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莲花少爷暗恋后》 1. 公府门下客 为您提供大神 胡三笑 的《被黑莲花少爷暗恋后》最快更新 1. 公府门下客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身贫有志气 沈无忧心里想着娘的骂,也没听到人的呼唤,直直地去了。 李承安瞧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多看了三眼,果断地转过身,向那第一关踏去。 那洪嫂平白捡了一件宝贝,心里窃喜不已。打量来人的眼神也少了许多苛刻。 这人约莫七尺高,高高瘦瘦的,模样长得挺周正,啧啧,那身皮,也不知是怎么过的,怎的比姑娘家还白,嫩得好似那荔枝…… 李承安忍着面前那矮胖女人无礼的目光,面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躬身行礼道:“嫂嫂,小子李承安,叨扰您了。” 洪嫂笑呵呵道:“公子哪里话,听忧丫头道,你祖上和咱主子家是故交。隔了这许多代还记得咱主子,也算你家有心了。” 这话语难免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他人听了难免或羞或怒,李承安但笑不语,脸皮不曾抖一分。 如此被那些小子戏耍,现今听了这话也没反应,这人当真是个呆子。那洪嫂睨了阵,在心里给人打下一个纯良木愣的标签,叹息白瞎了这副好面皮,怎的成了个书呆子。书呆子…… 洪嫂问:“李公子,你可曾读过书没有?” 李承安道:“家贫,靠着母亲劳苦,略读了几年书。” “可真不容易。”洪嫂感叹起来,无怪会厚着脸皮来这打秋风。 面试几近尾声。“这小子也当真好运气,赶上大夫人给三公子寻个好伴读,要是得了,做了半个主子,银钱可少不了。”洪嫂思量着,“这小子瞧着很不错,夫人说不定会看上他,不如顺手帮上一帮,叫他记得老娘的好。” 如此,那洪嫂面热起来,笑着请人坐下,出门又叫来杂役丫鬟倒茶来,倒闭叫人去看大夫人顺带捎个消息。 那丫头去后,洪嫂又拉着人扯了阵子话,大抵是住在哪里,怎么生活的,以及是否婚配等经典问题。 李承安一一从容应对,末了微笑摇头,“不曾。” 没有哪个中年女人听到这二字会不激动,洪嫂正要搬出自己的玉女户口簿,那丫头却回来了,口中告道:“回嫂嫂,大夫人送了客,正在屋里歇哩。奶奶让您带着公子去芹园亭候着,记着规矩。” 那洪嫂打发走丫头,两眼笑眯眯的,“公子,你可算赶上趟儿了,难得大奶奶有空儿。” 二人便启辰,一前一后,沿着墙绕到一处门,进了门,眼前绚丽起来,茂林修竹、梅花胜火,处处是景。到底是主子住的地方,仙境似的。 到了这儿,饶是洪嫂也不禁庄严起来。正要回头叫那人注意避让女眷,却见李承安已经低下头,目不斜视。 不想是个懂规矩的。洪嫂很满意,口头提醒了几回便停了嘴,一路带着人穿过三四重围墙,七八条回廊,九十个院落,到了内院的大园。 芹园亭立在平公府后院唯一的园子里,接着纵横东西南北的浮桥走廊,悬于明湖之上。 坐于亭上,十里好风光。白水潋滟,鸟飞鳞越,湖岸修竹沙沙,隐闻鹿鸣。若是盛夏,便是十里莲花红似火,湖水绿如蓝。 二人赶到亭子时,那儿并不曾有人。洪嫂带着人站在亭子的桌凳旁等候,不一会儿来了个小丫鬟,耳语一番便退去了。 洪嫂扭头便走,临走嘱咐了一番。李承安躬身道:“某谢过嫂嫂了。” 之后,又是漫长的一个时辰。不曾有人来,李承安独立湖心亭,风来风去,鸟起鸟飞。天气寒冷,李承安的两件衣衫未免单薄。冷风吹的人脸皮更是白得可怕,但那张脸上却始终没有露出半分痛苦。腰背挺得笔直,不为寒风所折腰。 却说那洪嫂退了园子,拐了个弯儿又去了另一处高楼,与十七八个下人挤在一处,隔着帘子,恭敬地道出那亭中小子的来去。 “不错,打赏。”帘里飞出一句话,利落果断,镀上了岁月赋予的沧桑与镇静,宛若那惊堂木,一锤定音。 洪嫂走后,帘中人一面听人汇报披着账册,时而瞥上那亭中人几眼,面上古井无波。 最后一字也落下。那人缓缓呼了口气,“盈儿,咱们去瞧瞧罢。”被唤作盈儿的丫鬟立刻应了,搀着人走出暖阁。 李承安立着不动,忍着寒风,心里默念着《金刚经》。不知过了过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笑:“我来迟了,公子莫怪!” 李承安低着头,余光却见一金光闪闪行来,遍身珠光宝饰,锦衣也难免黯淡了几分。来人面若菩萨与飞仙,三分佛家的庄严,三分仙家的惊艳,四分人间贵族的高贵威严。主母之威,可见一二。 然,宁夫人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教人佩服之际不免感叹,好一个厉害的女子! 李承安行礼问候,末了被引着坐下。 宁夫人瞧着远处湖景,叹道:“可惜可惜,此湖虽美,到底促狭。又遇着事情缠来,白白叫公子吹了这许久的风。” 李承安微笑:“何谈可惜?徐先生道是‘湖有四季,冬月最佳,醒也’此时之美,少不得这萧萧寒风。” 宁夫人但笑不语,话锋一转,“你道祖上和我们家是故交,却不知那位前辈姓名?” 李承安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脸上的笑已然落下,换上庄严的表情,“曾祖父纪仁,祖父纪义,家父纪礼,三代之交,不曾断绝。” “啊,居然是那个世领织造的纪家!纪家……居然还有后人留下……”宁夫人面上平静,心里却已风急浪涌。 平公府和金陵纪家的关系,手足之情犹淡!纪家做了几世代的江宁织造郎中,而江宁地区所产布匹甲天下,可谓是掌握了全国最好的布匹资源。平公府世代皇商,府里最大的生意便是那布匹,因此与纪家的交往代代加深,甚至结拜兄弟。 但在二十年前,纪家出事,官职夺回,家产充公,单传的最后一代纪家子嗣自裁,纪家从此消失。公府也不再言那段情谊,只教知晓的人不再认,当然,纪家血脉已断,想认也认不着不是? 但今天,却又冒出了这么一位“纪家人”…… “原来纪家还有后人,当今的徐大人若是知道了,必然会欣慰不已。”宁夫人道,“那位徐大人,曾是你父亲的弟子,日夜记着你父亲的提携之恩。你可知道?” 李承安露出大大的笑容,瞳孔随着睁大的眼大了些许,但只是停了一瞬间,表情又恢复到寻常的微笑,“记得的,家母曾念过。只是我们在他地太久,已不知那位大伯的消息了。” 宁夫人道:“说来也是一段佳话。徐大人供奉你父亲数十年,如今也承了你父亲的官,做了江宁织造郎中。你不妨去寻他,他念着恩,必然会好好待你母子。” 李承安摇头,“不了,男儿立于天地,当自个儿开出自己的路。某这般模样去见大伯,亦是污了祖辈的脸。” 一番话下来,宁夫人对这位年轻人既是忌惮又是喜欢,考虑到这人纯良天真,喜欢的成分到底多些。 宁夫人挥挥手,唤人送来一件猩红斗篷给年轻人,笑道:“天气冷,这是我儿无明的旧衣衫,你要不嫌弃,便披上保暖。” 李承安推脱了几回,谢过披上,轻轻落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3. 东街小货郎 李承安笑得更浓,“好罢,无忧姑娘,那这支糖葫芦,请姑娘收下吧。” 沈无忧猜到自己刚刚那痴样准给这人看了去,心下懊恼,起身摆摆手,“你真傻,我要吃不会自己买么?只是我领了命来这扫雪,叫人看到了可就糟糕。你快些回家,我也要回去了。” “是么……”李承安眼底露出失落,举起的手缓缓落下。 沈无忧向来问心无愧,此刻心里却冒出大大的罪恶感,怎的欠债的还是她? 女子认栽似的摇头叹息,瞧见那人冻得发红的手,便从左手袖子里摸出个骆皮小水囊给人,“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糖葫芦实在收不得,你替我吃了罢。这热水囊,就当是回礼了。就这样,我回去了。” 沈无忧向来说到做到,说完果真捡起一旁的扫帚,提着进门。不一会儿,朱门关闭,余声悠长。 沐浴着落日余晖,李承安小心翼翼地握着那只骆皮水囊,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真实,咬下一颗沾好冰糖的山楂,咀嚼,咽下,眼里在笑。 他乡之客便这样一路走着,哼着歌,走在路上。夕阳穿过人,在地上拉出老长一道黑影。 沈无忧闩好门,惬意地穿过府邸,回到自己西苑的院落,这里是她工作和住宿的地方。 院落很大,厢房十余间,中心还挖了口方塘,旁边立着棵树,枝叶茂密。 这西苑定位尴尬,作为客房,规格不符;作为公子小姐的住处,又偏生太偏僻。于是拉扯下来,西苑便荒了。沈无忧一人待在这里,每日只管简单的清扫,日子好不舒心! 若非最近来访的客人实在多,府里要人手,沈无忧大可继续蜗居此地。 罢了,那些烦心事想它作甚!沈无忧欢呼着奔向拐角冒出的梅姐姐,笑嘻嘻地瞧着人抱着的包袱,“梅姐姐,你回来了!带了什么好吃的?” 这位梅姐姐被赐名为知秋,真名梅玉沁,京城边郊人。现今伺候平公府五小姐杜慧心。 知秋笑着点人的额头:“你呀,那么大了,还和个小孩似的。” 沈无忧嘿嘿笑着,挽着人的手走进自己的小院。 待坐下,知秋解开包袱,摆出内中十余种点心,其中还放着一支糖葫芦。 沈无忧端来两盏热茶,一眼瞧见那支糖葫芦,欢笑着抱住知秋,“姐姐真疼我。” 知秋笑笑,看着好友喜滋滋地吃着糖,眼神一凝,看到了女子红得厉害的手。 “哎呀,怎的冻得那般厉害!怎的做事也不让你带着水囊?!”知秋大惊,握着那只手,心疼地揉着。 沈无忧尴尬地笑笑,“那东西送给别人了,当时手里除了水囊便只有扫帚了,总不能把扫把送了去吧。” “送人?那人是谁?”知秋盯着人的眼睛,从中看出几分不寻常,嬉笑着挠人胳肢窝逼供。 带着九分的漫不经心,沈无忧说了说李承安的事。知秋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沈无忧道:“萍水相逢而已,他得了钱就会回去,说不定这辈子就见不着了,能有什么感觉呢?” “可那似乎是个好儿郎,走了多可惜。”知秋扼腕叹息,恨不得夺舍当时的沈无忧。 “哼!他好我不好!姐姐你去找他嘛!”沈无忧抽回手佯装要走。 知秋只好投降,不再聊那男子的事情,只是笑眯眯地指着那一块块的点心,“今儿庙会我们遇到跑出来的三爷了,他领着小姐们到街买了好多好吃的。小姐们吃不过来,就都赏给我们了。” “三爷?那混世魔王,老天,做他的丫鬟得吓死,怕是少不得挨夫人的打了。”沈无忧吐舌道。 “不要紧,我们过我们的,三爷又干我们什么事呢?”知秋吃吃笑着,指着那点心,这是绿豆糕,那是红枣酥…… 天渐渐黑了,窗棂里灯光晃晃,欢声不断。 天黑了,当铺只一盏油灯,屋里黑得厉害。隔着高高的柜台,穿过铁网,李承安递过去银两,收回来一块红白玉环,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 回到客栈,衣衫破旧的母亲流着泪眼看儿子,待人摇头,那行泪终于从那口枯井中流出。丈夫死去后,张氏日夜哭泣,盲了一只眼。 “娘,爹的冤情,儿子一定会翻案。平公府不帮忙,儿子会找到门道!”李承安握着那祖传的玉环,眼里腾跃着火焰。 “现在,我们去哪里?”张氏迷茫道。 李承安看向窗外的灯光,“先等等,若那平公府没消息,我们就走;若他们找来……这条线就搭上了。” 平公府依旧是平公府,某天宫里忽然来了群太监,带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平公府二小姐杜慧情升了妃,陛下爱惜,赐为“萍妃”。好事成双,七公子中了功名,过些日子便要赐官了。 平公府老少欢喜,一时来访的客人与礼品越发多了。有了银钱,平公府早先扩府的心思又起了,立刻递了请求,得到回复后当即开工。 公府扩建自西而始,向着边侧扩张。沈无忧的摸鱼小窝西苑惨遭波及,被圈在拆建的范围里。 沈家夫妇尚未给女儿安排好下个去处,人已自行找好了活儿。 话说宁夫人听闻侄儿中举的消息,心下对儿子念书的事情更是关照。合适的人选始终没找着,又因内院女眷众多,男子不宜多入,宁夫人只好暂时在府里丫鬟堆里挑个伴读。说是伴读,实则是个话筒子,只管传递宁夫人“多念书”的话语,以及配套的督促。 对此,宁夫人定下了些标准,交由自己手下的盈儿和三公子的大丫鬟洵儿去办。 府邸里空闲的年轻丫鬟都被叫走挑选。她们得了消息,卯足了劲争取。老天呀,要是被三少爷看中,做了个姨娘,这辈子可就飞黄腾达了!要做少爷的身边人,那不得教人赏心悦目?于是一个个费了老劲去打扮,为争抢一件好看的衣衫,甚至发生了姐妹反目的事件。 沈无忧听了消息,将知秋送来的好衣衫胭脂类的都送了回去,卡着选拔的日子一连熬了三天夜,熬出对闪亮的黑眼圈。到了日子也不抹什么胭脂,素面朝天,梳个极简单的发型便上阵了。 洵儿看着一排排光鲜亮丽的丫鬟,心里止不住的冷笑,知道的晓得是招伴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找狐媚子呢!待看到美丽鲜花中宛如大黑石头一样的沈无忧,两位主考官欣然点头,“就你了,收拾收拾搬到三院。” 花朵纷纷绽放出眼球爆出的惊讶,大黑石头很不满意,“好看能干的姐姐们那么多,找我多可惜呀!” 洵儿在冷笑,盈儿微笑道:“伴读需教少爷潜心向学,模样太好看未免抢了圣贤书的风头。” 众人皆倒,沈无忧想到三少爷那混劲,只觉眼前一片黑,心里哀嚎:“什么呀!找洪嫂岂不是半分风头也抢不走?”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正是她们的不幸。 沈无忧灰溜溜地找了爹娘告别。沈家夫妇叹息之余谆谆教诲,千万别掺进主子的情,事里。 于是,在新年这天,沈无忧哭丧着脸提着行李进了三院,这里离东街近些。 三少爷这天又带着小厮出府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4. 公府小霸王 似乎没有不收的道理……但收下了又怪怪的,沈无忧有些头痛,这人真是怪! “好吧!还是收吧!”沈无忧捧着对方递来的胭脂和糖葫芦。胭脂沾了太多的心意,热乎乎的;糖葫芦在风雪中立得久了,冰霜似的冷。手心冷热交替,沈无忧心里也乱糟糟的。 “多少钱?”沈无忧问,心里又怕对方要免账。看透了人情世故,她如何不知无价的人情债有多昂贵? 好在小货郎只是笑眯眯的,道出个实在的价格,“15钱即可。” 嗯,15钱,有些贵。不过这胭脂的成色,倒也值这个价。沈无忧在心里松了口气,低头从荷包里取出钱,数清楚了便放在对方手心里。 李承安握着钱,眼睛闪闪发亮,依旧在笑,笑得沈无忧心里发麻。 好在小货郎没说什么,只是利落地把钱收回怀里,接着把货柜提起,扁担一横便担在肩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便打包好余货,预备要走了。 沈无忧悬着的心又落下了,收拾好东西回头便走了。 走了一半,后头忽然响起一声清朗的呼喊:“哎,无忧姑娘,新年快乐!” 要是不回便是罪业,功德down1,沈无忧只好扭过头,越过无数片大雪,模糊望着那黑影道:“李承安,你也新年快乐。” 黑影挥了挥手,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真是奇怪。沈无忧摇摇头,推开朱红的大门,往府里深处去了。 新年夜,三院的大丫头们早已随着主子到新年宴伺候去了,留下的几个不大不小的丫鬟逮着机会,寻了空便躲在一处屋里打牌喝令。 沈无忧交了那大包玩意,哄了那几人的笑,得了闲溜出院。 沈无忧寻了回爹妈。沈家夫妇正忙着安排小厮丫头伺候晚宴,只是端了些厨房的热吃食给人,连话也没法多说几句便赶人走了。 沈无忧勾着头回院,路过一处院落,里头灯火万盏映着觥筹交错,错落出迷影重重。 华贵的妇人们围着老夫人讲着话,欢笑连连。桌上也围坐着四五个小姐公子,个个彩妆华丽,宛若神人。丫鬟们在一旁伺候,时而陪笑,好不忙碌。知秋也在其中,只是没有发现院外的沈无忧。 兜兜转转许多回,沈无忧还是回到住处。对着空空荡荡的墙,一切是那么的无聊。她取出藏好的胭脂盒和糖葫芦看了看,又想起李承安那句祝福,长长叹了口气。 第二日知秋倒是来了,带了些点心。进了屋,门一关,女子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好姐妹,“阿忧,你在这里过的好么?我想我是错了,本以为离主子近些,咱们会更好过些,不想……” 沈无忧拉着人坐下,笑嘻嘻道:“都过去了,不谈这事了。你看,我买了什么好东西?”说完便将李承安卖的那盒胭脂递与人。 知秋瞧出那木盒轻微的凿刻痕迹,挑了挑眉,待打开,一种宛若花儿新雨后的清香袅袅飘起,教人闻着心旷神怡。 “真是奇妙!阿忧,这盒胭脂你在哪里买的?”知秋惊喜问道。 沈无忧如实回答,末了想起什么,恼恨捶腿:“糟糕,一时也忘了给姐姐带一盒!” 李承安?那位公府门下客?知秋眨眨眼,心思流转一回,将对方心意琢磨了个七七八八。 沈无忧还在惋惜,知秋摇摇头,笑道:“阿忧有心便够了。你也知道,五小姐一心向佛,不喜繁华。我们做下人的,要打扮也只能私下藏着。看着你漂漂亮亮,姐姐便满足了。” 沈无忧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没事的,咱们来试试这胭脂罢。”说着,知秋打湿帕子给人净了脸,玉手细细蘸了几分胭脂,轻轻画上。 有些痒,沈无忧强忍着笑,免得错了对方的手,坏了辛苦上的妆。 “是了,你可知那三少爷的事?昨夜儿的,三少爷连新年宴也没去,报了道信儿说是去庙里打坐静心,思悟大道去了。可把咱们老爷给气坏了,教人守在门里,待人一回来便套了麻袋,抬到堂上打呢!” 沈无忧听得直咋舌,“这三少爷可真是越发荒唐了,可怜大夫人还指着他念书考功名,不过妄想罢了。” “哎呀,阿忧,你给选了做他的伴读,这以后可怎么办呀!”知秋皱起眉,愁云惨淡。 “这个嘛,就全靠姐姐辛劳了。”沈无忧呲着牙笑,将自己的脱身大法细细说了。 “如此,倒可一试。”知秋笑起来,指尖的胭脂浓了些,“笔”下的画越发艳丽起来。 沈无忧平日冷白着脸,少有笑容,瞧着清清冷冷,如今敷上红妆,倒多了几分热烈。眼神婉转之时,教人不由得看呆了,怎一个美人啊! 不过好像缺了什么……知秋瞧着对方有些淡的唇,鬼使神差的,蜻蜓点水般地一点,落下一道红影。犹如美人画点了明珠,美人从此活了,翩翩向着人微笑。 沈无忧问了好几回,见对方发呆便自己取了铜镜来看,连连点头,“哇,不愧是梅姐姐!画的真美!赶明儿我便这么画着去,保管教那洵儿气死,当即将我赶了去。” 何必那般,若是被那三少爷看上,便是丫鬟翻身做主子……知秋想着,面上却只是称是。她知道,无忧没那么多心思,也向来不喜这种说辞,到底和她是不一样的。 新年欢笑着便过去了,流水似的宴席伴着红灯笼撤下,一切都要回到正轨了。 三少爷一直没叫这位新到近一个月的“伴读”,沈无忧乐得自在,关了门儿便摸来偷买的话本看。可惜摸鱼生活总是要结束的,忽然一天,宁夫人便把人叫到了凌云阁。 沈无忧轻轻叹了口气,任打任挨似的跟着叫人的同事去了。 传召匆匆,沈无忧只来得及梳理衣装,素面朝天便站到了人的面前。 宁夫人绕着人看了圈,蹙起的眉头不曾放下。沈无忧洗净了脖子,就看那砍刀到底落不落,倒显得从容了。 “你叫什么?先前是哪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5. 静女对顽君 沈无忧:…… 好,很好,不愧是平公府第一混世魔王,一句话险些将人超度了去,好在沈无忧心静如海,倒也堪堪吃下这重磅一击。 至于如何应对,沈无忧倒也不急,两只雪亮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朝人瞧去,待瞧见人眼底的坏笑,心底渐渐有了主意。 