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被强取豪夺后》 1. 楔子 为您提供大神 倾樽祭酒 的《未婚妻被强取豪夺后》最快更新 1. 楔子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银鞍白马醉春风(一) 建宁七年,西北二陆诸国,以辽月、扎罕为首,兼与乌孙、楼朔两国,结成同盟,大举进犯东梁。 六月,四国集兵五十万余,于函沙关外兵临城下。 梁国重文轻武,且积弱积贫已久,在四国联军猛烈的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梁国边关守将率领五万雍州守兵,据地势、天险,苦守雍州三月。 然雍州实乃孤地,朝廷援军难赴,粮草不继。 雍州城大饥。人相食,死者过半,白骨蔽野。 九月,雍州城破,边城守将于雍州城墙上自刎,以身殉城。 十月,四国联军深入梁国河西腹地,扎罕一族嗜血好杀,屠五城。 狐陆、于尉、西沙诸国借机出兵,在梁国边境烧杀抢掠。 十一月,梁国被逼派遣丞相与盟军议和。 梁国割让襄菱二十六城,以作“和市”。在各国商议之后,划区派兵驻军、自由贸易。 梁国与辽月缔结盟约,梁每年送予辽月“岁币”银三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十二月末,四国联军退兵。 翌年,春燕归,巢于林木。 * 建宁十四年,辽月。 这是兰昭儿,或者是梁国郡主江昭宁,被送来西陆的第五年。 草原连绵起伏,嫩绿无边无际。 马车裹铁的木轮咕噜转动,碧玉嵌辂,锦缎挂壁。雪肤花貌的少女静坐其内,神色平静,待细看,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从离开长安至今,已近五载。 兰昭儿身怀珍稀的灵脉,长至十岁,却因为那杀千刀的道士一句虚无的批命,被迫离开梁国,辗转去往大漠西沙。之后,又被当做礼物送到辽月…… 而今,兰昭儿随小王爷奉旨入都,在狂风暴雨般的命运前,犹如一颗微不足道的浮萍,她又该何去何从? 兰昭儿一手打起绸缎制成的锦帘,把开阔的碧原尽收眼底,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 倏忽,一道白马为骑的剪影闯入视线。 马背上的男子以金冠束发,看样子年纪尚不足二十,一袭玄色军服,极是高挑挺拔。 少年衣服的袖口、下摆均以金丝暗纹镶边,领口收束一圈金叶,兼蓝宝石的云纹封带束腰,益显肆意佻达、贵不可言。 “快到了。” 南境的小王爷——旭罕森,带马放缓速度,望一眼辉煌巍峨的金勒王城,俯下身来,透过马车的窗格,朝水红纱裙的少女道: “等入城后,阿兰你直接回分派的王府,我一个人去赴宴。” 兰昭儿眼中的哀愁更深一层,是真切的忧虑。 昔日的长安郡主,听上去尊荣非凡,然而父王、母妃接连早逝,实打实地算来,不过一介孤女。 如今,更是流落敌国异乡,而眼前的英俊少年,成为了兰昭儿唯一的依仗。 谁愿意寄人篱下呢? 但诏令在前,小王爷必须入都为质,原本展翅翱翔云天的雄鹰,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即将失去性命般宝贵的自由。 “殿下,大王会为难你吗?”兰昭儿悄声问。 旭罕森锋利的剑眉微微一动,顿了片刻,望少女粲然一笑,“我自有办法。” 兰昭儿似懂非懂地啄啄脑袋,目光下移,盯向了少年腰间那把朱雀金刀。 弯刃形如钩月,极品宝珠镶嵌刀柄,其上,神鸟的雕纹展翅欲飞,将灿然的金光淋漓反射,璀璨夺目更胜九天星辰,仿若天宫神器。 它的主人,曾与它一起,于千军万马之中探取敌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了战乱,令一个鼎立大漠的部落:巴林,从此灰飞烟灭。 但也因此,加深了辽月国主宝岱王的忌惮。 正处于发呆的状态,少年沙沙的、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似乎饱含宠溺的笑意, “下车歇一会儿?一直坐着,屁//股会疼吧?” 少年的声音好听,兰昭儿半边身子一阵酥麻,如雪似的脸颊泛起了红,辩解道:“没多难受的,车上有软垫子。” 嘴上这样说着,行动却诚实,一手扶壁,拾阶走下了马车。 天很蓝,很高。 恰逢初春,茸茸短草破开了沉寂已久的冻土,风光迷人。 或许,出于对这位王子贵胄的好奇,草坡上聚集了许多年轻人,多着小鹿皮靴、羊毛坎肩,是与梁国迥异的衣装。 常言道:入乡随俗。兰昭儿亦如是。 流水泠泠,溪风忽如其来,千万朵顶冰花从岸边飞起,飘然如霰。 玉花飞舞之中,少女臂挽朱金色的披帛,静立于盈盈水畔,身段纤纤而玲珑有致,皎如朝霞、灼若芙蕖,美貌比之敦煌壁画上的神女更胜三分。 在场者皆为之一震。 春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吹来了姑娘哼唱的西陆民谣: 【驾起长辕的马车, 走也走不回故乡; 花翅膀的小云雀, 飞也飞不回它的故乡!——】 兰昭儿的心微微一颤,琉璃般的秋水眸轻轻闪烁,漾起了潋滟水光。 她埋下了脑袋,盯着自己的锦靴尖尖儿发呆,一言不发。 见少女傻站在原地不动,颇有些惨兮兮的意味,旭罕森旋即利落下马,走近关心问:“坐车坐晕了?” 兰昭儿摇摇头,强自压抑沉闷的心情,转眼间换上了笑,“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清醒清醒脑子。” 旭罕森敏锐地察觉出她的哀戚,漆黑的眼眸骨碌碌一转,走到花草丛生的伊水河畔,弯腰摘了捧玉白的顶冰花。 花香淡雅,浮动在初春的和风之中。 兰昭儿愣愣接过少年递来的花束,轻轻地笑了起来,春色动人,却抵不过少女的明媚。 旭罕森见其怅然褪去,心下稍安,而后柔声宽慰:“王庭里的复杂事情,我会处理,阿兰只当换个环境游玩便是。” 盘古开荒以来,神州大地被天神划分成了三陆。 小王爷的封地处西陆南部,而王都金勒远在千里之外,已然靠近北陆,又是另一番的人文风光。 兰昭儿纤长的羽睫轻轻一颤,螓首微垂,姿态堪称柔顺,“殿下不必多虑,兰儿省得。” 她不能再自怨自艾下去了。 更何况,尚在南境的时候,兰昭儿便往金勒安插过棋子,她的手中,也未尝没有保命的筹码。 只是那枚自告奋勇的“棋子”,还需寻个机会联络才是…… 旭罕森不晓她心中所想,捏一捏少女娇嫩的脸蛋,金冠下的高马尾一甩,飞扬起漂亮的弧度,歪头笑说:“走吧。” * 天穹无垠,云海呈现出一片壮丽的血红,金红的太阳逐渐向西沉落,草原也随之黯淡下来。 辽月王宫,金颂台。 夜幕降临,大殿内灯火通明,嵌金的铜质兽炉焚燃着香薰,袅袅香烟缓缓逸出,光线也随之变得朦胧。 训练有素的侍女们踏上厚软的驼毛地毯,臂托银盘、手捧琼浆,鱼贯而入。 王公领主怀搂娇妾美姬。舞女香肩裸露,娇声侍酒,更机灵一些的瞧准了时机,为这些大人物歌舞助兴。 但她们的内心,总是惶恐不安的—贵族们兴之所至,女奴侍妾不说送人玩乐,便是砍头下酒也不在话下。 金案铺有华丽的细缯,最上首的王座上,乃是辽月的国主宝岱王。 他年纪尚不及而立,身材富态,看上去非常和蔼。 席间氛围融洽,宝岱王时不时对旭罕森嘘寒问暖,好像对这位侄儿很是亲近喜爱。 旭罕森亦是得体而从容,有条不紊地回应着席间的寒暄与调侃。 然而,双方皆对彼此间的顾惮心知肚明。 秦王燕珩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银鞍白马醉春风(二) 宫宴散去,待旭罕森回到新封的南翎王府,已经过了亥时。 尚未走入屋中,柔美的琴音便飘至耳畔。 恰似珠落玉盘,又似溪涧莺语,且细品之下,琴音蕴含着丝丝缕缕的灵力,空灵醉人。 整日积攒的烦恼仿佛在听到琴音的一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旭罕森在外站了半响,脸上的冷意逐渐褪去,星眸中升起了一线温柔,挥退值守的侍卫,走进了里间。 灯光敞亮,少女独坐案前,一袭薄如蝉翼的雪月羽缎覆身,目光悉数定在摊开的琴谱上,看上去颇为专注。 外行人虽难以分辨,但兰昭儿有自知之明。 她的琴技算不得多么精绝。或许是原先在大漠当圣女的时候,挨罚挨多了,她对自个要求极高。 即使后来脱离了……掌控,也在一边练琴学舞,一边修习灵术,日子倒也充实得很。 脚步声由远及近,下盘稳而有力,是习武之人的步伐。 兰昭儿下意识地抬头,见到来人的刹那,清澈胜泉的紫眸陡地亮了起来。 她搁置古琴,雪月色的裙纱飞扬,一溜烟儿地跑到小王爷跟前,蹦跶道:“殿下终于回来啦,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小王爷失笑,“下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你先睡便是。” 牵着她在华贵的波斯毯上坐下,随后仔细地瞧了瞧她,眉弓蹙了起来:“夜间冷,怎的不多穿一些?” 扯下肩上的白狐披肩,放轻动作披到了她的身上。 兰昭儿撅起了唇,臭美地理理发鬓,“穿太多显得臃肿,那样就不好看了。” “我没觉得。” 从懂事起,旭罕森常年混于军中,麾下军级严明,除去自个儿的邻国公主娘,接触的女人几乎为零,无法理解小女孩的爱美之心。 邻国,指辽月南疆接壤大国——云理。 旭罕森的母亲,乃是云理王的嫡公主——贺明珠。 犹如她的名字一样,拥有如珠如玉般的美貌以及过人的才智。 可惜,公主早逝,是以小王爷年幼丧母。 旭罕森打量着少女,直白地夸赞:“你裹个麻袋都好看。” 兰昭儿早晓与他说不通,只道:“好吧。” 案几上放有瓷碗,乃是备好的醒酒汤。 兰昭儿将小王爷的喜好记得分明,捧起碗,甜甜笑道:“好巧,醒酒汤刚好凉到温热,正是适宜入口的时候,殿下趁热饮了吧。” 对他人暂且不提,旭罕森向来给她面子,接过玉碗,爽快地一饮而尽。 寻常的醒酒汤滋味寡淡,但兰昭儿准备的不同,入口微酸、回味清甜,应该特意加了他喜欢的桂花蜜。 小王爷疲乏稍减,一臂撑于木案斜倚着,长久地沉默不言。 旭罕森的长相本就偏凌厉一挂。五官轮廓锋利,眼眸漆黑明亮,浓黑的剑眉斜飞入鬓,是为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然一旦有了烦心之事,疏狂散漫褪去,气质便尤显凛冽冷峻。 瞧着小王爷的脸色,兰昭儿稍加推测,便知今晚的接风宴算不得愉快。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少女悄自掐准时机,待到月出云霁,皎洁的月辉透窗洒落、屋内一片柔光之时,轻声开口询问:“殿下可是心里不痛快?” 旭罕森微微愣了下,直起腰背坐正,手不自觉地扶上了额角,压住了在宴会中途就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没有发生大的冲突,那废物一向是看我不惯的。只是后来,宝岱又提到了离夜城的那人。” 地名和封号太多,难记。 兰昭儿想了想,“北陆离夜......秦王燕珩?” 旭罕森嗯了一声,“咱们奉召而来,处境本就不大明朗,若是再来一个燕珩......只怕是更加束手束脚。” 说到最后,目中积压了浓浓的阴戾。 燕珩掌领五万燕云铁骑,那可是辽军的精锐主力...... 据传,秦王燕珩虽厚待封地之军士百姓,对外却称得上凉薄寡恩。无数拜贴、奏本石沉大海,然无人敢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何尝不失为另一种嚣张跋扈? 待燕珩一到,辽月的这群将军王公齐聚王都,怕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心下计较万千,面上不显分毫。 兰昭儿思忖一刻,像模像样地分析说:“近年,燕珩常驻在离夜城,若仅为观赏六月的赛事,便要千里迢迢从封地赶来金勒王都,的确显得牵强。” “鬼才信他是为了看围猎。”旭罕森嗤道。 兰昭儿心念一动,语调益发轻柔:“殿下,金颂台针对你,但秦王不一定。” “就算是,兰儿认为也不必太过忧心,毕竟辽......我国边境没有表面那样安定,且云理王坐镇南方,大王和秦王不得不有所顾忌。” 每一句都正好说到重点上,旭罕森撩起眼皮,目光似饶有兴趣。 灯火阑珊,血红珊瑚珠垂落于少女的耳畔,饱满莹润、熠熠生辉,玉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曳动,惹得小王爷的心一阵酥痒。 少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一捏少女丰润的耳垂,神情戏谑, “阿兰好生聪明,你家殿下现在被困在这个劳什子的地方,以后就要靠你这个军师出谋划策了。” 兰昭儿保有实事求是的品质,坦诚道:“梁人有句话说的好:术业有专攻。” “王廷中的尔虞我诈,我是决计比不过殿下的。但若将来谁敢与殿下作对,我凭借一把琴或一根针,也能为殿下杀了他。” 旭罕森见她一派天真,心觉万分可爱,肯定道:“我们阿兰自然是很厉害很厉害的。” 凿破沉闷,两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扯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废话。 天已暮,风料峭。 小王爷瞟一眼滴泪的红蜡,懒懒散散打个哈欠,悠然笑道:“这个时候该去睡觉了,十一,送阿兰回房间。” 若有风流子弟在此,定要说上一句:好生不解风情! 兰昭儿似乎习以为常,飞速地亲一口少年的侧颊,笑嘻嘻地起身。 旭罕森满脸懵懵。 与少年的反应相反,兰昭儿潇洒自如。 走出门的前一刻,扭头吐吐粉红的舌头,还把小王爷的白狐披肩一同顺走,可谓得瑟又狡黠。 目睹此景,小王爷忍不住脑补出了少女尾巴翘上天的神气模样,强压上扬的嘴角,心道:真是狐狸成了精。 * 回到屋中,兰昭儿未曾沐浴就寝。 她施施然在檀木案前坐下,叫住了准备退走的暗卫:“十一,幸苦你了,坐下喝杯茶水再走吧。” 隐在暗处的人踌躇须臾,终究是现了身,先朝案前少女抱拳施了一礼,规矩落座。 桌案上散落着许多玛瑙宝石,原是上好的成色,但不知因何缘故,大部分宝石的表面出现了狰狞的裂纹。 几册古卷散落在周围,书中符文密密麻麻,晦涩难解。 桌面算不得整洁,兰昭儿却对乱象视若无睹,一手挽起腕边雪纱,轻点香薰。 霎时烟雾缭绕,少女的面容也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纱。 一个巴掌大的白团窜跳闪现,熟练一跃,恰好跳入少女的怀中。 兰昭儿伸臂接住软绵的白团子,爱怜地抚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待暗卫饮完热茶,少女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的轻功在几人中最好,身手也最敏捷。” 十一低颈,是极恭谨的姿态:“您谬赞了。” 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少女似是惋惜:“你跟在我身边,着实是屈才。” 十一只是沉默。 兰昭儿好像并不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到, “以前在南翎城的时候,顶多有些小打小闹,今时不同往日,金勒是别人的地盘,一招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殿下做事我定是放心的,然世事无常,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们得替殿下想着。” 紫眸少女循循善诱。 十一霍地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兰昭儿也看了过去,与他的视线直直相对。 兰昭儿神色坦然,淡淡道:“我的璇玑阵法你是知道的,但金勒城实在是太大了。” 屋中骤然一片死寂。 小白兔后腿发力,从少女的臂弯钻了出去,浑圆的短尾巴一摇一摇的,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十一凝望桌上尚未处理的宝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银鞍白马醉春风(三) 四月倏忽便至。 金勒人户繁盛,街市交错,茶房、酒肆、旅馆莫不整齐,饭馆和商铺布满了大街小巷。 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蒙蒙的晨雾未散,巷子里升起了一柱又一柱的炊烟,路边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清晨现挤的牛奶放块茶砖,再放入适量的盐调味,在铜锅中熬煮而成的奶茶咸鲜可口,奶香四溢。若是再配上一块热腾腾的烤镶饼,或是刚出锅的油塔子,吃完真能让草原上的牧民们生出用不完的力气,去往呼犁坡上多遛几只牛羊。 寻常猎户打扮的年轻人似有些仓促,对路边商贾小贩的叫卖声充耳不闻,快步流星地走入了一座茶馆。 陈设虽略显简陋,可仔细看来,桌椅摆放得整齐有序,地面也打扫得干净无尘。此刻不过辰时初,茶馆里仅零落的坐了几人。 年轻人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额角尚有汗迹,招呼伙计要了碗粗茶,心思却完全不在店内,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木头窗户。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门口一道倩影飘现。雪色纱裙笼着纤巧玲珑的身段,清若冰莲,单论这份气韵,心中也可认定是位少见的美人了。 或许是二人提前有约,又或许是心有默契,她一进门就望向了年轻人所在的位置。 见到这身影的一刻,年轻人急切地站了起来,那女子也一阵风似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少女//优雅地掀起斗笠的白纱,眉眼弯弯,笑道:“无忌,好久不见。” 一年多的时间,说长其实不长,而是盼者错觉度日漫长。裴无忌心中堆积了千言万语。可他向来是个话少的,又正值十七八岁的年纪,羞涩得紧。于是乎,只是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表情也硬梆梆的,活像一根成了精的木头。 兰昭儿存心逗他,所以也不说话,双手交叠托起尖尖的下颔,与他大眼瞪小眼,场面颇有几分滑稽。 过了一会儿,裴无忌感觉必须开口了,踌躇好半天,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你......要喝茶吗?” 兰昭儿似笑非笑地乜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喝,怎么不喝?这碗茶可得你请我!” 察觉到她话中的戏谑之意,裴无忌终于放松下来,遂招呼店中伙计,要了店里最上等的新茶。 裴无忌不如世家公子那样白净,一张脸被阳光晒成了淡淡的小麦色。右侧的眉骨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凶险非常,若是伤口再偏上一点,这只眼睛恐怕就保不住了。 兰昭儿望着少年的面容,记忆在微凉的晨风中延展。 去年年初,她在王府后院呆得无聊,于是跑到小王爷跟前又是撒娇,又是卖惨,非要上街买胭脂水粉,要不然就闷死在屋里了。 小王爷很想陪她一起,可那段时日铁豹骑的发展恰值关键阶段,事情极多,委实抽不出身。见女孩一付可怜兮兮的模样,只好由着她去了。 一出门就像脱笼展翅的雀儿,发完积攒的疯,望一眼天色发现未暗,于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走上了一条没人的街道,然后碰巧就遇到了行凶现场。 十数个恶仆地痞将裴无忌堵在巷子胡同,围成密不透风的人墙,轮番对他进行拳打脚踢。可不管被揍趴下多少回,少年都能够再次爬起来,挥起拳头砸向眼前的敌人。竟是就算自己挨三拳,也要拼尽力气揍一拳到对面的身上。 兰昭儿躲在石墙拐角,微微侧过脑袋,飞快地朝那厢瞄了几眼。 少年的脸上满是血水,露出来的皮肤已是成片成片的青紫,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看这样子,肋骨似乎也断了好几根。 大汉又一拳挥出,少年避闪不及,颧骨豁地肿了起来,鲜血从口鼻汨汨淌出,仿若连珠,滴嗒嗒地落在了黑石地面上。 人对自我的认知常有偏差,兰昭儿自认并非热心肠的好人,不欲多管闲事,遂抬脚欲走,余光又莫名其妙地瞟了过去。 少年似乎是说了句话,声音很低,听不大分明,却让那流氓头子勃然大怒,丑陋的面孔变得益发狰狞,朝地上啐一口发黄的黏痰,抽出污渍斑斑的砍刀,径直向少年砍去。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出人命。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兰昭儿探针投掷而去。 只听“叮当”一声脆响,恶汉的砍刀脱手飞出,经历几番滚动,躺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银色的长针掉落在地,通体镂刻着咒文,打造得极为精致。掷针准头既正,暗藏着充沛的力量,然与习武者的内功有本质上的区别。其所过之处并不似刀剑那样锋利凌冽,而有如春风化雨般的缠绵缱绻之意。 但在此情形下,在场者无一人对此钢针投以过多的关注。 恶仆头目怒然回望,却惊讶地发现,投掷暗器之人为一位少女,银质的雕花面具遮掩了大半容颜,仅余薄而艳红的唇露在外面,观其身形......甚至尚未及笄? 一众流氓恶仆颇觉疑惑,来不及出声呵斥,又见少女从袖中摸出了一块乌黑的令牌,看质地当是最上等的陨铁,剑齿豹的图腾凿刻其上,尖长的獠牙暴突,极是慑人心魂。 南翎城家喻户晓——剑齿豹乃是小王爷新定的家徽。 空气在这一刹仿佛凝固了,巷子里阒然无声。 明明时处元月,说句天寒地冻都不为过,这群人的脸上却不约而同地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汗水汇集形成汗珠,如同少年止不住流出的鲜血,沿着下颚“啪嗒”滴落。 来的时候有多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就有多无声无息。 裴无忌面白如纸,倏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有如被抽丝一般泄了力,背靠着墙缓缓地滑了下去。 飕飕的冷风刮过,少年受了这般严重的伤,倘若放任不管,第二日早晨街上就会多出一具冻僵的死尸。兰昭儿思忖了片刻,决定将好人做到底。 先是去就近的医馆,雇了医馆的伙计将裴无忌抬了回去,然后“借花献佛”,很是大方地留了一整锭金子,吩咐老大夫不要吝啬用药,一定要好好治云云...... 来不及歇口气,兰昭儿一看时辰,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医馆。她不是梁国的郡主了,她是青玉的小圣女,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去,否则小王爷会不高兴的。 过了几天,兰昭儿来看过裴无忌一次。 他的伤好的很快,不过短短数日,行走已基本无碍了。医馆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少年披着一件粗布的外衫垂首坐于床弦,赤//裸的上身缠满白花花的纱布,给人一种莫可名状的孤寂感。 阴郁之气充斥了满屋,兰昭儿有一点点儿发怵,出于师父教授的礼仪,挪脚来到他的跟前,招呼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少年抬起沉冷如死水的眼睛,冷冷地觑了她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缄口不言。 僵持了片刻,兰昭儿心觉无趣,遂转身欲走。刚踏出门槛,忽地听到身后的人扯动嘶哑的嗓音,低低地说:“......多谢。” 这件事本应就这样了结。 若不是后来,裴无忌干出那件骇人听闻的大事,这狼崽子恐怕也不会来金勒城,还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当上了军中队长。 对于平民出生的男子而言,已然是十分的不易。 兰昭儿暗想:“他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银鞍白马醉春风(四) 与裴无忌分开之后,兰昭儿也不急着回去,悠悠哉哉地逛起了集市,路过一家装横考究的果子铺,还进去买了什锦蜜饯和牛奶蜂蜜糖,最贵最好的那种。 待到她回到南翎王府,距离响午尚且有一段时间。兰昭儿快速地沐浴更衣,手上提着蜜饯,迈着轻快的步子往主院去了。 暗卫十一侯于门口,兰昭儿走近后朝他笑笑:“殿下修炼完了?” 晨起练刀是旭罕森常年保持的习惯,每日雷打不动的三个时辰。他的武功习自一代宗师,刀法亦如同他本人般锋芒毕露,天生带有一股狂戾。 十一朝少女恭敬地行礼,“主子巳时四刻就已经回殿。” 兰昭儿点点头,推门走入。其内,支着额头休息的少年听到了动静,却不睁眼。 见此,兰昭儿步履愈轻。她来到少年身侧坐下,趁着少年装睡的功夫悄悄打量起他来—— 高马尾,金发冠,俊! 小王爷许久没有听到声音,终于是按捺不住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发现自家天仙拿着那双亮晶晶的紫眼睛望着自己,里面好像盛满了星星。瞧见他“醒了”,笑盈盈地将面前蜜饯推了过来。 秉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小王爷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 “见过你那在御都军的朋友了?”他努力想装地不在意一些,可他忘了,不在意的事情他根本就不管。 兰昭儿偷偷瞄少年一眼,敛下眸子,乖巧地回道:“回殿下,是见过了。” 小王爷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捏了枚蜜饯吃着,一边拿桌上刚到的信件看了起来。 原本正阅览着信件,但小王爷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看。他一把将在旁边装乖的兰昭儿拉过来,还顺手给她嘴里塞了块蜜果子。 兰昭儿:“?” 兰昭儿口中含着果饯,目光看向信件,结果方远远地瞥了一眼,霎时疑惑起来:“贺景恒?这名字可真好听......殿下,这是您在云理的表亲吗?” 旭罕森看向兰昭儿,忽然想起这件事自己好像还没有给她说过。 剑眉星目的少年嘴角一翘:“你猜”。 兰昭儿大脑急转:小王爷是公主的独子,公主在云理还有位庶兄,名叫贺延。但贺延的儿子里也没有叫贺景恒的......云理其他的王室偏支也不会和小王爷有书信往来...... 正当兰昭儿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旁的少年朗笑出声,揉了揉她的脑袋:“贺景恒就是小王。” 原来,当年贺明珠自云理远嫁而来,三年后方才诞下一个男婴。亲王巴古达的封地距离云理王宫遥遥千里,公主在辽月举目无亲,唯一的儿子自然是当成眼珠子疼爱。 “旭罕森”这个名字,乃是辽月先王所赐,在辽语之中,意为“明灿的玉石”,对小王爷看重程度可见一斑。 可这位骄傲的公主想啊,我的儿子,我生的儿子,凭什么要由辽月的王室取名?于是乎,这位公主王妃便用云理王族的姓氏,给儿子另取了一个——贺景恒。 这位公主可真是个妙人! 兰昭儿心道:“我们江家也是名门,顶尖的那种。假如以后我有孩子,我也要给他取一个姓‘江’的名字,这样他就有两个名字啦!” 可知晓“贺景恒”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会这般称呼小王爷的就更加寥寥无几了。所以兰昭儿有根有据地猜测:“殿下,这信件可是您的外公云理王写给您的?” 小王爷知道她向来聪慧,大方地承认:“是。” 兰昭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也不再凑过去看信了。她向来是个知进退的,有些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心里有数,知道得太多反倒不美。 旭罕森,或者说贺景恒,细致地看完了信件,却不立即提笔回信。他一手撑着脑袋,吃着蜜饯,先在脑海中将以南翎城为中心的军事布防过了一遍,又分析起时局来。 辽月地处大陆西北,横跨三陆,与多国土地接壤。 南接云理、乌孙;北接扎罕、柔宛、楼朔、狐陆;西有大漠西沙十一部;往东则是大梁、于尉两国。 辽月能够在短短数十年之内,在多国夹缝之中,发展成西陆首屈一指的大国,其中艰巨不言而喻。 虽为雄踞一方的霸主,实实在在地算来,辽月也没有太平过几年。 更何况,最近有暗探来报,于尉近来不太安分,位于边境的狐陆一族也几番挑衅。狐陆一族与辽月夙仇难消,燕珩此次从离夜城前来,恐怕也与此事有关...... 旭罕森目光转暗。 其实从各方面看来,宝岱王都不会在近几年就对南翎城下手,否则辽月就是外患未平、内忧又起...... 南境封地里的精锐骑兵,是旭罕森近几年才开始着手选拔和训练的,实际的控制权也在他的手中。他现在被召入金勒城,封地军务的处理可谓是捉襟见肘。 兰昭儿虽未详看信件的内容,但在一旁看着小王爷的神色几经变换,大致也能猜到他所想之事。 毕竟将来若出了变故,留在南翎城之中的老王爷,以及旭罕森的庶弟木由,估计都担不起这个梁子。 小王爷实在不愿再想这些糟心事了。他将云理王的信件收入怀中,一看时辰才发现都已经快未时了,怕把旁边的人饿着,便吩咐侍从传了午膳。 两人难得空闲,旭罕森把金灿灿的手镯取下来,“哐当”一下放在了面前的沉香木桌上,“占星殿相关的已经调查好了,回去让十一拿给你。” “谢殿下。”少女嗓音清甜,笑着回道。 小王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两条长腿伸直,慢条斯理地说:“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初露头角(一) 那日松年逾七旬,是占星殿最为德高望重的长老,掌管辽月的祭祀、礼仪以及出使等事宜。套上祭祀礼服,白花花的头发散落下来,端的是庄严肃穆。 然而,老爷子的“不食人间烟火”实为假象,仅限于人前。一旦得空,那日松就会去城里的百花楼听曲看戏,一待便是一整天。 那日松平生最好歌舞音律,无论是草原的篝火围舞,亦或东陆的瑶琴淙淙,他都十分喜爱。 时至四月,人们纷纷脱下厚重的棉袍,换上了轻薄的春装。一个热闹如昔的清晨,那日松作寻常老者的装扮,迈着不符合年龄的矫健步伐,走进了一座装横大气的楼阁。 鞋子刚踏进门槛,便被声情并茂的说书声吸引了,心情也畅快起来。走到老位置坐下,和往常一样,点了一壶牛乳茶,一碟油炸花生。 时间尚早,琴姬舞女们还没有出场表演。那日松倚靠红漆木桌,欣赏着一波三折的精彩故事,可谓惬意非常,脑袋都不自觉地跟着晃了起来。 说书者是一个中年人,长相全不似草原汉子的粗犷,虽然五官平平,气质却文秀儒雅,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讲起话本子来简直是跌宕起伏,时而豪放,气力十足;时而柔和,耐人寻味,将书中的人物演绎得那是活灵活现。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潮水般的叫好欢呼几乎要掀翻阁顶,甚至部分心神激荡的看客,“哐当”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高声鼓掌大赞。 又一个故事结束,众人意犹未尽,说书人却弯腰退到了幕后。少顷,手脚麻利的侍女搬出一架连珠古琴,放置到了戏台中央。 那日松瞧一眼时辰,不禁感到了些微的疑惑:今个儿开始得比以往早许多...... 花鸟锦屏之后,一位年轻女子款款步出,一袭水碧色的齐腰襦裙裹起身段,窈窕婀娜,颇有几分古韵。烟雾袅袅,她的容颜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薄纱,隐有神秘之感。 芊芊玉手抚于银弦之上,琴音响起,弹奏的正是那日松素日里最喜爱的琴曲之一——《长烟落雁》。 琴技算不上绝佳,但胜在雅而逸,做到了弦与指合、指与音合、音与意合。 最重要的是,奏曲之人对《长烟落雁》的理解可谓是入木三分,与那日松的见解恰有不谋而合之处。 胡子花白的老爷子默默在心里猜测,百花楼的管事难不成是发了大财,要不然,哪里找得到如此上等的小琴娘? 谁料,少女仅奏完一曲便施礼而去。在场的人都有些失望,可也无人多说什么,毕竟来去自如是百花楼的规矩。看客们交头接耳了几句,便准备听下一场戏了。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弹琴的少女上了楼。 顶楼视野开阔,是最好的雅座,当然它的价格也最“好看”。同样的茶水点心,顶楼要翻上几番。 少女在空置的木椅上落了座,看一眼旁桌,朝侍者要了壶同样的奶茶。 瓷罐端上桌还冒着热气,那日松眼角往那厢瞟了一眼,少女摘下面纱,双手捧起奶茶喝了一口。她好像是因为口渴,急急切切的,雪白的脸颊上都沾了些奶渍。 老爷子活了七十多年,深知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这小姑娘怕是有备而来的。 不过看小姑娘年龄又小,举止马虎可爱的模样,倒是令这位长老想起了自家那个年龄相差不多的小孙女:十七岁了,在家里待着尚未出嫁,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令他放心不下。 如是想着,仅剩的那点防备心似乎也快没有了。 “老伯伯。”兰昭儿拿出手绢擦了擦脸,微微侧身,俏皮地说:“小女有些问题想向您讨教,不知您是否有空?” 那日松抬眼看去,猝然愣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又常年于王座前侍奉,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然这一霎,一个念头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此女容貌太盛! 看着这双淡紫色的琉璃眼,联系城中近来的传闻,心里对其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测。 老者慢悠悠地吃着花生,间隔了半响,缓缓开口道:“青玉的琴姬从小修习琴乐与舞蹈,你是圣女,自当是佼佼者,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外行人指点?” 兰昭儿眨眨眼睛,愧疚道:“小女的确在青玉习过琴艺,实则不过囫囵吞枣,对乐曲的学习虽称得上广泛但不够深入。这些年以来小女也一直在摸索,却仍旧是半知半解。” “不必妄自菲薄。”那日松谈起音律就停不下来,呷入一口奶茶润喉,“琴,清丽而静,和润而远。你的琴音之中蕴含太和之气,对曲子意境的理解优秀。假以时日,未尝不能通神明之妙。” 听到他的肯定,兰昭儿连眉稍都透出了喜意,欢声道:“小女回去一定多加练习!” 然后迫不及待地追问:“伯伯,说到这意境,《长烟落雁》中意象繁多,但哪一个最要紧?是云烟?还是这孤雁?” 那日松思忖了许久,方才回答道:“老夫以为......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是月。” 兰昭儿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随即一拍桌案,恍然大悟道:“正是!曲中无月,却又好像处处有月......若缺了月亮,那这曲子可就失了魂啦!” 说及此处,似是心中激动,抄起瓷碗又灌一口。 在旁的老爷子瞧她一付活泼的样子,手上梳理着白花花的长胡子,忍不住提醒道:“小姑娘,慢一点,别噎着啦!” 终于意识了自己的莽撞,兰昭儿微一躬身致歉,规规矩矩地坐下来,陪着那日松一同欣赏舞乐。 可她不过安静了片刻,便又如同一只雀儿,在长老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兰昭儿尚在青玉之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学习歌舞乐曲,如今虽也算不得绝佳,但她最擅长的便是通过分析,取人长处补己短处。 这位长老虽然知晓她别有目的,却也被勾起了谈性。 他平日在外是一副难以接近的威严形象,在家中也无人与他兴趣相通。今日遇见了兰昭儿,那日松感觉说的话比平常一年都要多。老爷子是个性情中人,方才那点戒心已经全然无踪。 “万物有灵。”兰昭儿望向舞台,由衷地感叹道。 此话颇有些突兀,那日松问:“何出此言?” 兰昭儿嘻嘻笑道:“伯伯,乐曲和舞蹈都是会讲故事的!” 老者也笑:“确是如此。一弦一音,饱含作曲弹奏之人的情感。天地之间的灵气赋与世间万物,草木有灵,与人又有何异?” 兰昭儿沉吟片刻,认真地纠正道:“可不只是青草和树木,天空和河流也是会说话的!” 那日松并不惊讶,早知晓青玉圣女对天地星律的感知远胜常人,于是笑问:“哦?它们给你说什么了?” 兰昭儿状若回忆:“河流说,这几年下雨太少,再没有雨水,它快要干涸得裂开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初露头角(二) 一轮血红的夕阳将落,围观的人渐渐散去,路边卖馕的老人也收摊回了家。街上仅剩寥寥几个行人,繁荣褪去后,整座城冷清起来。 林小婉的膝盖早已跪得青紫,红肿的双眼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她唯一的宣泄方式只有流泪痛哭,而如今,却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想要挪一挪位置,尚未行动,便发现下/半/身由于长时间跪地的缘故已经僵住了,甚至来不及用手支撑,就向一旁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暮色吞没天边最后一线光明之后,大地的温度很快降了下来。林小婉木然的伏在地上,石制的砖块贴着肌肤,隔着一层粗粝的布料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她抽动鼻子喘了口气,嗅到了尸身散发出来的恶臭。 林小婉的生母,在她不记事的时候逃离了这个家,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爹爹一个人,跛着一条腿,做牛做马,艰难地将女儿拉扯大。 父亲死后,林小婉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想给自己的父亲买一口棺材。可是最后,她只换得半贯铜钱,不够,连没有上漆的薄木棺材也买不起。 草席短了一截,一双僵直的脚暴露在外面,血色全无,苍老而肮脏,陈年累积的污垢深深地填入了脚掌的皱纹与伤痕当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体面。 林小婉盯着地面,看一抹橙红的余晖变换而又褪去,忽然觉得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好与父亲在黄泉路上做伴,在地下团聚。 就在此刻,林小婉模糊不清的视线前,赫然出现了一抹青绿。 * 由于联系妥当,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棺材铺的伙计就来到此处将林父的尸身抬走了。 兰昭儿领着林小婉来到铺子里,又叫来棺材铺的老板,请他一一为林小婉介绍棺材的样式、种类。 林小婉说不了话,兰昭儿安静地站在旁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以此来判断她是否中意。 只要有心,兰昭儿办事那可谓周全之极。棺材尚未没选出来,杠方的人都已经在门外伺候听信儿了。 天色已晚,与店家简单的商量后,决定把林父的尸身暂时寄存在棺材铺,过两日再行发丧。 兰昭儿思忖了片刻,又塞给小厮几两碎银,低声嘱咐道:“劳烦给老伯把身体清洁了,再换身干净的寿衣。” 小厮愣了一下,心道估计是远方亲戚,弯腰道:“您放心,小事。” 方一走出棺材铺,林小婉咬了咬唇,随后下定决心一般,将手在衣服上仔细地擦了好几遍,扯住了前方少女的衣袖。 忽听“咚”的一声,哑女重重地跪了下去。 兰昭儿想将林小婉扶起来,但这个女人坚定地跪在地上,嘴里咿呀咿呀的,用双手比划着什么。 兰昭儿低头看向这个的哑女。 这是一个苍白枯瘦的女人,长相也算不得是美人。由于长年的食不果腹,面容呈现出了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红肿未消的眼睛、干裂的嘴唇无不述说着她过去的悲惨。 饶是如此,女人的气质却仍是平和的。悲惨的命运并没有使她愤世嫉俗,她柔和,诚恳,眉眼间还透露着东陆女子特有的绵软。 霎时间,兰昭儿想起了长安城的柳家姊姊。 姝儿姐姐说话做事总是温温柔柔的,特别招人喜欢。兰昭儿小时候经常幻想着,以后也要像柳姐姐一样,长成温柔似水的女子。 出手相助,到底有多少是因为同族之谊,又有多少是因为怀念故人,兰昭儿自己都说不清。 也许还有不可言说的愧疚......大梁的百姓流落异国,食不果腹甚至无钱安葬,她心里是不好受的。 如是想着,不禁出神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林小婉抬起苍白的脸庞,看向眼前的恩人。她带着帷帽,让人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少女。 林小婉暗想,她这样帮我,我是一定要报答她的。但稍微冷静下来,又觉得说要“报答”,实属为自不量力。 林小婉从小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并非那种全然不晓世故之人。少女穿着的衣裙、佩戴的首饰,一看就价格不凡,出手又是那般阔绰,左看右看,完全不像需要自己报答的样子。 哑女正自着急,不知如何是好,却见恩人掀开了帷帽,双手将她托起。 兰昭儿温然问:“姐姐,听说你是梁人?” 林小婉不解,点一点头。 兰昭儿心道:“敌国腹地能遇上故土百姓,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你可愿意跟着我?” 顿时,林小婉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回过神,小鸡啄米似的飞快点头。 以前尚在南翎城之时,小王爷曾询问过兰昭儿,是否需要婢女伺候,她委婉地拒绝了。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能够在主城伺候的婢女往往通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筛选,那可都是人精。 心思缜密的人,往往忌讳身边伺候的人过分精明,兰昭儿亦不例外,太聪明的人,目前的她驾驭不住。 皇兄与檀表哥倒是不然......两个老谋深算的人竟然做到了君臣相知,委实难得。 伺候的仆人看到了兰昭儿带在身边的哑巴侍女后,心觉困惑,私底下议论纷纷,很快传到了小王爷的耳朵里。 傍晚,两人一同用膳,菜上桌,旭罕森先给她夹一筷子肉,“阿兰,你若是缺侍女伺候,我让人从南翎城调几个人过来就好。何必去外面乱找?” 时机未到,实话不能讲,兰昭儿小心思转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王爷听到少女清糯的声音响起。 “殿下,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兰昭儿低垂着眼帘,小声道:“我不是一出生就是青玉圣女的,那都是后来的事啦......我以前有好多朋友的......” “父母都去的早,我一个人在皇……家里住,若不是邻里的哥哥姐姐们照顾我,也不知是个什么凄惨的模样......” 说到这里,少女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思念之情。 “其中有个姐姐最是温柔,说话温声细语的。” “有一次镇上摆席,很热闹,全镇的人都去了。我一个人在...家中正无聊的很,然后这个姐姐就和邻家的哥哥来看我啦!” “那天晚上的莲子汤特别特别甜,烟火也特别好看,比其他任何一天更美。” 兰昭儿顿了顿,闷声道:“现在跟在我身边的这个姑娘,虽说不了话,但和我姐姐是有些像的,都是很文静很温柔的。看见她,我总能想起我姐姐来......” 关于青玉圣女的选拔,旭罕森也略有耳闻。说是圣女,其实用贡女这个词更为恰当。 西域盛产美人,而青玉又不过是个人口不足百万的小部落,周遭群雄林立,处境可谓尴尬。 所以每隔几年,青玉的长老们便要从平民奴隶之中大肆寻找、挑选貌美的年幼女孩,派人教导她们琴乐歌舞。几年以后,再从中选拔出美貌琴乐最为出众者,冠以圣女的名号,送给周边大国的王公贵族享乐。 归根结底,“青玉圣女”虽然听上去高贵,实则是为了抬高贡女的出身而设立的虚位,而非真的金枝玉叶,只有人前维持着光鲜,挨饿挨罚皆是常态,为了造出足够美丽的皮囊,青玉的长老无所不用其极。 纵使兰昭儿灵脉绝佳,亦逃不过那种命运。 小王爷一向怜惜兰昭儿年幼离乡,见她如此思念亲友,惜爱之心益盛。 他抚了抚她鬓边蝉翼般的乌发,“将来回南边之后,我陪你回青玉去看看,把你的哥哥姐姐接过来,让他们陪你玩。” 那可能不太行...... 兰昭儿垂下睫毛,以此掩饰眸中的复杂之色,默默调整好心态,抬起湿润的眼睛,感激地看向少年,“谢殿下。” 旭罕森顿了顿,继续说到:“那个哑女,你既然喜欢,那便留下吧。” “殿下最好了!”兰昭儿欢声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初露头角(三) 建宁十四年,五月。 在辽月,每年春末夏初之际,金勒城的贵族们会在王室成员的带领下举行神树祭祀。 祭祀那天,卓尔泰骑着高大的极西骏马,领着一群衣着光鲜的王公子弟,踏过艾艾青草,于呼犁草原上纵马嬉游。 以旭罕森的身份,本应该在离卓尔泰最近的位置,随侍在其左右。 但两人仿佛很有默契一般,不约而同地拉开了距离,一个在前边领着头,另一个则快掉到队尾的地方去了。 同样在队尾的慕家独子慕子明,刚满十八不久,生性活泼好动,话多,朋友也多,心眼夯实,跟铁坨似的,但乍一眼看上去还是聪明的。 作为将军的儿子,打仗杀人是一点儿不会,他也不想学会,在算账、买卖等方面却无师自通,你要是想骗他的银子,那可比登天还难。 慕子明侧过身,看向身旁异常俊秀的青年,疑惑道:“亭哥,今年祭祀大会好像比以往提早了许多,开始的时辰感觉也不一样了。” 白亭思索了一会儿,“每年祭祀的时间其实都有一到两日的差别。今年确实是早了几日,不过听说是占星殿特意上书求的。” 微顿了一刻,补充道:“这几年雨水少......占星殿既然担有祈求风调雨顺、草畜兴旺的职责,那么选择在今日进行仪式,自然有他们的打算。” 白亭是千机阁的少阁主。千机阁负责军中兵器设计与制造,平日里钻研机关之术,与占星殿常有事务往来,对于星相、符咒等灵学亦有少许的涉及。 纵使心里明白好友说得在理,慕子明却管不住那张嘴,嘲讽道:“这占星殿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他指了指天空:“百年前的占星殿,听说那可是真能预言人事祸福,与土地河川之灵相沟通。” “征战之时,连军中兵器之上,都有祭司们所刻制的符咒......如今啊,却连个雨水都求不来!”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孩子气,白亭轻笑出声,“子明,慎言。” 二人有说有笑,待回过神来,一行人已经快走到伊水边了。河水清澈冰凉,绸带一般蜿蜒东去,洒落的阳光在水中如同跳跃的金色鳞片。 慕子明敞开胸怀,猛吸一口饱含花草香的新鲜空气,心情愈发舒畅。 恰时,他的眼睛被刺了一下,好像是金属反射的阳光。慕小将军打马回身望去,白马金刀的少年映入了目中。 慕子明沉默了。 少年带马靠近白亭,贴耳悄声道:“王室的这两个,怎么回事?” 白亭皱起了眉头,也压低了声音:“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对付过?” 白亭忆及往事,笑道:“我较你年长几岁,所以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七八岁吧,那时大王刚即位不久,我父亲带着我上金颂台参加宫宴,巴古达亲王与小王爷也出了席。” “可没想到,宴会刚刚开始没多久,侍女就慌慌张张来报,说大王子和小王爷两人掉水里了” 慕子明联想着那二人的脾性,抽着嘴角问:“他们不会是打架了吧?” 白亭失笑道:“你挺会猜。” “然后大家伙纷纷离席往水池边赶,秦王殿下虽然年纪也不大,十岁出头的小少年,但人厉害,跳下湖一手一个,利落地把他俩提上了岸。打架嘛,难免脸上挂彩,大王子的伤要严重得多,鼻血一直流,揩都揩不干净.....” 顺带一提,小王爷被提上岸的过程中还在怄气,虚空拳打脚踢个不停,燕珩不耐烦,直接揍了熊孩子一拳,让人脑袋肿起老大一个包。 慕子明听完很无语:“听起来不太严肃啊......” 忆起儿时的滑稽过往,白亭强自憋住笑意:“他们两个只是五岁的小娃娃,便能打成出你死我活的气势......现在恐怕更不是省油的灯。” 慕子明摇头感叹道:“这个南境的小王爷真是拽啊!从小就到处撩架......” 少年见左右无人,凑到白亭耳边嘻嘻笑道:“这几人一个蠢,一个傲,还有一个又傲又狂。啧啧啧,将来指不定出什么问题!” 白亭仔细想了一下,竟发现条条在理,只好无奈地笑笑。 正自交谈,侍从们已然把祭台布置妥当。占星殿的祭司、巫祝悉数身着纯白色的长袍,或手持金铃,或手持白草,剩下的则怀抱刻有符文的瓷罐。 河风吹过之时,祭司手中的金铃发出叮铃铃的响声,恰如森林中的鸟鸣之音。 细长的白草蘸过瓷坛中的清水,扬起一串串的水珠,挥洒向人们以此来降下祝福。手持金铃的白衣巫祝如鬼魅一般,在高高圆台之上向四周散去,站到了各自的方位点。 神圣的拜歌在辽阔的草原上回荡,庄严肃穆。 慕子明心说:“这回的祭祀比往年隆重许多。” 祭祀的过程枯燥又漫长。慕子明打起了盹儿,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若不是在旁边的白亭扶了他一把,甚至差点摔下马去。 白亭回忆着仪式的流程,朝少年道:“忍一忍,已经完成神树叩拜,只剩下那日松长老诵读符文了。” 百无聊奈之际,没等来白发苍苍的长老,却见数名巫祝手抬凤首箜篌来到了祭台中央,小心翼翼地摆置好后,快速地退了下去。 雪裙的少女款款拾阶而上,金丝翩跹的裙裾逶迤在地,重重叠叠,为一枚红玛瑙戒指系于指上。 少女姿态从容不迫,于白石圆凳上落座。 飞天云髻华丽非常,然不显繁重,其上斜斜的插着一只红玉金步摇,丰润的明珠罗列,光彩照人。素纱蒙掩了她的面容,仅余一双璀璨的明眸在风中若隐若现。 白亭目光一凝,心想:“青玉的贡女?怎会出现在巫祝大会?” 慕子明这时也清醒了过来,轻轻推了白亭一把:“亭哥,小王爷带来的西沙圣女怎么在这里?” “她怎么和占星殿有关系?” “这是要干什么,乐器表演吗?” 不及白亭回答一连串提问,祭台上的弹奏已经开始了。 一望无际的绿,草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少女端坐高台中央,芊白的手指拨于箜篌十六弦丝之上。 时而沉重抑扬,如狂风骤雨,时而细润清幽,如绵绵春雨。乐声清脆似溪水鸣涧,天上的白云好似也为此驻足,而不再飘动。 河风轻抚而过,少女薄透的面纱扬扬飘荡开来,显露出了容颜。 慕子明惊叹道:“果然是神仙模样!” 少年遥望高台,由衷发出了感慨:“前些日子我还想,传言不可尽信......如今看来,说她如花似玉都是俗气啦!” 慕子明没有注意到,原本兴味索然的小王爷,此时也勒住缰绳,立马注目着祭台。 夏风过处,兰昭儿长长的裙摆飘拂,仿佛长了一双透明的翅膀。太阳的光辉洒落高台,一切宛如镜花水月。 看到此情此景,小王爷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要飞走了!” 这种想法让他躁意横生,在烦躁的深处,藏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患得患失之感。 旭罕森将这种感觉强压下去,稍稍冷静,觉得自己怕不是今早练武起早了,脑仁发昏,可笑得很。 慕子明从小到大都是一个问题特别多的人。 其他人望着祭台发愣发痴的时候,他又开始在白亭的旁边嘀咕了。 “小姑娘这是在干什么?”慕子明惊讶地说:“难不成是......奏乐求雨?” 在最初的惊艳后,白亭渐渐收回了神思,仰头望向天空,片刻后忽道:“不对。” 没头没脑的一句,慕子明心中不解,追问:“什么不对?” 白亭指着天说:“你瞧,云层不同寻常的厚重,太阳被遮住了,流云亦在不停变换......根据书上的记载,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慕子明很是震惊:“啊?就算是求雨,也不至于这么立竿见影吧......难不成......是神话中记载的引雨?” 白亭摇了摇头,“长得似神仙又不是真的神仙...引雨之事,即便是我国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大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传说 雨水瓢泼而下,大如豆点,祭典的礼服近乎湿透。兰昭儿生性喜洁,回到王府后,第一时间便进行了沐浴、更衣。 玉青色的锦袍裹身,金线绣的莲花暗纹光泽如水,鬓边轻别一朵玉白色山茶绢花,艳媚微压,清丽益甚。 只是少女坐在案前发怔,不晓得思绪飘到哪里去了。 圆圆蹦跳上桌,屁//股蛋子一扭一弹,好似“搔首弄姿”。见兰昭儿不搭理自个,收起四条短腿,变成棉花似的白团儿,打起了盹。 少顷,侍女林小婉手捧紫檀木盒,跪坐奉上。 “多谢。” 兰昭儿开盒,葱白的指尖轻轻抚过翡翠簪身,眸中流露出了淡淡的柔情。 林小婉替她戴好玉簪,忽听兰昭儿问:“小婉姐,你……在辽月生活多久了?” 林小婉不能说话,打手势示意:“快要十年啦。” 兰昭儿微一颔首,为配发饰,又取出一对丰润的白珠耳坠,对镜戴上。 “小婉姐,你没有想过回去吗?回到自己的故乡去?”她问。 林小婉默然良久,再度打起了手语。 “是吗......在梁国没有亲人了吗?......”兰昭儿喃喃地说。 磨蹭着收拾妥当,步出房门的前一刻,少女轻而缥缈的话语飘至, “小婉姐,你见过牡丹花吗?” 林小婉怔然愣住,待回过神来,曳地的玉青色裙裾已然消失在了尽头。 * 大典结束后,贵族须冒雨前往神树,再行祭拜一番。小王爷尚未归府,兰昭儿百无聊奈,揉搓着圆圆软乎乎的肚子,企图将它唤醒陪玩。 可惜,掌心里的白团子呼噜噜地打着鼾,全然没有会醒过来的迹象,反倒睡得更熟了。 兰昭儿凑近圆圆的耳朵,哼哼唧唧地小声嘀咕:“小没良心的。” 遂不再打搅白团子的酣眠,将它放置到软垫中,转身对侍从说:“劳烦,给我拿纸和笔来。” 王府侍从办事效率很高,兰昭儿将宣纸展开,提起了狼毫。 由于过于专注,导致未能发觉: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垂珠相碰,响动清脆,小王爷一手拨开珠帘,见少女无甚反应,悄悄绕到她身后,俯下了腰,仔细打量起纸上的字符来。 字体为西陆人鲜少使用的正楷,瘦细挺劲、方正平直,一笔一划间自带有一股凛凛正气,极是挺劲有力。 人美,字是不同风格的美。 “写的什么?阵法的解读?”小王爷突然问。 兰昭儿唬了一跳,素指微微一颤,研墨轻溅,洁白的宣纸晕开山水般的墨迹。 “殿下!你怎的不出声?”少女嗔怪。 小王爷顺势坐了下来,捏了块桌上的果子,咔擦一咬,“你好认真,根本不理我。” 兰昭儿稍稍有些尴尬,将纸张放在了一旁,东拉西扯似的问:“方才雨大......殿下可换过衣服了?” 旭罕森又拿起一个红果子,含混道:“换过了” 打量兰昭儿几眼,玩笑般的说:“真是从天上下凡来的?” 兰昭儿轻轻地笑,配合着说:“是了,小女命格不祥,为天神所罚,特来此地历劫。” 小王爷咽下酸甜的果肉,“今个儿你上灵台弹琴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被风儿吹到天上去了。” 不待兰昭儿回答,旭罕森垂下眼睛,兀自说道:“阿兰,你听说过雪灵雀的故事么?” “什么?” 小王爷随手抱过睡得死沉的兔子,讲起了故事: “传说在极西的森林之中,栖息着一种神奇的鸟儿,通体雪白,羽毛光泽,极是好看。人们都说,它们是神明的使者。” “猎人每日入山打猎,负箭而去,沾露而归。于阴差阳错之下,救助了一只昏迷的雪灵鸟。猎人独居,从此,这只鸟儿便陪伴着他。” “猎人对它喜爱极了,打猎带着它,吃饭带着它,甚至在床边给雪灵鸟安置了窝。” 旭罕森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嗓音听起来似有些暗哑, “后来,猎人在一次打猎途中遭遇了狼群,掉下了悬崖。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猎人竟然没受什么大伤......他醒来之后,身边只留下一支泛着光彩的雪白羽毛。” “无论猎人再怎么寻找,都再也没有见过那只雪灵鸟。人们都说,它回到森林中去了......” “结局我也记不清了......” “阿兰,我只是觉得你和雪灵鸟很像,漂亮又灵气,好像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地留住你。” 小王爷的神情平平淡淡,手上的力气却不自觉地加重。 小白兔无辜遭殃,受到惊吓,从少年的手里飞窜而出,蹦跳至兰昭儿怀中,缩成了雪白一小团,瑟瑟发抖,真是可怜又可爱。 兰昭儿嘴角微微抽搐,安抚地摸着白团子的后背,悄悄腹诽:“你心情不佳,欺负我的兔子作甚?” 安静一刻,少女清丽如莺啭的声音响起:“殿下,兰儿以为,雪灵鸟在最后的最后,一定会回到猎人身边的。” 她说的笃定,小王爷追问:“为何?” 兰昭儿浅紫的明眸流彩,神秘兮兮地说:“直觉。” “我直觉一向很准。”少女仿佛胸有成竹。 旭罕森逐渐把烦躁的感觉压制下去,忽觉手中空空,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里的胖兔子没有了。手上闲不住,拿过桌上的纸张,试图阅览。 然隔行如隔山,小王爷看得一头雾水,疑问:“那场雨怎会下得这么及时?还是说,雨水确为你用灵术求来的?” 兰昭儿骄傲地哼了一声,俏皮道:“我算出来的呀!” 见旭罕森面有疑色,含笑解释说:“我先通过星辰的位置,粗略演算出降雨的大概时日,然后再通过云层的变换、特殊的阵法,推演出准确时辰。” “纵使时间存在些许的误差,在祭祀完成后才下雨,也不会妨碍我的计划。” 难怪,祭祀的启动时辰也违背惯例。 旭罕森忍不住慨叹:“还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偏心你。” * 过了几日,兰昭儿恰巧又得了空闲,谁也没有打招呼,怀揣着既定目标,独自出门逛起了街。 地处金勒最繁华、最鼎盛的一条街市,道路人潮涌动,少女径直来到一家首饰铺前,拾阶而上。 此乃王城最好的首饰铺子,首饰的原料、打造之工艺均远超同行。 伙计很快迎了上来,听到兰昭儿的要求以后,带她来到了指定的区域,一一介绍起来。 午后的阳光照耀着店铺,空气中轻尘浮动,温暖,慵懒,叫人瞌睡上头。 兰昭儿悠悠漫步于各式玉器,翡翠扳指、玉佩、发冠,甚至连男款耳环都有,当真是琳琅满目。 然而没有一样成品,足以让兰昭儿满意。 “不好。” 少女默默地想。 即便小王爷喜欢华美的事物,但如此俗气的饰物,是万万入不了眼的。 掌柜素是善于察言观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摄政王归来(一) 兰昭儿微微眯眼,玩笑般的戏言:“那时候我大抵不过九岁,六七年过去,您怕不是认错了人?” “错不了的。” 李修文语气甚笃,“你眼睛的颜色,和从前不一样了。” 兰昭儿面色陡然转寒,暗暗摸上衣中的袖箭,逐渐开始考虑:杀了人该如何收场……等等骇人问题。 李修文始终保有一份从容淡然,嗓音放得极低:“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让人想起卫老将军的女儿,那位闻名塞北的美人。” “只可惜,卫将军的孙女、江家的郡主早夭,几年前便因病去世了。” 李修文幽幽道:“没想到,我竟然能在异国他乡遇见这位‘早夭’的郡主。” 兰昭儿冷冷发问:“你是谁的人?” 李修文顷刻间换了一副姿态,头颅低垂,恭恭敬敬地拜道:“回郡主,小人来自您的故乡。” 兰昭儿胸口轰然一震,缓声问:“你的主子是谁?” “您的一位故人。” 兰昭儿强自恢复镇定,目光漠然,言语间隐有嘲讽之意,“故人?我的故人,太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闻言,李修文从胸襟内里摸出了一枚玉佩,低头双手奉上,是为毕恭毕敬。 触碰的一瞬,便晓实乃羊脂白玉的上佳质地,牡丹花纹雕琢细致,精致玲珑。 兰昭儿的神色倏地转为凝重。 雅阁阒然,窗外街道传来的喧闹便尤为明显,破口的辱骂中夹杂着哭喊,嘈杂刺耳,让人坐立不安。 兰昭儿紫眸掠过沉重的复杂,把玉佩物归原主,或许是为了平复心绪,素来对外事不感兴趣的她,起身走至窗边,敞开镂花的窗格,想要吹吹风。 楼阁下,一男一女各自坐立马上,红色骑装的秀丽女子高高地举起了马鞭,猛然挥下,将路边一个商贩抽倒在地。 商贩伏地颤颤抽搐,过了半响,抖着身躯努力爬起,骑装女子再度扬起长鞭,又是一顿疯狂的抽打,用上了十足十的力气。 血肉模糊的商贩摇晃着走了两步,吐了满嘴鲜血,倒地,一动不动了。 他的妻子呜呜地哭着,死命挣脱旁人的桎梏,欲把丈夫拉起来。 可刚刚靠近,乱鞭瞬间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虽距离较远,仍不难发现,一道鲜红的伤痕贯穿了女子的脸颊,深且长,右眼约是废了。 街上的百姓看这夫妻俩被打得皮开肉绽,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忍,然却敢怒而不敢言,连上前拉地上人一把的勇气也没有。