军衔上升了两级,直接跳过准尉士官这一级,晋升为高级准尉。 佩特洛夫等人显然就是专门来为萨夫瓦颁发勋章的,少将最后将一枚带有双剑标志的“为祖国服务”三级勋章放在萨夫瓦的枕边,又简单的夸赞了他几句,便又急匆匆的离开了——将军们的工作都挺忙的,哪有时间在这里多做停留。 “哗哗......” 当将军一行人离开病房之后,偌大的病房内才响起热烈的掌声,同病房的十几名病友,显然都很羡慕萨夫瓦的样子,只有萨夫瓦本人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现在不想获得荣誉,只想尽快离开这该死的前线。 “好啦,腿伤恢复的不错,”床边的护士终于拆掉了萨夫瓦腿上的绷带,她站起身,轻轻吐了口气,微笑道,“不过医生说过了,短期内你的伤处还是不能沾水,要等结痂自然脱落之后才行。” 萨夫瓦身上的伤有多处,而其中较为严重的,就是右腿以及右肩的两处烧伤,除此之外,还有右侧小臂的桡骨骨折以及稍显严重一些的脑震荡。如今,经过将近两周的休养之后,这些伤患基本上算是痊愈了。 不过,这对于萨夫瓦来说可算不上是个好消息,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自己所属的237团已经在一周前撤回了城郊驻地,北部集群下达的命令是,他们将在郊区驻地休整一个月,然后再重新投入到城区作战。 萨夫瓦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知道死亡有多可怕,更何况作为一个从格罗兹尼市区中杀出来的人,他也很清楚城区内是怎样一处地狱。他不是真正的俄军士兵,他甚至不是真正的俄罗斯人,在他的心里,可没有什么军人荣誉感、家国观念那一说,他只想活着,好好活着。 “谢谢,扎拉护士,你就是我的天使,”将身子朝床上挪了挪,萨夫瓦看着站在床边的护士微笑道。 “不,扎拉护士是我们每个人的天使,”临床上的伤兵笑呵呵的插口道。 “你说的对,西达,”临床上的伤兵名叫谢尔盖,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亚罗斯拉夫采夫,他与萨夫瓦同属于独立特种侦察连,因此萨夫瓦亲密的叫着对方的昵称,说道,“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现在正在为我提供帮助。” 话说完,他再次将目光转向护士,问道:“扎拉护士,伊莉娜医生呢,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她?” “她请假了,”护士说道,“你知道,她的妹妹身体不太好,总是需要她给予更多的照顾......” 说到这儿,护士停下来,好奇的反问道:“怎么,你找她有事吗?” “我只是想问问她,我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出院,”萨夫瓦耸耸肩,说道。 003 军医的小秘密 进入二月份,高加索地区的气温稍稍回暖,不过距离脱掉厚重的棉服却还有些距离。 古杰尔梅斯市,捷列什科娃大街,穿着一身便装的萨夫瓦穿过几乎没有几个行人的街道,踩着便道上凝结成冰的污水,小心翼翼的靠近一条街边巷道。他没有直接走进巷道,而是贴着拐角的墙壁站定,做贼般的探头朝巷道内窥探了一眼。 巷道并不是很深,从头到尾不过是十几米的样子,就在巷道的中段,正有两男一女三个人凑在一块,鬼鬼祟祟的说着什么。 那女人穿着一件过膝的灰色旧大衣,一头金色的过肩长发披散在脑后,看不到长相,也看不出身材,只能看到她的个头很高,至少一米七以上,因为穿着臃肿军大衣的缘故,整个人显得颇为魁梧。萨夫瓦朝巷子里窥探的时候,那女人正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交给对面的两个男人。 或许是因为小心谨慎的缘故,女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回过头,朝着巷口的方向看过来,所幸萨夫瓦反应足够快,他赶在女人的目光扫过来之前,抢先把头缩了回来,这才没被对方发现。 不过,就在他刚刚把头缩回来的一瞬间,就听到巷道里传来女人的一声惊呼,随即,便有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巷道口这边飞快的奔来。 根本没来得及多想,萨夫瓦又急忙把头探出去,朝着巷道内看了一眼。却正好看到那女人仰面朝天的摔倒在地上,那两个男人则正朝着巷口的方向飞奔而来。 不用想就知道巷道里发生了什么,萨夫瓦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堵住了巷道的出口,同时伸手入怀,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马卡洛夫”,打开保险的同时,咔嚓一声上了膛。 古杰尔梅斯市距离格罗兹尼只有36公里,尽管这个不足四万人的小城,目前处在俄军的绝对控制之下,但因为整个城市中过半的居民都是车臣人,各种针对俄军甚至是俄罗斯人的袭击事件时有发生,因此,作为俄罗斯军人,出门携带武器是必须的。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看到突然挡在面前的萨夫瓦,尤其是看到他手中的手枪,两个狂奔中的男子慌忙停住脚步,并第一时间举起了双手。 萨夫瓦也不说话,只是朝着其中一名男子手中拿着的东西努了努嘴。 男子心领神会,他紧紧盯着萨夫瓦手里的枪,缓缓蹲下身子,将手中的那包东西小心的放在地上,随后扯着身边的同伴,紧紧贴向巷道一侧的墙壁。 萨夫瓦朝那个倒地的女人看了一眼,见她已经从地上挣扎着站起了身,便朝着两名男子甩了甩头,示意他们赶紧滚蛋。 眼看着两名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巷道口外,萨夫瓦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包东西。 这包东西用一个塑料袋包裹着,萨夫瓦仔细看了看,赫然发现袋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五支吗啡针剂。 此时,那个女人显然也认出了萨夫瓦,她无力的背靠在巷道墙壁上,双手抱头,缓缓的蹲到了地上,披着金发的头深深低垂着,嘴里发出隐隐的啜泣声。 萨夫瓦拿着袋子走过去,就在女人的对面缓缓蹲下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 女人没有伸手去接,她自顾自的抽泣了一会儿,约莫两三分钟的样子,随后便将掩在脸前的长发随意拢了拢,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白皙的肌肤,富有立体感且极其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两道细长却浓密的眉毛,无一不彰显着她高加索人的血统。 “好啦,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盯着萨夫瓦看了一会,女人很是坦然的说道,“你可以去举报我,也可以用它做把柄来要挟我,但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需要拿回这些吗啡。我需要钱,需要美金,而现在我能够拿来换取美金的东西,就只有这些了。”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话说完,她试探着伸出手,将那包吗啡从萨夫瓦的手里拿过去。 萨夫瓦脸上带着淡淡微笑,任由对方将吗啡从手里取走,随后,在对方起身的时候,还主动搀扶她一把。 女人名叫伊莉娜,伊莉娜·纳加耶娃,车臣人,第276摩步团的随军军医,军衔是准尉,她也是替萨夫瓦治疗伤势的军医。 过去几天里,萨夫瓦一直都在关注着这位军医,之所以如此,当然不是因为这女人长的漂亮,而是因为他希望能够从这女人的手里得到一份证明,一份有关他头部伤势存有隐患,不适合再上前线的证明。 不过有趣的是,他发现这位准尉的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于是,在偷偷跟踪了她两天之后,终于在今天将这个秘密揭开了。 将手中那包吗啡装进厚重的大衣口袋,伊莉娜看了萨夫瓦一眼,随后弯腰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转身朝巷口的方向走去。萨夫瓦也不拦着对方,只是在后面默默的跟了上去。 伊莉娜似乎并不在乎萨夫瓦在自己的身后跟着,她走出巷道,沿着行人稀少的捷列什科娃大街一路向北走,在穿过两个路口之后,她直接拐进了路边一家名为“haдeждa”的药店。萨夫瓦没有丝毫的犹豫,紧跟在她的身后也走了进去。 药店内一片凌乱,两个药品架翻倒在地上,各种药品盒子散落一地,看样子就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洗劫似的。 一个穿着一袭大红色棉袍,留着一条及腰麻花辫子的年轻女人,正蹲在地上收拾着那些药品,在她身边的一个货架上,还倚靠着一支六成新的ak47——过去两年里,车臣一直处在杜达耶夫叛军的掌控之下,而统治着古杰尔梅斯的,则是他的女婿拉杜耶夫,后者根本就没有任何治理城市的经验和能力,完全就是个犯罪分子,他在整个古杰尔梅斯地区大搞恐怖行动,劫掠往来的火车,绑架人质勒索赎金,各式各样的犯罪活动甚至成为他的主要财政来源。 在古杰尔梅斯当地,憎恶他的人可不仅仅是俄罗斯人,就连一部分车臣人也对他恨之入骨,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当地人持枪几乎成了普遍的现象。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伊莉娜显然认识药店里的这个女人,她走进药店之后,径直走到柜台旁边,将那包装在口袋里的吗啡掏出来,轻轻地放在的柜台上。 穿红袍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快步绕回到柜台内,她先拿起那包吗啡逐一验看了一番,这才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盒药,径直丢到伊莉娜面前。萨夫瓦眼神好的很,他一眼就认出了盒子上的英文,那竟然一盒环孢素。 