在二人彼此的算计中,一场无声的战争悄然开始…… 见人脸似乎越来越白了,杜无明几乎要露出胜利的微笑了。宁夫人看重儿子的学业,没少合着丈夫给人找来严厉的塾师,结果却是上到古稀之年的,下至及冠之年的,悉数都给这位三公子的混劲给逼走了。多少赤血丹心的先生雄赳赳地踏进平公府的门槛,最后黯然横躺着被抬出朱门,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回娘倒是别开生面,寻了个丫头。但那又如何,换汤不换药罢了。小丫头脸皮子薄,气走岂不是眨眼间的事?虽不至于治本,但至少也能得几日清静了。”想到此处,三少爷打了个哈欠,便要打发人离去,“哼,你去罢……” 候在杜无明身侧的几个丫鬟也在偷笑,念书的事,她们这些陪了数十年的老人都没辙,这外来的几斤几两的,竟想忤逆她们主子的心意么? 沈无忧忽然开口。女子面上不见情绪,冷冷淡淡的,声调亦是平和:“如此,公子既不喜奴家话语,奴家便不说话。只是夫人有命,奴家须得伴着公子您念书。如此相权,奴家静候公子左右即可,只是要劳累公子贵眼,将奴家瞧做个蜂儿蝇儿的,忘了便是。” 杜无明:……这厮面皮竟如此厚,心思倒也灵巧,居然选择顺着他的杆子爬,还搬出了娘的名头,叫他没理由把人撇下。 第一局:沈无忧胜。 杜无明有些头痛,冷笑一声,“你倒是懂事,那就站着吧。”说罢又向其他丫鬟道:“本公子饿了,把老太太与的那几盒点心取来。” 立刻有丫鬟应下,低头出了屋。 沈无忧心如止水,甚至贴心地向后挪了挪,便于人将自己忽视。 在那双平静的眼里,三公子毫不掩饰其纨绔子弟的风流潇洒,一面被伺候着吃点心,一面还与自家丫鬟说着笑话,好不快活。 当然快活只是表象,华贵公子活动肢体时额角隐隐渗出的细汗暗示出主人身体的不适。毕竟一月前他惨遭老爹四十大板伺候,百药加身外加修养足月依旧未能痊愈。至今,依旧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咀嚼酥饼时,两股尚在啸叫疼痛。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杜公子有些熬不住了,斜眼去瞧人,却不见人身影。倒腾身子再一扭头,那“伴读”屹立床脚,脸色如常。 杜无明呼吸急促起来,“你站那么远做什么,上前来。”伴读非常听话,倒真向前走了三步,离人只三尺距离。 三公子满意了些,高抬尊贵的右手指了指剩下的点心,“本公子饱了,这些赏给你们了。” 若是寻常点心,这种赏赐对于一屋子的一等丫鬟来说也是光荣,今日的花饼更是西域异国进献的绝物,教人怎么不感激涕零,一个个宝贝似的捧在怀里。 当然,这里是没有沈无忧的份的。杜无明斜眼看人,心想这般排挤,不信你不动气。 沈无忧垂眸看着人抱着那几碟点心退下,心里没甚反应,甚至还感叹了回没想到这魔王对底下的丫头倒挺好的,嘴角倒是弯了弯。 杜无明:...... 第二局:显然还是沈无忧胜。 见人还是不上钩,杜无明一咬牙,心道“如此,便莫要怪吾心狠手辣了!艰难移动贵手,便招来一旁的洵儿,挣扎着耳语了一阵。后者了然,领命而去。 交代完,三公子微微调整姿势,靠回垫子,贵手缓缓停在床侧,外表看去尽显贵族公子的优雅雍容,不怕那小黄丫头看出端倪。 沈无忧全然没去看人,脚站着不动,心里却在洒扫她那早已被拆毁的西苑,此时已将院里的落叶都扫尽了。 看着人呆瓜似的表情,杜无明很满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不多时,屋里忽的来了个腰细腿长的女子,上身穿着杏色白花边绫衫,银白褶裙系着一条金黄丝带。嘴角弯弯,杏眼含笑,教人瞧着亲切。 盈儿进了屋,笑眯眯地瞧着人,“无明兄弟,今日如何?” 杜无明依旧侧卧在床,露出含义不明的笑,唤人走近了来,寻了个话头拉着人坐下说着闲话。 盈儿挑了挑眉,似是有些诧异,但还是顺着人的话听着。 面上杜无明谈笑风生,心里却在盘算盈儿也算娘的眼睛,那丫头瞧着真主子的心腹来了,岂有不表现的道理?否则给参了本敷衍偷懒的罪,到底还是吃不了兜着走。届时,他可不配合,叫人暴露出无能无用的皮儿来,过不了多久,这牛皮糖便会自动去了。 沈无忧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侃天侃地,眼珠一转,心中便一片清朗了。 可惜三公子算计的毒辣,沈无忧却是甘之如饴。她如何看不出这魔王的心思,心里巴不得这盈儿回去告状,把自己给撤了。 如此,家常话谈其乐融融,背景板兢兢业业,最终和平结束。盈儿笑笑,起身告退:“公子瞧着好了许多,夫人知道了定会心喜。时间也不早了,奴家便回去了。” 沈无忧目送人离去,见那盈儿离去时忽的抬头向她看来,又是和煦的笑,看不出责怪的意思。心里涌起一种算盘落空的预感…… 杜无明应下,待反应过来人已出了院。而他期待的戏码自始自终都还搁浅在他的脑子里。至于之后,自然都是无稽之谈了! 第三局:显然又是沈无忧胜了。只是这局未免有些不战而胜罢了。 连设三局,满盘皆输!寻常一招下来都能气走一串塾师,今日却全部折戟。对付先生百战百胜的三公子此刻内心激荡无比,看着小丫头的眼神已然变了,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喂,你叫什么?之前在谁那里做事?”杜公子问道,心里却在盘算,如此心力,怕不是宫里出来的,可是又那般年轻…… 说到名字,一生的痛。为着一个避讳,沈无忧的“无忧”转眼变成有“忧”!更可恨的是,原先杜无明并不叫什么无明,而是叫杜南津。后来术士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6. 狡婢欲恶言 “那蹄子既来了咱们院,月例便算在咱这。奶奶定下的规矩,一个院里,份例只四位一等,八位二等,十个三等。”那秋月掐着手指算道,“您占头一位,咱、春花和那绯月一齐占了一等份例。要计算便从余下的二等、三等里算……” 洵儿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讲。 那秋月清清喉咙,继续道:“咱院二等倒是还有一份,那洪嫂的干女儿,叫纯丫的那姑娘也辛苦了一年了,不如把这二等给了那姑娘。空出来的三等便给那蹄子。奶奶的规矩摆在那,量那蹄子也不敢多嘴。” 哼,算计人是一回,把那洪嫂的干女儿捧上来才是正事么?不过驱使人总归要给些好处的,捧个人也算不得什么。洵儿想了回,点头道:“你二人去伺候公子吧,我有事出院。” 那二人知晓事儿要成,乐呵呵地去了。 那洵儿出了院,寻着几个浮山堂出来的丫头打听了阵儿宁夫人的去向,知晓对方此时正在屋里,便找了去。 进屋时,宁夫人正听盈儿道那沈无忧的事。盈儿倒也毫无掩饰,一一说了回所见。 宁夫人倚着坐塌,闭着眼,听罢方道:“嗯,那丫头倒当真有心性。无明气性大,一昧压着反倒适得其反。且先晾晾他,磨了冲劲再收手,正是磨刀不误砍柴功。沈三家倒是会教女儿,无怪做了那般久的管事的。” 窗外的洵儿越听越心冷,那丫头居然这般有来头,还得了夫人的欢心!她,她以后又该如何? 只是求见的招呼已经发出,没来由的也只好强笑着进屋。 宁夫人瞧着人行完礼,纳罕道:“怎的今个儿这般早便来了?无明他可是身子不适?” 洵儿眼神婉转一二,将沈无忧捉弄三公子惹人愤怒致使伤患加重的事儿添油加醋的说了,心里只盼夫人怨怒,叫那小蹄子好看。 却见宁夫人听得杜无明的痛苦果真蹙起眉来,教人看着窃喜不已,脸上不由得加重了怨愤,直呼那丫头实在过分。 “罢了,我已知晓。忧丫头的事,我自有评判。” 只是一句话,洵儿不敢再说,委屈地立在一旁。 看出那双眼的不服气,盈儿笑着将刚刚宁夫人的分析说了。 盈儿的话实际就是宁夫人的话,这般说来倒显得她目光浅薄了,洵儿只觉没趣,脸上火辣辣的。 宁夫人又问了番那沈无忧在院里的品行,洵儿没寻着人把柄,索性拼命往好了处说去,指望日后逮到缺处,再狠狠告人一状。 宁夫人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微笑:“听你所说,那倒是个难得的苗子,必不可怠慢了她。沈丫头初来乍到的,先前又是个四等的杂役丫鬟,到了三院,不妨给她一个二等份例。你等会便到崔嬷嬷那记了。” 没想到二等分例竟然被她亲手送了给那贱蹄子!洵儿几乎要气死,压着怨恨挤出一个笑,讪讪告辞。 走时,宁夫人叫住人,似是意味深长道:“洵丫头,你急什么。该是你的,总是你的。你是无明的通房丫头,早晚是要做主子的。沈家丫头只是个陪读,今天是,明日亦是。在平公府,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洵儿心中一喜,笑着应下,福了福身便去了。只是半路兴奋劲很快便消失了,惊慌爬上她的心脏,狠狠攥住,叫人喘不过气。回想宁夫人总总行为,无不在喜欢那丫头。口头话转眼便散去了,谁又知那规矩哪天不会变了?毕竟,平公府的规矩曾经被打破,那样的规矩,真的能保护她的未来吗? 庭院林木深深,延伸处小路道道。一条石道跌跌撞撞过一只惊慌的灵魂,另一条路悠悠走出一个青白色的窈窕身影,不急不慢地向宁夫人所在的浮山堂走去。深深林木,巧妙错落出二人,倒是谁也没见着谁。 来客去后,华贵妇人脸上的笑悄然落下,化为一声叹息。 盈儿垂着头,不说他话。 宁夫人道:“盈儿,你和洵儿都是跟着我走过来的。可知道为什么我要把洵儿送去无明那?” 盈儿道:“夫人之见自然高远,奴家不知。” “洵儿心性不如你,心智亦不如你。只是性子直,到底哄不过无明。女人太聪明,对男人是种灾难。洵儿至多闹腾些,事儿按下去便也算了。若是心思太深……”似是想到了曾经斗争后院的过往,宁夫人感叹道:“那才是鸡犬不宁的时候。” 盈儿微笑道:“夫人高明。实乃三少爷之幸。” 感叹中,上一段对话的主角沈无忧登场,大大方方地行礼,利落将今日与陪读对象的交往交代而出。 的确,与洵儿所说,不曾多,也不曾少,非常实诚的人。宁夫人不动声色,心里却更是欣赏这丫头了。 说完,沈无忧诚恳道:“奴家所为,定会叫三公子不悦。请夫人责罚。” 宁夫人绷着脸,颌首道:“不错,许会加重了人伤势。你既做了他的陪读,今后少不得与他交往,关系总不能太坏。你又该如何?” 沈无忧:......她还得赔人药钱呗? “夫人,奴家囊中羞涩,买的药必然比不上公子用的灵膏妙药......” 宁夫人体贴道:“有份心意便可。” 沈无忧:......可恶,她的钱如此来之不易,居然还得献给那魔王吗?既然执意如此,看她不去买点最便宜的狗皮膏药与人! 大抵是看出人的窘迫,盈儿笑着道出沈无忧升职加薪的事,宁夫人道:“你继续做你的,只要无明愿意念书,那便是好的。” 沈无忧应下,心里一片苦涩。至少,她的被炒梦是彻底飞走了。升职加薪?呵,银钱虽美,首先得有命花呀! 离了浮山堂,沈无忧唉声叹气,扭着头看向东处的天。京城西富东贫,那儿的药至少要便宜许多。 东街橙海巷,低矮的屋子灰压压地伏在地脊上,院子太小,几乎掩在杂乱的屋檐下。屋子是黑灰的,地面融了雪,露出草泥似的黯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7. 北街布惊心 李承安到的时候,一艘船刚刚靠岸,预备卸货。港口,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拉着脚夫头子降价,直说得唾沫横飞,倒叫中间的牙人哑口无言,讪笑不已。 其他船谈妥了价格,脚夫搬货秩序井然,形成一条沉默的黑河,蜿蜒着延伸到岸上深处的街巷。 跟着人流,李承安走进了这片临江而建的天地。嵩江大市场独占三条街,放眼望去,五彩生辉,俱是布料。太多了!布是那般的多!它们从四面八方的产地排山倒海似的涌来,被一双双粗糙的手塞进货商狭小的店铺里,饶是将商铺的仓库挤满,依旧止不住地向外溢出。商家把他们最得意的布料摆在铺子前,这般一瞧,整条街仿佛都要被布匹给淹没了似的。 来来往往的顾客与别处的行人到底是不同,每个人都有刀子似的利眼,细细将出示的货物看透。看到满意的货,他们才会停下脚步,耐心地与店家商谈。 嘈杂的人群里流动着一道平静的身影,他的衣饰并不华丽,只是一身白云鹤舞灰罩衫,腰间系着一块白中带红的玉环。这人不急于询问各处布价的高低,亦不流连于买卖双方势均力敌的砍价,只是从街头到街尾,细细地看,细细地听。 纪家世代积攒的买卖布匹的经验,李承安早已从母亲那悉数记下,但这边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毫无准备地冲进市场。要知道,商人之道,千千万万,但若只能留下一条,那必然是——活! 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讲究,古云“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同样一批货物,因地方执政官人品、民情好恶等因素,既可能在一个地域大卖,亦可能将卖方身家悉数赔入,得不偿失。有商者叹:都言商人得钱快,谁知生死一线天! 因此,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经营,万万少不得实地考察。 经过一番摸寻,李承安分出哪几家布坊爱耍手段,往好布里掺陈布,劣布;也清楚哪几家布料质量好但出价略高。他要找的,是在二者中达到一个绝妙的平衡点的。 即所谓“物美价廉”。然而这样的店往往难找,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市场,做这损己利人的事,能活下来的,十里难取一。 李承安一路看去,终于在一条巷口里站住。在他面前的是家挺大的铺子,连占了三家店面,门额挂着写着“陈记布坊”的匾额,字字鎏金。这家店摆设与其他店铺并无什么不同,但人偏偏又比其他处多得多。 屋里堆满了人,屋外叠着人,都翘首盼着。 李承安苦笑一声,是了,客流量也是评判店铺质量的重点要素之一。唯有诚信经营,良心卖货,这顾客才会源源不断地涌来啊!反过来,跟着人群,找到的店多半也是好的。 来的人太多,人们几乎站不下脚。李承安默默记好这家店的位置,预备下次早些时候来。 忽的,人群一哄而散,当中走出个满脸歉意的小老头,止不住地拱手道歉,“抱歉,小店的错。” 人群散去,那老头走回店门,大大叹了口气,便要将门关上。 “老人家!你不做生意了么?”远处忽的跑来一个青年,模样端正,看着踏实做事的。 陈六爷正想打发人走,偏生那双眼在对方的罩衣上多留了几分,心底忽的冒出一个念想。于是他打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唉,店里的伙计笨手笨脚,把两批货混在了一起。要知道,浔地产的乌丝和临江的‘万络丝’看起来一个模样,内里却是天差地别,一个寻常人家穿的,另一个可是富贵人家用的。要是卖错了,老夫这‘陈记’的招牌可就砸了!”老头唉声叹气。 听到“乌丝”二字,李承安仿佛松了口气,又仿佛有些自嘲,“老人家,你若信得过,不妨让小子去看看。小子身无长技,布却是从小看到大的。” 陈六爷的目光盯着李承安的衣衫,“郎君,你这身衣裳……” 李承安坦然道:“乌丝做的。小子便是从浔地来的这长安。” “既如此,那便随老夫去看罢。”老头也不多话,喊来两个伙计与人一道踩着梯子,到了地室。 现场远比陈六爷说的“混”要严重得多,分明是支撑装载布匹的一丈高的货架倒落,重重叠叠,五彩斑斓的布匹脱出货袋,乱在一块。 以目前乱景,粗浅算来也有数千匹布混在一起。一片废墟上仍有两三个伙计在挑拣,怎一个凄惨了得。 见此情景,好不容易松口气的陈六爷老心一堵,险些儿又要去见他老伴了。 李承安道:“我来看看吧。” “好,郎君,你且告诉老夫,这二匹,孰为乌丝,孰为万络丝?”老头及时缓过气来,挥挥手,一旁跑出个瘦长汉子,在理出的货架处寻了阵子,挑出两匹。 拿来的两匹丝颜色相异,一匹为象牙白,一匹为天青色。当然,在布商的眼里,他们看的并不是颜色,而是纹路、织法等极其细微之处。 乌丝与万络丝难分之处就在于表面几乎看不出,只能凭借那飘渺的触感。要找出二者的区别,恐怕比汪洋大海中抓一尾鱼还要难上数倍! 陈六爷看那年轻人大大方方接过布匹,眼看手抚,举止颇有行家里手的神气,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担忧。 若那年轻人当真能分清,他便能在陈六爷这里记下重重一笔。这份功夫,只有投身这布行五十余年的老人陈六爷才能自信百无一失,这人二十左右的年纪,若是能做到……定会前途无量。 可要做到到底太难!虽然他陈记布坊在这嵩江市场占第三位,手下伙计徒弟六十余人,但能做到这一步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人而已。他一人分拣而出,如此货量,昼夜不息也难以完成。若完不成,他不仅会耽误了眼下的生意,更会违了一位绝对不可得罪的大客户的单,那后果岂是他一个小布坊能承担的? 陈六爷在看,其余的伙计也在看,那位瘦长汉子半是鄙夷半是好奇,斜眼瞥着人。 地下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8. 东街买药人 却闻那李承安道:“老人家,晚辈举手之劳,收您如此多货,实在羞愧。晚辈收不得,只求在整理完货物后,您能正常开店。若说再有别的请求,只是希望您能为晚辈留几匹麻足矣。” 陈六爷张着嘴,看着这年轻人诚恳的眼睛,实在不知说什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可”,之后却是不知言何。生意场上,最贵的往往是这“无价”的人情,无价又意味着不可预测,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极其恐怖的。 但眼下,他需要这个年轻人。毕竟,比起这飘渺的巨债,那位大人的怒火才更为恐怖。大不了种下一株恶果吧,至多耗去一些钱财便是了。想到这里,陈六爷认命似的苦笑起来,“好孩子,那就辛苦你了。” 李承安微笑着点点头,“交给晚辈吧。”说罢,他解下罩衣系在腰间,蜻蜓点水似的越过布堆,就着油灯看起布来。 “三河!你带着十个伙计,给这位小兄弟打下手!”陈六爷扭头看向身旁的瘦长汉子,招呼道。 秦三河作为大弟子脸上本就挂不住,如今被自家师傅喊着给人打下手,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师命难违,他咬咬牙,还是喊着人上前去帮忙。 陈六爷自己也带了几个伙计到另一处继续分布。 秦三河带去的伙计给人腾出一块净土,之后帮着其他人将废墟整理好,挑出那些不知是乌丝还是万络丝的布放在李承安面前的小桌上。 李承安道过谢,细细地看着手中布。那秦三河见人年纪轻轻的,又是那般老练,尽管不服气,但还是忍着不适问人,“你多大啊,以前是布行的吗?” 李承安朝人看来,不语,只是右手抬起,竖起食指轻轻放在唇前,笑眼弯弯,“嘘——” 秦三河哼了声,心想:“还摆起谱来了!”便不想去理他,只是机械地从桌上递过去布,待人看完又根据指示放入相应的布堆。 李承安接过,诚恳道:“劳烦兄弟了。”秦三河不答,动作倒是轻柔了许多。 近一千五百匹丝,陈六爷和李承安几乎看了五个时辰。此时虽是二月,温度尚低。但地室到底狭小,既不通风,挤的人货又是那般的多,如此倒显得闷热了。 待李承安帮着陈六爷看完最后的两百匹,衣衫已湿了半边,额头的护额也解了下来,系在臂膀。 待人出了地室,陈六爷激动地握着人的手,道了无数声的谢,转而又叫弟子送来好茶。 李承安谢过,活动了回酸痛的手臂,端起茶一饮而尽。抬头时,屋外的余晖映入他的眼。 