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下一个被鞭子抽打的就是自己。 不知何时,李修文与少女并立窗边,眼望街上的惨状,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恶毒。” “这还是在王城,若去了其他地方,此二人依仗身份,怕是更加肆无忌惮。”兰昭儿声寒如冰。 边境发生的惨案,李修文亦有所耳闻,但……不敢冒然提起这庄骇人听闻的惨案,一时间,二人皆沉默下去。 龙格和龙沁劲力挥鞭,扬长而去。 围观者中,不乏相识之人,相聚一块儿阴阴商讨了片刻,而后把倒地不起、奄奄一息的夫妻俩拖离了街道。 兰昭儿脸色既沉又冷,冲回案前,端起冷掉的茶水猛灌一口。 李修文仔细地关好窗户,也随之步回。 “你们有多少人?”兰昭儿向中年男人问道。 李修文恭谨回答:“郡主殿下,小人不知。” 兰昭儿冷冷地笑了:“不知?” “三公子将小人等派来,但出于安全考虑,并未告知其余同伴的身份。” 提及梁国三皇子萧彻,兰昭儿脸色稍霁,“兄长的境况如何?” 这地方算不得安全,李修文把嗓音压得极低:“三公子一切安好。只是大公子的身体您是知道的,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现在正是夺嫡关键时期,几位公子之间......” 兰昭儿默默担忧起来。 梁国四周强敌林立,豺狼虎豹对她的国家垂涎三尺,绝不可再生内乱...... “知道了。”少女低低地说。 兰昭儿心绪纷乱,以致头脑发昏,再难安坐,抖着手带好帷帽,刹地站起了身。 “日后联络。” 留下这句话,少女步伐匆匆,连走带跑地出了雅间。 李修文默留原处,忆及多年前的往事,只是喟然:“江家的小郡主,可谓是命运多舛......” * 占星殿。 小学徒吉布怀抱卷轴,一踏入内殿,眼见少女于老人膝下笑言,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 发觉动静,兰昭儿抬头,只见小学徒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口,眼神飘忽躲闪,一张娃娃脸熟透了,甚是可爱。 兰昭儿偷瞟那日松一眼,见老人家佯装无视,顿时明白这是有意锻炼胆小的徒弟。 遂偏过脑袋,朝小少年催促道:“吉布,你愣在那里作甚?快点呀,长老等着你呢!” 听到少女的催促,吉布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挪步至那日松的跟前,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奉上。 那日松顺坡下驴,伸手将卷轴接过,语调冷淡地教训:“一天到晚唯唯诺诺,像什么样子?” 吉布耷拉着脑袋,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气氛稍显尴尬,兰昭儿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长老,吉布年纪还小,过几年胆子就大起来啦!您是他的师父,他对您老人家恭敬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吉布忙不迭地啄头,表示赞同。 长老无奈叹气,拍打一下少年的脑袋瓜,“你啊......” 见没有其他事需要做,吉布一溜烟儿地跑了,背影好像透着一股子解脱。 那日松面上浮起忧色,“吉布这孩子,胆子太小,又过于老实,金颂台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怎么能搞得清......” 长老替小徒弟发了一会儿愁,而后打开送来的卷轴,细细批阅。 阅毕,那日松对一旁的兰昭儿说道:“四天后,秦王入城。” “占星殿可需要提前做准备?”兰昭儿接道。 那日松笑呵呵地说:“可不只是准备这么简单啊!秦王入城的迎接事宜,是由占星殿与御都军一同负责。” 兰昭儿心想,和梁国礼部的职责类似。 “这次,你与吉布他们一起去。” 长老略一思索,向少女笑道:“你在迎接队伍的最前面领着。” 兰昭儿眸中闪过一线迟疑,婉言相拒:“长老,我与秦王殿下未曾有过接触,对他也不甚了解,贸然前去迎接,是否会显唐突?” 那日松仿佛怀揣执念,坚持道:“无妨,这两日我详细给你讲讲便是。” “你是个识大体、知礼数的,又生得这般好看,去当领头的司仪最为合适。” 话说到这份上,兰昭儿也不好继续推辞,顺应道:“我必不会辜负长老的期待。” * 光阴眨眼而过。 是日,占星殿一改往日的清闲之态,辰时初起,上上下下皆是忙碌不已。 兰昭儿谨慎地检查完仪仗,匆匆忙忙地跟随侍女梳妆打扮去了。 上好的雪金天云锦泛着淡淡的光华,三千青丝用翡翠玉簪挽起,额心垂一枚水滴形的宝石坠链,璀璨流光,点缀得恰到好处,灵动飘逸,清艳绝俗。 侍女欣赏少女的容颜,不由自主地赞叹:“兰姑娘可真是雪堆出来的美人!天上的神仙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兰昭儿素来嘴甜,回夸道:“多亏了姐姐替我束发。姐姐这双巧手,一千金都买不回来。” 侍女被少女狡黠的模样逗得直笑,年纪更轻的小侍女们听闻笑声,陆陆续续地凑了过来,里阁霎时间闹作一团。 直到侍从再度前来催促,兰昭儿向侍女们含笑告歉,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那日松长老领着占星殿的人来到城门前的时候,御都军的统领雷启川早已带领着士兵在此等待了。 天空中阴云蔽日,城墙下枪戟如林,簇簇缕缕的阳光破云而落,直射于尖锐的枪锋,反射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城墙下的不远处,百姓三三两两地围聚在一起,或交头接耳,或窃窃打探,却无人胆敢靠近。 平日,城门口附近最为喧闹,而今在军队的严密管辖下,安静的出奇,无人敢随意弄出丁点声响。 礼服长而繁重,吉布大脑袋低低地埋着,头环上插着洁白的羽毛,与兰昭儿一左一右,侍立于长老身后。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周遭肃静之极,今辰更是起了个大早,尽管吉布一直在努力克制,哈欠却止也止不住。 悄无声息地打了第十四个哈欠,吉布睁开朦胧的泪眼,下意识地看向了城墙。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哨兵吹响了号角! 铜角声回荡在上空,沉雄悠长。在场者皆为之一肃,又听守卫高声传令:“秦王殿下归来——!” 厚重的城门被绳索缓缓吊起,伊水的尽头牧草如茵,绿葱葱的望不到尽头,可渐渐的,天际的地平线隐约染上了一线墨黑。 大地震动,铁蹄轰鸣,人们举目望向北原,成千上万的铁骑披甲列队而来。 黑色的大旗在风中急振,旗上,摩云的神狼仰天长啸,巍峨压抑,极是震人心魄。骑兵悉数穿戴黑色的铠甲战靴,马匹亦为通体漆黑,仿佛雷雨铅云般踏草涌近。 兰昭儿的心一点点地凉下去。 纵使早就听说过燕云铁骑的赫赫威名,可亲眼目睹后的震撼,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 兰昭儿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大梁危矣!” 苦涩的滋味豁然袭上心头,携以不可抑制的忧惧,指尖都微微颤栗起来。 万众瞩目之处,玄甲披身的秦王端坐战马,腰背挺直如剑脊,手提缰绳,徐徐驶入城门。 吉布见无人注意这厢,偷偷地抬起了眼睛。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秦王,心中自是激动不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摄政王归来(二) 卓尔泰两手端起金杯,手指微微发抖。 数年未见,秦王周身无形的威压更甚。 这就是辽月年轻人心中最为耀眼夺目的英雄,无往不利的战神,父王最为敬重倚仗的摄政王。 燕珩倒也很给面子,接过杯盏,爽快一饮而尽,嘴角噙笑:“阿泰也成年了。” 其旁,慕子明的父亲——慕焱,含笑道:“正是个子蹿得最快的时候,我家那个臭小子也是,在没注意的时候,个头都要长过我了。” 王后的兄长,龙辕道:“说起来,阿泰已满十九,也到该娶妻的年龄了,大王和王后还等着抱孙子呢!阿泰,你可有心怡的姑娘?” 卓尔泰极其抵触,含混其词:“舅舅,我不想......” 无人在意。 燕珩暗忖一刻,转向慕焱问:“老慕,你家闺女多大了?” 慕焱笑容微显无奈,“秦王殿下,您记错了。有闺女的是苏领主家,咱们慕家就子明一个独苗!” 相熟的贵族凑过来,开玩笑说:“慕将军真是洁身自好,坐在这儿的,谁家里没有几个娇妻美妾?” 西、北两陆之人成家早,尤其是草原偏远地区的牧民,男子十四岁、女子十二岁便可以成婚。贵族成婚相对晚一些,然男子十五岁左右,长辈便会为其安排通房侍妾,不会留下子嗣。 慕焱摆摆手,“我已经老了,只求一家人团团圆圆。” 龙辕想了好半天,语气不决,“苏家的两个女儿......我记得,大女儿是叫苏曼,小女儿是叫苏琪,是吧? 王后笑道:“苏家长女与子明差不多大,性情单纯善良,人长得也漂亮,大王和我都非常喜欢这个姑娘。” 丞相吕不为闻言,目光微微一动,亦有意撮合:“如果王后娘娘中意,不妨让苏曼姑娘与大王子殿下多处处看。” 瞧着这幅架势,卓尔泰内心益觉不妙,朝多伦公主的方向瞟了好几次,却发现长姐忙着和亲近的女眷说话,全然顾不得这边。 卓尔泰捏着酒杯的手出汗不止,正自着急,突然间灵光一闪。 “儿臣……儿臣暂时不想成亲!儿臣舍不得父王母后,只想于二老的膝下多多侍奉几年!” 殿中静了一瞬,众人哄笑起来。 慕焱呵呵笑道:“大王,泰王子是个孝顺孩子。” 龙辕忙不迭附和:“可不是吗?不像我们家的那两个,成天只知道惹事!” 宝岱王最疼爱的即为这个长子,尽管知道他在找借口,理由也拙劣得很,却也笑着由他去了。 席间的欢声笑语中,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旭罕森心里烦得不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欲图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就差把敛气之法使出来了。 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刚准备找个由头开溜,就听宝岱王唤道:“侄儿,别在那里干坐着,你也过来给你燕王叔敬杯酒。” 旭罕森心谤:“他和我又没血缘关系,算我哪门子的叔叔?” 但出门在外,凡事须遵守规矩,又需顾及师父的叮嘱。小王爷暗暗叹一口气,长腿一迈,来至燕珩案前,捧杯见礼道:“见过王叔。” 燕珩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好久不见。明珠姐姐胸有沟壑,儿子也是个有出息的。” 遂接过金杯浅抿一口,随口寒暄:“你的父亲巴古达可好?” “劳王叔挂念,父王一切安好。”旭罕森平声回复。 燕珩嗯了一声,望定背脊挺拔少年,缓缓说:“西沙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个会打仗的,天赋高,武功出类拔萃,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旭罕森默不作声。 燕珩微顿了片刻,眸光似乎饶有深意,“我一直非常欣赏你,辽月的未来是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肩上的。你与阿泰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将来,你也会是阿泰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闻言,卓尔泰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他完全不想要这种桀骜不驯,天天顶着个臭脸的“左膀右臂”。 好一个将才!好一个血脉相连!好一个左膀右臂! 理解其言下之意,旭罕森俏自翻个白眼,面色不改分毫,沉稳地应承:“谢王叔提点。” 燕珩微一颔首,随之缓和了语调,温然道:“你向来是个知分寸的。” 靠后的那片座位,慕子明和朋友围坐在一块儿,远远地观察着王族间的暗潮涌动。 遥望上方的场景,慕子明微微偏身,对白亭悄声道:“燕王叔当真厉害,连大王都要敬他三分。” “这是自然。” 白亭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慕子明当然知道,泱泱神州三万里,凡是这世上的人,谁会不晓? 数十年前,辽月只是个边陲小国,国土面积与普通草原部落相差无几。如今的数千里山河,逾半是由秦王、以及过世的老秦王打下的。 说到起兴的地方,饮尽满杯香甜的酒酿,余光突然注意到一道羞涩的视线,顺之回望,竟是女眷所在的席位。 偷窥为人发现,小姑娘眼神顿时躲闪起来,一张白皙的脸蛋红透了,活似树上红彤彤的苹果,煞是可爱。 慕子明先是迷惑,来回观望后恍然大悟,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朝身侧的青年嘻嘻笑道:“亭哥,苏家的小姑娘偷看你呢。” 白亭不置可否,淡然问:“这里这么多人,为何确定看的是我?” 慕子明浮起一个揶揄的笑,“亭哥,你可得了吧!在座的其他人,谁有你俊美?谁又入的了苏曼姑娘的眼?” 对此,白亭仅是一笑了之。 王廷的筵席不可随意走动,慕子明却是个好动的,闲的无聊,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目光在占星殿所在的位置停住了。 灯下看美人,韵味更添三分。 话本子里描述的:灿若明霞,自此照进现实,慕子明咂舌赞道:“兰姑娘真的好漂亮!我仅代表我个人,把西陆第一美人的名头颁给她啦。” 白亭乜向好友,发出了灵魂质问:“你有空看着美女犯花痴,怎的平日没时间,认真研究研究行兵布阵的军法?” “慕伯伯三天两头追着你屁股后面,你再不好好用功,腿都给你打断。”说到这里,声音不禁染上了笑意。 提起正事,慕子明脑子神奇地疼痛起来,哀声叫唤:“别说了别说了......”忆及自家那十多册异常厚实的传家兵法,脸上的苦意更甚:“哎呦......可烦死我了!” 相比于王族一脉的热闹,占星殿这厢则冷清许多。 兰昭儿挽起羽袖,姿态娴熟地斟一杯清酒,余光注意着小王爷那边的动静。 距离实在太远,一点儿听不清交谈的内容,可直觉告诉她,气氛决计不像表象那般欢快...... 兰昭儿纤密的睫毛轻轻闪动。 震撼与畏惧暂时埋入了心底,但泛起的苦涩却久久无法消散。 燕云铁骑的赫赫威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与之相对的,梁朝的军队积弱已久,官员贪污成性,募集的军饷能到达前线将士手中的不过十之二三。 至于龙椅上的那个无能皇帝,除了“修仙问道”,就是在研究他的“制衡之术”。 一句话概括:对外唯唯诺诺,在内坐而论道。 想到此处,兰昭儿心口一痛。 为什么她的国家没有足以保卫百姓的实力呢? 那日松瞄一眼少女,发觉了她的异状。 小姑娘的话也太少了些,桌上的菜也一口没动过...... 长老寻思,约莫是年纪小的缘故,没见过大的场面,被那群黑压压的铁骑兵吓懵了。 那日松把果盘推了过去,面容慈爱,“就算是神仙也不能不吃东西,紫葡萄特别甜,尝一点吧。” 兰昭儿迅速收拾好心情,朝老人甜润润地笑:“好的。” 接着伸手去捻葡萄,连吃了好几颗。 那日松看着,满意地顺了顺胡子。 兰昭儿咽下口中的酸甜,状似不经意地问:“长老,秦王殿下来看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结交世家 皎白的月光洒了一地,满园的恬静清冷之中,兰昭儿愣在了原地。 她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贵族少女,怎的跨过一系列流程,直接要交朋友了? 苏曼也知此举唐突,一张粉白小脸涨得通红,越想越觉得尴尬,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儿。 兰昭儿看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可爱的女孩子梨花带雨地哭。 更何况,瞧这少女的衣装打扮,身份地位绝对不低。如今的她,可开罪不起…… “这位姐姐,你可是有要紧之事找我?”兰昭儿温声询问。 苏曼咬住唇,目中浮现一线犹豫。 “我叫苏曼。兰姑娘,我可以......结交你吗? 兰昭儿满心疑惑,秉持着朋友越多越好的原则,望女孩笑道:“苏姐姐愿意做我的朋友,自然是极好的。” 苏曼喜笑颜开。 “朋友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坦诚。” 兰昭儿眉眼弯弯好似月牙,“苏姐姐,是因何缘故要与我结交?” 苏曼表情隐隐有些心虚,抓紧了黄色的裙摆,“大家都说,你是被神明眷顾的人,是草原上的天女。和你做了朋友,那么是不是神明也会看到我,看到我的母亲......” 兰昭儿悄自无语:那你可找错人啦。 但很快抓住了重点,“姐姐的母亲?” “从年初起,我娘的身子便不太好了......”苏曼的神色透出了浓浓的悲伤,“大夫们来看过好几次,完全找不出原因,我只能看着娘亲一日日地消瘦下去,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说到此处,眼中已是泪光闪烁,好像马上便会哭出来了。 兰昭儿抿了抿唇,安慰说:“吉人自有天相,伯母遵循医嘱好好休养,会慢慢好起来的。” 瞧着苏曼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兰昭儿思忖了一刻,笑道:“若是苏姐姐不嫌弃,改日我与姐姐一同去看望伯母......为伯母祈福。” 苏曼愣了愣,笑容刹地在脸上绽放开。她一下抱住兰昭儿,欢喜地说道:“兰姑娘你真好!” 苏曼从小锦衣玉食,父母宠爱,被养得很单纯,所以仅仅这一会儿便和兰昭儿亲热起来。 苏曼欢快地拉住兰昭儿的手,触碰之后,忍不住摩挲几下,惊叹道:“兰姑娘,你的肌肤好光滑......” 转动脑筋想了半天,双掌一合:“对!像我母亲佩戴的羊脂玉!” 兰昭儿只是一笑,投桃报李地夸赞:“姐姐,你生得也好看。” 兰昭儿幼失怙恃,而后被大梁的前国师抱进宫中抚养。 皇宫里的人全是人精,上至皇子王孙,下至太监宫女,皆逃不过“算计”二字。 兰昭儿自认绝非什么良善之辈,就连三皇兄萧彻也曾拿她打趣, “昭宁妹妹,你好像天生就有八百个心眼。” 也许人最缺什么,便会迷恋什么。 故而,兰昭儿对于赤忱之人,总怀有几分微薄的善意。 可纵使皇宫有万般的不好,长安城的好,总是要多那么一分的。 苍穹无垠,兰昭儿扬首仰望高悬在天的银月,一股无解的悲哀涌上心头。 * 翌日,南翎王新府。 先后交待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屋里一片沉寂。 壶中的龙井由沸转凉,兰昭儿率先压下心中的凝重,悄声问:“殿下,要不要暂时收手?” 旭罕森顺嘴回道:“不行。” 半响反应了过来,后知后觉地发出疑问:“我收什么手?我没干出格的事啊?” 兰昭儿恍然,“对哦!” 可是从秦王的敲打来看,他仿佛已经预判了己方的下一步行动,真令人不安…… 小王爷也摸不清燕珩的想法,内心烦躁,灌下满满一杯冷水,“我确实急了些。可燕珩既然有所察觉,我也正好放慢速度,借此将部署进一步改良。” 南边的军事布防,是小王爷近几年才逐步建立起来的。毕竟只是十九岁的少年人,南境之军事体系,尚达不到北境的标准。 兰昭儿在心中思忖:“如果小王爷早生几年,会不会已经和秦王打起来了?他们若打起来......” 好恐怖…… 少女打了个哆嗦。 旭罕森怪问:“阿兰,你冷吗?” 兰昭儿摇摇头,余光一动,发现胖兔子四爪朝天的瘫在地上,好似一张洁白的毛绒厚垫,既好笑又心软,把它抱进了怀中。 来金勒城两个多月,圆圆一两肉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圆润。 兰昭儿撸着胖兔子肚子上的软肉,毛茸茸软乎乎,手感颇好,忍不住又揉搓了几下。 一大一小都非常可爱,小王爷看得心里直泛痒痒,憋了半天,红着脸请求说:“给我也抱抱呗。” 兰昭儿微微一愣,眨眨好看的水杏眼,朝少年会心一笑,提起白白胖胖的憨兔子,一把塞到了他的手里。 旭罕森:“......” 好吧,抱兔子也行。 少年捏了捏白团子的短耳朵,心不在焉。 但小王爷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是习武之人,如果不刻意收敛,手劲很大。 被捏疼的圆圆化身成愤怒的战斗兔,张开粉红兔嘴,一口咬在了旭罕森的虎口,而后刹地飞窜了出去。 门口的侍卫只见一团又白又圆的飞影闪出,转眼间便没了踪迹。 侍卫们一脸震惊,“啥呀?......” 兰昭儿拉过少年的手,细致地瞧了瞧,发现没有咬出血,这才放心,捂嘴咯咯地笑了起来,“殿下,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小王爷脸上掠过一线尴尬,摸着脑袋懊恼道:“是我没控制好力度。” 兰昭儿笑嘻嘻地问:“殿下,你最近去练武,怎么不带那把朱雀刀了?” 旭罕森臭屁:“你殿下最近改练枪了。” 兰昭儿知晓小王爷天赋极高,在没遇到她之前,就将他师父的本身学了个彻彻底底。 小王爷的师父自云理而来,乃是一代武学宗师,天下的游侠剑客,可与其相媲之人凤毛麟角。且这位宗师性情高傲而孤僻,也不知道老王爷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把他请过来。 又或许不是因为老王爷。 师徒二人均非多话之人,脾性莫名相合,感情好得很。小王爷行事虽桀骜高调,却对师父尤为敬重,地位形同亚父。 三年前的一个冬夜,宗师对小王爷说:“恒儿,我没有东西可以教你了。”一言不发地收拾好行李,次日便不告而别。 数年来,江湖也失去了他的踪迹。 在这三年中,旭罕森不停地练习、摸索师父所传授的功学,虽然兰昭儿对武学不甚了解,但想必小王爷在刀功上已有所成。 兰昭儿眸中流露出崇拜之色:“殿下好厉害!”挪动双膝靠少年近些,好奇问:“下月中旬的林猎赛事,殿下是如何打算的?” 小王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兴致缺缺,不屑地说:“我才懒得和卓尔泰那个废物争。” 兰昭儿啄啄下巴,表示非常赞同。 林猎纵使为盛大隆重的比赛,但他们实在没必要担着被宝岱进一步厌恶的风险,去争那个实际没用的名头。 忆及湖边那个腼腆可爱的姑娘,兰昭儿随口问:“殿下,你可认识苏曼?” 旭罕森懒得记不重要的人,回忆起来有些费劲,“嗯......应该是一个大领主的女儿,昨晚的宴会上,王后和吕老狗还想替她和卓尔泰做媒。” “苏母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兰昭儿问。 旭罕森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和苏家并不相熟。” 兰昭儿知小王爷没空关心琐事,她也惦记着自己的兔子,霍地蹦哒起身,“兰儿找圆圆去了。” 望着少女雪白的背影,旭罕森目中升起了一线困惑。 难道人和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夏猎(一)扮猪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落入屋中,让人不可控制地犯困。兰昭儿偏过脑袋飞快地打个哈欠,和苏曼寻了小凳坐下,陪苏母聊天。 苏母待人温柔,谈吐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兰昭儿本就对苏家存了结交之意,相处之后,也确确实实地生出了好感,于是主动问:“伯母,我想替您祈福,您可愿意?” “祈福?”苏母表情困惑。 兰昭儿向她解释说:“是一种治疗的灵术,虽然无法将您彻底治好,但这种法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复您的元气。” 祈福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法术,对兰昭儿来说,操作难度不高,考验的其实是灵术师的灵力高低。 顺带一提,随着年岁的增长,兰昭儿的灵力也愈来愈充沛。此等咒术,寻常的巫祝祭司或许需要精心准备,但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刻钟的事。 苏曼高兴地说:“娘,兰姑娘本事大着呢!娘你不知道,上个月祭祀的时候,兰姑娘弹了一曲箜篌求雨,然后就真的天降大雨!兰姑娘是草原上的天女,她愿意帮我们,是天神的眷顾啊!” 苏母虽在病中,但对祭祀求雨一事也有所耳闻。 在这个世上,有极少数一部分人,天生拥有灵脉,可化天地灵气为己所用。 但近百年来,拥有灵脉之人越来越少。就算拥有灵脉,由于各方面的限制,能发挥出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苏母猜测眼前的这位兰姑娘便是拥有灵脉之人,并且是一位天才。 在女儿无比期待的眼神下,苏母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对白裙少女笑道:“有劳兰祭司了。” 银针刺破指尖,兰昭儿逼出一大颗鲜血,食指轻点于苏母眉心,启唇吟唱。苏曼感觉自己全身被古老神秘的咒语萦绕,如同置身于上古神殿。 渐渐地,竟然有淡淡的金光从四周汇聚到苏母身上。苏曼在一旁看着,惊讶地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一点儿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了术法的施展。 待金光散去,苏母惊讶地发现疲惫感几乎没有了,原本干涸枯井般的身体,好像突然有了清泉涌出,人也精神了许多。 兰昭儿莞尔笑道:“‘祈福’一术有利于您身体恢复,但无法消除病根,您还是需要趁早找出原因。” 苏母真心实意地感激她,“我会再找大夫诊治的。兰姑娘,真的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一旁的苏曼开心得不得了,苏母是个细心的,轻拉过兰昭儿的手,“兰姑娘,你的手指我替你包扎一下吧......咦......伤口呢?” 兰昭儿微微笑道:“伯母不必在意。”说罢,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苏领主傍晚归来,了解了来龙去脉,亦是非常的感激。苏曼坚定地要将兰昭儿留下来一同用晚膳,兰昭儿不好继续推辞,便留了下来。 苏曼亲热地拉着兰昭儿坐下,叽叽喳喳个不停,连自家院子里的鸟下了几颗蛋都要给兰昭儿说上一说。大多数时候,苏曼说十句,兰昭儿都不一定接得上一句。 在外,苏曼既胆小又容易害羞,但在亲近的人面前,可以用活泼开朗来形容。 妹妹苏琪看上去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相清秀可爱,举止规矩有礼,问好后便安静地坐了下来,与姐姐、父母均无话可谈。 兰昭儿不禁心觉疑惑:文静的姑娘并不少见,但苏琪这般寡言少语......倒显得性子过分沉闷了。 又或许,是个内有城府的。 离开时天色已晚,苏家母女出门执手相送,依依惜别,只言日后必要时常相聚。 * 六月,一场盛大的集会即将开始。 草原上的男子,骑马、射箭是人人要掌握的基本技能,举行于盛夏的林猎,不仅是王公贵族的赛事,平民男子亦可参加。 机会难得,王都的年轻人早早地做起了准备,家里人也帮忙购置马匹,用上好的草料喂养得膘肥体壮,接着还要四处讨买上好的铜鞍、弓箭,日日夜夜地期盼着,可以在比赛中博取个好名次。 姑娘们不会参与狩猎,可也忙碌个不停。她们换上崭新的衣裙,梳起平日难见的繁复发髻,但最重要的,便是挑选别在头上的鲜花。在赛场上,姑娘们若是看上了哪家的男子,便可将头上的花儿取下,赠与这个男子,以表爱意。 青海茫茫,牧草茵茵,有如一张无边无际的羊毛地毯,尽情铺展于人们的眼前。 吉布随着那日松来到呼犁坡上时,碧绿的草地上插上了鲜艳的彩旗,正自迎风招展。百十马匹齐临于起线,骑手们一字排开,只待号角长鸣便要飞身上鞍,扬鞭策马驰行。 城中的小贩们早早地在周围占好了位置、搭起棚子,将鲜花、酥糖、奶茶、葡萄、玫瑰糕、手抓肉等一一摆上架。平日里闹市能见到的小吃玩意儿,现下也相差无几。 吉布一眼便从人海中注意到了兰昭儿,一袭轻薄的湖蓝烟水纱裙裹身,仅戴了只翡翠步摇,绿得通透灵动,宛若一弯凝结的春水。 相比于周围满头珠钗、鲜花的贵族少女们,她的打扮实在素净了些。 兰昭儿与苏氏两姐妹站在一处,尽管她打扮素雅,还以轻纱遮眼了容颜,但凭着窈窕娉婷的身段,在人群中依旧扎眼得紧。 吉布不自觉地看向场中那位英俊挺拔的高马尾少年,心想:“明明是在一块的,小王爷怎么就这般招......呃,华丽?” 其他时候暂且不论,现下旭罕森实非故意招摇。 虽然他不可自抑地,对黄灿灿的金子有一种天生的偏爱。但他自认,出门在外的穿戴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可为了彰显王族的身份,礼官特意为他准备了异常华丽的白银肩铠,雕饰着精致的飞鸟云纹,骑装的腰带、袖口均以金丝缝制,奢华贵气。但与赛场上的其他选手利落飒爽的戎装相比,难免给人一种过分骄奢的印象。 作为王储的卓尔泰就更不必说了,简直是披金戴银,头上扎着的小辫都系上了明灿的宝石,足足有鸽子蛋大小。小王爷眼角觑见,头一次对自己从小到大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卓尔泰骑在高大的柔宛骏马上,筋腱突露,精神抖擞,看起来对今日的比赛斗志昂扬。 号角声响起,骏马如同离弦的长箭,倏然向前飞奔而去。卓尔泰骑术高超,马蹄扬起滚滚草尘,转眼之间便将别人甩出了老远。 接下来的射箭项目也如出一辙。泰王子在数场比赛中发挥良好,箭箭正中红心,再次轻松地拿下了冠军。 礼官们捧抱着鲜花和绸球,高声歌唱着赞美的颂词,风风火火地跑到了王子跟前。 卓尔泰的衣装本就惹人瞩目,又披上了大红的织锦绸花,就是天上的鹰看见了,恐怕也会为那分外奇特的装束盘旋停驻,吓掉口中叼衔的猎物。 观赏台搭建在了向阳的高坡,帷幕重重叠叠,丝绸底金丝纹,华奢之极。一众王公将军们聚在一起观看赛事,饮酒作乐。 长子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宝岱王连带着面上有光,心中很是欣慰。 燕珩淡淡笑道:“泰王子这两年长进了许多。” 龙辕正搂着衣衫半褪的小奴隶卿卿我我,听到燕珩的认可,连忙坐了起来,添油加醋地夸大: “那可不是?阿泰这些年苦练骑射,为了这一天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眼角瞟着燕珩的神色变化,趁热打铁道:“王爷骑射极佳,阿泰从小最敬仰的便是你这位小叔叔,王爷若得空暇,不妨对他指点一二。” 燕珩本不过客套两句,没料到龙辕的废话这么多,看也不看他那边,随口应了一句,又问:“旭罕森成绩如何?” “骑术第三,射箭......好像也是第三?”慕炎不确定地说。 燕珩在心中冷笑,“扮猪吃虎扮猪吃虎,这小子连扮猪都扮地这么不走心,态度真是敷衍。” 美酒清澈如琥珀,燕珩轻摇翠色的玉杯,“明日狩猎,再看。” 下方忽然爆发出热烈的喧哗声,燕珩举目望去,只见选手们陆陆续续地驶出了赛场。 一时间人潮涌动,出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更有大胆者,见着俊俏的少年,便将手绢、丝带一齐抛飞出去,各色物件儿落在少年们的身上,看起来好不滑稽。 千机阁主首当其冲。 白亭乃书香世家的嫡系子弟,在骑射之术上算不上十分精通,在比赛中博取的名次也并不出众,但相较于他那无伦的俊美,甚么比赛、名次,都是不打紧的。 白亭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骏马翩跹踏草而来,青年一袭白衣,仿佛是从古画里走下来的。故而白亭还没有走出赛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夏猎(二)坠谷 “这几个月尚算安分。”燕珩淡淡道。 慕焱追问:“王爷有何打算?” 燕珩只是笑笑,不紧不慢地放下掌中的玉盏:“不急,等一段时间再说。” 一来,辽月水草丰美,生产结构以农为主,兼营畜牧。秋冬一至,秋收、游牧等工作完成,秋高马肥之际,趁它病要它命。 二来,狐陆的部署有一部分尚未落实。燕珩生性稳重谨慎,力求将己方损失降到最低。 微风拂过帷纱飘飘,宝岱王忽然提道:“珩弟,过了冬天你就二十六了吧?这些年呆在离夜城,身边可有贴心的女人伺候?” 燕珩含笑推辞:“边疆的土地尚未收复,臣弟心在立业,成家之事不急于一时。” 听到他的说法,慕焱面皮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能把攻打他国理所当然地称为“收复”,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 宝岱王叹气道:“就算不成家,身边留有几个姬妾也是好的。” 龙辕打了一个酒嗝,“大王,您给他送的女人难道还少吗?您总是挑最漂亮的送,到头来,十次里能留下一两次都算好的......” 酒意上头,变得啰里八嗦起来,“就算暂时留下了,燕珩不也过段时间就拿钱打发了?他对谁都不上心,真是冷漠得很呐......” 燕珩全然不以为意,根本没打算理他。但慕焱生怕龙辕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继续口不择言,赶紧打岔道:“这是秦王殿下的私事,我们少插手为好......龙将军,你家儿子最近怎么样?” 放下空空的杯盏,龙辕面颊顶上了两团酡红,舌头好不容易才打转,骂道:“他......混账东西!一天到晚不学无术,还拉着他妹妹一起!连比赛也不愿参加,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燕珩摩/挲着墨玉扳指,瞥龙辕一眼,眼神冷漠,漫不经心般的说:“是该好好管教了。” 高台之上的气氛陡然一片冷僵。 慕老将军知道,燕珩所指的,是边境和市发生之事。 两年前,辽月派出使者前往和市,与梁国就驻军、岁币等问题进一步谈判。龙格、龙沁闹腾着要前去游玩。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刁蛮任性了些,却不想这对双生子下手如此狠毒。 慕焱默在心中无声地叹息:“那两个惨死的孩子,也是可怜......” 卫氏满门忠烈,在梁国的名望极高,此事一出,边境哗然,两国差点再次撕破脸皮。若非如今的梁国几失国土,委实疲弱不堪,又加上老梁帝软弱怯战,要不然恐真会再起战事。 纵使燕珩完全没有把梁国的那群虾兵蟹将放在眼里,但秦王殿下骨子里专横异常,极其讨厌这种事情脱离掌控之感。 轻飘飘的一句,龙辕的醉意猝然醒了大半,却不晓该怎样接话,呐呐失语。 为帮其圆场,宝岱王故意岔开了话题:“林猎的场子似乎与往年不同?选在哪里了?” 负责的官员连忙回道:“回大王,今年是在狼啸谷。” 吕不为眉头皱出了一个“川”字,“狼啸谷?为何选在那里?” 狼啸谷悬崖高逾百丈,顾名思义,其下峡谷幽幽密林之中,有着数不胜数的白狼。 人们常言,穷山恶水之地容易生养凶物。白狼强壮灵活,体型较普通狼种甚至要大上一圈,它们爪似刃、嘴似钳,结队进行觅食与捕猎,说一句凶恶无比亦不为过。 多年以前,一位贵族领着近千人的护卫误入峡谷,便再也没有出来。待到王室派遣士兵前去搜寻山谷时,只发现了一堆又一堆的重重白骨,森然可怖。 林中的秃鹫、乌鸦和野狗悉数到齐,仿佛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狼吞虎咽地啃食着连筋牵骨的骸尸腐肉。禽鸟漆黑的双翅舒展开,飞起来时遮天蔽日,那个场面成为了这些搜兵们一辈子的梦魇。 部署官脑袋低埋,一副谨小慎微的作态:“这是大王子殿下要求的。” 吕不为暗自摇了摇头,纵使卓尔泰欲趁此机会扬名,也太胡闹了些......可事到临头,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这位丞相对侍卫长一字一句地细细嘱托,务必要保证大王子的安全云云...... 次日艳阳高照,风高气爽。 白马踏过齐膝的长草,旭罕森悠悠地跟在卓尔泰身后,虽然两人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离对方远一些,但在今日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规矩就是规矩,再远也不过一匹马的距离。 慕子明作为慕焱的独子,也不能偷懒掉在队尾了,安静地跟在两位王室成员的马后,一双眼睛却悄悄阖上了,看上去对万众瞩目的狩猎兴味索然。 “真是倒霉。”他掀起眼皮瞟了前面一眼,嘴巴撅起老高,“烦死了......为什么被安排在这个位置?” 果然,刚在心里抱怨完,就听卓尔泰阴阳怪气地说:“旭罕森,这次作为孤的伴当出行,你有何感想?” 旭罕森吸一口气,强忍一拳揍死他的冲动,咬牙切齿地挤出字来:“能陪伴在王兄的左右,是臣弟的福气。” 慕子明仰天翻个白眼,心道:“这福气我可不想要。” 卓尔泰嗤笑一声,“我说你,来当质子就好好当,给我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旭罕森脸色沉了下去,侧目不言。 一众贵族子弟阵势浩浩荡荡,来到了狼啸谷的入口,山势连绵,隐约有了与世隔绝之感。 在进入峡谷的前夕,部署官摘下头顶羽帽,恭敬地为这群尊贵的少年们讲述了林猎的规则。 林猎最常见的猎物便是野兔、山鸡,骑射上佳者,或可猎得山鹿、飞鹰。但若是有英武者能猎得一头白狼,旁人就是再猎取十只麋鹿也是追不上的。 狼啸谷悬崖边,燕珩一身墨色戎装,正自立马远眺。一把漆黑长弓背负在后,长四尺有余,形如勾月,其上雕饰栩栩如生,弓身泛着幽然的鳞光,宛有蛟龙在渊之神韵。 人虽到场,燕珩却不会进入山谷,他名义上的辈分高了这群世家子弟一级,故而仅在栈道的入口处观赛。 高昂的号角声吹响,马蹄声渐起,沿着狭窄曲折的悬崖栈道,一众少年向狼啸谷深处纵马驶去。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半山腰的位置,欢声笑语不绝,却见旭罕森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慕子明不明所以,效仿其微勒马绳,慢慢停了下来。 在林猎开始的半月之前,曾下过一场大雨,持续了数日。小王爷常年习武,耳力目力皆远胜常人,发现除马蹄、鸟鸣等嘈杂声之外,似乎还有岩石的开裂挤压之声传来。 惊起林中一片飞鸟,大伙仰头望去,只见岩层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土体松动,逐渐有石头和土块从岩壁掉落了下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喊叫卡在喉咙里,居然难以出声。 一阵短暂的阒然,山体猛烈地摇震了起来,巨响轰隆贯耳。 电光火石之间,燕珩和旭罕森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取出长弓。 漆黑的钢箭划过天际,三道黑光有如蛟龙行空,闪电一般暗藏雷鸣之音、吞日之意! 长箭撕裂太阳的金光,苍穹仿佛也暗淡下来。仅在瞬息之间,迅猛无伦的重箭贯穿了数块即将滚落到地的巨石,将其击得粉碎。 顷刻间土石如雨,当头滂沱盖落,卓尔泰左右躲闪不及,脑门被砸出了好几个小儿拳头大小的肿包。 有燕珩看护着,尊贵的王储殿下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在最前方开路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斩狼(一)搜寻 狼啸谷山脉地形复杂,山岩间有许多相互勾连、深不见底的石窟和洞穴,此处便是一个天然的溶洞。 旭罕森并不打算干坐着等待救援的到来,他从来不会将希望寄托于他物。 山体滑坡规模巨大,死伤无数,援兵从金勒城赶来需要的时间绝对不短......在这种情况下,山体很有可能会发生二次坍塌。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自己行动起来找到出路。 方一打定主意,旭罕森迅速行动起来,抄起弯刀,起身欲走。 慕子明倚靠石壁,大气还没有喘匀,瞧见这位煞神要走,连忙喊停道:“小王爷,你去哪儿啊?” 旭罕森步履微微顿了一下,惜字如金:“找路。” 慕子明眉毛皱了起来,愁眉苦脸地说:“你就不能歇歇再走吗?不累吗......哎不是!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旭罕森嘴上不搭理他,却也坐了下来,闭目养神。但离慕子明所在的地方有“八丈”远,可能是嫌他吵。 慕子明四肢酸软,方才在树枝上悬挂良久,实在是耗费体力。 然□□上的疲倦,完全没有影响少年精神上的发散。 “我本来就不想参加这个劳什子的林猎!像往年一样在伊水边上的林子里,打上几头鹿不就行了?选在这深山老林里做甚?......” 慕子明强自咽下后半句话:卓尔泰是不是有病? 而后接着哀声叹气,嘴里叽里呱啦个不停,全然不在意小王爷对他的无视。 他抓了抓脑袋,思及前况,心中十分的担忧:“也不知道我白亭哥哥如何......那么多、那么大的石块,砸死了那么多人......” 慕子明思维发散开来,呢喃自语道:“要是我白亭哥哥被砸到了......那该怎么办?!” 旭罕森腹诽:“凉拌。” 慕子明絮絮叨叨:“天哪!要是亭哥被巨石砸到,缺了胳膊少了腿......亦或是白玉般的俊脸受伤破相,会有多少女人夜里哭湿枕头!” 这样想象着,红衣少年肩膀一耸,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看起来被那个画面吓得不轻。 他真的太吵了,好像有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直叫,旭罕森颈边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斥责道:“你他妈一个男人,嘴里一口一个哥哥,恶不恶心?” 可慕子明的心眼是很大的,表达欲望也是很强烈的。他对小王爷的嫌弃置若罔闻,兀自在一旁沉浸感概,完全没注意到蓝衣少年已然起身离去。 旭罕森脚步如飞,显然是被慕子明念叨怕了。 待到那话很多的红袍少年回过神来时,他早已走出老远一段距离了。 慕子明手脚并用,从石地上爬起来,胡乱一拍衣袖,脚底生风,急忙追赶了上去。 洞口处狭窄,越往深处走,反倒越发幽深宽敞。 空气湿润,慕子明隐约听到了细细的水声,回荡在广大的空间中。一滴水珠自钟乳石顶端滴落而下,正好打中眉心,冰凉刺骨,少年浑身一颤,连忙抬手抹去。 旭罕森凝望前路,沉吟一刻,心中渐渐有了把握——虽不甚明显,但他们一直在走下坡路。 水声渐渐大了起来,慕子明手掌抚过光滑的石壁,心中担忧,迟疑道:“万一前面没有路了该怎么办?”要是死在洞窟里,尸体都没有人可以找到,发烂发臭,那可真是凄凉得紧! 旭罕森言简意赅:“不会,有河,有风。” 慕子明脑袋在某些时候还算灵光,很快想通其中关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慕子明再一次开始了他的单方面输出,“小王爷,你就比我大一岁吧?” 慕子明抹了抹鼻端,奇怪地问道:“怎么你的武功就那么厉害?”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苦恼之色:“我也在练啊!我爹天天念叨,可我总是学的不太好......” 旭罕森心想:“你爹念叨你,你来念叨我是吧?”默默地加快脚步,想把这个啰嗦的小子甩在后面。 慕子明艰难地跟上前面的人,嘟哝道:“难道真是天赋的问题......” 忽地一拊手掌,大有所悟:“是了!燕王叔说过你经脉极佳。” 慕子明做出愤愤不平的表情:“怎么人与人之间差距就这么大呢!燕王叔也是,天赋极高。听我爹说,从小就让人望尘莫及......” 石壁的颜色随着深入逐渐变浅,乳白色的石壁之上隐隐有光彩流动,仔细一瞧,星星点点的微光悠然而过,宛若辰星。 前方乍见光亮,慕子明眼皮都难以睁开,只能抬手遮脸。 四周骤然开阔,厚重的岩层裂有缝隙,束束白光透落自洞孔彼端照射下来。一条宽大的河流缓缓流淌而过,河水十分清澈。慕子明眯眼打量片刻,惊讶地发现地下河流中竟然生存着游鱼。 这种鱼全身透明,骨骼亦是,在水中悠然摆尾,亮光光的。长不过三寸,看样子......似乎没有眼睛。 慕子明的双脚似乎不受大脑控制,慢慢走近河岸,他的好奇心极其旺盛,想要近距离地仔细观察这种奇异的生物。 洞壁岩石光滑湿润,年深日久,石壁、河岸生有密密匝匝的苔藓。慕子明一个不留神,足下滑溜,“扑哧”一下向前摔去。 脑袋中嗡地一声鸣响,慕子明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仍未感受到呛水的窒息感。心觉奇怪,尝试着睁开了一只眼睛,再睁开另一只,然后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却见自己正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悬吊在流水上方,仅余靴尖堪堪触立于岸。 原是月牙般的弯刀钩住了慕子明的宝石腰扣。 旭罕森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手臂稍稍用力,将红袍少年收拉回岸。 他真的有点佩服白亭了,他实在想不通,白亭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这么多年以来是如何与慕家这个傻子正常相处的? 慕子明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发了一会儿呆,臊红刹地沿脖爬上白皙的俊脸。过去的十八年里顺风顺水,无风无雨,慕小公子在此刻少见地感受到了尴尬。 石壁湿漉漉的,慕子明伸手抓住一块凸出的岩角,嗫嗫嚅嚅地爬起来,终于屈尊关上了自己的嘴阀。 ...... 万里无云,夜凉如水。 燕珩巍然肃立于悬崖之上,手中提着乌沉沉的长弓,自绝高处俯瞰而下。只见峡谷幽深不见尽头,山形蜿蜒有如蛇行。 男人凝眉不语,墨黑如夜的衣袍被风牵扯,缓缓地飘动着。 白亭屈膝坐在大树下,面色苍白,额角兀自不停地渗出鲜血。血水很快浸透了洁白的纱布,显现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他算幸运的,山体崩塌之时,恰好不快不慢地走在队伍中间,所受波及较小。 走在前面的人委实是倒了大霉。队伍前方百余人马,除去卓尔泰未受重伤,其余的人或被巨石碾压致死,或摔出悬崖尸骨无存。剩下没死的,也大多是拖着血骨残肢,奄奄一息了。 刚刚搜兵自半山腰回来,又抬出十多具残缺的尸体。白亭去看过了——万幸,其中并没有慕子明。 慕子明已经失踪好几个时辰了......白亭抿了抿嘴唇,不顾额角的疼痛站起身来,随手抓住一人,语气难掩焦急:“去山崖下找过了吗?” 小兵站定身躯,喘气道:“回阁主,还没有。” 白亭的眉头蹙得更紧,再顾不得文雅的风度,“为什么?山崖下面可能还有人!你们知不知道那都是人命?!不能再拖了!” 他平日里最为温和近人,纵使是奴隶、仆人,也绝不会随意打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斩狼(二)血战 夜风吹起兰昭儿湖蓝的濯银披帛,飘然而飞。彼时,皓月当空,晚风吹叶,清辉笼罩着绵延的峡谷。 月光轻轻洒落在少女的衣裙之上,她周身宛如萦绕着一层轻烟薄雾,亦真亦幻,飘然若仙。 饶是燕珩见过的美人车载斗量,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美得不似尘寰女子。 燕珩平静地收回视线,遥望深谷,一语不发。 除了慕子明以外,还有七八位贵族少年失去了踪迹,其中还包括巴古达家那个轻狂的儿子。 就燕珩个人而言,实际上并不太在意他们的死活。但慕子明毕竟是慕焱唯一的儿子,其余贵族子弟的家族势力亦是不容小觑。 还有旭罕森......虽然燕珩并不认为,他会那么轻易地死掉。但若真出现了什么意外,巴古达暂且不提,云理可是兵强马壮,云理国主又把这个外孙当眼珠子在疼,恐怕会严重影响两国关系。 烦死了,燕珩面无表情地想。 * 洞穴阴暗而潮湿,冷冷的风在周围流动。 慕子明跟在旭罕森身后,难得无话。地下河颇为宽敞,蜿蜒流淌,他们沿着水流的方向前进。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慕子明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慕子明双腿酸软,嘴唇干裂,像是蒸熟的土豆皮,他舔了舔:“这水可以喝吗?” 旭罕森停下脚步回身望去,少年苍白憔悴的面容映入眼中。很明显,小王爷高估了慕小公子的体力与耐力。 旭罕森道:“可以。” 干净与否,就不保证了。 慕子明闻言,眼睛一亮,便要扑到河边去。可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丢人的模样,于是刻意稳住脚步,小心翼翼地来到岸边。 慕子明双手掬一捧清澈的河水,略略纠结,尝试着喝了一小口,干涩的咽喉得到滋润,便一发不可收拾。 旭罕森抱刀倚壁而立。他本来不觉得很渴,但看着慕子明喝得如此狼吞虎咽,便也来到河边,舀起河水,随意喝了两口。 慕子明喝够了水,腹中的空虚感却没有减少分毫,挣扎半响,犹疑问:“这河里的鱼......”可以吃吗? 小王爷剑眉一挑,打断道:“不行。” 慕子明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满脸遗憾地说:“我想也是。” 又是一段无言的路程。 空气潮湿稍减,除去河水的水腥味,渐渐的,可以闻见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香。 前方豁然开朗! 慕子明不由自主地抬起衣袖,遮住了眼睛。 繁星点点,悬挂在幽蓝的苍穹之上,耀眼夺目;明月当空,柔白的月光洒落在森林之中,大地宛若披上了一层轻薄的银纱。 旭罕森站在岩坡之上,林风吹拂,他心里有些遗憾:“要是阿兰在这里就好了,这般美的夜景,我......” 小王爷还沉浸在美好的构想之中。 “阿嚏——阿嚏——”,背后忽地传来响亮的喷嚏声,把旭罕森的思绪强行打断。 旭罕森深吸一口气,几个箭步跨出岩洞。红衣少年尚在揉鼻,全然不晓为其甩至身后。 虽已是初夏,但西洲不同于别处,昼夜温差较大。狼啸谷底的森林中,温度更是较外低了许多。 山风冷冽,慕小将军鼻尖被冻得通红,抬起爪子揉了揉,一睁开眼,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狼啸谷中生长着高大的松木针林,最矮的十数米;而最高的几乎接近二十丈。 慕子明感受到了一股莫可名状的压迫感,脚步加快,头脑放空,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树林一片阴暗,好似有无数的魑魅魍魉。 慕子明在家时,经常趁着慕将军外出办事的时候,偷偷摸摸看话本子——集市路边的地摊上,十个铜币三本的那种。 话本子里,在如此阴森的环境下,绝对没有好事发生…… 脑海中浮现起书中光怪陆离的场景,想起那些吃人的妖怪、嗜血的猛兽,慕子明浑身一炸,抱紧了胳膊。 结果一不留神,撞到了小王爷结实精瘦的后背上。慕子明的鼻子本就多灾多难,经此一撞更是雪上加霜。 “你突然停下做甚么?”慕子明痛叫一声,两只手捂住自己高挺的鼻梁,生怕再次流出红血。 旭罕森低声喝斥道:“闭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臊腥味。 慕子明被吼得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鸟叫声、虫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都消失了。 静。 太寂静了。 慕子明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里是狼啸谷......峡谷里......哦!有好多白狼。 少年全身汗毛倒竖,牙关打起战来,紧绷的背脊上不断地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恨不得当场变成地鼠,刨土打洞遁地而走。 半人高的灌木丛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仿佛有许多东西穿梭其中。它们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明明暗暗,幽亮得让人肌骨发麻。 白狼的獠牙与利爪,能像刀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撕裂人的腹腔、掏空马的内脏。它们挥舞的爪牙远比钢刀铁剑更为锋利,每一匹都胜过小队披坚执锐的精英武士。 “跑,往河边跑!” 潜伏已久的群狼提起尖长的爪牙,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向两位少年猛扑而来。 旭罕森似箭出弦,慕子明速度也快,然完全跟不上前者。 红衣少年拔腿狂奔,边跑边想:“完啦完啦!要死啦要死啦!” 可不知是何缘故,绝大多数的白狼都紧紧追赶着旭罕森。慕子明鼓起勇气回头一望,身后却仅有一头白狼,皮毛暗淡无光泽,反应也有些迟钝,后腿一拐一拐的,似乎......还有点跛腿? “嗯???” 太神奇了! 慕子明颇觉讶异,抬眼望向前方的蓝衣少年,以及紧随其后的群狼,暗想:“难道......小王爷打算一个人引开狼群?” 如是想着,慕子明眼眶一热,心里有一点儿小小的感动。 旭罕森没有,真的没有。 小王爷也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群畜牲只追着自己? 等等......凭什么跑的是他? 锐光一闪,弯刀出鞘。小王爷凌空而起,蹬树借力,手中铁色冷刃一转,陡然暴发出狂烈的锋劲! 一股迅猛的烈风纵劈而下,仿佛开天辟地般,雄沛的内力从经脉中激发,白狼粗壮的脖颈于一息间乍然断裂。 血泉喷涌,蓝衣少年随随即旋身,余锋不减,将刀势尽情展开。弯刀带着狂厉的啸声平挥出去,划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致命圆弧。 两只的白狼疾扑而上,瞬息之间,便被此凌厉可怖的一招横斩削去了半个脑袋。 三只。 旭罕森抬起袖子,抹去面颊温热的狼血,手握刀柄利落一旋,凝目望向那个巨大的白影。 狼王的体型差不多是普通狼种的倍余,身长超过两米,魁梧得像是一头猛虎。头顶上有一块火焰状的漆黑斑痕,马鬃般长的皮毛白得发灰,异常虬结的肌肉无声地鼓动着,灼热的腥臊白气自喉管深处逸出。显然,这个巨大的怪物正在蓄势待发。 白狼们警觉地看向这个难以对付的误闯者,不再轻举妄动。 它们后跨几步拉开距离,缓慢地移动起来,阵型逐渐变化,形成必杀的捕猎攻阵。碧莹的狼眼里透射出难以压制的凶戾,每一寸骨肉都饱含着对血肉的渴望。 薄云遮住了月亮,幽林之中,黑暗慢慢压了下来。 涎水从白狼的獠牙上缓慢垂下,粘稠腥臭。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夜里闪动,宛如黄泉冥石,射发着瘆人的冷光。 它们动了。 狼行似奔驰的烈马,速度极快。 然而蓝衣少年更是快得无与伦比。 旭罕森似一头矫健的猎豹,精悍轻捷,身形的闪动完全压制猛兽的利爪与獠牙。风驰电掣的瞬间,如闪电般奔至狼王的身前。 铁色冷刃卷带狂啸的厉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斩狼(三)野心 花瓣开展卷曲,尖端细长,花苞近球形。殷红如血欲滴,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显得十分绚烂美丽。 慕子明兵书阵法学得差强人意,杂书看的却多,他忽然记起,数月前看过的一本草木绘本,上面就有这种花的图样。 由于形状奇异,其旁标注的传说过于离奇,所以他对这种花的印象非常深刻。 此花名叫“曼珠沙华”,传说中生长在冥界黄泉,乃是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花叶生生世世相错,永不相见,象征着绝望和分离,寓意不好,认识的人都避着走,上坟的时候或许可以带一束。 正自回忆着,忽见旭罕森靴尖一点,水不沾袍,轻松跃至对岸的草丛之中,悠然激起点点萤火。少年弓下腰身,轻轻地,把这一簇肆意怒放的朱花从根部折断。 长草在夜风中起伏如浪,小王爷翻来覆去地欣赏了许久,对这捧花很是满意,随后再度运起轻功,平稳地飞跃回岸。 慕子明瘫坐水边旁观全程,不禁目瞪口呆,悄自感叹:“小王爷精力是真的好啊......明明从坠崖到现在都没怎么歇息,但他看起来完全不累,好像还能再砍一群狼。” 瞟见其怀中红花,慕子明眼神愈发迷惑,奇怪道:“小王爷,你摘花做什么?” 旭罕森的心思明显不在他的身上,随口道:“送人。” 慕子明大为震撼,这和给人送纸钱有什么区别?这是要诅咒谁吗? 小王爷没有,他只是单纯觉得花很好看。 天空中繁星熠熠,草丛中流萤点点。 旭罕森曲膝坐于河岸,怀里抱着朱红的鲜花,灼热的目光穿透九重云霄,直直望向万里之外浩瀚无垠的银河。 他用指腹缓缓抚过冰凉的刀身,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不够,还远远不够......” 我不要坐在废物的下首,我不要随立于别人的左右。 我要在前面,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不管要做什么,有多么的困难,阿兰会与我并肩!只要和在她一起,太阳每一道金光覆盖下的河海山川,甚至这漫天的星辰也会眷顾于我! 如是想着,胸腔中的心脏似乎都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未来横扫西陆的昭武皇帝,今昔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人。 溪水泠泠,虫鸟轻鸣。年少的昭武帝坐在皎白的月光下,将满身的疲惫尽数忘却。 他会用他手中的刀,杀出一条名垂青史的荣耀之路。 太阳从东方破云升起,水茫茫的雾气弥漫开来,林叶承托着露水,益显青翠欲滴,在朝霞的照耀下泛起了细碎的浅金色,仿佛挂着闪闪发光的水晶。 搜兵赶到的时候,慕子明已趴在河岸边睡熟了。旭罕森抱刀倚树,身姿保持着英挺,虽然注意到了动静,却依旧敛着眼帘,没有什么表示。 慕焱顾不得仪态,快步跑到了慕子明身边,扒开儿子的衣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起来。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半天,已经做好了把他抱上担架的准备。却发现慕子明全身上下除了手臂上的一道划伤,并无特别严重的伤口。 见儿子确实无碍,慕老将军全身一松,捂住胸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悬吊了整宿的心终于落下了地。 兰昭儿随便寻了个理由,跟在了搜寻队伍的后面。方一瞧见挂念之人,绸缎软鞋踏过沾满露水的青草,飞速地跑了过去。 “殿下!” 旭罕森凌厉的眉目旋即舒展开来,收起脸上的不羁,朗笑道:“阿兰,你怎么来了?” 兰昭儿眼下隐隐泛着青色,见他还是那付意气风发的样子,一颗心方才安定下来,佯装幽怨,酸里酸气地说:“那我躲到屋子里,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想象着她掉小珍珠的可怜模样,旭罕森把自己逗笑了,开怀道:“不行,我心疼。” 兰昭儿全不在意小王爷满身血污,扯住他的衣袖撒娇似地摇了摇,袖口翻开,很快注意到了他手上胡乱包扎着的伤口。秀气的眉一蹙,从袖中摸出了一个云纹的白瓷小瓶,把药粉轻轻地洒在了他的伤口上,一圈圈地包扎好,眼里的心疼几要溢出。 “死了好多人......殿下你又杳无音讯......” 她郁郁道:“我担心得快要投湖啦!” 旭罕森打趣道:“那可不行,那我后半辈子怎么办?当鳏夫吗?” 话音刚落,嘴里便被塞了一块奶酥糖,奶香浓郁,绵软顺滑,很是解馋。刚刚咽下,又被投喂了香甜的杏仁酥,很小巧的一块,刚好够一口,酥松可口,甜而不腻,好吃! 少年漆黑的眼珠骨碌一转,从树丫取下沾满露水的鲜花,轻轻握于掌中。心里害臊,耳根都泛起了红,微微偏过脑袋,一把将红花塞到兰昭儿手里。 兰昭儿愣了愣,低头看向娇艳的朱花,绽出的笑比花更为嫣然,“殿下竟还有心情摘花?” “又没出什么大事,自然是给阿兰献礼要紧。”旭罕森微微偏过脸,以此掩饰臊意。 他们在树下柔情蜜意,慕子明在河边睡得昏天黑地。 一队搜兵沿着血迹进到了林子里,满地的尸块赫然入目。白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陈列在地,碧草和老树为狼血浸染成暗红,血泊满地,经过一夜的时间早已凝固,在清晨的阳光下隐隐泛着黑。 更令人惊讶的是,其中一具狼尸虽被砍成两半,依旧可以轻易看出其生前体型的巨大......看样子,应该是狼群的首领。 白狼的凶恶人尽皆知,在场的士兵死死盯着草地上的十数具......也许是二十具狼尸,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 慕老将军面色转为凝重,自家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慕子明绝对没这么大的本事。 显而易见,是南翎城的那位干的。 慕焱知道旭罕森武功高强,却没想到已到此种惊艳的地步......当真是少年英才。