伊莉娜伸手去拿药,伸出去的手却被红袍女人按住,对方将视线从她的脸上挪开,看向守在门口的萨夫瓦,问道:“这是你找的人手吗?” 伊莉娜用力将她的手甩开,夺过那盒药,转身就朝门口这边走过来。 “这样下去你坚持不了多久的,”红袍女人在柜台内说道,“你自己就是医生,有些事用不着我提醒。” 伊莉娜脚下一顿,随后又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这两个女人之间有事,萨夫瓦能够看得出来,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等到伊莉娜走出门的时候,再次沉默无语的跟了上去。 “伊莉娜准尉,你妹妹患的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吗?”除了药店,萨夫瓦紧赶两步,追到伊莉娜的身边问道。他知道环孢素是治疗这种病的,而且还知道这种病很严重。 伊莉娜不说话,她将双手揣进大衣的口袋里,轻轻甩了一下头,将披散在额前的一缕头发甩开,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 “就我所知,五盒吗啡价格不菲,环孢素虽然......”萨夫瓦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没等他这句话说完,伊莉娜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问道。 “我希望准尉能帮我一个忙,”萨夫瓦直截了当的说道。 伊莉娜性感的唇角抽了抽,像是在冷笑。 “这不是威胁,伊莉娜准尉,”萨夫瓦耸耸肩,说道,“当然,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无可奈何。”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伊莉娜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需要一份证明,一份可以帮助我因伤退伍的证明,”萨夫瓦说道,“如果你能帮我这个忙的话,我愿意将退伍补贴的一半给你,尽管这些钱并不多,但总能帮你解决一些问题的。” 这年头,俄军士兵不仅待遇和薪水低,退役补助也少的可怜,按照规定,如果是正常退伍的话,萨夫瓦可以拿到六个月的薪水作为补助,如果他是因伤退伍的话,补助倒是可以多一些,但最后真正能够拿到手的,估计也多不了多少。 伊莉娜依旧盯着他的眼睛,萨夫瓦能够看得出来,这女人似乎在犹豫。 “我不需要你的退伍补助,相信我,你的退伍补助也不会有多少钱,”约莫十几秒钟之后,伊莉娜突然开口说道,“但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不过前提是,你也需要帮我一个忙。” 004 交易 十一号新村,一栋五层的“赫鲁晓夫楼”内,萨夫瓦跟在伊莉娜的身后,走进二楼西向的一扇房门内。 “自己坐吧,”伊莉娜将他引进狭窄逼仄的客厅,朝着一张小圆桌旁边的椅子指了指,随口说了一句,而后便自顾自的走到一旁,脱下身上穿着厚重的棉服。 狭小的客厅最多不过十平方的样子,除了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什么摆设了,倒是墙壁上挂着很多的油画,不知道是什么人画的。 自从联盟解体以来,整个俄罗斯的经济都陷入了崩溃的境地,物资匮乏、物价飞涨,原本很多免费的公共设施,也都陆续开始收费了,对于普通人来说,不仅收入飞速下降,生活支出还在日益增多,但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到目前为止,至少冬季取暖这一项,基本还是免费的,而且暖气烧的还足够热。 萨夫瓦也不客气,他在狭小的客厅内环视一圈,随后便走到一把椅子前面。他将身上的棉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子的椅背上,而后转身坐到椅子上,看向对面的伊莉娜。 伊莉娜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自顾自的将棉服外套脱掉,挂在靠近门口的一个衣架上,随后便走向一扇原本关着的卧室房门。她推门走进去,很快又将房门反手带上,片刻之后,里面响起两个女人的对话声,因为声音不大的缘故,萨夫瓦也听不出她们说的是什么。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那扇房门重新打开,伊莉娜端着一杯水走了出来。 此时,她原本穿着的军装已经脱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前凸后翘的身材在针织衫包身的设计下,尽显无遗。 走到圆桌旁边,伊莉娜将手中的水杯放到萨夫瓦面前,随后,她从圆桌的杂物盘里拿过去一根皮筋,将脑后披散的长发扎起来,束成一根马尾辫,这才在另外一把椅子前坐下,对萨夫瓦说道:“有烟吗?” 萨夫瓦摸摸裤子口袋,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伊莉娜将香烟接过去,叼进嘴里,又就着萨夫瓦递上的火柴将香烟点燃,深吸一口,说道:“谢谢。” 萨夫瓦没有说什么,他给自己也点上一支香烟,等着对方继续开口。 “你是一名军人,而且是刚刚从格罗兹尼战场上负伤后撤的军人,所以,杀人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抽了半支烟,伊莉娜才开口说道,“而需要你帮的忙,就是去杀一个人。” 萨夫瓦依旧没有开口,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半杯水,而后直接将杯子当成烟灰缸,把烟灰抖落到里面。 “就像你所知道的,我妹妹患有慢性再生障碍性贫血症,她需要治疗,而治疗就需要钱,很多钱,”伊莉娜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我现在的薪水负担不起她的治疗费用,更何况上面那些人已经把我们的薪水拖欠了三个月了,天知道这个月的薪水能不能发下来。我不想让我妹妹等死,所以,私卖一些药品就是我唯一的选择。” 伸手将萨夫瓦面前的水杯拿过去,朝着里面弹了弹烟灰,伊莉娜换了个坐姿,说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你可以去举报我,我什么都无所谓,但你要想从我这里拿到证明,就必须帮我这个忙。” 语气顿了顿,她紧接着又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就可以得到两千美金的酬劳。” 她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两千美金。” 两千美金听上去似乎不多,但要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里是九五年的俄罗斯,萨夫瓦作为一名俄军大士,而且是刚刚从格罗兹尼地狱中撤出来的俄军大士,每月的薪资都还不到一百五十美元呢,两千美金相当于他一年的收入。最重要的是,这是两千美金,而不是卢布,考虑到卢布那快到令人震惊的贬值速度,两千美金真的不是小数目了。 至于杀人,呵呵,在当今的高加索,杀人还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里每天都在死人,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某一项罪行里,继承了前身记忆的萨夫瓦,在性格上也受到了前身的影响,他真没把杀人看得多么重。 “这是之前那个女人的要求吧?”萨夫瓦想了想,问道,“你能从她那儿得到什么?” 伊莉娜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萨夫瓦明白,那女人给出的承诺,应该就是为她提供充足的药品了。 “你们想杀什么人?”萨夫瓦转口问道。 “亚当·亚马达耶夫,”伊莉娜略一迟疑,说道,“你或许听过这个名字。” 萨夫瓦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他很确定,自己前身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他当初是这里的市议员,为杜拉耶夫做事,”伊莉娜为他介绍道,“阿米娜......就是刚才那个药店的女人,她的父亲曾经是一位伊玛目,两年前,亚马达耶夫枪杀了他,为此,阿米娜一直都在寻找复仇的机会,只要能杀了那个人,她愿意给出足够的报酬。” 萨夫瓦抿唇笑了笑,很显然,那个阿米娜就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女人,而眼前的伊莉娜,则是个被妹妹病情急坏脑子的女人,两人都欠缺筹划这种事情的经验,否则的话,她们也不会把活做的这么糙了。 他萨夫瓦是什么人?一个受伤的军人罢了,在前来古杰尔梅斯养伤之前,他与伊莉娜没有任何交集,对方现在却将如此重要的一件事告诉他,她倒是不担心被人出卖掉。 “这个......亚马达耶夫,他现在在哪儿?”尽管心中在嘲笑两个女人的幼稚,但萨夫瓦还是问了一句。 “在新格罗兹年斯基,自从战争打响之后,他就躲到了那里,”伊莉娜回答道,“阿米娜说,他在新格罗兹年斯基拥有一个葡萄园,最近这半年以来,他一直都在那里。” 新格罗兹年斯基也在车臣,离着古杰尔梅斯非常近,只有不到二十公里,那是一个不大的小城镇。 005 得加钱 “在过去这两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杀了他,只要能杀了他,让他胸腔内每一滴罪恶的黑血都流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将灵魂出卖给晒衣陀乃,”紧靠着捷列什科娃大街的一条狭窄后巷,一处不甚起眼的平定二层小楼内,留着长辫子的女人几乎是咬牙启齿的说道。 “晒衣陀乃”是《古兰经》中记载的一种恶魔,对于穆斯林来说,将灵魂出卖给恶魔,无疑是一种很恶毒的诅咒。 长方形的实木矮桌旁边,萨夫瓦盘腿坐在绵软的地毯上,嘴里叼着一支香烟,一边听着女人的讲述,一边低头看着矮桌上展开的平面图。 说话的女人就是阿米娜,而桌上的平面图,便是亚马达耶夫所藏身的那处葡萄园。