低呼一声糟糕,小货郎看着老人,开门见山道:“老人家,晚辈想先订五十匹麻,现在天也晚了,您还肯开张吗?” 居然没有其他要求?!陈六爷目瞪口呆,这般纯良的人,在他们商人群体里可不常见,毕竟“人来人去,利来利往”嘛! 待反应过来,老头赶紧招呼人去库里取来最好的麻。数量很多,一人难以一次搬完。陈六爷道:“叫几个伙计帮你搬吧!” 李承安拒绝了,只道剩下的之后他会和帮手一起来带走,并支付余款。 事情完成了,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李承安告别了陈记布坊的各位,临走前看着大弟子道:“我家世代从事布业,后来没落了。自五四岁起,我娘便带着我在布坊做活,至今已十六年了。” 秦三河也好,陈记布坊的其他也都震惊了,对这位年轻人佩服不已。人生的五分之四都沉在布中,那是如何的毅力和耐心啊!无怪有那么一身奇技! 说完,李承安背起捆好的麻布,踩着金黄余晖便要离去。 陈六爷想起还没问人姓名,追去问。然而,名字真的重要吗?那身手艺,那副模样,便是人最好的写照。 小货郎回头道:“晚辈姓李,字承安。” 李承安走出屋门,向着东方大踏步走去。在路上,他遇到了挑担的殷五。 简单道了回来龙去脉,李承安本欲回家放了布再回陈记布坊取布,殷五瞧着人抖的厉害的手,二话不说便放下担子,把人身上的货搬背了去,强硬道:“别整的自己太累!有五叔呢!你先看着货,这些还有那店里的,五叔去搬!” 走时,殷五想了想,又取走了人的护额,权作为信物了。 李承安拗不过,只好在街道边站着,守着他的货柜。 且说沈无忧从宁夫人那出来后,思忖着三公子那边暂时是不会唤自己了,不如出去溜达一番。 待人回到三院向那护院嬷嬷报备时,忧丫头给宁夫人赏了二等份例的消息早已飞遍了院子。 那嬷嬷不敢再瞧不起人,一句盘问也没有,勾着头便答应了。沈无忧见多了世态炎凉,对此见怪不怪,自顾自地便往外去了。 路上又遇到被五小姐赶出来的知秋,二人吐槽了回五小姐为静心抄佛经把丫鬟都轰出房的出尘脱俗,便牵着手出府去了。 路上,沈无忧将自己与三公子的对战淡淡讲了回,逗得知秋掩面大笑,背也直不起来了。 笑完,愁绪又飞上知秋的眉梢,“你这样对三公子,人家要是日后给你小鞋穿,你又怎么办?夫人定是向着自己的儿子的……哎呀,我们怎么办?”越想越怕,女子的脸已然白了。 沈无忧摇摇头,握着人的手笑道:“梅姐姐别担心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呢,我们要做的,就是欢乐!” “你呀!唉!”知秋摇头,无奈地点着人的额头,但看着人的笑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说笑笑,二人经过一位立定不动的货郎。沈无忧余光瞥见货柜,想起还没给那混世魔王送狗皮膏药,便一把拉着知秋转回身。 “我们要买一打狗皮膏药……”沈无忧道,一抬头,眼里望见李承安的笑颜。 “午安,无忧姑娘。”李承安道。 沈无忧停住口,李承安还在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现场的不对劲当然被知秋感知到了,她眨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绕了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9. 深院窃读记 翌日天亮,天选打工人沈无忧再次上岗。 这次似乎与昨日有所不同,屋里屋外,只两三个丫鬟候着。 踏入三少爷的屋,眼前豁然开朗。那些缠缠绕绕的帷幔不知何时皆撤去了,门扇大开,冬日明亮的光畅通无阻,照的那云石地板明镜儿似的。 杜无明依旧侧卧着,一手撑着半边脑袋,右手持半卷蓝页书册,眼睑下垂,也不瞧人半眼。 今日的杜少爷穿了身靛蓝袍子,白色内衬,半身盖着赤云麒麟乌青锦被。一头青丝规整地束以玉冠,戴上了透额罗。明光就照在那人身上,眉目仿佛生了光彩,英美无双。 再看人周遭,之前那些繁复的装饰物系数撤了去,四面立着满墙书册,乃至见缝插针挂了几卷书画。滚滚书香气扑面而来。 此情此景,怎一副公子勤学图。难不成这魔王一夜间便转了性,当真念起书了? 沈无忧可不信。但既然对方没有指令,自己又看起书来,她大可静立在侧。 一时万籁无声,只是偶尔响起几声翻页声。那杜无明看着那本《千字文》,时而蹙眉,时而感叹,摇头晃脑,好不沉醉。 时而窗外吹起风,枝叶沙沙,明光耀眼,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清冷的小丫头静静立于天地间,眉目低垂,无悲无喜。 苦读的公子等了许久,死活没听到半声惊叹,不禁偷偷挑起眼去看人。沈无忧一副置之事外的淡然! 怎么可能?!杜无明心中已然起疑。明明昨儿个有个人捎给他消息,告诉他那新来的伴读小丫头是个大字不识的。 照理说看到这满屋的书卷,再看到自己那刻苦攻读的模样,那文盲便是不羞忏自己担不起伴读之责(谁家伴读不识字啊?),也该羞耻自己不识字呀?至少至少,也该微微的惊叹一会吧? 显然沈无忧此刻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杜公子的预期。 但杜公子有自己的美丽解释:嗯!这家伙定是脸皮厚赛城墙之流!仗着娘支持,也不顾识不识字了!不要紧,他还有最终的绝招! 又是一炷香。 沈无忧正在脑中拔着西苑的草,杜无明忽的叹了口气,无力地放在手中的书册。 “如此天气,正是读书好时光。可叹吾浑身酸痛,双目疲劳,实在没法继续。”杜无明道。 沈无忧贴心道:“公子有这份心,夫人知晓了必然欣喜。既然有些疲劳,不如休憩稍许,再来苦学。” “时光匆匆,一去不返,怎能荒废光阴?眼下,这里不正好有位才思敏捷的伴读吗?不如请她为吾代读,如此真真不负了好时光。”杜无明微笑起来,露出虎牙。 嘿嘿,不识字如何能藏住?饶是这人靠着娘的支持强行赖下,脚跟子却是站不住的,毕竟整个院子的人都在听着,风言风语下,便是百年大树也得给吹了去。 狡猾的目光下,那沈无忧果然呆住了,接过他递来的书册的手犹豫不决。 “怎么,小忧姑娘,你莫不是有什么隐疾,看不得书罢?”狡猾的大灰狼嘿嘿笑道。 屋外的丫头小厮耳朵齐刷刷竖起,预备将那丫头的不堪悉数听了去,再好好宣扬一番,达到主子想要的效果。 却听得那沈无忧幽幽道:“公子,这《千字文》乃是小童启蒙所读之物,奴家担心念出声,教屋外的姑娘们听了笑话您。不如换成《大学》何如?您似乎在夫子那学了一些。” 果真有丫鬟小厮笑了起来,反应过来慌忙捂住了嘴。 杜无明脸红起来,心里又慌又乱,只好硬着头皮应许,心中还期盼那丫头不知句读,也读不通那诘屈聱牙的古文。 无奈沈无忧施施然走到那书架前,略略一寻便找出。 便是找着了,这人也没有急着念,还要了清茶和圆凳,甚至加了张垫子。 杜无明扁着嘴叫人取来。 万事俱备后,沈无忧对人甜甜一笑,“公子,奴家要开始了。”杜公子心中一滞,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真,那沈丫头念得明白晓畅,“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①” 头几回杜无明还在挣扎,绞尽脑汁寻了几处难点叫人解释,无奈人家答的滴水不漏!再听了一炷香,缴械投降的杜公子已然被那古文哄得睡了去。 勤勤恳恳的小伴读将人喊醒,继续听那天籁之音。 杜无明听得头痛欲裂,回想起自己昨日欣喜万分地赏了人,又连夜招人将住所装饰一新,自己甚至也早起了半个时辰,好好打扮了番,恢复到昔日求学学堂的青春模样。辛苦一万,只盼得得胜将那伴读轰出三院。不料,丑角竟是他…… 越想越悲,骄傲的杜公子翻过身子,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嘤咛哭泣。 “喂,你什么时候学的书?”杜无明抬起头,幽怨地望着人。明明传来的消息便是如此,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不过嘛,若是这家伙承认自己识字,便是欺了娘,传过去也是一桩罪。 小伴读垂下眼睑,无辜道:“奴家昨儿反思了回,羞惭自己大字不识,恐无能辅佐公子念书。便熬夜苦读,多少学了些字。但到底是学疏才浅,教公子见笑了。” 杜无明:……好个离谱但似乎又有点合理的说辞。 他输了!彻彻底底输了!黔驴技穷,无力回天了!杜公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摆烂起来,挥挥手,示意对方继续读,继续折磨自己。 沈无忧笑了笑,念书时心里也想起一些往事。她生来便在这平公府,四岁时由爹娘使了些关系,将自己放到府里夫子方先生那,女扮男装和一众公子哥儿一齐念书。到了八九岁再也瞒不住的时候就回来了。 府里书库许久不曾有人来,小无忧央着管钥匙的爹去借钥匙。沈三管家叹了回明理是苦,倒也真给卢人钥匙。之后小丫头时时潜入阅读。遇着不明的便去方先生的弟子渐山那求教,到十四岁配到西苑洒扫便停了。如今十七的年纪,偶尔也念些话本册子。 如此蹉跎,到底是学了些东西的。 这魔王折腾这许久,出的招数居然是这种……沈无忧心里有些好笑,感叹道:这人倒真孩子似的。 念到一半时,宁夫人忽然来了,带着盈儿。见着此情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0. 兄友弟恭录 传来消息的是杜无明的书童青岁,瘦猴模样儿,与主子同岁。 彼时的杜公子正屹立桌案,修书一封,预备邀约府外的好兄弟去戏楼潇洒一回,好好治疗治疗他躺尸一月积下的伤痛。 待听到老爹通传的消息,笑傲公府的杜少爷浑身颤了颤,笔下本该有力的一撇失了力气,毛虫似的卧在纸上。原本恢复大好的两股转眼又火烧针扎似的痛起来,叫人面色苍白。 “少爷?”青岁见人发呆,担心误了行程,不禁发出提醒。 “闭嘴。”杜无明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去哪里?” “现在,去西苑那儿。老爷催呢!”青岁答道。 “那么远!”杜公子面目扭曲,烫着脚似的跳起来,叫来丫鬟伺候,一番兵荒马乱的折腾,终于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匆忙系好玉佩,杜公子带着青岁火急火燎地带着书童往外赶。 路上遇到走来上班的沈无忧。得知现状,沈无忧问:“公子,可要奴家跟着?” 杜无明可不想在人面前丢脸,草草婉拒便启程,穿五院,过三廊,终于到了曾经的西苑。 当然,西苑已经不见了。原先低矮的院门如今已修成一扇宏伟的大门,其气派比起自家的正门更是不遑多让,只是没有挂匾,素坯样的。 临近西苑的一处小亭落满了人,密密匝匝的。 平国公杜研就在那里,周遭坐了两个年轻公子小姐,正说着话。 杜无明赶到的时候,小圆桌便只剩下一个位置了,就在杜父旁边。 杜公子在心里苦着脸,垂首而立,面目恭敬,“父亲,儿子来晚了。” 杜父冷笑一声,眼神瞥来,刀子似的,将人上上下下刮了个干净,“是吗?我还道你这孽子腿脚刚好,转眼又鬼混去了。” 杜无明尴尬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待在这里不是,走了更不是! 一人道:“伯父,兄长已然悔悟,自是不敢的。您误会他了。” 说话者系杜无明堂弟杜兰君。其父杜维与当今平国公乃一母所生,只是英年早逝,爵位流转到了二弟杜研头上,留下妻子许思和几个姨娘,儿女一双。 杜父看向这位侄子,很是满意,笑道:“兰君,你不必替这畜生说话。他有没有悔悟,自己是清楚的。” “好罢。”杜兰君遗憾地叹了口气,抱歉的眼神幽幽飞到杜无明处,甚至眨了眨。许是动作太多,抱歉的意思淡了许多,竟生出挑衅的错觉来了。 杜无明心里的火气腾地跳起来,狠狠瞪了回去。 都说杜三少爷恣意妄为,谁知人心里苦。姐姐妹妹之类的虽然影响不到人,但偏偏又有两个弟弟,一个七弟前些日子中举做官去了,但留下了一个最为可恶的亲爱堂弟。 这位宝贝堂弟自然是杜兰君这家伙,从小就好表现,念书时魔怔似的苦读,哄得先生笑开颜,连连到平国公那夸奖。同期的杜无明只是上学时多打了几个瞌睡,考砸了几场考试,对比之下仿佛犯了重罪,先生夸人的时候总不忘带上无辜的杜无明,然后狠狠叹息一回。杜无明不知吃了多少回亏,平白挨了父亲多少回打。 杜兰君也不是好货,爱装的很。上课念书时与人一块偷懒,借着同窗的读书声掩护,摸出果子来嚼。杜无明见人如此,也放了心,掏出鸡腿。哪知当他啃的正入佳境时,旁边的杜兰君忽然大声念起书来,转头看去,却见镂花窗户外印着一张大脸,平国公的眼睛瞪得要吃人。 杜无明被拉出去痛打屁股时,杜兰君就躲在花丛里偷看,嘿嘿的笑。杜无明被摁在冰凉的石桌上,脑袋就朝向杜兰君处,那人的奸恶模样给人看了个正着。 杜兰君也不装,冲人做着鬼脸。 杜无明幼小的心灵头回见着世间污浊,屁股开着花,心里火辣辣。待父亲一走,小无明冲到人座位上,揪着人痛打。那杜兰君又无辜地哭起来,也不反抗,只是叫着,“阿兄,对不起,我在念书,没到伯父来了,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你不要生气了。” 夫子大惊,怎一个怜惜了得,火速招呼人把人拉开,之后又去告状,杜无明被打得更狠了。 如此狡诈,如此可恶,可那时的杜兰君才七岁!杜无明也不过八岁而已。 待杜无明叛逆起来,脱身学堂,彻底离了那瘟神,可日子也没好过多少。那小子还在学,甚至十三岁就报了科考,得了个童生的功名!杜无明因此没少被母亲指点。父亲那自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如今的杜兰君,整得倒像个人样。学着那风流文士,头发只束一半,一半用一木簪挽着,另一半抹布似的垂在背上,如此折腾犹不够,额头两边还得放下两束头发,蝎子脚似的耷拉在脸边儿,那猪蹄似的发团便是这毒蝎子的尾巴了。 都说相由心生,偏偏这畜生是平公府的血脉,父亲母亲也是一对佳人,生的儿子模样也差不到哪去。脸的模子甚至和杜无明有三分像,只是眼睛是桃花眼,嘴唇丰满些,整体瞧着偏向阴柔。 衣衫也仿着古代名士的装扮,宽衣广袖,外边套着驴嘴最爱的草青色罩衣。 外人看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杜无明看是衣冠禽兽,里外不是人。 “畜生!你在瞪什么?!兰君见你辛苦,替你说话,你还这般瞪人!当真是狗咬吕洞宾!”杜父已被人说服,正要放过这没出息的大儿子,哪知一扭头又见这恶相,心里的火又跳了起来。 “伯父!您喝茶,消消气!表哥他不是故意的,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伤未愈,又赶了这许久的路,定是伤口又痛了。您快让他坐下吧!”又有一人出口劝道。 说话者名杜平芳,眉目英美,彩妆红裙,身世比起杜兰君兄妹殊途同归。 平公府到了第七代,老太爷老太君下只三子,大儿杜维二十又三病死,二儿杜研袭了爵位,三儿杜宏平平安安活到二十五,娶妻生子不到三年忽的疯癫,跑出府去,之后便没了消息。 同是没了爹,杜平芳倒出落得大方豪爽,杜无明素日常亲近之。 说话间,杜平芳时时传去眼神,恳求这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1. 新园设计师 杜无明身量比杜兰君高出一个头,壮上三圈。杜兰君又从小是个药罐子。如此携行,加上杜无明暗中压劲,把人逼得满头大汗,两腿发颤。 杜父全然没注意,大踏步向前走着。 新园进门是一面影壁,三丈宽,四丈高,通体白石。石壁表面刻着一副仙人游山浮雕,高山云雾袅袅,青林翠竹徐徐而立,小径若隐若现,隐在茂密树冠中。待再出现,已停在一块石块旁。石块上睡着个佛陀似的的胖汉子,一手作枕,一手捏着蒲扇纳凉,好不怡然。 浮雕一草一木俱怀神韵,仙人仙姿栩栩如生。但这等游仙之作,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毕竟平国公素来厌恶佛道出世之说,因此没少说过杜慧心和杜无明。 杜无明看了,心中惊奇,偷眼去看父亲,对方毫不在意似的,脚步不停,绕过影壁向前走去了。 待过了影壁,新园的模样如同一副巨画徐徐展开,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湖边亭,阶上阁,风流无双;假山错落,石渠横跨东西,走过万家。美中不足的是,新园只是个坯子,石渠里并没有灌入水,亭台楼阁缺了植被的掩护,少了太多的婉约。以至于远处一群美娇娥从院落中走出,乍一看却好似石头里跳出似的,太唐突。 走来的当中两位妙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左边一人全身素白,眉目清冷,身子瘦瘦的,远远看去,叫人疑心是一阵风,转眼便要去了似的。这位便是老平国公大儿杜维之幼女杜慧心,杜兰君之妹。 另一位模样艳丽,身子娇美,桃红袄子白雪绫裙,远远地看来,人还未瞧清,脸上的笑已飞了来。这位是当今平国公杜研侧室毕姨娘之女杜慧音。 二人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走来,行了礼,正要说话,却被堵杜父打断,示意站在一旁赏景。 但这样的景色,欣赏起来未免让人心塞。这是什么意思? 杜无明眼里的疑惑愈发多了,杜兰君低着头,心里流转过无数猜想。 “爹爹,这园子还没建好呀?还不如到咱们的芹园去哪!”杜慧音看了阵子,只觉无趣,拉着杜父撒娇。 杜父转回身,看向一众小孩儿,最终目光聚焦在杜无明和杜兰君身上,“不错,这园子还差些点缀。无明,兰君,你二人如今也大了,该学会做事了。这园子,你二人各选一块地,亲自领了匠人去打理,里面的摆设也全由你们安排。之后,那块地便是你们的居所。平芳、慧心、慧音,你三人便协助他们。至于其他的,老沈会告诉你们的。” “父亲,这……不合适吧?”杜兰君面露难色,这园子的摆设设计什么的,他可是一窍不通。 杜无明蹙着眉,也觉着困难。 杜父哼道:“个中意味,你二人自行参透。一月后,我会来看,最佳者,全园之后的事宜便交由他打理。到时,端午宴便在这新园办。” 说罢,中年男子拂袖而去,一旁低调行事的沈三总管走上前来,打了声招呼便引着诸人到了院中一处大殿。 殿里空空的,只当中一张巨大桌案,案上陈列着一众小小屋房,虽是拳头大小,石阶纹路历历,斗拱分明,原是这新园的烫样。 粗略看现场已觉困难,再看小新园那数不胜数的细节,两位设计者头痛欲裂,满脸苦色。那杜慧音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待停下,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她拉过杜兰君到一边,踮起脚耳语了一阵。只说了一两句,杜兰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杜无明只听得一阵叽叽咕咕,诧异望去。那杜兰君丢来一个笑,意味不明。啧了声,杜公子扭过头,听沈三总管道话。 却见那沈三指着桌案烫样中的八处画上红圈的空地道:“老爷的意思,你二人自行寻一处作为你们的地儿。里面的建楼、画廊等一切都由自己心意设计。至于建设设计以及建材之类的,相关工匠已在一处静候,只待你们挑选。” 沈三说的越多,杜兰君越是兴奋,因为这一切已被慧音堂妹猜了个遍,他已经赢在了开头!却看那杜无明还是一脸呆样,杜兰君暗喜不已,感叹有个好堂妹真是不错。 杜平芳蹙眉问道:“沈叔,材料用人方面的银钱,可是我们自己安排?” 沈总管点头道:“不错,一切具备后,我会带你们去账房去领两千两银子。