若论这世上,谁还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功天赋,无他,秦王燕珩。 慕子明仍旧在睡。 他在家中睡姿便不太好,昨夜的遭遇极为跌宕惊心,全身又酸又痛,再不能忍受困意,不分场合地睡得香甜无比,全然忘记自己还躺在水边,蓦地一个鲤鱼翻身,“哗啦——”一声巨响,摔入到了河中。 旭罕森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几个箭步走至河畔,趁慕子明尚未漂远,一把将他从水中捞了起来。 见他四肢横展,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小王爷皱着眉头观察了半天,扬起手臂左右开弓,“啪啪”两声巨响,给了他一脸一掌。 慕子明战栗了一下,身体皮皮虾似的向上一弓,哗啦喷出几股河水,刹地撑坐了起来,湿漉漉的头发胡乱披散在脸前,搭配着黑血凝结的红衣,活像是索命的水鬼。 兰昭儿再也憋不住笑意,一边笑,一边在心里偷偷评价道:“这人好像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傻气!”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相处,旭罕森已经对这个傻小子的犯蠢行为见怪不怪了,可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当然他不知道,他在慕子明眼中其实也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慕焱内心复杂地回到河边,余光瞥见了一撮红影,再定睛一瞧,忍不住皱了皱眉。纵使想不起在哪里看过这种花,但他直觉看上去不太吉利。 见老将军步来,旭罕森想起老师的叮嘱,主动开口道:“慕将军,今日麻烦你了,多谢。” 慕焱温和道:“没事就好,大家都很担心你们。” 旭罕森疑惑问:“慕将军,你们来的好快。”他原本预估,至少要过了午后才会来人。 慕焱笑道:“多亏了兰祭司。”稍顿了片刻,补充道:“狼啸谷中除了你们没有活人,兰祭司通过星相占卜,大致算出了你们所在的区域。” 兰昭儿骄傲地扬起脑袋,小王爷本想开口夸她两句,转念一想,可以回去慢慢夸。胸口微烫,轻轻握住了少女的指尖。 慕子明呆坐河边,两手并用揉一揉眼睛,一睁眼忽地看见了自家老爹,懵了好一会儿,随即高声呼喊道:“爹——爹——!” 慕焱瞧见自家儿子这憨过了头的模样,面皮一颤,情不自禁地逸出一声叹息,迭声安慰自己:“傻一点没关系,笨一点也没关系,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桂花载酒不知愁(一) 转眼便到了夏至这一天。 这段时间,小王爷只要稍得空闲,便要反复回味燕珩堪称石破天惊的箭术。自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客观事实——燕珩的内功高于自己。 咳......暂时高于自己。 当时正在跳崖,情况比较危急,来不及细看.....但那划破天穹的三只重箭,其上劲道迅猛无伦,乃是一齐发射。 小王爷自问,在全无保留的情况下,他也可以做到,但要想每一根箭上的力道控制得那么精准,却是有些犯难了。 天下皆知燕珩武功卓绝、内力深厚,没想到竟然已至如此境界…....当世武学之人,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好气! 看来必须加强习武的强度。 小王爷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又激了起来,他的执行力相当强,抄起弯刀和银枪,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门口的暗卫理了理乱发,对主子的风风火火早已习以为常,自是不动如山。 这一练便是整整一下午,夕阳西下,兰昭儿仔细着怀中的物件儿,稳步走入屋中。 少年一臂支着脑袋,屈膝坐于檀木桌前,一头墨发被绸带所绑,马尾高束,夕阳的余晖覆盖下来,将他眉宇间的锋利尽数隐去。 兰昭儿眼中换上柔意,笑嘻嘻地唤了一声“殿下”,遂怀抱精巧的漆木盒子来到案边。 小王爷立马坐直,惊喜道:“阿兰?你今日回来的好早......” 若非休沐之日,兰昭儿通常要到用晚膳的时侯,才能急匆匆地自占星殿赶回来。 兰昭儿笑嘻嘻地说“我向长老告假啦!”等不及多说,咔嚓打开梨花木匣,双手捧着递给眼前的少年。 一顶金玉发冠静静地枕在丝缎上,和田红玉镶于冠顶正中,润泽明澈、光华夺目;冠环全用纯金打造,雕饰精巧繁复,更嵌有南洋明珠,璀璨生辉。 兰昭儿眨巴眨巴大眼睛,俏皮道:“殿下,你满十九岁啦!” 小王爷又惊又喜,一颗心绵软地几要化开,“阿兰......” 兰昭儿来到小王爷的身后,解开绸带,轻柔地为他起束发来。 余晖覆盖下来,兰昭儿望着小王爷轮廓分明的侧脸,手上动作愈轻,细致地为他正好发冠,紫眸中盛满了柔情蜜意,几乎要叫人溺死在里面。 “好啦。” 兰昭儿对着少年左看右看了半天,捂住嘴巴笑了起来,夸赞道:“殿下真是俊!” 小王爷笑问:“比白亭还俊?” 兰昭儿对其他人不是很关心,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白亭的相貌——呃......好像是个万里挑一的,勉强可以和她的谢家表哥作比。 可她不只看脸。 如果光顾眼睛舒服,还不如在房里挂上砚华表哥的画像,纸上的男人难道不更清净、更顺眼? 遂率直道:“各有各的俊俏。”随即朝少年飞了一眼,嬉笑道:“在我心里殿下最好看!谁也比不了!” 小王爷亦无意与风雅公子比美,放轻力气敲了她一栗,“小神仙,别在这里施迷术了。” 兰昭儿眼珠一转,软着声音撒娇道:“殿下,兰儿想向您求个恩典。” “你说。”小王爷温然道。 “我觉得殿下的东陆名字特别好听,我很喜欢......”少女说着说着,脸上摆出委屈的表情:“兰儿不想再殿下、殿下的叫您了,不仅无趣,还显得好生疏远。” 小王爷掐着下巴略一思索,“我的东陆名......贺景恒?”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柔意更浓,“除了我的母亲与外公,没人这么叫我。” 贺明珠很疼爱他。 记忆中,母亲的房间里总是燃着不知名的香,甜甜的,让人产生倦意。贺明珠喜欢安静地抱着他,唇边总是带着淡淡的笑......灯下母亲低垂的眉眼,静馨的怀抱,遥遥萦绕在他的梦中。 小王爷的胸口泛起洋洋暖意,心神微晃:“阿兰,以后你叫我景恒可好?” 话音刚落,兰昭儿立刻接道:“好!” 小王爷疑惑地看向她,兰昭儿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我肖想这个称呼很久啦!” 兰昭儿扬起头,望向小王爷的眼眸,脸上绽放出甜美可人的笑容:“景恒,以后每一年的生辰,我都要陪你过!” 皎白的月光倾洒下来,将少女的眼眸衬得清澈而瑰丽,她的话语宛如羽毛一样撩过心尖:“做我的太阳吧。” 贺景恒猝不及防地怔愣住了,胸腔中的心脏一动,剧烈地跳动起来。 幽暗的苍穹下,少年的眼眸很明、很亮,仿佛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 几日后,傍晚。 兰昭儿拧着脖子看窗外,似乎是在和人赌气。 沙盘上的小旗歪倒一旁,贺景恒按住眉心,头疼道:“阿兰,你去玩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没人理他。 望着她气哼哼的背影,贺景恒只觉得无奈又好笑,耐心地讲起了道理:“我和他们不熟,冒昧加入,倒显得讨人嫌了。” 兰昭儿侧过脑袋:“处处不就熟悉了?” “慕小将军说,他已经把你当成兄弟啦!既然如此,我们很容易就可以推断出,殿下与白阁主也是兄弟了。” 于是理所当然地下了结论:“都是兄弟,怎么就不熟了?” 贺景恒显然被这奇葩的推断震撼到了,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 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异姓兄弟了? 兰昭儿挪到他身边,翘起一根手指,转啊转,有模有样地劝说道:“殿下您一天到晚不是在练武,就是在看兵书,偶尔也该去体验一下少年人的乐趣嘛!” 贺景恒不屑,“少年人的乐趣?吃酒?看姑娘?那叫纨绔。” “可是篝火大会一年就一次......”少女闪着星星眼:“去嘛去嘛,不会耽误多久的!” 贺景恒委实拿她没辙,揉一把她的脑袋,妥协道:“好,我陪阿兰去。” 小心思得逞,兰昭儿什么不高兴都没有了,很不端庄地扑过去,抱着他往脸颊上亲了一口:“景恒最好了!” 草原悠悠地响起古老的牧歌,篝火熊熊,映得树林一片火红。 吉布凝望着舞姿妖娆的女人们,手上解开腰间的黄铜酒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马奶有一种难以忽略的腥味,吉布不喜欢。可是阿妈说了,马奶最是养人,他想要快快长高,这点儿腥臭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吉布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家里也算不得富裕,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将他送到占星殿当学徒。虽说那日松总是训斥他,但吉布心里知道,长老是很关心他的。 由于月前的那场惨烈的事故,篝火大会不复往年的人山人海,但依旧热闹非凡。 火堆溅出几点火星,吉布不由自主地后躲一下,抬头望向高坡。 一众年轻人汇聚草地,正自嬉戏打闹,其中,紫裙少女身段格外出挑。 吉布心想:“兰姑娘可真是会做人,到金勒城不过几月,便有这般好人缘。” 天空中寥寥挂着几颗星辰,月亮躲到了乌云的后面。 慕子明嘴里叼着根长草,两条长腿高高支起仰躺在草坡上,看上去很是悠闲,嘴里却还在抱怨:“每年都是这样......每年都是这样!除了跳舞难道就没有别的节目了吗?” 白亭轻轻一笑,“怎么没有?还要祭祀天地,颂唱祭文呢。” 他恢复速度挺快,额角的伤结痂后,也不用再裹着那白花花的纱布了,饶是如此,整个人还是清瘦了许多,却更加俊美了。 他本就生得极好,一袭银纹白袍皎洁如月,身姿挺拔地立于高处,有如芝兰玉树,当真是一绝。 好看的人总是不多的,何况白亭这般好看。少女们又正是怀春的年纪,趁无人注意的时候飞快地瞄上几眼,绯红便爬上了脸颊。 苏曼的脸蛋被火光映得橙红,低低地垂着脑袋,安坐着不出声,偷瞄一眼白衣青年,手指便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 明明两人之前已然产生了交集,苏曼却迟迟不敢上前与白亭说话,在家中的活泼劲,现下是一丝一毫也见不着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9. 桂花载酒不知愁(二) 巨大的木堆劈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红了半边夜空。火光冉冉,在少年轮廓分明的面颊投下阴影,明暗交错之间,让人看不清神情。 因感肚饿,吉布拍一拍屁/股后面的灰尘,跑去临时搭建的集市里买了一张烤馕。 馕饼还热乎着,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吉布呼啦啦地撕下一半,扭头递给旁边静坐着的少年。 虽然裴无忌毫无食欲,依旧接过半张馕饼,道了声谢。 馕饼方才出炉,很是烫手,吉布吹着气,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裴无忌答道:“我姓裴。” 吉布完全没发现不对,大口啃着烤馕,借着马奶咽下:“裴队长,你是金勒城本地的人吗?” 裴无忌道:“不是。” 吉布又问道:“那你是从北边来的,还是从南边来的?” “南边。” 吉布随口道:“既然是从南边来的,那想必对南翎城也很熟悉了。”嘴里嚼着馕饼,含含糊糊地问:““你以前可听过兰祭司的名字?” 裴无忌一顿,目光似有些怀念:“她那时,还没有这么出名。” 吉布摸摸自己的圆脑袋,对此感到十分疑惑:“为什么?” 像她这样的人,注定光芒万丈,不可能籍籍无名。 裴无忌面色不变,“她出门要戴帷帽,偶尔也带面具。” 吉布恍然大悟道:“是了,兰祭司这般美貌,又柔弱,万一有坏人对她起了色心该怎么办?” 这次终于抓住了重点,追问道:“裴队长,你可是以前在南边见过兰祭司?” 裴无忌朝高处望一眼,“是见过几次。” 轻薄的锦纱随风扬起,银弦凝绝,寒泉幽涩。仿佛是被琴声所感染,场中气氛随之冷却。 吉布挪了挪位置,靠近裴无忌小声道:“兰祭司有好多朋友,你们应该也是朋友吧?” 裴无忌却是不答,凝望着高处的紫裙少女,良久之后,吉布听到他嘶哑低沉的声音说:“不是......不是......” 火星高高溅起,弦声疾厉,骤然破冰。 弹奏的少女羽睫静垂,雪白的肌肤令人目眩,焰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恍然间,让人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凡尘。 明明是如画的美景,吉布心里却莫名有些犯怵,遮掩似的喝尽最后一口马奶,“裴队长,你以后还要回去吗?回南边去探望家人?” 裴无忌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吉布听见一个充溢着悲伤的声音响起,“我......前几年我的家人遇害,都已经不在了。” 没想到随口一问,竟揭出这样惨烈的往事,吉布涉世不深,难免心生愧疚,喏喏不再言语。 裴无忌却不看他,面色已然恢复平静:“但我已经为她们报了仇。” 夜风吹过,吉布借着倾斜的火光,此时才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军官眉骨处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看样子应该是刀伤。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这短短的一句话中,饱含着浓重的血腥气:“怎......怎么报的仇?” 裴无忌咬一口已经冷掉的馕饼,没有再接他的话。 转眼便来到九月。 刚下过雨,天空瓦蓝瓦蓝的,草原依旧浩瀚无边,宛若一张连绵的绒毯铺于眼前,秋风吹过的时候,碧绿的长草染上了枯黄。 御都军营的演兵场,副统领冷汗浸了满身,两只眼睛盯着青石地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新兵选拔本是雷都统的差事,往年他不过打个下手。可是上个月的围猎途中,雷都统唯一的爱子受了重伤,右腿被落石砸得血肉模糊,只能通过截肢保命。入秋后伤口益发疼痛难耐。雷都统不得不上书告假,演练选拔一事便落在了这位新任的副统领肩上。 新兵选拔一事虽然流程复杂,但放在往年,也不过就是需要多操操心罢了,但今年...... 副统领双腿绷直,站姿简直是一丝不苟,生怕在这位杀神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差错。 大风卷过,旌旗招展。燕珩端坐上首,转着食指上的墨玉指环,“去,把那群孩子都叫过来。” 副统领的身体一震,一句话不敢多问,大声回道:“是!” 贺景恒方才晨起练武归来,手持金刀,一身玄黑的劲装还未褪去,便有侍卫匆匆来报:“殿下,秦王殿下请您到御都军营中去。” 贺景恒停下脚步,目中闪过一线疑色:“什么事?” 侍卫恭敬道:“回殿下,没有。” 贺景恒看向来人,皱眉问:“只叫了我一人?” 侍卫道:“回殿下,不只是您。王爷的意思是,金勒城中的贵族少年,能去的都去。” 贺景恒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夏季接近尾声,也到御都军演练选拔的日子了。燕珩让这群贵族子弟前去军营观战,应当也是存了激励、检验之意。 贺景恒一想,兰昭儿正好今天休息,于是飞速来到侧殿,一把提起正在看书的少女,一块儿往城外的练兵场看戏去了。 慕子明见到他二人,活似猴子发现了粉桃,高高地蹦跳起来,一点儿都不成熟稳重,与一旁玉树兰芝的白少阁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王爷!兰姑娘!这边这边!”慕子明挥舞着手臂。 军鼓大振,鼓声愈发激昂,演武场内兵刃相接之声尖锐刺耳,贵族少年们自小养尊处优,不堪其扰,悄悄捂住了耳朵。 贺景恒看向练武场。 身披铜甲的少年稳稳占据上风,攻势迅猛。他双手持剑,两剑长短不一,身形进退灵活。对手的武器是一柄锥枪,本是冲刺的利器,却被铜甲少年凌厉的攻击完全压制,一步步地败退下去。 “好身手!”贺景恒眼中出现赞赏之色,问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白亭回忆了一会儿,道:“应该姓裴,去年演武场夺冠的便是他。” 贺景恒总觉得这个姓氏有点熟悉,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兰昭儿的胳膊:“你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也姓裴?” 兰昭儿笑道:“殿下,不就是台上使剑的那个?” 贺景恒剑眉一纵,心道:“这小子可真行,在南翎城捅了那么大的篓子,跑来王都不过一年,就能混到军中,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侍卫们飞快地搬来椅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了燕珩的下首,态度恭敬,引少年们一一入座。 大雁翩然掠过天际,身影消失在了云层中,徒留下一道无色的优美弧线。 耳边回荡着演武场的呼喝声,慕子明似是被这雄浑的氛围所感染,一双小狗眼晶亮,提起自己的宝剑,道:“我去和他们比一场!” 燕珩微微颔首,“去吧。” 白亭来不及阻止,方要出声,但转念一想,今日不过是比武演练,大家下手当有分寸,应该不会被伤到,便也由他去了。 按照慕子明以前的功夫,对上裴无忌,恐怕二十招之内便会败退。 可慕小将军自从坠崖受到刺激,整个人“洗心革面”,话本子都看得少了许多,和以前相比,何止是勤奋了半点?所以慕子明竟然一时与裴无忌打得难舍难分。 在第三十七招后,宝剑脱手飞出,霍然扎入擂台,慕子明接连踉跄数步,堪堪稳住了身形。 慕子明抚胸喘气道:“你赢了......你出剑好快!” 裴无忌双剑回鞘,抱拳道:“不敢,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慕小将军海涵。” 燕珩肯定道:“不错。”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副将,询问道:“和慕子明对战的士兵叫什么名字?” 副统领恭顺道:“回王爷,他叫裴无忌。”接着细细解释起来,“他在去年的选拔中,表现出色,现在已经破格提拔为队长。” 燕珩沏一沏瓷盖,呷入一口茶水,举止之间游刃有余,“唯才是举,任人唯贤,这样辽月的人才才会越来越多。” 副统领察觉燕珩话中的肯定之意,不由得喜上眉梢,背上的冷汗都出得少了许多。 燕珩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0. 桂花载酒不知愁(三) 同年深秋,金勒,占星殿。 紫铜铸造的香炉古朴雅致,几缕轻烟缓缓腾起,白雾般环梁萦绕,淡淡的檀香在殿内弥漫。 “可有法子?”端坐主位的男人温然询问。 那日松阅毕,摇了摇头,表情遗憾地说:“恕老夫无能。许多年前,符文古卷便因战乱遗失......更何况,要达到王爷构想的效果,仅靠咒术,恐怕是难以做到的。” 燕珩挑一挑剑眉,“本王不求效仿古时,但既然符咒可雕刻于兵器之上,为何不能与内力相辅相成?进一步增强攻击力?” 那日松解释道:“王爷,灵术只能依靠灵力。内力与灵力虽同属丹田元气,一阴一阳,此消彼长,可在实际的运转过程中,是很难相通的。” 燕珩面色不改,“按照长老的意思,单纯依靠内力是不行了。但若是在咒术的基础上,辅以灵力运转,能不能达到我的预想?” 那日松略有迟疑,“这......理论上确实可行。” 可关键是,谁能有如此本事,能够同时掌握符咒与灵术的运转? 等等...... 燕珩指尖敲打着桌面,唇边扬起了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占星殿可有这样的人才?” 那日松霍然抬目,与男人视线相对,“看来秦王殿下心里已经有计划了。” 燕珩含笑默认。 年迈的长老幽幽地叹了口气,对门外的侍从喊道:“去把兰祭司叫过来。” 少顷,白裙少女跪伏在华贵的羊毛毯上,平日的骄矜娇俏尽数收敛,姿态柔顺而无害。实则内心惶然,只想找个机会开溜。 燕珩缓声道:“不必拘谨。” “过来。”他唤道。 兰昭儿默默调整好心态,低眉敛目地走过去,规矩地坐在了侧首。燕珩展开面前的羊皮卷,往她那边推去,“看完说说你的想法。” “是。”兰昭儿一目十行地游览起来。 羊皮卷的内容通篇古语,并非是流传下来的上古遗卷,应当是拓印而成。符咒的运用灵活至极,对灵术的理解更是入木三分。兰昭儿看得心惊,一双秀美的黛眉也轻轻蹙起。 燕珩将她的反应纳入眼中,“如何?” 兰昭儿斟酌着说:“属下以为,此乃上古符文,应当有提升兵器攻击强度的作用。” 燕珩颔首道:“不错,这是从弓弩“曜魄”拓印下来的。” 兰昭儿小心地询问:“秦王殿下召见属下,可是要让属下分析羊皮卷上的符文?” “是。”燕珩说:“但不只是分析。” “我需要你调动灵力,将兵器上的符咒运用起来。”燕珩摩挲着墨玉扳指,目光中凝着沉色。 并无商量之意,此乃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在十多年的蹉跎中,兰昭儿一直奉行着一条生存法则——知情识趣。 无论是在长安,亦或在大漠青玉,周围“不识好歹”之人的下场,皆可谓十分的悲惨......何况,眼前的男人乃是辽月的摄政王,政武双修的核心主宰者。 兰昭儿仅暗忖了一刹,交叠双手,恭恭敬敬地长拜,“属下尽力一试。” “具体的试炼时间,但请秦王殿下示下。” 燕珩微微一笑:“现在。” 城郊,演武场。 恰值御都军休沐,场内空旷。一名将士双手捧着曜魄弓弩,大步走到了墨衣主君的跟前。 男人的年龄大约还不到三十,步伐稳健,从军服来看职介很高,应当是燕珩麾下的心腹大将。 “曜魄”身长两尺有余,通体银白,宛若月下霜雪。弩身上镂刻的花纹繁复而秾丽,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看上去委实不像战场杀人的利器,反倒像精美无伦的装饰品。 “曹安,劳烦你跑这一趟。”燕珩单手接过曜魄,掂了一掂。 曜魄乃是由极北天山雪脉中的千年陨铁打造而成,材质特殊,故而曜魄的重量甚至不足寻常铁弩的一半,极为轻巧。 若是不通灵术的人使用,这把上古名弓发挥出的效果,甚至远远不如玄铁打造的重弩。 燕珩是一个物尽其用的人。 “试试。”燕珩侧身,将曜魄之弩递给一旁的少女。 兰昭儿双手接过,弩身凛然散发着的冷气,几乎要透过皮肉浸入骨髓。 少女沉默了一刻,语气犹豫地表示:“秦王殿下,属下没有使用过弓弩......” 侍立在旁的曹安忽地感到有些尴尬。他不理解,为什么王爷会理所当然地默认,一个自小修习琴乐歌舞的少女会掌握兵器的用法。 燕珩失笑:“我知道。” 伸手指向远处的那片靶垛,“不必看准头,调转灵力射出去,我先看一看效果。” 兰昭儿神色微动,已经对燕珩的设想大致有了猜测。 “是。”少女垂首恭顺道。 连续几日均为晴天,天高云淡,朵朵白云好似成群结对的绵绵羔羊,悠然漂浮在蓝天之中。 兰昭儿深吸一口气,她可以感受到秋草随风起伏,旌旗飘呼,以及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蕴含灵力的羽箭破空飞出,凄厉的风啸一路随行,豁然扎进了百步外的木靶! 箭矢仍未停下,钢箭卷席着疾风射穿了箭靶,直至没入到石墙之内,仅余雪白的箭簇尚余留在外,震颤不止。 曹安目瞪口呆。 准头算不上好,或者说几乎没有什么精准性。木靶上的破口处距离红心甚远,甚至不在环中。但胜在力道,名箭裹挟着强大的灵力,其破坏力不亚于当世武学宗师的全力一击。 曹安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几步,想着去石墙那边检查一番。 “别过去。”燕珩出声制止,“还没有完。” 话音刚落,以羽箭为中心,一道道裂纹向四周延展开来,渐渐地,裂纹变成了裂缝,不断地扩大、变深。 “轰隆”一声巨响,石块和砖瓦接连不断地砸落下来,这堵高丈许、宽三寸有余的石墙坍塌了。 兰昭儿心情一点点地转为凝重,她本人也感到相当的震惊。 虽然自小修习灵术,但上古遗留的灵器极为珍贵罕见,兰昭儿也是第一次接触。没想到弓弩竟然可以被当作载体,将灵力进一步转化、放大,成为强劲的破坏力。 燕珩满意地点头:“不错,练习以后的效果应当更佳。” 他转向白裙少女,温然问:“今年多大?” 兰昭儿单膝跪地,态度恭敬之至,“回王爷,属下虚岁十六。” 燕珩肯定道:“年纪轻轻便拥有如此深厚的灵力,实乃天赐英才。” 兰昭儿谦逊地说:“殿下谬赞。” “你暂时不用去占星殿了。”燕珩命道: “休沐日除外,以后都来演武场,具体事宜,我会安排属官给你讲解。” 兰昭儿俏自蹙了蹙眉。 她以前只是个弹琴的,现下虽在占星殿任职,但为了积攒实力,表面上的更像是个吉祥物。 此外,作为云理王送予外孙的贡女,无论左看还是右看,也是隶属于小王爷。平日里占星殿的长老使唤她之前,亦要几番思虑,燕珩怎么就越级指挥到她头上来了? 另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她一直没有问...... 兰昭儿仰起澄澈的眸子,恭谨地询问:“属下斗胆,敢问秦王殿下,您需要属下做什么?”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1. 桂花载酒不知愁(四) 刀风凌厉,庭院中光影疾掠,十一腰背笔直伫立在一旁,耳边传来暴厉的风啸声,伴随着一声巨响,枝繁叶茂的树木轰然倒塌,结束了它几十年的生命。 又一阵疾风掠过,十一回想起那人的嘱托,耳观鼻,鼻观心,双眼盯向色泽暗沉的青石地面,长久地保持着沉默。 很明显,他的主子心情极其不佳。 十一心底其实有一点儿庆幸,这里还有树可以给贺景恒砍,否则...... 他回想起了巴林战场上的事。 残阳如血,少年横刀立马,金色的锋刃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弯刀挥动卷起疾风,随之人头纷落如雨,让人联想到深秋时节田地里稻麦的收割。头颅汨汨淌血,系珍珠似地颗颗串上,被挂在雄壮的战马之后。骏马疾驰,尘土飞扬,人头也会随之起起落落......起起落落...... 如是想着,虽身处繁华安定的王都,十一的神思却仿佛回到了苍茫大漠,鼻端充斥着裹挟血气的腥风。 当下,贺景恒非常暴躁。在他看来,从来到金勒城以后,自己已经是在夹着尾巴做人了。 贺小王爷的脾气一直都不太好。 几年前,处于十五六岁的年纪,行事更是桀骜不羁,教书先生深忧其性暴烈,劝说他有空便读读东陆的书籍,有利于修身养性。 然而,贺景恒看了不过两天,便把书给揉成一团,随手丢进火盆里烧了,甚至“大言不惭”地教训起了老师: “东陆学术自有其理,然不合时宜,是古非今,使人分不清楚何为名,何为实。做事情抓不住重点,名实不分,则名实俱亡!” 听他说完,老先生心神大骇,摆了摆手,表示以后再也不管他了。 当然,昭武帝未来是否会改变思想,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这两年,贺景恒貌似收敛了一点,却还是与温厚、恭谦等美好的品格完全不沾边。 少年天才,难免自傲,贺景恒瞧不上许多人。 可他燕珩不同。 从小到大,贺景恒仅对唯二人生出过敬佩之心。一个是在苍山极巅求道的神仙表哥;另一个,便是名义上的小王叔。 尽管立场不同,他们的关系也不甚亲近,但贺景恒是很敬佩燕珩的手段及能力的。 众所周知,燕珩一向秉持着“物尽其用,人尽其材”的观念,但贺景恒未曾料到的是,燕珩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贺景恒刚听说的时候,什么“隐忍”、“恭顺”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抓起金刀,就要去找燕珩理论。结果他还没走出大门,兰昭儿着急忙慌地追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求他三思。 然后,手下的几个暗卫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齐齐下跪,称得上是整齐划一。 劝谏的话术大致差不多,例如:燕珩权势滔天,现下咱们在王都当人质,形势不甚明朗,不宜与其产生冲突云云...... 估计是商量好的。 好!好得很!贺景恒这样想着,戾气浸满了眉宇。 在这里提一句,或许是担心儿子沉迷美色,又或许是其他原因,教书先生向来对兰昭儿颇有微词。贺景恒不放心她一人留在南翎城,再加上小心思作祟,才将她一同带来。现在看来,还不如将兰昭儿留在封地,免得到这里来被当兵器使。 如是想着,狗脾气再度冲了上来,一拳砸出,指间朱红的玛瑙戒指随之化为齑粉,哗啦啦,落下的树叶树枝撒了十一满身。 暗卫默默地叹一口气。 ...... 清澈的歌声盈盈拔起,台下人潮涌动,兰昭儿借着人群的掩护,将纸条塞至一人手中,头也不回,施然自若地擦肩而过。 上到三楼,径直来到订好的雅阁中,兰昭儿一只素手打起遮颜的帷纱,笑道:“慕小将军,久等。” 慕子明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一下子窜了起来,挥手招呼道:“兰姑娘!没多久没多久,我才来!” 落座后,兰昭儿笑问:“曼姐姐和白阁主还没来吗?” 慕子明一手撑头斜躺在地,嘴里嚼着蜜果子,懒散道:“没有,他们好慢。” 坐直起来四处张望,疑惑问:“我二哥怎么没来?” 兰昭儿脸上浮起了愁色,尬道:“你二哥在生气。”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砍树。 慕子明不明就里:“生谁的气?谁敢惹我二哥?” 慕子明在脑中筛选了半天,却只想到了金颂台那个蠢躁的大王子。 兰昭儿无奈地长叹一声,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听完,慕子明目瞪口呆,“燕王叔他......”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虽然是为了减少己方伤亡,但总感觉燕珩的这种行为不太合理。 谁家长辈,会把侄子的妻妾拉去打仗啊?! 恰时敲门声响起,慕子明刹地一下跳了起来,喜道:“亭哥他们来啦!” 四人围着雕花的木案坐下,不等慕子明开口,兰昭儿便端起瓷杯,含笑道:“曼姐姐,白阁主,我下月便要随军前往狐陆了。” 此话稍显突兀,苏曼满面茫然,一时之间难以理解其中之意。 白亭看了兰昭儿一眼,目光隐有些复杂,“嗯,我听说了。”” 作为千机阁阁主,寻常军事相关的消息,他能够第一时间知晓。 慕子明瘪了瘪嘴,抱怨说:“燕王叔也忒不怜香惜玉了。” 狠狠咬一口糕点,愤慨地说:“刀剑无眼,要是兰姑娘受了伤该怎么办。” 苏曼绞紧了袖子,望向少女,投去了担忧的目光。 云烟般的雾气从青瓷碗中飘然腾起,白亭垂下了眼帘。 安全确实非常重要,但他以为,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界限。 归根究底,兰昭儿的身份就决定了她的归属,就算后来入了占星殿,但总归与秦王八竿子打不着。燕珩擅自将兰昭儿划归到军队中任用,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可是秦王是辽月最锋利的宝剑,说一不二的摄政王,他不需要循规蹈矩。 白亭抬起英气好看的桃花眼,问:“小王爷可有说什么?” 兰昭儿省略了鸡飞狗跳的过程,简述道:“劝住了。” 其实没有,至少没有完全劝住。 白亭淡淡一笑,点头道:“小王爷能够想通,自然是好的。” 苏曼小脸皱起,“可......可兰妹妹毕竟是女子啊......” 慕子明以手撑脸,正自发愁,听着他们的交谈,忽然扯起嗓子抱怨道:“对啊!万一战场上敌军从暗处放支冷箭,兰姑娘可就没命了!” 白亭皱了皱眉,训斥道:“子明,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兰昭儿摆了摆双手,朝众人笑道:“没事,慕小将军是在关心我呢。” 当事人发了话,慕子明感觉貌似占据了上风,躲到她的身后,扒拉眼皮吐着舌头,对白亭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我是很珍惜的。”慕子明听她说道。 灯光暖黄,少年望向少女倾绝的容颜,内心也奇异地生出一股飘渺的哀愁。 ...... 城郊,演武场。 秋意正浓,草木凋零,落叶刮过青石砖墁,发出轻脆的沙沙声。 “你进步很快。”燕珩欣赏地看向身旁的少女,英俊的面容难得带上了笑意。 兰昭儿悟性极高,很快就将“曜魄”弩身上的图腾研究得七七八八,再加上古弩本就轻巧灵便,于是更加得心应手。 兰昭儿在心里一个劲儿地感慨:“不愧是上古名弓,竟有如此神威!”嘴上却谦虚道:“是秦王殿下指导有方。“ 曹安神情肃然,笔直地侍立在一旁。这些天下来,他愈发理解主君为何要任用这个年纪甚轻的祭司了。 “曹安,你来为兰祭司讲解。” 燕珩引箭控弦,一阵凄厉的风啸后,长箭豁然贯入石墙。 燕珩看向最信任的心腹:“诏令多久到?” 曹安深躬着身,回道:“回王爷,诏令自离夜城颁发,还在路上,尚需数日。” “嗯,到了也不必耽误。”燕珩嘴角噙上了淡淡的笑意。 若能一举拿下狐陆,立下军功,好处不可计量。 人多力量大,兰昭儿权衡仅一瞬,利落地单膝跪下,向男人请求道:“属下斗胆,想向王爷举荐一个人。” 耳畔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但说无妨。” 兰昭儿语调平稳,“御都军裴无忌,武功高强,行事知进退,属下请求王爷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御都军,顾名思义,与梁朝皇宫的禁军类似,其高层多为贵族子弟。如果没有天降机遇,平民晋升的空间十分有限,很难出头。 燕珩对裴无忌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上一届御统军选拔的头名。 他饶有兴趣地看向少女,新奇问:“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2. 桂花载酒不知愁(五) 秋意深浓,草木泛起苍苍枯色。连续几日均降了白霜,气候湿冷,漫天雾霾。 盔甲碰撞声铿锵,白雾中听来分外沉闷。兰昭儿蜷坐在战车角落,朝手心哈了一口白气。 战车由最好的工匠、最好的精铁打造而成,不管多么崎岖泥泞的道路,都可以平稳行驶。 燕珩带马放缓速度,朝车上的人抛了件黑氅。 兰昭儿猝不及防,头脸被大氅蒙盖,不待她整理妥当,端坐于骏马之上,铠甲如漆的男人又递了一顶古银面具过来。 “戴上。”燕珩道,“别影响将士们打仗。” 兰昭儿垂首道:“谢王爷。” 面具很宽松,精致繁复,侃侃覆在兰昭儿的脸上,与她黑色的劲装相称,颇有些道不明的神秘感。 “明天就到两国边境了。”燕珩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稍作休整后,我军会潜入敌军腹地。” 兰昭儿心头咯噔一跳,躬身道:“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 “讲。” 后方铁骑戎装端肃,马蹄似铁,她回头看了一会儿,犹豫着说:“属下虽未习过兵书......但我军人数......” 是不是太少了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去打灭国战吧? 燕珩挑唇道:“够用。” “原本还要再多些,现在不用了。”他淡淡地笑道。 “可是我......属下听白阁主说,行军是要带粮草与军需的。”兰昭儿疑问。 燕珩朗笑道:“对!人吃粮马吃草。” 朔风凛凛,衰草连天,兰昭儿打了个冷颤,扯了扯身上披盖的纯黑大氅,眼中带上迷茫,“我觉得我们没有带够。” 听闻这天真之言,燕珩益发开怀:“对,不够。” “那怎么办?” “那便取之于敌。”燕珩扬起马鞭,笔直指向前方。 一线银月隐没于薄云,北陆冻土霜寒,铁骑的战靴踩过地面,发出咔哧咔哧的碎冰声。 空寂的原野上,篝火燃得正旺,裴无忌取下铜罐,抿了口烧得滚烫的烈酒,感觉身体稍稍暖和了些。 “这次打狐陆,你可要好好把握。”银雕面具已摘,兰昭儿一双素手冻得更白,光焰重重之下隐约有透明之感,她轻轻搓了搓,“狐陆与辽......我国有旧仇,你若能立功,日后晋升会容易许多。” 裴无忌说:“我知道。”羊奶酒在秋风中变得温热,他呷了一口,“你这次出来,他......小王爷没意见吗?” 兰昭儿心想:“怎么没意见?意见大着呢。” 少女垂下眼眸,低声道:“世间万事,有许多不得已。” 裴无忌低声道:“那便是不愿意了。”冉冉火光映入目中,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那样的天之骄子,也得学会隐忍呐! 耳边传来军靴踏过地面的声音,“兰祭司。” 兰昭儿仰头看向来人,眼底闪过一线疑惑:“曹将军?”此时天色已晚,也无什么紧急情况,总不能这时候还叫她去营帐议事...... 曹安端正的脸上满是笑意,眼周的细纹都微微皱了起来,“王爷专门叫我给你送的。” 兰昭儿蹦跶起身,双手接过物件,礼貌地笑道:“劳烦曹将军跑这一趟,还请替我谢过王爷。” 这是一个南瓜状的镀金手炉,炉盖花纹纷繁,镂空雕有鹊鸟红梅,与炉身之上的山水图案相衬,十分的漂亮精致。 裴无忌保持着沉默,心底却莫名升起一种强烈的古怪感。他想着军中流传的有关燕珩的风闻,思忖到:“秦王怎么会关注这些?莫非......?不不不......” 裴无忌在心中摇了摇头。秦王不好女色,就算偶尔留下姬妾,也从没见他在意过谁,更别提关心国事军务之外的琐事。 但是...... 裴无忌侧身看去,暖光澄澄下,少女的睫毛卷长而浓密,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真真好看到了极致。 裴无忌抿了抿嘴唇,将声音放得极低,踌躇道:“你和秦王......会不会走得近了些?” 话语被夜风送至耳畔,兰昭儿此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她还没有自恋到认为燕珩会对她有意,但回望过去的这一个月,她可能确实装过了头。 她想,大概是过界了。 小巧精致的匕首贴身挨着,冷冰冰的,无声地宣示着它的存在。 手炉温度烧得刚好,兰昭儿却觉得烫手。 四下无人,少女把手炉搁置到了一旁,认真地反思道:“你说得对,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 说实话,兰昭儿在燕珩面前总有些忐忑。 燕珩和其他人不同。如果说其他人是草兔牛羊,那么燕珩就是最凶恶的头狼,是狩猎的虎狮。 兰昭儿可以在牛羊面前出些许差错,猛兽却不行。她得利用自身的优势将自己伪装起来,要天真无害,得将燕珩的防心降到最低。 幽幽的火星迸溅出来,兰昭儿站起身,“这次回去以后,我便回占星殿复职,和秦王不会再有交集。” 裴无忌仰起头,天气阴冷,月亮已经彻底被云层遮住。他不言不语,兀自抬起铜罐,饮下一口冰凉的烈酒。 原来“取之于敌”是这么个取法。 兰昭儿面具下的脸略显僵硬,她真的开始佩服燕珩了。 狐陆领主畏畏缩缩地躬着身,状似茶馆小厮般被随意使唤差遣,吊角的三白眼里满是谄媚,却又无可奈何地透着惊惧。 兰昭儿平静地收回目光,仰望向黯淡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卖国求荣的贼子果然哪里都有。 黎明将近,黄绿斑驳的草原上,八千铁骑疾速奔驰,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两国边境线,进入狐陆境内驻扎休整。 不过数日,这支辽月最精锐的骑兵已经潜入狐陆腹地。途中所遇城池、关卡竟然无人把手,一路几乎畅通无阻。 “王爷,粮草已装备妥当。”传信的小兵跪下以头碰地。 燕珩正游览着刚到手的城池兵防布守,听完后挥了挥手,“本王知道了。” 小兵刚要退走,燕珩突然抬眼道:“等等,去把兰祭司叫过来。” 此时正是决战的前夕,兰昭儿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仅用一根最简单的银钗固定,一身黑色劲装,更添三分飒爽英气。 “见过王爷。” 燕珩温和道:“不必多礼,过来看看这个。” 兰昭儿不敢耽误,快步来到了燕珩身侧,仔细阅读起来。 看到最后,兰昭儿已是眉心微蹙。燕珩注意到她的困惑,嘴角挑起一抹笑,“尉垒城确实易守难攻。” 兰昭儿忧虑道:“就算属下侥幸成功,敌军也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燕珩赞赏道:“不错,你这些天长进很快。尉垒的岗哨占据高地,一旦兵临城下,我方还未破开城门,哨兵便会发现骑兵踪迹,难以达到奇袭的效果。” “可这样的话我们会死很多人......” 燕珩一臂撑在木案上,姿态颇为轻松,懒懒道:“那就杀了哨兵,让王城里的人收不到消息。” 兰昭儿心中敞亮——燕珩肯定早就想好了对策。 因不曾目睹燕珩一箭破石的武功,疑惑地询问道:“可是王爷,怎么杀?” 尉垒布防森严,想要不被发觉,需要在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3. 桂花载酒不知愁(六) 大风忽如其来,硝烟弥漫,墨衣翻飞鼓动,兰昭儿全身脱力,一手扶住战车的铁架。 饶是兰昭儿在灵术上天资绝异,在灵力消耗巨大的此击过后,也是疲惫不堪。 浓烟散去,燕珩举目眺望向前——尉垒易守难攻,城墙高达十丈四尺,厚一丈五尺,向来以固若金汤著称,此刻已然变成断壁残垣。 “做得好!”燕珩转向少女,一贯冷漠的脸上浮现出狂热之色,目中的欣赏几要溢出,“你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兰昭儿扯起嘴角勉强笑笑,恭谨道:“王爷的内力深厚无比,曜魄又是举世无双的上古名弓,属下不敢擅自揽功。” 燕珩扬手止了她的话,朗笑道:“不必谦虚。灵弓再好,遇不到知音,也不过是废铁一块!” “兰祭司,你先稍作休整,待会儿本王送你此战头功!”燕珩心情大好,当众许下了承诺。 黎明微弱的曙光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了偏门。 其内,狐陆国君查日斯正襟危坐,耳边啜泣声不绝,他睁眼瞟向对座,只见妻儿贴着马车的壁,相拥蜷缩在狭小的角落里,涕泗横流,对突然降临的灾祸惊惧万分。 查日斯低低地哀叹一声,打起车帘的一角,看向逐渐远去的王城。 滚滚狼烟从各处腾起,延绵的火光被风拽着直冲青天,把昏灰色的石墙映照成一片明红。 查日斯弯下腰,两手死死攥住了散乱的碎发。 顷刻间,他好像听见了宫里传来的哀嚎惨叫声,烈火在断木上燃烧声,以及战马的铁蹄践踏尸体肉块的破碎声。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与焦肉的腥臭味,在听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下,查日斯面若死灰,内心苦楚难抑——百年王朝竟毁于己身! 燕云铁骑已踏入王城,再想要复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查日斯做决策的速度不算慢,扎罕与辽月多年来明争暗斗不断,他打算带领残部向东逃亡至扎罕边界,请求扎罕国主的庇护。 狐陆国君怜爱地看了妻儿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已至不惑之年,如今也不作妄想,但求保全自己的王后与幼子。 战马嘶鸣,马蹄纷乱。亲卫力竭声嘶的吼叫遽然响起——“报!燕云铁骑——” 禀报声戛然而止,查日斯肩膀震了震——来的竟然这般快?! 情急之下失措,掀帘探出了上半身,惊惶四顾。尚未看个分明,只见箭光凌冽,一只乌棱棱的弩箭呼啸而至。 查日斯身形突顿,“咚”的一声,宽大的身躯重重地跌倒了下来。双目圆瞪,口中鲜血直涌,眉心正正地插着一只铁箭,箭羽雪白无暇,煞是好看。 王子呆滞了片刻,连忙弯腰去搀扶,但查日斯呼吸停绝,明显已魂归黄泉。王子年少,一时间悲痛万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浑没了主意。 云雀掠过苍白的天空,为下方尖锐的哭叫所惊,砂棕色的双翅扑啦啦地震动起来,轻盈地飞向九霄。 骏马飞驰而来,燕珩提缰笑赞道:“好孩子,准头不错。” 余下的亲卫见国君为人射死,均惨然变色,一干人方寸大乱。燕珩右手持枪,纵马杀向乱军之中,血花纷落如雨。 狐陆王后、王子被粗暴地拉下马车,押头跪倒于地。 燕珩枪尖驻地,随意地瞥了一眼,发令道:“长过马鞭,不留。” “不——!!!” 兰昭儿蓦然回身,深红的鲜血淋漓喷溅,染红了她的视线。 无头的尸身软沓沓地倒在了泥地上,其旁妆发散乱的女人呆呆地瘫坐着,精美的衣裙上布满了血污和灰尘,原本白皙的面容也泪痕斑驳。 女人秀丽的五官变得扭曲而狰狞,切齿咯咯道:“杀了我!杀了我!” 燕珩内心全无波澜,漠然道:“我不杀女人和小孩。” 王后的身躯失控般的颤抖起来,好似秋风中簌簌摇晃的枯叶,她发疯似的大吼一声,骤地起身向刀口撞去。 此举让兵卒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收刀,锯齿的长刀便贯穿了女人单薄的胸膛。 王后呕出一蓬血雾,就此气绝身亡。 兰昭儿一语不发,手心里全是冷汗。 实打实地算来,梁国与西北二陆的大多数国家皆有旧怨。然见此情形,兰昭儿难免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但她很快把这种软弱的感情压了下去。 渡人先渡己,梁国的百姓尚在水深火热之中,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可以分给他国的王族。 男人笼罩在一身漆黑的轻铠之中,提枪回马道:“兰祭司,怎么不多射几箭练练手?” 玄衣少女迅速稳住了心神,纤臂微抬,羽箭破风而去。 ...... 建宁十四年十一月,辽月铁骑深入狐陆腹地,直取王城。祭司兰昭儿携古弩“曜魄”,一箭攻破狐陆国尉垒城城门。 狐陆王室仓皇败逃至郊外,为燕珩所率精锐截击,国君查日斯被兰昭儿射穿头颅。狐陆王军人心大乱,四窜溃逃,尉垒城内外尸横遍地,百年王朝就此灭亡。 是夜,辽月大军驻扎朔北原。 星辰升上了夜空,熊熊燃烧的木堆照得营地一片通明。入夜后寒气深重,纵使披着名贵的貂裘,兰昭儿仍旧感觉指尖被冻得发僵。 主帐内人影幢幢,兵将们载懁载笑,把臂言欢,帘子刚刚掀起一角,忽地爆发出一阵阵笑的闹。 燕珩居中而坐,见到来人展颜一笑,举杯示意道:“我们的小英雄终于来了。” 兰昭儿浅笑嫣然,向众人款款行礼。 众将见来人是一位容色绝丽的少女,愈发心感惊奇,霎时间喝彩如潮,仿佛要把帐顶也掀飞起来。 参军咂舌慨叹:“从前看书描述女子倾国倾城,总想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咱们今个算是见识到了! 另一将领瞅见少女眸色,好奇问:“兰姑娘,今年夏天神树祭祀大典,在祭台上祈雨的小圣女可是你?” 兰昭儿大方地承认:“正是在下。” 不待这人再问,燕珩笑道:“好大的名声!” 脱下血甲后,曹安仅着一身普通军服,闻言附和道:“可不?我在离夜城里都听说了。家里那个小子还特意嘱托我,到了金勒,一定啊得替他看看!” 众人哄笑纷纷。 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绒毯,帐中烧着上好的炭火,暖烘烘的,浓烈的酒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兰昭儿脑仁微微有点儿发昏。 燕珩见少女星眸微饧,下颌一啄一啄,显然是犯起了困,唇边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浅笑。 墨衣主帅饮尽杯中琥珀般澄明的烈酒,随口问了一句:“兰祭司的那个朋友表现如何?” 麾下的前锋参将想了想,“王爷是说......裴无忌?” “是他。” 参将大笑着拍手夸赞:“那个男孩子特别勇猛!身手了得,杀敌也很利落!同龄的在战场上多少会有些犹豫或胆怯,那孩子不简单啊......可谓是勇冠众军!” 燕珩转向少女,眉宇间染着真切的笑意,“小英雄的朋友也是勇士。” 兰昭儿心念一转,顺着他的话使劲儿吹捧,“无忌一直很勇敢,志向也非常高远。他总是与我说,要到沙场上搏取功名,将来当统领,当将军!” 燕珩失笑:“好高的气性!” “世上的好男儿,就该心怀远大的抱负,若是成日畏畏缩缩,属下是瞧不上眼的。” 少女说完,雪白的手指轻托起瓷杯,好言好语地恳求:“机遇难得,还望王爷提携。” 燕珩似笑非笑地觑向她,戏谑道:“你倒是仗义。” 兰昭儿神色自若,语气诚恳地说:“朋友的理想,自然是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4. 桂花载酒不知愁(七) 屋阁中,木质熏香缓缓弥漫,清冽宁静。 方才出浴,身上泛着蒙胧的水汽,兰昭儿接过玉簪,轻车熟路地别入墨云般的乌髻。 望着铜镜,兰昭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小婉静立其旁,忽然间似是想起了什么,朝某个的方向望了一眼,犹豫一瞬,打手语道:“小王爷......最近心情很不好。” 兰昭儿动作一顿,“我知道,没事的。” 取出一只翠色通透的玉镯,迎着光线打量一会儿,拉过哑女的手,笑道:“姐姐的手白,与这玉的成色正好相配。”不由分说地将镯子给她戴到了手上。 林小婉推脱不过,于是长拜示谢,眉心却仍未舒展。正兀自担忧着,又听少女问道:“十一回来了吗?” 林小婉比划说:“已经回来了,现在应该在主殿。”微微一顿,“听说,十一将弓还回去的时候,秦王手下那位将领的表情......可能不太好看。” 兰昭儿慢条斯理地理一理发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总归是不能两头兼顾的,况且她与燕珩不过是各取所需。 客观来讲,此次合作,她获取了军功名位,燕珩以极小的代价开疆扩土,何尝不是一种皆大欢喜? 无论燕珩看中的是她的灵力亦或皮相,递出的橄榄枝也很诱人,但兰昭儿是一定不会接的,她可不想一年到头地到处抢别人的地。 更重要的是,她没想过离开小王爷。 燕珩是个聪明人,他能懂她的意思。 少女拖着华丽的裙裾翩然而去,哑女凝望着她的背影,眼中的忧虑更甚。 上好的银骨炭一闪一闪地燃烧着,火盆散发出洋洋暖意。 屋内却无一丝温馨之感,气压说不出的低沉,暗卫噤若寒蝉,垂头侍立于一旁。 这一个月以来,不计其数的树木惨遭毒手。 十一觉得自己好累,白天得陪着这位爷练武发疯,晚上还要换上夜行衣,偷偷摸摸做贼一般,暗中查探城内兵防。 暗卫尚在伫立自怜,殿外却有了动静。 人尚未至,一股蕴含水汽的花香便幽然袭来。十一的心脏为之一紧,他一点儿都不想掺和进来,他很想离开这里,他想去找小十七,两个人蹲在路边一起吃烤羊肉串,而不是在这里旁观主子处理感情问题。 兰昭儿下颏尖尖,藏在银白的貂裘中若隐若现,跑到小王爷的背后,酥声唤道:“景恒——” 若在平时,贺景恒早已转身,拉住少女细细询问受伤与否。但小王爷这回真的很气,浑如孔雀炸了毛,别过脸去,不愿意理睬她。 兰昭儿歪过脑袋观察了一会儿——少年,或者说是青年,眉目间透出一股凛然冷意,俨然是心中有怨。 她声音益轻:“真生气啦?” 兰昭儿眼珠一转,从背后环住青年,娇笑道:“生气就生气嘛!我来哄你就是了,干嘛不理人?” 贺景恒正自挣扎不休,侧脸忽然感到一道温软的触碰。 少女的樱唇一碰即离,恰似蜻蜓点水——她轻轻地,在青年的侧脸上留下一个鲜花似的吻。 贺景恒脑中刹地一片空白,半响意识回笼,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耳朵也变得通红,看着她赧然道:“你......” 兰昭儿退开一步,嘻嘻笑道:“阿兰给景恒赔礼道歉啦!” 十一上蹿下跳的心终于落回原地,悄咪咪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其实在西陆,寻常贵族子弟长至十五六岁左右,家中便会为其安排姬妾,教其渐通人事。 巴古达亲王之前也安排过两个......只是小王爷忙于修炼与军务,完全记不住她们的长相,甚至一年也见不上一面。两年前云理王将兰昭儿送来,小王爷担心碍了她的眼,非要让两个侍妾拿银子走人。或许是受够了在后院数蚂蚁的日子,二人全无留恋,揣满腰包,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贺景恒抄起茶盏猛灌一口,“嗵”的一声脆响,冷茶溅了雕花木案满桌:“你走了多少天?” 兰昭儿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小心翼翼:“我有点记不清了,应该就一个多月吧......” 贺景恒心里更气了,“明明是五十四天!我......本王的信件送不过去,你就真的将本王忘得一干二净,连个信息都不传回来!” 兰昭儿摆出一付委屈的样子:“殿下,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我在军中担任的不过一个虚职,又能使唤谁呢?” 然后开玩笑般的问:“那我下次尝试一下,施个灵术,让云雀把消息衔回来?” 贺景恒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女,“你还想有下次?!想都别想!” 兰昭儿连声哄道:“好啦好啦,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贺景恒哼了一声,酸道:“你那个朋友,姓裴的那个,这次立了很多军功吧?你还真是义气啊,尽心尽力地帮他。” 兰昭儿笑道:“一将难求,裴无忌能力很是不错,说不定将来可以成为一大助力。” 贺景恒酸话还未说尽,兰昭儿看向角落里的暗卫:“今天早上,我让十一把弩箭和衣冠都还回去了。” 贺景恒的脸色稍稍转霁。 少女做出伤心欲绝的表情,难过地说:“授衔的时候,你都不来看我......” “我怎么没有去?”话已到嘴边,贺景恒突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兰昭儿扯住青年的金纹箭袖,摇摇摆摆地撒娇,“景恒,别生阿兰的气了......” 贺景恒的心蓦地软了下去,暗骂一句没出息,侍卫突然来报:“殿下,慕小将军前来拜访。” “二哥!”少年的声音中气十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咦?小嫂嫂也在?”慕子明见到她脸上喜色更浓,衣袍一掀,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随手捏了块玫瑰奶酥丢进口中,含糊道:“尼可终于黑来啦!” 他咽下满口香甜,嬉皮笑脸地说道:“大家可都念着你呢!尤其是二哥,担心你得紧,城外的林子都要被他砍没了!” 十一听得脸皮发烧——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贺景恒要通过砍树来发气这件事了? 当事人完全忽略了慕子明的后半句,冷哼一声,言语中满是醋味:“你倒是叫得亲热,小嫂嫂小嫂嫂,说不准哪天就被拐跑了!” 少女委屈地低下头。 慕子明十分惊讶,大叫道:“谁敢拐我嫂嫂?!本公子去教训他!”脑中一个激灵,他倏地打了个哆嗦,吞吞吐吐地问:“二哥,你不会是在说......燕王叔吧?” 贺景恒转脸,神色一片茫然。 燕珩自作主张任用兰昭儿这件事,的确令他烦躁不已,但主要是在担心她的安全。由于那人是燕珩,源于一种神奇的信任,却是未曾往风月之事上联想过的。 兰昭儿及十一心下大骇,暗骂:“火上浇油!” 慕子明两手捧着脸颊,眉头紧锁,思索道:“可是燕王叔不是那种人啊,他好像只对打仗......打胜仗感兴趣!” 十一低头注视着苍灰色的地砖,在心中不停地祈祷着,希望慕子明就此打住。 正待揭过这茬,慕子明看向兰昭儿,恍神道:“其实也不一定......” 十一眼皮突地一跳。 屋里一阵难以言喻的安静。寒风从窗口灌了进来,冷冷地流动着,燃烧的银炭枝冷不防地爆了几个火星。 贺景恒笑了笑,目光却幽暗难明,全无笑意,“还回去了?” 察觉到他身上透出来的压迫感,兰昭儿心里也有些发毛,小鸡啄米似得点头,迭声道:“还了还了全还了!我让十一去的,不信殿下问他......” 贺景恒嗤笑一声:“没还更好。”他捏住少女的下巴,骤然将二人间的距离拉近,“我亲自去替你还。” 慕子明呆呆地说:“你们在说什么?” 兰昭儿心念一转,顺势扑入贺景恒的怀中,“怎敢劳烦殿下?” 这一声又娇又憨,撒娇之意愈多了几分。兰昭儿软软伏于青年的肩头,甜声道:“我只在乎你呀,管他什么秦王大王,就是皇帝我也不喜欢!” 慕子明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向来马虎心大。慕小公子见他二人搂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5. 桂花载酒不知愁(八) 凛冬时节,宝岱王举行了一场隆重盛大的宴会。 美酒珍馐如流水般送入大殿,贺景恒神色冷淡,正襟危坐,径自饮酒不管,纵由席间一众贵族言笑晏晏,推杯换盏,他亦全然无视,仿佛置身事外。 ——如果没人在旁边叽里呱啦地说话就更好了。 “真没想到,和硕公主就那么嫁了!”慕子明支着脑袋瓜子,嘟囔道:“她姐姐多伦都还没有嫁出去,这小姑娘动作还真是快......” 话音未落,一拳猝然挥来。慕子明吃痛捂住手臂,他瞪大眼睛,震惊地看向身旁的俊美青年,茫然道:“亭哥,你打我做甚?” 白亭扭头转向他,表情很麻,低声斥道:“少说两句,在这种场合里,王室女眷岂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慕子明略一思索,啄着脑袋道:“你说得对。” 但想要让慕小将军委屈自己关上嘴巴,那是不大可能的。慕子明左右张望几眼,见好像无人在意这边,遂又小声问道:“和硕公主嫁的是谁?” 白亭实在拿他没辙,回道:“金勒北边的一个领主,名叫卓恩。” 慕子明略一思索,嘻嘻笑道:“好像有点印象。”嘴里没味,摸了块蜜糕丢入嘴中,一边咀嚼着,含混道:“二哥,你认识吗?” 闻声,贺景恒方才回神,晃了晃金杯,随口应道:“你说什么?” 慕子明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敢情咱们说了半天,二哥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啊......” 炙烤的羊腿盛在雕花银盘当中,滋滋冒着稠亮的油光,烤肉香气四溢,众人品尝后,均是赞不绝口。 筵席间谈笑声不断,别于他人的红光满面,贺景恒揉着眉心,疲倦地说:“最近事情多,走神了。” 慕子明很好奇是什么事情,竟能让他神勇的二哥如此郁躁,不待他细细追问,只听白亭回答:“我们在说和硕公主的新郎,卓恩。” 贺景恒道:“卓恩?中部地区的那个领主?”回忆了一刻,“倒是见过几次。” 卓恩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既广有土地财富,又能将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算是少有的青年才俊,上门说亲的不少。 “两人容貌、家世般配。据我了解,卓恩很早以前便倾心于和硕,是一桩好的姻缘。”贺景恒评价。 白亭对人情世故看得透彻,听完极轻地叹息了一声,摇头笑道:“小王爷,你是真的......对其他人不关心,不在意啊。” 贺景恒不解地挑一挑眉,心道:“与我何干?” 他平日里忙于封地军务,武功的修炼更是不能落下,若有空暇,那便是陪着兰昭儿喝茶聊天,看小神仙撒娇卖痴便是人生一大乐趣,哪里有空关心不相干的人和事?抬手将杯中琥珀色的美酒饮尽,倾樽又斟一杯。 慕子明思维跳脱,猴儿一般环顾起四周,不见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奇道:“咦?燕王叔呢?” “狐陆的残部尚需清剿,于尉摩擦不断。”白亭道:“秦王带领军队回北方边境去了。” 慕子明斜刀切下一片羊肉,入口汁水四溢,外焦里嫩甚是美味,他吃得满嘴是油,不忘说:“王叔他好忙啊,怎么一天到晚都在打仗。” 白亭只是笑笑。 慕子明取出手帕,把沾着油腻的手指搽净,目光转向上首的英挺青年,“二哥,我记得王叔走之前,好像还派人请你过去了一趟......搞得神神秘秘的,你们说了什么?” 白亭眼角微微一颤,刚要打岔,却听贺景恒淡定地回答:“一些军队上的事情,说了你也听不懂。” 慕子明心中不平,急着与他二哥论个高低对错出来,还没出声,白亭打断道:“子明,兵法学到哪里了?” 慕子明近来学业略有搁置,顿时心虚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一半,快一半了......真的!我马上就学完了!” 席间走动不断,贺景恒凝目望去,皱眉道:“阿兰怎么还没有回来?” “小嫂嫂和大嫂嫂出去了。”慕子明回想道:“应该有一会儿了,这么冷的天,她们待在外面做甚?” 清俊的面容渐渐浮起红晕,白亭臊道:“什么大嫂嫂?你不要乱说,凭空污了苏姑娘的清白!” 耳边金影晃动,贺景恒站起身,道:“我去找她。”黑氅一披,快步走出大殿。 淡淡的冬阳照在王庭中的落雪上,锦靴踏过,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冷风吹过,纷乱的心绪稍平,贺景恒独自踱步,片刻间已走至湖边,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贺景恒停步看去,只见两人立于湖畔,看身形当是一男一女。 “姑母近来管得紧。”龙格一脚踢在雪地里,白尘乱飞,“找不到乐子,好无趣!” 龙沁倚靠着假石,悠然道:“别太明目张胆就行,王后和父亲他们不过是表面做一下样子罢了。哼!谁能管得了我们?”面有得色,似乎很是不屑。 