平面图画的很粗糙,而且缺乏细节,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士画出来的,凭着这张图,只能看出葡萄园内有几栋建筑,马厩在什么地方,大概什么地方有警卫,其它的一概不得而知。 阿米娜依旧在讲述她与亚马达耶夫之间的恩怨,而萨夫瓦对她所讲述的这些东西,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高加索地区的混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前身作为一个出生在埃利斯塔的俄族人,对这里的情况非常了解,不需要来自别人的介绍。 “阿米娜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吸了口烟,将烟头凑到烟灰缸前弹了弹,萨夫瓦皱眉说道,“但我必须明确的告诉你,这件事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没错,杀一个人并不难,但这个亚马达耶夫显然不是一个人,就像你自己所说的,他身边至少有十几个长期随行的手下,而在我看来,这些人里很可能存在经验丰富的佣兵。” 阿米娜抿了抿嘴唇,她盯着萨夫瓦看了一会儿,说道:“你可以说出你的要求,是想要更多的钱,还是更多的人,如果要钱的话,我还可以再加,如果要人,我也可以安排。我的父亲虽然已经遇害两年了,但他的一些忠实追随者还在,我想,他们很乐意帮助我。” 萨夫瓦知道,这女人不是在吹牛,她的父亲曾经是一名伊玛目,而伊玛目就类似于国内维族中的阿訇,只是伊玛目的权威要比阿訇更大一些。 高加索地区的宗教问题极其复杂,这里的伊斯兰教早在十四、十五世纪的时候开始,便已经在广泛传播了,而在苏联时期,这里的宗教受到了全方位的压制,民众对宗教的信仰转入地下,直到差不多十年前,才开始重新活跃起来。 阿米娜的父亲既然是一名伊玛目,那么从年龄上推断,他应该是在苏联时期就一直从事着地下宗教工作,这样的人在教众中的威信往往都是很高的,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敢对他们下黑手,更何况是那些高举宗教旗帜的伊斯兰极端分离主义者。 可现实是,阿米娜的父亲就是死在了亚马达耶夫的手上,这一事实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与亚马达耶夫那些人在宗教派别上是不同的。 在高加索地区,不管是车臣还是达吉斯坦,这里的伊斯兰主要属于逊尼派,不过,逊尼派内部也划分为不同的派别,像杜达耶夫、拉杜耶夫他们,就属于瓦哈比教派,这些人推崇极端的原教旨主义,是最近几年才在车臣、达吉斯坦等地兴起的。更早些时候,在高加索地区占据统治地位的,其实是较为温和的逊尼派宗教力量,即便是到了今天,达吉斯坦境内的大部分穆斯林,还是对瓦哈比教派持反感态度的。 从这一点上看,阿米娜说她的身边还有她父亲的追随者,萨夫瓦是愿意相信的,不过,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可以依靠,是不是真的能够完全信任,估计就只有鬼才知道了。 “是这样的,阿米娜小姐,”思索了片刻,萨夫瓦说道,“你现在面临着一个麻烦,你希望我能够帮你解决这个麻烦,所以,如果我愿意接手这个麻烦的话,你至少应该接受我提出的意见和建议。” 阿米娜再次抿了抿嘴唇,她在迟疑了片刻之后,才点头说道:“好吧,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你并不了解亚马达耶夫的真实情况,”随口说了一句,萨夫瓦将桌上那张平面图拿起来,直接团成一团,“你提供的这份所谓葡萄园地形图,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当前我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亚马达耶夫以及他身边的一切情况,展开细致的侦察,然后根据侦察到的情况,制定一个详尽的计划。另外,我需要人手,充足且可靠的人手。” 见阿米娜似乎想要插嘴,萨夫瓦摆手打断她,继续说道:“不要再提你父亲的那些追随者,他们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般可靠,而且,即便他们在忠诚度上没有问题,他们的执行力也达不到要求,我需要的是精英,以杀人为职业的精英,明白吗?如果你表示认可,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不低于五万美元酬劳的话,我可以为你找到一批这样的精英。” “五万美元?你疯了吗?!”阿米娜瞪大眼睛,用一种惊诧的语气说道。https:/ “我没有疯,疯了的是你,阿米娜小姐,没人会为了两千美元把一条命卖给你的,当然,那些流落街头的乞丐除外,可问题在于,乞丐杀不了亚马达耶夫那样的人,哪怕是一百个乞丐也做不到,”萨夫瓦耸耸肩,说道,“五万美元,预付一半,在事情做成之后,再支付另外一半,这是我的最终报价,不接受任何还价。” 阿米娜扭过头,愤怒的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伊莉娜,很显然,她对萨夫瓦的态度和开价感觉很不满,认为伊莉娜给她介绍了一个不靠谱的人。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阿米娜小姐,”萨夫瓦单手撑地,挺身从地上站起来,“不过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相信那些要价太低的人,他们并不可靠,能把自己那一条命廉价卖掉的人,往往都是没有尊严的,你怎么能指望他们不会出卖你?” 这番话说完,他朝着伊莉娜看了一眼,随即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如果我接受你的要价,那么你们所需要的武器又由谁提供?”在他身后,阿米娜问道。 “五万美元,我可以提供一条龙的全方位服务,”萨夫瓦笑了笑,说道。 阿米娜并不知道啥叫“一条龙”,但她依旧能明白萨夫瓦的意思,她说道:“我需要你把那家伙带到我的面前,我要亲手杀了他。” “很抱歉,这个要求我无法接受,”萨夫瓦摇头说道,“我会尽力将他活着带到你面前,但却无法保证能够做到,你知道,这种事并不像绑架一个普通人那般的简单。” 阿米娜显然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她想了想之后,点头说道:“好吧,但你至少要给我带回一些证据,证明你确实干掉了他。”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萨夫瓦略一颔首,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要求。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有什么完美的计划吗?”阿米娜指了指刚才萨夫瓦所坐的位置,示意他重新回去坐下,同时好奇的问道。 萨夫瓦没有再坐回去,他摇摇头,说道:“现在可谈不上什么计划,我需要先搞清楚新格罗兹年斯基那边的具体情况,所以,第一步,我需要花费几天的事情,对那边展开初步的侦察,然后再确定具体需要的人手。” “你能找到帮手吗?”伊莉娜不无担忧的问道。 萨夫瓦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在如今的俄军系统内,缺钱的人可不仅仅是她伊莉娜一个人,尤其是在这该死的高加索地区,美金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抵御的诱惑。在格罗兹尼的战事中,杜达耶夫向那些雇佣兵们开出的赏格是什么?击杀一百名俄军士兵,赏金也不过是一万美元,相当于击杀一名俄军士兵一百美元,所以说,阿米娜一开始给出的赏金的确不低了,两千美金买一个人的命,还是有很多人乐意冒这个险的。 不过阿米娜所面临的问题是,她不敢在车臣范围内公开招募杀手,同时,她的行动缺乏容错率,否则的话,估计还没等她干掉亚马达耶夫,对方就先找上门来了,因此,相比起那些不明来历的雇佣兵、杀手,像萨夫瓦这样的俄军在职士兵,显然更加的可靠。 另外,除了金钱的因素之外,萨夫瓦的底气还来源于目标的特殊身份,那个亚马达耶夫可是拉杜耶夫的手下,是车臣极端分子中的一员,考虑到格罗兹尼战事中所积攒下的仇恨情绪,萨夫瓦估计自己的战友中会有很多人乐于加入行动。 既能挣到一笔额外的美金,还能发泄解恨,这样的好事谁又能拒绝呢?所以,萨夫瓦一点都不愁找不到人。 006 枪火 黄昏,夕阳西坠,古杰尔梅斯东北三十公里处的舍尔科夫斯卡娅,一辆红色的波罗乃兹停靠在一处葡萄园外的小路上。车内的驾驶座上,萨夫瓦叼着一支香烟坐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路边一支从铁丝栅栏内探出来的葡萄藤,此时正是晚冬,整个葡萄园都是一片灰黄的颜色,毫无美感可言。 副驾驶座位上,伊莉娜面色忐忑的四处张望着,就像是唯恐有什么妖魔鬼怪会突然从某个地方窜出来似的。 “你到底在等什么人?”将目光从车外收回来,重新落在萨夫瓦的脸上,伊莉娜再次问道。就是这个问题,她已经在十几分钟的时间里问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萨夫瓦依旧没理她,而是继续盯着那支干枯的葡萄藤看。 伊莉娜张了张嘴,还想再继续追问,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知道身边这个家伙是不会回答自己的。 就在今天与阿米娜谈妥了“生意”之后,萨夫瓦便开始筹划他的行动,他给某人打了个电话,随后便说要借辆车来舍尔科夫斯卡娅。车是伊莉娜找同事借的,她可不敢让车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因此便跟了过来,可她却没有想过,如果萨夫瓦想要劫走这辆车的话,她跟过来的结果,似乎也只能是把自己搭进去。 “阿米娜的事情,你真的有把握吗?”又枯坐了一会儿,伊莉娜突然问道。 萨夫瓦将视线从那支葡萄藤上收回来,瞟向前方的后视镜,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伊莉娜的半张侧脸。 “别误会,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伊莉娜也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萨夫瓦的眼神,她急忙解释道。 