这便是你们之后的所有资金。” 两千两!对于平公府这不算大数目,但对于一众未经人事的公子小姐而言,这可是一笔巨款!任由他们使用,全部?一时众人联想纷纷,满脸笑意。 到底是没当过家的,沈三摇摇头,沉声道:“二位公子,请选地罢。” 众人围上桌案,细细看去,却见新园立于平地,却生生用白石堆砌出峰谷起伏的效果,八院错落于“山”间,依次向山上走去,到峰顶拐了道弯儿,之后的院子又往下去了。如此,立地最高的在峰顶,位置突出,入园即见;最矮的埋在重重山林之内,登顶难见。 杜无明正在思忖,杜兰君已举起手,指着那处山腰临湖的院落道:“沈叔,我选这里。” 那处院子挨着明湖,依山傍水,面北朝南,地势也适中,既无高峰之寒风,较低谷又多了许多光照和远景,真是一处佳地! 沈三点点头,这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选了好地方,之后的装饰便是如虎添翼了。 杜兰君得意洋洋地瞧着好堂兄,期望看到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毕竟勘地还不到须臾,恐怕这人都没反应过来,好地方就被他捞走了!要说他是如何做到的,当然少不了好堂妹的暗中帮助。早在他们进院之前,杜慧音便将这新园看了一遭,哪处好哪处坏,心里早有了主意。真乃天助他也! 却见杜无明面上平静如水,施施然点了点那最高处的院子,“沈叔,我要那里。” 杜兰君一阵失望,在心里冷笑,“哼,看你得意到几时。”这场比试,他一定会嬴!到时候,他不仅会得到打理新园的机会,母亲会因他出风头;他还能把杜无明踩在脚底,他会告诉全府,他就是比那人强!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2. 素殿双选会 冬夜寒冷,青岁乘着寒风,奔向沈三家。可怜的小书童在心里流泪,为啥耍帅的是他家公子,挨冻的却是他呢? 近了门,只见窗内灯火几点,外头黑不溜秋的,瞧不分明。只听得木门嘎吱关闭的轻响,再看窗棂外人影闪过,只一瞬间便消失了。 至于来客为何而来,自是不言而喻了。 切,动作倒真快。青岁撇了撇嘴,从树后绕出,朝那户人家走去。 *** 平公府的小厮坐在大堂,静静地等候着。 李承安面无表情,进屋迎出能找出的最体面的衣衫,一一换上。 莺嫂默默收拾出一个大大的包袱,放在桌上,又轻轻退出了屋子。 待出了屋,和煦的微笑又回到了那张脸上。李承安道:“劳烦朋友带路了。” 两人走出门,小院渐渐落在他们后头,门口站着老妇和中年女人,看着她们的孩子离去。 已是落日时分,李承安拜见宁夫人。夫人坐高堂,一半隐在阴影里。 “你到底还是留在了长安,日子过得如何?” “蒙夫人抬爱,做些小本生意,也挣了些钱,日子是能过的。” “府里近来修园,有些活没个去处,可分与你做些。阿福已经和你说了罢?你既来了,便好好干。” “是,夫人之恩,晚辈不敢忘。” 说道此处,宁夫人忽的有些动容,冷漠的笑脸多了几分温情,“你若要报我的恩,便助我儿无明。他虽聪慧,却不知人心险恶,若无人护着,到底是要吃亏的。” 李承安躬身行礼,垂眸道:“晚辈知道的。” *** 翌日辰正时分,沈总管派来的“快信”已送了来,提醒工匠师傅们已经在素殿里候着。 可怜沈无忧被迫加班,顶着晨风到了杜公子处。 杜公子精神抖擞,一身全新装扮,早已准备多时。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 这快信当然是提前打的招呼,比对家早些赶到,多些时间挑人,这岂不是天大的优势?可惜探听情报的法子不是他头一个想出来的,没法给这小丫头一个惊喜,这未免有些可惜。杜无明唉声叹气地想着,全然没注意到自家伴读万千笑中的一点幽怨。 当然优势是不可丢的,杜无明也不顾得起个大早,立即带着沈无忧和青岁赶去新园。 沈无忧一面走过石子路,一面望着周遭景色。新园虽是素坯模样,骨架到底是好看的。忽的,杜无明停住了脚,瞪着前方。沈无忧跟着住了脚,抬头望去。 却见新园素殿阶下,一群莺莺燕燕,杜兰君簇拥在人群里,身边跟着杜慧心和杜慧音。 两拨人竟是同时提前到达! “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少爷和五少爷争来争去,倒是沈总管得了利。”青岁嘀咕着,被杜无明看了眼,只好缩回舌头。 沈无忧知道爹的不容易,毕竟夹在两个公子之间,实在难做,若非跟着国公做事,此事之后必要倒霉。但到底是父女,得避嫌,也只能不作评价。 “别多嘴,沈总管已经给了我们想要的,这就足够了。我们走。”杜无明沉声道,向前走去。 沈无忧模糊看到杜公子身上飞起了一道功德,微微一笑,心里的幽怨少了几分。 对面的杜兰君瞧着人来,心里哪里想不到发生了什么,暗暗骂道:“姓沈的忒不地道,一口吃两家肉。” 杜慧音安慰道:“堂哥,咱们别和那下人置气了,且看他有几天好日子过。” 杜兰君哼了声,领着人登上阶梯,入殿去了。身后的杜无明一行也迅速跟上。 沈总管已站在殿中央,见二位公子到来,也不耽搁,请人站好在指定的位置便拍手示意。掌声停歇,空空的殿堂便里里外外站了数十位大汉,老少俱存,短衣装扮,垂手而立。 从他们沧桑的脸、粗糙的手亦可看出他们工匠的身份,但也有些人有所不同。譬如那当中的一位,金黄的波浪卷发以及雪白的肤色在一众黑发中原人中显得分外突出。有了这位“鸡群之鹤”,站在角落的小货郎一时也难以被人注意到。 沈无忧瞧着那头金发许久,感叹公府居然还雇了外国人来。那外国人竟是个年轻的,二十左右的年纪,肤白俊美,一对瞳孔幽蓝而深邃,映着那霜白的脸,像极了宛如白雪山顶的一汪碧湖。见人在看他,那人也不避讳,大方地冲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中外民俗到底不同,沈无忧适应不来这外国人的热烈,转而去打量其他匠人,毕竟等会儿选熟手可就全靠此刻的观察了。看了一圈儿,角落的小货郎轻轻落入小丫头的眼睛。 这人怎的也来了?沈无忧有些头痛。 待发现对方捕捉到自己的目光,抬头看来,沈无忧躲闪不及,迎着目光看了过去。 好在对方只是微微笑了笑,很快又低下了头。沈无忧松了口气,很快恢复平静,又去观察其他人。 见人已到齐,沈总管道:“现在开始选人,他们中职责各异,工钱也有所不同,两位公子记得将之计入成本,切记规划用钱,一旦用完,不可补充。” 两位杜公子早已等候多时,对这句话并不放在心里,钱什么的以后再说,现在抢到最出色的匠人才是他们要做的第一步! 只是没想到,杜无明施施然迈出腿,杜兰君和杜慧音已窜出七八步,双手遥遥指向那位金发男子,“我要你了。” 根据沈总管的可靠情报,这位外国友邦所获荣誉居众匠人最高,曾助一位单字王爷设计过府邸,获得高度评价。 至于这中原之地为何会出现一位外国人,这与近二十年发生的地理大航运分不开关系,番邦远居海外,资源匮乏,许多番邦人被迫冲向汪洋大海,一部分人摸到当今的大盛国,请求通商。皇帝考虑到自身地大物博,并未同意,但远来是客,允许部分番邦人来华参观。第一批番邦人受到皇帝礼遇,带回一大批礼物。一时几乎所有番邦人都知道在大洋的万里外,神奇的东方有一个黄金之国,那里有无数宝藏,从而掀起了来华热。 傲莱国王子梅洛素爱发明与探险,闻此,大感兴趣,飘洋过海来到这神秘的东方之地。但不想东方之国虽然富庶,但金钱几乎都在贵族和大富商的手里,留给他这位异乡客的只有奇高的物价。梅洛一面观光一面找工作,最终银钱耗尽,好在中途被一位工匠收留。之后又偶然接触到一位王爷,于是便有了开头的荣誉之说。干完活后,这位梅洛王子拒绝了王爷盛情,游走大盛,四处为需要帮助的人设计修建楼房。恰巧平公府招人,梅洛便来了。 能得到最尊贵的王爷的评价,这种工匠岂有不抢之理?杜兰君得意洋洋,庆幸自己提前买了情报。 杜无明当然也知道,只是想不到居然有人会为着抢人连公府的君子之仪也丢了,一时气得脸色发白。 沈无忧冷静地看向沈三,“总管,关于如何请人您还没交代规矩呢!总不能各凭脚力,看谁抢的快吧?那样的话,岂不是要丢了风度?公府的脸都要丢光了!” 青岁搭腔道:“是呀!哪能比谁快呢?不然这选人可就变成赛抓鸭了!” “啐!你是谁家的丫鬟?主子们还没说话,哪轮得到你这丫头片子?来人呀,掌嘴!”杜慧音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脸上娇美的笑瞬间便蒸发了。 旁边的丫鬟领了命,气势汹汹地杀向沈无忧。 沈无忧正想着如何应对,杜无明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身后。杜公子一双寒星目冷冷瞪着来人,呵斥道:“滚回去,本公子院里的人,你们也配碰?” 那三个丫鬟连忙跪在地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3. 新园小监工 小货郎抬起头看着人,面上微笑如故,但也没答应。杜兰君冷笑起来,“怎么,你也想和梅师傅那样坐地起价?听着,干好了,之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请人就请人,怎么还阴阳怪气起来了?能不能有点大家的气度?”杜无明不知何时跟了来,一开口便险些叫人气死,待看向小货郎时又瞬间变起脸,笑得阳光明媚,“师傅,你说是吧?” “你!你乱说!”杜兰君变了脸,恨恨地瞪着人,“你来不来?我一向不亏待人,总比一些只晓得耍嘴皮子的好!过了我这个村,可就没那家店了!” 杜无明冷笑一声,顺手揽着货郎,腰身一扭便把杜兰君挤到一边,微笑道:“李师傅,你看吾如何?” 两个大公子抢一个汉子的场面太过辣眼睛,沈无忧默默扭过脸不去看,心里回想着其他匠人的信息,忽的找到一个更为合适的。 她抬起头,似乎想提醒杜无明,但不知为何,那话语一直没有说出来。小丫头想了回,是了,六公子那处急需一位省钱的主,如果将此人才收入麾下,定然会赢得更大的优势。再说,李承安也不一定会选三公子吧,毕竟这位爷凶名远播来着? 李承安为难似的看着两人,哭笑不得道:“两位公子,在下只是一介草民,如何担得起……这般。盛情难却,但在下也只能选一位。” 杜兰君哼道:“那你选谁呢?” 杜无明夸张道:“要是落选的话,吾今晚大抵是睡不着觉的。” 小货郎不答,从腰间的布囊里取出一枚铜钱,道:“在下没法选,不如交由老天吧。正面则选三公子,反面则六公子,如何?” 杜兰君撇撇嘴,“成吧,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杜无明也无异议。 于是在两位公子的见证下,那枚铜钱高高飞起,直直地落回小货郎的手里。 李承安呼了口气,稳稳移开遮挡的手掌。两位公子探手看去,正面的“新元通宝”纹路赫然在目。 “好罢,在下选三公子。”小货郎收起铜钱,自觉地走向杜公子的阵营,离沈无忧约莫两米远。 这意味着他会留在公府至少一个月……沈无忧头痛起来。 杜兰君大叫晦气,心里的怨恨倒少了些,跟着杜慧音的提醒去雇了另一位监工。 出奇意料的是,那位监工居然自带一支队伍,全在这素殿里!头头一句话,剩下的工匠没有敢违背的。这样一来,杜兰君相当于一口气找到了一支成熟的团队。 给杜无明留下的自然是一支散装队伍了。虽然里面不乏技术超人的大师,但修园讲究的是配合,大师却往往脾气古怪,个性鲜明,工程能推进少不得其他人的让步。如此这般,十个大师凑在一起恐怕连“配合”二字都不会写了! 杜兰君得意洋洋,“哼,真没眼色,这么大一颗明珠,打着灯也瞧不见,偏偏要找一个门外汉。阿兄,北门街外有个林大夫治眼睛可灵得很,回去后赶紧把人家请来吧!” 杜慧音掩嘴而笑,拉着人的袖子,“堂哥,你真是的,你这样讲,阿兄会生气的,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杜无明哼了声,“弟弟知道得这般清楚,想来是亲自领略过大夫的医技咯?无怪最近看你耳清目明,原是这个缘故。” 一言飞出,杜兰君正在过门槛,闻言气得差点绊一跤,趔趄了一回,气哼哼地撇下“到时候看你的好戏!”便飞也似的离开了。 梅洛大师混在一众工匠中,只回眸瞧了人几眼,依依不舍地去了。 路上,杜兰君越想越气,扭头看着堂妹怨道:“杜无明那样欺负我,你怎么也不替我说话?” 杜慧音敛下眉目,挤出一个苦笑,“堂哥,你们男人的事,女人能插什么嘴呢?娘说了,女人的敌人永远是女人,你们男人的敌人当然是男人啊。” 杜兰君挠挠头,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面对冰凉的现实,杜无明毫不在意,看着留下的大师们,叉着腰大笑:“在座的都是好汉!与好汉同行,实乃人生极乐!” 留下的工匠们原本预感不妙,此刻却也被感染,抚掌大笑,“三公子,我们跟定你了!” 沈总管道:“好,选人会就此结束。请各位尽快做好计划施工。至于银子,由两位公子差人去账房处记名领取即可。府里还有其他事,我先去了。” 总管走得飞快,留下包工与众人联谊感情。 只拉了几句话,杜无明便要带着工匠们出外喝酒接风洗尘。沈无忧正思索着要不要跟来,杜无明停了下来,笑嘻嘻地看着小丫鬟道:“丫头,酒馆里乱呢,你不用跟来,回去休息吧。” 沈无忧站住了脚,点点头,“好,公子你有伤,少喝点。” 杜无明眉眼弯弯,“吾会的。”说罢,他看了眼雇来的匠人们,发现李承安还未动脚。 疑惑的眼神飞到半路已被人捕捉到,李承安拱手行礼,抱歉道:“公子,在下喝不得酒,一沾就倒,恕难以奉陪。” 杜无明挑了挑眉,倒也谅解了,只是道:“既如此,吾去寻个人教你些府里行走的规矩,免得冲撞了府里的人,无端惹来罪过。” 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丫鬟,沈无忧“当仁不让”地担下这一责任,“微笑”道:“公子,你去吧,剩下的事情奴家来安排。” 杜公子爽朗一笑,“好极,等吾回来了,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男子招呼着匠人们浩浩荡荡地出了素殿,留下身后的青岁哭号着追来,“公子!公子!别丢下小的呀!您走慢些!” 杜公子炫酷地走出半里路,直到将那素殿远远撇在身后。严肃的脸忽的松下来,扭头看向一旁的小厮,“吾刚刚如何?” 青岁无语,面上笑得谄媚,夸张道:“公子最俊了,人家要是个女子,恨不得嫁与您呢!” 杜公子满意地扭回头,摆手道:“婚嫁之事可就免了,大丈夫事业未成,何以家为。” 偌大的殿堂瞬息间便剩下沈无忧和李承安两人了,空气寂静得可怕。 沈无忧道:“天色尚早,我带你认些平日走的路罢。” 李承安微笑道:“那便麻烦无忧姑娘了。” 小丫鬟面孔扭曲起来,叹息道:“府里与外头到底是不同的,你叫我沈姑娘便是了。”当然,只是不能叫她“无忧”而已,这个名字不能存在于公府,一旦被人听到,那自是一场灾祸。至于为何不讲清,为何要平白递出去一个把柄呢? 李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4. 高台大施工 杜公子寻的好地方,普通匠人看了眼前一黑,大师见了蹙眉,一字号的莫师傅瞥了一眼,便不忍再看。 此处立于九丈石阶之上,高处不胜寒。大盛虽盛行石砌筑基法,但这最高处往往只是设成观景台,便是有建屋子的,也并不常住。像杜公子那般一上来便开口说要建住所的,一百个里也难见一个。 三院,河泽堂。杜无明叫来主管的两位,即莫师傅和李承安,来他的屋子商谈设计图志的事。 杜无明不明白,“这至高处哪里不好?仰头是青天,低头是大地,活的多恣意!做什么要呆在人脚底,仰人鼻息?” 老莫道:“公子是有志向的人。但现在有个问题,老汉虽做了半辈子的图,设计的屋子不计其数,但从未在这高台建过院子。恐怕,所制之图未必合公子心意。” 杜无明挠挠头,“从未做过的事,就那般难?莫师傅,你再想想?” 老莫苦笑道:“老汉虽有名号,但年纪也大了,不比年轻时巧思不断。如今要做这新意的,需公子您出想法,好汉穷尽平生技,尽量还原。” 淦!敢情他请个制图匠,到头来还得自己想那院子是个什么模样!杜公子一阵头大,念着那小丫头就在一旁,只好压着不发作,但眉头已然蹙起。 莫师傅见人严肃的模样,慌忙着便要曲腿下跪求饶,心中暗暗叫苦,要是得罪了这位三少爷,他可就完了。一面心里也冤枉,请他的人完全没告诉他该做什么,他不敢违抗国公的威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跳进大坑。 沈无忧不喜这屋里气氛,也蹙起眉思量怎的过了这关。 小监工忽然道:“公子,在下有话要说。” 杜无明也不指望一个货郎能说出什么高见,只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自己坐回太师椅,架着副二郎腿。 李承安拱了拱手,谦虚道:“在下不是行内人,所言若有错,还请诸位指正。” “真啰嗦。”杜无明撑着头,一听这文绉绉的话便打起瞌睡来,恨不得堵住对方即将发出的长篇大论。 李承安客气完,当即进入正题,“在下做的是买卖生意,想着这修园与做生意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杜公子掀起眼帘,生出几分兴趣,这两件事风流马不相及,能有什么相同的? “我们做生意的总是要到不同的地方,千里风俗异,做生意要有不同的法子。”李承安道。 “是吗?那你岂不是要记成千上万种法子?”杜无明惊讶道。 “不必如此。我们一般将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拆了看,与大体特点相似的部分分了出来,以寻常法待之。至于当地的特色,便单独想了新法来应对。但即便是这特色,其中亦有寻常处,掌握了主流法子,处理起来并不用麻烦。” 考虑到这实在绕耳,李承安便举了个例子,“譬如北方有个镇子,当地人并无穿鞋的习惯,我们自然不能如寻常地那般搬了鞋子去卖。” “哦,那里的人不穿鞋,但下雨会打伞,你们便贩了伞去卖?”杜无明接腔道。 李承安笑道:“是,公子说对了。” “嗯,也就是说,我们要建的院子,有寻常屋子的特点,便按莫师傅的老法子做;至于如何适应这高地,便由我们想新法子。”杜无明站起身来,恍然大悟,心里的结忽的小了许多。 “公子英明。”小监工退回原处,抚掌微笑。 这人,还真有几把刷子。小丫头看了人一眼,对人的了解深了些。 “是吾思虑不周,莫师傅,你起来吧。”杜公子松了口,屋里的气氛极速回暖。 老莫连忙起身,口中称谢,站到小监工身旁时投出一个感激的目光,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不必放在心上。 “总觉得缺点什么。”杜无明又道,“世间屋宇千万间,若仅仅照着一地特色修建,难免多雷同之作。若要与众不同,又该如何?” 莫师傅脚跟还未站稳,又一个平生未闻的难题兜头盖脸打来,叫老人家一颗老心几乎停滞。 寒风又刮了来,莫师傅在心里哀嚎,三公子的银子当真难挣! 青岁试探道:“屋子、亭子啥的取个不同的名儿,不就成了?” 杜公子哼道:“不错,屋子亭子都叫你青岁的大名,倒的确是与众不同。” 可怜的小书童扁起嘴,眼泪涌上眼眶,打死也不肯再说。 李承安心里模糊有些想法,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小丫鬟喉咙微动,似乎要说话,便咽下话头。 待人还是这么霸道,混世魔王名副其实!沈无忧忍无可忍,出言道:“公子,你要找的,大抵是‘道’。天下千万术,源头唯一道。比如人有千万,因心中思想而不同;文章无数,因文中情思相异。屋宇若要不同,需要你找出其中之道,其余装饰,贯通其道即可。” “对啦!就是这样!”杜公子兴奋起来,“吾要的道就是——逍遥!” 