龙格点头道:“也是,训斥几句算甚?” 龙沁嗤了一声,抱怨道:“你也得注意着点,寻欢作乐也要挑人!玩女人可以,别搞硬茬,上次你玩的那个女的,看着无依无靠,结果人家是千夫长的女儿,后来还差点闹到王殿里,麻烦死了!” “呵呵,怪我?”龙格乱抓头发,烦躁道:“穿得那么素,看起来跟个村姑似的,谁知道那女人是贵族女子?谁让她那么想不开?还去上吊,事多!” 龙沁冷哼一声,却听龙格赞叹道:“说到女人,谁能比得过占星殿新封的那个?啧啧啧,那模样那身段,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龙沁稍稍站直,挑眉道:“你指刚和秦王从狐陆回来的那个?兰昭儿?” “除了她还能有谁?”龙格面露垂涎之色,舔了舔嘴唇,搓手道:“我以后定要弄来试试。” 龙沁可比她哥哥拎得清——兰昭儿会灵术,又能在短时间内立下那么大的军功,绝对不是什么良善软弱之辈,更不必说......弄她?风险可是高得离谱。 龙沁讥讽地看着哥哥,不待出声嘲弄,只听咯吱一声巨响,湖冰在人体沉重的撞击中破裂,寒水高溅,龙格赫然跌入湖中。 三两鸟雀自覆雪的寒枝骇然惊飞,龙沁见他落水,一时发愣还未回神,忽觉左腿剧痛,尖叫一声,亦是重心不稳向旁飞倒。 贺景恒将手中石子斜斜一抛,极力掩下眉目间的狠戾,踏雪而去。 ...... “对待白阁主一定要足够主动。”兰昭儿有条有理的分析道,“白阁主温润如玉不假,实则性情孤洁,怀有一身傲骨。想让白阁主亲亲热热地待你,就算他心里愿意,那也是做不出合适的模样的!” 苏曼听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但也别太热情,别让他把你轻易看透,要让他去猜,去想,时时牵肠挂肚。” 兰昭儿绘声绘色说个不停,讲久了有点累,她伸手欲取茶盏,却发觉自己还坐在花园里的白石上。于是歇了歇,待要继续给自己的小姐妹传授,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6. 桂花载酒不知愁(九) 在飘逸却又浓郁的酒香中,这个冬天似乎并不漫长,西洲很快迎来了它的春天。 积雪逐渐消融,在涓涓雪水的滋养下,顶冰花最先绽放。 南风从弥海带来湿气和温暖,顶冰花柔嫩的花茎从冰层探出,施施然地生长着,向上打开雪金色的六瓣小花,一丛丛一簇簇,如同繁星洒开在嫩绿的草原上。 淡淡的阳光洒落在西洲草原的薄雪上,浅草含雪,碧毯无垠,兰昭儿一袭羽纱,款款漫步于原野。 背后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兰昭儿回身看去,只见一骑白马剪影如光影般掠近,银铠蓝袍的青年策马奔驰而来。 疾驰的骏马犹如流星白羽划过草原,倏然打破初春的宁静。马蹄踏过小巧细碎的白花,扬起一地白金色的轻雪,花瓣飘然而落。 及近,青年一勒缰绳,骏马昂头长嘶蹬地。白马上的男子银鞭一扬,柔韧的鞭尾温柔地缠住了少女的皓腕。 贺景恒扬唇一笑:“抓住你了!” 太阳给青年的轮廓边渡上一层耀眼的光辉,微风吹过,几缕青丝飘飞,两人目光坦直相对,兰昭儿的心跳得愈来愈快,以至于听起来......咚咚作响。 云雀轻盈地掠过天际,兰昭儿嘴角轻扬,反手抓住长鞭,手上用力一扯。鞭身绷直,贺景恒领会其意,随即翻身下马。 “怎的不等我?”贺景恒单手牵过高大的白马,左手却不甚安分,弓腰折下一朵白花,顺手别在少女乌黑的鬓边。 兰昭儿笑道:“这般美的春光,企能容人打扰?” 贺景恒蓦然转身,睁大眼睛指向自己,震惊道:“我打扰到你了?” 兰昭儿眼尾上挑飞他一眼,傲气道:“当然!” 贺景恒正要闹,却听少女轻声道:“景恒在身边,我的心就全乱了......无论有什么样的好风光,都是不能专心去欣赏的啦!” 贺景恒猝不及防地被撩这一下,俊脸有些发红,咳了两声,绞尽脑汁地找话:“阿兰,你冷不冷啊?” 灵气正盛,兰昭儿是不太冷的,可既然贺景恒都这么问了,那么也可以冷,于是道:“有一点。” 贺景恒笑容粲然:“我就知道!”伸手从马背扯下雪白的狐裘,仔仔细细地给她披上。 皮毛通体雪白,蓬松柔软,看起来像松鼠毛绒绒的大尾巴。高耸的领口几乎将头脸埋没,兰昭儿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蛋。 两人并肩而行,小王爷心念一转,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军靴斜勾,兰昭儿被绊得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向前摔去。贺景恒将马绳一扔,侧身展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两人摔在柔软的草地上,环抱着打了几个滚儿,头发上都沾裹了细碎的草屑。 贺景恒怕兰昭儿受伤,早早地将手臂垫在了她的脑后。他一手揽住身/下纤细柔软的腰肢,坏笑道:“阿兰变成小花猫了。” 兰昭儿微微眯眼。 薄雪未融,她悄悄伸手抓了一小把,逞其不备,猝然塞入贺景恒的立领。 贺景恒似乎没有提防,被冰得一愣。 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睫毛尖尖都挂上了细小的泪珠。一睁眼,却见贺景恒定定地看着自己,眼色难明。 兰昭儿讪讪地收了笑:“我不是故意的。”抬起雪白的衣袖,轻柔地为青年擦拭融化的雪水,还装模作样地给他理了理衣领,看起来好不乖巧。 贺景恒看得可爱,脑子发热,低头在她红润的唇上亲了一口。 细长莹白的脖颈泛起粉色,兰昭儿一点点地将自己缩进白毛蓬松的领口,瓮声瓮气地说:“你轻浮。” 贺景压不住上翘的嘴角,犯浑道:“这就叫轻浮了?你以前还亲过我呢!我们扯平了。”说罢,单手将少女拦腰抱起,跨上马背。 ...... “我二哥呢?”慕子明站在高高的草坡上,双手叉腰,和山顶猴子似的,东张张西望望,颇不安分。 “小王爷去找兰姑娘了。”白衣青年宛如一株挺拔的青松,静静地伫立于春风之中。 “二哥还真是离不开小嫂嫂。”慕子明撑坐下来,一只手捧着脸颊眺望远处,感概道:“感觉二哥不是正在找小嫂嫂,就是在找小嫂嫂的路上。” 白亭失笑道:“这话你可别当着小王爷的面说。” 贺景恒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慕子明这么说,倒像是金勒城寻常的街头巷子里,那些成天看着心仪姑娘傻笑、搜肠讨巧的憨小子。 慕子明疑惑道:“为何?亭哥是觉得,这会让二哥感到没有面子?” 少年望向远处,良久,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那可不一定......追着姑娘跑又如何?我觉得二哥是很心甘情愿的。” 白亭眸光微动,心说:“那的确是死心塌地。” 慕子明拍了拍屁股站起了身,白亭举目望去,只见对面的草坡上,高大的白马载着二人归来。 马蹄渐停,贺景恒跃下马背,小心地将兰昭儿抱了下来,刚一抬眼,便望见一只衣着光鲜的泼猴在山坡上串下跳,他打量几眼,惑道:“慕子明,你又在做甚?” 慕子明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我在招呼你们呀!” 贺景恒倚靠白马抱臂而立,闻言眉峰一动,眼中带上笑意,打趣道:“大可不必,就算不三蹦两跳,你也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 兰昭儿看得咯咯直笑,眉眼弯弯好似月牙,夸赞道:“慕小将军,你真有趣!” 几人在碧绿的草坡上坐下,兰昭儿懒洋洋地躺在贺景恒怀中,手上却不空闲,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青年的黄金镯子。金灿灿的手镯在太阳下闪烁,这才叫少女沾染了几分红尘气息。 “苏曼姐姐呢?怎么不来?” “苏家祭祖,小曼得一同前往,来不了。”白亭答。 兰昭儿点点头,“这样啊。”遂又坐了回去,倚靠着青年,百无聊赖,继续把玩起金镯。 煦暖的阳光投下,照得身上暖融融的。困意涌了上来,兰昭儿意识变得迷迷糊糊。恍惚间,贺景恒俯下身来,高挺的鼻梁碰了碰她的脸颊,柔声道:“睡一会儿。” ...... 再醒来时,慕子明和白亭二人已然不见。 兰昭儿坐直身子,望着嫩绿的草原发了好一会儿呆。她还未完全睡醒,眼眸泛着潋滟的水光,说话也软绵绵,含混不清。 “景恒,慕小将军他们人呢?” 贺景恒从后面温柔地揽住她,见少女水眸微饧,怜爱之意愈盛,几乎要从胸膛溢出。脑子也开始发昏,心不在焉地答道:“他们瞧着天气好,一同骑马去了。” 春风微寒,兰昭儿磨磨蹭蹭地缩进了青年怀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骄矜,慵懒,模样像极了漂亮的波斯猫。 晶莹剔透的顶冰花在风中轻曳,洁白的云朵悠悠飘着,贺景恒仰望蔚蓝色的天空,忽道:“阿兰,我们回南翎城就成亲,好不好?” 兰昭儿一滞,在他怀中仰起脸,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望着贺景恒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似乎什么都无法说出口来。 兰昭儿转过身抱住青年,伏在了他的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听她轻声道:“好。” 贺景恒目光更亮,一颗心轻飘飘的,仿佛被风带到了云巅上。 天地开阔,他将怀中人搂得更紧,心中赧然,低声道:“我......我现在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王族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7. 桂花载酒不知愁(十) 建宁十五年,初春。 东陆,大梁,长安城。 木制的车轮咕噜碾压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马蹄踏过青石地砖渐渐远去。 天空阴云密布,一线光洒落下来。玄衣的华服男人矗立城阁眺望,目光越过驿道,直直看向苍白的地平线。 脚步声由远及近,年轻的男人生得极为俊美,一袭天青云纹锦袍,衣裾翩翩,拾阶而上。 数步之外,锦袍男子停步作揖道:“参见太子殿下。” 玄衣男子负手而立,并不转身,“五弟也启程了......益州路途遥远,也不知他受不受得住。” 凉风习习,锦袍男子的广袖鼓动着,他望向逐渐远去的马车,平静地询问道:“殿下,需要在途中动手吗?” 萧彻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摇摇头,“孤的兄弟,死的死,走的走,诺大的皇城只剩孤一人,已经足够凄冷,何必赶尽杀绝,若是......再说吧。” 锦袍男子俯身长拜,“臣失言。” 萧彻往西陆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看向锦袍男子,“砚华,昭宁妹妹......她离开长安城已经快六年了。” 大理寺少卿谢檀,谢氏嫡长子,字砚华。 谢檀目光微动,点头道:“是。” 萧彻目光转沉,言语之间似有涩意,“孤的暗探来报,昭宁现在,被困在了辽月的王城中,在敌人的心脏里。” 谢檀倏地抬起头,嗓音略带嘶哑:“怎么会在那里,当年送去的地方,臣记得是西沙的青玉部落。” 萧彻沉声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孤亦是不知。”他稍顿片刻,忽道:“孤想将她接回来。” 谢檀一惊,与萧彻目光相对,“殿下可有安排?” 萧彻背手踱步,沉思道:“虽无十足的把握,但或可一试。” 谢檀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掀起衣袍半跪于地,喜道:“谢殿下。” 萧彻摆手道:“不必。” “当年父皇听信奸人谗言,一时昏了头......没有护住她,本就是孤对她不住。况且,昭宁不只是你的亲人,孤亦是将她当成亲妹妹看待的。”说罢,亲自上前将谢檀扶起。 谢檀微微一愣,又见萧彻抿唇道:“年少时的情分,总归是不同的。” 谢檀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怀念之色:“是啊......当年我们几人中,昭宁年纪最小,古灵精怪的。论机敏,谁也比不过她。” 萧彻笑道:“还时常语出惊人。她很小的时候,孤抱着她去参加中秋宴,远远望见皇后的凤辇,你知道她与孤说什么吗?” 【回忆】 皓魄当空,霜影清寒。 五岁的江昭宁从萧彻怀里探出小小的脑袋,看着不远处的凤辇,扬起脸蛋,奶声奶气地说:“皇兄,我也要坐那个漂亮轿子!” 少年萧彻无奈地说:“这个皇兄可做不了主。” 这下可把江昭宁难住啦。 自己找办法太累,小姑娘低下脑袋,咬着手指想了半天,眼睛刹地一亮,在萧彻怀里扭来扭去地撒娇,软软糯糯地说:“那你努努力。” ...... 回想起这些温馨的过往,谢檀不禁轻笑出声,目光也益发柔和:“当真是童言无忌。” 接着摇头笑道:“小妹她调皮得很,不论干了什么坏事,眼珠子骨溜一转,总能想到法子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对方气得半死。撒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得头头是道,倒叫人怀疑起了自个儿。” 萧彻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孤及冠那年,二皇子派人以孤的母妃旧事为饵,引孤入宫,欲图构陷孤与后妃私通。” “孤也是,涉及母妃的事便脑袋糊涂起来。” “那时可真狼狈啊......”萧彻说着说着,忽地笑了起来:“昭宁那年才九岁,那么玉雪可爱的一个小娃娃,却是将浑身解数都使了出来,连刚学的灵术都用上了,一通胡搅蛮缠,将在场的人都绕得昏头,孤这才逃过一劫。” “如若不然,孤现在可能只是个被废的庶人,被父皇关在冷宫里喝茶呢。” 谢檀笑道:“臣匆忙赶到时,那场闹剧已经接近尾声了。不过,臣永远也忘不掉,昭宁妹妹计划得逞后那可爱的模样,狡黠得像是只小白狐狸,真是鲜活极了!” 当时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萧彻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胸口一片柔软:“她是长安的牡丹花,合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人,天生富贵!” 蓦地思及江昭宁如今的险境,萧彻胸口闷痛,苦笑一声,以手扶栏:“不说了。” “砚华,昨日,霍家长子霍铭自边关来信......” ...... 西陆,辽月,金勒城。 “这藕粉糖糕做的不错。”兰昭儿嘟哝了一句,见青年又递过来一块,急忙咽下,张嘴又衔了过去。 贺景恒似乎从投喂中得了乐趣,直接将糕点盘子端在了手上,目光跃跃欲试。 兰昭儿不得空闲,脸颊微微鼓了起来,说话也口齿不清,连连摆手道:“不要啦,不要啦!” 贺景恒似乎颇有些遗憾,放下盘子,轻轻地将她嘴角的糖分擦去,“怎么只吃这么一点,猫都比你吃得多。” 兰昭儿嘻嘻笑道:“因为我背着你吃过东西啦!” 贺景恒疑道:“可你从早晨便一直呆在这里,如何偷吃?难不成是藏在衣袖里了?” 兰昭儿存心逗他,胡乱掰扯:“因为我每天都早早地起床,清晨去林子里收集露水喝,我不吃你们的饭!” 贺景恒很是愿意陪她一块闹,“那是不是还采了仙草?”手上极不安分,对她动手动脚起来。 兰昭儿腰肢尤其敏感,被挠得咯咯直笑,求饶道:“别......别动啦,我开玩笑的!” 贺景恒将她抱了过来,少女的腰肢柔软纤薄,好像一只手便可握住,忍不住心疼地问:“怎么不长肉?” 兰昭儿抱住他的脖颈,憋了憋嘴,晃来晃去地撒娇,道:“我不喜欢这里的吃食,点心也就罢了,菜做的好油,我吃两口就不想动了。” 贺景恒只道她自小生活在青玉,前两年又呆在南翎城里,吃不惯金勒城的吃食。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娇贵,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养的。” 兰昭儿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甜甜道:“那就要劳烦景恒啦,你以后可得好好养!” 贺景恒在她后腰轻轻拍了一下,咬牙道:“你可真会拿捏我。” 他将少女放在腿上抱着,眼角瞥见案上泛着光泽的朱雀刀,突然记起近来兴盛的传闻,低头看向她:“你知道吗?周边国家的人给你取了一个外号。” “啥呀?”兰昭儿好奇。 贺景恒一臂撑于案上,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他们都称呼你为——‘灭国’。” 听到这个称号,兰昭儿一对秀气的蛾眉都蹙了起来:“谁取的?这般血腥残暴,也忒不风雅!” 贺景恒失笑,“他们也没冤枉你。” 兰昭儿摆出委屈的表情,“怎么这么说?” 贺景恒点一点她的眉心,“你一箭轰开狐陆王都的城门,射穿了人家国君的脑袋,可不就是把那国家灭了吗?” “城门也不能完全算是我破开的!秦王和那举世无双的古弓要占八成的功劳。”兰昭儿为自己辩解。 贺景恒不以为意,“查日斯的头颅,总是你射穿的吧?听说动作利落的很啊!”他打量着怀中人皎洁又娇美的脸,眼光中颇有些疑惑:“长得这么漂亮,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干起事情来倒是挺狠。” 兰昭儿心念一动,决定倒打一耙。她扬起脸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软声道:“和殿下学的。” 贺景恒大为震撼,而后细细思索,心道自己确实没资格说教她。忽地心中有些懊悔,开始反思起自己平日里处理事情,是否应该避讳着她,可别将小姑娘带坏了。 这一反思,便是好几天。 十一平平无奇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移动目光瞥了沉思的主子一眼,又安静地收回了视线。暗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8. 桂花载酒不知愁(十一) 瓦罐中的水咕噜咕噜地沸腾了起来,楼阁的暗室中,弥散着一股淡而雅的木质茶香。 “这么说来,皇兄已经成为太子了!”少女将宝石轻轻放置在案上,面容含笑,欣喜道:“甚好!” 兰昭儿只盼萧彻能够尽快掌权,把老皇帝挤下去,着手于发展边防军队势力,改变梁国积弱积贫的现况。 手上摆弄着阵法,激动之情实在难以抑制,嘴里恭贺道:“还未恭贺皇......太子哥哥新婚之喜,楚丞相之女楚玉端庄贤淑,必能与太子哥哥举案齐眉、儿女满堂。” 李修文手捧瓷碗,坐姿端正儒雅,没有接她的话,转而沉吟道:“郡主,你也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兰昭儿素手一滞,抬起饱含疑惑的眸子,询问道:“先生,我需要准备什么?” 李修文由衷一笑,“太子殿下得知您被困于此,十分忧心。殿下在边境也有些人脉与布置,想要将您接回去。等到过段时间安排妥当之后,我们会将您秘密送出金勒城。到了边境,会有殿下的人专程前来接应您。” 李修文悠然地抬起手,抿了一口热茶,呵呵笑道:“郡主,太子殿下是很挂念您的。” 兰昭儿的脑中刹地一片空白,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手指都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可以回长安了! 方要开口应下,心脏抽搐般的痛了一下,自十三岁起,与小王爷三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有如光影,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她在心中思忖:“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景恒会不会伤心?他一个人呆在这里,被宝岱王那群人打压提防,回不了封地,孤零零地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不会快乐的。” 兰昭儿默然不语,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温声道:“劳请先生,替我回禀太子哥哥,他的这份心意,我很感激。” 顿了一顿,话锋陡转,婉拒道:“但我暂时不可以走。” 李修文目光骤然一凝,“砰”得一声放下茶碗:“恕在下僭越,郡主,为什么?” 兰昭儿抚摩着明灿的宝石,敛眸轻声道:“我答应过一个人,要陪着他的,不能就这么走了。” 李修文直直地盯着她,吐字道:“郡主,在下本以为,您对那位不过是虚与委蛇,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兰昭儿绞紧了手指,“我......小王爷待我很好,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可他是辽月王族。”李修文目光沉沉,质问道:“你的小王爷也是一方悍将。将来若各国再起战乱,他或许会成为我梁国的仇敌。郡主,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江家满门忠烈,是以身殉国,亦或以身殉夫? 兰昭儿的手指颤了起来,许久没有说话,正当李修文以为她已经被说服的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先生不知道。” 李修文心跳莫名一滞,只见少女柔软的唇瓣微微启合—— 中年男子的瞳孔一瞬放大,桌椅碰撞声哐当响起。李修文骤然起身,猛地抓住兰昭儿的手臂,“不行!你必须要快点走!” 兰昭儿挣脱不开,“为何?” 李修文稍稍冷静下来,摇头道:“郡主,你心计过人,岂会不知?那小子既然已有反心,背地里一必定干尽了作死的勾当,倘若东窗事发,郡主是想陪他一起下黄泉地狱吗?” 他顿了一会儿,涩然道:“郡主,您的父王牺牲在了东南,难道您想要葬身于西北吗?” 兰昭儿全身一震,眼底浸染上了悲痛之色,却依旧坚持道:“现在走,我这些年的积累就全毁了!” 李修文厉声道:“好!那我问你,就算旭罕森成功地造反,你又如何保证他握住权柄后,手下的铁骑不会践踏大梁的国土,屠戮我大梁子民?!郡主,雁峪之盟才过去了不足十年啊!” “我不敢保证。”兰昭儿急促地喘息了两声,唇角却逐渐扬起,笑道:“我在赌。” 李修文冷笑道:“赌什么?赌他对你的感情?” 心中极是不屑:郡主殿下怕不是劣质的话本子看多了! 兰昭儿扫了李修文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不,我还没有那么自大,也不至于那么愚蠢。” 只听她郑重道:“我赌小王爷成事的时候,我培养的势力已经足够强大,足以影响他的决定。” 李修文向后连跌数步,实在是难以置信,嘶声道:“你......好大的野心!” 他的目光中透露着不可抑制的惊愕,仿佛在看疯子一样。 兰昭儿优雅地理了理微乱的发鬓,慢条斯理地说道:“人嘛,总是要有点志向的。” 终归是心绪不平,手上一个不稳,指尖为宝石棱角划破,鲜红的血珠滴落到了璇玑灵阵中。 桌面剧烈地震动起来,淡金色的光辉将二人笼罩。 兰昭儿怔怔地望着,霎时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灵气储存于灵脉之中,灵脉、血脉交织缠绕......所以血液中的灵气最纯。” 李修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过了好久方才缓和些许,望向阵法,皱眉问道:“这是什么阵法?” 符文之晦涩生平未见,怕不是什么邪门的法术...... 兰昭儿对他的质疑置若罔闻,喃喃地说:“有办法了......” 这是她为他准备的一条退路,一条最隐蔽的退路。 见兰昭儿神情恍惚,思及其惊世骇俗之言,李修文愈发心惊,竟将礼数全然抛至脑后,拂袖匆匆而去。 ...... 占星殿。 “兰祭司......兰祭司!” 听到呼唤,兰昭儿堪堪回神,歉意道:“抱歉,刚刚走神了。” 吉布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 他欣喜地说道:“兰祭司,上月长老已经遣人将长命锁送还,听龙家的下人反映,那祈福的咒文很有效果!” 兰昭儿兴致缺缺,心道:“不过是烟雾弹,真正的作用还没发挥出来呢。” 她笑问:“哦?怎么说?” 吉布道:“龙家兄妹自去年冬天落水以来,身子一直不大好,可佩戴长命锁后,精气神都好了许多!龙辕将军十分高兴,在大王面前说了占星殿许多好话呢!” 小少年眉开眼笑,看来对占星殿得了夸赞这件事颇感自豪,两只圆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说不出的单纯可爱。 兰昭儿莞尔一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实则心中万分遗憾,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将老国师的技艺学个十成十,杀两个废物还要百转千回地算计。 贺景恒对兰昭儿的身份尚且不知,况且他一天到晚看似清闲,其实暗地里密报不断,为了封地的军务忙得要命。 兰昭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她必须赶在离开金勒之前,把那两个狗东西送进地狱。 兰昭儿瞟了吉布一眼,瞧他笑得可爱又傻气,暗暗叹一口气,心想计划必须考虑周全,别牵连了那日松长老,以及吉布这个稀里糊涂的傻小子...... 诸事繁杂,对军中形势的关注可不能落下。 翌日,天高云清,草长莺飞。 御都军营,新晋的百人队长早早地处理完军务,外袍一披,全然不顾一众部下疑惑的目光,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9. 事变前夕(一) 入夜微寒,军帐里烧着火盆,照得帐中一片通明。 巴纳尔抬手饮下一小口烈酒,他向身侧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年轻的军官兀自仰头饮酒不言,辛辣的烈酒入喉,小麦色的脸颊变得通红,目光却空落落的,神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巴纳尔摸着后脑勺嘿笑两声,黝黑的面容满是疑惑,忍不住咧嘴问道:“老大,你咋啦?” 巴纳尔与裴无忌一样,前年方经选拔入军,他较裴无忌大上几岁,两人同住一处,关系很是亲近。 去年裴无忌在狐陆立下了显赫的军功,又有秦王举荐晋升军衔,扶摇直上,巴纳尔便成为了裴无忌手下的亲信。 裴无忌不理他,烈酒如马奶一般灌下,咕嘟嘟地喝了大半壶。 巴纳尔一把抓住他的酒壶,阻拦道:“老大,别喝了!这酒烈得很,再喝下去这几天就别想清醒了!” 酒水洒了一地,裴无忌凝望虚空良久,忽将剩余的酒液全部倒入盆中,火焰霍地窜高起来。巴纳尔看向他,橙红的火光下,明暗交错的光线间,裴无忌的神色显得黯淡非常。 “纳哥,你知道我是从南边来的吗?”他低声问。 巴纳尔愣了愣,点头道:“知道。你与我说过,家里出了状况,在南方呆不下去了,你来金勒是为了谋个活路。” 裴无忌目光不落实处,嗓音低低:“是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南方呆不下去吗?” 巴纳尔不明所以,只能当好一个聆听者。 “我的母亲是云理的女人。家里穷,但越穷的人家越生得多,孩子多了结果便是更穷。后来全家都吃不起饭了,想把她卖给一个老地主做第十五房小妾。她不愿意,就在朋友的帮助下逃走了。”裴无忌平淡的陈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母亲一路向北,偷渡国境,跑到了辽月的南境。做工的时候遇见了我的父亲。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罢了,平常上山打猎,勉强能维持温饱。” 裴无忌絮絮叨叨地述说着往事:“他们感情不错,生了两个孩子。小女儿尤其可爱,活泼的很,还特别爱美,家里的人给她买的丝带天天戴着。杏黄色的丝带绑成蝴蝶结,走起路来一点都不端庄,蹦蹦跳跳,头上的两条羊角辫一晃一晃的。” 说到最后,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仿佛那个可人的小女孩就在眼前。 巴纳尔听得心中绵软,憨厚笑道:“你小妹听起来好可爱,那么乖的娃娃,以后可得带来给兄弟们见见!” 但裴无忌一向沉默少言,今日这般,巴纳尔顿时感到有些奇怪,“老大,你今天话好多......是因为喝了酒吗?” 裴无忌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娓娓讲述道:“后来我父亲去林子里打猎,他想让家里吃好些,在树林深处遇到了熊,被黑熊一爪拍死了。” 裴无忌独自上山搜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棵老树下找到了父亲残缺的尸体。半边脸只剩下灰白的骨框,汁液凝结了,一只眼珠掉落在叠满枯叶的草地上,如一只丑陋的玻璃球,却怎么也安不回眼眶。 巴纳尔的表情变了,他看向身旁的男人——军官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哀乐,平静地开口:“我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眼睛也看不太清了。但没办法,日子还得过下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人,没什么特别的长处,于是打算去卖编织的竹篮。” “我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但干活还算厉害,有钱人家的马房愿意用我。将我的工钱加起来,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虽然清贫,倒也不至于饿死。” 近些年世道不好,孤儿寡母的一家子,日子过得定是无比的艰苦。巴纳尔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笨拙地安慰道:“现在好了,你才不到二十岁,已经凭借自己积累的功劳升迁到了百人队长,这是许多世家子弟都不敢想的......你去年挣得许多银钱赏赐,足够让家人过上富足的日子啦!” 裴无忌心脏猛地一抽,胸腔深处,一种绵密延长的疼痛扩散开来,嗓音也逐渐变得沙哑。 巴纳尔听他低低说道:“几年过去,我妹妹也长大了,十二三岁的姑娘,正像是四月的野花,漂亮、生机勃勃。” “母亲笑着说,她要多攒些钱给小女儿当嫁妆,以后找个好人家,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裴无忌眼角泛红,剧烈地喘息了几声,他感觉胸口破了个洞,冷风吹过,寒意钻进了骨头里。 他哽咽着说:“我妹妹很懂事......母亲编制竹篮经常弄得满手是伤,她心疼母亲要来帮忙,母亲拗不过,就允了。” “她们在街上摆摊,一个豪绅路过,垂涎我妹妹的美丽,逼迫不成,带着手下闯入我的家中......一同糟蹋了她,我母亲想要阻拦他们,头撞到柱子上死了。” “小妹止不住地哭,挣扎地浑身都是伤。豪绅担心事情传出去,就掐死了她。” 十七岁的裴无忌推开家门,发现屋中一片狼藉,他穿过歪倒的桌椅,在角落里看见了死不瞑目的、僵直的母亲。 “娘......?” 裴无忌全身颤栗着,他一点点地蹲下来,摸摸她的脸颊,又摸摸她的脖子和手,都是冰凉的。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母亲头上的伤口,那样严重,深达寸许。地上一滩血半凝不凝,折射出暗淡的光。 女人灰白黯淡的眼珠凝望着结满蛛网的木梁,目光中还残有生前的痛苦,绝望和憎恨永远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裴无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底还存有一丝丝的侥幸。他冲入里屋,那具青紫交加的小小尸体再次将他的心脏碾得粉碎。 帐中寂静无声,火苗忽地跳了起来,光线莫名有些刺眼。 巴纳尔感到身体发僵,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到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眼仿佛被石子堵住了。 一声巨响,酒壶被摔得粉碎。裴无忌眼眶通红,声音既冷又恨:“我恨不得剥他们的皮,吃他们的肉。” “那群畜生察觉到我在找他们,想做掉我。我把家里的钱全部拿去买棺材了,买不起刀,被他们堵在小巷子里揍。” 那一天,这位十七岁的少年非常清醒地知道,他可能要死了,并且世上也许没有人能够第一时间发觉他的死亡。 “我快死的时候,一个姑娘救了我。”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大概只是凑巧路过罢了......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女孩,人冷冷的,却有一付软心肠。虽然她不承认,但她其实挺喜欢救人的。” 裴无忌旁若无人,发泄似地讲述道:“她对我很好,找的大夫、用的药汤都是最好的。但我那时候只想着杀人,也顾不得其他。”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那个豪绅......我偷了一把废旧的砍刀要去报仇,被她撞见了。我以为她要拦,但她没有。她说:‘如果是我,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夜风呼啦啦地吹过,雪白的衣纱飘舞如花。兰昭儿凝望着裴无忌充满仇恨的双眼,心里一动,认可道:“是个有血性的。” “我闯到那畜生的家中,侍卫和仆人都来阻拦我,我就杀了他们。有几个侍卫武功很高,掩护着豪绅想要逃跑,我中了几刀,已经站不住了,眼睁睁地看着豪绅要逃走的时候,她追了过来。” 巴纳尔瞪大眼睛,奇道:“这姑娘竟有武功在身?” 裴无忌摇头道:“没有......她没有武功,但针用得很好,两针便废了那个畜生的腿。” 裴无忌神情恍然:“我当时以为,是天上的神女来救我了。” 苍穹昏暗,晚风如水。豪绅趴在冰冷的黑石地砖上,刺耳的哭喊痛叫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中,肥大的身躯如同蛆虫一般扭曲蠕动。兰昭儿一袭白纱立于阶上,目光漠然,高高在上地睨了一眼,转身拾起了地上的□□。 她走到裴无忌的身边,单膝触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0. 事变前夕(二) 建宁十五年五月,辽月,南翎王府。 “烦死了。”贺景恒按住眉心,“怎么又要参加宴席?那群贵族的脸我已经看得想吐了,这些人一天到晚到底有什么可聚的?” 兰昭儿在一旁挑着首饰,轻轻笑道:“此次是扎罕使团的接风宴,也不全是认识的人,也许会有趣事发生。” 一听到她开口,贺景恒的语气便软了下来:“也对......听说扎罕可汗派出了德高望重的老郡王,专程前来会见宝岱,看来是有意缓和两国的关系。” 兰昭儿动作一顿,“景恒,何出此言?” 贺景恒哈欠刚打一半,强行戛然而止,耐心解释道:“辽月这些年势头猛,之前军力略逊扎罕一筹,如今早已旗鼓相当,且隐隐有反超之势。北方动荡,金帐里的可汗心中不安,可能想要寻求结盟。” 兰昭儿抿紧红唇。 贺景恒见她一语不发,笑道:“怎么,阿兰觉得不妥?” 兰昭儿心里涌起一片惊涛骇浪,“不妥,当然不妥......辽月和扎罕不能结盟,对我不好,对皇兄和梁国更不好......” 这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兰昭儿稍微缓神,侧身甜甜一笑,“没有啊,我就是随口问问。” 贺景恒闲得坐不住,起身在殿内胡乱踱步。他的精力委实旺盛,清晨三个多时辰的习武没有令贺景恒感到丝毫疲惫,反而气血上涌,有点想找人切磋练手。 十一不行,贺景恒特许他白天睡觉,总不能将人家从床上拉起来打架,也忒不道德。 可带来的其余几个暗卫,武功不比十一,连他放水的一刀都接不住,好没意思。 贺景恒走来走去,感觉十分无聊。余光瞥见端坐镜前的兰昭儿,心里发痒,装模作样地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由衷地称赞道:“阿兰,你真好看。” 兰昭儿眼珠一转,偏过头,不怀好意地反问道:“是吗?” “景恒,还记得我们的初见,你人还没到,声音却至——‘叫外公把她接回去!’”兰昭儿模仿着他的语气,眼底全是挪揄之色。 贺景恒一愣,几年前的记忆陡然涌入脑海—— “叫我外公把她接回去,我不要!” “你说什么?......长得绝美?能有多美?我才不信这些!还能是天仙不成?老子每天忙得要死,要是把时间浪费在女人身上,你能帮我处理军务?我天,你知道堆了多少吗?” 木由肩膀一缩。他从小就对这位无比厉害的大哥又敬又怕,对亲爹巴古达亲王都不带这么怵的,声音也变得怯弱起来:“大哥,你先别急,见了面再说嘛......” 十六七岁的贺景恒脸上全是不耐,收敛着力气踹了木由一脚,眼望自家弟弟不成器的模样,嫌弃道:“木由,你怎的如此聒噪?书看完了吗?快滚回去读书!” 音犹在耳,贺景恒抬起拳头尴尬地咳了几声:“那不是因为我还没见到你吗?” 兰昭儿挑起眼尾飞他一眼,神色极是自得。 贺景恒盯着她莹洁的侧脸,感概道:“你现在比以前爱笑许多......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眼神好冷,像是结了冰。模样也神气得很,让我以为,我才是应该前来拜见的那个人。” 兰昭儿咯吱一笑,“我那时候才多大?总是被送来送去的,心里实在气不过,便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贺景恒也笑:“你真的生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气呀,我都不敢与你说话,担心你不理我,我只能唱独角戏。” 兰昭儿心里好笑,打趣道:“那也没影响什么啊!你平时只叫我坐在美人榻上,琵琶也不怎么弹,我还以为自己是一只花瓶。” 贺景恒朗笑出声,转而思索道:“后来,是因为什么事情来着?你一下子就活泼起来了......” 兰昭儿晃了一下神。 ——秋夜、烛火、银刃...... 不待开口,宫里的侍卫前来催促,二人只好暂停交谈,悠悠赴宴。 ...... 慕子明也是个坐不住的。 他撑着脑袋张望一圈,趁着自家老爹不在,偷偷地溜了出去,蹦蹦跳跳地来到城墙上玩耍。 慕子明遥望入宫的车队,百无聊奈,卸了力气趴在墙头上嘟哝道:“亭哥和二哥他们怎么还不来?” “嘿!”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慕子明猝不及防,被吓得炸毛。他猴子一般闪跳起来,抚胸道:“吓我一跳!” 目光疑惑地打量起了来者。 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张蜜色的脸庞,生得非常美丽。她穿着一袭嫩粉色丝袍,裙摆刺绣做工精致,脚上的麋鹿皮靴崭新无尘,洁白的羊皮坎肩衬得女子愈加娇俏可人。 一眼惊艳的长相,但慕子明觉得,也就那样吧,内心毫无波动。 慕子明与兰昭儿、白亭等人交好,时常相聚。去年五月,神树祭祀高台惊鸿一瞥,更是让他的审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故而慕子明只不过瘪了瘪嘴,表情困惑地问道:“你谁啊?” 女子抬起手指嘘了一声,小声道:“别问啦!我偷跑出来的。” 慕子明思索了一会儿,皱眉道:“我没有见过你......我很肯定,金勒城中没有你这号人!” 女子得意一笑:“我才不是这里的女子!我怎么可能像她们一样被一座城困住?我的父亲说,我是草原上的明珠,谁都比不了!” 慕子明隐约猜到这女子来自扎罕,看打扮是个身份很高的贵族,却完全不理解她哪里来的优越感,反声呛道:“我们这里也是草原,西洲草原!但我们辽月水草丰美,有钱修建宫殿和城池。不像你们——只能住四面漏风的帐篷!” 女子眼眶突红,咬牙道:“你!” 过去的十八年中,从无人敢违逆她,更不必说如此尖锐的驳斥。粉衣女子心里气得发慌,咬牙道:“本公......我才不屑与你多说!你这种吊儿郎当的小子,我可见得多,将来肯定没出息!” 慕子明面无表情,冷淡道:“那你回去吧。鄙视这个鄙视那个的,啥也看不上,那你来这里作甚?” 女子朝天翻一个白眼,哼道:“反正不是来看你的!” “我是来看那个人的......” 忆起意中人,她明丽的面容上露出迷恋的神色:“他以前来过北陆一次,我远远地看了一眼......皮肤那么白,真是天神般的俊美。” “走路都是那么的好看,白衣飘飘,宛若柔白无暇的月光,见过他以后,我身边的那些男子都变成脚边的粪土啦!” 慕子明听得云里雾里,扁嘴道:“那你去找他吧,我要走了。” 说罢,徒留那貌美的女子在原地不管,头也不回地走下城墙。 路上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言自语道:“俊美如天神,谁能长成那样?白衣飘飘,那可真是好看得很......” “等等!亭哥前年出过一趟远门,好像是出使北陆大国......” 北陆有两个大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1. 事变前夕(三) 慕子明头裹纱布,脚步虚浮,在贺景恒的拖拽下走进大殿。 贺景恒手上的金镯硌得他胳膊疼,慕子明感到非常的不适,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方一抬头,只见席间众人纷纷抬脸望向自己——好奇、挪揄、担忧......总之表情各异。 无数道目光汇于己身,慕子明难得感到了尴尬,脸上发热身上别扭,不顾晕乎乎的脑袋站直身体,向青年讪讪问:“二哥,大家都看着我做甚?” 贺景恒乜向他,表情十分的无语,反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扎罕礼官暗中打量着来人,心想:“又是两个俊的......相貌虽稍逊于千机阁主,高个的玄衣男人却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举止之中自有一股霸道的威仪,想来是上过战场的。年纪又这般轻......此人估计就是南翎城的小王爷了。” 兰昭儿朝贺景恒甜甜一笑,二人目光交织,自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她的席位与三人不在同处,裙裾一动,翩然转身,迈着轻盈的步子归位。 萨其格惊愕于兰昭儿娇媚甜腻的作态,称得上是浑然天成。 扎罕可汗有个宠爱的妃子,平日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萨其格对其十分厌恶,这些年来没少使畔子。但就是这位草原公主最厌恶的庶母,怕是都不及眼前女人手段十之二三。 萨其格冷冷地笑了一声,暗地里啐道:“果然是狐媚子。”暗地里却万分庆幸,这些妖艳的手段不会用来对付自己的意中人。 小女奴目光在几人间逡巡,她抿了抿嘴唇,悄悄想:“错啦!这个美丽的女孩子不喜欢白衣服的男子......那个黑衣服的一来,她就看不到别人啦!” 小女奴眨巴眨巴大眼睛:“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不喜欢白衣服的?也不喜欢红衣服的?” 少顷,宝岱王携王后、长子盛装前来。众人见君主已至,暂止交谈,依次落座。 主客尽欢,其乐融融。白亭看准时机,向上首举杯示敬,正色道:“微臣斗胆,适逢良际,欲向大王求个恩典。” 宝岱王略微有些吃惊,属实想不出何事,温和道:“但说无妨。” 白亭朗声道:“苏家长女苏曼品貌出众,温柔贤淑。臣心悦之,欲请大王赐婚,以结百年之好。” 全场一片沉寂。 原因无他,白亭委实生得俊美,举止文雅风度翩翩,喜欢他的女孩子真的太多太多了。千机阁主随便出个门上个街,沾染香气的鲜花丝巾直往身上飘,说他是金勒城女子的梦中情人也不为过。 白亭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常驻王都,不似某些王爷、将军东南西北到处打仗,整年不着家。 谁不盼望国家开疆扩土?可若要自己的兄弟子女去战场上拼命,贵族们心里是不愿意的。如是看来,白阁主实为良婿,因而每年暗地里打听其婚事的王公贵族不胜其数。 苏曼是贵女。可放眼全城,她的容貌、品性也不算是最出挑的。论家世,谁能比得过王室嫡长女多伦公主?喜欢白亭的漂亮姑娘那么多,大家都想争上一争。苏曼......凭什么,凭什么白亭主动求娶她? 一众贵族女子心中煞是不平,窃窃私语声起伏不绝。更有甚者,不虞之色已是浮于面上。 贺景恒和慕子明亦是双双愣住。殿中氛围古怪,忽闻一道清甜的女声,却见是兰昭儿挽袖斟酒,笑吟吟地敬道:“大王,近来红鸾星动,光彩耀人。臣以为,上天是认可这份姻缘的。” 贺景恒蓦地看向兰昭儿,目光中全是惊讶,心里想:“她什么时候观测了星相?我怎么不知道?” 苏曼满脸通红,害羞地低下脑袋。见心上人当众大方求娶,喜悦之情几要溢出。 萨其格闻言暴怒,正待当场发作,扎罕礼官跌撞扑跑而来,压低声音恳求道:“公主,谨慎行事!此地是辽月王都,不比北陆。还望公主屈尊忍气一时,日后再行谋划。” 萨其格神色妒恨,怨毒地扫视一圈,思及金帐里父王对她的教诲,勉强压下暴涨的怒火,脸色极其难看。 小女奴瞧见萨其格神色,埋头伤心地想:“完啦!怕是又要挨打了,上次的伤还没有好呢!呜呜,鞭子打在身上好疼的,我得想个办法逃过此劫......” 宝岱王须臾回神,目光复杂地看向沉默的多伦公主,心中叹息不止。外人不晓,多伦苦恋白亭多年,年逾二十还未行婚配...... 宝岱虽心疼长女,却无理由驳回,遂抬杯浅饮一口,道:“自己去挑个日子吧。” 慕子明愣了一会儿,一把扯下纱布,站起身来鼓掌大叫,声音十分洪亮:“好!——” 上首的君主发了话,席间贵族少年及青年将领们见兰昭儿、慕子明等人出声支持,很是愿意给这个面子。于是紧随其后,欢呼呐喊声如波纹一样在殿中荡漾开来。 慕老将军待白亭视如己出,欣喜交加,侧身道:“老苏,恭喜啊!”却见苏领主抿唇不言,眼中隐约带着担忧。他心中疑惑,不由得询问道:“可有不妥?” 苏领主缓缓摇头:“没有不妥......只是我觉得,漂亮的东西谁都喜欢,人也一样,我担心小曼以后会遭许多罪。” 慕焱只道他是忧虑白亭将来移心于其他女子,心中笑笑,温声宽慰道:“老苏,白亭是我看着长大的,通透晓理、品性极佳,你不必过于忧心。” 苏领主兀自饮酒不言。 ...... 月色如水,星月的清辉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有如水银倾泻一地。 少女婉转如莺的笑声响起:“景恒,方才慕小将军向我抱怨说,你的手镯硌疼他啦!” 贺景恒笑道:“就慕子明这小子事情多,还敢嫌弃老子!下次再摔,我可不管他。” 兰昭儿噗嗤一笑,玩笑道:“但你真的好喜欢这只镯子,天天戴着,整个人亮闪闪的。” 贺景恒看向金镯,手指抚摸着镯身,目光染上柔色:“这是我母亲的东西。” 兰昭儿敛了笑,望向手镯柔声说道:“伯母留给景恒的?是了,做工这般精致,确是女子的物件儿。” 贺景恒笑道:“这是我母亲带来的嫁妆,母亲嫌俗气,不常带。我小时候顽皮,经常翻箱倒柜地找乐子,搞得满屋狼藉。有一天,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它。” “我拿着镯子去找母亲,非要让她带上。母亲很无奈,但她向来依着我,戴了一段时间。后来母亲实在嫌俗气,我耍赖不许她摘......” 【回忆】 贺景恒坐在地上脑袋低垂,嘴巴高高撅起,生气地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贺明珠盯着面前气鼓鼓的河豚团子,美目轻阖,僵持须臾,“噗嗤”一下子笑了出来。 女人伸出柔荑般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颊,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自己带着吧!” 五岁的贺景恒一脸懵怔,呆呆地看着贺明珠将金镯给自己带上。他眨了眨眼睛,抬起略微婴儿肥的手臂。阳光照耀下来,小景恒眸子雪亮雪亮的,仰望着这个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手镯,心脏忽地扑通一跳,莫名对这个金灿灿的物件儿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情。 ...... 贺景恒摇头笑道:“后来父王带我来金颂台参加宴会。卓尔泰那个草包看见我手上的镯子,嘲讽这是妇人的丑玩意儿。我和他打了一架,还掉进了湖里。如今想来,实在狼狈又好笑。不过自那之后,我便将这镯子一直带着。” “父王委婉地表达过不适合,但我才不理他。” 贺景恒就是这样,骨子里带着一种特有的偏执。对于自己认准的东西,无人能改变其意志。唯二例外——早逝的母亲、待娶的心上人。 兰昭儿心念一动,暗自思量:“一个普通的金镯能戴十数年之久,想来是对母亲十分怀念依慕了。” 少女抬袖轻笑,挪揄道:“看来你从小就不安分。” 贺景恒佯装不爽,气哼哼地反驳:“什么叫不安分?我那是精力充沛!整日安安静静的,哪里像个男孩子?” 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可真会给自己找理由。伯母一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2. 事变前夕(四) “十一,你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兰昭儿怀中抱着白胖的圆圆,眉心微微蹙起,眼底充溢困惑。 十一低头掩饰抽搐的嘴角。 贺景恒拉着他一直打到天亮,暗卫十分无奈,语气恭敬地回答道:“属下昨夜归来,偶遇殿下......殿下兴致高涨,邀请属下切磋武艺。属下武艺自然不及殿下,因此看起来精神不振,望少夫人见谅。” 兰昭儿忆起昨夜,霎时一片清明,莫名有些害臊,面颊泛起粉红。 她抚了抚圆圆柔软的皮毛,歉意道:“嗯......辛苦你啦。要不我们明日再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十一摇了摇头,坚持道:“少夫人,正事要紧。” “这一年以来,阵法的布置基本完成。只是属下不解,殿下与秦王互有约定,不日便可返回封地,您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暗卫道。 兰昭儿朝他笑笑,道:“用不上当然最好。这次用不上,等将来......”她放下手中白兔,看向暗卫,目光似乎别有深意:“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暗卫倏地一惊,作为最得重用的心腹,他对主子的图谋一清二楚,兰昭儿借此机会埋下隐患,将来若有与王庭翻脸的那一天,这便是最隐蔽的杀手锏。 十一打心底里敬佩,只觉主子未过门的小王妃委实是一位奇女子。他单膝跪于地面之上,弓下腰身,态度愈发恭敬:“少夫人当真是心思缜密。” 兰昭儿只笑:“所谋甚大,不得不防。” 两人就璇玑阵法的布置进一步规划。天色渐晚,十一弓身示敬,缓缓退了出去。 兰昭儿目送暗卫的背影远去,眸光微暗,心想:“看来速度还得再快些,这次若收不了那两个畜生的命,以后只怕是没有机会了。得注意着不能让裴无忌暴露......哎,也不知舅舅、舅妈近况如何,弟弟妹妹丧命,这些年他们心里必定十分不好过......” 卫家兄妹的惨死是卫老将军心中永远的痛,梁国报不了这个仇,那只能动用私刑了。 圆圆在桌上蹦跳玩闹,兰昭儿全然只作不见,内心煞是难平:“没有时间了......让那二人死于衰弱不难,神不知鬼不觉,如是不留痕迹的方法最为妥当,但还能留下全尸,委实便宜他们了!” 联想到龙家兄妹风光下葬的模样,对比自家弟妹的惨死,心中恨极,案上的手指扣得几乎发白。 白团子或是困倦,扬起短胖的兔爪挠了挠毛绒绒的脸颊,向后一仰,四爪朝天,瘫成个纯白的肉垫子。 兰昭儿静默良久,心绪回归平静,一把拎起熟睡的胖兔子抱入怀中,在重叠杂乱的一摞纸中抽出一张羊皮卷。 她凝视片刻,提笔在右下某处做下标记。 这些年,她可不止研究了璇玑阵法。 扬州云丽山脉......兰昭儿在脑海中搜寻着,手上将星相古卷展开,眼睛陡地一亮,嘴角轻扬,心中有了把握。 ...... 建宁十五年六月,金勒城。 琴乐歌声从一墙之隔的舞台传来,清丽婉转。李修文背靠木墙,凝望地图,沉吟不语。 却听少女道:“扬州是我父王的封地。这些年我根据遗留的蛛丝马迹以及星相术推断出,云丽山脉中当藏着一座铁矿,具体位置我已经在地图上标明。扬州太守徐敬达,他是我父王最信任的旧部之一,手上掌握着长淮王府多年来培养的人脉以及累计的财富,见到我的亲笔书信,他一定不会拒绝太子哥哥的要求。” “先生,你叫太子哥哥只管拿去用。” 李修文看完以后颇觉可靠,神情难掩激动,发自内心地感激道:“郡主高义!大梁国库空虚多年,这份地图属实是雪中送炭!” 兰昭儿笑道:“能够帮到太子哥哥,是昭宁的荣幸。我还记得徐叔叔与我说过,天下之治,当使万民受利。还望太子哥哥用到合适的地方,莫要让那些贪官污吏占尽国/家的便宜,中饱私囊。” 李修文承诺道:“这是自然。您自小与太子殿下一同长大,亲近更甚寻常兄妹,太子殿下的志向您是知晓的,必不会叫您失望。” 少女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托住瓷杯,柔声道:“我自然是相信太子哥哥的。” 她有条不紊地调着一壶奶茶,缓缓道:“我过段时间,便要随着小王爷回南方去了。” 李修文霍然转头看向少女,“这......郡主,您再考虑考虑。您现在改变主意也不晚,布置尚存,我们还是可以将您护送回长安。您是大梁尊贵的郡主,又得太子殿下看重,回到梁朝,定胜过在此地寄人篱下的日子万倍。” 兰昭儿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说过,我要陪着小王爷的。老国师教导我,出口的诺言一万金都不换!我现在抛下他回去,他会恨我的。” 李修文捻了捻胡须,暗自思量:“确是如此......郡主若是一走了之,大梁与南翎城少领主便会结下难解的过节。那小子手握重兵、用兵奇诡,得罪他只怕后患无穷。但郡主若是真就这样嫁给西陆的蛮夷,大理寺少卿,还有东宫的那位......心里定是极不愿意的。” 兰昭儿放下壶盏,莞尔一笑,眸光流转,叫人读不懂其中深意:“还望先生转达太子哥哥,臣妹一切安好。” 李修文嘴唇微不可见得颤抖起来,望向少女欲言又止。却见兰昭儿垂下眼睛,卷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声道:“在西陆的这些年里,我总是想起小时候的日子......太子哥哥最是疼爱我,什么好东西都先让我挑,那些稀奇漂亮的物件儿,宫里的公主都用不上。” “太子哥哥待我是极好的......我们之间的的感情,比亲兄妹还亲。纵然天各一方,但在我心里,有一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本是笼络之言,兰昭儿的胸口却忽然一抽一抽地疼痛起来,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好像被一些东西塞住了。 她想着此时的长安城中十里花红,杨柳依依。轻薄的雾气弥漫在江面之上,站在桥头远远望去隐约笼着一层轻绿。春风好似丝罗一样柔软,轻柔地吹过,人的心都会化成一汪汪沁甜的泉水。 入夜后闹市张灯结彩、灯火不息,巷子里飘溢着淡淡的酒香,不似西陆烈酒那样馥郁浓烈,长安的酒温润、绵柔,宛若清甜的梨汁。 初春三月,她满了十六,离开故乡已近六载。 幼年时,江昭宁会不顾一切地爬上宫墙,仰头望向浓密的树荫,看温暖的阳光被树枝树叶切成星星点点的碎片,轻柔地洒落下来。宫女侍卫们满脸惊恐,手忙脚乱地堆挤在墙边,捧着精致的糕点、稀奇的玩具想要哄骗小郡主下去。红墙上的小女孩便会咯咯地笑起来,两条腿悬在半空摇摇晃晃,宛如身在云间。晶亮的眼眸紧紧地跟随着空中飘飞的柳絮,转啊转啊,甚么人都不理。 西洲草原无边无垠,蓝天白云,风吹草低,都是很美很美的......但自己还有看到长安的一天吗? 兰昭儿眼角潮红,从怀中取出牡丹白玉壁,高举立誓,语气坚决而真挚:“不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3. 孤枪一掷乾坤破(一) 六月的太阳较为温和,苏曼迎光打量着新缝成的刺绣,越看越觉得差强人意,秀气的鼻子微微皱起,唉声叹气个不停:“我怎么总是绣不好呀......其他女孩子手都是那么的巧,针脚细密又整齐,丝帕上的花鸟草木仿佛是鲜活的,好看得紧。” 心中难过,低下脑袋道:“亭哥哥最是讲究,我绣的丑东西,他不会喜欢的。” 兰昭儿接过手帕打量了一会儿,认真道:“我却不这么看。” 她指着手帕道:“丝帕的一针一线都凝结着曼姐姐的心血。以白阁主的身份,甚么漂亮稀奇的物件儿没见过?其他女子绣工再好,难道能好过千机阁中最顶尖的绣娘?可曼姐姐是白阁主的未婚妻,只要是你送的,他心里定是十分欢喜。” 她说得条条有理,苏曼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忽地念及过往,眼中再度显露出忧愁之色,叹道:“兰妹妹,这一年以来发生的事情,好像在梦里一般......” “姐姐何出此言?”兰昭儿不解。 “喜欢亭哥哥的女子那么多,我的资质不算是顶出众的,以前,亭哥哥对我也不甚在意。我知道,若没有你在身旁给我出主意,大概也是轮不上我的......” 兰昭儿只笑,“想那么多作甚?” 苏曼抿住粉唇:“我担心将来成婚以后,日子一长,他会嫌弃我平庸无趣。” 兰昭儿温声宽慰道:“怎么会?姐姐相貌端丽,自小饱读诗书,与白阁主兴趣极是相投。白阁主品行端方,岂是三心二意的小人?” 眼望座旁雪肤花貌的少女,苏曼不禁心生艳羡,“兰妹妹,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我都是远远比不上你的。没有男人会不喜欢你这样玲珑漂亮的姑娘,我看小王爷对你,可谓是死心塌地。” “我对亭哥哥固然情深爱重,可对亭哥哥而言......我与他相熟不过堪堪一年。我知晓他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但若是婚后逐渐疏远冷淡,我又能如何呢?自怜自伤罢了......”苏曼思及此景,心中悲戚,目中已有泪光闪烁。 贵族小女儿家的牵肠挂肚,在懵懂时期便被搜罗,以圣女之名培养数年的兰昭儿,其实是不太能共情的...... 话虽如此,管用的建议还是能给的。 兰昭儿沉吟一刹,朝苏曼诚然道:“姐姐何必妄自菲薄?诚然如你所说,不愁吃穿的平淡日子又有甚么不好?况且男女之间最忌讳一厢情愿,女子犹是,夫妻的情谊需靠双方经营。他爱你三分,你就想办法让它变成七分,再让七分变成十分。” 苏曼愣愣地听完,仔细思索了片刻,认同道:“确是如此......” 兰昭儿轻轻拍了拍苏曼的手背,安抚道:“姐姐不必过于忧心。我与白阁主相识虽仅一年,但在我看来,白阁主性情孤洁,若不是真心喜欢姐姐,又怎会主动向大王求娶?” 忆起前月宴会中事,苏曼感动犹存,心情顿时舒畅不少,朝少女笑道:“那日席间,贵族女人们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活撕了。爹爹说,若不是兰妹妹你随机应变,以天相作保,大王其实是想将这桩婚事糊弄过去的。” 忆及此处,对于宝岱王的拖沓,只觉疑惑,“咦......为什么呢?” 兰昭儿稍一推算,心中恍然大悟,寻思到:“之前未曾注意,但就那日情形而言,如果我没有猜错,王室的花朵亦对白亭有意......白亭生得那副相貌,品行端正温润如玉,多伦公主与他相识多年,芳心暗许也在情理之中。” “白亭对此定是知情的。他求娶苏曼略显仓促,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应该是喜欢苏曼的,但是......真叫人玩味。” 情爱之事果然复杂,兰昭儿心觉麻烦,正待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天大的麻烦就来了。 正品着点心,苏府家仆来报:“兰祭司,御都军长官有请。” 近来无事,兰昭儿生了满腹疑惑,起身询问道:“长官贵姓?” 家仆说:“回姑娘,他说他姓裴。” * 厚重的云层从西北飘至,最后一缕阳光也被遮挡。天幕苍白而阴郁,漫漫长草于风中起伏不定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城外的林子里,裴无忌言简意骇,将近来变动一一向少女叙述。 听闻护都军队在暗中调动,兰昭儿脸上的惊愕根本无法掩饰,“吕不为突然广颁军令,意欲何为?” 裴无忌只是摇头,“我级别不够,高层的具体计划尚且不知。但御都军内有风言风语,说吕不为半月以来,累计派遣了数支精锐武士出去执行任务,悉数为他的心腹手下。” 兰昭儿霍然抬目,急忙追问道:“可知去向?” “往南。” 兰昭儿脸色刹地一白,“南方......他们要去南翎城!” 裴无忌嘴唇动了动,默认了她的猜测,继续低声道:“御都军近来调动,大王全权交予吕不韦负责。寻常城门防守不过百十卫兵,自六月中旬以来,竟然增至千人,甚至还派遣数十支百人中队在城中夜巡。出城通道基本封锁,看这架势,恐怕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兰昭儿双膝一软,差点儿坐到地上。裴无忌看她状态不对,想要上去扶她一把,但又见她姿态抗拒,只好收回了手。 林风吹过,兰昭儿很明显地发起抖来,理清思路后,心中的惊骇根本压不下去:“吕不为此举针对的别无他人!他想直接对老王爷下手,派兵控制南方封地,再将小王爷强留金勒为质,以此来要挟云理王!” 这种时候顾不得其他,仅纠结了一刻,裴无忌下定决心,看向少女道:“你......你现在是占星殿的十二祭祀,又有狐陆的头等军功在身,在王都的名望很高。