萨夫瓦的瞳孔跳动,视线的焦点从后视镜挪到了车子正前方,只见小路的尽头处,一辆军用吉普车正在飞扬的尘土中朝这边疾驰而来。 “好啦,咱们等的人来了,”萨夫瓦将手放到车门把手上,眼睛看着那辆疾驰而来的吉普车,说道,“你坐在车上不用动,等我回来。” 话说完,他推门下车,径直朝着车子前面走去。 吉普车来的很快,不过十几秒钟的工夫,便行驶到了波罗乃兹的车前,在“吱”的一声急刹中停了下来,随后,一个穿着迷彩军服的壮汉从驾驶舱内跳了出来。 “嘿,萨武什卡,我的老伙计,”壮汉的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他微微举起双手,朝着萨夫瓦走了过来。 “嘿,老伙计,”萨夫瓦迎上去,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听说你前段时间负伤了?”拥抱之后,壮汉退开两步,上下打量着萨夫瓦,说道,“怎么样,完全康复了吗?” “恢复的算是不错,”萨夫瓦原地跳了跳,表示自己恢复的很好,同时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差不多就能重新归队了。” “嘿嘿,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壮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萨夫瓦一支,说道,“我听说131旅的萨文都死在了格罗兹尼,你们的损失也很惨重啊。” 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看萨夫瓦,他又接着说道:“更不幸的是,下个月你们可能还要继续投入战斗,如果你现在归队的话......” 壮汉口中所说的萨文,指的就是131摩步旅的旅长,此人的阵亡对整个前线的俄军来说都是一个重大打击。 “那有什么办法?”萨夫瓦耸了耸肩,随后从口袋里掏出火柴,一边为两人将香烟点燃,一边说道,“现在只能盼着格罗兹尼的战事能够发展的顺利一些了,如果再同上次一样......嘿,希望我的运气能更好一点吧。” 壮汉一脸同情的点了点头,随后,视线偏转,朝着波罗乃兹看了一眼,在看到副驾驶座上的伊莉娜之后,他迅速收回视线,对萨夫瓦说道:“怎么会有外人?” “不算外人,短期内,她会是我的雇主,”萨夫瓦说道,“我现在就在替她做事,至少在正式归队之前是这样的。” 壮汉又朝波罗乃兹看了一眼,这才转过身,走到吉普车后座的车门边,拉开车门,从后座上拎下来一个东西,递到萨夫瓦的面前,嘴里则说道:“我不关心她是什么人,不过,你最好管住她的嘴。” “放心好啦,我知道规矩,”萨夫瓦将东西接过来,拎在手里掂了掂。 壮汉递过来的,是一件俄罗斯空降兵最常用的“涅瓦”背心,萨夫瓦掂了掂重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背心上的四个双联弹夹包、七联装的雷榴两用包已经装满了,左侧小格内的军刺也已经插好,就连加挂的攻击包都是装备好的。 壮汉又转过身,从后座上拎过一个望远镜、一个1pn63 萨夫瓦的薪水低、待遇差,而隶属于第42摩步师的沃洛金,待遇和薪水就更差了,第76空突师在俄军系统内的待遇算是很高的了,萨夫瓦每月的薪资虽然只有一百多美元,但好歹还能按时发放,而沃洛金所在的部队,却已经拖欠了四个月的薪资了,为了养家糊口,部队的官兵自然要想点办法。 其实,萨夫瓦倒是考虑过,通过沃洛金的关系来征招人手,别说两千美金一个人,估计开价五百美元,都能招到充足的人手,不过,在慎重的考量之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看似省力的想法,无它,他不信任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因此,他最终还是决定从自己所属的部队中找人手,哪怕付出的代价高一点。 将“涅瓦”背心装备好,又检查了一下夜视仪和枪支的状况,这才迈开大步,朝着亮起灯光的地方走去。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俄军在车臣的军事行动大部分都很顺利,除了在格罗兹尼遭受了重大挫折之外,格罗兹尼邻近地区的车臣叛军,已经基本被清剿的差不多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安全这个词在如今的车臣也是不存在的,谁都不知道行走在自己身边的某个人,是不是一名极端的车臣武装分子。 亚马达耶夫作为拉杜耶夫的手下,既然能够安全的藏身在这里,那就说明当地存在着可以掩护他的势力,所以,萨夫瓦不得不更加的谨慎小心,以免还没靠近葡萄园,就被对方察觉到。 007 夜探 枯藤虬结的葡萄田中,做了简单伪装的萨夫瓦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边小心翼翼的躲开如弹簧般纠缠在一起的葡萄藤,一边缓缓蠕动着身体,向前方一点点的爬行。正前方,距离他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此时,正有十几辆卡车停在那片空地上,刺目的车灯照射下,几十个身穿伊斯兰长袍坎肩,头缠“戴斯塔勒”的男子,正在搬运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 空地周围,有持枪的警卫在往来巡察,一道道手电光时不时从萨夫瓦藏身的地方扫过,只是在这种距离下,要想发现藏身在葡萄藤下的萨夫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安静的匍匐在地上,耐心的等着两个巡逻的警卫从近前走过,萨夫瓦小心翼翼的拿出望远镜,朝着那些忙碌着搬运货物的人望过去。 在望远镜的视界中,萨夫瓦清晰地看到,那些男子所搬运的箱子,竟然都是统一款式的干草黄色武器箱,仔细查看箱子上的文字,勾勾拐拐的,显然是波斯语,萨夫瓦看不懂,也不知道是属于哪个国家的文字,不过,这么大的武器量,估摸着它们的来路不是土耳其就是伊朗。 粗略的估算一下这些运输来的武器量,萨夫瓦偏转望远镜,朝着空地对面的建筑看过去。就在视界偏转的一瞬间,萨夫瓦只感觉有一个颇为熟悉的面孔从眼前一闪而过,他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又将望远镜转回来,努力寻找着那幅似曾相识的面孔。 很快,望远镜的视界中出现了几个并肩而立的人,萨夫瓦先看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子,这胖子身穿一件灰色的长袖大袍子,袍子外面套了一件无袖的坎肩。萨夫瓦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胖子的左臂少了半截,袖管虚垂着,很是显眼。 在大胖子的身侧,萨夫瓦找到了那张印象中似乎颇为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是真的大胡子,那垂在胸前的浓密的胡须,甚至都可以扎成辫子了。男人的身材不高,但却很壮硕,一身三色的迷彩军服替他衬出了一股子凶厉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知道他不好惹。 萨夫瓦蹙了蹙眉,动作缓慢的放下望远镜,他翻动脑海中的记忆,试图将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吻合起来。 很快,萨夫瓦便找到了他需要的内容,不过,这段内容却不是来自于前身的记忆,而是来自于前世的记忆。 塔米尔·萨利赫·阿卜杜拉,绰号“伊本.哈塔卜”,在萨夫瓦前世的九十年代末,此人与巴萨耶夫、马斯哈多夫两人并称为“车臣三巨头”,是令俄罗斯恨的咬牙切齿的恐怖分子头目之一,仅在一九九九年的九月份,此人便在俄罗斯制造了三起恐怖袭击,直接造成数百人的伤亡。为了干掉他,俄罗斯想尽了办法,最终还是通过一封下了毒的密信,才要了这个家伙的命。 前世的萨夫瓦就在中俄之间做贸易,因此,他对俄罗斯的情况有着充足的了解,对这个哈塔卜,他自然也不会感觉陌生。 不过,如今的哈塔卜应该还没有被俄罗斯政府纳入重点关注的名单里,从时间上算,这家伙应该是刚刚从塔吉克斯坦的内战中脱离出来,带着一批人马潜回车臣不久,那些穿着长袍坎肩的家伙们,应该是哈塔卜从塔吉克斯坦带回来的阿富汗人。 自从苏联解体以来,整个高加索地区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不管是独立出去的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与格鲁吉亚,还是没有独立出去的车臣、印古什以及达吉斯坦,都进入了一种无序的状态,所谓的边境管理等同于无,因此,也为类似哈塔卜这样的极端分子越境提供了最为有利的条件。 又粗略的观察了一下葡萄园内的地形、建筑布局,萨夫瓦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的退回出发点,直到远离了葡萄园,他才卸掉身上简单的伪装,快步朝停车的地位走去。 此次的侦察,完全打乱了萨夫瓦的计划。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若是亚马达耶夫身边只有十几个保镖的话,那么他只需要找上四五个人,就能将对方干掉了,毕竟他要找的人都是久经训练的战士,在偷袭的情况下,很容易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现在呢,按照他刚才粗略的估算,整个葡萄园里至少有上百名武装分子,如果他的队友中没有一个名叫兰博的人,那么仅凭四五个人,铁定是搞不定对方的。 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一路疾行的回到停车地点,萨夫瓦拉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伊莉娜竟然斜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这女人不光胸大,心也是真大,在这荒郊野地里竟然也能睡得着,而且睡得还挺死,别人开车门都没能把她吵醒了。 将身上的装备都放到车内的后座上,萨夫瓦发动车子。 