于是新三院的名字也落了下来,就称:“逍遥远”,三公子觉得“院”这字挂在匾上缺了意蕴,索性改成“远”,人生快意,总需一场远行。 莫师傅心想,原来三公子喜欢敞开式的,心里立刻飞起一串设计图样。 打通了设计制图的第一关,后续进度飞速发展。 莫师傅画出底图,照着敞开的样式,院外墙壁尽数撤了去,院内院外界限模糊,花丛茂林自正门处一路顺着石阶延绵而上,在院里绽放。 内里主殿设成一高楼,照杜公子的心意本想建个九层,但到第三层这高度便要超制,便只好停止。 屋宇之间,不设围墙,以修竹篱笆间隔。以白石悬桥联通各地,悬桥之下,野花生长。 植被几乎覆盖了整座院子,中间甚至人为挖出枝蔓横斜的小型河道,连接各处。 至于最为困难的运水问题,李承安与众工匠改装了民间的筒车,连用七十二路水渠将水运上高台,再绕个圈儿,在另一处蜿蜒下台,流入明湖,实现水源地面循环。 当然,以上就目前而言只是设想,还停留在画纸上。但只看那交缠的黑白线条,“逍遥远”融于自然,逍遥世外的气息也可窥见一二,美得让人吃惊。 然,在距离施工中间还有一个问题,其中所涉及的各类成本种类繁多,顺序杂乱,资金又广受限制,计算可谓难如登天。工匠们大字不识,如何做得账?这些数据远超李承安算力,叫人算起来恐怕耗时过多。 杜无明道:“待吾去账房拉几个伙计来。”不料却被告知,府里人手不足,沈总管建议自行解决。 小监工叹了口气,只好冒着掉光头发的风险上阵。 杜无明感动道:“李师傅,放心去做,吾会给你涨薪水的。” 李承安微笑道:“公子真是暖心。” 是夜,小监工提着厚厚一打从工匠那记录的材料,轻轻叹着气,预备往自己住处走去。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李承安,留步。” 小监工耳尖红了些,回过头,笑容满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5. 远行生风波(一) 公府采购是大事情,光是大件便有十多种。若是要挑好的,非得专程跑到产地去订。 但此次工程结得急,剩下的时间不过月余。白石好木之物的产地往往在千里外的村县里,便是乘着三峡夏水,一日可至千百里,算上这开采运输的时间,少说也得耽误个三五天。而时间却是最耽误不得的。 李承安乘着快舟,眉头深深蹙起。跟来的青岁没法相助,正伏在船边一泻千里,自顾不暇。 那两个总管处派出的老伙计倒是一脸淡然,闲坐船棚剔着牙互相打趣。 小监工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两包烟草送了去,谦卑道:“王叔,赵叔,此行辛苦两位了。” 那二人互相看了看,笑呵呵地收过礼物。留着络腮胡的王二递过去一张板凳,笑道:“李兄弟,你坐,这路还长呢。” 李承安叹息着将心中的疑虑说出,道:“晚辈走的路太短,担此重任实在羞愧。” “不要紧,这不就我们两个来嘛!李兄弟,你呀,只消算好账,剩下的咱俩干。坐,坐!”一旁的赵四嬉笑着拉人坐下,又给人递来一只水囊,“喝点茶水,听老哥给你讲讲。” 平公府到底是皇商出身,现在子弟里虽然做官的多,商业不如过去那般兴旺,但杜家人历代积攒下的商号已遍布大半个大盛,涉及各行各业。 一个商号经营着一片区域,这本平平无奇,但杜家商号借着早些年的皇权特许,硬是像政权那般打出了一条从长安蔓延到县城的商线。 这意味着,要找一个小村庄的资源,只要找到上级的商号,多少是能调出一些现货的,之后的也能走捷径预定,可比寻常做生意快多了。 一行话,却仿佛一场大风,将人带到一片全新的世界。李承安喃喃道:“神奇,居然还能这样,省了多少心力啊!” 王二和赵四笑了笑,“是的,现在我们买木材只去省府便是了。” 话虽如此,但要买的货物种类太多,路途难免颠簸。 正是:东城买好木,西城买绿植;北城买白石,南城买新铁。 只是两天,李承安站在地面的时间不过一个时辰,寻常时候不是在马背上便是在舟船里,睡眠中也在赶路。 两位老伙计看了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6. 远行生风波(二) 李承安面不改色,“那位于我,高于男女之情,休要轻薄了她。” “呦呵,李兄弟一看就是念过书的,这想的那般深。不想咱们这等粗人,喜欢哪家娘子,只管买了好东西送去,讨个嘴儿。” 小货郎蹙起眉头,看向别处,似是为同伴的粗鲁感到苦恼。在碎发间,男子的耳尖红红的,不曾为人所见。 青岁瞧着这斯文人,惊叹这人居然还有心上人,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儿。若是府里的,莫非是那位…… 想到这里,小书童发现秘宝似的,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叫道:“李公子,你是不是喜欢……” 一语未毕,小书童□□的马匹忽然嘶鸣一声,拼了命地向前跑去。带着青岁风一样地消失了,空气里只留下小书童惊恐的尖叫声。 两位老手连忙驱马追去,小货郎抱歉地叹了口气,收回脚底的尖刺,也赶了去。 好在青岁只是给带着跑到了一里远,马止了惊便停住了脚。小书童趴在地上大吐特吐,直吐得泪眼朦胧,在心里后悔诋毁了那位沈姑娘。 李承安跳下马,给人递去鼻壶,吸一口便能去呕意。 一番折腾,一行人竟是到了于都城附近,再多走一里便进了城,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炷香。 订货的人早在前日便由李承安方派出,今日主家只需验了货付款即可。 负责接待平公府采购方的是本地的一家商号,名“庆荣堂”,掌柜的是个姓陈的中年人,帮着公府代理已有十五个年头了。 陈掌柜和王二、赵四二人是老熟识,模糊瞥了眼公府的凭证便带着人去看货了。 涉及到一院的装饰,布匹的种类不可避免的繁多起来。布匹的学问可深呢,不同种类的布匹的特点相异,做的成品也各有不同。 譬如这锦,质地厚重,颜色鲜艳,珍贵无比,一般用来用于制衣,或装饰客厅;又如这绫,轻薄透气,用作夏衣在适合不过;至于便宜耐用的麻布粗布,富贵人家可用于做地毯挂墙织物,普通人家可用以制衣…… 一个大类里,根据产地等其他特征又产生各种分支,光是锦便能分成蜀锦、宋锦、云锦等大大小小三十种,非专业人士难以辨别。 公府订购的其他物资李承安并不熟悉,只好在两位帮手的协助下做成;至于这布匹生意,李老板自能亲自操刀,修了两位老伙计给出的单子,添添改改几处,既省钱又得体,叫人佩服不已。 验货的过程严谨而迅速,毕竟是公府下的商号,办事并不马虎。 只是到了付账时叫人大吃一惊,那些布匹的价格,生生比李承安在嵩江大市场了解的价格要多上三成! 不仅仅是大市场,便是与其他商号相比,这价格也只高不低! 李承安停下签单子的手,笑道:“陈掌柜,这价钱莫不是错了,似乎多了些。” 陈掌柜僵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7. 远行生风波(三) 顾客抱着头蜂拥跑出,险些绊在一起;门里布匹被披甲人粗暴地扯在地上,里里外外一塌糊涂。掌柜的去阻拦,口中叫着冤,给一把推到在地,现场怎一个惨不忍睹。 “啧,真可怜。没来由的,这祸就从天上掉下来了。”赵四斜眼瞥着,叹了口气,又扭回头吃着碗里的热汤饼。 王二木着脸,他瞧多了官兵的暴虐,早已见惯不惯,只是好奇道:“怪的很,皇上用的东西也敢偷,不知那是什么好东西?” 李承安敛下眉目,默默地喝着汤。大概是道边的哭声太厉害,碗里面的味道也不那么香了。 只青岁和赵四起了兴趣,凑过去扯天扯地,讲着江湖中传说的各样神布,有说陛下丢的是遇火不燃的火浣布,也有说是丢了金银线织成的黄金丝。 青岁的答案给人嘲笑,小书童气哼哼道,“咱们去问问不就成了。” 王二拉住人的袖子,摇头道:“不能现在去,至少得等人走了才行。” 一行人便继续吃面,店里的掌柜看都查得差不多了,谄笑着递去银钱。打头的军官捏着钱袋,再看的确没什么可疑物品,笑道:“原是一场误会。”招招手便带着兵去了下一家。 下一家正是平公府商号,只转了圈,收了钱便去了,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书童龇牙吐舌,“这些人也太猖狂了,这青天白日的,便敲诈人!” “你呀,跟在公子身边,没见过几回人间罢?”王二摇摇头,推了人一把,“你去问。” 李承安一行走到那家店里,店主正招呼着伙计收拾,听了脚步声,头也不抬,恹恹道地摇摇手,道:“对不住,小店暂时关门,中午再开。” 青岁去问那皇宫布的事,一举刺痛店家的心。 掌柜唉声叹气的,拉过一只凳子一屁股坐下,一双可怜的红眼张望着人,“唉,你们说这算个什么事呢?皇上丢了个啥宝贝不好?偏偏丢了月明丝!这丝贵啊,一匹千两,但和咱好些的万丝络瞧着九成相似!派来找的又都是些不懂布的,唉!不知有多少人要被冤枉,平白给敲去血汗钱!” “老兄受这无妄之灾,实在是委屈了。”李承安叹息道。 掌柜的更是激动,一双豆泡眼鼓起,恨恨道:“老天没眼!当官的,披甲的,是个人都拣着咱们商人欺负!” 正激愤着,门里忽然闯进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铠甲撞击的清脆声回荡在小屋里。 “哼,就知道你这老儿不老实!来人啊,拉下去审!”军官冷笑一声,话音刚落便有两人冲来将人拉走。 “至于你们,同奸人交情不浅呀?”军官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远行生风波(四) 小货郎怎…… !!!王二和赵四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翻到船帘边,透过空隙往外看去。 却见数十米外,火把明灭,七八朵,鬼火似的,幽幽地浮在空中。朦胧的阴影下,舟身仿佛一条毒蛇,逶迤着向人爬来。 王二低声叫糟,连忙招呼人全部取了船桨划水。 “王叔,那说不定也是赶路的旅客呢,做什么那么紧张?”青岁握着木桨,一脸茫然。 “江湖规矩,夜里走水路的,两家船距离不可少于十丈。那艘船挨得那般近,船上也没面旗帜,必然是贼!”王二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冷静,无比狂躁。 “妈的,一路平安,怎的在这尾巴里遇到了盗贼?真是晦气!”赵四啐了口唾沫在手上,拼了命地划。 “快快快!这些人估计也发现了不对劲,要追来了!”王二暴躁叫起来。 “不错,他们追来了!”手臂极力运作中,李承安勉力往后一望,果真瞧见后头那船加快速度追来,毫不掩饰意图,水花拍得溅起老高。 寒夜的寂静便碎在波涛里。 两方实力悬殊。平公府处虽然赶时间雇的是快船,但毕竟人太少,加上船夫也不过才五人,对方却至少有八人! 尽管都拼了命的划,两船的距离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小书童甚至都看到了火把下盗贼的刀光,冷森森。 今夜无月,天是死亡般的黑寂。刀面映着火,红彤彤的,仿佛沾满了血,带着危险的杀意。 “我们跑不掉啊!把剩下的钱都给他们吧!反正也不剩多少了啊!”小书童吓得掉出眼泪,浑身激烈颤抖。 老天,他哪里遭过这种罪!平生最可怕的也不过是被自家公子恐吓,至多吃点皮肉之苦罢了,哪里和真刀真枪打过交道! “不对劲,我们一路几乎没在外人面前露过财,怎么会被这些强盗盯上?再说,我在这条水路上也走过四五年,从未听过这里闹贼!此事定有蹊跷,千万别落在这伙人手里!”王二骂骂咧咧,额头滚滚掉着冷汗,逃命不到小半柱香的功夫,他的衣衫已全部湿透了。 “老哥们!还是把钱给他们吧,你既不知他们底细,如何确定他们一定会要我们性命?反倒是咱们这样跑,万一惹火了他们才是糟糕!”船夫叫苦不已,他只是为了多赚些钱才接这趟,可不想把命也给丢了! “妈的,闭嘴!你懂个屁!我们跑江湖的,杀人越货的见多了!”赵四骂道,逮着空狠狠往后一看,要命,那鬼船已经离他们不到一丈了! 他们要被追上了!!! 船上的人大声叫着:“喂!前面的朋友,不要害怕!兄弟几个缺钱了,只是借点钱,不伤你们性命!” 船夫如释重负,手中的船桨也慢了,叫道:“是啊,你们听,他们说不伤人命!” “别信他们!”李承安的声音忽然响起,随之而起的还有倏忽间的明光,只在人手上停了一瞬间,便化作弧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远行生风波(完) 我们有…… 李承安叹道:“莫怕,我们会赔的。” 当下更要紧的事自然是上岸,于是感叹了几句,众人便朝着远岸上模糊的光点游去。 之后靠着王二赵四对地形的熟悉,一行人摸索着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找到了一个镇子。 寻着镇里的人家租船时,王二一摸怀里,却只摸的零星几块碎银,那还是他买酒找的,至于荷包里的银子,恐怕已经与荷包一道进了江。 其他人也找去,居然都丢的差不多了!拼凑出的钱勉强够付一只船的租金,再讨上几声价,便能多出几碗面。 青岁苦着脸,“亏大发了,那跟被抢劫有啥区别?”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性命无虞就是最大的福气,那些掉进江里的钱,就当献给河神了,说不定就是他老人家保佑的我们活下来哪!”王二不以为意,付了船钱,让李承安和青岁先回去复命。 至于他们二人,则留下来,明日再去查探那伙盗贼的情况。 “李兄弟,尽快赶往府里告与沈总管,让人带了钱来!”王二道。 李承安看着隐隐发青的天际,也不再推辞,“我会的,你们保重!” 颠簸许久,二人终是再次上了回府的船。小书童受了惊吓,又在水里泡了许久,浑身早已没理气力,也顾不得嫌弃渔船上挥散不去的鱼腥味,一骨碌倒在船板上。 “啊呀,可把我累死了,又是划水又是凫水的,还走了一个时辰的路!就是铁人也遭不住呀!回去少爷非得好好地赏我才行……”青岁闭着眼睛说了好一阵子话,始终没等到对方的附和,心里暗暗吃惊。架不住好奇,他挣扎着抬起头,去看那人是不是睡着了。 天际苍穹微蓝,李承安的身影朦胧在天光里,只看得到一个挺直着脊背的身影,那颗头颅仰起,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似有所思。 “哎呦,李公子,你莫不是还盼着天亮?老天呀,你不想睡觉吗?”小书童瞠目结舌。 李承安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将明的天,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一首诗。他说:“天亮的时候,我和一个人有个约定……” 天大明,沈无忧已经到了施工处上班。昨日第一批建材已经进了府,杜无明当即招呼人开始施工。 山腰的杜兰君在前天便叮叮当当的开始动工了,天晓得这帮人是怎么做到比他们的速度还快的。 相对于念圣贤书,杜公子明显对修建府院更有兴趣,大清早的便跟着工匠到了工地,工匠施工时便走来走去观看,把其他工匠吓得不轻,生怕这位尊贵的公子叫掉下的瓦片给误伤了。 照杜无明的意思,沈无忧得一同跟着来,主打一个精神陪伴。好在有山腰的梅姐姐来看人。 原来是五小姐杜慧心跟着两个兄弟姐妹看了几天施工,终于忍不了此地的噪杂无聊,带着贴身的丫鬟去了,只是留了对不那么亲近的丫鬟下来,权作代表罢了。 杜慧心打听到知秋与那沈丫头相熟,把人打发了去,只管探听施工情报。 杜无明知道这件事,毫不在意,随意道:“报呗,本公子可不怕。要说怕,就怕叫那下作小人知道本公子的英明,把胆给吓破了!” 两人坐在暂时用不着的白云石上说着话。太阳从天边升起,金光星子似的落满人间,雾气渐渐的散了,天际苍茫,忽的飞起一串黑鸟,印在女子眼里。 知秋见人忽的发起了呆,打趣道:“阿忧,莫不是那雀儿衔去了你的魂儿?” 沈无忧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快到卯时了。” “卯时?卯时怎么了?”知秋奇怪道,“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不,什么事也没有,许是一场玩笑话。”沈无忧勾着头,有些苦恼的样子,“我为什么要在乎呢?” 历经两个时辰的飘荡,李承安终于进了东街。遇上遇到卖货的殷五,小货郎交代了些事情,汉子点头应下。 在最后,男子犹豫了下,红着脸对人耳语一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净土起风尘(一) 沈无忧…… 三月初春,卯正时分,天地间犹然雾蒙蒙一片。 三院,明华房,明灯高照。 重重帷幔间,红丝逶迤,当中立着一位男子,舒展开双臂,任由身边四个丫鬟为其覆上衣衫。 “公子,您贵为国公世子,何苦和那些泥腿子一道儿上工?您若信不过那监工,倒不妨派个机灵的小厮去看着,何必劳您贵体?”女子指若葱管,替人正着衣领,抚去褶皱,眉头蹙了许久,终于还是说了话。 杜无明哼了声,“本公子喜欢,用不着你管。做好你的分内事就行。” “分内事……”洵儿低下头,悄然绕到人背后,整理衣领的功夫,几乎要贴上那副脊背,“公子,奴家便是服侍您的。您在外风雨了这许多天,黑了,也瘦了。那沈丫头又是个不做事的,没有照顾好公子,还是让奴家跟着您服侍吧。” 挨得太近,女子几乎都要听到那身姿下有力的心跳了,面上不由得飞上几抹薄红。 春花了然,低着头系着前方的玉环,假装自己只是一泡空气。 暖阁里的香炉尚在飘着袅袅紫烟,貌美的女子双手顺着丝衣下滑,虚环上男子的腰身。灯光朦胧,罩上了多少暧昧。 可惜男子冷漠,几言打破氛围。 “本公子已说过,院外,不许你跟着。这句话我不想再说第三次。”杜无明拂开那双手,大氅一甩便脱离了那温柔乡。 “记着,你是我娘塞来的。留着你也不过是看在我娘的份上,你最好摆正好自己的位置,别再让我恶心!”冷公子冷冷道,头也不回,推开门便出去了。 屋外不远处站着个女子,罩在乌青披风里,雪褶裙,白布鞋,此间青绿,不见风尘;发间却又垂下一截发带,鲜红似火,因着多了分烟火气。 杜无明走到那人面前,脸上倏忽间便起了笑容,连请人偕行也变得风度翩翩起来。 初春的冷风闯进暖阁,吹冷人心。女子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垮下,扭曲成半哭半笑的模样。被丢下的手白嫩若葱管,染了花汁的指头红艳艳,仿佛失了气力,片刻后又青筋暴起,狠狠地攥着衣裙。 “为什么!为什么!我哪里不如那沈无忧!我陪了公子八年啊,八年的情谊还不如那丫头的一个月吗!”洵儿叫着,瞪着地毯,泪水滚滚而出。 绯月瞧着外头,惊呼道:“哎呀,我少拿了个东西,得回房去了。”说着悄然离去,谁也没理会这人的消失。 春花秋月凑了来,扶着人坐到侧椅,好声安慰道:“洵姐姐,你莫要因那贱蹄子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呀!您也别担心那蹄子做坏呢!咱都瞧见了,她和那新来的监工成日眉来眼去的,指不定都啃上嘴了呢!” “哎呀,那这蹄子还勾引咱公子!好个贪心的坏坯子!这般会装,也无怪洵姐姐看走了眼,把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1章 净土起风尘(二) 谁偷了…… 墙外,杜无明一路脊背挺得笔直,特意比人多走半步,风吹来的时候,大半便教他挡在身前。 青岁凑了来,给人提着领子拧到另一边。 沈无忧正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琢磨着那位洵儿姑娘的心思,因此也没注意到男子的小动作。 “咳咳!”