不如先行一步上书金颂台,如此或可不受牵连。” 明白他的意思,兰昭儿愕然抬眼,神情可谓难以置信,“你让我和他撇清关系?你让我在这种时候背叛他?” 刚说完,手腕便被他用力捏住,裴无忌眼中不可抑制地带上了狠厉,“没有时间了......谁也没有想到吕不为会在这个关头突然动手!王庭派出一众高手截杀,巴古达亲王一脉在劫难逃!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你现在不和小王爷划清界线,将来只怕是有口难辨!” 四野静了瞬息,兰昭儿甩开他的手挣脱了桎梏,冷冷地反问道:“我辩解什么?他做的事情我哪件不知道?” 裴无忌胸口一震,声音愈发高厉,几乎要压过呼啸的风声:“那你要怎么办?陪小王爷去死吗?他是云理王的外孙不一定会死,到时候只有你会没命!” 却见兰昭儿止不住地摇头,含泪驳斥道:“不行......绝对不行!你知不知道我在青玉过的什么日子?我甚至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活着的人还是待售的首饰玩意儿!景恒对我很好,很好!我不可能背弃他!” “你冷静一点!”裴无忌平生第一次吼她,语气亦极为焦躁:“吕不为很大可能不敢杀他!先担心你自己吧!你知不知道,在混乱下,一个失去庇佑的女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耳畔啜泣声不断,兰昭儿哭了一会儿,哽咽着说:“是,景恒可能不会死。但他的家人全都会被吕不为杀死。他会被宝岱王幽禁、羞辱......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她感觉自己仿佛掉落到了冰窟中,浑身都冻透了,濒临破碎:“景恒不能像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思及此处,兰昭儿的心脏痛得几要裂开:“绝对不可以!我不允许!” 裴无忌倚靠着青松,听到了这些话,脸色愈加难看,长久地沉默下去。 泪水还在掉,兰昭儿弓下身体,头尖锐地痛了起来。 现在的她,不是大梁安富尊荣的郡主,身处异陆敌国,手里既没兵也没权,一个空有头衔的女祭,她有什么办法去救他? 她的手上有哪些筹码? 军功?灵术?名声?长年累月的沉淀后,这些或许有用,而今,如何能敌得过千军万马? 璇玑阵! 只要对阵眼的灵咒稍做改动,她就可以把金勒变成一座迷宫。 仅仅在极短的时间内有效。 “对......对。”兰昭儿魔怔似的喃喃道:“有法子了。” 她鲜少这般失态,裴无忌直觉相当不妙,扯起又干又哑的嗓子急问:“你要做甚?” “我要帮他逃回去。”兰昭儿坚定道。 绒绒寒意霍然从心底升起,裴无忌从牙缝里挤字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惨淡的苍穹下,冰纱在风中飞舞,白得纯而脆,有如蔷薇般。兰昭儿扬唇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死局又如何?我把棋盘掀翻,不就成了?” ...... 院中脚步声凌乱,十一往复徘徊个不停,殊无昔日的冷静沉稳。他一次又一次地望向案前的青年,企图获得一点指示,什么都好,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4. 孤枪一掷乾坤破(二) 苍穹昏暗,阴云万里。 贺景恒见到白裙少女冲入殿中,怔了一刹。虽心中万般躁痛,眉目依旧柔和下来,温声道:“阿兰,我要与你说件事。” 兰昭儿轻轻喘了几声,望他嫣然一笑,“我也是。” 贺景恒见心上人笑靥如花,倏地思及日后再难相见,胸口异常炙痛,火烧一般。他垂下了眼睛,嗓音也嘶哑:“嗯......那我先说了。阿兰,你收拾一下,首饰、金银什么的都不必带,越轻便越好,十一带你连夜出城。” 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回应,贺景恒抬头望向少女,却见她静伫不言。 殿内光线暗淡,兰昭儿的神色似乎也幽暗难明。 青年只当她不知前因后果,心中困惑,待要与她粗略解释一二,却见兰昭儿忽然奔跑至身侧。 “景恒,我都知道了。” 贺景恒浑身一震,双目渐红,艰涩道:“阿兰,父王他们恐怕......九死一生。我现下难以脱身,只能先将你送出王都,保你周全。” 玄衣青年目中闪过冷光,咬牙自责道:“棋差一招,便满盘皆输!我视燕珩为对手,却忽视了吕不为这个老狐狸!” 贺景恒满目狠厉,暗想:“待阿兰平安离开,我再行考虑对策......实在不成,那就横冲直撞地杀出去!死就死!总比被那群人关起来羞辱、经脉尽断要强!” 心中暴怒又愤恨,出言却缓:“是我对你不住......阿兰,你先去外公那里避一避,外公看到我的亲笔书信,定会优待于你。你在云理住上一段时间,以后......以后......” 无形的气压缓缓充溢内殿,沉闷地令人心悸,仿佛要将风也压住。 贺景恒的喉咙仿佛被棉絮堵住了,默默挣扎良久,开口嗓音益发嘶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见你......你一个人在云理先住着,我......” 贺景恒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阿兰会独自在云理呆多少年?她会不会在云理遇到更好的人?她会不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你不准喜欢别人!不准!”语气近乎哀求,像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全无一丝往日的骄狂倨傲。 缕缕血腥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贺景恒眼眶通红,神色哀痛至极。那么不舍,却又那么孤戾。 兰昭儿胸腔一阵锐痛,哀然失语,眼尾不可抑制地开始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风呼啦啦地从窗户灌了进来,少女强咽悲痛,艰难地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目光盈盈,柔声道:“景恒,还有一个法子。” 十一本沉默地立在一旁,闻言猛地抬起头,心下百转千回地计较起来。 暗卫眼睛一亮,一阵强烈的激动涌来:“少夫人研究的璇玑阵法,我从未问过具体该如何使用,作用亦是一知半解。但从少夫人透露的只言片语看来,此时不用再待何时?!天无绝人之路!” 贺景恒嘴唇动了动,却闻那道清甜如泉的声音说:“我之前说过,会帮你想好后路的。” 贺景恒慢慢抬起头,目光迷茫,摇头道:“阿兰,这不是你可以操纵的事情......” 兰昭儿自顾自地说道:“只留千余守兵,凭你的武功,冲得出去。出城以后,立即整合埋伏在金勒周边的死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封地。” 十一狂喜,忙道:“少夫人已有对策?” 兰昭儿不应,喃喃嘱托道:“动作一定要快......一定要快......” 十一快步上前跪下,语气既冲且急,如同溺水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少夫人,您快将阵法的启动方法说出来,属下立马去办!” 贺景恒心头疑云甫动,“阵法?” 蓦然忆起此事,只觉未免天方夜谭,眉心紧蹙,嘴上哄道:“阿兰,别闹。戒备会越来越严,时间紧急,速走!” 兰昭儿跪坐在地,不紧不慢地取出匕首“断魂”,银刃出鞘,将匕首轻柔地放入青年手中。 情势危机,贺景恒低头看向“断魂”,心却奇异地柔软下来,“嗯,它会保佑我的。”思及日后,神思惘然,胸腔中苦水直泛,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兰昭儿的睫毛蝴蝶震翅般颤动起来,望向青年的眼眸清澈如水,眷恋满溢。 少女轻轻包裹住青年的手,手腕陡然加力。 一簇血花泼溅到了贺景恒的脸上,鲜红、温热,还带着少女柔暖的体温。 贺景恒猝不及防,怔怔地望着手下迅速晕开的殷红,脑中嗡地一声巨响,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衣裙很快被鲜血浸透,一抹朱红霎时在少女雪白的羽衣上洇洇漫开,宛若在无暇的宣纸上泼染了大片大片的朱砂,绚丽,灿烂,让人想起弥海雪山之巅云锦般的杜鹃花海。 空气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屋阁笼罩在古老而神圣的光辉之下。天空苍郁,乌云汇集,远方隐隐传来雷电的滚滚咆哮。 贺景恒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兰昭儿失血过多,逐渐脱力,指尖吃力地拉住青年的衣袖,声音比羽毛更轻:“快走......迷阵已经启动,巡兵不会赶来。杀出去!......” 贺景恒觉得有一万把刀子插进了他的心脏,脑袋前所未有的昏痛,仿佛有一根铁丝在不停地搅动着他的脑浆。 兰昭儿忍痛将匕首从肩膀拔出。 贺景恒颤抖着捂住她的伤口,温热的鲜血从指缝不断溢出,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裂开了无数道口子,血流不止。 少女声音如游丝般微弱:“去吧......去救你的父亲和弟妹,天上的母亲会保佑你的!” 兰昭儿轻轻覆住贺景恒的手,漂亮的眼睛因失血渐渐涣散,却又生生带着一点微弱的光亮,鼓励地看向青年。 贺景恒悲痛欲绝,颤声道:“一起......我带你一起走!”说罢,就要将她打横抱起。 十一心中大怮,然情况危急,连忙出手按住青年的肩膀,高声制止道:“主子!战场上形势千变万化,您带着少夫人难以冲击出城!况且少夫人身受刀伤,马背颠簸,半路一定追杀不断,更容易丧命啊!” 贺景恒一把将暗卫挥开,厉声喝吼:“你要我抛下她?!”他目眦尽裂,表情狰狞,难掩疯态:“不行!不可能!” 十一手臂发麻,几乎按不住刀柄,神情痛苦而压抑:“主子!少夫人有军功在身,天神传谕,百姓拥戴,宝岱王不会轻易动手杀她!老王爷和二公子现下生死未卜,您不能不管他们啊!” 见他倔强不改,兰昭儿强自忍痛,柔声劝说道:“十一说的对......你快走......来不及了!” 贺景恒望向少女的眼睛,在紫色的最深处,照见了自己绝望而无措的面容。 血玉金冠松散垂褪,贺景恒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企图在疼痛中找回一线理智,却又明白兰昭儿的伤口若不及时止血医治,甚至坚持不过今夜。 喉管深处溢出几声悲鸣似的呜咽,贺景恒无助至极,哽咽着说:“阿兰,你怎么办?” 兰昭儿努力扬起脑袋,看向青年的眼睛,承诺道:“我自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5. 孤枪一掷乾坤破(三) 千夫长举目望去——那是一个面容陌生的年轻人,坐在一匹高大的白色战马之上,玄衣银甲,手执长枪,眼神冰冷而锋利,带着孤注一掷的暴戾与疯狂。 西顺门镇守士兵共有一千三百八十六人,披甲佩刀,可以说是全副武装,并且在人数上绝对碾压。 可千夫长望着这副场景,莫名地哆嗦了一下,寒意自心底攀爬上头,他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不安地叫嚣着。三十余年的戎装生涯告诉他,危险将至。 他站在城楼上,遥遥望向青年的眼睛,不合时宜地感到了茫然,他想,他的眼睛可能是花了,竟分不清楚暴雨中的是一个人,还是一匹失去窝巢的孤狼。 弦响凌厉,四箭齐发,凄然切破雨幕向此方疾射而去。 校尉双目圆睁,一只手颤抖着想要抬高,半途脱力,口涌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铁箭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喉咙,不作停留地贯入石墙,留在外面的箭羽尚在颤动,为雨水和血水浸染成了水红。 黑云笼罩,雷声隆隆,一道宽长的闪电倏然掠过天际,四野在这一刻通明起来。 仅仅几息之间,数名守兵已然倒地不起,千夫长神色愈发茫然,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 雨柱拍地,天地寂静。 “有......有人闯城门!”城门守卫万分惊恐,嘶哑地吼叫。 “谁拦我,我就杀谁。”贺景恒说。 士兵们望向玄衣青年,目光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骑白马,一把长弓,一杆银枪,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要强破千余甲士守卫的城门。 “杀!杀了他!杀了这个逆贼!”守将踉跄退后惊愕大吼,士兵们闻声勉强回神,蚁潮似的涌下城楼。 青年策动战马杀入人群,几乎是同一瞬间,四骑黑马自暴雨中霍然窜出! 箭鸣声不绝,贺景恒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引弓射箭,瞬息之间十数名军士栽倒丧命,羽箭贯穿了他们的头颅,洞穿了他们的四肢,击碎了他们的琵琶骨。 嘶吼声、痛呼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密集如雨的箭啸声,在天与地之间回荡。 百十死尸铺陈在地,贺景恒沐雨带马伫立其间。他朝后背箭囊一摸,空空如也,于是随手将长弓抛掷,银枪一挑,枪尖点地。 一波又一波士兵咆哮涌至,眼前无数人影晃动,人头涌涌。贺景恒面前有多少人?数十人?数百人?亦或是一千人?都不重要! 贺景恒的心异常平静,他回不了头了,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和王廷撕破脸皮。他的父亲和弟弟就要死了,最心爱的女人拼死为他谋算,他不能失败,他必须杀出去! 战马昂首对空,凄厉嘶鸣。贺景恒纵马杀入乱军之中,所过之处断肢人头横飞,仿佛割麦一般。血喷如瀑,血雨与暴雨交织纠结,红色的积水在灰石地面汇集成潭,宛若地狱。 兵卒们手中的铁刃仿若凝滞,他们惊恐地看向白马上的青年,像是在看一头发狂的妖魔。犹疑刹那,来不及哀嚎,便被疾闪的银光挑飞头颅。 千夫长颤抖起来,是难以遏制的战栗。 他想,这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人怎么能战胜发疯的头狼?赢不了的! 千夫长的牙关咯哒打战,颤抖着说道:“援兵......快请求援兵!发信号!快啊!!!” 响箭与狼烟在狂风暴雨中难以发挥作用。小兵双手抖地几乎拿不住鼓锤,千夫长猛地一掌扇在脸上,感受到面颊火辣辣的疼痛,小兵方才清醒些许,倒吸一口凉气,拼尽全身的力气击打鼓面。 急促的鼓声传至耳畔。血花飞溅,十一抽出斩刀,压抑着声音提醒道:“主子,速战速决!两个时辰......迷阵最多坚持两个时辰!” 十一是璇玑阵法的布置者,对阵法的了解自然比贺景恒要多。他知晓阵法尚未大成,兰昭儿放血强启,属实勉强。迷阵一旦失效,数千巡兵、弓箭手陆续赶至,他们的行动便失败了。他们的人头会被割下来,吊在城墙上广昭示众。 血液自枪杆蜿蜒而下,听闻此言,贺景恒浑身猛地一震,状若梦呓:“够了......” 枪尖前送,将三名兵卒连人带甲捅成一串,一泼泼浓腥的血沿着枪杆喷涌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冰冷的雨水冲刷过浴血的脸庞,贺景恒的胸膛滚烫,每一寸血管都在兴奋地跳动。 他想起了惨烈的巴林战场,五百轻骑,可冲破万敌探取敌首,现在他也可以! 石楼上,军士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铁弩。背后接连传来箭啸声,贺景恒长/枪扫翻数人,提缰避开,后背却被箭簇擦过,豁开一条又深又长的血口。 鲜血很快在衣服上浸漫开,贺景恒却没什么感觉。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兰昭儿的伤口,朱红一片,那双美丽的眼睛几乎失去光彩,那得有多疼? 心脏痛得全然麻木,手上动作仍旧不停。贺景恒反手将长/枪掷出,银光破开倾盆泼下的暴雨,速度力道分毫不减,猛然将铁弩击碎。城墙上的士兵腹腔炸出肉块血雨,尸身向后急退数丈坠飞而下。 “逆贼!逆贼!”百夫长挥刀咆哮,大吼道:“弓箭手呢!?射箭!射箭!杀了他们!” 无人回应。 百夫长终于发现了不对——鼓声早已响遍全城!为什么?为什么巡兵没有赶来支援!? 天空中雷光闪过,贺景恒的面容被映照成惨白。他突然笑了,百夫长看不懂他的笑容,心底却陡然生出一股寒意,这种感觉如同盛夏时节疯长的藤曼,迅速蔓延全身。 寂静仅持续了短短一瞬,贺景恒从马鞍上拔出朱雀金刀,劲鞭坐骑飞驰闯入包围,一人一马,却仿佛有天崩地裂之势。 金光疾掠而过,人头纷落犹如断线的珍珠,咕噜滚落。 鲜血泼贱在身,贺景恒一勒疆绳,胯/下骏马昂头长啸,铁蹄狠狠地踩踏下去,腥浓的血浆再次从无头的脖颈中涌出,喷溅了满地。 一个兵卒立功心切,冒险从背后刺出铁枪。 马背上的青年却似早有提防,闪身避过,与此同时单手抓住枪杆,手臂肌肉暴鼓发力,抡锤一般横扫一周,五六名守军顷刻间抛飞出去,后脑与石墙狠狠相撞,红白淋漓,水声震耳,骨头碎裂的声音夹杂其间,令人胆寒不已。 余下兵卒见此暴戾恣睢的形状,吓得魂飞魄散,更有甚者丢盔弃甲,四散溃逃,什么军令、纪律,通通都顾不得了。 千夫长两股战战,胆颤心寒。他想,怎么没有必要呢?太有必要了!一千个士兵拦不住这个年轻人,他有绝对的决心,他要冲出去!在场的兵卒都是他的猎物。 当老兵明白过来之时,万事皆休。 无数尸体横陈在地,血水在重叠相枕的身躯下迅速漫延开来,却见青年提缰回身。 “我说了,谁拦我,我就杀谁。”贺景恒神色如冰,冷冷地说。 全场阒然。 年轻的步卒沉默半响,低下脑袋,抬手遮掩面容,向后一跨,一步步地从青年的前方退开。 他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6. 孤枪一掷乾坤破(四) 七月九日,辽月,幽城。 实不相瞒,木由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父王巴古达的头颅现在就摆在他的眼前,怒目圆睁,露天晾晒近半月,面部的肌肉早已干瘪发僵。苍蝇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人头周围,嗡嗡地响着,像是黑色的盐巴在空中乱舞。 巴古达余下的尸身不知道在哪里,可能被扔到郊外喂野狗了吧...... 木由有一双弟妹,刚满六岁,也死了。 那两个孩子被刺客一刀扎入胸口,白里透红的脸蛋刹地变为煞白,软绵绵地倒下去,露出两张幼小可怜的死人脸来。 两个孩子是唯一的侧妃生的,出生时裹金含银,可谓万分娇贵。死之后被几个铜板的席子潦草地裹住,在乱葬岗里与处决的死囚叠在一起,□□慢慢地腐烂、发臭。 木由想,在王都的大哥呢?那位尊贵又厉害的哥哥呢?也已经死了吗?木由心里是不相信的。他的大哥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那个男人不会允许自己平庸地结束一生。 正午的阳光炽烈毒辣,仿若一把巨斧高悬于上空。 身材魁梧的刽子手抽出锐长的锯齿马//刀,单手掂了掂。这是西陆武士最常见的武器,尖利的凸齿斩断人首有如切割鸡脖,便利而易寻。 空气中翻涌着灼人的热浪,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木由微微仰头——铁色巨刀反射着森然的锐光,一旦挥斩而下,他的人头就会咕噜滚落,失去脑袋的尸体倒地抽搐、扑哧喷血,把这不太干净的刑场弄得更脏。 木由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 他想,父王不应该听信馋言北巡,他和弟弟妹妹也不应该一同跟来。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们应该老实呆在南翎城,躲在大哥布置的羽翼下。 木由半月前就该死的,能活到今天原因,仅仅是因为吕不为派出的武士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斩首,杀鸡敬猴,彻底击碎家族的威严,宣告南境收归王廷。 斩/马/刀迎着刺眼的日光,为刽子手高高举起。 广场中人头攒动,一眼望去无处不是人。人们看向木由的眼神或是怜悯、或是好奇、或是唏嘘、或是兴奋,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幽城是个大都城,地处于巴古达封地的边缘,与王廷势力相接。人们对传说中的领主一家无甚感情,说不上讨厌,却也说不上喜爱。领主颁发的诏令难以在此施行,少领主在战场上的英姿也无人目睹。事不关己,权利的交接与百姓们无关,他们愿意欣赏这场好戏。 可木由是脑袋不保的那个人,他一点都不觉得有趣。他害怕极了,身体明显地战栗起来,好像一只发抖的羔羊。内心深处忽地冒出一丝丝虚无缥缈的希望,纵使白日说梦,木由依旧情难自禁地期待着:“大哥会不会来救我?” 那个骄傲的、英武的青年,眼神像是一头桀骜的豹子,骨血中天生带着一股凶性。 贺景恒在的时候,木由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其实是很安心的,没有人比他的哥哥更可靠了。 木由才活了十九年,他很不想死。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青年的影子,木由心底深处突然升起来一个奇异而坚定的念头——他是贺景恒的弟弟,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被仇人砍头,万分戏剧、无比失败地死去......对!至少不能够死得如此卑贱!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偌大的勇气,木由拼尽全力地挣扎起来。垂死爆发的力气不小,其旁一个武士未设防备,被他用肩膀撞翻。木由手腕为麻绳束缚,情急之下张口狠咬在另武士的大腿上,拉扯之中竟活活地撕下一块肉来,武士痛苦地叫了一声。 巨刀触地,刽子手略微有些诧异。 这个小子软弱又无能,在整个过程中可以说毫无抵抗,血亲被杀也只是缩在草丛里抱头大哭,甚至不敢发出声音。死到临头,居然开始进行奇怪又无用的反抗。 几个武士上台将木由反手制服,刽子手鄙夷地瞥他一眼,一掌猛扇于木由的后脑,又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背心。 木由猛地吐出一大口淤血,滚倒在地。头无比眩晕,视线逐渐模糊,后背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刽子手踩住木由的脖子,跺了跺,嘲讽道:“小兔崽子,别乱动!一刀下去还能少吃点苦头!” 说罢,再次将斩//马//刀高举过顶,全力挥斩下去。 离木由的脖子还有多少距离?六尺?五尺?四尺?三尺? 木由晕乎乎地想:“完啦,真的要死了......” 耳畔响起疾厉的风啸声,一只铁箭倏然破风而来。 厚重的斩/马/刀骤然被羽箭击碎,劲道迅猛无比! 刽子手踉跄后跌数步不止,胳膊传来剧烈的疼痛,皮肉下的桡骨已然开裂,不禁连声痛呼。 马蹄声急速逼近,疾烈如狂风。 “兔崽子?你他妈骂谁是兔崽子!?”贺景恒森然叱喝。 话音未落,马鞭高扬,卷起一阵厉风,猛然将刽子手抽飞出去。 木由感觉一串血珠溅到后颈,比阳光更为炙热。 铁豹骑疾驰赶至。 木由的半边脸颊紧贴地面,感受到大地在震动。他知道,这是战马奔驰、铁蹄踏路的声音。他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空气中弥漫的灰尘模糊了视线,阳光的笼罩下,整片广场处在一片迷蒙之中。 围观的群众骤经此变,面色皆是戚然。人群逐渐躁动起来,正欲速速离场,却见高头大马的骑兵步步自外围推进,不到一刻便将广场彻底封锁。 端坐马背的青年朝地上瞥了一眼,冷冰冰地命令道:“木由,给老子滚起来。” 刀光一动,绳结松散。 木由撅着屁/股趴在地上,闻声脑子唰地清醒过来,内心一阵狂喜——听这漠视难掩的倨傲语气,除了他那狂躁的大哥,还能有谁呢?! 贺景恒与木由同父异母。大哥是云理公主的儿子,他是从侍女肚子里爬出来的,一出生就差点被掐死......往事龌龊,对此,公主和大哥似乎并不介意。 木由心中一动,他还记得,那位美丽高贵的公主曾言:“为何要责怪女人和孩子?选择权不在他们。” 从小到大,贺景恒看木由的眼神向来带着鄙夷和嫌弃。但木由总是没脸没皮地追在哥哥的身后跑,如同一条蠢笨的小狗。十多年过去,贺景恒的鄙夷少了一点点,多了一点点的关爱。 木由鼻子一酸,大哥还愿意来救他......他知道,贺景恒是真的把他当成弟弟的。 “要我拉你?”贺景恒漠然问。 木由浑身一抖,不顾后背疼痛,四脚并用,从地上迅速爬起。披头散发,血尘覆了满面,看起来颇有些狼狈可怜,但他顾不得这些,仰头哽咽着唤道:“大哥!”满目热泪已是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贺景恒不言不语。 木由很快注意到了他颧骨处的伤痕,可能是箭镞贴脸擦过形成的,还没有结痂,渗出的血液凝结于面颊,呈现出沉淀的暗红。 宝岱王绝对不会将贺景恒放走。 木由突然意识到,大哥是硬生生地从金勒杀出一条血路赶回来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7. 定盟(一) 军帐里,贺景恒按了按眉心,朝案上的木匣扫了一眼,面如寒霜。 木匣里装有巴古达的头颅。 木由挣扎半响,嘴唇动了动:“哥,父王的尸身......” 贺景恒只是疲惫地摇头:“找不回来了。” 木由鼻子一酸,眼泪断线似的掉了下来。纵使早就预感到那些人会践踏父王尸身,可想到父王的尸身被扔在郊外,为草原上的鬣狗分食,仍是心中悲哀不已。 “弟妹呢?也死了?”贺景恒嗓音沙哑,心底尚存一丝侥幸,期望那两个可爱的孩子留在南翎城。 木由思及弟妹的惨死,眼泪流得更多,哽咽着说:“嗯......被刺客杀了。” 贺景恒一拳砸于桌上,心中恨极,切齿道:“好一个斩草除根!” 木由看了一眼开裂的石桌,陷入沉默。他低下脑袋发呆半响,左右一瞥,见帐中空旷,心下疑惑,小声问道:“大哥,你的暗卫呢?” 贺景恒抵住太阳穴,声音带着倦意:“我让他们拿着我的手谕,分道前往南方调兵。” 明明是酷夏,木由却打了个寒噤,内心害怕至极,颤声道:“哥......你是要直接造反吗?” 贺景恒冷笑一声,哂道:“不然呢?等着被宰?你以为我是怎么回来的?” 木由身躯一缩,虽然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仍旧难以置信,嗫嗫嚅嚅地问道:“哥,你不会是硬闯回来的吧?” 眼角瞟着玄衣青年,却见贺景恒面如沉水,阴森森的,摇曳的烛光下,颧骨处的伤痕显得分外狰狞可怖。 木由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一个绝难忽视的人。 那个女人有如一株柔美的琼花,大哥疯狂迷恋她,父王和老师忧心她,忌惮她......她怎么没有回来呢?大哥不可能主动丢下她的。 “大哥,兰姑娘呢?”一道弱弱的声音灌入耳中。 贺景恒全身骤然一僵,拳头缓缓收拢,久久地不出声。 玄衣青年抬手取下金冠,凝视许久,取出丝绸手绢小心地擦拭起来,动作甚是温柔,珍而重之。 木有望向贺景恒手中的血玉金冠,见其做工极其精细,精美绝伦,顶端镶嵌的血玉流光溢彩,轻曳的烛光下,简直把宝石的光彩折射殆尽。 直觉告诉木由,这是那个女人送的,看了看贺景恒脸色,硬生生地把话给憋了回去。 气氛肉眼可见的冷重,木由有些坐立不安,又听贺景恒涩声道:“阿兰她拼死帮我,我才能够回来的。” 木由瞪大眼睛:“兰姑娘她......” 贺景恒感觉心脏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嗓音极为嘶哑:“阿兰很早就开始布置......她捅了自己一刀,启动阵法,调开大部分巡兵,我才能冲出来的。” 木由心下愕然,暗想:“好狠......好缜密!兰姑娘平日看着柔弱娇美,对自己都可以下这般狠手!看来她对大哥也是真心喜欢的。”内心颇为感激敬佩,然而思及狐陆灭国传闻,又有些发毛。 贺景恒强抑痛楚,沉声道:“王廷早已和南境决裂。事到如今,不如先下手为强。稍作休整,及早发兵。” 木由提醒道:“大哥,秦王定不会袖手旁观。” 贺景恒沉吟片刻,“燕云铁骑盘踞北方已久,势力根深蒂固,想要一次性吞并辽月中北部属实是痴人说梦,需徐徐图之。燕珩的主力军队尚在北方边境与于尉对峙,不如借此机会发兵,威胁王都,宣布南境独立!” “大哥说的在理!”木由认同道。 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双方兵力,忧愁之色益深:“但秦王大概率会回撤军队支援,王都众将麾下军队与秦王兵力相加有数十万之多,倍于我方,战局恐被扭转。” 贺景恒神色如冰:“铁豹骑训练多年,是时候看看成效了。保险起见,我令十一携带我的亲笔书信前往南方,请求与外公结盟。算算时间,十一现在已经到达云理边境。” “况且燕珩回撤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 贺景恒思及父王弟妹凄惨离世,甚至死无全尸,语气含冰:“金颂台的那群人,来一个杀一个!这次杀不了的,那就下次再杀!十年之内,必报此仇!” 胸腔中似有一团烈火焚烧,玄衣青年按住胸口,牡丹玉璧质地上佳,玉身冰凉温润,贴身触感极为舒适,缓和了心脏的烧痛感。 贺景恒忆及心上人,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担忧至极:“不知阿兰怎么样了,她受伤不轻,我走前安排匆忙,不知慕子明那小子赶来的够不够及时。阿兰说自有办法脱身,可......” ...... 辽月,金颂台,王殿。 “你是说,他刺了你一刀?” 兰昭儿纤弱的身躯一颤,抬起苍白如纸的脸庞,眸子里泪光盈盈:“是,也不全是......臣那日自苏府离开,方一入殿,便听到剧烈的争吵声,我心中疑惑,大着胆子前去询问。旭罕森......那逆贼的手下突然变了脸色,拿刀想要刺死臣。” 吕不为冷冷地笑了,“那你为什么还活着?旭罕森武功极为高强,手下也尽是些高手,难道还杀不掉你一个弱女子?” 慕子明眉目陡然一凝。半月前贺景恒突然派人叩门,他满心欢喜地前去应约,却找到了气息微弱的兰昭儿......兰昭儿自醒来以后沉默寡言,从未提及刀伤相关的事情,岂能料得真相是这般情形?! 慕子明始料未及,顾不得场合就要质疑:“二哥......” 二哥怎么可能舍得伤你?! 话未出口,腹部忽然被猛地一击,力度不小。 慕子明痛得弯下腰来,侧目向上愤恨一瞥,却见出手之人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不禁心觉讶异。 白亭负手立于其旁,一语不发,面色晦暗不明。 近日发生的事,称得上一团乱麻。慕子明脑仁发疼,抿了抿嘴唇,难得决定保持沉默。 兰昭儿看起来虚弱异常,声音带上了哭腔:“天神庇佑。臣情急之下匆忙施展法术,将刀打偏寸许。臣倒地之后尚未完全失去意识,只听那反贼反复催促,一干人匆匆离去,脚步纷乱,想是......” 吕不为面色阴寒至极,步步紧逼:“好,就算这次你不知情。但旭罕森早有反心,你在他身边的数年里,一点痕迹都没有发现吗?!你敢说你全然不知!?” 兰昭儿暗骂老奸巨猾,眸中垂下泪来,连连摇头,“臣在得大王与秦王赏识之前,不过一介贡女。在旭罕森眼里,臣就是个有趣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他如此残暴,臣如何能得知、甚至参与其军中的事务?还望丞相大人明鉴!” 慕子明额角肌肉一抽,整个人如在梦中:“小嫂嫂到底在说什么?难道是失血过多,记忆错乱?” 吕不为冷笑道:“照你这么说,你倒是无辜得很呐!” 兰昭儿深感难以对付,心念急转。 “臣......臣......” 众人望去,只见少女眼角通红,跪伏在大殿厚重的红毯上,柔软的身躯衬托得纤弱非常,扑簌颤抖着状若怯极,极是惹人垂怜。 许多人的脸上似有不忍之色,贵族少年及青年将领尤是,不理解丞相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受伤的小姑娘。 “丞相,兰祭司被小王......咳,旭罕森所伤,还未完全恢复,就算有什么事情需要询问,也不急于这一时啊!”军中一高阶将领道。 此言一出,得到颇多附和。 白亭找准时机,拱手朗声道:“兰祭司为我国做出的贡献良多,在场之人有目共睹,我相信她对反叛一事不曾参与。兰祭司被贼子所伤,身体抱恙。丞相若有疑虑,不如改日再行询问。” 苏大领主道:“千机阁主所言有理,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急需处理。” 慕焱赞同地说:“南方告急,无关紧要的细节先放放,国事要紧。” 吕不为眯了眯眼睛,环顾众人一圈,又看向白裙少女,只觉此女心计深沉异常,咬牙恨道:“兰昭儿,你好本事!” 宝岱王面色极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8. 定盟(二) 七月下旬,金勒城。 正式开战以来,战况急转直下。宝岱王称病不出,诸位将领面色沉重,心中更像是压着铁坨,大殿里,纷杂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大将军慕焱则是态度不明,但凭谁也揪不出他的错处。 慕焱多次派遣手下出兵支援,协助败逃的王军撤退,然本人以身体抱恙为由,婉言推辞了亲自上阵。 一参谋道:“我军伤亡已是极其惨重,事到如今,不如考虑与南境讲和,或许有所收效。” 只听一声冷笑响起,某将领道:“讲和?那个反贼像是会和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判的人吗?谨防还没开始周旋,便被他的金刀削去了脑袋!” 被当众讽刺,参谋颇感脸上无光,嗓音也高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你去打?你打得过吗?!” “你!......哼,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懦夫,才叫叛军涨了志气!” 两派意见不合,怒目相对,好像随时会大打出手。 “秦王殿下到——!” 整座殿宇忽地寂静了下来,玄金色的披风闯入视线,燕珩大步跨过门槛,看上去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 燕珩全然不顾众人投来的视线,径直走向了吕不为,揪住他的衣领一把提起,眼神锐利胜剑,森然逼问道:“谁他妈允许你擅自动手的?!” 吕不为脚尖离地,面色难看之极,透着一股骇人的阴郁,“机不可失,原本计划百无一漏,现在这个局面谁都没能想到!” “百无一漏?”燕珩冷冷地哂了一声,嘲道:“在南境领兵的难道是个死人吗?” 燕云铁骑在北方边境与于尉的主力周旋月余,全面大战在即,后方突然十万火急地传来军报——南境反叛,王都告急!纵使如燕珩般深沉的城府,突闻惊天噩耗,简直是怒不可遏。 总结一下,就是秦王殿下正在东陆尽情地打仗,一回过头发现——辽月的国土裂成两半啦! 内心的崩溃可想而知。 燕珩面色沉如深潭,厉声斥责道:“你分不清形势,做事情带水托泥,根本入不了流!巴古达是被你杀了,有用吗?真正的威胁根本不是他!旭罕森跑回封地发兵造反,举国动/荡,难道你就有好果子吃?” 遭到如此不留情面的斥责,吕不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丞相府的属官感觉出了燕珩话中的责怪,替吕不为辩解道:“秦王殿下,丞相的布置非常严密,谁也没有想到那逆贼会横冲直撞地闯出去啊!他发疯杀了几百个人,士兵们拦不住啊!” 见吕不为快要窒息了,燕珩才手上松力把他甩开,嗓音益沉:“本王二十岁的时候,独自深入敌营屠戮了数百人,旭罕森的天资不在本王之下,你们凭什么觉得他不行?西沙巴林的战役都忘了吗?” 吕不为摇晃着向后跌退,嘴唇微微翕动着,嘶哑地低吼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派遣几千御都军在城中搜罗!但那日暴雨倾盆,雷鸣电闪,大多数的分队没有听到击鼓声,这才......” 忆及当日情形,吕不为可谓是满腹的疑云,满心的不甘。 几十只巡逻队伍,竟无一及时赶往西顺门支援,唯二两只听到了鼓声,半途中竟然遭遇了天雷? 据士兵们说,那日一道闪电突然从天穹飞落,劈到了一座年久失修的废弃建筑,楼阁失火坍塌,导致街道堵塞无法通行,待他们绕路抵达城门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吕不为发觉事情不对,这一切太蹊跷了!后来派人追查了多次,却回回落空。如今战事异常艰难,心中可谓万分忧虑,以手抚膺,暗想:“难道连老天爷都偏爱他?” 燕珩强压胸中燃烧的怒火,当务之急,是阻挡铁豹骑的推进。正自思考着对策,传信的兵卒步履踉跄地跑了上来,半途还摔了一跤,人未到面前,颤巍巍的声音便传至了耳畔:“报......报!——” 燕珩转身看去,只见小兵捧着一个木质的匣子,匣身上龙血花枝蔓纵横,底色是一种别样的暗红,隐有几分狰狞。 兵卒神情极是惊慌,两股战战,双手抖若筛糠,几乎快要拿不住木匣。 匣子的大小能够装得下什么呢? 吕不为的心遽然下坠。 “这是何物?”燕珩凝眉发问。 兵卒牙关咯咯打战,说话也吞吞吐吐:“回王爷,这......这是......” 吕不为疾声斥道:“说清楚!” “这是龙将军的头!”在二人的逼迫下,小兵终于豁了出去,紧闭着双眼大声回复。 激烈的争辩陡地停了,又是一阵寂静。 吕不为倒吸一口凉气,接连跌退数步,内心涌起了惊涛骇浪:“龙辕死了!......龙辕居然也死了!他率领七万大军前去,那军队呢?!”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贺景恒连斩三名大将,悉为宝岱王最倚重的嫡系心腹将领。龙辕痛失爱子,悲愤之下,请命前往南方讨伐叛军,结局却与前人别无二致,惨死于铁豹骑的滚滚马蹄之下。 相比于其他人,燕珩则要冷静许多,默立思量:“龙辕虽品行不端,带兵能力却强。贺景恒凭以数千骑兵火速破军七万,看来培养的骑兵极为优秀,若是再与云理王联手......良机已失,收复南境的代价很高,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 见吕不为心神不定,只好亲自接过木匣打开察看。 沙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燕珩抓住沾满血污的头发提起头颅,红迹斑驳的人脸赫然映入目中,确是龙辕无疑。 周遭爆发一阵阵的惊呼,窃窃私语不断,慕焱只是垂目不语。 燕珩心说大事不妙,脸色更加凝重,但语调依旧沉而稳:“旭罕森可有话传达?” 小兵脸皮一抽,低下头不敢直视男人,声音更加颤抖:“有......他在阵前说......” “龙辕无故谋反,窃国之心昭然若揭,能替大王分忧是本王的荣幸。” 此言委实是,嚣张至极。 吕不为脖侧青筋凸起,气得浑身发抖几近站立不住,仰天痛呼道:“逆贼!逆贼!贼喊捉贼!贼喊捉贼啊!!”口中喷出了一大蓬血雾,随后两眼向上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下去,仰躺在地上,彻底不省人事了。 诸位官员见丞相大人晕倒,不禁骇然变色,又是好一阵手忙脚乱,殿内顿时乱得像一锅八宝粥。 急救的手段比较粗暴,吕不为人中被掐得淤紫,面部和胸口全是吐出的污血,让人难以直视,再不见一丝文雅之气。 燕珩高高在上地睥了一眼,漠然评价:“一群蠢货。” “拿担架来啊!” “大夫呢?!快传大夫!” 耳周嘈杂,燕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丝毫没有搀扶丞相大人的空暇,一语不发地走出大殿,寒声命令道:“传令下去,即刻整合队伍,连夜拔营赶往南方。” * 八月十三日。 一线光明破开沉重的暮色,初升的朝阳下,碧草染血,布喀河清澈不复,河水荡漾出一汪妖艳的殷红。 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旌旗蔽天,在大风中猎猎作响。剑齿豹獠牙尖利,仿佛随时会破旗飞跃而出,撕碎敌人脆弱的咽喉。 白马立于荒丘,贺景恒端坐在马背上,放眼处死尸横成,残肢与断臂更是不计其数。河面宽广,一具又一具死尸无声地漂过,赤/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灰白。 王军兵多马壮,起初斗志昂扬,贺景恒刀若飞星,开战即将主将斩首。兼分兵冲其心腹,专攻薄弱之处。经历数次大败,王军已然失去了作战的锐气,军心溃散。往后之战役,是为一场场单方面的屠杀。 七月以来,战线自南境北推六百余里。 铁豹骑以摧枯拉朽之势奔袭至辽月腹地,贺景恒将西沙巴林内的驻军半数调回,重兵把控要塞,一并把沿途军队收归麾下。骑兵冲击、步兵压后,斩俘数万,兵力甚雄,何止对外宣告的十万之数! 铁豹骑副统领鞭策战马来到主帅身侧,在马背上弓身行礼,恭敬地询问道:“殿下,可要渡河?” 贺景恒沉吟一刹,坚决道:“不。” “让战士们在原地稍作休整,保持戒备,随时准备迎敌。” 阿鲁特神色转凝,又听贺景恒道:“算一下时间,燕云铁骑快要赶来了,如果渡河时遭遇燕珩麾下的精锐截击,伤亡将极为惨重。” 阿鲁特一想颇觉有理,朝青年问:“殿下已有打算?” “不能将兵力全部消耗在这里。一旦与燕云铁骑交战,必定会造成两败俱伤的下场。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西沙、扎罕等国在外虎视眈眈,岂能让他国趁机获利?”贺景恒一一阐明利害。 铁豹骑选拔及培养的过程无比苛刻,历经数年方成,不知道耗费了贺景恒多少时间与心血,三万精锐骑兵,折损一兵一将都教他胸口窒闷。 燕珩被于尉主力牵制,贺景恒何尝不是?近来,西沙诸国又隐约有动/乱的迹象,如果西沙在两军交战过程中突然发兵,面临的将是腹背受敌。 大江收不尽,贺景恒凝望着奔涌向东的河水,纵使恨意延绵难消,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玄服青年长吐一口浊气,缓缓地阖上了眼睛。 思及巴古达亲王的惨死,阿鲁特心中也十分哀痛,见青年眉宇间戾气不散,出言劝慰道:“殿下,报仇雪恨亦不急于一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9. 多情却被无情恼(一) 夏去秋来,树荫浓密遮天,院子笼罩成黑压压的一片。金灿的阳光穿林透叶,将晨间丝丝缕缕的凉意驱散。 兰昭儿褪去衣衫,凝望铜镜,垂下眼帘久久不语。 林小婉视线下移,兰昭儿肩部处“断魂”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仅仅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红痕。 林小婉见少女眉目间忧色深浓,踌躇了一会儿,手指翻动:“您不必过于忧心,坚持涂抹玉痕膏,可能不会留下疤痕。” 兰昭儿朝她一笑,摇头道:“不是这件事......近来诸事烦杂,我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心里焦急,平白让姐姐担心了。” 林小婉以手语回复道:“我取饭的时候听人说,秦王已经回来了。他似乎没有和小王爷开战,据说两人定下了一个盟约,南境不再受王廷管控,彻底独立出去。” 兰昭儿喟然道:“我也料到他们不会全面开战。景......小王爷的父亲惨死,他还能够冷静地分析形势,委实不易。” 话虽如此,内心却十分担忧:“景恒生来天之骄子,一朝逢变,父亲弟妹接连惨死,心里定极不好受,只希望他能够慢慢想通。” 林小婉默想:“那您怎么办?” 开启阵法的灵力消耗巨大,兰昭儿还没有完全恢复,白天都感觉身子疲乏。手梳着头发,脑袋却一啄一啄的,竟是打起了瞌睡。 靴底重重地踏过石面,一阵粗鲁的脚步声传来。 步摇尾部垂落而下的玉珠叮铃碰撞,兰昭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唇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又来啦,这人可真闲。” “贱/人!贱/人!”卓尔泰抬脚踹门,直冲冲地闯进屋中,口沫横飞地咆哮:“你可知罪!?” 兰昭儿动作熟练地跪下,摆出一付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臣久居在此不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子殿下明示。” 卓尔泰抄起一个花瓶摔在地上,指着少女的脸吼道:“你这个贱/人!你可知道旭格森那个窃国贼干了什么好事!!” 身后一跟班小声提醒道:“王子殿下,反贼上月宣布恢复云理国姓,现在他叫贺景恒。” 卓尔泰猛地扭脸看向跟班,暴躁跳脚:“你管我?!我就要这么叫!不行?!” 小跟班被他吼得背脊一弓,点头哈腰,迭声赔笑道:“行行行!您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兰昭儿暗暗翻了个白眼,在心中不屑说:“草包一个。” 少女极度缓慢地抬起脑袋,眼中的无辜之色几乎快要溢出,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卓尔泰所言何事,小声抽噎着说:“王子殿下,臣被贼子所伤,对其此后凶残的恶行全然不晓,还望您告知。” 卓尔泰牙关咬得咔咔作响,盛怒之下上前拉扯,语无伦次地辱骂:“姓贺的杀我舅舅,害我老师!他杀了舅舅!他杀了龙格!贱人,我杀了你!” 兰昭儿手腕被捏得青紫一片,后背也在拉扯中撞到了桌角,瞬间青紫一片,疼得额角沁出了冷汗,暗暗咬紧唇肉。成年男子的力气比女子大很多,又不加控制,近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林小婉本跪在一旁,见卓尔泰下手鲁莽,尊卑礼数尽数抛于脑后,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兰昭儿用一记眼杀制止。 少女仰头辩解:“王子殿下,臣不曾参与。” 一众跟班见他对女人动手,脸上的表情简直是一言难尽,对卓尔泰的无理取闹颇感丢人。 大多数人其实也不想来的,但他们没办法啊,谁叫人家是辽月储君。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可不止高了一级呀! 一贵族子弟门第甚高,自小家教好、脸皮薄,只觉再这样放任下去,恐怕家风不保。犹豫了一瞬,好言好语地劝说起来:“王子殿下,两月以来兰祭司不曾外出。她在此养病,龙将军的死应该与她没有关系。” 另一人与他相熟,附和道:“是啊是啊!王子殿下,当务之急是去看望丞相大人。您一出面,秦......大王和秦王必定会手下留情!” 卓尔泰一听有理,刚打算离开,跨出两步忽觉不对:“狗屁!” 他指着兰昭儿咒骂不止,污言秽语频出:“这个婊/子原本就是贺景恒床上的玩意儿,两人在一个被窝里滚的,那逆贼可宠她得很呐!她不知道被/干了多少次!我不找那个逆贼的姘/头,那该去找谁?!” 听到这番话,众人一同噎住,面色愈发古怪:“这......” 只觉这位储君的想法奇葩,又无自持身份的觉悟,默默腹诽到:“按道理来说,有仇报仇,你应该直接上战场去找贺景恒,怎么会来找女人撒气......你来闹了这么多次,也没得到任何结果啊。” 自龙辕死讯传来,卓尔泰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于是频率非常稳定,每隔几天便会来找兰昭儿闹事。每一次摔花瓶、摔茶壶是少不了的,偶尔还会掀桌子、凳子。他就像一只发癫的狗,将屋子搞得一片狼藉。 今天的情况尤其严重,卓尔泰不顾慕伯父的嘱托,竟直接对兰昭儿动起手来了。一众跟班虽心疼美人,却也只能在心中为她祈祷,期望卓尔泰莫要太过火。 兰昭儿的手腕又疼又胀,长睫挂泪,暗想:“这个废物怎么还乱造谣呢?” 又听噼哩哗啦的一片声响,卓尔泰摔碎了最后两个配置的瓷瓶,顺手抄起了桌上的茶壶,把满罐冷水从半空倒下,尽数淋到了少女的头上,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 湿衣贴身让人不适,兰昭儿喉咙泛起一阵痒意,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伸出又青又肿的手臂,姿态保持着冷静,恭敬地长拜道:“请王子殿下消气。” “真他妈能装!”卓尔泰啐骂。 正欲继续发作,亲卫匆忙赶至,附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兰昭儿垂目倚柱,卓尔泰愤恨声音传到耳畔:“贱/人,给我等着!看我以后怎么去收拾你!”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去,脚步匆匆,看起来事情极为要紧。 兰昭儿缓缓起身,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她一动不动地望向卓尔泰的背影,眼眸中全无泪意,亦全无软弱,反倒是阴冷至极。 林小婉连忙跑了过来,眼望少女红肿的手腕,眼泪连串似的掉,但又说不出话,只能咿咿呀呀地呜咽,手足无措:“主子,需尽快包扎,不然晚上会更疼。” 兰昭儿淡定地应了一声:“嗯。”瞟见哑女哭得益发厉害,勉强牵起一抹笑,安抚道:“没事,也不是很疼。” 刺眼的秋阳透过窗户直射到脸上,兰昭儿忽感头晕目眩,身躯一摇差点跌倒。 林小婉连忙上前搀扶,却听少女低低地呢喃:“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几日后的傍晚。 “院子里都找过了。”林小婉飞快地比划着,“圆圆很乖,不会随意乱跑的。” 兰昭儿神色恹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说道:“圆圆虽不很贪玩,毕竟是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可能是跑出去衔野草了。” 林小婉摇了摇头,向少女打着手语,表示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她很担心。 兰昭儿想起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看了看天色,心里也生出了担忧,起身道:“一起去找找吧。” 暮色渐浓,秋风裹凉。 尚绿的树叶幽然飘落,颇有几分萧瑟之意。两人遍地寻找无果,踏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七弯八拐来到水边。 树丛蓊郁,忽闻私语交谈之声自花山假石后传来,兰昭儿与哑女对视一眼,加快步伐赶至湖畔。 “造孽啊......”侍女面露不忍之色,扼腕道:“谁会对一只小动物下此毒手?也忒没品!” 与女子相熟的侍卫站在一边,眉头深深皱起,低声提醒道:“慎言......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0. 多情却被无情恼(二) 九月八日。 “珩弟,吕不为虽有过错,但毕竟是阿泰的老师,阿泰对他一向爱敬有加,常言丞相是他的至亲至爱之人。” 宝岱王脸上堆着笑,好言好语地劝说道:“丞相这些年以来为我族殚精竭力,处罚过重,寡人担心会寒了臣子们的心。” 燕珩语调虽温和,出口却无商量的余地:“大王的顾虑自有道理。可如今形势剧变,南翎王拥兵自重,屯兵布喀河岸久不撤离,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他对吕不为恨之入骨,若不采取措施加以安抚,我担心会影响大局。” 宝岱王面皮一抽,提及贺景恒,厌恶和痛恨之情无以复加,言语间不豫尽显:“总不能因为一个卑贱的反贼,就真的将丞相斩首示众。” 吕不为的所作所为,均是经过宝岱王首肯的,甚至是暗地里由宝岱王指使的。 王室麾下的嫡系心腹武将被贺景恒杀得所剩无几,若再失去文臣之首吕不为,宝岱王便无一可用之人,在权力中心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和戏台傀儡又有何异? 秋阳灿烂,叶梢微黄。燕珩踏过平滑规整的石路,步履不疾不徐,面色不改:“当然不会。” 吕不为如果直接被处死,就会向其他国家传达一个信息——王室完全向南境低头了。 国土分/裂已然是丢人现脸至极,一旦再行示弱,辽月对外的威慑力将疾速下降至冰点,外交方面的影响亦是不可估量。 燕珩将局势看得透彻,慢慢停下了步履,缓缓道:“大王,我建议先将吕不为撤职,贬为庶人。至于泰王子那边,我去与他说。” 不等宝岱王开口,又听燕珩温声安抚说:“暂且如此。大王可以将吕不为安置幕后,待到北方局势稳定下来以后,再考虑为他复职一事。” 宝岱王脸色缓和些许,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燕珩见宝岱王眼底忧虑难掩,心念一转,顺势也显露出担忧之色,询问道:王后身体可好些了?” 提起王后一家,宝岱王叹息不止,连声道:“不好,不好......” 西顺门之变当日,龙格的内脏散落满地。下葬的时候两截身子根本缝合不上,只能草草合上棺材,尽快将其火化。 龙辕惨死马下,尸体不知去向,仅有头颅回到了王廷。 龙沁自从见到龙格的尸体之后,各种疾病轮番上身,夜间噩梦不断,莫名其妙地出现幻觉,渐渐变成了一个疯子,越来越虚弱,看样子也活不长了。 宝岱王面上泛起苦色,向燕珩道:“王后与国舅感情深厚,龙格侄儿与其父龙辕接连歿于此役,王后听闻噩耗,昏迷过去好几次,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燕珩的内心毫无波澜,佯装出沉重的表情,遗憾地表示:“还望王后保重贵体。离夜城还留有两株百年人参,我即刻让曹安快马加鞭送来,希望有所成效。” 二人并肩而行,行至湖畔,缓步登上台阶,走进了一座幽雅的圆形亭台。 碧湖静谧,波纹细碎。燕珩放眼远眺,花草掩映的水边,一道朱红的丽影盈盈映入眼帘。 燕珩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定住了。 少女的肌肤晶莹如雪,诃子裙明艳恰似玫瑰,色彩对比煞是鲜明。燕恒目力极佳,如是望去,她手腕处的青紫色淤痕便显得尤其突兀。 燕珩蹙了蹙眉,面向宝岱问:“兰祭司在占星殿任职,怎会出现在此?” 宝岱王斜乜一眼,对贺景恒留下的女人连带着感到厌烦:“那个叛贼逃走的时候好像捅了她一刀,关于她的处置问题争议不断,所以寡人暂时把她安置在偏殿。” 一转头,却见燕珩眼色难明,心念一转,蔼然笑道:“寡人并未亏待兰祭司,三餐衣物俱有。她在你的手底下立过功劳,寡人本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燕珩微一颔首,却不急于回答,再度看向湖岸。 此时已是巳时末,接近午时。兰昭儿静立水边,姿态端庄娴静,心中却不可抑制地焦躁起来,几乎想要抛去自小培养的端雅仪态,乱跑发泄一通。 她与那日松约好今晨见面,等候良久却依旧不见长老的身影。金颂台人多口杂,错过了清晨的好时机,他们能够谈论的内容少得可怜。 兰昭儿相信贺景恒不会不管她,皇兄也不会不管她。可在救援抵达之前,她需要先摆脱困境。宝岱王、王后等人碍于各方面势力的束缚,也许不会直接对她下手,但很明显,他们在尝试着逼死她。 白绫、匕首、溺水......死真的太容易了,一条发炎的伤口都足够让人没命。兰昭儿不那么怕死,只是不甘心,极度的不甘心。 强烈的情绪波动几乎让少女咬碎一口银牙,忿忿不平:“这群人还没死完,凭什么要我先死?” 转念忆及龙格和龙辕的下场,才感到些许安慰:“景恒阴差阳错地杀了他们,倒是了却我心头一桩大事。等到日后见面,定要将来龙去脉与他说清。” 这样细细一想,放血启阵简直是一石二鸟,不,一箭三雕之举。她忽然觉得这一刀挨得太值了,和这些相比,疼痛算得了什么呢?心情有如海浪潮起潮退上下起伏不定,全然没有注意到亭中二人的视线。 燕珩当然无法知晓少女那大起大落的情绪,他遥遥望向那个朱红的剪影,良久不言。 那一刀是谁捅的?是贺景恒匆忙离开时担心风声走漏,杀人灭口?还是兰昭儿发现贺景恒叛逃,为了不受其牵连,举刀自戕? 燕珩粗略一想,觉得真相并不很重要。 数月未见,兰昭儿似乎愈发单薄。湖光潋滟,少女纤巧的身躯在秋风中摇摇欲坠,宛如易散的彩云,又像是一经触碰便会破碎的琉璃,奇异地让人不忍。 银弩破城时的惊艳感轰然复苏,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脏猛地一动,而后怦怦怦地跳动起来。燕珩眉弓微蹙,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宝岱王瞧着他的神色,脑中神经莫名一紧,努力扯起了笑,笑得既勉强又难看:“珩弟,你与兰祭司有故?” 燕珩心猿意马,随口道:“嗯,有故。” 宝岱王更加紧张。 千机阁主已有婚配,他原本的打算只能无奈作罢。燕珩麾下五万精骑,二十余万精兵,均认帅不认符,战功彪炳,军民爱戴。宝岱王急迫地想要拉近二人关系,他本在全力撮合燕珩和长女...... 于是急忙找补道:“是了,瞧寡人这记性,你以前当过她的上官,自然是有交情的。” 燕珩嘴角轻扬,神情玩味地说:“不,她是我的情人。” 九月九日,晨。 兰昭儿垂着脑袋跟在侍卫身后,心情揣揣不安。 宝岱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兰昭儿默默推测到:难道是璇玑阵法残留的痕迹被发现了?不应该......裴无忌做事一向干净利落,不至于两个多月过去了,仍未处理妥当。 难不成是要解除对她的监//禁? 兰昭儿才不相信宝岱王有这么良善。 按照惯例,她在贺景恒叛逃之后,便会被发卖或处死,若不是因为在狐陆立下头等军功,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天命之论,她可能已经埋在土里了。 他们终于要杀她了? 兰昭儿摸了摸发鬓中的藏针,她不会容许自己死在仇敌的刀下。 思绪纷乱如缠线,这段路程显得格外短促。侍卫在大殿门口站定,言辞恭敬:“兰祭司,请。” 兰昭儿望向他,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诧异。她在辽月没有那么高的地位、那么大的力量,能够让最高阶的御前侍卫为她弓腰。 兰昭儿深深地吸入一口气,把杂乱的心绪收敛了起来,挺直背脊踏入殿中,姿态不卑不亢。 殿内不过寥寥数人,兰昭儿抬眼一扫,全是认识的。接着依稀辨认出跪在地上的人,竟然是丞相吕不为......?眼波一转,识趣地站到了一旁,摆出一付安静乖巧的模样。 燕珩的口气极是漠然:“吕不为,你可知罪?” 吕不为裹着一身粗布麻衣,不修边幅,下巴上满是铁青的胡茬,昔日儒雅之气荡然无存。 没听到吕不为的回答,却有阴森森的笑声不断从他的口中溢出,在寂静的王殿里显得格外瘆人。 燕珩置若罔闻,神情淡漠:“吕丞相,你私调虎符,贻误战机,罪无可赦。然念及汝对泰王子教导之恩,从轻发落。即刻卸去丞相一职,留守察看。” 吕不为涩哑的笑声渐止,语带嘲讽地说:“燕珩,东陆的制衡之术,倒是被你玩得明明白白。” 燕珩声色如冰:“你还是回去慢慢反思吧。” 见吕不为双膝不挪分毫,眉峰一挑,任他跪在地上不管,目光转向一旁,温声示意道:“兰祭司。” 兰昭儿走至绒毯中央,双膝落地,依次向宝岱王、燕珩、慕焱等王公贵族叩头行礼。 慕焱面色阴晴不定,偏过头去不愿看她,摆手道:“兰祭司行此大礼,老夫着实消受不起。” 兰昭儿身形一滞,闻此疏离之言,心头顿时疑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1. 多情却被无情恼(三) 九月下旬,慕家大院。 “孽子,孽子!”慕焱一把将信件撕烂,碎片哗啦飞舞,抄起一根指拇粗的竹鞭,狠狠地抽打起了儿子,目中满是恐惧与悲痛:“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过吗?!私通外敌!你是想葬送我慕氏满门!” 慕子明平日里屁/股随便挨一巴掌,都要如同田鼠一样到处乱窜。现下却不躲避,任由竹鞭狠狠地笞打在背上。 少年紧紧咬着嘴唇,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爹......我必须告诉他!二哥不能被瞒着!” 慕夫人泪水满面,见慕焱下手狠辣,急忙上前拉扯丈夫挥动的手臂,哀声劝道:“别打了,别打了......” 她面向慕子明,语气焦急地说:“子明,快和你爹认错!快啊!” 慕子明平日还算听话,如今却犟得像一头牛:“兰姑娘不是燕王叔的情人!她是二哥的未婚妻!我们五个那么要好,我难道不知道吗?” “二哥那么喜欢兰姑娘!对,他爱她,她也爱他!二哥给我说过,回去就和兰姑娘成亲的!”慕子明执拗地反驳着父亲。 话刚落地,锦衣少年便挨了一耳光,力道很重,左脸立刻高高地红肿起来。 “慕子明,我看你是睡糊涂了!你魔怔了!”慕焱冷声道:“你是慕家唯一的儿子,你没有什么结义兄弟!”慕老将军嗓音沉沉,语气冷酷:“贺景恒已经成为南翎王了。” “南翎王是辽月的叛臣、是云理国主的外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慕焱喘息几下,秋日微凉的空气遽然灌入肺叶,让这位不年轻的将军颇感不适。 慕焱一字一句、别有深意地向儿子灌输:“你记住,兰祭司是秦王的女人,一直都是。她发现了南翎王的不臣之心,遭其迫害受了重伤,大王慷慨给予她安置之所......秦王平定叛乱后将她接回去,这一切合情合理。” 个屁! 慕子明听得一脸茫然,他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奇怪......太奇怪了...... 慕焱歇息一刹,看了儿子一眼,益发苦口婆心:“这件事是王室高层心照不宣的秘密,外人不晓。你绝对不可以到处乱说,更不能写信给南翎王!” “停战盟约定下不过月余,要是因为你,因为你的一封信引燃战火,你就是辽月的罪人!” 慕焱的声音十分严厉,似乎又隐隐含着叹息。 慕夫人抹泪道:“你爹说得对,子明,你听到没有?以后不可以再这么任性了。” 慕子明仰头看向苍白阴郁的天空,看树梢的叶子绿中染黄,看它在秋风中起伏摇曳。