随着车子发动起来,熟睡中的伊莉娜终于被惊醒,她似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将握着手枪的右手举了起来。 萨夫瓦眼疾手快,一把握住手枪的枪身,同时沉声呵斥道:“是我!” 伊莉娜被呵斥的一下呆住,片刻之后,整个人才清醒过来。她松开手里的枪,嘴里长出一口气,饱满的胸脯一阵欺负之后,才愧疚的说道:“对不起,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萨夫瓦将手枪的保险关上,随手塞进怀里,这才将车子开动起来。 “情况怎么样?”伊莉娜抬手在脸上搓了搓,醒了醒神,试探着问道,“找到那个亚马达耶夫了吗?” 萨夫瓦没有直接回答,他将车子往后倒,直到开上来时的小路,才阴沉着脸说道:“阿米娜没有为我们提供真实的情报,亚马达耶夫的葡萄园里可不是只有十几个人那么简单。” “什么?”伊莉娜愕然。 “我说,亚马达耶夫的葡萄园里,不止有十几个人,”萨夫瓦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那里至少有上百人,而且这些人还拥有充足的武器装备。” 说着,他将刚才在葡萄园内看到的一切,简单的讲述了一遍,最后才总结道:“阿米娜没有为我们提供准确的情报,或者,她自己得到的情报不准确。” “那怎么办?”伊莉娜蹙眉问道,“拒绝与她的交易吗?” 这个结果当然不是她想要的,毕竟她是有求于阿米娜的,但是话说回来,如果葡萄园内真的有上百名武装分子的话,她也知道萨夫瓦是没有能力应对的。 萨夫瓦又扭头看了她一眼,他看的出来,这女人的心思是真的单纯,或者说,她的心思都放在了妹妹的身上,根本没有更多的心眼放在阿米娜的身上了。 萨夫瓦并不信任阿米娜,在他看来,那女人或许真的与亚马达耶夫有着杀父之仇,她之所以想要干掉对方,可能的确是为了报那份杀父之仇,但除此之外,也有另一种可能存在,那就是阿米娜与亚马达耶夫之间,还存在着利益之争,她之所以想要干掉对方,除了有私人仇怨之外,还是为了争夺权力。 如今的车臣、印古什、北奥塞梯、达吉斯坦,其实是处在一种军阀割据的状态下,俄罗斯联邦对该地区的掌控力被削弱到了极点,而以杜达耶夫为首的车臣武装分子,就是最大的一股地方军阀,而在这支最大的军阀武装中,囊括了达吉斯坦各个宗族的武装以及车臣各伊斯兰派别的家族武装,比如说以艾哈迈德·卡德罗夫为首的苏菲派家族武装,就是其中规模较大的一支力量。 面对来自俄罗斯的压力,高加索地区的这些军阀力量,暂时性的汇聚在了杜达耶夫的身边,形成一条看似牢固的统一战线,但在这种团结的背后,他们彼此间同样存在着斗争,甚至是很残酷的血腥斗争,萨夫瓦怀疑阿米娜的父亲就是死在这种斗争之下的。 不过话说回来,萨夫瓦对阿米娜的意图其实并不怎么关注,他甚至对高加索的局势如何发展都毫无兴趣,从重生到现在,他的想法从来都没有改变过,那就是尽快离开军队,离开高加索,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全新的生活。只要能实现这个目的,他不介意稍稍冒上一些风险。 没能从萨夫瓦的口中得到答复,伊莉娜没有继续追问,车厢里的气氛变的有些沉寂。 “阿米娜需要加钱,之前的开价还是太低了,”约莫三五分钟后,萨夫瓦突然开口说道。 伊莉娜没有接口,她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等了片刻,她才试探着说道:“你能确定葡萄园里那些人是阿富汗人吗?” 萨夫瓦摇摇头,说道:“我也不能确定,不过,看他们的装束,显然不是车臣人。” “或许,”伊莉娜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向135摩步团揭发这些情况,我想,他们不可能对新格罗兹年斯基突然出现的这些叛乱视若无睹的。” 听了伊莉娜的这番话,萨夫瓦的脑海里闪过一线灵光,他几乎下意识的踩了一脚刹车,将行驶中的波罗乃兹猛地停了下来。 008 筹划 古杰尔梅斯,临时野战医院。穿着一身蓝白纹的病号服,萨夫瓦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一瘸一拐的走到楼梯间门口——他身上的伤其实早就痊愈的差不多了,即便没有完全恢复,也不至于走路还需要一瘸一拐的,不过,为了能够有借口继续在医院里住下去,他总是要装装样子的。 古杰尔梅斯国立医院是卫国战争结束之后的一九四七年建成的,而这栋住院楼从医院建成之日起,便已经投入使用,换句话说,到今天为止,这栋楼已经有将近半个世纪的历史了,尽管在这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这栋楼经过了数次的翻修,但它的残破老旧却已经沁入骨髓,不管怎么粉饰也遮掩不了了。 大楼内的供暖倒是很不错,也正因为如此,混凝土的楼梯才显得更加滑腻潮湿,踩上去湿哒哒的,感觉还有点沾鞋底,给人一种恶心的感觉。 楼梯内的墙壁已经斑驳,有些地方的腻子已经脱落,裸露出内里混凝土的墙面,还有些地方则变了色,黑灰色的污痕一片一片的,就像是脏污的旧桌布。 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在去往地下室的阶梯口处,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凑在一块说笑,看阶梯口处烟雾缭绕的样子,很显然这几个人是凑到这里来抽烟的。 “下午好,萨武什卡,”看到萨夫瓦从楼上下来,一个手里捏着半截烟卷的女人笑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下午好,多尼娅,”萨夫瓦步下楼梯,迎着女人的目光看过去,笑道,“感觉还不错,估计再过上两三周,就能出院了。” 被唤做多尼娅的女人笑了笑,似乎又想到什么,面色一肃,小声说道:“你还是再多住上一段时间的好,我听说格罗兹尼的战况不太顺利,你是在第237空降团服役的吧?你们团好像又被派到格罗兹尼去了,过去几天损失挺大的。” “是啊,”旁边的一个女人附和道,“2号楼的那边伤员都住满了,听说有很多就是从你们团过来的。” 萨夫瓦走下最后两级台阶,凑到三个女人的近处,他撩起病号服的下摆,从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香烟,递到最先说话的女人手里,这才说道:“是啊,我也得到消息了,可何时出院,何时归队这些事,可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女人伸出手来,指尖搭到香烟的烟盒上,嘴里却是咋咋呼呼的说道,“总是抽你的烟,我这心里该过意不去了。” “我的烟瘾不大,每月的定量抽不完,”萨夫瓦呵呵一笑,将香烟塞进女人的手里,说道,“你就当是帮了我的忙了。” 话说完,他也不等女人再开口,一边一瘸一拐的朝楼梯间的出口走去,一边说道:“好啦,不和你多说了,我去找人打牌。” 走出楼梯间,萨夫瓦顺着走廊朝右走,煦暖的阳光透过覆满灰尘的玻璃窗投射进来,照在身上,让他感觉暖洋洋的,很是舒坦。 萨夫瓦所在的那一层,病房都在阴面,一天天的看不到太阳,而且病房都是大间,排了十几个病床。一楼的条件就要好的多了,不仅病房在阳面,采光很好,且病房都不大,基本都是六人间,而在走廊的右端,还有几个单人间。 顺着走廊前行一段,萨夫瓦拐进了一件房门虚掩的病房。病房内,五个身穿病号服的人正凑在一张病床前玩纸牌,其中一个正对着门口站立的魁梧汉子,看到从门外进来的萨夫瓦,顿时将手中的纸牌丢进海里,随后一边弯腰去洗牌,一边嚷嚷道:“算啦,不打了,有人找我。” 很明显,这家伙手上的牌必然不好,这么急着丢牌,纯粹属于是耍赖皮。于是,床边的剩余几人纷纷出言抱怨,却也拿他没办法。 魁梧的汉子舍了几个牌友,径直朝门口走来,等走到萨夫瓦身边的时候,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与他一同走出病房。 魁梧汉子浓眉大眼的,一张四方脸上蓄了浓密的络腮胡子,满脸遍生的横肉与那暗红色的大鼻子,给人一种凶相毕露的观感。 此人名叫阿卜杜勒·奇马耶夫,车臣族人,不过,与大多数车臣人不同的是,他在幼年时便已经离开车臣,随家人定居到了伏尔加格勒,除了名字和胡子之外,他的一切都已经俄罗斯化了,就连宗教信仰似乎都不那么虔诚了。 从病房里出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顺着走廊一路前行,一直走到楼门出口处,才由萨夫瓦率先开口问道:“怎么样,迪迪,有消息了吗?” 在此之前,阿卜杜勒与萨夫瓦同属一个连队,是连队内的机枪手,因为平素总喜欢嘬牙花子,还发出很大的声音,因此有了“迪迪”这么个绰号。 阿卜杜勒没有说话,他朝四周看了看,又扯了扯萨夫瓦的衣角,引着他走出楼门,这才站在楼前的台阶处,苦笑一声后,小声说道:“消息倒是有了,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天前,萨夫瓦趁夜对亚马达耶夫的葡萄园做了侦察,发现了潜藏在那里的一伙武装分子,在伊莉娜的提醒下,他想到了借刀杀人的方法,借用135摩步团的军事力量,将亚马达耶夫那些人干掉。 自从车臣战争爆发以来,尤其是在格罗兹尼战役打响之后,车臣武装分子除了在格罗兹尼进行正面作战之外,在整个车臣境内,尤其是在地形复杂的山区,大部分采用的作战方式还是打游击,以及各式各样的恐怖袭击,一如阿富汗人当年对付苏军的手段一样。 为了稳定住车臣的局势,尽快平定车臣地区的武装叛乱,俄军除了重点围攻格罗兹尼之外,也在俄方控制的车臣地区展开了全面的清剿行动,从这一层面上讲,如果135摩步团能够确认那处葡萄园中真的有大批武装分子潜伏的话,他们确实是应该采取行动将其剿灭掉的。 “今天上午祖拜拉就给我回了消息,他说你给的情报他前天便已经提交给了营部,但营部那边先是让他少管闲事,”摸索着口袋,阿卜杜勒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嘴里不无抱怨的说道,“紧接着又将他关起来,反反复复的调查了一整天,追问的情报是从哪来的。” 阿卜杜勒有一个堂弟,名叫祖拜拉,就在135摩步团任职。此前,萨夫瓦找到阿卜杜勒,给了他一笔钱,希望通过他给135团那边通风报信,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消息的来源,最重要的是,如今驻扎在车臣地区的俄军纪律涣散,甚至可以用毫无秩序来形容,萨夫瓦宁肯相信金钱达成的交易,也不愿意相信某些人的操守和荣誉感。 “不过,幸运的是,他最终还是用你提前准备好的那个借口搪塞了过去,”阿卜杜勒最后说道,“当然,这也和那些人没打算认真追查有关。” 阿卜杜勒带来的消息,多少让萨夫瓦感觉有些失望,不过,他对这个结果也算有所预料了,所以,尽管失望却也不至于失落。 如今驻扎在车臣的各支俄军部队,普遍都缺乏斗志,别说是普通的部队了,就连萨夫瓦自己所在的第76空降师,号称俄军王牌中的王牌,都没几个人愿意打仗——伙食差劲,薪水微薄,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什么地方,这样的军队又怎么可能有高昂的战斗意志。 至于135摩步团,这支部队隶属于第19摩步师,而所谓的第19摩步师,其实就是原来的第19摩步旅,该摩步旅两年前才经过大规模整编,部队番号险些没被撤销掉,整个旅一度被裁撤的只剩下一个旅部,直到车臣宣布独立,北高加索军区才仓促将该旅重建起来,并迅速扩编为一个摩步师。名义上是一个摩步师,其实人数还不到一个旅,整个135摩步团也只有不到七百人,且大部分都是新兵。 尽管阿卜杜勒的事情没办成,但之前许诺的钱还是要给的,这是游戏规则,不按规则玩的人,在俄军系统内是捞不到好下场的。 “谢谢,”从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小沓卢布,直接递到对方面前,萨夫瓦说道,“另外,替我向祖拜拉问好,我会记他一份人情的。” “抱歉,没能帮上你的忙,”阿卜杜勒低头看看他手中的那沓卢布,没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从那个皱巴巴的烟盒中抽出一张纸条,借着借钱的动作,将它塞到萨夫瓦的手里,这才小声说道,“不过,祖拜拉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和那个葡萄园里的人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并愿意为此付出更多代价的话,可以去找一个名叫安东·伊万诺维奇·科托利诺夫的人,对方的地址就在纸条上。” 009 科托利诺夫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此前,第129机械化步兵团在松日河东岸的战事中进展顺利,为联邦在格罗兹尼外围地区稳定局势,创造了有利条件,而此次在维杰峡谷地域遭遇挫折,与部队连续作战,后勤补给却未能得到有效保障有关,为此,在今日的......” 客人稀少的咖啡馆内,放在吧台上的电视机播放着第二频道的新闻节目,电视画面中,是一道弥漫着硝烟的狭长山谷,航拍的镜头中,可以看到四五辆被击毁的装甲运兵车被遗弃在峡谷内,将整条峡谷的通道都阻塞住了。 这是昨天在车臣南部沙托斯地域所爆发的一场战事,奉命向南部山区挺进的的第129机械化步兵团,遭到了一伙武装分子的伏击,结果,该部俄军遭遇重创,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才逃出了武装分子设伏的维杰峡谷。 在咖啡馆靠近橱窗的一张卡座前,萨夫瓦叼着一支香烟,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他的目光看似是在盯着吧台前的电视,实际上却是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吧台边一张卡座前的青年人。 青年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金发瘦脸,一双眼睛很大,但是眼下卧蚕部位却有着明显的阴鸷纹,这使得他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狠厉暴虐的感觉,而笑起来的时候,又会给人一种阴险多诈的感觉,总之,就是面相不太好,令人难生亲近感。 青年人的身边,还坐了两个身穿迷彩军装的年轻人,三人正凑在一起小声的交谈什么,时不时的还会笑出声来。 这个青年人就是阿卜杜勒所提到的那个安东·伊万诺维奇·科托利诺夫,如今,萨夫瓦已经打听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别看此人最多三十出头的样子,比如萨夫瓦来也不过大了个四五岁,可两人的身份却是根本没得比的。萨夫瓦在格罗兹尼的战事中险些没把性命丢了,也不过只得了个准尉的军衔,而这位科托利诺夫,却已经是一名行政勤务少校了。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是实权在握的一名少校,目前在第100作战师第46作战团担任情报参谋的职务,与此同时,还是“联邦特别通讯与信息管理局”在格罗兹尼的负责人。 所谓的“联邦特别通讯与信息管理局”,就是原来的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第八和第十六总局,在“8.19”事件之后,为了削弱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权力,地图同志将这两个部门单独划拨出来,组建了所谓的“通讯委员会”,而在联盟解体之后,又在“通讯委员会”的基础上,成立了现在的“联邦特别通讯与信息管理局”。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情报机构,因为有来自总统叶利钦的大力支持,所以该部门的权限很大,甚至拥有属于自己的特种作战部队。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在萨夫瓦打听到的消息中,这位科托利诺夫少校背景深厚,有消息说他的父亲是莫斯科的高官,是“总统父亲”叶利钦的亲信,也有人说他的父亲是北高加索军区的一名将军,还有人说他的哥哥是联邦议员......总之,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都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此人的能量很大,只要舍得给钱,他什么事情都能帮忙解决。 最重要的是,科托利诺夫少校很讲信誉,他收钱就会帮你办事,如果办不成的话,他不会收你的钱,至少萨夫瓦打听到的情况是这样的。 吧台上电视机的画面一转,继之出现的,是航拍的近乎成为了废墟的格罗兹尼,播报员毫无感情的声音开始报道另外一条新闻,其大概的意思,是联邦内务部队已经夺取了市区内车臣非法武装的最后据点切尔诺列契耶,而下一步,联邦的主力部队将会南移,力求在两周时间内,将退守到车臣南部山区中的武装分子全部剿灭。为了早日在车臣实现和平,实现社会秩序正常化,莫斯科再次敦促车臣各方的武装势力放下武器,回到与联盟政府实现和平的谈判桌前来。 就在这条新闻播报结束的同时,萨夫瓦就看到科托利诺夫对面的那名军人站起身,接过科托利诺夫递过去的一个小手包,转身朝咖啡店门口的方向走去,随后,一个原本坐在吧台前的年轻人迅速站起身,有些紧张局促的走过去,坐到了那名军人刚刚所坐的椅子上。https:/ 萨夫瓦将视线从那张卡座前收回来,缓缓转到橱窗外。 玻璃窗外,是一条很宽敞,但路面损毁严重的混凝土公路,这是巴库—格罗兹尼公路干线,也是高加索地区最主要的一条公路干线,从巴库通往格罗兹尼的输油管道,就是沿着这条公路铺设的,为了保障这条输油管道的安全,联邦在公路沿线派驻了大量驻军。 隔着公路与这处咖啡馆相对的,是一处由铁丝网与隔离杆圈起来的军事区域,从橱窗内远远看过去,可以看到铁丝网内,离着公路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停着一些军用卡车,一些穿着军装的士兵正忙碌着搬运什么东西。 这片军事区域是属于第46作战团的一处后勤营地,属于转运性质的一个临时支援营地,而来这间咖啡馆消遣的,也基本都是第46作战团的官兵,也正因为如此,科托利诺夫才会出现在这里。 手中的香烟即将燃尽,萨夫瓦拿过桌上那个脏兮兮的烟灰缸,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内,随后,原本捏着香烟的手缩回来,顺势摸了摸左胸的位置。此时,在他所穿的军装内兜里,装着他的全部积蓄,一共是六百多美金,原本应该是一千多美金的,但最近卢布汇率又跌了,银行根本不接受卢布对美元的兑换业务,想要换美元的话,就得去黑市上兑换,于是萨夫瓦全部的积蓄,就只能换来这么点东西。 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当初阿米娜开出的两千美金的酬劳,的确是非常不少了。不过,现在萨夫瓦已经改变了主意,如果科托利诺夫能量那么大的话,他倒是很乐意将手头上换来的这些钱全都交给对方,以换取对方帮他顺利退伍,就是不知道手头这些钱到底够不够。 点&~为@:塔读小说app “知道,”萨夫瓦将手伸进怀里,掏出用报纸裹着的那一小沓钞票,递到对方面前,说道,“现在我就能筹措到这些,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去想办法。” 科托利诺夫没有接钱,倒是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伸手将钱接过去,直接扯开外面包着的报纸,将里面的那一沓美金在科托利诺夫面前亮了亮。 “就这么点?”科托利诺夫没有去点那些钱,他只是看一眼就能大概的估算出数来,朝着身边拿钱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他嗤笑一声,轻蔑的瞟了萨夫瓦一眼,说道,“你是在开玩笑吗?” 年轻人一抖手,将那沓钞票丢到萨夫瓦面前的桌面上,语气冰冷地说道:“去打听好了规矩再来。” 黑市上兑换来的美金都是二十面值的,尽管不多,但厚度还是有的,年轻人将钞票随意的丢在桌上,钞票顿时散落开来,有十几张被气流裹夹着,直接朝地上飘落下去。 这可是萨夫瓦全部的积蓄了,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两三张。因为下意识做出的动作有点大,他的身子在卡座前扭了一下,肋下的位置撞在桌沿上,同时,视线也不经意的偏转开,从朝向街道的橱窗处一扫而过。 就在这视线一瞥的瞬间,萨夫瓦就感觉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脑海中一扫而过,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子,体型有点像是放大版的奥尼尔。 