杜公子笼着袖子,故作矜贵地垂眸瞥着人。 沈无忧:? 杜无明弯下腰,俯身凑到人的耳畔,附耳轻语:“喂,丫头,吾帅不帅?” 沈无忧有些心堵,干巴巴道:“公子俊美无双,奴家是看在眼里的。” 杜公子很满意,露出大大一个笑,直起腰继续走。很好!他的作战计划非常有效,这丫头已经看到他的英姿了,届时只要他再稍加努力一把,将人拿捏在手里岂不是轻轻松松? 沈无忧更是奇怪,这人小孩气性,那洵儿为何会露出那样绝望的表情?这家伙到底怎么惹人家了? 但沈家夫妇早教过女儿不要过问主子的私事,沈无忧记在心里,便也不去问。 * 李承安收拾好衣装,凭记忆取出纸笔,将一路购置货物的商单以及店家返还的金额记下,带着这份账求见宁夫人。 这个时候的宁夫人是很忙的,等着禀告的丫鬟小厮在门外排了一溜,盈儿正站在门里理着秩序。 李承安默默站在队尾,只盼能早些回去。 身旁忽的走来一个小丫鬟,附耳道:“盈姐姐请你跟着我走,从侧门见夫人,莫要惊动其他人。” 李承安应下,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待人进屋的时候,浮山堂只宁夫人和盈儿,外间站着几个伺候的丫鬟,隔着屏风,谁也瞧不分明。 宁夫人无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珠光宝气的富贵模样,闲饮热茶,独坐高椅。 “李承安拜见夫人。”李承安拱手行礼。 “免礼,此行辛苦你了。”宁夫人道,“沈总管已和我说了,你对无明的事很上心,很好。” 李承安道:“在下惶恐,不过在其位,谋其职罢了。本该早些时候来汇报,只是路上出了些事,账目都泡在了江里。在下重新写了份,请夫人过目。”说罢,呈上那份商单。 盈儿取来献给宁夫人,后者边看边说:“不妨事,各商号的卖价,府里都是有记录的,倒是辛劳你再记一遍了。” 待看到那一笔笔的返钱,宁夫人有些好笑,“店掌柜的给你银子,你不敢收么,还要记下来?” 李承安道:“为公子办事,不应生贪心。只是店家一再说规矩如此,不可违抗。在下没法子,只好记下,只待交还与夫人。只是那些银子,现在已经落在了江里。” “你呀……”宁夫人本想感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2章 净土起风尘(三) 沈青天…… 一路上,杜公子走得虎虎生风,自信的模样叫人看着忧心。 沈无忧问:“公子,你恐怕没做过这种事情,种种要紧处须得知晓。比如这头一项,你如何去找他呢?” 杜无明想了想,“娘要训人,从来都是召人来,吾也把那狗儿召来。” “不错,但人召来了,你又将如何处置那何狗儿?若是以地位压人,恐怕会适得其反。” 后一句话直接把人噎住,杜无明哼道:“他做错了事,还不许本公子说他不成?” 沈无忧心堵起来,这纨绔哪晓得底下的盘枝错节,做起事来怕不是乱上加乱。为了清静!小丫鬟叹了口气,“公子,你还是歇着吧,这问话里门道可多呢。” “哦?”杜无明倒起了兴趣,比起自己出风头,他倒是想看看这丫头怎么做正经事。 三公子移步到一处闲亭,悠闲地坐着。 沈无忧叫来小厮去将人叫来,又召来一个眼熟的小厮询问那何狗儿的底细,知晓那是个好赌的醉鬼,平日里没少倒卖府里一些不显眼的小东西,仗着干娘是那东门的洪嫂,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人走后,小丫鬟低着头思索,连身后的杜公子也忘了。 杜无明头回听到下人间的冗杂关系,感叹这人情世故真是遍布没个角落。那这位胆肥的小丫头又会如何对付那条无赖?男子意味深长的目光越过屏风,静静地投在那道微微纤瘦的身影上。 那何狗儿在千呼万唤中,终于踱到了大堂,一进门,滚滚的酒臭味扑面而来,把人熏的眉头紧蹙。 细长汉子醉眼挑了遭屋子,只瞧见面前这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心里的畏惧转眼消了大半,连着行礼也懒洋洋的,出言更是轻佻:“何大见过大姑娘!” 沈无忧面无表情,“我姓沈,代三公子处来问你,逍遥远那三百株枫树苗、五十坛”‘玉君子’、四十坛‘蔷柳’、六十坛‘白牡丹’是谁搬的?” 何狗儿满不在乎,“俺搬的,搬的时候,俺还发现有几株苗儿焉儿巴脑的,花也有几盆破了,便自作主张撇了去。姑娘要是来问那几棵花,怕是要去府外的灰坑找去了,只是腿脚须快些,不然可就给街道司的抬走了。” “哼,那倒不必,我看那花儿树儿在市场上长得旺呢。”沈无忧冷笑道。 “你什么意思!便是三公子的人也不能诬人清白!”听到倒卖花树的事实暴露,细长汉子心里慌起来,面上犹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清不清白,自己是清楚的,无需他人佐证。你在府里也做了十年的事,不知道你干娘有没有教你,下人打碎主家器物该如何处置?”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3章 净土起风尘(四) 李先生…… 杜无明低下头去听,沈无忧却住了口,只叹道:“是奴家多嘴了。这是奴家的私事,公子听了,也无甚意义,还是快些儿赶回去,免得群龙无首,倒生了差错。” 话虽然只说了一半,沈无忧不求攀附荣华的心却是杜无明看在眼里的,他本该想着利用这点哄那人与自己合作糊弄老娘,但在彼时彼刻,他的脑中只想着,这丫头与别人真是不同。这份不同,无法用语言表达,杜无明只知道,他若是那自由的雄鹰,沈无忧便是那高天白云,他喜欢这种感觉。 当然,杜公子素来鄙视沉溺女色之人,只当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很快便反应过来,晃晃脑袋便不再去想。回了逍遥远,杜无明说要去看看工匠铺瓦,只道那处危险,教人去寻好友,别再跟来。 沈无忧巴不得如此,当即扭头便走。身边工匠来来去去,小丫鬟心底有些紧张。明晃晃的太阳已挂在头顶,估摸着也到了日中,李承安只是请了半天假,照理也该来了。说不定,他就在这附近。 那李承安见了她,保准又是一个孩子气的笑,然后打招呼:“沈姑娘,午安。”和过去的数日一样。之前她能以人情世故的客套解释,回个笑的也就过去了,现在,既然不是人情世故,她又该如何回应?沈无忧有些生气,李承安要是个姑娘就好了,大不了拉着他和梅姐姐一起做朋友嘛。 到底该怎么办呢?小丫头苦恼着,心里忽然想起阿爹的话。沈三说,以朋友之法对待朋友,以同僚之法对待同僚。只要知道李承安究竟是什么,她就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李承安为什么对她那么好?沈无忧想起前些日子想问的话,今儿想起来了,李承安也回来了,也该问问了。 想通了一个问题,小丫头心里舒服多了,脸上多了些笑,问工匠的时候,人家都暗暗吃惊,心想这姑娘成日冷冷清清的,不想是个会笑的。 工匠们说李监工并没有来,又道早上看到他出了府,大概是要回家料理些事情,这个时候估摸着也回了院子里,再等上几刻,他估计就来了。 沈无忧谢了人,想了想,下了石阶,拐了几道弯到杜兰君的林园。园子里忙碌着一众工匠,设计师梅洛站在人群中间,宝贝似的盯着他的杰作。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围着一圈儿丫鬟小厮聊天,似乎也不见知秋的身影。 右手忽的落入一只温热的手掌,那只手悄悄拉着人出了园子,走到大道上。 回过头,是知秋笑眯眯的脸,“阿忧,刚刚去寻你呢,莫师傅说你和三少爷去找伙计算账去了,可还顺利?” 沈无忧叹道:“尚可,还好三公子肯听劝,不然准会出乱子。” 柔女子垂下眼睑,“三少爷对你很好呢,我先前还担心他对你不好,叫你受委屈。毕竟,你也说了,他那么坏……” “坏么,近来瞧着,他那魔王劲好似也没那么旺了,却不知又出了什么差错,怪里怪气的。罢了,现在我们不说他,去找李承安。”沈无忧听的直摇头,连忙打住。 “找李郎君?”知秋看着人,想着这人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居然会主动寻人。 平白无故找个男子,到底是羞人的。沈无忧脸红了红,“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不!去吧!有些事说开了反倒明朗,彼此打着哑谜算什么回事呢?”知秋急起来,也不顾认不得路,拉着人就走。 沈无忧无奈地引着人到了正路,低着头说着自己的疑惑。 知秋笑眯眯的,一本正经地分析,“嗯,你给他指了路,他一直记着你,给你打招呼,送你糖葫芦,为你解忧愁……对于恩人,这也未免太过,依我看呀……” 眼看着人笑得越来越怪,小丫头红着脸扑去掩住人的嘴。知秋躲闪着,笑嘻嘻道:“你在他心里,准是不一样的。到底是什么,还得问他自己呢!” 打闹着,二人到了李承安住的院子附近。 看着数米外的圆门,小丫头停住了步子,似乎在犹豫。知秋弯下腰绕去看人,“哎呀,是谁家的小姑娘怕了呀?” 沈无忧哼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4章 净土起风尘(五) 前方高…… 知秋一脸迷茫,呆呆地瞥了李承安一眼,自己连忙追了出去。 小货郎勾着头,心里的惊喜、慌乱,瞬间都消散了,化为一滩死地。 李承安垂下手,双面钱自指缝溜出去,滴溜溜地滚进草丛里。可人却没听到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左右,“公子叫我了,我得去了。剩下的小玩意儿,你们寻着有趣的,便收着吧。我走了。” “对不住!奴家没想到,忧姐姐会生气!奴家不是故意的!”那丫鬟满脸愧疚,手足无措地看着人。 李承安木偶似的挪向屋外,模模糊糊听到声音,也只是摇摇头,笑得苦涩,“谁也没有错,是我,咎由自取。” 这次,无忧姑娘一定会以为他是个骗子,再也不会理他了吧?他的确是骗子,他故意接近公府,故意接近杜无明,连带着,结识无忧姑娘的目的也不再单纯。 烈日当空,可为什么这么冷?比两个时辰的寒风都要冷,只是,这次不会再有那份温暖了。男子彳亍着,烈日下的黑影脚步踉踉跄跄,勾着头,叹息似的。 * 沈无忧一口气穿过三座院子,七条回廊,兜兜转转竟到了三院门口。 这个时候,她应该在杜无明身边站着当个木雕的。但心里忽的想起那半盒胭脂,沈无忧想到了雪中李承安那诚恳的模样,心里止不住地冷笑,她早就知道的,哪有什么真情实意,不过都是利用! 李承安要结交三公子,她又恰恰是个“身边人”,与她一点小便宜是多么的合理! 记忆里的李承安笑得有多和煦,此时在沈无忧心里就多恶心。小丫头一刻也忍不住,冲回寝房翻出百宝匣。那方木盒在最显眼的中心,一打开,桃木夹着胭脂香飞了人一脸。 沈无忧握住那方小盒,只犹豫了一瞬,下一刻便带着出了屋子,预备寻个地撇了去。 三院分前后院,前院是主子和高级丫鬟歇息的地方,后院是低级丫鬟住宿和干粗活的地儿。后院杂物多,随便寻个旮旯角便能丢了,沈无忧拿定主意,当即越过小门,踏入后院。 杜无明此时不在院子里,后院的丫头们不知躲哪玩去了,院子虽狭小,却是不见人影的。墙角一棵老树,树身粗胖,长得歪歪斜斜,树冠却是茂密,倚着墙身生长,半个院子都罩在浓荫下。 沈无忧很中意老树当中的大树洞,走到那树下,取出胭脂盒便要扔。 树后忽的闪出一道人影,一双红眼瞧着人。 那身影瘦瘦小小的,比沈无忧矮了一个头,好在衣装整齐,被吓者灵魂归位后一眼便能看出那只是个小姑娘。只是脸色不太妙,艳丽的胭脂也掩不住脸上的死气沉沉。 小姑娘只看了一眼沈无忧,目光很快便胶在人手里的胭脂盒上了,“姐姐,那么好的胭脂,你不要了吗?” 沈无忧瞧着人骨瘦如柴的小脸,心中一软,便缩回手,将那胭脂递了过去,“是,这胭脂不适合我。只是已经用了一半,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玩儿。” 小姑娘虚弱地笑了笑,伸出双手,宝贝似的将那胭脂盒捧在心口。 沈无忧瞧着人木杆似的手臂,只觉触目惊心,不禁道:“妹妹,你好像身子不太舒服,去大夫那看看吧。” “已经看过了,我很好,干娘让我留在这里。”小姑娘道。 “是么?”沈无忧有些怀疑,但别人的家事,不宜多问,叮嘱了几回注意休息便要回杜无明处。 那小姑娘忽的叫住人,“姐姐,我曾见过你几眼,却不知你名字。” 沈无忧道出自己名字,却见那小丫头眼神微动,她说:“无忧姐姐,我叫纯丫,谢谢你。” 这名字倒是头回听,不过她几乎没有和这院子的人打交道,不认识也是正常。沈无忧笑了笑,朝人点点头便出了小门。 今日似乎有些坎坷,有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5章 净土起风尘(六) 螳螂 …… 屋子,很黑很黑的屋子。门扇禁闭,隔绝一切光亮。数日的酒味熬煮在小间里,已泡发出腐烂的味道。 短衣汉子跌倒在床,手里的酒壶顺着手撇在枕头边,不留神,酒水洒了一床。 “真该死!”何狗儿急忙捡起酒壶,复仇似的猛咽下所有酒,随即粗鲁地撇在地上。 至于泡了酒的床单,汉子大骂晦气,又要花钱了!好不容易从那姓李的贼汉子那刮到三十两的好处,没想到那姓沈的婊子又在半路窜出来,只给他三天时间,张口就要千里外的货!分明是逼着他去黑市上买回!一来一去,他不仅将赚的钱全赔了进去,还倒贴了十两! “妈的!干死你!”醉汉揪起身下的污床单,狠狠揉成一团,醉眼朦胧,依稀见沈无忧无喜无忧的模样,何狗儿更是恨,拳头雨点似的狠狠擂上去。 暗无天日的屋子忽的流进一道明光,何狗儿被刺得捂住眼,破口大骂,“妈的,哪个不长眼的,再不关上门爷爷要你好看!” 门悄然又关上了,黑暗中,一人声音幽幽响起,“干哥,妹妹知道你受了气,正要告诉你一个法子出气。” 汉子眯着眼,模糊中瞧见来人模样,眼睛转了转,“哦?没想到你进了黄金屋,还记得有老子这个好哥哥。说吧,要是骗老子,哼哼,保管有你好受的!” 那人喘了好阵子气,缓缓道出安排。 阴谋在酒臭与黑暗中盘旋,男子哈哈大笑,“嘿嘿,真是老子的好妹妹。等哥哥出了气,给你买包糖豆!” 黑暗继续流动着,沉默着。 * 天将暮,竹影斜斜挂在地上,衬着血红余晖,森森然像极了阎罗鬼爪,狰狞抓地。 白日雪白辉煌的墙体,此时也显得恐怖起来。沿着墙根,一条漆黑的路悄然伸出,蜿蜒向深处。 一道黑影踏上漆黑之路,左顾右盼了一阵,奸笑着,沿着墙身快步走去。 一处拐角,有人瞧了那鬼影远去,嬉笑着回头报喜,“姐姐真是神通,棋子已经上路了。过上一炷香,那沈无忧走来,可要好好吃上一顿了。” 竹下影面无表情,“莫要高兴太早,你去盯着沈无忧那处,等人进了这回环路,三息后便去报急,切记三息,不多一息,不少一息!” 人喜气洋洋地福了福身,疾步离去。片刻后,竹下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更远处,亭子里走出一对小厮丫鬟,利落地收回眼,飞也似的向六园处跑去。 杜慧音听着手下的丫鬟桂香汇报,呵呵冷笑,“咱们还没出手呢,哥哥后院便要起火了。啧啧,你俩伶俐些,再探,记好了事情,悉数告与我听。” 桂香领命而去,金贵却被自家主子叫住。 杜兰君眼神微动,看向堂妹,勉强挤出一个笑,“不过去了个醉汉,怎么会出事呢?派出了桂香,谁去看着那知秋呢?” 杜慧音笑眯眯道:“堂哥,你不知道女人的手段,这法子毒得很。桂香便是跟着知秋那吃里扒外的,摸出的这条路,那小伴读常走呢。虽不知是谁要动手,但依妹妹看,准是要……” 女子对人耳语一阵,杜兰君面色发白,跌回座位,“哦哦,竟是这样,如此,府里定会大乱一场啊。” “少爷,您叫小的?”金贵小心翼翼抬起头,两只眼睛瞧着人。 杜兰君瞧着堂妹满是笑意的脸,只好挥挥手,“无事,你跟着桂香去。” 小厮退下,留公子犹豫。 * 沈无忧回到杜无明处,静静地坐在石块上。知秋跟了来,看着人发愁,说着话为李承安开脱。 但当人道出昔日李承安借双面钱作弊投靠三公子的事情,饶是知秋有再多的话,此时也说不出来了,只好坐在人的旁边,无力地安慰着人,“阿忧,都会过去的。过了这个月,那李承安出了府,咱们也瞧不见了。” 沈无忧挤出一个笑,轻轻地靠着知秋的肩膀,“谢谢你,梅姐姐,我不要紧。不就是个骗子么?我早就见过了,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6章 净土起风尘(七) 无忧姑…… 风声萧萧,小道边,竹林沙沙,枝叶张牙舞爪,叫得凄厉;枝干低吼着压下,仿佛要将人吞下似的。 余晖下的路,黑得厉害。路两边的花木茂密得有些阴森,走在这条路上,前路被林木遮住,看不大清。回还路倒是名副其实了:走不到头,走回起点。 寻常的小厮丫鬟都道这里不干净,没几个敢走这回环路的。沈无忧喜静,也不信鬼神之说,照走不误,毕竟,走这条路,她能省下一炷香的时间哪。 竹林呼啸,道路森森。小丫鬟踏入回还,两旁的花木亲热地靠来,悄然吞下人影。 酉正时分,食堂差人送来饭,工匠们各自歇了工,三三两两凑去打饭菜。 有了知秋的帮忙,李承安一颗心渐渐地落了下来,也想起了那枚落下的铜钱。 那文钱,叫人拿去了,到底是件祸事。有匠人招呼监工来吃饭,李承安谢绝了,只道有事,快步赶回自己的住所。 院子里坐着三五个丫鬟,一面吃着碗里的饭一面扯着闲话。她们是府里的杂役丫头,平日里比伺候主子的丫鬟要累上许多,只吃饭这点时间有空儿喘口气。 今日,这几人凑在一处,说话者挤眉弄眼,表情夸张得厉害,声音压得极低。另几个惊讶着脸,“当真?” 听到有人靠近,那几人当即停了议论,纷纷投来目光,脸上犹留几分惊意。 见是李承安,她们松了口气,又把人叫了来,为首一人神秘道:“府里要出事了!安哥儿,你可想听?” “什么事情?” “和我一个库房里的,今儿说她瞧见一个汉子,鬼鬼祟祟的,往那鬼路去了呢!”那丫头说到兴奋处,脸红得厉害。 “公府重地,怎会有这阴邪之路?再者,既是醉汉,许是走错了路,也没甚稀奇的。”李承安道,心里想着那铜钱,应了声便想离去。 “醉汉当然不稀奇,但巧在刚刚,我瞧见一个姑娘往那鬼路里跑呢,走的那样急,好像要找什么人似的。我琢磨着,这姑娘和那汉子,准是私会去了!那姑娘一身青白衣衫,还是个内院里的大丫鬟呢!”丫头眨着眼,瞧着人,“哎,安哥儿,你认识他俩不曾?” 没人走的路、醉汉、青白衣衫的姑娘……李承安静下的心转瞬间又跳起来,这是无忧姑娘!这根本不是什么私会! 无忧姑娘有危险! 小货郎再也不顾得他的双面钱,匆忙间问了路,拼了命地跑去。 被撇下的们还在发呆,奇怪这小监工素日和和气气一个人,不想竟是这么个爱看热闹的。 * 杜无明用了饭,走回工地,正诧异怎么那个一向尽职尽责的李监工不见了踪影。 正剔着牙要找一个匠人去问,拐角处忽的跑来一个眼生的小丫鬟,急急慌慌的,给人撞了满怀。 ……杜公子给撞得头昏眼花,正要斥责,不料那丫头却急叫道:“三公子!不好了!您院里的沈姑娘走那回还路,给那瞎了眼的汉子糟蹋了!现在还在那呢!” “你怎么不去救人?!”杜公子打了个哆嗦,心里的火冲了起来,“在哪里?你带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7章 净土起风尘(八) 走错路…… 柔女子惊恐道:“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但酒毒和仇恨早已麻醉了醉汉的神经,他只想出气,只想狠狠地仇恨之火泼洒出来,对方的话语,已不重要了。 是逃跑,是追捕,哀鸣,求救,奸笑,嚎叫。醉汉一个虎扑,女子还是被抓住,头发被狠狠揪住,发簪被扯下,痛至发根,深至灵魂! 何狗儿踩在人身上,膝盖抵着人的脊背,左手使劲,扯着人的头发,逼得那头颅形成一道弧,脸就这么朝向他。 那张脸的表情是那么的害怕,何狗儿嘿嘿笑起来,“早求饶不就好了,谁叫你这婊子要拦老子的财路!老子丢了钱,你得拿身子赔!” 