少年的心也跟着晃动起来,一种脱离感缓缓蔓延全身,令他迷惘失神。 过去了好一会儿,慕子明艰难地笑了一下,嗓音嘶涩地开口:“爹,娘,你们的记忆也错乱了吗?说话怎么都莫名其妙的......亭哥也是,一天到晚板着一张脸,高深莫测的,说的话我也听不太懂......” “你不需要懂。”慕焱慢慢合上眼睛,低声道:“你只需要记住父亲说的话。” “真相没有那么重要......” 慕子明的心逐渐发冷。 他只是一个蠢笨而无知的少年,在金勒城有几个玩得很好的朋友,和他们一起骑马观花、喝酒谈笑,日子是那么的快活,那么的欢喜,延绵如山广阔似海不见尽头,好像一辈子都能够这样过下去。 短短的三个月,一切都变了。 温热的眼泪滚滚而落,打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少年无声地哭泣着,低吼道:“为什么会这样啊!?是谁让事情变成这样子的?!” 慕焱仰头长叹一声,内心疲惫不堪。 怪谁呢? 怪辽月先王偏心亲王巴古达,以至兄弟阋墙?怪吕不为心结难解,“自作主张”?怪贺景恒早生反心,起兵割据一方为王?怪燕珩动了凡心,不顾手段强取豪夺?还是他们要懦弱地将责任推给一个女人,责怪她的美貌与才华? “忘了这些事情吧......子明,你太单纯、太重感情了!”慕焱胸腔中泛起酸楚,心痛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顶:“你心里装不下这些沉重的事情,你这样善良的孩子,根本不适合呆在权力的漩涡里......” 慕焱多么希望慕子明的一生能够安安稳稳,可慕子明是将军的儿子,是慕家军队的继承人,不可能一辈子走马观花,当一个逍遥自在的纨绔子弟。 慕夫人沉默地蹲下身来,拿出手帕,慢慢地擦拭着儿子的脸。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少年的面颊,慕子明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 月冷风清,慕子明坐在地上,孤零零的一人,背上的鞭痕火辣辣的,炎肿发疼。 冷白的月光覆盖台阶,少年呆呆地望着寂寥空旷的庭院,夏夜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苍青色的森林,河畔清凉的水风,英俊又骄傲的青年,那双灼人的明眸,嚣张,飞扬。 二哥当时在想什么?他是在想小嫂嫂吗?一定是的......那爱意汹涌而澎湃,只要见过,没有人可以忘记。 慕子明穿得单薄,任由习习凉风吹过身体,自是不动。 他不觉得冷。 他搞不懂那些争权攘利的事情,他也不想去搞懂。他不在乎贺景恒的身份——小王爷,反贼,南翎王......有什么区别呢?他的心没有变,胸腔里的血仍是滚烫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慕子明站了起来,决定选择一个不连累爹娘的法子。 然而,慕子明不知道,重新撰写的书信在商队押送的过程中遗失了。金勒、南翎相距千里之遥,商队货物繁多,顺稍的信件在路上掉落、损毁,这极为常见。就算书信成功抵达南境,一层层地过滤筛选,大概也是无法送达贺景恒手中的。 于是世上再无人知晓这封信的存在。 ...... “阿兰不在金勒!?” 哐当一声巨响,贺景恒差点把桌案掀翻,“金颂台里找过没有?那么多宫殿庭院,全都找过没有?!” 十七单膝跪在地上,望向军服青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主子,几百个兄弟找了整整三天,连小王妃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要是她在金勒,兄弟们不至于连一点踪迹都发现不了!” 贺景恒疾步走下台阶,一把将十七拉起,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沉痛之色,挣扎许久后,嘶声问:“青楼勾栏之地......也找过了?” 十七胳膊被扯得生疼,闻言全身骤然一滞,一点点地理解了青年话中的未尽之意,不由得惊惧万分,嗓音也开始发颤:“当然......搜寻数次,没有结果。” 贺景恒脸色倏地变为煞白,浑身的血都凉透了:“阿兰受了伤,再加上受我连累,不可能到处乱跑的。” 难道兰昭儿已经死了? 木由可谓胆战心惊:南境与金勒路途千里之遥,贺景恒接应的速度已经不能更快了,岂能料到还是晚了一步? 屁股下面的垫子仿佛生长了无数尖刺,木由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跑至贺景恒身侧,宽慰道:“大哥,你先冷静一点。嫂嫂可能去其他地方避难了,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知晓内情的人询问情况。” 从云理归来不久的十一也赞同地点头:“二公子所言有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暗卫头领看向十七说:“金勒城中的茶馆酒肆里,可有关于小王妃的消息?不一定要准确的消息,把你听到的流言传闻都说出来。” 十七抿了抿嘴唇,朝军服青年瞟了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面色犹疑:“民间说法不一,有很多种。” 木由悄悄地朝贺景恒脸上一瞥,朝小暗卫催促道:“别怕,都说出来。” “有的人说,小王妃卸去祭司的职位离开辽月,回到大漠青玉去了;酒馆里的人说小王妃被王室厌弃,幽禁一隅;还有人言,小王妃不堪王储等人的逼迫羞辱,不久前投湖自尽了......” 十七说到最后嗓音微带战栗,脑袋低低地埋着,不敢与青年对视。 贺景恒感觉胸口猛地抽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不能呼吸,喉咙泛起了血的味道。三种说法中,最后一种发生的可能性最大。卓尔泰心胸狭窄,无处撒气,遭殃得便是他的阿兰...... 瑟瑟秋风穿堂而过,贺景恒脑中白蒙蒙的一片,内心甚是迷茫。他的心忽地缺了一大块儿,空荡荡的,寒风透过胸膛,一股巨大的恐惧狂涌上头。 “阿兰死了......她死了......?” 贺景恒呆立原地,神情恍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嘶吼:“她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要干什么?” 背弃盟约,即刻发兵金勒,将卓尔泰千刀万剐? 把所有人都杀了,他的阿兰也回不来了...... 十七抬起头,只见贺景恒眼神空洞,手指颤抖得无法控制,他从没见过主子如此失态,这样下去恐怕要出大问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2. 多情却被无情恼(四) 同年十一月末,辽月北地边境。 秋意深浓,枯黄的落叶打着卷儿横扫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响声。 天色昏晦,整座城池被异样的死寂笼罩。一个年纪极轻的女子遥遥自长街尽头走来,十步开外,百名武士披甲佩刀,步伐齐整,悉数为主帅亲自甄选的精锐。 武士头领快跑几步追上前面的女子:“兰祭司,天色已晚,属下建议尽快找一个客栈,休整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 兰昭儿脚步渐止,觑武士一眼,语调略冷:“我们才走了两个时辰,现在不过傍晚时分,竟然又要休息了吗?” 武士头领扯起脸皮笑道:“兄弟们皮糙肉厚的自然没事儿,可您......边城治安不好,王爷吩咐了,您想怎么玩儿都行,可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咱们这些人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兰昭儿手上转着红麝珠链,闻言蹙了蹙眉:“注意你的言辞,本官奉命前往瓦定城督军,此乃军机大事,何来玩耍一说?” 武士头领听她说得振振有词,眼角抽搐几下,心道:“不是你和王爷说要来边境买扇子的吗?” “属下失言。”武士弓下腰,以示歉意。 兰昭儿左右一望,见街道冷清寥落,大街小巷关门闭户,摇头道:“罢了,随便找一家店住下吧。” 日近薄暮,兰昭儿系上雪白的狐裘,尚未走出客栈大门便被拦住:“兰祭司,天色已晚,外面不安全,让兄弟们跟着您吧。” 兰昭儿眼底冷意闪过,脸色却分毫不变,笑道:“是我考虑不周,麻烦你们了。”大步跨过门槛,扬长而去。 冷风飕飕地刮过脸颊,兰昭儿一个人冲在前面,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寒冷的空气,鼻腔倏地一酸,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她想家了。 以前也想,来到西陆后一直在想,遇到贺景恒以后,她本以为已经一点点地淡去了......那件事发生后,这种从少年时期开始淤积的思念渐渐重燃,几乎要像六年前那样将她焚烧殆尽。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堵住了,宛有团团浸水的棉絮塞入心脏,沉甸甸的,一点儿空隙都没有留下。 她要是没有被送来西陆就好了。这样她还是长安城里的小郡主,有最疼爱她的皇兄,有宠爱她的哥哥、姐姐、叔父,还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她会迎着和煦的春风踏青赏花,身上穿着最漂亮的锦裙,鬓边戴着最娇艳的牡丹花,昂首挺胸地走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所有女孩子都会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她。无聊的时候,她可能也会好奇大陆另一边的人文风光,但很快就会忘记,因为她的心满满当当,根本没有空暇去想草原、雪山及大漠是何模样。 这样想着,兰昭儿眼泪越流越多,哭得几乎无法自抑。她又开始妒嫉长安城里的女孩子,想她那未曾谋面的父王和母妃。为什么他们都不在了?是她做了什么错事吗...... 兰昭儿想着想着,忽然打了个哆嗦。 要是父王还活在世上,发现她成了敌国摄政王的情人,一个声名狼藉的情妇,会不会提起江家祖传的红缨枪,一枪杀了她这个不孝女? 贺景恒若是知道燕珩和她......又会如何?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步伐益急,将脚底枯叶踩得粉碎,不知道是想把什么东西甩在后面。 一阵尖锐的惊叫声传至耳中,兰昭儿抬起红红的眼睛看去,只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华服女人被人拉住了小臂,哭喊挣扎不休,却完全敌不过对面的大力拽扯,跌撞着进入了一间废弃的店铺中。 正值战事,边城贼寇横行,经常掠夺百姓财物,奸/淫城中妇女,残忍好杀,无恶不作。寻常人家要是招惹上了这些祸害,便是灭顶之灾。 兰昭儿吸了吸鼻子,心想:“才不关我的事。” 屋内,女人一双美丽的眼睛噙满泪水,白皙的脸庞上泪痕斑驳,神情惊恐万分,嘴却被麻布粗暴地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 “长得真不错!”强盗弹着舌头称赞道,打量华服女人几眼:“这是哪个大老爷家的贵夫人?” “管那么多做甚?快把值钱的拿了,做掉她就走!”另一人搜挂着首饰金银,不耐烦地催促道。 “别急别急,嘿嘿......这样姿色的女人可不多,劫个色再走。”这贼寇吞下一口口水,伸出毛发旺盛的糙手,就要去扯华服女人的衣带。 拿首饰的强盗见此情形,表情扭曲了一瞬,对着地啐了一口浓痰:“你他妈是色/鬼投胎吗?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也要干?” 衣服还没来得及扒开,木门被猛地踹开,众强盗表情困惑地抬头,尚未看清来人的脸,只见空中寒芒闪动,几枚银晃晃的细针急射而来,准头正、去势劲,寻常武功根本无法避开。 银针倏然贯穿头颅,几人身躯突顿,纷纷倒地。 兰昭儿稳步绕过死尸靠近华服女人,快速蹲下身,捏住女人的下巴一瞧,霎时愕然不已—— “和硕?!” 兰昭儿取出她口中的麻布,见她双唇发白,脸色极其难看,不禁心头一跳,垂下眼帘,一团血红在女人身/下的衣裙上缓缓晕开。 和硕嘴唇翕动几下,上半身一晃,向旁边倒了下去。 兰昭儿惕然一惊,刹地站起身。她盯着地上气息微弱的女人,贝齿咬住下唇,抗拒又纠结。过了一小会儿,终是不甘愿地叹了口气,狠狠地跺了跺脚,冲到外面高声吼道:“都给我进来!救人!” ...... 医馆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有些刺鼻。小厮手忙脚乱地递上热水和药布,往床上瞟了一眼,只见女人眉头紧皱,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喘息声,鲜血不断地从下/身淌出,几乎要将薄毯浸透,情况相当不容乐观。 兰昭儿双腿重叠坐在木椅上,亦是面色不善,向大夫询问道:“她怎么样?孩子保得住吗?” 大夫战战兢兢地把完脉,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神色凝重:“大人,这位夫人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她怀胎已经八月有余,若是胎死腹中......大概率将一尸两命。” 兰昭儿听闻此言,秀眉微微蹙起:“能不能直接生下来?” “大人有所不知,女子生产的消耗巨大。这位夫人现在的状态很差,很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3. 多情却被无情恼(五) 黎明的微光挤开了云层,伴随着婴儿初生的第一声啼哭,朝阳从东方缓缓地升了起来。 雪白的狐裘已然污血斑斑,兰昭儿将裘衣解开,随手甩到了椅子上,又走到竹榻边坐下,揉着太阳穴,眉心也微微蹙着,看上去极是疲乏。 大夫看向怀中婴儿,老眼含泪,只觉得自己这条不值钱的老命总算是保住了。 “大人,这孩子......” 兰昭儿掀起眼帘,疲倦地叹息了一声,道:“给我吧。”小心接过襁褓,望着里面双眼眯成一线的粉团儿,心忽地柔软了下来,轻抚着孩子粉白的脸颊,笑道:“是个可爱的女孩。” 她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忽然瞥见手腕上泛着光泽的红珠,胸口抽痛了一下,将襁褓放在里床空闲的地方,转身坐了回去,合上眼睛默然不语。 醒过来时已至午后。 兰昭儿从梦魔中猝然惊醒,感受到脸上的湿润,连忙用手把泪痕抹去,从榻上坐起来找了件衣服披着,神色极是淡漠,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和硕亦是刚从昏迷中醒来,呆呆地盯着医馆朴旧的天花板,过去好一会儿方才回神,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兰昭儿给她喂了些温热的糖水,只听和硕哽咽着开口:“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兰昭儿觉得怀孕可能真的会让人变傻,低头看向床上的人:“就在你旁边。” 和硕怔然侧脸,望着襁褓中巴掌大小的婴儿,霎时泪如泉涌。 “兰姑娘,我......我的丈夫呢?” 兰昭儿做出伤心的表情:“公主殿下好生无情,英雄救美的可是在下,公主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在下的心都要碎了。” 和硕楞了一楞,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你怎么是这般......性子,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兰昭儿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人都是会变的,要学会适应环境。” 和硕忆及丈夫与她说过的猜测,脑中卒然一个激灵,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兰昭儿听和硕小声道:“兰姑娘,你知道我以前喜欢过小王......南翎王吧?” 兰昭儿手指一顿,眼带诧异地看向她:“我当然知道。”她在情爱一事上看得透彻,但燕珩是个例外。自狐陆回来之后两人明明毫无联系,她都快把和燕珩的那点交集搞忘了。此次......委实是出其不意,让兰昭儿栽了个大跟头。 “你不讨厌我?” 和硕觉得没有人会喜欢情敌,虽然自己是纯粹的单相思,根本算不上兰昭儿的对手,但按照常理,她心里肯定是不舒坦的。 兰昭儿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我确实讨厌你。” 她厌恶辽月的君主,讨厌辽月的王后、储君,讨厌辽月所有的王族贵胄,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连贺景恒都一视同仁地讨厌。 和硕见她如此直白,尴尬地抓紧被褥,想了想,朴素地夸赞道:“兰姑娘,你真是一个好人。”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兰昭儿咽下满口蜜糖水,傲气地哼了一声:“若不是你怀着孩子,我是不会救你的。” 要是昨天逢难的是卓尔泰,她还要上去补一刀。 “你一个公主,身怀六甲,出门在外怎么连个侍女护卫都没有?”兰昭儿疑惑许久,忍不住问了出来。 短时间内于鬼门关走上两遭,和硕脸色白得像纸,努力把气喘匀,慢慢说道:“我怀孕以后特别怕冷,晚上烧着炭火也没有用,卓恩将我送到一座温泉庄子上养着,说对身体好。” “秦王突然和于尉开战,北方太乱了,我只能尝试着回到领地,但卓恩派来的人被乱军杀了。战火四起,新派的家兵赶不过来,他只能联系王庭,让父王派人来接我。” 兰昭儿敛下眸子看她,“但他们没有来。” 和硕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嗯......后来,我和两个侍女走散了,在城里想找个落脚的地方,结果遇到了盗匪。” 兰昭儿看出她心情郁结,于是恢复了嬉皮笑脸的作态,轻轻一拍她的脸颊:“小和硕,幸好你遇到我啦!咱们这么有缘,你说,我会不会是你的兰台玉郎?” 和硕面皮一抽:“我还是习惯你以前端丽的样子......” “我在外面本来就是装的。”兰昭儿没个正经样。 和硕充耳未闻,喃喃地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眼睛根本挪不开,以为是仙子误入凡间,当真......惊艳得紧。” 兰昭儿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玩笑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和硕摇摇头:“我当时就没想和你争了。” “为什么?”兰昭儿不理解,若是她想要的东西,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地藏菩萨,都是要去抢上一抢的。 和硕忆及南境反叛的惨烈之况,又想起贺景恒“斩杀千人,强破城门”、“广场人棍”等暴戾传闻,狠狠地打了个战栗:“幸好没嫁过去......不过人家也没想娶,倒是我自作多情地乱想了。” 目光落在腰间的令牌上,在心中猜测:“兰姑娘突然出现在北境,身边还跟着燕云武士,看来她和秦王之间的关系也不简单,可南翎王......” 和硕犹豫半天,悄声问:“兰姑娘,南翎王......” 折腾了一宿,兰昭儿脑袋也不太清醒,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打断道:“别想男人了......我好困,要去睡觉了,你也再睡一会儿吧。” 卓恩带领家兵赶到时,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洒落在积雪上,天色大白,孩童的小脑袋靠着墙壁,正打着瞌睡。忽然间,门口传来纷乱急重的脚步声,小童乍地一惊,额头撞在了石砖上,痛得呲牙咧嘴地叫唤,眼泪哗啦掉落。 “夫人!” 兰昭儿抬起眼皮看去,只见一个紫色袍子的人影冲入屋中,气喘吁吁,惶然四顾一番,目光终于定在了床上,忙跑至和硕身边,含泪唤道:“夫人,你......你还好吗?” 卓恩见和硕无甚大碍,心中大石刚要落地,突然瞧见她平坦的小腹,瞬间骇得全身发抖,简直是手足无措:“孩子......没了?” 和硕见他一副傻样,眼窝凹陷,胡子拉碴,全无平日英伟气度,不禁脸皮发烧:“已经生下来了。” 卓恩面上出现一片空白:“啊......生了?”愣怔良久,急急忙忙地寻找起来,这才终于看见了木椅上的狐裘女子,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4. 多情却被无情恼(六) 霍家二郎霍凌,今年十又有九,生于梁朝武将世家,读书读不进去,脑袋也不是很灵光。 小时候爬树掏鸟、上房揭瓦,干了许多的混账事,被他大哥暴打也一点不改,第二天出门时鼻青脸肿,嘴里叼着根翠绿的狗尾巴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照玩不误。 霍凌长大后,那可是丰神俊朗,最大的爱好是练武和演阵。 霍家枪法十六式初成,一杆梨花枪舞得飒飒生风,颇为帅气。他大哥拳头梆硬,却也打不过他啦,只能撒手不管。 他脑子里装的东西不多,对女孩子的兴趣,明显低于同龄阶段的小子。 街上的小娘子红着脸向他招袖抛花,他目不斜视,抬脚就走。 河边的大鹅对着霍二嘎嘎几声,他却要真情实感地吼回去,还一脚把大鹅踹进了水里,一人一鹅进行切磋,闹得鸡飞狗跳,引来许多群众围观。 他武功高强,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在军营里混得如鱼得水。红光满面,走路放风,一堆兵卒追在屁/股后面,整日“老大、老大”的叫唤,马屁连天。 他脸上绷着,一颗心却飘飘然如在棉中,再加上初露锋芒打了几场胜仗,一时间军士推崇,百姓拥戴,走在街上都会被摆摊的老伯塞几个热乎乎的酥饼。 于是乎,霍二晚上经常做梦,然后笑醒,在被窝里幻想自己就是那个上天派来拯救大梁的英雄。 直到瓦定城一役。 瓦定城位于梁朝西北边境,接壤辽月、于尉两地,地处险要。 于尉之战打得异常激烈,战火连天,梁朝本欲与往常一样夹着尾巴做人。 龙椅上的那人却忽然心血来潮,想要感受下什么叫做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于是大手一挥,一道圣旨发至边关,勒令守将夺回城池,却又扣钱扣粮,只让诸位将士多多体谅朝廷,自行处理。 霍家二郎就是那位被克扣军饷,需要自己想办法的倒霉将军。 霍凌沉默良久,眼周肌肉突然抽动起来,望向对面第一次上战场,尚在临时抱佛脚的少年将军,刹地火冒三丈,握紧枪杆怒吼道:“姓慕的!你敢不敢出来和我单挑?!” 慕子明手上一抖,兵书差点掉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揣回怀中,皱眉拒绝道:“我不!” 霍凌还道他胆小怕事,冷笑一声,嘲讽道:“宵小鼠辈,料你也不敢出来送死!” “你这人怎的如此奇怪?” 慕子明不情不愿地打马出阵,眉心微蹙,对霍凌的想法颇为不解:“我又不知道你的武功是高是低,既然不一定打得过,为什么要和你打?” 霍凌剑眉一竖,竟然觉得有一丁点儿道理。 不待霍凌再度出言骂阵,慕子明一本正经地教导:“两军交战,看的不仅是主将,还要看士兵。你的兵差,我的兵好,就算你打得过我,也没有用啊。” 霍凌蓦然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梁国军队的装备落后又破烂,说是骑兵,实际上骑马者不过十之二三,精神面貌也十分勉强,双目无神,表情呆愣,毫无强悍森严之气,与武器精良、人强马壮的辽军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被戳到了痛处,霍凌可谓屈辱万分,气得肺都快要炸了,双目红得好像要滴血,咆哮道:“辽狗,拿命来!”手中挥舞着梨花枪,一骑当先,纵马朝慕子明疾冲而去。 慕子明唬了一跳,马蹄后退几步,高举令旗不停地挥动起来。 两军交战,霍凌凭借着一腔热血悍勇,再加上指挥得当,一万五千梁朝守军抗击慕家两万正规驻军,居然堪堪打了个平手。 可他很快就感到了加倍的屈辱。 “霍小二,让姑奶奶来试试你的枪法!”清润的女声遥遥传至耳畔,面具遮脸的女子高坐城头,姿态悠闲,出言挑衅不断。 只见她抬起手中弓弩,纤细的手臂如斟酒般晃动了几下,闪动的银光中,数支银白的羽箭倏然掠近,霍凌迅速挥枪打落,手臂却被箭上灵气震得发麻。 “灭国!你这个作恶多端的妖女,还不速速滚下来受死!” 兰昭儿优雅地站起身,朝他吐了吐舌头:“我偏不!” 霍凌暴喝道:“姓兰的,你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偷偷摸摸的王八鼠辈,妖术惑众,本将军一定要杀了你!” 听到“王八、鼠辈”等批词,兰昭儿一点儿也不生气,咯咯地笑着:“霍小二,我见你生得年轻俊俏,心里很是喜欢。你看了我的脸,便与我回盘丝洞,一同上床睡觉如何?” 霍凌一个纯情少男,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仔细摸过,听到这等露骨的调戏之语,小麦色的脸颊唰地变为通红,浑如大鹅炸了毛,臊得哇哇大叫:“你!!!——不知廉耻的女人!”举起长弓,陡然勾弦放箭。 “小嫂嫂小心!!!——”慕子明惊惧的声音传来。 兰昭儿催动灵力翻身躲过,见铁箭准头十足,劲道刚猛,心中一笑:“凌哥的箭术很是精湛,看来这几年没白练!” “霍小二,你看看你,射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废物一个!” “慢吞吞的乌龟,癞蛤蟆!你带的什么兵!哼,一群病秧子!” 霍凌被骂得狗血淋头,怒不可遏,瞋目裂眦,开弓又放数箭:“妖女,给本将军滚下来受死!” 众目睽睽之下,兰昭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放水,三成灵力灌入“曜魄”,瞄准城下持枪少年,三箭连发。 霍凌反应虽快,执枪截击两矢,最后一支却仍是躲闪不及。 箭头猛地扎入马匹胸腹,战马昂头痛叫嘶鸣,霍凌失去平衡,遽然摔下马背。他未戴头盔,俊脸狠狠着地,吃了满口的腥土。 霍少将军愣了一霎,从地上爬起来,两行红血自鼻孔淌淌而下。他抬手胡乱一抹,只觉鼻腔剧痛,鲜血糊了满脸,看来摔得不轻。 兰昭儿心中担忧,低头看去,却见慕子明呆头呆脑,辽军毫无乘胜追击的动作,不禁暗自庆幸:“幸好底下的这个更不聪明。” 梁军副将、指挥使见霍凌落马,大惊失色,抢前一把捞起自家将军。梁国士兵自雁峪之盟以后,别的优点没有,逃跑速度却堪称一流。上万人马仓皇撤退回城,风吹黄沙,徒留表情茫然的辽军伫在原地。 弱冠少年最好面子,霍凌心气又高,经此一事,晚上气得根本睡不着觉,每每想起,简直是羞愤欲死,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胸膛烧穿。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于是他挑灯夜读,苦习兵法,彻夜舞枪练功,眼睛都熬红了,盼望着能够在沙场上斩杀妖女,痛击敌军,挽回昔日泱泱大国的尊严。 霍凌自觉阵法、武功进步飞速,气冲冲地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5. 多情却被无情恼(七) 霍凌脑中混沌一片,站在军营的空地上吹了一晚上冷风,全身的血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艰难地接受了敌国妖女就是江家小妹的事实。 兵家常言,战争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所以尽管霍二心乱如麻,仗却是不能不打的。 十二月末,瓦定城下,两军再度会战. 时值天寒地冻的深冬,慕子明穿貂戴帽,仍旧冷得牙关打战。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打仗,他刚来边境就想回去了。无奈慕老将军死活不肯,喟言:“梁军战力疲弱,最适合你这种没上过战场的练手。若你是和秦王一同出征于尉,你爹我恐怕还要拼命阻拦,免得老来丧子!” 融化的雪水打湿了马鞍,潮冷刺骨。慕子明搓了搓爪子,一鞭坐骑上前,只见霍凌眼窝深青,形容憔悴,大概被那日之事刺激得不轻。 慕子明扫过雪地上的具具死尸,犹豫了一小会儿,对敌对的少将军喊话:“能不能不打了?天气这么冷,大家回家喝羊肉汤不好吗?” 听闻这天真又荒唐的话语,霍凌猛然抬脸回望,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慕子明,你他妈有病吧?!” 少年将军冷冷地笑了一声,银枪一挑,枪尖直指城门:“好,不打也行!你们辽月倒是把梁国的地还回来啊!” 慕子明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实诚道:“不是我的地,我做不了主,所以没有办法还给你们。” 霍凌朝地上啐了一口,哂道:“那你说个屁!” 于是策马迎战。 吃了几回教训,霍凌一改往日浮躁易怒之态,稳扎稳打,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成效斐然。又得手下兵卒全心信服,虽条件艰苦非常,却能与辽军几番周旋而不落下风。 晃眼望去,好像真的有希望夺回城池。 兰昭儿身披雪裘端坐城头,手中摇着一把洁白的鹅毛羽扇,气度一派娴雅。 然而,到底有没有表面那么淑静,只有她本人知道。 凛凛寒风刮过,却是无法吹灭兰昭儿心中的焦炙。 ——他妈的,梁朝的地! 辽月虽已南北割据,王庭元气大伤,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霍凌纵然骁勇善战,可后方的慕家守军一旦压上前线,战局瞬间便会被扭转。 “看你们打好没意思!”兰昭儿一收羽扇,翩翩然地站起了身,“霍将军,与我过几招?” 霍陵勒缰回马,纵使满腹疑云,终究还是信任与少时情谊占据上风:“兰祭司想怎么比?” “霍将军武功超群,眼力想必也十分了得!那便试一试将军能接住我几箭吧!”兰昭儿举起上古弓弩,笑容骄傲。 霍凌眯了眯眼睛,木讷的脑袋突然在关键的时刻开了窍,忆及少时往事,顷刻间豁然开朗,望女子朗声道:“愿意奉陪!” 慕子明完全被人忽略了。 他不是很理解,两人之间的称呼为什么忽然变了?气氛也怪怪的...... 他转动脑仁思考了半天,内心紧张起来,“不会是小嫂......兰姑娘和霍凌看对眼了吧?” 上下左右地打量敌军少将,在心中暗忖道:“长得是挺帅,武功也好......打仗看不出来,反正打得比我好......” 慕子明的危机感跳跃式上涨,眼神也变得不友好起来:“霍凌,本将军警告你啊!你不准惦记......” 仍是无人理他。 羽箭自上方疾射而来,霍凌右手挥动枪杆抵挡,左手一把抓住箭杆,丢入背后的箭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 接下来也如出一辙,一人射箭,一人截箭,高手过招,场面固然精彩,却与此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尽相同。 辽军见霍凌保留羽箭的举动,面露不屑之色,暗自腹诽:梁国的将军竟然连好的箭都买不起,也忒穷酸! 但不得不承认,曜魄乃是当之无愧的上古名弓,与之相配的弩箭也实属上上乘。箭支既长且细,箭镞、箭杆均由淬炼的陨铁所制,通体漆黑,隐约透着日耀般的光华;箭翎乃是一片洁白无瑕的雁羽,中和了铁箭的锐厉,平滑修挺,愈显珍贵不凡。 这样看来,霍凌的行为似乎也可以理解了,毕竟梁军是真的没钱。 兰昭儿见大功告成,又朝城下胡乱射了几箭,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神色倦倦,“霍将军果然厉害。” “小女不慎受了风寒,头重脑热,先走一步,改日再来请将军指教。” ...... 当晚,霍凌一回到军营便径直冲入帐内,挥退一众手下,取出佩刀,对准羽箭全力斩下。 未断。 再度高举长刀,运起了十成十的内力,斩向箭尾脆弱之处。 一条小纸卷飘然掉落在地。 他立即拾起,上面用朱砂写着五个大字,赫然映入目中—— “何以为渔翁?” 霍凌琢磨出了一点儿味道。 “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应当......两相比较,择其弱者而攻之!”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无比清晰,仿佛此时此刻就在这里,伏在自己耳边出主意一般。 霍凌捏着下巴在帐中来回踱步,呢喃自语道:“择其弱者......谁是弱者?我们国家?......” 不对! 他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将右侧脸颊打得发红:“北境与于尉孰强孰弱?” 燕云铁骑瓦解了于尉的多方势力,距离彻底击垮仅余最后一道防线,占据其王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于尉绝大多数的兵力消耗在了前线,惨败之局已定,辽月再度东扩,梁国该如何争取己方的利益? 霍凌浑身一个激灵,飞快地走到桌子边,双目紧盯沙盘地图。 主帐内陡然传出一阵嚣张的大笑,巡逻的士兵恰好路过,被吓得往缩脚一跳,抓紧手中枪杆,满头困惑:少将军又在发什么癫? ...... 建宁十六年一月,梁国少将霍凌命驻将暂接瓦定城守将职务,亲点三千轻骑,远赴北地突袭于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复了三城。 梁朝真的太久没有打过胜仗了。军报加急传回长安,举城震惊,百姓口口相传,民间自发举行灯会,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上了一串串的红灯笼,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入夜后闹市川流不息,人们的脸上洋溢着骄傲与喜悦,一时之间竟比过年还要繁华热闹。 萧彻深感惊奇,询问少时友人,霍凌读完书信,放声哈哈大笑,提笔答曰:“故人相助!” * 更加遥远的西北方,大雪疾烈,朝苍茫的荒野扑打而下,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尽是寒月与冰雪的昏芒。 铁蹄踏碎了枯草冻结的冰层,于尉的军营已被重重包围。森寒的月钩下,雄壮的重铠骑兵仿佛钢铁锻造的森林,无可比拟的压迫感扑面袭来。 经过数年的地形摸索,加之对军队绝对的掌控,燕云铁骑犹如从天而下,控制了道路及要塞,以风卷残云之势攻占了大半城池。 这是怎样的机动性和执行力? 青出于蓝,北境的精兵在燕珩的手中进一步发展壮大,高强的训练度,超群的严密性,使得其成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绝世利器。 这场被内/乱打断的战争,其实从号角吹响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然注定。 黯澹的风雪中,玄甲覆身的主帅肃坐马背,睥睨着埋首跪伏的敌将,霍地抽出了副官的斩//马//刀,“哐当”一声响动,随手丢到了雪地里,淡然道:“你自己了断吧。” 敌将,同时也是于尉的亲王,吓得浑身战栗,仰起一张涕泗横流的老脸,“燕珩,于尉的大王是你的舅舅,我也是你的伯父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给你喂过糖......” 燕珩全然不为所动,小半张面容笼在头铠的阴影之下,在凄寒的雪光中益显冷峻,“本王不认。” 老亲王的颤抖莫名其妙地停了,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望着那张与公主近乎五成相似的俊脸,寒意彻骨,一颗心比膝下的积雪更凉。 这样令人心惊胆战的恶魔,为什么会降临于世?为什么会从东陆于尉公主的肚子里生出来? “你的母亲,早该掐死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6. 多情却被无情恼(八) 翌年一月,西沙,鄂默部。 黄云滚滚,铁蹄踏冰,剑齿豹的重旆在风沙中猎猎飘扬。 鄂默部的首领努格斯跪在沙砾之上,手中长戟插地,双腿已然同武器一样被齐膝斩断,深红的鲜血在沙地上蜿蜒流淌,断肢传来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他感到身体的温度在快速流失,他知道,自己即将死去。 努格斯缓慢地抬起了头,细长凌厉的双目犹如鹰眸,透过汗水湿黏的深棕色乱发,定定地看向马背上的青年。 贺景恒身披苍青色的大氅,银枪点地,血水不断从枪尖滴落。他平静地俯视着男人,视线相交的刹那,努格斯率先开口。 “我服输。”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他早就料到了今日的下场,他冒犯了西陆最精悍最骁勇的一支雄兵,以至于这片土地血流漂杵,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努格斯的父亲有好几个妻子,她们生了十几个孩子。他的母亲身份最为尊贵,他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他从少年时就展现出了出众的能力和手腕,族人们将他看作鄂默部的希望,期待着年轻的首领能够带领他们摆脱贫苦,过上富裕平和的日子。 可是上天总是偏心的。 大漠的土地荒芜贫瘠,常年受风沙侵蚀,麦子种植困难,一年最多出产一季,根本不够吃。 去岁降下的雨水又少,太少了......牛羊找不到水源,粮食几乎颗粒无收,男人面黄肌瘦,女人挤不出奶/水,乃至喂不活襁褓中的婴儿。 人们活不下去,只能去抢别人的粮食,去入侵富庶丰饶的西洲,即便男人们会将性命丢在那里,即便女人们会失去她们的儿子和丈夫。 努格斯抽出腰间砍刀,看向青年的眼神里再无杀意,而是最真挚的恳求:“南翎王,我请求你,放过我的妻子,还有我那年幼无知的女儿。” 贺景恒长/枪斜指地面,淡淡道:“铁豹骑不杀妇孺。” 断腿的男人笑笑:“真好。”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努格斯低下头,将污渍斑驳的砍刀高举,猛然劈向自己的后颈。 血泉悲壮地冲向天空,鄂默首领的头颅滚落在沙地上,无头的身躯却未倒下,断戟支撑住了他,支撑住了他的尊严。 战败的男人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把头扭转开,眼泪掉了下来。他们知道自己的部落灭亡了,从今往后,西沙再无鄂默一国。 贺景恒眼无波澜,带马转身离去。 青玉一部不如鄂默民风彪悍,在铁甲前无甚抵抗,很快举起了降旗。骑兵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浩浩荡荡势如破竹,直取王城。 不日,铁豹骑的副统领在青玉王帐前迎来了他的君主。 “已经搜过两遍了,小王妃不在这里。”阿鲁特恭恭敬敬地向青年施了一礼,见他神色阴郁至极,眉峰越蹙越深,忙道:“底下的人问出了些消息,小王妃以前确实在青玉呆过一段时间......但说法有异,情况比较复杂,殿下不如亲自去审问圣殿的长老?” 贺景恒嗯了一声,快步走入大帐。 光线昏暗,华袍破烂的老人佝偻着背,跪在厚实的驼绒地毯上,躯体不停地颤抖着,呼吸都不敢放重。 贺景恒睥睨着脚下的人,漠然道:“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知道......”年迈的长老举起衣袖,擦了擦快要滴落的汗水:“南翎王殿下,小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贺景恒斜靠在军座上,“四年前的冬天,你们给云理王送了一个姑娘,可还记得?” 长老早已被士兵盘问多次,闻言连忙点头道:“记得记得!兰昭儿,兰姑娘!” 贺景恒身躯前倾,一字字地问道:“她是青玉人吗?” “当然是,兰姑娘是在圣殿里长大的,是尊贵美丽的圣女,怎么会不是青玉的人?”长老将脖颈垂得低低,借此掩饰飘忽的眼神。 贺景恒冷冷一笑:“是吗......那我问你,平日照顾她的哥哥姐姐呢?把他们带过来见我。” “这......”长老将脑袋埋得更低,吞吞吐吐道:“兰姑娘......本是孤女,没有兄姊。” 贺景恒嗤笑出声,“哦?” 一把扯住长老花白枯瘪的头发,迫使其抬起头,目光森寒如冰:“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清楚,重新说。” 长老的头皮似乎都要被这股大力撕裂,脸色又青又白,两只枯瘦的手胡乱地挥动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一个人啊!” 贺景恒骤然松手,“你们第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 长老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却不敢耽误久了,哆哆嗦嗦地回答:“......六年前。” “在什么场合见到她的?” 长老在脑海中搜刮着:“灯会,王城一年一度的灯会!” “她当时是什么身份?”贺景恒问道。 “这......一个平民女孩。” “为什么这么肯定她是平民?” “她生得太好了,青玉的贵族中没有这样的姑娘,否则一眼就能够发现。”长老回忆着兰昭儿的长相,战战兢兢地回答。 贺景恒抓住长老的后领,抓狗儿似地将他提了起来,嗓音冰寒:“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长老全身猛地一震,声音也打着抖:“没有干什么!我们只是请她来做圣殿的圣女!” “请?——” 贺景恒看着老人惊惶的面容,眼中染上讥讽:“是‘抓’吧!” 长老颤栗地愈发厉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没有底气驳斥,默认了青年的话。 “你们抓她的时候,她身边有其他人吗?” “有一个老仆人跟着她。” 贺景恒目光一动:“这个仆人如今身在何处?” “小人不知......”长老的眼神出卖了他。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贺景恒一耳光甩了过去。 “你确定?” 长老吐出一口血沫,牙齿也松动欲坠。他竭力忍住疼痛,颤声道:“死......死了。” 贺景恒眼底闪过失望之色:“怎么死的?” “我们找到兰昭儿的时候,他就死了。” 贺景恒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长教训呢?” 长老抖若筛糠:“我记起来了!他被士兵杀了!” 贺景恒也猜到了是这样,垂目道:“然后你们就把阿......兰昭儿抓走,强迫她当甚么圣女,又在两年后将她送给了我的爷爷。” “是......” 青玉只是一个中等部落,数十年来在诸国的夹缝中求生,靠的便是送珠宝,送女人,总之用尽一切手段向大国的政/要阿谀谄媚,借此来换取生存的空间。 贺景恒基本确认,兰昭儿并非大漠女子。既然是梁人,为何身上有异域女子的特征? 他顿了一刹,问道:“她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的?” 长老害怕到了极点。他是个善于鉴貌辨色的,已然发现了贺景恒对兰昭儿的看重,实话实说估计项上人头不保,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圣女的眼睛就是紫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7. 多情却被无情恼(九) 数千里之外,辽月北方边境。 慕子明坐在火盆旁,盯着燃烧的炭火出神。雪风透过帐帘灌了进来,细小的火星幽幽弥散。他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狐裘女子,又低下头去,嘴唇抿成了一线。 “慕小将军。”热气之下,兰昭儿脸颊微微熏红,笑问道:“你可是急着回家去?” “不是......”慕子明捏紧黄铜酒罐,掩饰道:“我只是在想事情。” 兰昭儿浅浅一笑,给他倒了碗洁白的羊奶,“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去多想。老将军和老夫人还在金勒,等着你回家一块儿吃肉喝汤呢。” 慕子明看上去闷闷的,“嗯,我知道……” 纵使知晓那件事不宜轻易提起,可少年纠结了半天,却还是忍不住问:“小嫂......兰姑娘,你真的是秦王的情人吗?” 遽然一阵沉默。 兰昭儿灌下几口温热的羊奶,压下心口泛起的复杂,过了许久之后,涩然道:“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慕子明感觉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他为眼前的女人以及自己的兄弟心有不忿,一改往日笑哈哈的作态,也不亲亲热热地叫小王叔了,声音既沉又冷:“是不是燕珩强迫你?” 兰昭儿静了片刻,深深地看少年一眼,诚心叮嘱道:“子明,你记住,在其他人面前不可以这样说。” “对你,对我,都不好。” “狗屁!”慕子明罕见地冷下了脸,“你既然不愿意呆在燕珩身边,就和我回去,我......我联系二哥把你接走!” 兰昭儿秀美的黛眉蹙了起来,嘘了一声,伸手制止了他:“隔墙有耳!” 她朝外面望一眼,只见门外风雪大作,北风裹挟雪沙可将人声掩盖,方才心下稍安。 “子明是个天真的孩子啊......”女人无奈地笑着。 兰昭儿在辽梁交战的时候就想过偷跑回国。她演算了多条逃跑路线,有近五成的把握能够成功,最后悉数作罢。 首先,她很有可能死在路上。 更重要的是,兰昭儿在辽月身份尴尬又敏感,一旦逃走,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且不谈宝岱王的反应,燕珩会受得了被敌国郡主如此欺骗愚弄?她要是跑了,简直就是把出兵的理由送至燕珩的掌中。 从雁峪之盟起,梁国连年重税、遍地灾荒,依靠每年交纳巨额岁贡才保得几年太平。这些年辽梁虽然局部摩擦不断,表面上仍是“兄弟之国”。若一旦发动大规模战争,所耗银两岂止百万之数?枉丧性命的平民更将数以万计...... 钱从哪里来? 她质问自己:“江昭宁,你要因为自己的私欲,把厄运带给梁朝四千万百姓吗?” 她绝不能拿梁朝的太平作赌,纵使这种太平仅仅是脆弱的表象。 依照现在的状况,贺景恒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她。 自辽月南北割据后,彼此之间防心甚重,早已停止了使节的往来。兼逢战事,关卡封锁,通信凭证稍有不慎便会被废除,什么死士、暗卫均难以潜伏入境。 燕珩的手伸不到南方去,同样贺景恒的眼线也难以抵达燕珩管辖的北境。加之兰昭儿行踪多变,贺景恒估计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兰昭儿揉着太阳穴,心头发堵,“秦王派了许多武士跟在我身边,虽然是想保护我,但未尝没有监察之意。” “我走不了,而且......” 慕子明捏紧了拳头,本来想说:“我让慕家的军队护送你走!”忽地想起贺景恒如今已是叛贼,勾结外敌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和贺景恒一起反了又如何?但是他的父母已经不年轻了,正是该享福的年纪,经不起那样的折腾。 慕子明不能牵连生他、养他、爱他的父母。 如是想着,鼻腔猛地一酸,心中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愧疚,“对不起......” 兰昭儿摸摸他的脑袋,喟叹道:“好孩子,你道什么歉?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啦!” 慕子明咬紧嘴唇,举起袖子揩去满脸泪水,“嗯......我们是好朋友嘛。” 兰昭儿心中极是触动,望他莞尔笑道:“对,我们是最要好朋友。” * 强劲的风裹挟着冰雪从北原汹涌而来,有如钝刀一般刮过面颊。黑压压的骑兵嵬然立于皑皑雪原,仿佛生铁锻铸的神兵。 云梯和床弩早已就位,巨型的攻城器械凛然待发。 与狐陆之役不同的是,于尉地势较为平坦,燕珩对此次战争的准备更加充分,他有必胜的决心,加之天生对战场的敏锐,习观敌阵,即知强弱。 擂擂的战鼓声中,燕珩率先开弓! 尖啸声猛然响彻云天,漆黑的钢铁长箭撕裂了严寒的空气,羽箭直没至翎,将这一面城墙都震上了三震,石灰簌簌而落。 “可攻。” 铁黎打马来到主帅的身旁,眼望裂痕纵横的墙面,“若是有兰祭司的灵术加持,凭王爷的内力,也不必费力带这些弩炮了。” 燕珩横觑向心腹,神色似有些冷淡,“那种咒术对灵力的消耗巨大,她的身体尚未恢复好。况且,总不能次次靠外援,否则麾下的士兵容易产生侥幸心理,就像你一样。” 铁黎的内心骇然一惊,低首道:“是属下失言。” 燕珩摆一摆手,肃声道:“传令下去,今夜攻城。” 数十个火流星划破了沉重的暮色,天若白昼,顷刻后重弩齐发漫天黑雨。 守城的弓兵冒着被巨石砸成肉饼的危险,慌张射箭反击。城下钢铁围墙般的巨盾巍然屹立,将蜂巢般密集的箭流悉数抵挡。 在如此强攻之下,任何的抵抗皆如螳臂当车。火光笼罩了整座城,石墙轰隆倒塌,无畏的骏马破开灼热的烈风,蛟龙一般长驱直入。 破晓时分,燕珩带剑杀进了于尉的王殿。 大殿上首,于尉王瘫坐在王座上,纵使手脚发软无力,仍颤抖着开口求饶:“珩儿,寡人是你的亲舅舅啊!” 燕珩步伐微微一顿,目光投向他,语气平淡:“那又如何?你不也派绝杀教的死士暗杀我吗?” 虽然燕珩毫发无伤。 忆及北境寄来的数十颗首级,于尉王全身一震,抖得益发厉害,“至少看在你娘的份儿上......” 冰冷的铁光闪烁之下,陨铁的重剑赫然出鞘。燕珩漠然道:“你真把我母亲当姐姐?谁家弟弟会做局给姐姐下情药,逼她远嫁,令她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 “你......是如何得知的?”于尉王声音中难掩惊惧。 燕珩冷嗤了一声,倨傲地说:“你不需要知道。” 其实很简单,过世的老王妃从不抱燕珩,也从不给唯一的儿子好脸色看。 在年纪极小时,燕珩还会满怀期待地凑到她的膝下,怯生生地撒娇,希望娘亲能够抱他哄他。在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次耳光后,便不敢再去了。待后来岁数稍长,风言风语也顺理成章地传进了耳朵。 “珩”一字,意为光彩夺目的美玉。 古人随笔云:“君子如珩,羽衣昱耀。”但自从十七岁接过帅印,又或许在更早之前,燕珩便注定做不了光风霁月的君子,他的双手沾满了血腥。 为了微渺的活命可能,也为了拖延时间,于尉王咬牙说起了往事:“寡人给长姐下药,还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掉书袋子的穷书生,而你那权势滔天的好爹又碰巧心悦于她!” 燕珩用看疯子的眼神望向他,“你有病?” 于尉王突然安静了下来,半响后,破罐子破摔似的嘲道:“寡人没做这些事,你难道就不开战了吗?燕珩,大家骨子里都一样烂,别为自己的欲望找借口!” 闻言,燕珩一顿,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了兰昭儿惶然无措的眸子、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他的胸口抽地一痛,狠心想:“兰儿和母亲不同......她没有爱其他人......而且她足够的聪明。” 燕珩轻轻地笑了起来,干脆地承认:“你说的对,我也是烂人,毕竟......你做没做下那些事,也仅有杀你或不杀你的区别。” 死到临头反而没那么恐惧,于尉王仰面嗬嗬大笑,重重地拍打王座的把手:“寡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燕珩剑眉一纵,环视大殿一周,顿悟其意,唇角挑起一抹轻佻不屑的笑,“本王竟是不知,你那么爱你的儿子。” “一个不被生母祝福的薄情无义之徒,岂能理解血亲间的羁绊?!”于尉王字字诛心,试图以这种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多情却被无情恼(十) 刺…… 倏忽二月将至,在雪层融化之前,兵符完成了交接。战事接近尾声,城镇逐步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街上车水马龙,慕子明坐在客栈的窗边,望着楼下熙来攘往的人群,发起了呆。 “二哥有没有收到我的信?”慕子明撑着一边面颊,看天空澄蓝、白云飘飘,思绪飞到了遥远的南境:“二哥在西沙打仗,他那么厉害,肯定能赢。可二哥要是知道小嫂嫂她......” “哎......”一丝怅念从少年的眼底浮起:“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慕子明一直愁到了晚上。 少年躲在被窝里,回忆着与朋友们的过往,眼眶又开始发热。他觉得自己以前没这么爱哭的,可是他就是替贺景恒难过,他觉得若是贺景恒知道了,会比他难受千倍,万倍。 慕子明越想越伤心,向来没心没肺的他,竟然破天荒地失眠了。 夜间下起了雪,薄薄的雪花从漆黑的天幕降落,铺在街道和屋顶上,整座城被静谧与寒冷笼罩,陷入沉睡。 客栈的楼梯是木头做的,落脚再轻,也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落雪无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慕子明吸入一口寒凉的空气,察觉到了不对——马上就要过年了,客栈里住的人不多,侍卫都在一楼歇息,所以二楼只有他一个人。 慕子明屏住呼吸,也许在黑暗的环境下,听觉会格外敏锐,除去轻微的脚步声,他还听到了液体低落到地板上的声音。 清水无法发出这种声音,那是一种粘稠的、催呕的回响。 米粥? 糖浆? 还是......血? 慕子明全身的汗毛刹地竖起,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在权利的中心长大,是一国大将的儿子,知道各国上层之间会互相寻仇暗杀,是以当机立断,翻身下床,外衣与皮靴都来不及穿,一把抓起随身佩剑,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木门轰然破开,刺客们闯入屋中,一股雪风扑面卷来。只见窗户大敞,床铺空空,哪里还有人影? “追!” 细雪霏霏,慕子明仅穿白色的里衣,赤足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狂奔,脑子疯快地转动起来。 他招惹了谁?谁会想杀他? 梁朝没有如此大的势力,能够在辽月北方境内追杀将军的儿子。狐陆残党已被燕珩悉数剿灭,扎罕、柔宛、楼朔、乌孙没有理由动手,西沙诸国就更不必说了。 于尉? 燕珩都把于尉王城打穿了,于尉还有空来杀他这个废物?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慕子明瞳孔一缩——绝杀教! 绝杀教成立百年有余,乃是赫赫有名的第一杀手组织。杀手们基本在辽、于两国边境活动,个个训练有素,昼伏夜出,专挑夜深人静之时动手,悄然无息地割破目标的咽喉。 天下人皆以利趋之,绝杀教深谙此理。教中人大多是亡命之徒,且绝杀教的据点成谜,很难全面剿灭,所以只要你开的价够高,他们谁都敢杀。 包括各国的将领、贵族。 燕珩和贺景恒也遇到过绝杀教的刺杀,结果毫无悬念,派去的精锐杀手被悉数歼灭,死相凄惨。绝杀教得不偿失,从此以后,坚决不再接他二人的单。 慕子明不理解,绝杀教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破风声倏然逼近,慕子明弯腰堪堪躲过飞来的四星镖,手上抽出铁剑,剑锋斜掠,削断了刺客的左臂。 寒风在身侧呼啸,慕子明没有空暇去擦脸上的鲜血,他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跑,他也不知道杀手的人数,他只是凭着最原始的直觉,想要找到一条生路。 又两枚镖刀疾速掠来,慕子明挥剑打掉一枚,另一枚没有躲过,扎进了他的大腿。 他在摔倒前将内力灌入佩剑,用力向后抛出,贯穿了一名杀手的胸膛。 慕子明趴在雪地里,左侧大腿传来一阵阵剧痛,四星镖的刀片没入血肉,几乎与胫骨相触。温热的鲜血涌出,与融化的雪水混成一滩。 慕子明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如是大的苦楚?他都以为自己会鬼哭狼嚎。然而,尽管慕子明疼得汗水淋漓,牙关却依旧紧闭,努力不显露出丑态,他不想在最后的时刻还给父母和朋友丢人。 三名杀手持刀逼近,慕子明脑中闪过许多人的面容——白亭、贺景恒、兰昭儿、苏曼......最终停在眼前的是父亲和母亲的身影。 他想,他真的不孝。 慕子明拖着一条淌血的伤腿,死死咬住下唇,缓慢地向前爬去。 他从怀中摸出贴身匕首,打算进行最后的拼死一搏。 箭啸声倏然撕裂黑夜的寂静,两名杀手眼珠子圆瞪,顷刻间毙命。最后的杀手向前方望了一眼,自知难以匹敌,转身欲跑,领头的武士立即拉开大弓,放箭射穿了他的右腿。 “慕子明!”兰昭儿发髻微显凌乱,快步走至少年身边,见他虽然受伤,但意识尚存,心道:“好险,就差一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看向少年的腿,见里裤已被浸成一片殷红,叹息一声,安抚地抚着他的脊背:“别怕,我送你去看大夫。” 慕子明的唇角动了动,来不及说什么便昏了过去。 ...... 慕子明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他傻愣愣地盯着客栈的天花板,眼睛眨了眨,然后一点点地瞪大,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你醒啦?”兰昭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要不要喝点水?” “......嗯。” 兰昭儿扶慕子明坐直身体,去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白水,平稳地递给他。 雾气从杯中弥散开,温咸的眼泪落入水中,慕子明一边哭一边把杯子凑到嘴边,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没事啦。”兰昭儿温柔地安抚着:“刺客都死了,我在来的途中派人联系了慕老将军,估计慕家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慕子明哭得抽抽嗒嗒:“小嫂嫂......我......” 兰昭儿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拿走空杯,又取出丝绸手帕给他,担忧道:“是不是伤口还疼?” 慕子明的伤口确实很痛,他未曾抱怨,接过帕子擦去泪水,“小嫂嫂,谢谢你。” 兰昭儿笑了起来,“我们是好朋友嘛。” 慕子明胸口泛酸,却又不好意思再哭,耷拉着脑袋问道:“那些刺客......” “是绝杀教的人。”兰昭儿顿了顿,简言道:“抓住的那个刺客服毒自尽了。但我认为是于尉出逃的王子雇佣的。” 擒贼先擒王,将领在战争期间最容易遇到刺杀。燕珩在开战前专门对她嘱托过,绝杀教在这一带活动频繁,保不准于尉王室狗急跳墙,指使杀手报复性刺杀。所以,玩可以,别去不该去的地方。她当时心不在焉,只是随口应付了两句。 至于为什么会盯上慕子明这个傻小子...... 报复性刺杀哪有理由可言?杀不了燕珩,还杀不了你吗? “小嫂嫂,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慕子明小声问道。 兰昭儿不欲提及燕珩,真假参半地说:“以前你二哥也遇到过绝杀教的刺杀,所以我对这个组织有些了解。我听说你走这个方向,用星相替你占卜......” “均是大凶。” 慕子明想起昨夜的凶险,猛地打了个寒颤:“又差点死掉。” 兰昭儿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揉揉少年毛茸茸的脑袋。 其实,如果她放任慕子明被杀掉,慕家会记恨上王室和燕珩,辽月局势越乱,对梁朝越有利。 但她不能这样做。 她看向少年,默默地想:“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二哥也遇到过绝杀教的刺杀?” 兰昭儿垂下眼帘,道:“嗯......是他十七岁那年发生的事。” 她望向天边的云朵,记忆在凉若秋水的午风中延展。 建宁十二年,深秋,南翎城。 秋风簌簌,落叶纷飞。火光在紫眸中飘动,少女静静地坐在床头,望着燃烧的红烛出神。 天气冷下来以后,兰昭儿对故乡的思念也随之加重、加深。她不适应西陆的气候,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她想回长安,去找她的皇兄和谢家表哥。 贺景恒对她很好,公主一样地将她养着,好到她都快要忘记他是辽月的小王爷了。和大漠的日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她就是觉得难过,心里酸酸的,总是开心不起来。 风裹挟着寒意,从窗户透了进来。兰昭儿拢紧浅杏色的披衫,大朵大朵的朱红色的山茶花怒放其上,娇美明艳。屋里烧着炭,可她还是觉得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多情却被无情恼(十一) …… 三月春来,天空湛蓝如洗,云淡风轻。 