010 遇袭 抓着几张美金的手停顿在半空,萨夫瓦的视线飞快转回到橱窗处,隔着巨大的玻璃窗,他就看到一辆破破烂烂的paz小巴车停在公路对面的路边上,十几名穿着长袍,戴着圆顶扁帽的人,正从车上蜂拥下来。而刚才跳入视线的那个大号“奥尼尔”,则站在咖啡店的橱窗外,离着他不到两三步远的公路旁边,停着两辆乌兹面包车,四五个穿着迷彩军服,蒙着脸的壮汉,正守着一辆面包车分发枪支。 大号的“奥尼尔”正在朝咖啡店的橱窗内打量,萨夫瓦的视线与他的视线碰撞到一起,一瞬间,几天前那个夜晚,新格罗兹年斯基那处葡萄园内的场景从萨夫瓦的脑海中闪过,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伸手胡乱在桌上抓了一把,将那一沓散开的钞票尽可能多的抓在手里,随后迈步就朝吧台内疾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咖啡店外传来沉闷的枪声,店内为数不多的几名俄军官兵纷纷愕然,这枪声听着近在咫尺,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近几年,高加索地区都不太平,尤其是车臣战争爆发以来,这里更是枪声不绝。但问题在于,这里并不是车臣,这里是达吉斯坦的中部重镇哈萨维尤尔特,尽管这里距离格罗兹尼还不到七十公里,可这里的苏菲派宗教武装却不像车臣人那般的极端,再加上自战争爆发以来,俄军已经在车臣构建起了两道封锁包围圈,因此,哈萨维尤尔特已经承平许久了,没人想过战火会蔓延到这里。 就在店内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萨夫瓦已经走到了吧台的入口处,他的目标是吧台内那道通往后晋的门,尽管他不知道那扇门后是什么地方,但相比起留在店内,那里显然要安全的多。 不过,就他即将进入吧台的时候,疾奔的脚步却骤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他毫不犹豫的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回赶。 “哒哒哒.....” 就在同一时间,近距离的枪声响起,橱窗的巨幅玻璃被炸的瞬间崩碎,激射的子弹从橱窗外打进店内,将一名原本靠窗而坐的士兵打的身躯乱颤,溅射的血雾喷溅到空中,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抹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枪声炸响的时候,科托利诺夫正站在卡座旁边,好奇的朝着窗外打量,眼前骤然出现的血腥一幕,将他吓的尖叫一声,下意识的就想朝地上缩。 萨夫瓦恰好奔到他的身后,正伸手去抓他后背的衣服,结果,他这一缩,萨夫瓦伸出来的手顿时抓了个空,幸运的是,萨夫瓦的反应很快,他顺势一个蹲身,将身体尽量压低,同时,一把抓住科托利诺夫的衣领,用力拖着他朝吧台内退去。 突击步枪的枪声响成一片,袭击者们显然没有节省子弹的想法,两名枪手就站在橱窗外面,对着店内的人疯狂扣动扳机。枪声中,玻璃碎片、木屑连同墙壁上打落的灰石四处飞溅,喷溅的鲜血,中枪者的惨叫,将整个咖啡店妆点成了地狱。 躲在吧台内,背靠着墙壁,萨夫瓦回身看了看被他拖过来的科托利诺夫,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家伙,显然已经被整个吓傻了,他侧躺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厚重的军装裤上沾满了灰尘,裤裆的部位隐现湿迹,也不知道是蹭的水,还是尿了裤子。 近在咫尺的枪声弱了许多,反倒是远处的枪声正在变的越来越激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武装分子应该是袭击了公路对面的军营。 萨夫瓦喘了口气,将挡在身前的一具侍者尸体朝旁边推了推,随即再次抓住科托利诺夫的衣领,一边蹲着身子朝那扇门边挪动,一边将他往自己身边拖拽。 从他所在的位置到那扇房门,不过是两三步的距离,如果不是身后拖着一个人,萨夫瓦可以轻而易举的躲进去,但身后这个累赘他必须带着,他相信这个家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非常有价值的。 店内的枪声很快息止,就在萨夫瓦挪到门边的时候,吧台外面响起脚步声,那是胶质鞋底碾在玻璃渣上的声音,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 萨夫瓦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吧台上方,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边有一种“咔咔咔”的轻响,稍一分辨,赫然是缩在一边的科托利诺夫正在打牙颤。牙齿磕碰所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此刻的咖啡店内,却是如此的清晰可闻。 萨夫瓦听到那脚步声顿了顿,随即便是拉动枪栓的声音,在这一刻,他哪还顾得上累赘般的科托利诺夫,就那么缩着身子,朝门边打了个滚。 “嘟嘟嘟.....”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十数发子弹打穿了木制的吧台,在墙壁上增添了十几个孔洞。当枪声停下来的时候,单手抱头的萨夫瓦飞快朝后看了一眼,赫然发现蜷缩在地上的科托利诺夫竟然毫发无损,那些射穿吧台的子弹,都打在了他身体上方的墙壁上。 “妈的!” 心里暗骂一声,萨夫瓦顾不上抱怨这家伙的狗屎运,他已经听到那脚步声再次响起,正朝吧台这边快速移动过来。 顺势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木条,这木条应该是从吧台上崩落的,拇指粗细,一头平滑,另一头则有错落的断刃。将木条紧紧握在手里,萨夫瓦坐起身子,单膝跪地,做好随时窜起身来的准备,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迅速靠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快靠到吧台旁边,萨夫瓦深吸一口气,心里默数了两个数,随即身形暴起,照准脚步声停住的位置扑过去。 几乎在萨夫瓦起身前扑的同一时间,一把ak47猛地从吧台上方探过来,与此同时,一个戴着扁帽的大胡子男人,从吧台外面将上半身探过来,正试图朝吧台内窥探。 萨夫瓦反应迅速,他左手一把握住ak47的枪身,陡然将枪口上扬,同时右臂狠狠抡起来,握在手心中的木条奋力朝着大胡子男人的颈侧插过去。 大胡子被骤然窜出来的萨夫瓦吓了一跳,半伏在吧台桌面上的上半身本能的做出后仰动作,但他的动作依旧是慢了点,萨夫瓦手中尖锐的木条,从他颈侧微微隆起的部位凶狠的插进去,鲜血喷溅中,木条咔嚓一声断裂,足有半寸左右断在了大胡子的脖颈内。 大胡子瞪着一双微微泛黄的眼睛,惊愕的看着表情狰狞的萨夫瓦,呆愣了片刻,才惨叫一声,松开握着ak的手,手忙脚乱的试图捂住脖颈处的伤口。 萨夫瓦顺势将ak步枪夺过来,调转枪口,一个点射,先将另一个站在橱窗前的武装分子爆了头,随后枪口再次偏转回来,几乎是顶着大胡子的心口位置,毫不留情的扣下了扳机。 枪声中,大胡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的摔在地上。直到这时,站在橱窗外的一名武装分子才转过身来,愕然看向吧台内的萨夫瓦。 没有恋战,萨夫瓦迅速蹲下身子,回退两步,一把揪住兀自蜷缩在地上装死的科托利诺夫,用力拽着他逃进了那扇通往后晋的门内。 “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在身后炸响,散射而来的子弹打在墙壁上,溅射的碎砖土屑四处乱飞,打在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弓着身子,将科托利诺夫径直拖到墙边的安全位置,萨夫瓦背靠着墙壁,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下门内的情况。 很幸运,这道门内并不是一条死路,而是一个不算很宽敞的操作间,就在萨夫瓦面朝的方向上,还有一扇房门,不过那扇门关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门外的枪声虽然停了下来,但却有吵嚷的声音正朝这边靠近,这些人说的既不是俄语,也不是车臣语或是印古什语,萨夫瓦也听不出他们说的时候,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地方并不安全,绝对不能久留。 扯住科托利诺夫的衣领,将他拽的面朝自己,萨夫瓦挥手在他脸上来回打了两个重重的耳光,见他呆滞的双眼跳动了一下,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知道他好歹是回过点神来了,萨夫瓦便伏下身子,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脸,瞪着他的微微缩涨的瞳孔,压低声音说道:“那些人马上就要进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起来跟我走!” 话说完,他背靠着墙壁站起身,将手中的ak平举起来,猛地探出门外一通乱扫,随后不等门外的人还击,埋头朝另一面的那扇门狂奔而去。 还好,这一次科托利诺夫总算是知道逃命了,他追在萨夫瓦的身后,连滚带爬的冲进第二道门。 身后再次响起嘈杂刺耳的枪声,不过,冲进第二道门的萨夫瓦却是大松了一口气,这第二道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尽头却是一道虚掩的铁门,阳光从铁门的缝隙外透进来,就像是一道希望之光,为萨夫瓦两人指引出了一条生路。 011 机会 “突突突......” 密集的枪声始终就在不远的地方密集响着,仅从声音上听,就知道军营方向的战况很激烈,这说明那些武装分子的突然袭击并不怎么顺利,至少军营内的俄军士兵还在抵抗。 