在女子凄厉的尖叫中,醉汉解下短衣,随即又将魔爪伸向身下的女子。 千钧一发之际,道路远处,马鸣啾啾。 醉汉混沌的脑子停了停,这里怎么会有马?看来他真是醉了,摇摇头继续罪行。 只是一瞬间,疾风呼啸而来,马蹄已在眼前! 马背上滚下一道靛蓝身影,闪电似的扑向人,揪起醉汉左右开弓重重打了三拳,打得人眼珠迸出,两眼一翻便要昏过去。来人全然没有要放过人的意思,又将人狠命往地上一掼,见人彻底不动了才停手。 地上的女子还在哭泣,跪坐着,低着头,两手死死捂着领子。杜无明重重喘着气,还好,还好,他赶上了。 心里的欲望腾跃起来,杜公子解下外衫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给人披上衣衫。 大手颤了颤,将人拥在怀里。那道身子是那么娇小,那么温热,在他的怀里轻轻颤着,一下一下,轻轻敲着他的心。 杜无明张着嘴,“丫头,你……” 知秋抬起头,泪眼婆娑,“啊,三少爷,是你……” * 寒风阴森,沈无忧脚步不停,回还路,不惧鬼神,不回头。 路旁忽的走出一道血红的身影,幽幽叫住人,“无忧姐姐。” ……难不成真有鬼?沈无忧僵着脸扭过头,待瞧见纯丫的模样才放下心来,看来世上的确没有鬼。 小姑娘换了身大红绢布的衣衫,领口袖口精心地绣上黄线的蝴蝶花儿,细看倒是可爱。只是衣衫的美,只能衬出人脸上的灰白,眼底的病气愈发重。 “纯丫,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风大,对你身子不好。”沈无忧勉强露出一个笑,“回去吧。” 小姑娘摇摇头,两只眼睛盯着人,说了句奇怪的话,“无忧姐姐,你可不可以给我二十两银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一定用得着。” “什么秘密?”沈无忧脸色微变。秘密,在这里从来不是好词,它往往随着阴谋,随着血泪而来,会带来不幸。 “与我有关吗?” “关乎你的清白,前途,乃至性命。”纯丫道。 耳边,风声沙沙。沈无忧警惕起来,看向四周的眼神满是怀疑。 “你那么聪明,已经猜到了吧?可我还是想说,因为你是个好人。”纯丫流着泪,可怜兮兮地望着人,两只手向前伸出,“可我需要钱,姐姐,你可不可以买下这个秘密?” “你缺治病钱么?”沈无忧瞧着那双竹竿似的手臂,叹了口气,“好,你和我回去,我把钱给你。” 小姑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踮起脚凑到人耳边,说出了那个秘密。 很短的一个秘密,就藏在前方分叉路的一个树丛里。 沈无忧笑得很冷,世上没有害人的鬼神,却有害人的人心! 楚洵,你做的实在过分! 何狗儿,人中渣滓! 愤怒过后,后怕如同冰面,蔓延至女子四肢。 好险!若非这小姑娘示警,恐怕她已落入那垃圾手里,沦为鱼肉!一定是安逸太久了,她的危机感已迟钝太多。身在公府,她必须更加谨慎,一丝破绽都不能留!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回去,剩下的事,我会解决。”沈无忧拉起小姑娘的手,语气温柔,抬起的眼里似乎带着某种决心。 沈无忧到底还是回了头,在半路遇到跑来的李承安。 大概多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李承安跑得满脸通红,停下来时,全身都在喘息下颤抖。 在小丫头的眼里,小货郎的眼睛从起初的担忧绝望,忽的又漫出笑意,仿佛土壤里忽然冒出了一朵红花。 “无忧姑娘,你没事!太好了!”李承安笑得纯粹,没了寻常的拘谨,喜气洋溢出来,带着沈无忧也想笑了。 “李承安?你知道……你还来救我?”沈无忧本想说不必用这招来讨人情,若是出事,这趟实在不划算,但看着那张诚恳的笑脸,谁也说不出那样冷漠的话的。 “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利用你,是真的!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李承安说着话,火烧上了耳尖,整只耳朵都红起来了。 “我不明白。”沈无忧道,人情世故几千年,世上有几人能跨过那千年陈历,献上一颗真心? “我……”李承安低下头,心跳如擂鼓,不知是疾跑后血液飞窜所致,还是其他。 待终于抬起头,李承安忽的想起少了什么,问道:“无忧姑娘,你看到知秋姑娘了吗?” “梅姐姐?她怎么会来这里?!”沈无忧脸色大变,看向前方右侧,“该不会……” 纯丫放开人的手,“姐姐,你去吧,纯丫不想再做坏事了。” 沈无忧心中焦急,完全没听到人的话,飞跑了去,只在跑中回头匆匆叮嘱一声注意安全,便不再回头。 李承安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但也跟了过去。 等二人赶到的时候,杜无明已经扶起知秋,仍借来衣衫给人披着。 看到另一条路跑来的沈无忧,完好无缺的沈无忧,杜公子微笑起来,九十九分笑意下藏着一分失落,但只是一刹那,阴霾尽数消散。 杜无明道:“丫头,你平安就好。” 沈无忧诧异地瞧着人,匆忙道了句谢便冲去抱住自己的好友。 知秋强忍着恐惧与悲伤到现在,在看到沈无忧时,还是全部发泄了出来,抱着人哇哇大哭。 小丫头轻轻拍着背,细细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什么都过去了。” 杜无明走来,许下承诺,“我杜无明,一定给你们讨个公道!” 李承安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醉汉,眉头紧蹙。 另一条路,匆匆跑来一道深蓝的身影,待看到那四人的模样,脚底忽的失了所有气力,再也不能前进一步,最终叹息一声,原路返回了去。 “现在,先处置处置这狗东西。”杜无明恨恨道。 却是不问不知道,一问,牵连甚广。 何狗儿控诉是纯丫挑唆他,告诉他道路的秘密;纯丫又道是洵儿指示她干的。 一路查探,居然查到了杜无明的院子里! 大丫鬟纵奴贱淫丫鬟,此事关乎公府体面,甚至惊动了宁夫人。 宁夫人亲坐荷泽堂,三言两语审出何狗儿多年倒卖公府资物之罪,加以欲贱淫府中女子之恶,交至其户籍地长安平宛县公堂处置。 纯丫供出洵儿指使,勾结奸恶,险些酿出丑案,亦有罪,罚逐出府,命其父母接回。 纯丫不作反抗,伏地认罚,“纯丫认罪,任姑奶奶发落。” 沈无忧瞪着人,心里满是震惊,更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8章 净土起风尘(九) 城里套…… 平国公杜研现今一妻一妾,两双儿女,恰恰各为一女所生,在当时传为一段佳话。毕姨娘大女杜慧音待嫁,幺子杜潜已考中功名,授了官,一时风头无两。毕柔模样又年轻,加上子女之功,得了公爷宠爱,便是宁夫人,也多少要给几分薄面的。 随着美妇人而来的还有杜兰君和杜慧音,都行了礼,“大夫人吉祥。”“伯母吉祥。” 模样倒是恭谨,只是不知那皮囊下,包着的是颗什么心!宁夫人赐了座,面上微笑:“柔妹妹怎的来了?还领着两位晚辈。出了这等丑事,实在令人羞惭。” “宁姐姐管家的本事在这大家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又难得抽空理理案子,妹妹便想着让孩子们见见世面。却不想遇上姐姐处置亲近丫鬟,让姐姐难做了。”毕姨娘一脸羞惭意,眉目委婉低垂,瞧着娇魅可人。 宁夫人瞥着那副模样,心里冷笑不断,长着副美人脸,心却是蛇蝎心肠!但现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有这三人看着,最初对洵儿的延后处置自然不合理,一板一眼的处置,便是查询人证物证,现在时间太短,来不及掩饰,要想保住这洵丫头,恐怕也只能希望此事的确是纯丫杜撰罢了。 盈儿领了命正要去,毕姨娘笑吟吟道:“姐姐,盈儿姑娘虽然能干,可也不能老累着人家呀。春燕,桂香,你俩也别闲着,给你盈儿姐姐打下手去。” 宁夫人微笑:“妹妹有心了。” 三人带着各自的小丫鬟去了,洵儿跪在地上,还在呜呜的哭,可怜兮兮的眼睛瞪着男子,“公子,公子,你信奴家呀,奴家没有害人!” 杜无明冷笑,“你在吾面前说过多少恶毒的话?制出这等毒计对你岂不是轻而易举?可惜如此周密的计划,到底被撞见了!否则,还不知你要害多少人!” 如此的回答,洵儿不再说话,只是依旧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瞧着人。 杜无明只觉恶心,越发苦恨于此地空气沉闷,寻了个借口到屋外透气去了。 女子只好扭回头,怔怔地看着地板,泪水不住地流淌,可女子也不去阻拦,任凭流过嘴角,流落地面。看着像极了一棵枯死的豆苗,徒然佝偻着脊背。 毕姨娘与宁夫人一搭一搭地聊着闲话,从京城最流行的妆样聊到杜潜在任上遇到的烦心事,又扳扯了些王公贵族家的八卦。宁夫人礼貌回应,瞧着二人相谈甚欢。 李承安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二人,琢磨出一股飘渺的敌意。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有几家正房和侧室阖家欢乐的?娥皇女英到底是千年前的传说罢了。 心中忽的一动,李承安偷眼看了回旁边的沈无忧,心中惊了一惊。 那是一双名为“仇恨”的眼睛,瞳孔因为激动而有些放大了,脸上的肌肉轻轻颤动,微微可闻牙齿紧咬碰撞出的咔咔声。便是说恨不能生食其肉寝其皮也不为过。 这副表情可以在任何人的脸上出现,可浮现在沈无忧脸上,却是多么的奇特。为何那双总是无喜无悲的眼里,会流露出如此浓烈的仇恨? 李承安顺着人的目光望去,瞧见了那位娇婉可人的姨娘,对方正说到兴头,提着帕子掩嘴轻笑。 无忧姑娘与那毕姨娘之间,到底有这么故事? 目光不自觉地移回沈无忧处,对方已经恢复如常,依旧是宁静淡泊的模样。李承安正在思索,转眼间,沈无忧已看了来,恼怒地瞪着自己。 李承安连忙扭过头,静待这场审讯的结束。 丫鬟们的效率很快,数十人乌泱泱地赶来,带来各种证物。 尖瘦的春花跪地告道:“奶奶吉祥,奴家是三少爷院里的丫鬟春花。春花以性命起誓,奴家与此事无关!我们架不住楚洵的势头,只好每日听着她每日怒骂那沈无忧,可是害沈姑娘的事,我们是万万不敢干的!” ……宁夫人扶额,洵儿这姑娘,当真是心无城府,说是愚蠢也不为过。 秋月接腔,嚎泣道:“是呀!楚洵话说得那么狠毒,我们听得叫个心惊胆战!就为着三……” 洵儿跪在地上,眼睛看着人,可是那双眼已经死了似的,木偶似的,不再转动。 “够了,丫鬟间的腌臜事,还好意思摆在明面上吗?既知楚洵与沈无忧有隙即可,腌臜话不必一一举出!”宁夫人冷冷道,转眼看向其他丫鬟,“可还有其他证物?” 春燕甜蜜道:“奴家在纯丫房里搜到一只荷包,里面还有五两银子哪。说是楚洵给她的算计沈无忧的钱。”说着,托盘上的罩子被解开,露出一只青绿蝶纹布囊。 那布囊平平无奇,却有春花秋月惊讶道:“啊,这不是楚洵去年买的荷包吗?用了小半年哪!” 纯丫又被押进屋,哭泣着说出自己被楚洵强迫收下钱去找干哥陷害沈无忧的经过来。 无月夜,子时一刻,三院后老榆树下,与银钱。彼时彼刻彼地,只二人在场。 这个时候,其他大丫鬟是要给主子守夜的,但杜无明厌恶此事,不许洵儿在他屋里。 洵儿瞪着那只荷包,嘴角不住地冷笑。 纯丫说完便埋起头呜呜地哭,洵儿扭回头,一动不动。 宁夫人问:“楚洵,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什么要说?” 洵儿抬起头,低低道:“罪婢无话可说。” 宁夫人闭上眼,缓缓道:“楚洵勾连奸恶,惑乱公府,按罪当移送公堂。但念其辛苦数年,年少无知犯下罪业,便从轻一级,罚其出府,父母接回。其他人当以此为戒,安分守己!此案已结,都下去吧!” 洵儿跪地磕头:“罪婢谢夫人宽恩。” 就此,醉汉埋伏案到底结束了,罪人伏法,正义伸张,令人称快。 一声令下,洵儿纯丫春花秋月等丫鬟一齐送出了院,屋子空旷了很多。 “哎呀,姐姐铁面无私,妹妹佩服。相信有姐姐在,咱们公府定会蒸蒸日上,前途无量呀。”毕姨娘眨着眼,笑眯眯的,出了椅行礼,“时间也不早了,姐姐又劳累许久,妹妹便不打扰姐姐休息,告辞了。” 另外两位晚辈也告辞,宁夫人应付完,靠回椅子,似有些疲惫。 余光瞥见一旁的沈无忧和李承安,华贵的夫人只好再战,召来沈无忧,“如此处理,你可有不满?” 沈无忧垂眸,“夫人明察秋毫,公正无私,奴家信服。” “那便回去吧,天色已晚,你也早些休息。”宁夫人道。 沈无忧离去,便只剩李承安了。 盈儿送着人出院,塞与人一包银子,“今日劳烦你配合了,这是夫人赏你的。” 李承安取出一块与人,被拒绝了,盈儿道:“你去吧,我有夫人发月钱,不收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9章 净土起风尘(十) 我有个…… 是九天银雷醍醐灌顶,是烈火岩浆泼风打面,李承安脑中嗡嗡的一片响,一向灵巧的舌头此时艰涩得好似那锈锁,怎么也开不了腔。 明月斜落枝头,光明倏忽间落满碧水湖畔,女子的模样浮现在天地间。 首先映入李承安眼帘的是那一头黑亮的青丝,发端红带悠悠,牵动人多少心意; 目光下移,是浓淡恰到好处的柳叶眉;眉头似蹙非蹙,仿佛笼着一抹淡淡的忧愁; 一双含情目眼波流转,眼里仿佛蓄着一泓清泉。但细看又别有情思,低垂时不知敛起了多少过往,多少故事。 现在那双眼看着自己,清泉里映着男子惊慌的模样,那么纯净,那么纯粹。 月光灼人,虫鸣震耳欲聋,光与声飞旋在男子的耳目间。依稀间,李承安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无忧姑娘,我想认识你,想……做你的朋友。” “朋友……”沈无忧莞尔一笑,转过身坐下,目光看向湖面,“适不适合做朋友,还是要先认识一下的。” 李承安盘腿坐下,离着人一肘距离,静静地听着人的话。是啊,他与她并不相识,便是成了朋友,也是他之幸。 “先前,我以为你是那攀附之人,于我也不过是利用,所以冷落了你,你....你生气吗?”沈无忧瞧着人,微有愧疚。 李承安低头叹道:“是我咎由自取,无忧姑娘,你不必在意。” “我这个人很怪,府里的人都这么说。我不爱管闲事,也不想向上攀附,更不想被人利用;与人打交道总是把人刮三遍,除了爹娘和梅姐姐,我不相信任何人。和我做朋友,会很难受的。”沈无忧埋着头,话语淡淡的。 “无忧姑娘如此,定有你的理由,我愿意接受所有。”李承安看着人,呼吸声越发沉重,是欣喜,还是心疼?这人明明如此年轻,却有历尽沧桑的感悟,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成为如今的模样? 沈无忧顿了顿,抬起头凝视着湖心的月光,柳眉微蹙,“可是,忽然听一个陌生人讲故事,很奇怪吧。” 情不自禁的,李承安挪着身子,靠得近了些。他低着头,声带颤抖着,“我想听,请说吧。”看着人犹豫的神色,男子认真发誓道:“我发誓,一定会将无忧姑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但永远保存秘密。若有违背,便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你这人,总是那么认真....”,沈无忧叹了口气,嘴角微弯。但当她看向湖面,忧愁却再次浮现在那双含情目里。 “我以前,并不知道这个道理,付出了很大很大的代价,我最好的朋友,也死于我的愚蠢。”沈无忧说。 那年的忧丫头还叫无忧丫头,正是六岁,管家爹娘成日忙碌于府内府外的事务,便由着小娃娃到教养小丫鬟的延年苑玩闹。 那里聚集着平公府从外部或买或雇来的丫鬟,年纪小到6岁,大到12岁不等。个个人精儿似的,打听到这跑来的小丫鬟居然是那大管家的女儿,纷纷换上笑脸,教习的空隙都凑来,掏出省下来的零嘴玩意儿送给人。 小无忧开开心心地收下了,抬起眼时,透过包围的一圈儿笑脸中,瞧见远处角落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别人都在看她,那人却在看她手里的零嘴儿。 小无忧抱着好吃的绕过“朋友们”,走到那处角落,把手中零食一摊,“我这里有姐姐们送来的好多好吃的,你要不要?” 那小丫鬟瘦猴似的,唯有一双眼晶莹透亮。被跑来的小孩儿吓了一跳,小丫鬟退了一步,瞧着那堆香气扑鼻的零嘴,喉咙却是诚实地咽着唾沫。 她犹豫了会,但在对方热情的目光下还是鼓起勇气伸出了手。 半路,那只手被重重打开。身后那群“朋友”涌了来,狠瞪了人一眼,“这是我们给无忧的,你算几根葱,还真敢拿?” 小丫鬟红了眼眶,哭着跑走了。 小无忧想叫住人,可怎么也叫不住。“我们不是都是府里的人吗?一起做朋友,一起吃好吃的,多好呀!”小孩迷茫地看着身边的“朋友”,天真道。 “朋友们”都笑起来,“那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和她做朋友,仔细也染上那股牛粪味。” “就是,手脚也不干净。萍妹妹的发带前些日子没了,当天便是她进了屋子!” “你呀,有我们就可以了,别理那蹄子。”“朋友们”说。 六岁的小无忧是听不懂这些的,只是眨着眼,“可是我没闻到臭味呀,你们也没看到她拿东西呀?” 教习嬷嬷唤起人,“朋友们”宽容地笑了,便跑回大院子。 小无忧后来又在后院的井旁瞧见了那小丫鬟,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她就蹲在墙角藤蔓荫下,靠着井沿吃着饭。 “哎,我叫沈无忧,你叫什么呀!上次你跑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名字呢!”小无忧瞧见人,欢欢喜喜地跳过去问。 那小丫鬟听到人声狠狠吓到了,立刻死死抱住碗,整个人团成球儿似的。听到是沈无忧的声音才停了回,缓缓舒开,又向挪了挪,拉开距离,一双泪眼瞧着人。 “我叫林花儿,你别靠着我,我怕熏着你。”小丫鬟说。 “没有,花姐姐香香的,真的!”说着,小无忧跳到人身边,夸张地狠狠吸了一大口。 林花儿惊讶着脸,缓缓笑起来。 一个六岁,一个八岁,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形成不过须臾,一笑之间,各自的心里便记住了彼此。 见那林花儿居然背着她们勾搭上了沈无忧,其他丫鬟冷下脸来,全靠那飘渺中的好处才忍着对人献上笑脸。暗地里,依旧狠狠排挤着那林花儿,从嬷嬷那受的气全撇在人身上。 又是一次被排挤,小无忧看到人的时候,林花儿躲在假山后面呜呜地哭。 “花姐姐,以后,你想在府里做什么事?”小无忧问着人,昨晚她被爹娘通知,开春了便去稼轩堂念书,不能去延年苑了,念完书再安排去个闲院,做些简单活计。小无忧想着把花姐姐也叫来,只是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第二日便问了人。 林花儿的眼里忽的焕发出光彩,她说:“我要做夫人底下的大丫鬟,叫所有人也不能看不起我!” 小无忧眨着眼,向上的积极心懵懵懂懂的地也浮了起来,她说:“好呀,我要要去夫人那儿,做好大好大的丫鬟。” 一大一小瞧着彼此,模仿着嬷嬷们的打交道方式,你唤我一声“姐姐”,我唤你一声“妹妹”,鞠躬作揖,浮夸极了,都哈哈笑着。 说笑着,院外忽然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模样美得让人吃惊,那是种柔和的美,娇娇软软的。对人一笑,两个小孩便半分害怕也没了。 她说:“我叫毕柔,在二奶奶那做事。