铁豹骑班师归来,南翎城的百姓们夹道欢迎。十几岁的少年们纷纷抛下手里的活计,兴冲冲地跑到,两只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城门。 “听说铁豹骑马上要进行新一轮的选拔,咱俩一起?” 玩伴脸上显露出迟疑的神色:“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才能选上,我觉得我们不太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听说许多人为了这次的选拔,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参加。” “你看看哈扎勒,天都没亮就在城门口蹲着了。听说他为了这次的选拔,从去年就开始准备,每天除去干活,其他时间都在练习挥刀劈斩,铁了心地要入选。我们可不能落后啊!” 玩伴瞟了瞟不远处的褐发少年,撅了撅嘴,驳道:“哈扎勒本来就长得强壮,一个顶十个,从小到大就没人打得过他,他要是选不上,就没人能选得上了!” 马蹄声渐近,人群刹那间沸腾起来,激动地喊道:“是城主,城主回来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哈扎勒矫捷地攀到高处,望着白马上的青年,眼睛里泛着灼热的光,低低地呢喃道:“真帅......” 有人却发现了不对,小声嘀咕道:“城主看上去不太高兴啊......” 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他一下,怪道:“胡说甚么?你眼神不好吧?咱们城主打了大胜仗,怎么会不开心?” 铁豹骑攻下鄂默、青玉以后,马不停蹄地挥师西进,又灭二国。此役之后,南辽版图向西扩张一千二百余里,大漠以东无数土地城池尽归其所有。 贺景恒手握缰绳,面色极其阴郁,好像有人欠了他十万两白银。心里挂念不下,微微侧过上身,沉声问:“十七还没有消息吗?” 阿鲁特低下了头颅:“回殿下,尚无。” “怎么回事?!”贺景恒眉目间戾气难掩,低吼道:“都几个月了!为什么一封信都没有传回来?!” 阿鲁特莫敢直视,垂眼看着地面,“殿下,北境是秦王的地盘,又逢战事,细作查得很严。” 他想,十七可能是出事了...... “暗卫统领传回了消息。”阿鲁特顿了顿,转述道:“梁国没有给关于小王妃的明确答复,但他们的太子想要见您,说是某些事情需要会面后才能详谈。” 贺景恒脸色来不及放缓,眉头又皱了起来,“我去会会萧彻。” 随后下令道:“十一回来以后,让他带人去北方继续打探阿兰的消息,再找找十七,若是被燕珩的人抓住了,只要没死,务必要把他救回来。” “是。” 初春的微风中浮动着顶冰花清雅的香气,贺景恒伸出手掌,抓住一片洁白晶莹的花瓣。 “景恒,你知道吗,”少女坐在浅草织成的绿毯上,迎着阳光,朝青年羞涩地微笑,“顶冰花不惧严寒,勇敢地破开冰层,所以它的花语是‘无畏的爱。’” “我会等你。” 贺景恒恍然回神,拳头逐渐收拢收紧,向阿鲁特道:“今年的新兵选拔,我亲自来。” 阿鲁特正色道:“殿下,难道军中出了差错?” “不。” “除去铁豹骑的招募,我还想培养一支新型的重骑兵。” ...... 光阴飞逝,转眼已到五月。 梁国南方边境某城,太子殿下不打招呼突然驾临,驻守的官员措手不及,颇为惊惶。还没腾出手来,定北侯霍铭及其亲弟又至。 诸位官员心里七上八下,不禁猜测道:“如此大的阵仗......难道朝廷要与他国和谈?” 霍凌戴好最后一块铠甲,全副武装完毕,朝他大哥嘟哝道:“贺景恒不会是想拿小牡丹作诱饵,对我们耍诈吧?” 霍铭冷淡地瞥他一眼:“霍凌,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可直呼其名,要尊称为南翎王。” 霍凌对哥哥的话一向左耳进右耳出,扁嘴道:“我管他!我不喜欢贺景恒,我讨厌他!很很很讨厌!就是因为他,小牡丹才回不来的!” 萧彻捧着一杯热茶,轻轻呷了一口,缓缓道:“阿凌,待会儿你记得别说话。” 霍凌顿时噎住,只听萧彻又道:“南翎王战绩煊赫,是能够与杀神燕珩对峙不落下风的人。大梁本来就处于弱势,能少得罪一个是一个。” 霍凌索性不再提他,脑中盘点着过往,痛心疾首地说:“小牡丹怎么那么倒霉啊!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本来在大漠好好呆着,过几年就能回来了,结果被捉去送人,还偏偏送给了辽月的王爷,然后这个王爷还发兵造反?!” “真他娘的操/蛋!”他恨恨地骂道。 霍铭呵斥道:“霍凌,你是不是不长记性?” 萧彻抬手制止了兄弟二人的冲突,恰时,亲卫大汗淋漓地前来禀报。 霍凌刹地起身,愤恨地想:“终于来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个甚么模样!” 然而,霍小将军很快就呆住了。 “妈的......”霍凌遥遥望向驶来的铁豹骑,喃喃道:“要是能带这种兵,死也值了......” 一轮金日高悬天际,萧彻肃立城下,神色庄重,不动声色地端详着白马领先的主帅。 这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高鼻深目,棱角锐利,眉目凌厉犹如利刃,一身银色轻铠,益发衬得气度英伟。 等再近些,可以瞧见青年颧骨处的疤痕,他猜测是铁箭擦脸而过留下的伤口,足以窥得几分当时的凶险。 萧彻暗自感慨:“昭宁妹妹招惹了不得了的人啊......” 四人围桌而坐,贺景恒没有耐心陪这群人玩弯弯绕绕的游戏,取出怀中捂得温热的玉璧,朝萧彻问道:“你认不认得?” 萧彻本想接过察看,可贺景恒没有递给他的意思,于是只能远远地打量,过了一会儿,笃定地说:“是我的东西。” 贺景恒胸口一紧,眯了眯眼睛,“阿兰是你的什么人?” “她是我的妹妹。” 萧彻早有准备,缓缓说道:“我和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心里一直把她看作我的亲妹妹。她是敝国的郡主,自小在皇宫里长大,这枚牡丹玉璧便是我给她的信物。” 没有血缘关系...... 贺景恒目光委实算不上友好,一字一句道:“兰昭儿是假名字,她的真名叫什么?” “江昭宁。” 萧彻回望道:“灼灼兮桃李之华,昭昭兮日月之辉,” 贺景恒在心中念着,将名字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揉碎,融入骨血。 “你们梁国有什么毛病?”贺景恒寒声道:“本王从没见过把郡主公主送去大陆另一边渡劫的。” 萧彻垂下眼眸,“此事确实是大梁对昭宁不住。父皇当年听信游历道士的疯言疯语,认定昭宁是天生的祸水,不顾大家的阻拦,执意要将她送走,这才......” 贺景恒哂笑道:“我才不管这些。萧彻,你最好祈祷你的父皇快点暴毙。” 萧彻挑起眉毛,“梁国家事,不劳烦南翎王殿下费心。” 江昭宁不在大漠青玉,也不在金勒城,前去离夜城打探消息的十七又失去了踪迹...... 贺景恒眼神极是锐利,声音也极具压迫感:“最后一个问题,阿兰......宁宁有没有回到梁国?” 萧彻看向银铠青年,目光坦诚,摇头道:“昭宁妹妹没有回来。” “你最好不要骗我。”贺景恒言语间满是威胁,“若是让我发现她被你藏起来了,那梁国就要做好和南境开战的准备。” 一声冷笑响起,霍凌这个暴脾气终于忍不下去了,拍案而起:“姓贺的,你自己造/反的时候把小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多情却被无情恼(十二) “送你几座城…… 同年四月,离夜城。 于尉国灭,虽尚存残部未清剿殆尽,然大局已定,北辽领地恢复至未分/裂的大小。秦王命麾下将领留驻于尉善后,率领燕云铁骑赶回封地。 燕珩步入王府,望着满院子下跪的仆从,剑眉向上一挑,朝管家问道:“兰兰呢?” 管家支支吾吾,“兰祭司她......在卧床静养。” “病了?”燕珩眉弓深深蹙起,“什么病?” 管家也很想知道兰昭儿得了什么病。 明明前两天看上去还好好的,一听到燕珩回来了,立刻身体抱恙。 见管家面有为难,燕珩稍加思索,便知兰昭儿是在装病。他也不生气,挥手道:“你们下去吧,我去看看她。” 绿云似的树冠在院中投下一大片清凉阴影,两只鸟儿立于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暖阳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几束浅光。 屋内恬静安宁,女人正自阖目假寐,绣有云纹与梅花的雪金流缎明泽如霞,林小婉坐于床头,动作轻缓地替她打着扇子。 忽然,哑女的目光一凝,伸手轻推了兰昭儿一下。 兰昭儿蹙起来了眉,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暗恨燕珩听不懂弦外之音。 在脑中略一估算刺杀成功的可能性,自知旧伤刚愈,兼滥用灵力濒临枯竭,与他功力相差甚远,绝不敢正面撕破脸皮,只能收回探针的手指,硬着头皮演下去。 燕珩步入屋中,嗅到一股淡雅的熏香,只见兰昭儿一头青丝轻软光润,垂落在床,手上拿着把兰花图样的金丝团扇,容颜半掩,姿态柔弱而无害。 燕珩示意哑女退下,林小婉往那厢瞥了一眼,见兰昭儿似无意见,向男人施了一礼,快步走出内屋。 “哪里不舒服。”燕珩走至床边坐下,将女人搂入怀中,“难道是肩上的伤口还疼?” 兰昭儿背脊骤然一僵,垂下眼帘,轻声道:“谢王爷关心。这两月天气变得快,有时候会疼......王爷还是离我远些,免得我将病气过给您。” 燕珩对她的小伎俩心知肚明,幽幽地叹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兰兰,我知道你对金颂台的事情心有芥蒂,没有提前与你商量擅自决定,是我考虑不周。” 兰昭儿沉默下去。 燕珩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缓声道:“我知道你之前没有过。床/笫/之/事,多做几次就不难受了,你要学会适应。” 兰昭儿胸口一阵疼痛,两扇睫毛闪动起来,“我......我知道我只是青玉送来的琴姬,有这种想法很可笑,但我早逝的母亲与我说过,没有成亲是不能同/房的。” 她说话总是不自觉地带有一丝天真,燕珩心中好笑,故作严肃地一点头,“你母亲说的有道理。我近来事情多,燕云铁骑要扩军募兵,还需剿灭于尉残部,等我忙过这一阵,便与你成婚。” 兰昭儿阖上眼眸,觉得头又痛了起来。 燕珩忽地瞥见一影殷红,仔细一瞧,却见女人肩膀白玉似的肌肤上,一朵妖艳的曼珠沙华肆意绽放,小巧精致,煞是好看。 “怎的想起纹花?”燕珩不解地问道。 兰昭儿胸口泛起难消的酸涩,语气不变:“我肩膀上的刀伤好之后,留有一道红色的痕迹,我看着心烦,索性纹朵花将疤遮住。” 燕珩隐约记得她肩膀上的疤痕好得很快,保养妥当的话,多抹两次玉痕膏即可消去,纹花遮掩委实没有必要。但花既然已经纹好,便也由着她去了。 很快将此抛之脑后,想起在战场上听闻的呈报,笑道:“我们兰兰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和硕公主和慕家的独子若是出事,后患无穷。你能够及时救助他们,替我省去许多麻烦。” 兰昭儿非常怵他,只敢在心里骂个不停。调理好心态,扬头朝男人笑道:“我没想那么多。王爷是知道的,慕小将军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死掉。” 燕珩心中触动,感慨道:“你是个重感情的。” 青玉亡/国,燕珩担心她因此事郁结于心,选了些于尉发生的趣事给她讲述起来。 “说起来,梁国霍家二子的脑袋倒是灵光。慕家的老将都准备就绪了,他竟然能够及时止损,千里迢迢跑到我后面捡漏子。” 燕珩既好气又好笑,“别让老子遇到这小子。” 始作俑者极度心虚,模样愈发乖顺。 “送你几座城玩玩?”燕珩心觉有趣,畅怀问。 兰昭儿忙不迭地拒绝:“不用不用,我玩扇子就行。” 燕珩倒也无所谓,“那你想要再提。休息好了,六月随我回金勒一趟,楼朔和扎罕使团来访,我需要回去应付他们,正好你也可以散散心。” * 艳阳高照的六月,慕子明伸展几下腿脚,一把甩掉拐杖,不顾白亭夫妇的呼喊,飞快地向金颂台跑去。 车轮辘辘,华贵的宝顶马车在宫道上徐徐前行,慕子明见到旗帜上的图腾,哒哒哒地跑下阶梯。 金边的纱幕被打起了一角,慕子明见到那双美丽的紫眼睛,兴奋地唤道:“小......义姐!” 兰昭儿朝他展颜一笑,视线下移到少年的腿上,目光关切地问道:“子明,你可是好全了?” “好啦!彻底好啦!”慕子明笑嘻嘻地说。 “慕家的儿子还是这么活泼。”一道低沉的男声传到耳畔,慕子明的脸陡然僵住,挣扎半天,勉强喊了一声:“燕王叔......” 燕珩嗯了一声,与他无甚么话可说,将兰昭儿扶下马车。 慕子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杵在原地。 “王爷,我就不打扰您办正事儿了。”兰昭儿柔顺地说,“我与子明走一段路吧。” 燕珩只道她是替慕子明解围,“行。” 燕珩走后,兰昭儿见慕子明蔫头耷脑,对他的心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低声道:“走吧。” 慕子明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过了好一会儿,忽问:“义姐,他对你好吗?” 兰昭儿知道这个“他”指的是燕珩,沉默了一霎,涩声道:“还行吧,挺好的。” 慕子明心里更加难受。 他也猜到,之前交给商队的信,并未送至贺景恒手里。可南辽和北辽在年初已经断交,他再也没有机会传消息给他的二哥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着,行至半路,前方宫道迎面走来了数人,华冠丽服,原是多伦公主及随行的侍女。 “拜见长公主。” 多伦无视行礼的二人,径自向前。其侍女却停下了步履,怨毒地朝他们恨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辱骂道:“水性杨花的婊/子。” 慕子明面色沉了下去,抬起步就要上前,“喂!你......”话语未毕,便被兰昭儿按臂制止。 慕子明这两年成长了许多,被她这么一按,顿时想起了王室的不可冒犯,胡乱行事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的麻烦,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强忍了下来。 一行人渐行渐远,慕子明表情极是不平,却见兰昭儿神色丝毫没变,目光也十分的平静,好像一点儿没放在心上。 见状,少年犹疑地问道:“你不生气吗?她们骂得那么难听......” 如果是梁国的江小郡主估计会被气哭,但兰昭儿经过这些年的磨练,看待问题的切入点再不同寻常,漫然道:“他们早就看我不惯,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骂我几句无法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况且,换位思考一下,大公主有足够的理由厌恶我。” 慕子明楞了一下,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觉得若不是兰昭儿有一套独特的思考方式,她也许会得郁症。 又忍不住想:“二哥要是知道了那些事情,能有这么想得开吗?” ...... 席间,男子轻转手中酒杯,打量着席间众人,看上去二十三四的模样,身姿挺拔犹如苍松翠柏,俊雅中带有三分秀丽,声音清朗润净,全不似大多数男子的粗沉。 楼朔大皇子望着对面端详了一会儿,偏头向侍从问道:“那是不是秦王燕珩?” 燕珩坐于左首,英俊里蛰伏着锐气,禽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一举一动中自有一股威仪气度,游刃有余地应对各路寒暄。 “回殿下,正是。”侍从恭敬地回答。 祁怀钰挑唇一笑,“难怪,我看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当时只道是寻常(一) “…… 结绳轻荡,彩旗飘扬,骏马的嘶鸣声、人群的哗闹声回荡在草原上空。 少年一头褐发栓在脑后,未着上衣,精壮汗湿的身躯暴露在太阳的金光下。 他狂鞭身/下坐骑,黑色的大马在碧绿的草地上疾速奔驰,草屑飞扬,一见到目标,立刻拉开手中大弓连发数箭。 “咻——咻咻咻!——” 尖啸声破空而去,三支猎箭齐齐正中红心,木靶剧烈摇晃不停,几乎被箭镞穿透。 “十三号胜!——” 褐发少年抬手抹去脸上的热汗,麦色的面颊由于兴奋和激动变得通红,将角弓高高举起,忍不住放声大呼起来。 欢呼声、鼓掌声响动如雷。贺景恒一袭玄色锦袍,负手立于白石高台之上,远远望着场中拼搏的年轻儿郎,目中浮现欣赏之色,“十三号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他叫哈扎勒。” 贺景恒微一颔首,“让他来见我。” 哈扎勒走在亲兵身后,手心里全是汗水,内心激动犹如狂浪拍岸,完全无法压制。 他抬头望去,只见玄衣青年背负阳光肃立于高台,英挺冷峻,宛如传说中的武神一样。 贺景恒缓声问道:“年龄?” 哈扎勒深吸口气,抬起脑袋,清楚平稳地回答道:“南翎王殿下,小人今年十九。” “家中情况如何?” “小人的父亲和母亲都在,有一个大五岁的姐姐,已经嫁人了。” “除了弓箭与斩//马//刀,还会用什么武器?” 哈扎勒诚实地说:“枪会一点,但不多,其他的都不会了。” 贺景恒俯视着他,有心考验,语调陡然变厉:“回答本王,为什么想要加入铁豹骑?!” 散发出的威压有如一道高耸厚重的石墙,暴戾的气息霍然向外推去。 哈扎勒双腿一软,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他咬牙强迫自己撑住弯曲的膝盖,用最大的声音咆哮道:“因为我崇拜你!我想成为你的得力干将!” 贺景恒与少年对望许久,眼中终于浮现出一线认可,转目对亲兵道:“和他比一场,用枪。” 金属碰撞声铿锵,亲兵手持长/枪大开大合地舞动,哈扎勒虽然技巧不足,但胜在力气惊人,对手的攻势被他一一格挡。 哈扎勒在开始时稍落下风,可渐渐的,他竟然从亲兵的招数中摸取到了窍门——他的每一枪都在进步!他在突破自我的极限!面对枪术精湛的战士毫无惧色,必胜的决心尽显无疑。 亲兵朝对手右胁全力捅出一枪,少年旋即回枪抵挡,划出一道铁色的圆弧,向前一步,转守为攻。 第五十九招后,只听一声刺耳的鸣响,亲兵手中的锥枪脱手而出,呼啸着冲向天空,扎入草地,震颤不已。 哈扎勒强收枪锋余势,大汗淋漓,脸上不由得浮现出胜利的笑容。 一个不足弱冠的少年,竟能战胜多年征战的士兵,贺景恒暗自惊讶,心中已然认同哈扎勒的武技、天赋与决心。 他走下台阶,看向褐发少年缓缓道:“你不会成为铁豹骑的一员。” 灼热的光照在身上,哈扎勒的心却仿佛掉入寒潭,迅速地凉了下去,处于破裂的边缘。 “本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在他的理想彻底破裂之前,哈扎勒听到青年说道。 贺景恒看着少年雪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言语中饱含激励:“‘铁浮屠’的建立,就从你开始吧!” * 千里之外,金颂台。 将领贵族一齐举杯恭贺,燕珩亦是对这桩婚事极为赞同,眼中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些。 “慕小将军,你今天沉闷得很呐!是不是又被你爹打了?”慕子明的熟人见他坐在位子上发呆,嬉皮笑脸地向他打趣。 “啊......没有……” 熟人见他神情不属,叹气道:“你还是慕子明吗?我认识的慕子明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从来不会不开心。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担心。” 慕子明摆摆手打发走他,心道:“你若是我,你也笑不出来。” 他忽略了摆脸子的王子和扎罕公主,转头看向上席,只见父亲正在与燕珩交谈,表情不甚轻松。 燕珩脸上微带歉意,主动提到:“今年二月,令郎在北境险些遭遇不测,本王难辞其咎。这十年来军中事务繁多,对绝杀教略有放纵,这才埋下了祸根。” “于尉出逃的王子已经擒获,交由你随意处置。本王已命武士搜寻绝杀教藏匿据点,到明年,世上便不会再有绝杀教这个组织。”男人声调平缓地保证。 慕焱手持酒盏,闻言淡然地笑笑,对燕珩说道:“此事是于尉做下的,与王爷并无关系。由于兰祭司救助及时,犬子现下已无大碍,此事就此揭过吧。” 慕焱朝碧裙女子的方向瞥一眼,掩下目中的意味不明,缓缓道:“老夫私以为,既然费力得到一颗明珠,就应该要好好爱惜。王爷觉得呢?” 燕珩领会其意,郑重道:“老将军所言极是。兰兰天真良善,我定会惜她爱她。等过一两年北方局势定了,我便娶她为妃。” 慕焱不再多言,眉目间的忧郁却久久不散。 同时武将一侧,裴无忌兀自饮酒,巴纳尔瞧见他的脸色,低声提醒道:“太明显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裴无忌倒尽最后一滴,重重地搁置杯盏,“她就不该去狐陆。” “说这些有什么用?她那样的女子,谁不喜欢?裹个麻衣在大街上随便走走,估计都能被看上。”巴纳尔生怕其行为出格,沉声说:“她和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没有关系。” 裴无忌撑住了额头,低低地苦笑,“是啊,我不配和她有关系......” 祁怀钰两只眼睛盯着兰昭儿不挪分毫,觉得脑中仿佛充斥着一团白雾,真相与记忆被阻挡在迷蒙之后。纵使觉得兰昭儿眼熟至极,却怎么也忆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祁怀钰一把扯过贴身侍从,小声问:“你说她是谁?” “兰昭儿,占星殿的祭司,北陆人说的‘灭国’,就是她协助秦王破开了尉垒的城墙,射杀了狐陆的国君。” “好厉害......尼说她以前跟过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2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二) “…… 七月末,北境某城。 西陆北方的气候不同于东陆,夏季凉爽如秋。 战事刚平,燕珩好不容易得了短暂的空闲,又佳人在侧,索性在风景优美的地方游玩几日再启程。 女人跪坐在案边,雪白的手指轻研浓墨,华美的裙裾宛如鲜花一样铺展在地,姿态娴雅。 兰昭儿悄悄抬起眸子瞟了男人一眼,又低下脑袋盯着四方砚台,看上去欲言又止。 燕珩目光定在军报上,眼角觑见兰昭儿的神情,放下手中狼毫,朝她笑道:“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同意祁怀钰一同跟来。” 兰昭儿点了点头。 燕珩道:“从辽月到柔宛需要借道楼朔,祁怀钰作为楼朔名义上的大皇子,肯定对两国的局势有所了解,也许有重要的事情与我商议。”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兰昭儿不禁怔了一怔。 燕珩见女人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懵懂懂,觉得十分可爱。他朗笑道:“总不能是真来喝酒的,本王没那么闲,还要给别国的皇子当酒伴!” 兰昭儿压下心中的不安,小声问:“王爷,‘名义上的大皇子’是什么意思?” 燕珩消息何等灵通,自然知晓祁怀钰为宫女所出,此时却忽然生出逗她的心思,并不解答她的疑惑,佯装处理军务,只道:“你自己想想。” 兰昭儿急得要命,心念一动,垂下脑袋闷声闷气地说:“我想不出来。” 她这副模样极是乖巧,燕珩心中畅快,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引导道:“楼朔的太子是谁?” “二皇子......” “祁怀钰既然是皇后所出,储君依照东陆规制,立嫡立长,为什么不封他为太子?” 兰昭儿心脏一跳,“燕珩果然知道了......” 她惊讶地问:“祁怀钰不是皇后生的?” 燕珩笑道:“聪明!” 兰昭儿迫切地想知道燕珩知晓到了什么程度,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过了一会儿,问道:“那......大皇子是皇帝亲生的吗?” “祁怀钰是楼朔王的孩子。” 燕珩缓缓道:“其母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宫女,因为没有母家势力的庇佑,早些年作为弃子被楼朔皇帝送到了梁国为质。” 兰昭儿听到男人说:“此外,我有一个猜测......” 隔日,燕珩正在处理封地事务,忽有亲卫来报:“王爷,楼朔大皇子拉着兰祭司一块出去了,说是要与她讨论命理之术。” 燕珩觉得两个女子说说话,缔交为友也无关紧要,随意地摆摆手,只道:“由她们去。” “在后面跟着,别闹得太过分就行。”燕珩想了想,补充道。 亲卫一愣,暗想:“王爷真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 ...... 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紫袍公子手持修竹图样的折扇,与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并肩而行。 二人长身玉立、光鲜出众,颇为引人瞩目,路人频频回头。 “江妹妹,你一个梁朝的郡主,怎么跑到辽月当祭司?还成了燕珩的情人?”紫袍公子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问道。 兰昭儿闭上眼睛,艰涩地说:“我......我不知道。” “彻哥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霍凌已经知晓了兰昭儿的身份,他一个没心眼的大傻子,估计早就添油加醋地和萧彻说过了。 兰昭儿抿抿唇,推测道:“应该知道一点。” 祁怀钰益发迷惑,脑中一个激灵,僵硬地侧过脑袋,疾首蹙额地问道:“你想使用美人计,曲线救国?” 兰昭儿肩膀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她一眼,苦笑着说:“钰姐,你别挖苦我啦!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之前她确实在用美人计,但没想用在燕珩身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祁怀钰侧身避开迎面走来的路人,眉头紧皱,“南边那个爱折腾的南翎王,他和你......” 兰昭儿眼中掠过痛色,省去部分不可言说的内容,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悔道:“我以前贪图军功,脑子也不清醒,自以为能够把握住和燕珩的关系......如今想来,实属自大。” 祁怀钰手上拿着刚买的云雀展翅状的糖画,闻言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你若不是有军功在身,估计南翎王起事的时候就已经没命了。” 想起去年夏天,想起青年悲痛哀绝的眼神,兰昭儿的胸口难以抑制地疼痛起来。 一年了......贺景恒可能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可能也有在努力找她。兰昭儿很想念他,但是一想到......又害怕见到他。 她不是那种三贞九烈的女子,要不然在那天晚上就举刀自尽了...... 她也一直不愿意去深想这些事情,有如一只蠢呆的鸵鸟,把自己的头埋入密不透风的沙子里,不敢去面对现实。 祁怀钰见兰昭儿黯然神伤,回头瞥一眼混在人群中的亲卫,犹豫一会儿,低声建议道:“好妹子,你这个情况暂时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就当自己真的是大漠的小琴姬,跟着燕珩日子也不算很坏......” 兰昭儿眸光暗淡,没有直接答应,反而闷闷地问道:“钰姐,你的计划实行得怎么样?” “在进行。”祁怀钰低低地说。她咬下一口糖人,用力嚼碎,红糖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却觉得心里发苦。 兰昭儿不动声色地往周围瞟了几眼,小声提醒道:“燕珩知道你的身世,你小心些。” 祁怀钰冷哼一声,语含嘲讽:“燕珩可真是手眼通天......没事,我心里有数。” 忆及楼朔皇帝,一改风流倜傥的作态,目中的杀意锐利如刀,几乎要将满口牙齿咬碎。 她想,三年之内,必要搅得狗皇帝天翻地覆。 道路两旁有许多的店铺、小摊,兰昭儿瞧见卖药的招牌,步子微微放慢。 “你要买药?”祁怀钰有些紧张地看向她,“你什么病?” 兰昭儿随口回道:“我没病。” “没病?......”祁怀钰对兰昭儿的脾性知根知底,盯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从牙缝里挤字道:“你不会是想给......下毒吧?” 兰昭儿把视线转向她,“不可以吗?” “当然不行!” 祁怀钰委实是担忧后怕,嗓音压低到极点,“你想什么呢?!快打住!你以为你成功得了?武功修炼到一定境界,不用器具验证,也可以看出毒性和危害!” “若是辅以迷术,又当如何?” 祁怀钰直直地盯着她,过了很久,说:“就算你千难万险地成功了,他死了,你还活得成吗?” 兰昭儿当然懂她的意思,极度不甘,遂扭头狂走,却见前方忽然出现拥堵,人群议论声入耳纷杂。 铁链声沉沉,兰昭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三) 撞…… 八月,离夜城。 夕阳渐沉,街道染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行人寥寥,商贩清点着货物账目,动作麻利些的已经收摊儿回家了。 一个猎户装扮的男子在夜煮摊前坐下,要了一份羊肉汤、一张热馕饼。 现在没有其他客人,店家将汤碗端上桌,粗略打量男子几眼。 他生得普通,是丢在人群中无法辨认的长相,穿着也甚是寻常,一看就没有精彩的过往。 店家顿时对这人失去了兴趣,转身欲走,回到锅边继续熬煮香喷喷的羊肉汤。 “老伯。”十一为了和他搭讪,随意寻了个由头,问道:“听说燕云铁骑即将招募新兵,是吗?” 提到征兵一事,店家的态度斗然热情起来,拉开了木凳,一屁股在其对面坐下,笑呵呵地问:“怎么,你要参加新兵选拔?” 十一见到他的反应,心念一转,扯谎道:“小子敬仰秦王殿下已久,从小的志向就是成为燕云铁骑的一员,所以特地自金勒赶来参加选拔!” 店家看他许久,极是赞同地说:“你很有志向!但咱们王爷的兵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看你,长得不很壮实,也不很高大,为什么不就近参加御都军的征招?入选的机会还大些。” 十一强压抽搐的嘴角,朝老人坚定地摇头,“御都军哪里比得上燕云铁骑?差太远啦!小子纵然才能武功有限,但吾心之坚犹如磐石!今年选不上,那就明年;明年选不上,那就后年!我一定会成为燕云铁骑的一员!” 说得可谓是慷慨激昂,店家被感动得泪水在眼框里打转,感慨道:“我的孙子若是有你这样的决心,也不至于五年了还没选上......” 羊肉汤雪白浓稠,透过浮油冒着缕缕热气。十一看向老人,声音中带上了不确定,装出一付犹豫又期待的表情,“老伯,你说我有机会见到王爷吗?王爷他会来见新兵蛋子吗?” 店家迟疑了片刻,道:“往年都会,今年嘛......” 十一的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今年出什么事情了吗?” “也不是。”店家拿出麻布帕子抹去额上热汗,“王爷出了趟远门,还没回来。”看见十一脸上的遗憾与失望,于心不忍,安慰道:“应该快回来了,我估摸着最多下个月,能赶得上。” 仿佛是心里好受了一点儿,十一朝店家点点头,埋头喝了一口汤,语气困惑地问道:“老伯,秦王殿下做什么去了?” “城里当兵的说,王爷回金勒参加宫宴去了,六月走的。” “原是如此。”十一说。 见时机差不多了,尚未开口套话,忽闻一道甜如蜜橘的女声远远传来。 “爷爷——” 十一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色布裙的姑娘蹦跳跑来,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朝气蓬勃。 “爷爷,刘婶家养的母鸡下了许多蛋,让我拿些回家吃。”说罢,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竹篮子。 “哎哟,你怎么又拿人家的东西啊!说过多少回啦......” 爷孙二人交谈正欢,十一不便插嘴,撕下一角酥饼塞了满口。 余光瞥见那黄裙姑娘耳边饰物,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多年的调查经验与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连忙喝几口热汤咽下馕饼,举袖揩去嘴边油渍,“姑娘,你耳环怎么只带一只啊?” 黄裙姑娘愣了愣,抬手捏着耳边无光无泽的假珠子,“你说这个?离夜城里的姑娘现在都这么戴。” 十一不解问:“为什么?这是北境的习俗吗?” 黄裙姑娘转头看向他,“你不是这里的人吧?”听到男子肯定的回答,方才笑道:“因为王府里的天仙姐姐有一次上街,只戴了一侧珍珠坠,大家觉得很好看,就都这么戴啦!” 黄昏的残晖覆盖下来,男子陡变的脸色被其遮掩。 十一胸腔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深呼吸几次,尽量让声音不显颤抖,“我没听说过秦王殿下有妃,是近来新娶的吗?” “好像还没娶。”姑娘朝主城的方向看一眼,猜测道:“可能快了吧......” 十一刹地站了起来,“哐当”一声,差点将桌子掀翻,语气既急又冲地问:“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这行为称得上无礼,但小姑娘脾气好,耐心地回答:“名字不知道,长得......很白,应该是极好看的吧?别问我啦,都是别人说的,我也没看清楚。你若是好奇,等王爷回来不就能看到了?” * “王爷。”亲卫敲了敲车壁,恭敬地说:“预计明早便可抵达离夜。” “嗯,知道了。”燕珩语气淡淡。 马车极为宽敞,行驶平稳,燕珩将奏报放到一边,按了按隐隐胀痛的太阳穴。 对面的朱裙女子正自阖目养神,燕珩见她卷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再一颤,眉心也微微蹙着,看上去神思不宁。 燕珩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问:“兰兰,你不舒服吗?” 兰昭儿睁开眼睛,强压胸口的酸闷,摇头低声道:“没有......只是昨晚上驿站外面的野猫儿一直叫,我没睡好罢了。” 燕珩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腰肢的窄薄,微喟道:“平日吃得太素了,不沾油水哪能行?你若是吃不惯北境的食物,找几个大漠的厨子来可好?” “我......”兰昭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缩了缩身子,在男人怀里静默着。 燕珩笑道:“或者吃些药膳也行,总之是要补一补的。” “谢王爷。” 灯光摇曳,马车里弥漫着一股淡雅的冷香,燕珩把玩着女人柔顺如绸的乌丝,感到头痛缓解许多。 燕珩忽道:“你觉不觉得‘王爷’听起来有点生疏?” 兰昭儿仰起脑袋,疑惑地看向他。 燕珩伸出手指,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细腻的肌肤,“换个称呼。” 兰昭儿觉得头又疼了起来,轻声问:“您觉得什么合适呢?” 燕珩沉吟片刻,笑道:“你年纪小,和慕家孩子是一辈的,不如和他一个称呼。” 兰昭儿想,她并非辽月世家子女,不宜照搬,遂道:“好的,小王叔。” 燕珩将她扶坐起来,遗憾地说:“明年我会很忙。” 兰昭儿忆及他之前说过的话,小声问:“小王叔,你要打柔宛吗?” 燕珩平生最厌烦蠢人,觉得她委实聪慧机敏,心中喜爱,微笑道:“也许。” “柔宛的老国君突然生了重病,来不及宣立储君就失去了意识。几个儿子为争夺王位,把国家搞得四分五裂,不如乘机打下,代价最小。” 兰昭儿仍是温顺的作态,垂下眼帘掩去闪动的眸光,“我猜楼朔也会出兵。” 燕珩点头道:“没错,楼朔也想分一杯羹。我们得从楼朔借道,只能同意合作。” 兰昭儿点点头,表示她懂了。 男人看着她的面容,心神俱醉,忍不住问道:“你父母的眼睛也是紫色的吗?” 暴露身份的后果不堪设想,兰昭儿无心,也不可能对他坦白过往,只能胡编乱造一气:“我母亲的眼睛是紫色的,父亲的眼睛好像是琥珀色的......太久啦,我记不清楚了。” “异色眼瞳在大漠也很少见,青色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4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四) 小…… 南翎城。 银光迸溅,铁器猛烈撞击发出震耳的轰鸣。 青年虎口虚握银枪,状貌煞为举重若轻,攻势却迅猛无伦,将整片场地笼罩得密不透风。 “好——”贺景恒一收枪势,赞赏地说:“你学得很快!” 哈扎勒累得瘫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过了好半天才撑坐起来,慨叹又羞愧地说:“殿下真的好厉害!可我还是无法坚持过三十招......世上有人能够当您的对手吗?” 贺景恒望向北方,“有,两年前我和他打过一场,还没有赢。” 哈扎勒的双眼瞪大,对那个人也生出了十二分的敬畏之心,“是谁?” “秦王燕珩。” 贺景恒在褐发少年的身旁坐下,“辽月的宝剑,西陆不败的神话。” 哈扎勒自是听说过秦王的鼎鼎大名,内心却完全偏向于自家老大,“可是殿下,您打仗也没输过啊!” 贺景恒静寂良久,哑声道:“可是我弄丢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哈扎勒皱起眉头,“是谁?” 贺景恒抿紧薄唇,涩然道:“我的未婚妻。” 哈扎勒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不敢说话。 缕缕金光自云间迸射下来,光和影在广袤的草原上变换。 贺景恒仰起头望向贴于苍穹之顶的一轮巨日,胸腔泛起剧痛,“她是一个很美、很好的女孩子,我遇见她的时候还是个毛手毛脚的小子,她一开始也不喜欢我。” 哈扎勒摸着脑袋,对此完全不理解,疑惑地问:“会有人不喜欢您吗?” 贺景恒笑了一声,“她不缺别人的喜欢,她原本也应该是锦衣玉食的小公主。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地表示:‘我讨厌你,要杀要剐随意。’” 哈扎勒震惊地张开嘴巴,“啊......” “不过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她确实有充分的理由讨厌我。”青年苦笑着。 贺景恒扯下一根草玩着,闷闷地说:“我本来也挺傲的,可是在她面前就是没脾气。先开始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很好看,后来嘛......处着处着就爱上了。” 贺景恒把草塞进嘴里,嚼碎,土腥与苦涩在舌根弥漫,“她看问题的方式和别人也不大一样,有一次刺客来杀我,差点误伤她,可她好像一点儿不生气,还主动帮我擦脸上溅的血。” 哈扎勒暗自称奇,心道:“这个姑娘胆子倒不小。” “之后的几年里我们感情很好,她真的特别可爱,像是一只雪毛蓬松的小白狐狸。” 贺景恒嘴角扬起一抹不自觉的笑意,“我们结交了几个朋友,有一个特别傻像是山上的猴子,一天到晚活蹦乱跳,到处认亲;还有一个长得非常帅,心眼也非常多,姑娘们全都喜欢他。反正组在一起奇奇怪怪,可还蛮和谐的。” “我们会一起在城里喝酒看戏,在初春冰雪未融之时早早地去踏青寻芳,在晚霞的覆盖下立马远眺。姑娘们在星空下跳舞奏乐,连夜风都是那么的清凉甜蜜,欢快极了。” 哈扎勒觉得贺景恒的描述奇异又美好,努力地在脑海中想象着他们的模样与过往。 “后来......”青年的嗓音逐渐嘶哑,“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过得太顺了,我和父亲犯下了巨大的差错。后果大家都是知道的,我的父亲、两个弟妹都死了。” 此桩惨案南境人尽皆知,大家心里都清楚,是老王爷听信谗言佞语,不顾家臣阻拦北上巡游所导致的。 出主意的人是吕不为派遣而来的细作,在南庭潜伏已久。如今那人早已人首分离,化为一滩烂肉碎屑与大地融为一体。 “我当时在金勒形同质子,极不受宝岱王的待见,家里出了这档子事,濒临跌落万丈悬崖也就只差半步。我当时悲观地想:‘既然这辈子都要被关在这个地方,还不如直接杀去金颂台,带几个仇人一起下地狱......’” 贺景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天,溺水将亡般的窒息感狂涌而来,“然后她说她有办法,我还以为她在胡闹......可是我忘了,她本来就很厉害啊......”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碧草折腰。 “我杀了许多人,和死士一起跑回南境,调遣军队、造/反立盟。” “可是她没能和我一起回来。” 贺景恒捂住被泪水打湿的面颊,嘶声道:“一年了,已经一年了......我还是没有她的消息。她不在金勒也不在西沙,梁国太子说她没有回去,我不信任他,派遣了许多暗卫去梁国和北境,可前段时间烽火连天,混乱中我的暗卫也在北方没了踪迹......” 哈扎勒对贺景恒敬若神明,见他的身躯都因哀痛微微颤抖,心中惊骇又悲戚,含泪承诺道:“我陪殿下一起找!就算翻遍神州大陆的每一片土地,找遍每一处角落,也一定要找到小王妃!” 然而,一个绝美却孤苦伶仃的女人,在别人的地盘不知所踪,又恰逢乱世,哪怕还活着...... 褐发少年犹疑一刹,呐呐地低声问:“殿下,若是小王妃她......” 贺景恒理会其意,目光转寒,慢慢地站起来,望向被乌云半遮的太阳,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把那个男的杀掉,把她夺回来。” * “梁朝那边来信,说是官员已经启程了。”阿鲁特抚胸道。 贺景恒微微颔首,嘱咐道:“你带着死士去接应,一定要护送的队伍抵达辽月的领土才能动手拦截,适当地捅那个官员几刀,替梁国撇清关系,人别死就行,动作要干净,岁贡过段时间再还给梁国。” 阿鲁特声音中饱含叹息,“您其实可以要一半的。铁豹骑的开销巨大,铁矿金山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以战养战也较为勉强,您该提早做打算啊!” 贺景恒一锤定音,“我知道,但这件事先这样吧。” 他转移了话题,“新兵选拔也接近尾声了,我看今年招的人数比去年多不少,是吗?” “铁豹骑募兵五千,全都是顶好的苗子。”阿鲁特笑道:“那些孩子们很崇敬您,甚至还有小少年从云理千里跋涉而来参加竞选。殿下,这是极好的兆头啊!” 贺景恒放下手中的羊皮军报,点头道:“甚好。” “铁浮屠的人选呢?” 阿鲁特浮现出为难的表情,“殿下,您的要求太高,目前只选出了三百一十五名。” “无碍,选拔的标准一定不能降低。这三百多名少年由我亲自操练。”贺景恒态度坚决。 阿鲁特眉弓一动,提醒道:“云理的君主、您的外祖即将抵达南翎,您需要接待他们,可能腾不出时间来做这些事。” 贺景恒沉吟一息,坚持道:“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大不了少睡一个时辰。” 青年看向了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5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五) 可…… 入秋后下了几场雨,天气迅速冷了下来,萧瑟的秋风打着卷儿飘然而去。 兰昭儿蜷缩在柔软的丝被里,木然地望着潇潇落下的枯叶,过了好一会儿,弱弱地唤道:“小婉姐......” 听到她微弱的声音,林小婉不得不收拾好心情,把准备好的衣裳抱了过来。 兰昭儿动作缓慢地系好外衫,朱红的玛瑙珠浸过香料后,似乎愈发糜艳,挂掉在她细白的手腕上,显得松松垮垮。 穿着穿着,却是控制不住泪水,连珠似的掉了下来,心觉难堪,把脸埋入了哑女的怀中。 胸前的衣襟被温热的泪水地打湿,林小婉无法说出安慰的话,只能伸出粗粝的手掌,轻缓地抚/摸着女子的腰背。 “我好想回家呀。”兰昭儿瓮声瓮气地说。 林小婉心里涌起一股酸楚,默默地帮她理了理散落的青丝。 “你说,我现在是在干什么?” 兰昭儿越想越觉荒谬,自暴自弃地述说:“青玉圣殿想将我培养成人尽可夫的商品;金颂的人觉得我是放/荡无耻的婊/子,我故乡的人......他们不知道,我在那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小婉胸口疼地一抽,急忙比划到:“不是这样的,有许多许多的人喜欢您、在意您的......” 兰昭儿勉强地笑了一下,“也许是这样。” 似有些赧然,把脸埋进了哑女的肩头,“我就难受一小会儿,下午就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啦。” 林小婉替兰昭儿按摩着后腰,视线落在了她布满吻痕的颈侧,心痛地想:“您还是个小女孩啊......” 敲门声响起,王府的侍女弓腰走入,双手捧着餐盘,朝屏风恭恭敬敬地行礼,“这是小厨房炖的药膳,取猪肋骨、母鸡熬制奶汤,再以玉兰片、山药、莲子、火腿等辅味,打净浮沫,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才成的。” 小侍女没读过多少书,朴素地形容说:“特别鲜,特别好喝,您快尝尝吧。” “放桌上,你回去吧。”兰昭儿不喜迁怒于人,对小侍女微笑着说。 却见小侍女为难地杵在原地,说话支支吾吾,“王爷吩咐说,您......现下已过了午时,您若不进食身子遭不住,所以要奴婢看着您喝完。” 兰昭儿静默一息,温和地应道:“行,盛一碗过来,你坐下歇一会儿。” 秋阳微微倾斜,清浅的光透过镂花的木窗照进了屋子。 兰昭儿两手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感觉头晕的感觉好了许多。 不得不说,药膳确实鲜美,色泽奶白,入口完全没有腥腻油重的感觉。 林小婉替她挽了个惊鸿凌云髻,侧身欲取碧玉长簪,见汤碗见底,眼中乍现喜色,赶忙又去给她添了一碗。 兰昭儿放下碗筷,本想继续回被窝补觉,然在侍女乞求的眼神下,只好敷衍问:“小王叔做什么去了?” 小侍女立马跳了起来,“王爷在书房议事,说是您若之后得空,可以去陪陪他。” 兰昭儿一点儿都不想去,但她这段时间经常战略性“头昏脑涨”,演得委实太明显了些…… 她暗暗纠结了一小会儿,终是妥协,“待我抹点脂粉,收拾好了便去。” * 由于仆从尚未打扫,零零碎碎的枯叶铺满了庭院,去往主院的道路会经过武场,刀与剑猛然相接,金属的碰撞声犹如击鼓一般穿耳。 兰昭儿眉心微微一蹙,眼望台上持剑疾攻的小少年,低声问:“那是谁?” 侍从详细地介绍说:“那是燕氏嫡系一脉的小辈,论起来应该算是王爷堂侄,您应该听说过,名叫燕晟。对战者同为离夜望族子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兰昭儿目光一凝,细细打量起来。 瞧那玉冠束发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英挺俊朗、眉眼锋利,出剑迅猛刚劲,一招一式皆可谓精湛绝伦,的确与燕珩有几分神似。 在剑锋斩断对手的脖颈的前一瞬,燕晟凌厉的神情转霁,陡然收回了攻势,长剑驻地,倚着剑柄偏头笑道:“是我赢了!咱们说好了啊,输了的人去求小叔叔,把绝霜剑借来观摩!” 对面小将领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唉声叹气地说:“好好好,愿赌服输!” 燕晟露齿一笑,笑容很是肆意。本想架起朋友再比一场,余光瞥见了一抹窈窕倩影,挑了挑剑眉,站直了问:“那就是小叔叔新娶的妃子?” 小将领沿着他的视线转望,“算是吧......但这一年来王爷忙于于尉战事,王廷又纷争不断,再加上兰夫人本人也不急,所以还未正式完礼。” 一抬起头,却见燕晟快步下阶,径直朝长裙翩跹的女子走了过去。 军服少年抱拳一礼,头颅微垂,态度极是恭谨,“小侄燕晟,在此见过叔母。” 兰昭儿腹诽:“我可不想有你这么大的侄子......” 得体地施了一礼,敛眉道:“妾身无名无分,晟公子的称呼,实在愧不敢当。” 燕晟天性聪颖,兼出生世族大家,自是通晓人□□故,察觉出她言下的推脱之意,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许,敲打道:“迟早的事,小叔叔有多看重你这位准王妃,大伙都是知道的。如今形势多变,还望叔母能够专注于本职。” 兰昭儿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她本就积攒了满心的委屈,被这么一刺,气得想当场脱下锦履,甩到这狼崽子的脸上。 但前后的形象需维持统一。 兰昭儿深吸一口气,故意装出惊慌无措的模样,怯怯道:“公子所言有理,妾身领会了。” 她无法直视少年的眼睛。 少年郎饱含意气和野心的眼神,曾经的她最是憧憬仰慕,现今却生出了惧怯及忌惮…… 毕竟,时逢乱世,她无法确定,这种锋利的志向是否会化作一把利剑,某一天毁灭她的国家。 随后便以燕珩召唤为借口,匆匆离开了。 燕晟收了笑,凝望着女子的背影,嗔怪道:“之前听闻了灭国在狐陆的英勇事迹,我本以为是个善于骑马射箭、脾气火辣的飒爽美人......结果说话软绵绵的没力气,媚态比之祸国妖姬更盛,倒是我猜茬了。” 小将领摊了摊手,随口辩驳道:“又不是你娶,你怎么看待完全不打紧,你觉得人家弱不禁风,说不定恰是以柔克刚的智慧。” “况且你不晓全貌,去岁南翎王叛逃造反,兰夫人受了刀伤,难免气血有损。她是灵术上的天才,和武学者走的根本不是一条道,是你一叶障目了。” 燕晟扬起俊脸哼了一声,眉宇间充斥着雄鹰般的傲气,“我是特地来军中历练的,关心这些不相干的闲杂事务作甚?” “你蛮积极的。”小将领笑叹。 凉爽的秋风拂过面颊,燕晟遥望澄澈如洗的碧空,佻达一笑,“当然。” “既然生为男儿,自当开疆扩土,建立流传青史的功业!” 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燕晟便心潮澎湃,“就像我小叔叔那样,带最强的骑兵,使最好的武器,娶最美的女人。” 小将领开玩笑说:“那你别回燕家了,假装自己是个小孩,认王爷当爹吧。” “哎哟!”,脑袋挨了一拳,小将领痛呼。 * 哐的一声,卷轴被甩到了地毯上,燕珩疲惫地按住了眉心,众人噤若寒蝉,皆作低眉顺眼之态,嘿然不敢言语。 正值僵持之际,忽闻一阵清灵细碎的响动。侍从打开了屋门,兰昭儿见气氛冷硬非常,心知自个儿来得不是时候,顺驴下坡正欲转身离开,却听燕珩道:“你们都出去。” 众官员、将领顿时喜出望外,提起东西飞速开溜,出门时还不忘朝女子投以感激的眼神。 兰昭儿抿了抿红润的唇,喊道:“小王叔。” 燕珩见她杵在原地不动,放缓语气道:“别站着了,过来坐。” 这人间世道,饭好吃,命难活。 兰昭儿换成一付乖巧温顺的模样,在他的身旁跪坐下来,“小王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燕珩叹一口气,凝眉道:“上个月,梁国岁贡在押送过程中离奇失踪,梁国的官员身中八刀,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可是在辽月失踪的?”兰昭儿心弦紧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燕珩微一颔首,“坏就坏在这一点。岁贡抵达了辽月的领地,梁国的官员又身受重伤,是最大的苦主,所以很难用此事向梁国问责。” 兰昭儿心里一喜,怕被他看出端倪,埋下了脑袋,“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截的人手脚极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燕珩目光森冷,笃定地判断:“但就是因为太干净了,所以一定是贺景恒做的。” 兰昭儿骇然大惊,悄自思索到:南方矿脉丰富,乃是名副其实的金山银山,西沙盛产翡翠玛瑙等玉石,贺景恒已将大半土地纳入版图,按理说不缺钱啊,何必费大力气截取岁贡? “罢了,总比拿给宝岱王好得多。”她想。 然后佯装担忧,故意问:“小王叔,还能抢回来吗?” “难。” 燕珩眉宇间隐有烦躁之意,“我与贺景恒定有盟约,此次又全无证据,王廷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兰昭儿心底冒出了丝丝缕缕的快意,暗暗窃喜:“你们也有吃瘪的时候!” 想的是一回事,说出来则是另一回事。 兰昭儿摆出迟疑的神情,“小王叔,岁贡没有了,对您有很大的影响吗?” 燕珩愣了一刹,“这倒没有......北境养军从来都是自给自足。” 兰昭儿内心微微遗憾,旁敲侧击地建议:“这不就对了?岁贡与您的关系又不大,何必多操那个心?有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6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六) “…… 不久之后,南翎城迎来了一位尊贵的访客。 马蹄声未绝,护殿的武士早就列作两行等候。 马车的帘子被打了起来,见到来人,贺景恒脸上难得带上笑容,快步迎上前去,朗声唤道:“爷爷!” 云理王年纪大约六十出头,两鬓虽已斑白,然身躯依旧挺拔,煞为精神干练,全然不似一位老人,一方之主的沉稳风范尽显无疑。 云理王慈爱地用双臂接住外孙,仔细地端详着青年的面容,神色喜忧参半,“恒儿又长高了,就是黑了些,脸怎么也伤到了?” 提起这个,贺景恒神色一付黯然,声音闷闷地说到:“您知道的,去年......” 死的是贺景恒的父亲及庶弟庶妹,与云理王无一丝血缘关系,云理王对他们没有感情,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厌恶的心态。他极度庆幸最喜爱的外孙能够躲过此难,至于其余人等,别无感受。 云理王拍拍青年的后背,叹息道:“都过去了......恒儿,坐下再谈。” 贺景恒在案前掀袍就坐,对云理王道:“爷爷,您身体可还无恙?云理水汽重,前两年您就说膝盖骨不舒服,近来还发作吗?” 云理王呵呵笑道:“天气冷,是有些难受,但没啥大碍,没事儿。” 贺景恒目中浮现出一丝忧虑,郑重道:“孙儿在西沙得了件儿软甲,极轻极薄、质地温软,光泽有如南洋珍珠,听说可以比暖玉更为养人,我让工匠做成了护膝,您有空戴上试试。” 云理王欣慰地感慨:“还是恒儿孝顺,也最有出息。你那几个表兄弟,成日里无所事事!” “清隽虽有能耐,可沉迷于修仙问道,在苍山上练了十年的剑也不下来一趟!哎......不提也罢!”老国君喟叹。 贺景恒不愿擅议母家表亲,也不好附和云理王的言论,只能尴尬地笑笑,瞄见桌上的枣泥山药糕,推了过去,“爷爷,尝尝这个。” 云理王很给面子地拿起一块,“西沙剩下的几个国家部落你是怎么考虑的?” 对此,贺景恒早已深思熟虑过,不存一丝犹豫地说:“趁北陆尚未安定,将其尽快打下。” 云理王赞同一笑,颔首道:“正该如此!你在打仗上的天赋极强,好好策划一下,明年一举将整片大漠拿下。” 浅金色的阳光映照在羊绒地毯上,贺景恒望着臂上金镯,一股涩然上涌,咕噜噜地灌水,试图将难受的感觉压下去。 “恒儿,你今年二十有一,虚岁二十二了。” 云理王掐着指头算了算,朝青年温声问:“怎么不娶个姑娘?” 贺景恒心口猛地一疼,看向云理王,咬钉嚼铁地说:“我已有妻。” 云理王脸色由晴转阴,沉声道:“恒儿,你忘不了那个女人,是不是?” 见贺景恒沉默不语,表情愈加难看,“你从小到大都偏爱华美漂亮的事物,男子有一两个美妾无碍大事,所以爷爷当年才把她送给你。然欲成就大业之人,万万不能迷恋于某一个女人!况且兰......那江氏来历复杂,如今......下落不明,你不小了,不能一直耽误着!” 他话中不掩贬低之意,贺景恒已然是眉弓深蹙,反驳道:“宁宁出身于梁国的钟鸣鼎食之家,知书达理、善良大方,是很好很好的姑娘,不是你们口中不明不白的侍妾!” 瑟瑟秋风穿堂而过,青年强忍胸口绞痛,恳切道:“没有她,您的孙儿就算不死,也废了......您不能这样说她!我只爱她一个,就算娶了别人,日子也是绝对过不下去的。” 云理王语气稍缓:“这件事是我们欠她的,以后如果找到她,再慢慢补偿也不迟。” 贺景恒极为抗拒:“我不要。” 云理王全然无视他的反感,声音沉了下去,“娶妻当娶贤,你不喜欢也无妨!你舅母的侄女郑芸年方十八,品貌端庄,乃是家世清白的大家闺秀,你和她处处看。” 贺景恒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刹地站起了身,态度非常叛逆,“我就不!” “你要结婚的消息我已经派人传出去了。”云理王一拍石案,言辞间满是不容置疑,“我把郑芸一起带过来了,现在她就候在外面。芸儿——进来!” 听闻此言,贺景恒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尚来不及制止,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秀美女子走进了殿中。 郑芸的姿态低眉顺眼,悄悄抬眼瞟上方一眼,发现青年的神情极其阴沉,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本来转身想跑,却又瞥到云理王在用眼神不停地鼓舞自己,不由得进退两难。 贺景恒对云理王的自作主张极为反感,然基于多种原因,不能行不孝之举。眉宇间含着浓重的怒意,留下五个字:“她不走,我走!” 便如离弦羽箭一般冲出殿门。 如果郑芸没有看错,贺景恒好像还特意闪避了一下,仿佛自己是行走的瘟疫。 郑芸目瞪口呆。 云理王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她,“你不是说你仰慕恒儿吗?怎么见到人了,反倒跟个木头人似的!半点儿手段也没有?!” 郑芸埋下头,嚅嚅诺诺不敢言语,窃想:“好凶,都凶巴巴的,不喜欢啦......呜呜呜,我要回去找又白又好看的邻家朋友。” * 贺景恒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当值的侍卫见到他的神情,总觉得他英俊的面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黑气,似乎路过的野狗都会被他扇一巴掌,害怕得直往角落里躲闪。 贺景恒一个人往前冲,嘴里发癫似的嘀咕道:“要是宁宁误会我,生我的气,不理我,我就算是跳进弥海也洗不清了!我......” 他越想越气,周围气压愈来愈低。 木由在后面打了个哆嗦,小声道:“大哥,别气了,会上火的。” 贺景恒压根不搭理他。 哈扎勒抠搜着毛躁的脑袋,嘴里叼着一根黄草,余光瞄见木由对他使着眼色,随口劝道:“是呀!殿下,生气会变丑的。女孩子都喜欢俊俏的男子,小王妃要是看见您没那么帅气,会不高兴的。” 贺景恒怔了怔,猛然转身问道:“真的吗?” 哈扎勒没想到他这么认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7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七) 她…… 建宁十六年冬,梁皇驾崩,太子萧彻登基。 彼时,太医院判拒侍奉御前,却绝不敢言先皇的真实死因,最后对外宣称,先皇感染了严重的时疫,不治身亡。 之后的不久,十数名太医一齐上书,请求乞骸骨还乡,新皇批准了他们的请求,再无人知其去向。 镂花窗隔绝了纷飞的雪花,屋内檀香袅袅。 兰昭儿披着银白色的华贵狐裘,怀里拢着鎏金手炉,孤伶伶地坐在绒毯上发呆。 燕珩将墨黑的大氅挂到架上,走至女人身旁坐下,温然问:“在想什么?” 兰昭儿偏头朝他笑笑,“小王叔。” “我在想,来年春天的时候,大树上的雀儿还会飞回来吗......”她轻轻地说。 燕珩轻笑,“会的。” 兰昭儿莞尔一笑,语气像是在撒娇,“小王叔今日得了空?兰儿都两天未见您了,您在忙些甚么事呀?” 燕珩把她揽进怀里,歉意道:“梁国皇帝猝死,我国即将和扎罕联姻,近来变动多,事情多,我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怠慢我们兰兰了。” 兰昭儿其实只是客套两句,实则全然不在乎燕珩来不来。若得了闲暇时光,她宁愿去和侍女们打叶子牌。 兰昭儿卷长的眼睫轻轻闪动,柔声说:“小王叔,我知道你忙,我是能够理解的。” 燕珩俯腰在她莹洁的侧脸一吻,开怀道:“兰兰自然和别家那些胡闹的人不同。” 兰昭儿垂下眸子,理一理蓬松的皮毛,好奇问:“梁国的新皇帝是?” 燕珩懒懒地说:“你也许听过他的名字,叫萧彻。” 兰昭儿在心中想:“我比你熟悉,熟得多,小的时候他给我当哥又当爹。” 忆及梁国新皇,燕珩冷嗤了一声,语含讥讽地说:“萧彻这人绝非单纯的货色,精明得很,比狐狸更为狡诈。他当太子的那几年,把国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人几乎挑不出差错,由此可以看出他有多么的谨慎。” “老皇帝死得这么快,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他等不及上位了。” 听到最后一句,兰昭儿内心乍然一惊,表面维持住了镇静,佯装困惑,“小王叔,何出此言?” 燕珩唇边挑起一抹笑,意味深长,“秘密。” 兰昭儿眸光流转,稍加分析便知大梁内部出了问题,暗想:“完蛋......皇兄身边有奸细。” 燕珩低头看向雪白一团,觉得怀里的这只也是狐狸,狡黠可爱的白狐狸,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晟与我说,雪灾压垮了一些房屋,你专门在城东设了粥棚,遣人搭建了临时的住所,救济受难的平民。” 