这里并不是车臣战争的最前线,但得益于整个高加索地区局势的动荡,各地俄军营地的警惕性都很高,类似今天这样的突然袭击,或许会在开始的时候打俄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在武器装备以及人数上占据着绝对优势的俄军一旦反应过来,很快就能将袭击者压制住。 最重要的是,以支援营地为中心,周围五公里范围内,设有第46作战团的两支作战连队,只要那些武装分子没被热血冲昏头脑,他们就应该知道发动袭击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的话,所谓的突然袭击就会变成自杀式袭击。 街道后巷,离着咖啡馆后门不到二十米远的一处残垣背阴处,萨夫瓦背靠着残墙,席地而坐,ak47被他横放在两条大腿上,打空的弹夹丢弃在一边。 咖啡馆的后门处,两名持枪的武装分子还在警惕的四处打量,他们显然没打算继续追击,在确定目标消失之后,便退回了店内。 小心翼翼的侧过身,萨夫瓦探头朝咖啡馆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发现武装分子已经离开之后,才算是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刚才在咖啡馆内,从武装分子发动袭击,到他带着科托利诺夫逃出后门,整个过程都不到五分钟,可在真实的感受上,却像是挨过了半个世纪般漫长。不过,萨夫瓦毕竟是从格罗兹尼战场上熬过来的人,就战争的残酷程度而言,这五分钟的交火只能算是小意思。 重新坐回到墙后,萨夫瓦将ak丢在一边,扭头看了一眼蜷缩在他身侧的科托利诺夫。 此时,这位被吓尿裤子的少校同志已经缓过神来了,只是还有些惊魂未定,他蜷缩在墙根处,一对眼睛里全都是惊惧,远处密集的枪声令他浑身颤抖不止,天知道他这样的人是怎么晋升为少校的。 将左腿放平,萨夫瓦从左边的裤子口袋里掏出半包香烟。在刚才的战斗中,口袋中的半包香烟已经被弄皱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烂,他连着抽出两支,都是断裂的,直到抽出来第三支,才是勉强完整点的。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将香烟送到嘴边叼住,取出打火机将它点燃,深吸一口,又将它从唇间拿下来,递到身边的科托利诺夫面前,萨夫瓦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放心好啦,那些人不会追过来的。” 语气顿了顿,他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片刻后才接着说道:“你听,枪声已经没有那么密集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家伙应该是正在撤退。” 话说完,他用捏着香烟的那只手在科托利诺夫的肩膀上捅了捅,又将燃着的香烟朝他面前递了递。 或许是从萨夫瓦那番话里得到了些许的宽慰,科托利诺夫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两三秒钟,这才哆哆嗦嗦的将香烟接过去,送到嘴边上,用近乎贪婪的姿态狠狠吸了一口。 “这些家伙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为了示威,彰显他们的存在感,”萨夫瓦继续在破损的烟盒里翻找,嘴上则继续说道,“所以,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会过分恋战,类似这样的袭击,多半会控制在十分钟以内,超出十分钟,他们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那与他们发动袭击的目的不符。”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这番话,不远处的枪声果然越来越稀疏,科托利诺夫手中的一支香烟没吸完,枪声便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烟盒里终归没能再找出另一根完整的香烟,萨夫瓦有些遗憾的将烟盒丢在一边,他又欠起身子,朝着咖啡馆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确定没人之后,他蹲在原地转了半圈,面朝着科托利诺夫说道:“我去看看情况,你留在这儿,哪都不要去,如果那些人已经撤走,我会再回来接应你。” 此时的科托利诺夫就像是一头丧家之犬,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他表情呆滞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嗓音干涩的说道:“波辣特,你叫什么名字?” “波辣特”就是兄弟的意思,俄罗斯人用来称呼比较亲密的朋友。 萨夫瓦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捡起那支没了弹夹的ak,径直朝着咖啡馆后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小心摸索着潜入后门,顺着那道走廊悄无声息的回到店内,一路上,萨夫瓦走走停停,两只耳朵敏锐的竖着,只要听到半点声音,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走。 不过,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发动袭击的武装分子不敢久留,当萨夫瓦重新回到咖啡馆的正堂时,这里已经已经一个活人都看不到了,从破碎的橱窗看出去,街边的那几辆车也不见了,公路对面的军营内,一辆btr-3从一排树影后转过来,四五名穿着军装的俄军士兵跟随在车后,正朝着军营入口处缓缓行来。 萨夫瓦飞快的从吧台内绕出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散布在厅内的五六具尸体,确定没有幸存者之后,便两个跨步奔到之前科托利诺夫所坐的那张卡座前,蹲下身子,将趴伏在地上的那具尸体翻了过来。 这具尸体就是之前与科托利诺夫坐在一块的那个家伙,他的左眼中了一枪,空洞的眼窝内一片血肉模糊,眼球都不知道被子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萨夫瓦对这具尸体当然没有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尸体胸前斜挎着的那个小皮包。这个小皮包鼓鼓囊囊的,上面沾满了血污,萨夫瓦拽住它,使劲扯了扯,却发现皮包的带子很结实,根本扯不动。 时间本就不富裕,萨夫瓦也懒得多费工夫,他直接扯开小皮包的拉链,将里面厚厚的一沓钞票抓出来,数都不数,直接塞进了贴身的内衬里。随后,他又将店内的几具尸体,以及吧台内的几个抽屉全部翻找了一遍,制造出一幅袭击者将店内洗劫了一番的假象。 等到做完了这一切,军营内的那辆btr-3,也已经离着军营入口处不到三五十米远了,萨夫瓦这才弓着腰,沿刚才的来路悄无声息的潜了回去。 后巷里,科托利诺夫依旧还躲藏在那堵残墙的后面,当萨夫瓦绕过残墙,看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蜷缩着身子,努力将自己往墙根下挤,直到看见萨夫瓦的身影出现在墙内,他才长出一口气,脸上赫然是一副得脱大难的庆幸表情。 “好啦,那些家伙已经撤走了,”身子斜靠在墙壁上,萨夫瓦语气轻松的说道,“你安全了。” 科托利诺夫咽了口唾沫,畏畏缩缩的从地上站起来,他先朝着咖啡馆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我们的人呢?没有部队过来吗?” “我看到对面军营内的运兵车出动了,”萨夫瓦说道,“估计这一带很快就会被封锁起来。” 科托利诺夫这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他身子一软,整个人靠在残墙边上,呼哧呼哧的喘气了粗气,估计刚才那段时间里,他一直都秉着呼吸呢。 “好啦,我得走了,”萨夫瓦扭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能够听到运兵车行驶时所发出的声音了,“我得赶回古杰尔梅斯去,如果被人在这发现,估计我就得立刻离开医院,返回所属部队了。” 话说完,他也不等科托利诺夫说话,转身就走。 “嗨,你叫什么名字?”科托利诺夫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问道。 “萨夫瓦,萨夫瓦·萨夫维奇·费奥德洛夫,”萨夫瓦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说道。 在他身后,科托利诺夫将这个名字反复念叨了两遍,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萨夫瓦已经拐向了后巷的一条岔路,背影眼看着就要消失。 “第76空突师?!我记住了,”双手扶着残墙,科托利诺夫喊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兄弟。” ........................................................ 哈萨维尤尔特所发生的针对驻军营地的武装袭击,终归还是在俄军系统内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作为车臣俄军的总指挥,克瓦什宁受到了来自舆论的严苛指责,有联邦议员指出,俄军在车臣所采取的行动是失败的,而失败的原因则主要有两个方面:准备不充分、士气低迷。 军事强人、国家杜马议员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列别德,更是直接抨击叶利钦以及国防部长格拉乔夫根本不懂军事,他们在车臣所采取的军事行动完全就是一场失败的政治秀,他们的决策令俄罗斯在全世界丢尽了脸面,他们必须为联邦军队所蒙受的巨大损失负责...... 不过,莫斯科的政治纠纷离着高加索实在是太远了,离着萨夫瓦更远,他根本没兴趣去关注那些大人物们的表演,对他来说,这场军事袭击完全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