奶奶让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妹妹。你们想不想来?” 两个小孩眼睛亮了起来,纷纷点头。 毕柔笑起来,取出两枚糖果送与人,“好哦,姐姐很喜欢你们。不过二奶奶那可不好进,你们得听姐姐的话才行哦。” 两个傻孩子点了头。 过了些日子,毕柔指了路,让她们来一个好大好大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很大一片花海,夏天的时候,藤蔓摇摇,红的花,绿的草,恣意地生长着。 院子里有十来个和她们一般年纪的小丫鬟,都在花圃里玩着。几个小厮架着梯子爬上院里的大树,在树杈子上系上很好看的木牌,木牌拴着红飘带。风吹过的时候,木牌轻轻敲击,当当作响。 柔姐姐叫她们混进去,随便玩儿,过后还有点心吃。小无忧和林花儿喜滋滋地应了,心想二奶奶真是个大好人。 玩了会,果真有丫鬟赶来,端来一大盆糕点,一个个发与人,嘱托要吃慢些。 糕点吃了快一半,花圃来了一群人,围着当中一位素衣薄妆的女子。 便是素衣,也难掩那女子惊艳的美,肤若凝脂,美目盼兮,叫人瞧着便移不开眼。 毕柔在一众人的最外圈,给人遮掩着,叫小孩们找了好阵子才寻到。 但她们不能去相认,柔姐姐说,要是叫二奶奶晓得她们是认识的,往后的选丫头她便选不得她们了。 “奶奶,小孩子都到了,一共十六个,都在那儿呢。”毕柔走到人面前,指着小孩儿们汇报道。 美女子扭过头,瞥来一眼,美目中的冰冷狠狠刺了人一番,小无忧和林花儿连忙低下头去,心里微微的怕。 美女子点了点头,毕柔立刻回到原位,低下头,埋藏在众人中。 “好吃吗?”那美女子忽的又走了来,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甚至还送来各种好玩的小玩意儿,剪了花儿给人簪在耳边。 孩童中响起欢笑,小无忧和林花儿又觉得,二奶奶是顶好的人儿。 门外响起一声笑,一个年轻的男子走来,锦衣华服,高大健朗。 美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来,朝人轻轻一笑,“少爷,你来了。” 来者系平公府二少爷杜研,美女子乃杜研二房姨娘,名窦金华。杜研扶着女子,心疼道:“金儿,你身子弱,怎的在外头吹这许久的风?你看,这手这般凉。” “这些孩子是?”杜研又问道。 窦姨娘指了指那树梢的祈福牌,垂眸道:“妾身听闻博儿近些日子受了风寒,叫少爷与宁姐姐担心,便自作主张往寺里求了这祈福牌,又唤了孩儿来替博儿祈福,只盼博儿身子能快些好了,再作出一篇好文章,叫老爷欢喜。” 杜研哈哈大笑,柔情似水,将人拥在怀里,“金儿,你有心了。有了你的辛苦,博儿定会痊愈,到时,我叫他来谢你。” 二人说着话,往屋里去了,各自的丫鬟群也离开了。小无忧和林花儿懵懂着,隐隐地为着那不曾谋面的小公子担心。 男子离开后,美女子便不再理会小孩们,回了屋里。有丫鬟跑来,强令她们不许大声说话。 二奶奶这里有些奇怪,但林花儿还是很向往。那些大丫鬟穿的衣衫是那么好看,戴着的发簪又是那么的华丽,这里的生活一定很好。 过了些日子,毕柔急急赶来,交由二人一个白布缠绕的长条玩意,嘱托她们埋在花丛里,但不许给人发现,若有人问,便说是她们自己的主意。 毕柔说,那是祈福的祝器,埋下去就能让小公子病愈。日后,她再向二奶奶推荐她们,说是她们的功劳。二奶奶高兴了,准会收下她们。 小无忧和林花儿高兴极了,只觉遇到了很好很好的大姐姐。 趁着天黑的时候,二人一起掘土放下了那长条物事。为了祈福的效果更好,她们费了很大的劲,挖得很深很深。林花儿的手甚至被磨出了水泡,可她一点也不伤心,喜滋滋的。 但过了几个礼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两人甚至都忘了这回事。 在一个夜晚,府里忽然哭声连绵,小无忧模模糊糊地听到爹娘叹息,“二公子没了。” 在午后,府里忽然浩浩荡荡地冲撞着一伙嬷嬷小厮,一路翻找查处,延年苑也被翻了个遍。管事嬷嬷出来骂,来者骂骂咧咧,“老夫人有令,有人要害二公子,叫我们找出来。你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30章 净土起风尘(完) 我想,…… 沈无忧的故事似乎很短,一炷香便说尽了;又仿佛很长,挚友的一生,童心的破灭,多少苦痛在其中。 女子说到尾声,喉咙已艰涩到难以呼吸,只能喘息几回再活动。李承安已是不忍,颤着伸出手,可看着那明月似的人,却只能蜷缩起手指,缓缓收回,化为一声长叹,“无忧姑娘,你……你歇息会儿罢。” 沈无忧摇摇头,到底还是将故事讲完。她长舒一口气,喉咙舒服了些,心中的忧郁似乎也散了些。 “府里是这样的,人有八面,不知真假。道路平整,却如履薄冰。我,我只求自保,这就是我的求生之道。”沈无忧瞧着枝头明月,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你为什么不……”李承安情难自禁,说道。 为什么不出府……话未说出,李承安已摇头否定,笑容苦涩。便是出了府,府外的生活就一定如意吗?兵卒刁难,贪官剥削,步步难行。 女子也许也想到了之后的话语,莞尔一笑,不语。他们都知道这点有多荒谬,一齐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建起一座足够抵挡一切风雪的堡垒,再攒够你赎身的钱,不知你……愿不愿意与我一道出府?”李承安看着人,却不能将话语说出。现在,现在,他只是个小货郎,只是一个她刚认识的陌生人,这话太重,他承不起。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吧?”沈无忧没能注意到对方眼里的遗恨,只是扭头瞧着人,眼神闪动,多少情说。 李承安摇摇头,心疼的眼神落在草地里,再抬起,眼里多了分决然。 他说:“无忧姑娘,有部分事情你没有猜错,我来这里,的确是有所求。这份所求,迟了二十二年。你,你想听吗?” “你说吧,我在听。”沈无忧有些诧异,好奇这成日挂着笑的人会有什么过往。 李承安深吸一口气,看向江面,缓缓道:“很久以前,闵城布坊里有个小孩儿……” 闵城福记布坊里有个小孩儿,四岁的年纪。其他孩子尚在爹娘膝弯撒娇,他却成日跟着娘,瞧着娘纺纱;年岁大了些,便跟着家中叔叔到店里卖布,空出一口气便学着认布。 但无论如何,纱线与布匹对一个孩子来说,到底是无趣的。小孩儿想去街头和其他娃娃一块甩陀螺,抓蛐蛐,但回回都被娘追打着拉回来。 看着娘的一双泪眼,手中的竹条,小孩儿又担心又怕,只好继续学那枯燥的布学。 在懵懵懂懂能听懂故事的年纪,其他孩子听的许是神话传说,小孩儿听到的却是母亲道出的血泪仇。 原来他不是其他娃娃说的“没爹的孩子”,他有爹,爹是个堂堂正正,明月似的人。 他曾有个辉煌的家,一个在金陵,一个在长安。纪家世领织造,却是:金银流水手中过,一片冰心在乾坤。 可惜纪家世代清廉正直,煌煌家业到底是毁在了末嗣资助的一个秀才手上。徐秀才勾结敌党,构陷纪家操控布市,侵吞民田,结党营私。条条重罪,哪条都叫纪家翻不了身! 天子大怒,责令南厂鹰犬南下查府,执刑株连三族。 十万火急,终是纪家积下善缘。朝中送来急报,催人逃走。纪家家主性烈,散尽家仆,拔剑自刎。鹰犬袭门,到底只见着满天大火,赤血洒地。夫人怀胎八月,由二仆日夜护送,自此隐于人间。 纪家从此没于人世,唯一的希望,便是那新年之日诞下的孩儿。 至于姓名,不用“纪”姓。一为皇室之无情,二为隐瞒身世,便恢复为赐姓之前的“李”姓。 名为“承安”。这孩子生来便担着仇恨,是为“承”;承着的,既有过去纪家的“安”,也许也有一位母亲希望子嗣平安的私心。 在懂事的这天起,李承安的人生便已经确定,那就是诛杀寇仇,还家族以清白! 李承安长到十八岁,前去金陵,意图潜入那旧寇仇新织造徐大人的府邸,却终不敌奸恶疑心暗鬼,严查来历,只得离去。往后几年,辗转于昔日旧交处,只是不等交代来历,对方一听纪家之名便送客。 兜兜转转,到底是留着京城平公府了。 往后的故事,便是穷公子受冷丫头恩惠,得见公府女主人了。虽然公府无心为人翻案,但到底与了一丝希望。李承安一定能借着这条线,打入那白眼狼处。 这个故事只有开头,尚未结尾,遗恨依旧在流动。李承安的脸上有太多表情,被背叛的愤怒,家亡的悲伤,世事凉薄的无奈…… 男子忽地跳起来,扑到湖边鞠起一把水,狠狠洗去那些表情。 那么难过的事情,说出来多辜负今晚的月色啊;那样可怕的脸,不能让无忧姑娘看到。 “没想到,你来这里的原因居然是这个。多沉重啊。”身后幽幽响起女子的轻叹。 李承安回到原位坐下,脸上又挂上寻常的微笑,“无事的,只要能成功,再多的苦我也不怕的。” “说来,我们好像有一点是一样的。”男子看着女子,微微笑着,“我们都有故事,尽管都不太愉快。无忧姑娘,也许我们很适合做朋友。” 沈无忧瞧了回天,叹道:“天色不早了,耽误了你这许久,抱歉。你回去吧。” 黑暗中,李承安的手中多了一只灯笼。火石敲击,灯笼黄澄澄的,幽幽亮起。 没有听到回复,男子微笑着,只是笑容有些黯淡。下一刻,李承安睁大了眼。沈无忧蹲下身,凑到人耳边说道:“你和我遇到的人不同,我愿意和你相交。” 风吹动,带去女子的发梢,轻轻扫着李承安的脖颈,酥酥痒痒的,跳上人的心头,教人脸皮也红了。 “去吧,要是去晚了,府里巡院的问起来,你可要糟糕了。”沈无忧道。 “哎,哎!无忧姑娘,明天见!”李承安急急忙忙起身,回头冲人一笑,疾步走远了。 沈无忧瞧着那黄豆似的光点趔趄而去,半路似乎还险些掉在地上,心里有些好笑。 待过了花丛,光点终于瞧不见。沈无忧转过头,往自己住所去了。 * 为着避嫌的考虑,沈无忧直到纯丫出府也没有送去那十五两银子,只是打听了人的病情缓急以及住处,在事件平息之后才请李承安处进货时捎去那一包银子。 殷五回来时,带来了纯丫的死讯以及一张纸条。 据说,纯丫得了肺热,接回家后不到三天就死了。 李承安转述时,声音低低的,毕竟,死亡总是让人忧伤。沈无忧沉默许久,”怎么会?!在府里这么久,不可能一点钱也没有。“ “据府里的人说,洪嫂以介绍入府为条件广收干子女,之后收走他们九成的月钱。”李承安说。 难道,难道是因为她的钱送迟了?沈无忧脸色煞白。 “不过,据纯丫爹妈说,纯丫带回了三十两银子。只是全给了爹娘,并未留一文用于自己治病。她的死,不怪你。”李承安连忙补充道。 三十两银子?便是公子的大丫鬟,一口气也不可能给得起这笔巨款。难道,这笔钱是其他人给的?沈无忧打开纯丫留下的纸条,却见上头用炭笔歪歪斜斜的写着两个字“小心”。 * 杜无明第二日依旧起了个大早,趋步来为他换衣的人换了副模样,眉眼淡淡的,垂眸不语。与先前那总是笑,偷眼狠狠瞧他的样子是不同的。 见人发呆,那丫鬟福了福身,轻轻道:“少爷,奴家是绯月,前些年为您倒茶,现暂代贴身之职。” 杜无明想起那讨厌的家伙被赶走了,一时有些感慨,但只是应了声,穿衣洗漱完便往逍遥远去了。 出了院门,一道声音忽的响起。 却是那洵儿叫的,捧着一只精致的赤红锦鲤荷包恳求道:“少爷,奴家今日便要出府了。这只荷包,奴婢绣了半年,到底是不能再改了,求您收下。” 今日的洵儿换下了平日漂亮清雅的衣衫,穿上民间普通女子的袄服。鲜艳的妆容也褪去了,眉眼素然。 ……男子瞧着人可怜兮兮的脸,恳求的目光,心中有些不忍,但想到这人恶行,心里的厌恶又跳了起来。 “吾不要,你自己带回去。”杜无明冷下脸,拂袖而去。 “少爷,求您了!”洵儿流下泪,扑去抓那袖子,半路被一旁的嬷嬷双双夹住手臂,扯了回去,只能看着男子消失在院墙处,从此,从此,永不相见! 谁知,谁知她心中冤屈? 数日前,三院。 两个丫鬟凑来,悄声道:“纯丫头那份例不是给这蹄子给占了吗?那丫头成日缠着咱们闹呢。倒不妨哄了那丫头去。那丫头干娘可是洪嫂呢,晓得的人多,大可照着咱们上回那法子做。” “差纯丫那痨病鬼央了她干兄弟去,污了那蹄子清白。没了清白,那蹄子哪有脸留在这里?不必担心泄密,纯丫视钱如命,给了她足够的钱,她咬死也不会供出我们的。到时,沈丫头滚出府,纯丫拿了钱病死,人证物证俱灭,谁也发现不了!” 美丫鬟低着头,想像着那人的凄惨,嘴角微笑。可开口时,却总也出不了声,末了只能拂袖而去,“不了,我再想另外的主意,毕竟,沈无忧罪不至此。” 可到底是到了这般境地,本以为她是设局人,不想她才是棋子!一切,一切都完了。美丫鬟流下泪水,泣不成声,慢慢跪倒在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31章 无限春光里 金牌调解员李先…… 沈无忧回到寝屋,天色已经晚了,正欲脱衣入眠,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沈无忧吹熄了灯,警觉地飞过眼去。 门口幽幽现出一道影子,个子不高,顶着两个丫鬟髻。一个轻柔的女声叫道:“无忧姐姐,三少爷说你今日受了惊,这几天可以不来的,好好休养身子。” 那人得了回应便去了,沈无忧按着起伏不定的心脏舒了口气,万幸万幸,她与李承安相会明湖并未被人发现,否则可就麻烦大了。 毕竟,这里太过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他人害人的棋子,万劫不复;无意与人争斗,也会莫名被妒忌,回家的路险些变成不归路。 毕柔、楚洵、何狗儿……一个个的,都在编排着如何害她,至少,至少现在是安全的,还多了一个朋友…… 女子睡下,头颅伏上软枕,白日隐藏起的惊惧,此时一股脑涌出来。心里又不知从何处泛起一股力量,让人心安。两股力量混在一处,混沌中,终是叫人不一会儿便入了梦乡。 大概是心里太过疲惫,待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时分。虽然杜无明允许她在家休息,但那里还有梅姐姐呢,何况,何况,李承安那呆子也在…… 在人未发觉处,女子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洗漱后,沈无忧决定出门。收拾时,她瞧见桌上那盒胭脂,那盒从李承安处买来,后来又送给纯丫的胭脂。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回到了她这里。 沈无忧停了停,末了还是揩了一指,轻轻点妆,这才出门。 院子里一下子少了三位一等丫鬟和一位三等丫鬟,后面的小丫鬟也收敛了许多,都在个子的职位上做着活,偶尔只细细说几声话,看到沈无忧出来了又都闭了嘴,干活更是卖力了。 “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出了这会子事,丫头嬷嬷们都老实了许多。”回廊走来一个白衣丫鬟,淡淡的妆容,淡淡的笑,衣衫也淡淡的,只云肩袖口有几点浅蓝云纹。 “阿忧妹妹,我是绯月,与你共事也快三个月了,为了避嫌,一直没能与你说话,以至于至今,各自不识,真是可叹。”绯月笼着袖子,瞧着人的眉眼里微微露出遗憾之情。 沈无忧在脑中搜寻了遭对这人的记忆,一无所获,看来是位很低调的人。这也是沈无忧的追求,因此对人也多出几分好感来。 “原来是绯月姐姐,妹妹见过姐姐,还想着这样的人儿,却不知姓名,好生可惜。不想今日居然圆了愿。”沈无忧行礼道。 “妹妹的嘴可真甜。我们服侍公子的日子还长,你若是遇着问题了,可莫要客气,尽管寻了我。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我可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绯月笑道。 二人又寒暄了会儿,直到对方感叹时间晚了,催着人去逍遥远方才结束。 路上,沈无忧心情很好,对三院的归属感多了几分。以至于刚登上院子,迎上一位匠人兜头诉苦时,嘴角还在笑。 这可不像话,小丫头连忙撤下笑容,专心听对方道明情况。 来告状的是个敦厚的墙画师,姓朱,只说那干雕刻的姓木的故意和他过不去,雕刻也不寻着旧样,非要与众不同,刻的像周身坑坑洼洼,叫他难以着色,最后画出的效果也不合人意。 原来短短一周的时光,逍遥远已经在原有基础上建出了雏形,进入精修阶段了。这本该是大师的舞台,奈何大师太多,彼此都认为自己的功夫天下第一,竟是谁也不肯让着谁。 朱师傅和木师傅因为合作做事,又都是暴脾气,理所当然成为里面闹的最凶的。 沈无忧有些无奈,一脸苦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若不处理好定会影响工程完成情况,这谁也没错的情况真是难处理。 朱师傅越讲越气,就差仰头喊冤了,“沈姑娘,你是小东家的人,小东家现在不在,你可得替俺做主啊!俺干这行都十年了,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 就差骂一句“大不了不干了”,沈无忧连忙截住人的话头,殷切道:“朱师傅,你消消气,我们这就去找那位木师傅,看看是不是生了误会。” 两人即刻启程,一前一后,从东边走到西边,跨过屋宇间铺上的临时石板,向着大堂去了。 石板路的另一端正巧也走来了一双人,一前一后,前方的年轻男子一身简练的黑色短衣,额头系着护额,正偏着头听身后人的埋怨。 身后走着一个魁梧的匠人,手舞足蹈地抱怨着,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方在同一条道遇上,正是冤家路窄,分外眼红。 “好你个朱老七,争不过俺就去沈姑娘那告状么?” “你倒是有脸,敢去李工头那嚼舌!” 转眼又是一场骂战,末了回到原初,“沈姑娘/李工,你来评评理啊!” 两位对家“救星”彼此对了一眼,又仿佛烫着了似的,转眼又扭过脸去。待听得手下的工匠催促,又都恢复了神态,向前大步走,坦然面对着。 “李郎君,你是来替这位木师傅说话的咯?可见你实在糊涂。木雕绘图,好比在纸上画画儿。自是依着笔墨去挑画纸,哪有为着一张纸作幅画的道理?”沈无忧道,眼睛一本正经地瞧着人,只在句末时眨了眨眼。 一段话说到了朱师傅心坎里,教人喜上眉梢,并未注意到人的眼神,连呼,“就是!” 李承安也眨了眨眼,只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抿嘴一笑。“沈姑娘未免言过其实,楼中画非寻常画,木雕更非那笔下纸。木师傅雕刻技艺独步天下,所刻之物栩栩如生。朱师傅画技虽好,但此刻也不过做些锦上添花的活罢了。朱师傅才应该迁就木师傅。” 原本被对方一席话说得灰心的木师傅听了这番话,心里的自信又腾跃了起来,“李工说的好!” 两位师傅自信满满,都相信自己这方一定会赢,一脸得意地瞪着对方。 两位“帮手”也如了他们的意,越辩越激烈,甚至差些动起手来。两位师傅看得心惊肉跳,再也忍不住,一齐拉住自己那方,连连叹息,“算了,算了,不争了,伤了彼此想和气实在不划算。” 待各自让了步,两位名匠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心里的不满到底是消去了。 两人告了退,一齐回到各自的岗位,互相妥协。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经过磨合,两人合作的产品水平居然高于他们自身。 走了两位师傅,路上便只有沈无忧和李承安了。 李承安脸红了些,轻轻道:“沈姑娘,你今天,很美。”似乎有想到了什么歧义,随即又立刻补充道:“昨天也是……每天都是,但今天与先前不大一样。” 女子噗呲一笑,扣着帕子掩口道:“美的可不是我,多亏了你那盒胭脂了。” 李承安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