听说了这些,批阅奏报的燕珩眉头顿时舒展,心里畅快了不少。 兰昭儿笑了笑,“小王叔予的银钱太多,我花不完,余下的正好做些利民之事。北境的百姓也会更加感激您的。” 失去家园的平民,若不施以援手,许多会挨饿受冻横死街头。修习灵术者讲究遵循天道,由于天灾受苦受难的生灵,漫天神明定是不忍,作为天赋灵脉的人,自当代行善举。 不过用的是燕珩的钱,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你的这份心,已是胜过千千万万的人了。”燕珩喟道。 兰昭儿敛眸,“大家都想过得好一些。” 燕珩的手臂环在她的胸前,收得更紧了些,“许多贵族徇私枉法,你能替民众考虑,并做出惠民的实事,担得起高位。” 燕珩承认自己是爱这个女人的,这是他头一次耽于情爱,甚至到了近乎心醉神迷的地步。 这种沉迷空前未有,不仅是情/事上的欢愉。燕珩欣赏她的手段及能力,纵使她暗地里打着小算盘,但只要不突破他的底线,他愿意容忍,如果这样做可以让她稍微开心一点的话。 想到兰昭儿从前的经历,燕珩状若不经意似地提起:“南方有消息说,贺景恒要结婚了。” 兰昭儿胸口动了一下,随后汹涌的痛楚冲上心头,又不敢泄露分毫,强自压抑着情绪,仰起略显苍白的脸庞,笑问:“小王叔,他和谁结婚呀?” 燕珩回忆了片刻,“好像是云理某个大臣的女儿,和王室的关系不错,云理王极力撺掇这场婚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快成了。” 兰昭儿的脸上浮现出鄙夷的表情,扁起嘴说:“南翎王性格暴戾放肆,谁家把女儿嫁给他,可真是倒大霉啦!” 燕珩挑了挑剑眉,含笑问:“兰兰还记着仇呢?”见她垂着脑袋不说话,又道:“我一直想问,那一刀真的是贺景恒捅的?” 兰昭儿一顿,缓慢地摇摇头,“不是。是南翎王杀我之前,我自己狠心刺下去的。我担心被他杀人灭口,又害怕为他起事所牵连,只能用这种方法装死。” 这种说法刚好符合燕珩的预期,对她的“实诚”很是满意,目光中爱怜横溢,吃过午膳本还想多呆一会儿,可他属实是个忙人,唤人送来许多珍稀的珠宝玉器,刚过未时便离开了。 燕珩走后,兰昭儿的笑意霎时消散殆尽,静静地坐了一下午。 直到斜阳西沉,黄昏的残晖铺洒了满屋,才艰难地站了起来,挪步至大理石桌前,企图倒了一杯水润润干涩的嗓子,可她的手指不可控制地颤抖,冷掉的茶水撒了满桌。 她伫在原地,半响,动作迟缓地坐回了圆凳。 瓷瓶中的玉兰花纯洁清雅,兰昭儿望着美丽的花朵,眸中泪水宛若断线的珍珠,啪嗒嗒地落下,更添满桌狼藉。 兰昭儿也意识到出了差错。 南境割据已近两年,纵使北地管辖制度森严,贺景恒一方霸主,甚至麾下有十一这般厉害的暗卫,若是有心寻找一个人,怎会一丁点儿风声也未收到? 何况她还把牡丹玉佩给了他,只要见到了梁国的人,便应该知晓她去了瓦定边城。 或许,贺景恒早已知晓了一切,觉得她不堪,觉得她可笑,所以没有管。 兰昭儿折下一朵白玉兰,凝视着洁白无瑕的花瓣,自嘲又讽刺地笑了一下。 花干净,她不干净。 兰昭儿把玉兰花胡乱塞进口中,逼迫自己忍住反胃的酸痛,一点点地嚼碎,咽下,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泪珠无声地从她绯红的眼尾滑落。 林小婉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胳膊,掐得几乎要出血,却没有阻止她的怪异举动,只是陪她一起默默地流泪。 是夜,兰昭儿蜷卧在冰凉的鹅绒被里,在脑中拨乱抽丝地盘点着:不管不问,乃是当下局面的最优解。从利益权衡的角度来看,贺景恒与云理王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 如是想来,似乎也并非不能理解,如果她只是旁观者的话。 兰昭儿整整一夜没有入睡,黎明到来的时候,她的手脚冰冷如霜,全身都冻住了。 她缓缓撑坐起来,把头埋入膝间,忍受着心脏传来的阵阵疼痛,而后渐渐地回归于麻木。 “算了......”她喃喃地说。 * 金勒城。 伊水凝冰,深冬微弱的阳光破云而落,洒在了呼犁坡厚厚的积雪上。 身披大红貂裘的慕子明立于城楼高处,俊俏白皙的脸蛋上隐隐显得黯淡,眼望满城喜庆热闹的景象,蹙着眉问:“亭哥,泰王子还在摔东西没有?” “听说暂时消停下来了。”青色大氅的男子说。 卓尔泰自婚事定下之后,脾气越来越暴躁,无故鞭打重罚下人、摔打名贵的瓷器玉器,连功课都懈怠不少。多伦公主对他避而不见,他居然将一个伺候多年的随从殴打致死,连宝岱王也看不下去了,狠狠地扇了儿子好几耳光,才令他消停下去一段时间。 慕子明看向白亭,吐字清晰地说:“我可能有点笨,但我又不蠢。泰王子不喜欢扎罕公主,一点儿都不喜欢,他爱他的长......” 白亭骤然转过身体,不轻不重地扇他一掌,“你心里知道就可以了,别说出来,这种事情只能藏在肚子里。” 慕子明望定白亭,看着这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内心的滋味五味杂陈,哑着嗓子说:“亭哥,我可以不再提王室的秘辛,但有些事情我今天必须要说出来。” “首先,是义姐和二哥的事情。我没有本事,做事的能力也不行,所以最后的结果很烂。但我觉得你的处理方式更糟糕!” 慕子明眼神中隐约含着责怪,以及积攒已久的失望,“亭哥,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8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八) 小…… 兰昭儿倚坐床头,扇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头部传来一阵阵的难以忽视的钝痛感,让她分外不适。 她把自己放回床上,再一次的,寒意有如冰流冲入了心脏,沿着血管流遍至全身。 林小婉替她调着一壶鲜熬的牛奶,用手感觉温度正合适,兴冲冲地将瓷碗捧给了女子。 兰昭儿不愿意拂她的面子,缓慢地坐起了身,双手接了过来。 “小婉姐,北陆好冷啊......” 她舔去唇上的奶渍,语调软绵绵地抱怨:“冷得我头疼。” 银丝炭烧得正旺,屋内温暖如春。 林小婉没有接她的话,伸出粗糙的手指,按上女人的太阳穴,轻而缓地揉了起来。 对于生病的真正原因,二人心照不宣。 兰昭儿抬起脸,眼望哑女娴静依旧的面容,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点儿矫情,内心生出了羞意,尴尬地找补:“好像也不能怪天气......” 似是想起了什么,兰昭儿神色转为涩黯,声音也显沙哑:“景......他不来找我,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我也没有办法,有些事情强求不来......我很乐观的,就再伤心几天,最多下个月就好啦。” 林小婉朝她温柔一笑,手指翻转,示意道:“看会儿书吧,你的灵术许久没有温习了,要是忘记该如何是好啊。” 灵术早已在兰昭儿的骨血中留下铭印,灵人合一,她不可能会忘记。 可细细地想了一下,解读出林小婉的言下之意,点头认同:“姐姐说的对,学业不可荒废。人会变,但知识永远是属于自己的。” 夕阳给云彩渡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燕珩沐浴着余晖步入屋子,见桌上摆着的羊皮卷轴,兰昭儿的精神也不错,看得十分专注,不禁在心中一笑,关切地问:“兰兰可是好些了?” 兰昭儿习惯性地摇摇头,想了一下,又点点头,“嗯,下午没有那么冷,我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燕珩忽然起了逗她的兴致,望一眼窗外的枯木,随手编了个睡前故事,噙笑道:“很久很久以前,山里有一只小灵雀,非常的讨厌寒冬,因为在冬天的时候,柔软的翅膀舒展不开,羽毛也没有春天时有光泽,只能可怜兮兮地窝在被子里冬眠。” 兰昭儿愣了一霎,方才意识到燕珩在拿她打趣。 香雾氤氲簇霞,美人面容熏然,抬起脑袋认认真真地解释,“小王叔,我没有冬眠。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出去,所以躺在床上休息。” 燕珩见她的神情一本正经,觉得极是可爱,目中染上了浓浓的笑意,胸口也逐渐温热,俯下身,理了理女子雪白松软的裘毛,顺势在她身后坐下。 “小王叔,你不去参加泰王子的婚礼吗?”兰昭儿好奇问。 在燕珩心中,卓尔泰结婚一事,被划分到了无关紧要的类别里,揽她坐到腿上,“不去,现在去也来不及了。” 兰昭儿樱色的唇抿成一线,佯装担忧,“这样没关系吗?泰王子和大王会不高兴吧......” 燕珩一臂撑于案上,懒洋洋地说:“兰兰,大王的心意岂可随便揣度?” “更何况,又不是我结婚,非要我去做甚?贺礼送到,心意便至。一天到晚整那些虚的东西,我没空陪小孩子们玩过家家。” 他傲慢地说道。 这不是谁结婚的问题,这是给不给王室脸面的问题。 兰昭儿觉得燕珩的想法蛮不同寻常的,虽然乍一听,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他也有这么做的底气。 兰昭儿心念一转,试探道:“小王叔,我觉得这桩婚事......扎罕公主不太乐意,泰王子也不太乐意。” 燕珩语气淡淡:“联姻乃国之大事,不管他们是情愿,亦或是不情愿,都不打紧。” 兰昭儿见他不欲多谈此事,只好采用迂回路线,猜测说:“多伦公主是不是也快出嫁了?” 燕珩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奇,“对。” “扎罕的哪位王子?是二王子阿赫图,还是最小的嫡子莫格根?”兰昭儿打探道。 “莫格根从小患有肺病,大概难以长寿,而且他的母亲身为续弦,备受冷落。老大君心里更喜欢阿赫图,他的支持者也多,继位的可能性最大,多伦会嫁给他。”燕珩无甚忌讳地说。 兰昭儿心里着急得要死:完了完了,梁国被夹在中间怎么办啊? “那泰王子更要不高兴了。”她说。 燕珩稍加思索,便知兰昭儿已然察觉卓尔泰的乱//伦之心,喟道:“泰王子的心里藏不住事,他太年轻,不懂得隐忍,幸好大王发现制止得早,才未酿成大错。” “这件事你心里知道就好。” 兰昭儿眉眼低垂,乖顺地说:“我保证不会到处去乱说。” 用过晚膳后天色已晚,兰昭儿在烛光下合上卷轴,打探问:“晟公子会去柔宛吗?” 燕珩搁置手中狼毫,颔首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小晟正是该锻炼的年纪,他要去。” 兰昭儿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问:“这次打仗会屠城吗?” 燕珩顿了一刹,“不会。” 兰昭儿转眼,两人视线相对,她的眼神与昔日的明丽清澈不同,似乎显得有些黯淡, “我听说大约是十年前,其他国家……被扎罕屠了五座城,砍下的头颅甚至堆成了一座座的小山......为什么扎罕要这样做呢?” 燕珩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扎罕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放纵军纪,而是不欲有后顾之忧。” 兰昭儿的后背生出了冷汗,强压声音中的颤抖,“城池已破,有何后顾之忧?” 火光照进了燕珩的目中,跳动不息,他肃然道:“从扎罕的角度看,长驱至敌国腹地,此时敌军占据绝对的地理优势,后路又有居民,在这样的情形下,己方容易被敌军从后方埋伏、包抄,将城里的人全部杀光、就地补给军需是最省事的办法。” 兰昭儿强抑心里的震骇,“可是您不这么做......” “因为比起一时的便利,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不能丢失。” “什么?......” 小厮送来了药膳,燕珩舀起一勺冒着白气的参汤,吹了吹,将瓷勺递到女人唇边,看着她咽下,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义。” 兰昭儿牵起一抹苦笑,“小王叔,您竟然会在意这样虚无的东西吗?” 燕珩淡然笑道:“我不在意,但大多数人在意。国以民为本,民众需要信仰,我等行事也需正当的名义。‘道义’,‘仁义’,便是一代又一代人流传下来的统御之策。” “扎罕那群蛮人没有道义,您为何要与他们交好?”兰昭儿暗暗攥紧了衣裙。 燕珩哂道:“权宜之计罢了,扎罕国力雄沛,短时间的合作各自捞些好处,未尝不可?” 兰昭儿斟酌了片刻,面上全无痕迹,嘴里怂恿道:“一山不容二虎,北境既在北陆之内,若是日后扎罕有衰弱之势,小王叔不妨考虑发兵一统北陆,以免其反扑。” 燕珩看向她的目光隐有些无语,“你说的好轻松,让人差点以为,你在和我商量明天去哪儿玩。” “我说的不对吗......”兰昭儿假装无措。 窗外的枯枝随风摇震,燕珩扬唇笑道:“兰兰所言有理,但现在的我认为打扎罕太麻烦了,我打算把日子过得安稳一点。” 兰昭儿太阳穴痉挛似的抽了抽,“好的。” * 凛冬漫长,在顶冰花的绽放中结束。 贺景恒坐在草地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9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九) 暗箭明枪…… 北境离夜。 云锦丝锻华美流彩,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林小婉一寸寸地抚摸过华裳,眼珠被映照得闪闪发亮,朝女人兴奋地比划道:“您试试这件!穿着一定好看得紧!” 兰昭儿瞄了一眼,犹豫道:“会不会太招摇了?柔媚有余,庄重不足......今日是扎罕与楼朔的政要前来会晤,还是端庄些的好。” 林小婉不舍地看了看华贵的衣裙,轻轻放至一旁,不到一会儿又拿了起来,用手语劝道:“秦王将这件衣服送来,自有他的道理。您长得这么漂亮,压得住。” 兰昭儿见到哑女无比期待的表情,心觉她既可爱又有趣,忍不住扑哧一笑,“好,我待会儿试试。” 林小婉有些不好意思,朝她腼腆地笑了笑,走至梳妆镜前,拿起案前的楠木白玉梳,细心地梳理着女人墨缎般的青丝,见她的脸颊似乎又清瘦了些,默默地叹了口气。 “以后不戴翡翠步摇了,戴我收在柜子里层的琉璃簪。颜色搭,又雅致。”兰昭儿眼底掠过了痛色,强忍胸口上涌的酸涩,抹起了玫瑰色的口脂。 她不敢想,也不忍去想少女时代的感情。 抛开别人的错误不谈,兰昭儿逐渐意识到,她对于男女之情的把握,或许存在着莫可名状的误差,否则怎会在燕珩这里翻车...... 但既然贺景恒已决定与别的女子成婚,她便绝不能与他藕断丝连。 再特立独行,也做不出那种羞辱一国国母、辱没江家门第的事情。 或许早就辱没了......自从被送往大漠,她便沦落成了某些朝官文人口中,最为不齿的“以色侍人”者。 兰昭儿选择冒险给南境回信,措辞也留有三分余地,主要是为了梁国日后建交考虑。 更何况,从燕珩的控制、北境关隘的盘查力度来看,她大概率也是逃不掉的,反而会牵累无辜性命。 恍然间,她的头又痛起来,气也喘得艰难。 兰昭儿近几个月总是胸闷心悸,也许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契机。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经历、铭刻于心的痛苦以及对故乡的思念将她吞没湮灭,她尚且维持着皮囊的美丽与外表的体面,内心却逐渐不堪重负。 纵使天生心计过人,但这不代表她愿意如履薄冰、刀尖起舞似的活着。她偶尔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唾弃自己的矫揉造作,却又不理解自己活得如此虚假的缘由。 在兰昭儿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她已然对人情看淡许多,自离开长安以来,她便被迫戴上了面具生活,她渐渐生出了疲惫和厌倦,却又找不到结束一切的办法,这种感觉令她绝望而窒息。 爱情、友情以及亲情对于部分人过于奢侈昂贵。兰昭儿,或者说江昭宁,一向不善于强求,现在的她也没有力气去强求,所以她专横地决定:放弃那些自作多情的羁绊,努力保住性命。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 洁白柔软的羊毛绒毯铺陈在地,美酒珍馐犹如流水一般送入。 燕珩坐于大殿上首,一举一动尽是沉稳刚毅的风范,燕晟跪坐在其左侧,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狼王亲手训练的少主,恣睢桀骜,锋芒逼人。 “说好的一起讨伐柔宛,可你北境只出四万兵马,未免有失诚意了吧?” 质问者为扎罕王子阿赫图,口气不善。 燕晟冷冷地嗤了一声,睨向他道:“二王子殿下,请你搞清楚,这四万将士全部为燕云旗下的精骑,岂是那些临时凑数的兵马可以相提并论的?” 阿赫图心中的不满更甚,“照你的意思,我扎罕的兵难道就是老弱病残吗?” 燕晟薄唇轻扬,笑容极是挑衅,“你知道吗,这叫对号入座。” “你!” 楼朔丞相忙不迭地打起了圆场,“大家都是朋友,有事情好商量......” 表面看似在端水,实则背地里拍了拍阿赫图的膝盖,二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少顷,门口出现了一抹水色剪影。 兰昭儿一袭湖碧色幻烟仙裙,裙裾长曳在地,臂间挽迤着软薄的烟青色轻绡,琉璃步摇尾端的珠玉流苏清灵澄润,宛如冰凝的南海鲛人之泪,璀璨夺目。 见到女子步入,燕珩温然唤道:“来这边。” 兰昭儿眼望殿中情形,心中暗忖:燕珩倒是与这狼崽子真亲......血缘嫡系果然不一般。 不像对那些个名义上的,简直是敷衍了事。 女子的举止落落大方,走至燕珩身旁款款落座。 “辽月民间歌谣曰:‘兰姝仙姿,白郎玉貌。’诚然名不虚传。” 扎罕的大萨满含笑褒奖,眼神却始终沉静,全然不似其余宾客那般,满脸的惊艳赞叹之色。 他实际的年龄与那日松相差无几,鬓发银白无一根黑丝,面容看上去却仅有四十多岁,气质儒雅随和,晃眼望去,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学士,然而一双鹰目深邃狭长,沉如深山之中的无波古井,令人心底生寒。 兰昭儿听到他的话语,微微愣了一刹,下意识地看向下首的扎罕大萨满,视线相对的一瞬,她的背脊遽然紧绷。 这是灵术师之间的感应,兰昭儿明白,眼前的男人不同于以往的挂名巫师,他怀有实打实的真本领。扎罕的大萨满是旗鼓相当的、甚至较她更胜一筹的灵术名师。 一根金黄色的细绳缠绕在大萨满的手腕上,兰昭儿定睛一瞧,原是一条尺长的小蛇,正自嘶嘶吐舌,剧毒的獠牙闪着细微的光。人若被此类蛊蛇咬伤,定活不过一个时辰。 金蛇对上首的女子虎视眈眈,蛇身直立,摆出攻击猎物的姿态。 兰昭儿见此情形,远山黛似的娥眉轻轻蹙起,别过眼眸不再去看,挽袖拿起翠色玉斗,斟倒了一杯滋味清甜的雪梨酒。 燕珩察觉到兰昭儿的忌惮与畏惧,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搁置了酒盏。 燕晟对小叔的反应最是敏锐,加上共事之后,对兰昭儿的印象亦有所改观,沉下了面色,护短道:“大萨满,管好你的宠物。” 大萨满慢悠悠地用手指将金蛇压回袖里,朝上方的蓝裙女子歉意地笑笑,“请王爷和夫人见谅,这孩子没成年,怕生。忽然见到这么多的贵人名将,一时难以放松下来。” 兰昭儿很快恢复了常态,回以得体的微笑,“大萨满的爱宠稀世罕见,鳞片、花纹均无可挑剔,这般......灵气十足,可是南国乌孙所产?” 大萨满心底升起一丝惊讶,点头道:“正是!兰夫人慧眼如炬,这正是乌孙的大巫以毒虫和血肉饲养的蛊蛇。” 乌孙地处神州大陆的西南方,群山连绵,气候湿热多雨,瘴气毒雾遍布,毒虫大蟒横行。 巫民会在每年特定的日子,选取毒性最烈的百花蜈蚣、红斑蜘蛛、青蛇、蝎子、火蟾,器皿盛贮,令它们相残相啖,必有一只毒物食尽诸虫,存者即为蛊王。 这只金鳞蛊蛇恐怕不止于此。 将毒蛊暴晒磨为粉末,蛊虫生前的怨气与煞气不减,混合着动物或活人现刮的血肉喂养幼蛇,毒性弥漫到蛊蛇全身的血液,使其成为至阴至毒之物。 兰昭儿想起书上的描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就说嘛,看着就不像甚么好玩意儿......一条蛇都这么的邪,乌孙的炼尸和阴蛇也不知是个甚么鬼样子!” 桌案杯盘狼藉,满堂宾客尽欢,楼朔丞相似乎因醉意而激动,举杯朝燕珩高声道:“秦王殿下,柔宛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0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十) 物是人非…… 布衣男子四十七八的年纪,潇洒佻达,尚留有几分年轻时的清俊。面部轮廓锋利,棱角分明,身姿挺直如枪,眼角细纹仿若刀刻斧凿,更有种凛凛之意,细细端详来,两鬓也有几缕银丝了。 “恒儿,你内功涨得真快,师父打不过你了!” 罗渊目光中满是慈蔼,笑得皱纹都叠了起来,欣慰又遗憾地拍拍青年的肩膀。 贺景恒的神情豁然舒展,眉飞目扬恰似无忧少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猛扑过去抱住罗渊,好似找到失散多年亲爹的小豹子。 “师父我可想死你了!这么多年没有消息,跑哪里鬼混去了?是不是给我找了个漂亮的师娘?” 阿鲁特未见过主帅的恩师,见这二人相处起来亲密无间,不见分毫寻常贵族之间的矫揉多礼,比亲父子有过之无不及,不由得面露讶色。 罗渊被他扑得后退一步,不轻不重地敲徒儿后脑勺一栗,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明明知道老子是个老光棍,尽往人痛处戳!” 贺景恒大笑,一嘴雪亮亮的牙齿都显露出来,“没老婆有什么关系?我给你养老!” 罗渊被他说得鼻子都要翘上天,颇有些不屑地哼道:“老子还不至于养不活自个!” 他侧头望向草原上正自操练的铁骑,感慨道:“你这孩子的志向还真是没有变过......” 贺景恒以沉默证实了罗渊的话,过了良久,才道:“您知道我和母亲的图谋......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再收手只有死路一条。” 凉风拂面,罗渊描绘着贺景恒的五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美丽华贵的身影,心中怅然万分,齿间逸出一声喟叹,“不说这些了......” 碧草曳曳,两人于崖边并肩而行,突听空中一声鹰唳,罗渊仰头望向翱翔云天的苍鹰,笑问道:“恒儿,你是不是要成亲了?” 听到这话,贺景恒剑眉一蹙,不知道是不是天色阴晦的缘故,他的脸色隐约发黑,“师父,我未婚妻还在北境无法脱身,我和谁结婚?” 罗渊咦了一声,惑道:“可是我在云理南边......就是吴越国,游历期间,听说你外公云理王帮你挑了好几位适龄的贵族姑娘,家世容貌都很不错,云理王也在四处宣传,大家都以为你......” 霎时间,恰似一道电流击穿脑中白雾。 贺景恒陡然想通信中未尽之语,面部表情扭曲了一瞬,耷拉着脑袋,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完了,我就说宁宁为什么那么冷漠......” 罗渊没听见贺景恒的轻喃,却瞥见了他的神情,挺拔的鼻梁都皱了起来,“你不想结就不结,怎么一副老婆被人睡了的晦气模样?” 本是调侃之语,贺景恒神色却愈加难看。烦躁裹挟着忧虑击打心脏,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要命,顾不得自家师父莫名其妙的眼神,一溜烟跑回主城。 罗渊愣了愣,跟上青年的脚步赶至南翎王殿,还没跨过门槛,只听一声强抑怒气的低叱响起:“给本王拿纸笔来!” 当值的暗卫被吓得唬了一跳,小半天才回过神来,忆及上级的命令,跪下低头道:“是!殿下给何人寄信?若是小王......小郡主,她在递信时曾说过:‘物是人非事事休,望今后各自安好,您既已有归属,不必频频联络......’” 物是人非,已有归属,各自安好...... 这便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显而易见的是,全天下都觉得南翎王殿下要结婚了,甚至认为他已经结婚了,只有当事人自己不知道。 贺景恒一股气直往上冲,额角青筋暴起狂跳,把砚台狠狠地砸到地上,大理石砖开裂如花,甚是骇人。 他勃然大怒,暴喝道:“你他妈不早说!!” 当值的暗卫奇异地与地砖产生了共情,脑筋疼得忽然一抽,如同天灵盖飞了一般,吓得怔懵,哆哆嗦嗦的磕头不止,“属下不知您......” 实际上,除去统领,其余暗卫确实不了解个中原委。 罗渊蹲下身拾起碎成几块的端石“砚台”,心疼地瞟一眼裂开的地砖,教育起了徒弟:“生气也不能乱砸东西,多贵啊!你这个毛躁的性子也该改了,别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你是一方君王,需沉毅稳重,需喜怒不形于色,否则......” 贺景恒完全没心思听师父的谆谆教诲,他越想越害怕,脑补出许多可怖的情形,脸色青得发紫,抓起朱雀刀就往外冲。 罗渊心觉不妙,横臂拦住了他,“你去哪?” “我要去北境。”贺景恒不由分说地移开他的手臂,冷冷道:“我去找宁宁,给她解释清楚!” 罗渊两条浓眉一竖,见他情绪激动异常,放缓了语气说:“你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贺景恒戾气与怒火一同翻滚上涌,“她要是气得走了、跟人跑了,我去哪里找她?!你们谁赔给我?!” 纵使是前年盛夏发生的那场灭门惨案,也没见贺景恒如此失态,随后赶来的阿鲁特听到他的怒吼,心头咯噔一下,抬起一半的军靴放了回去,安静地侍立门外。 罗渊额头一皱,手上暗自运力,打算先找个机会把他打晕,以免事态恶化。 却见徒儿的眼睛里的凶狠逐渐变为恐惧,声音也带上颤栗:“宁宁待人随和宽容,心思却细腻敏感,这些年本就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心里一定极苦!我是她苦难的最大受益者!!再不去当面澄清一切,她就不要我了!” 罗渊在贺景恒十五岁时远走他乡游历,从没有见过江昭宁,也不晓她的身份与模样,因此对目前的状况糊里糊涂。 可看着徒儿痴痴癫癫的模样,胸口也随之泛起一阵酸涩。然而,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允许贺景恒乱来的。 他用力按住青年的肩膀,深沉的目光中透着坚定,将利害一一阐明:“恒儿,北境是秦王的地盘,你有没有想过随便闯入敌人包围的后果?!你是南境千万百姓的君主,是四万铁豹骑、二十余万南境将士的主帅!你必须对你的士兵和子民们负责,不能再像少年时那般意气用事了!” 听到师父的话,贺景恒就如同在寒冬腊月被泼了一大盆冰水,浑身猛地一震,拳头骤然攥紧,站在原地沉默下去。 罗渊见徒儿稍微恢复了些理智,使劲将他按回军座,温声安抚道:“别着急,先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 离夜城。 嫩绿的新芽自树干抽出,落日给云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1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十一) …… 草木葱茏,青壁马车在宽敞平坦的大道上驰行。白玉嵌辂,内铺锦缎,车内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檀木香,烟罗紫裙的女子靠在金绣软垫上假寐。 燕珩端坐其旁,平日锐利的眉眼罕见地柔和下来,作敛目沉吟之态,不知在思忖什么。 车外,铁甲碰撞声铿锵,一骑黑马疾速追上,“王爷,金勒急报!” 燕珩眼底闪过一线烦躁,掀开纱帘,“说。” “卓......王子殿下要来北方领兵?”兰昭儿听完士兵的禀报,瞌睡一下子去了大半,坐直身体,蹙眉问:“他成亲不过数月,正是新婚燕尔之时,为何要千里迢迢跑去柔宛打仗?” 燕珩亦是眉宇不展,缓声道:“他想立功。” 卓尔泰今年已二十有二,同辈的贵族子弟要么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要么在朝廷里有所作为。他身为辽月储君,无显赫的军功,无服人的功绩,难免心中焦急不安。尤其是与他的“前任堂弟”南翎王进行比较,更突显得卓尔泰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至于婚姻,乃是辽月与扎罕的政治联姻,双方毫无感情基础不说,甚至各自心有所属。卓尔泰与萨其格都不是宽容忍让的性子,一个较一个狂躁莽撞。传言成亲当晚便吵得不可开交,碎裂声、咆哮声不绝于耳,次日仆人进去收拾屋子,环顾四周,甚至找不到一个完好无损的花瓶瓷器。 二人成婚三月有余,也不曾圆/房。 白亭身为千机阁主,经常进宫参议,商讨国之要事。萨其格又身为王子的正妃,众臣进宫的时间却也能得知一二,二人总免不了会撞上。 先开始,白亭以礼貌又疏离的态度待之,可换来的却是萨其格的变本加厉。到了后来,白亭的同僚发觉,每回国会刚一结束,遛得最快的便是白阁主,仿佛有一只猛兽凶禽在白亭的后面追赶,欲要吸其血、啖其肉。 萨其格再怎么迟钝,也逐渐意识到:白亭对她、以及她的爱意拒之千里之外。她远嫁到辽月,与在金帐当嫡公主之时未可同日而语。于是萨其格将一腔怨气发泄在了伺候的女奴、仆人身上。 上个月的一天,在又一次碰壁之后,萨其格拿起皮鞭,将跟了她数年的贴身女奴抽打得皮开肉绽,又丢到雪地里冻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日清晨,白霜未融,女奴已然变成一具僵硬的冰尸。 女奴的好友,即另一个年幼的小女奴最先发现了她的尸体,尖锐凄厉的怮哭犹如洪水爆发一样传遍后院,真真称得上撕心裂肺。 一两个“低贱”奴仆的死亡对于金颂台的王子妃来说,算的了什么呢? 古时,某国皇后因母家兄弟入宫,一时玩兴大起,无故砍下百名无辜宫人的头颅,将他们的尸体挂到城外森林,风干、骨化,家属大多装聋作哑,甚至不敢替他们收尸。犯下那么暴虐荒谬的行为,最后不也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午膳的鱼虾新不新鲜、时蔬合不合诸位王族的口味,或许更为要紧。 王都风言风语四起,婚姻又极度不合心意,卓尔泰决定去往战场向朝臣和民众证明自己的能力。 对于卓尔泰的突然介入,燕珩感到了些许的不快,但碍于各种各样的利益牵扯,他不得不给宝岱王这个面子。 兰昭儿则是默默担忧起来。 祁怀钰谋划多年,成败在此一举。 但卓尔泰这个蠢货上了前线,燕珩必定会坐阵后方中央,变数增加,祁怀钰起事的难度会大大上升。 燕珩见兰昭儿的眼神似是忧虑,又似是愠然不平,只道她仍对卓尔泰心怀芥蒂,喟叹一声,宽慰说:“泰王子虽然脾气急躁了些,但能力不算很差,有那么多身经百战的老将领辅佐,最多出点小岔子,没事的。” “他又来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执念,总想把烂泥扶上墙!”兰昭儿在心中嘲讽个不停,很想朝男人翻一个“优雅”的白眼,但她忍住了。 寄人篱下,可不敢肆意妄为。就如今的形势而言,若是连燕珩都厌弃了她,也不必劳烦吕老狐狸动手,她直接找根白绫吊死得了。 女人纤长如鸦羽的睫毛轻轻闪动,过了一小会儿,燕珩听到她闷声闷气地说:“小王叔自是有小王叔的难处,我明白的。” 俨然一派柔顺天真,燕珩怜爱地揉揉她光润的乌发,“兰兰最乖了。” 兰昭儿应付出了经验,悄自酝酿好了下一句,刚要发言,燕珩却俯身凑到了耳边,嗓音暗哑地说了句话。 * 楼朔皇宫。 暮色沉沉,晚风裹挟着寒意吹过,几点细小的火星从火盆飘至空中。祁怀钰凝视虚空良久,直到被冻得浑身冰冷,才微微动了动手指,低下头,盯着盆里未烧尽的纸钱,眼眸覆盖上一层阴翳。 脚步声越来越近,祁怀钰没有动。 “殿下,太子殿下来了!看样子又是来找茬的......宫人们拦不住他!您......”侍卫把嗓音得极低,瞟见了地上的祭祀品,更加手忙脚乱。 祁怀钰一拂衣袖,淡淡道:“把这里收拾了。” 刚将最后一撮纸灰扫去,楼朔太子的讥笑声传来:“祁怀钰,你臭着个脸给谁看呢?不会是......对父皇和孤不满吧?” 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说话的腔调却别有一番阴阳怪气之感,让人心生不适。 或许过招多了,熟能生巧。祁怀钰浮起一个假笑,笑意不达眼底,“皇弟多虑了,我一个庸碌的闲人,无聊时在园中赏花逗鸟而已。“ 见她一副平淡无澜的模样,太子的假笑褪而变为阴沉,余光瞥见地上的一圈痕迹,眼珠子一转,讥讽道:“孤倒是忘了,每年的这个时候,你便要摆脸色。” 祁怀钰神色刹地一变,太子的嘴唇一张一合,刻薄的话语有如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耳朵,“一个下贱的婢女,也配在宫中祭奠?” 祁怀钰秀挺的身躯在夜色里震颤一下,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皇弟说的对,我娘亲只是个婢女,不值得祭奠,也不配入祠堂。” 太子隐约感觉她话里有话,皱起了眉头。 “你是不是很遗憾?”祁怀钰目中燃起冷冰冰的火焰,讥道:“我这个婢女的孩子,怎么没有死在梁国呢?” * 二十多年前。 楼朔皇帝与皇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夫妻感情极佳,却又成婚多年无子。皇帝见皇后无子傍身,面临诸多刁难,于是道:“不如收养一个。” 可数年来皇后专宠,后宫嫔妃也没有孩子。 那就造一个。 祁怀钰的母亲一介清清白白的农家女子,入宫无非想为娘家重病的父亲赚些药费。 她既无家族门阀势力,亦无有权有势的亲友帮扶,兼长相清秀动人,十分倒霉地成为了皇帝的“临幸”对象。 也许对一些有野心的宫女而言,此乃攀上高枝儿的轻松捷径。 但祁怀钰之母早在少女时代,已有两情相悦的小伙子,两人约定,等她年龄一到,放出宫便成婚。 祁母怀孕时白天哭,晚上哭,眼皮红肿得不成样子,后来便看不清东西了。生产的时候胎位不正,被强灌了一碗通灵散子,婴儿呱呱坠地,产妇大出血,原本健康的身体急速衰弱下去。 好巧不巧,皇后忽然被诊断怀了身孕。 祁怀钰的母亲被封了个才人,丢到偏僻的宫殿养着,与冷宫无甚差别。母女俩都是被遗忘的存在,日子不算富贵,倒也乐得无人打搅。 祁怀钰记得,院子里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柿子树,秋天时会挂满黄澄澄的柿子。空气中飘散着甜甜的果香,阳光暖和得刚刚好,年幼的祁怀钰会窝在母亲的膝上打盹儿,覆盖着轻白糖霜的柿饼在微风中轻荡,梦里都是香甜的味道。 好景不长,楼朔需要挑选出一名皇子,作为人质送往梁国。 当时后宫中只有两位皇子,悉数为皇后所出。两个嫡子是皇帝的心肝子、眼珠子,皇帝不可能愿意让他们冒险去异国他乡,成为随时会被处决的质子。 然后祁怀钰就被盯上了。 为绝后患,祁怀钰的母亲被一杯鹤顶红赐死,甚至远在乡间,卧病在床的外公与织布为生的外婆也突然暴毙。 祁怀钰第一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就失去了最亲最爱的娘亲。 来到梁国之后,祁怀钰变得阴郁寡言,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让人不敢接近。 大家都不喜欢这位脾气古怪的楼朔“皇子”,又觉得若是两国一旦交恶,祁怀钰也不过是颗待砍的脑袋,没必要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 一个晴朗的冬日,江昭宁在御花园里玩耍,偶遇了独自赏梅的祁怀玉。 大红刺金的锦裘在蹦跳中扬扬落落,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迈着短腿,手上拿着根鲜艳的红梅枝,在雪地里哒哒哒的乱跑。人疯没好事,脚下一个没踩稳,倒栽在了厚厚的白雪里。 “哎呀!”江昭宁使出吃奶的力气,拔萝卜似地把脑袋从地里拔出来,懵逼了好一会儿。 “阿嚏......阿嚏......” 江昭宁被冷得打起了喷嚏,揉揉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2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十二) …… 建宁十七年四月,北辽、扎罕、楼朔三国盟军于柔宛边境会师,柔宛内/乱已久,故而在精兵良将的全力进攻下毫无还手之力。 一只蓝色的凤尾蝶翩然而至,轻落于娇艳洁白的月季花蕊,花纹繁复的双翼在清风中轻轻扇动着。 兰昭儿平躺在贵妃椅上,长睫静垂,沐浴在浅金色的阳光下,裸/露的肌肤白得发光。 一袭月白色的诃子裙裹贴身体,绣有银丝雪莲的外衫怒放如花,远远看去,好似皮毛光泽的银白狐狸蜷窝在榻上。 祁怀钰晃神了一霎,半响后意识回笼,哗啦一声打开翠竹折扇,“江......兰祭司。” “大皇子殿下......您有事?”兰昭儿缓缓转向来人,眼睛却没有完全睁开,显然是困意未消。 正午的太阳当空直射,祁怀钰用扇子替她挡光,无奈地说:“该吃饭了。” 兰昭儿悠悠地坐起来,先发了一会儿呆,接着哈欠连天。 祁怀钰看不下去,走过去扶她站直身体,又在她的腰上轻拍一下,噙笑挪揄道:“你为啥这般爱睡觉?我院子里橘色的那只肥猫,胖得跟圈里小猪似的,看着都比你勤快些。” 兰昭儿揉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我从去年冬天开始便很嗜睡,早上的起床头也晕乎乎的,下午才会好些。灵脉也有些奇怪,堵得慌......也不知道是甚么原因。” 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祁怀钰猛地打了个激灵,视线下移至女人平坦的小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艰难吐字问:“你会不会怀......” 兰昭儿狠狠地颤了一下,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斩钉截铁地打断:“不可能!” 祁怀钰对她的笃定颇感疑惑,加上本性心直口快,朝四周仔细地瞄了瞄,悄声问:“你和燕珩难道没有......过?” 兰昭儿难堪得想死,又无地缝可钻,手指紧攥住衣裙,声音细如蚊蚋地承认:“有时候推不掉......” 一片沉默之中,祁怀钰也觉此番对话尴尬到了极点,不便再多问如此隐私之事,僵硬地转过了身,“走吧,去吃午饭。” 黛绿掩映,嫣红压枝,花木的颜色重重叠叠。祁怀钰见园中百花争艳,春阳下鲜花开得正盛,折下一朵花苞轻绽的粉白月季,顺手戴在了兰昭儿华美的仙髻上,满意地点点头,扬起一个干净而清爽的笑容,“好看!” 兰昭儿也笑,轻抬牡丹团扇半遮容颜,“钰姐,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年岁越长越还童。” 祁怀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怀,马尾一甩,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视线两相一错,祁怀钰不经意似地说:“你的心太重,想那么多做甚?计划没有变化快,世间处处都是意外,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多替自己想想。” “江妹妹,有些人不值得你牺牲重要的事物去帮助,更不值得你去爱,及时止损吧。”祁怀钰忆及云理王散布的消息,心生不忿,发自肺腑地劝说。 兰昭儿眼眶发热,强忍住打转儿的泪水,埋头道:“嗯。” 祁怀钰在梁国习过武术,收敛手力,捏了捏她的脸,“好妹子,你笑起来很漂亮,特别漂亮,就是有一点点儿假。不想笑就别笑啦,别人是开心了,可你不开心,那又有什么用?” 兰昭儿脸上浮起苦笑,“我也觉得自己假假的,但我在西陆得罪了许多人,均非善类。置身于四面楚歌的处境,不可能想做甚么就做甚么。” 祁怀钰无言,半响后,趁四下无人,大大咧咧地搭住兰昭儿的肩头,吹着口哨含混道:“看你现在瘦的,薄得像是会被风吹跑。小的时候脸蛋儿圆嘟嘟的,白里透红的多可爱呀!以后努力多吃点吧。” “嗯。兰昭儿闷声应道。 祁怀钰瞥她一眼,嗓音压得益低,“我和彻哥联络的一直没有断过,这段时间若是能够找到机会,你就逃回梁国去。” 若是找不到...... 祁怀钰话噎在了喉咙里。 兰昭儿早已对回国不抱希望,在燕珩眼皮子底下,绝不敢轻易有所动作,黯然道:“没关系的,这个世道还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殿席间,各国高官政要的试探与算计层出不穷,燕珩仿佛事不关己,眼望凭几上放置的白灼虾,过了好一会儿,竟然亲自上手剥起了壳。 兰昭儿的眼神极是不可置信,看戏看得入迷,情不自禁地往嘴里塞了颗红樱桃。她运气不好,挑到了纯酸的,浑身一个激灵,背过去悄悄吐了吐舌头。 楼朔的皇后已年过四旬,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牡丹髻梳得高耸如云,左右各插着六只金钗,衣装华丽、气度雍容,只是脸上的脂粉重了些,妆容略显假白,可五官标致大气,是不可忽略的好看了。 兰昭儿无声地收回了视线。 交杯换盏间,前方的许多消息透露了出来。 比如卓尔泰好大喜功,带着亲兵冲在三国盟军的最前面,燕云铁骑在他屁股后面收拾摊子,还得谨防他中敌方的陷阱和埋伏,简直是在当爹。 或许是由于从小高别人一辈的缘故,燕珩好像是有点喜欢给人当爹。 兰昭儿腹诽:“卓尔泰果然蠢。” 尽管到目前为止,未曾出现过大的差错,兰昭儿的心仍隐隐有些不安,灵脉也犹如被冰封冻一样,运转起来极不顺畅。身体的不适暂时未影响到生活,只好暂时抛之脑后,正自默记情报,余光一动,不自觉地瞟向了一旁。 第一只虾,由于手法不当,壳肉未能分离。 第二只虾,下手没轻没重,断成了两节。 ...... 吸取数次失败的教训以后,燕珩终于剥出了一个完整的虾仁。 兰昭儿在心中窃笑不已,“呀,真不容易。” 然后他居然接着剥了十几个。 在场的宾客时不时地朝那厢偷瞄一眼,再瞄一眼,目睹完整个过程,一个二个的表情五彩缤纷,煞是精彩。 兰昭儿眼底飞快地闪过迷惑,属实弄不懂燕珩的反常,微抬镂花的碧色玉杯,饮几口香甜的果酒,自顾自地吃起了菜。 燕珩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把装满虾仁的玉碗推给了身旁的人。 兰昭儿愕然。 “大漠里没有这些,你尝尝。”燕珩低声说。 兰昭儿的太阳穴痉挛似的抽了抽,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朝他嫣然一笑,甜甜道:“谢谢小王叔。” 楼朔帝眯了眯眼睛,放下手中的纯金酒盏,对这个女人开始重视起来。 世上从不缺美女,然姿容绝色者甚少,能被枭雄真正放进心的,更是万中无一。 “秦王殿下与兰夫人感情真好,可谓佳偶天成!”楼朔帝呵呵笑道。 燕珩心骂管你屁事,嘴上敷衍地恭维:“不及陛下皇后伉俪情深。” 是夜,月华如练,银河的尽头近乎垂落大地。 皎白的清晖铺洒了满地,耳边传来清脆的碰撞声,原是珍珠的帘幕为人掀起。兰昭儿合上书卷看向来人,神情微微有些讶异,“小王叔?” 楼朔帝不是邀他夜谈去了吗? “谈完了。” 实际上,燕珩本来就觉得这群人烦,天天聚在一起会谈,说来说去,总是屁大点儿事。若非必须借道楼朔,他根本不想,也不需要和其他国家联手。 兰昭儿起身欲迎,燕珩轻轻按住了她的肩,拉过桌边的圆凳坐下,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就是找你聊聊天。” 兰昭儿羽睫低垂,灯光暖黄,照着她玉白的脸蛋,投下了两道浅浅的阴影,“小王叔有烦心事?” 燕珩沉默了一会儿,望她道:“我想把泰王子从前线召回来。” 兰昭儿秀美的黛眉一蹙,“又出状况了?” 燕珩摇了摇头,眉宇间染着莫名的忧虑,“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这样做。” 兰昭儿姿态优雅地斟一杯清茶,把瓷杯捧给他,“您对战场有天生的敏锐,既然您产生了这种想法,那就应该去实施。” 燕珩接过瓷杯,摩挲着其上的缠枝莲纹,神色略略有些黯淡,“我......父王去世前,曾再三托我辅佐好大王。小晟在柔宛立下了许多功勋,如果单独把泰王子召回来,难免有打压之嫌,且失臣子之礼。” 兰昭儿无言相对,取来古雅的檀木古琴,素指轻拨银弦,弹奏一曲《六幺》。 泠泠琴音如雾萦绕,燕珩心绪稍平,诉说道:“我已经杀了母亲的哥哥和侄子,我不想让父亲在九泉之下无法瞑目。” 乐声陡然断绝,兰昭儿抬头望定男人,低声说:“您是指......于尉王?” 提起那个死人,燕珩目中划过了摄人的寒意,“那厮出卖我的母亲,换取支持,凭此登上了王位。之后又屡次三番暗害北境,甚至烧过救济灾民的粮草,我无法不杀他。” 兰昭儿疑问:“支持?获得了谁的支持?......” 见燕珩抿紧薄唇不言,兰昭儿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恰到好处地放柔语调,宽慰道:“既是于尉王不仁在先,您自然不必对他讲亲情和义气。” 燕珩敛目,“嗯。” 北境的将士和子民比虚无的礼义重要,他想。 兰昭儿被拉住了手,力道略有些重,燕珩却久久不言。 良久,他微微仰起了脸,神情中蕴藏着愧疚,甚至称得上是恳求,“我......用那种手段得到你,是我不对......我从前没喜欢过谁,对你或许有怠慢之处,但我可以保证,你会是北境最尊贵的女人。” 兰昭儿的面上不见喜色,视线相交的刹那,她低下了头,眸中泛起了氤氲的水汽,无声喟叹——世事无常。 灯火阑珊,薄纱般的月影斑驳摇曳。 “小王叔,把泰王子叫回来吧。”兰昭儿权衡之下,罕见地插手了战事的讨论,“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泰王子想立功,日后机会遍地皆是。可前线一旦出了岔子,那真是会要命的。” 燕珩何尝不知?得了她的建议,终是下定了决心,“我即刻给前将军传讯。” 希望在此之前,不要再出差错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3章 玉碎(一) “失踪了?”…… 金勒城,慕府。 慕子明推开房门,一股浓浓的药味冲入鼻腔,令人胃里反酸。 他脸上的忧虑之色更甚,快步走至父亲的床边,桌上黑如漩涡的热药汤映入目中,心口愈发说不出的难受。 他端起药碗,洁白的瓷勺在药里打着圈儿搅动,“爹,你头痛好些了吗?” 过了片刻,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哼,老子没好!杵哪儿作甚?坐下!” “啊?......哦。”慕子明愣了愣,神思不属地坐在床头,不自觉地喝下一口汤药,感觉既苦又烫,舌尖发麻、舌根泛苦,比干嚼何首乌的草根还要难吃。 不过应该没有人会去嚼草根吧...... 慕子明看向面色发黄的父亲,小声问:“金勒天气阴冷,你不是一直说腿疼吗,要不要和娘去南方休养一段时间?那里风景也比这儿漂亮,有山有湖的。” 慕焱嘴角一抽,提醒道:“金勒也有山有水。” 约莫三十年前,慕焱在战场上遭遇埋伏,大腿不慎中了一箭,由于形式紧张,没有及时处理得当。 年轻时倒没感到什么不适,年纪上来之后,每逢雨天,腿骨便会透出难以忽略的钝痛。 慕焱瞥儿子一眼,神色淡淡,问:“你为什么老是想让我走?” 慕子明低下脑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觉得金勒不适合你养病。” 慕焱盯着儿子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喟叹一声,“你的那点儿心思,我难道不清楚?你觉得金勒近来不太平,担心我被搅入那些事情里,对吧?” “嗯......” 慕焱沉声道:“格公主......王子妃行事乖戾,近来的一系列胡作非为,针对的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该躲到其他地方的人,不是慕家。” 慕子明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闷声道:“亭哥想回封地,但大王一直不批准。他上月末以身体不适上书告假,现在已经带着夫人和孩子,在城外的庄子避着了。” 慕焱点点头,作势要起,慕子明急忙放下药碗,搂住父亲的腰背,扶他倚靠床头。 慕焱看向他,“让小亭随时注意王廷的动向,这段时间少出门,惹不起,但咱躲得起。” 慕子明不存在的毛尾巴耷拉下来,好似一条垂头丧气的金毛小狗,焉里焉气地说:“亭哥比我聪明,比我通透,他心里有数。” 慕焱眼角的皱纹一动,缓缓道:“小亭确实聪明伶俐,但依我看,他在近来的一些事情的处理上,却有些拎不清。避嫌是必须的,但王子妃这人过于偏执傲慢,与她疏离过头,效果恐怕适得其反......” 慕子明顿时哑口无言,舀起一勺汤药挨到唇边,感觉温热适宜,于是道:“爹,喝药。” 变故发生在四月末。 夜半三更天,院子里突然起了火光,家仆们的窃窃私语声透过窗户传入屋中。 慕子明睡眼朦胧,极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披上外衣推开房门,望着一个个胆怯的侍女、仆从,语气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仆人们哆哆嗦嗦不敢言语,推着管事的上前。管事犹豫一瞬,低头道:“主子,刚才王宫里的宫人来报,白阁主家里似乎出事了。” 慕子明面色骤然变为煞白,双腿一软,踉踉跄跄地跑下阶梯,外衫掉落在地却无知觉,死死抓住管事的手臂,“亭哥怎么了?!” “不是白阁主,是苏夫人和小公子......失踪了。” 时间倒回昨日傍晚,城郊。 侍女微微撩起车帘,不厌其烦地阻拦道:“夫人,您再想想,阁主嘱托过我们,不让您......” 苏曼当然知晓这一点。 前二十年生活富足,全家上下都哄着她、宠着她,两姐妹中也是她被偏爱,苏母更是对苏曼到了溺爱的程度,她鲜少遇见不合心意的事情,更别提被别人压着欺负。 少女时代的善良美好仿若是一层脆薄的外衣。实际上,苏曼和大多数贵族女子一样,根本受不得一丁点儿的委屈,也经不起大风大浪。 自生产以后,苏曼就没怎么出过门,这两月日复一日的呆在庄子里,形同软禁,内心早已十分憋屈。 再忆及昔日王廷宫宴,萨其格的挑衅与嘲讽,蓄满的怒气几乎要溢出,对侍女的态度也恶劣起来。 “你一个奴才,还想管主子的事?!” 侍女脸色一变,只听“砰”的一声,她重重地跪到铺满石子的地面上,疼得背脊一抽,“奴才不敢!” 马车里传来婴孩的啼哭声,侍女咬咬牙,冒着挨罚的风险,极是真诚地劝说:“夫人,小公子未满周岁,还是留在府里为好。” 车里的女人愈发不快,一把拉过丝绸车帘,朝马夫道:“走!” ...... 火光犹如苍穹中的星辰,破开沉重的夜色,散落于每一条大街小巷。 裴无忌立于城头,鬓边漆黑的发丝在夜风中飘扬,目光中染上几分凝重。 御都军的兵卒在城里搜寻一整夜,连苏曼和白小公子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他们也许不在金勒都城。 “我们的方向可能错了。” 裴无忌眉弓深蹙,手掌重重地一拍石墙,“街边乞丐说,苏夫人在店铺购买过首饰,许多人也看到过她的马车,可这不代表她现在还在城内。” 其心腹巴纳尔听完他的分析,忍不住提醒道:“但我们询问过守城门的士兵,苏夫人没有......” 裴无忌摇了摇头,沉声道:“我怀疑苏夫人是在城中被劫持,然后被绑到了其他地方。” 恰时,御都军现任总统领步上阶梯,“无忌,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裴无忌腰背挺直如枪,朝雷启川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肃声道:“统领大人,属下以为,我们应该在城内与城外同时进行搜索。” 自三年前的盛夏林猎,爱子被落石砸中,双腿残疾之后,雷启川迅速苍老下去,坚毅的面庞布满了沟壑与皱纹,两鬓已然全白。可深邃的双目与魁梧的体魄昭告众人,他仍是那位骁勇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4章 玉碎(二) 楼朔宫变!…… 北陆,楼朔皇宫。 “出事了。”祁怀钰拽着兰昭儿的衣袖,一把将她拉入屋内。 兰昭儿心头一跳,蹙眉问:“前方不是已经打赢了吗?都收尾了,有什么事?” “辽月的王储,就是卓尔泰那个蠢人,不顾燕珩的召回,非要追击柔宛的残兵,结果中了旧部的埋伏,燕晟领兵前去营救他的途中,楼朔的将领与扎罕二王子阿赫图突然反水,把辽军围堵在了峡谷里。” 祁怀钰语气中的慌乱根本掩饰不住,急迫道:“总而言之,楼朔和扎罕一齐背弃盟约,攻占柔宛后,欲图顺势把辽月的精锐一起屠尽。” “现在是什么情况?”兰昭儿连忙问。 “燕云铁骑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将,在危机时刻意识到了他们的企图,本想杀出去,但卓尔泰的腿受了伤,又地处峡谷之中,进退皆不易,所以目前三方僵持不下。” 简而言之,燕珩对卓尔泰的自大冒进心知肚明,所以专门写信,加急送往前线想哄他回来,可没想到他蠢到了那般田地。 兰昭儿的心霎时凝重了起来,耸了耸肩,勉强维持住了镇定,“燕珩知道这件事吗?” 祁怀钰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个不停,语速颇快地猜测道:“我应该比他先知道,但以他的本事,马上也要知道了。” 前往别国的王宫“做客”,燕珩自然不会单刀匹马地赴会,他以互为盟友当作借口,带了八万兵马驻扎在楼朔王宫周边,虽名义上是坐镇后方,但未尝没有防范之心。 这不,兵变说来就来。 “宫门马上就要封锁了,换身不显眼的衣服,跟我跑!”祁怀钰急声道。 兰昭儿其实也有些害怕,点了点脑袋,“好......好。” 珠钗刚摘了两支,祁怀钰耳朵一动,听到了盔甲铁器的碰撞声、军靴踏过地面的脚步声,顿时骇然变色,“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先来抓你?!” 兰昭儿从小饱读历朝历代的诗书典故,仅在刹那间便明白了楼朔皇帝的用意,呼吸猝然急促起来,“他们想拿我威胁燕珩。” 有屁用?楼朔皇帝也太高看她了! 兰昭儿强自压下满腔慌乱,须臾后,在脑中思索起了对策,神色冷静地说:“这个时候想跑已经来不及了......钰姐,把我交给你保管的匕首还我。” 祁怀钰忙里忙慌地取出“断魂”,塞入她的袖中,手指都在微微的颤抖,“你想做什么?” 兰昭儿没有立刻回答,坐回圆凳指尖敲着桌案,半响之后,压低语调道:“钰姐,你先回去调兵,能调多少是多少,具体看情况行动。” 祁怀钰跟不上她的思路,“你在说什么?!都这种时候......” 兰昭儿厉声打断了她:“你不趁这次的混乱起事,以后很难再有机会!如果楼朔帝今日谈判成功,在楼朔的势力进一步巩固,你不但占不到好处,母家的仇也别想报了!” “你必须趁今天这个机会上位!” 楼朔皇帝早已对祁怀钰生出疑心,三番五次地想要找理由收回她的职权。祁怀钰瞬间想通其中关窍,焦急问:“那你呢?” 兰昭儿朝她笑笑,温言安慰道:“我没装得那么柔弱,我好歹也是被北陆人当成妖女的人。皇帝想抓我当人质,我偏要让他偷鸡不成,米全蚀。” 祁怀钰鼻腔生出一股酸意,话语中带上哽咽,“那你注意安全,安全最重要......皇帝的随身亲卫阿四,是我早年间安排的细作,需要的时候,他可以配合你。” “我先带兵去后宫,如果皇后在,我就给狗皇帝表演一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兰昭儿胸口泛起了酸涩,站起来抱住祁怀钰,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低低地说:“钰姐,别死啊......我真的不想你死啊!我真心的朋友不多,你若是出事,我会很难过的。” 祁怀钰手掌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随后站直了身子,望她粲然一笑,打开窗户利落跳出,清朗好听的声音遥遥传来,“你放心!” 王殿内阒然无声,铁色的兵戈闪烁着凄寒的锋芒,双方都在寻找机会,企图打破僵持,亮出尖利的獠牙,一举撕碎敌人的喉咙。 燕珩手执漆黑的长/枪,枪尖一转斜指地面,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看向楼朔国君的眼神极是不屑,淡然道:“就凭你,也想困住本王?” 楼朔皇帝死死盯着墨袍男人,半响后哂笑道:“我的确没把握困住你。”遂转头向侍卫道:“把她压上来。” 看见那道玉白色的曼妙身影的一刹,燕珩陡然变色。 兰昭儿朝脖子上的刀刃睨了一眼,被反射的冷光刺了一下,只好挪开眸子,暗暗无语:自己多少是有点儿招霉运的体质在身上的。 “秦王殿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准王妃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挨不住刀子。”楼朔帝的面皮因为紧张抽动了一下,别有深意地警告。 北境随行的将领惊出一身冷汗,燕珩面色益沉,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剜肉的刀子。楼朔帝有一种成为了狼王猎物的感觉,虽然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但华服下冷汗直冒,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兰昭儿只想拖延时间,心念一转,高声讥笑道:“陛下的手段属实算不上高明,也属实算不上磊落!拿女人威胁别人,不怕被你的百姓们戳脊梁骨吗?” 挟持者将刀锋遽然逼近兰昭儿的脖颈,在白瓷般的肌肤上划出一条不浅不深的伤口,进而变为一道殷红的血痕,“少他/妈说废话!” 鲜血一滴滴从伤口渗出,宛如桃花衬白梨一般绚烂艳丽。燕珩心脏仿佛被针扎出了洞,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忖度了片刻,放缓语气问:“祁国主有何诉求?” “让你们的人放下武器,尤其是你。”楼朔帝神色惕然,没有丝毫的放松。 听闻此言,兰昭儿和燕珩不约而同地想:不可能! 主帅在这里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本就危急的前线便会全面崩溃。 扎罕、楼朔两国的大军加起来二十余万,已方军心一旦溃散,困于柔宛的四万燕云嫡系精英会被俘虏,甚至会被屠杀殆尽。 主帅被困他国,北境如断其足;嫡系精兵被屠,北境如枭其首。数十年,两代人,建立累积的功业悉数散尽。燕珩绝对不能牺牲己方军队的利益,更不能牺牲将士的性命去换一个人的平安。 时间似乎流逝地异常缓慢,燕珩沉默下去许久许久,忽然低哑地笑了一声,顷刻间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神态,目光亦褪去最后一丝柔软,冷漠而果决,“白日做梦。” 兰昭儿毫不意外,颇有些幽怨地想:“狗男人,你就能不能多扯几句废话,多拖一会儿时间吗?” 她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就算从阴曹地府爬出来,也要吓得燕珩晚上睡不好觉。 再度陷入僵持之态,太子见燕珩油盐不进,刺激道:“秦王殿下盖世英豪,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妥协。依孤看,兰祭司容色倾世,直接杀掉过于可惜。不如给孤做个通房,生几个漂亮的孩子,看着也赏心悦目。” 不及楼朔帝开口,外面忽地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祁怀钰一袭文雅的青色长袍,俨然一位风流公子的装扮。她大步跨过门槛,朝殿内扫视一周,使劲儿地鼓了鼓掌,朗声笑道:“今个儿好热闹啊!” 殿内寂静了一瞬,太子预感其来者不善,穿过围成水桶一样的亲卫,快走上前,眉头皱出层层叠叠的褶子,“你来干甚么?” 祁怀钰弓腰一礼,姿态好像一个孝顺恭敬的孩子,唇边噙上了笑:“父皇与秦王殿下商讨政/事,我本不便打扰。可此乃天赐良机,儿臣不得不来。” 羽林军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楼朔皇后鬓发微显凌乱,被士兵推怂着上前,祁怀钰抓住她的胳膊,动作极不温柔地将她压到地上。 太子的眼珠子快要掉出眼眶,尖厉地嘶吼:“祁怀钰,放开母后!否则孤将你碎尸万段!” 祁怀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5章 玉碎(三) 置死地而后生…… 建宁十七年六月,楼朔大皇子祁怀钰率兵反叛,以成为属国的代价与元烈帝签署契约,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息内乱,登上了王位。前方对峙的局势陡然转变,扎罕被迫从柔宛退兵,北陆各方势力再度重新洗牌。 离夜城郊。 马蹄声疾烈,一匹墨黑的骏马飞驰而来,速度极快。 倏忽,马背上的玄铠骑士劲勒缰绳,钢铠尚自覆凝着来不及擦拭的暗红血污,显然是刚下战场,一路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燕珩眉宇间透出了压抑不住的忧虑,制止了副将的拜礼,利落下马,皱眉问:“她人呢?不是说一路上都在害病吗?为什么不直接进城?” “是这样......但兰祭司说药石无用,要下车调息灵脉,所以......” 燕珩眉心蹙得更深,一语不发地大步离开。 北方的气候不同于南方,虽是初夏时节,并无炎热之感。 树荫如云,微风吹拂,女子在草地上闭目打坐,然细细端详之下,不难发现她缠绕脖颈的纱布,面容苍白如雪,浮现出浓重的病色。 风过,草野一片静谧,燕珩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步伐,铠甲关节的碰撞声响起,他蹲下了身,语气踌躇地开口:“你......你感觉好些了吗?” 兰昭儿无声地咽下翻涌的血气,保持着沉默。 这并非古诗词中的因情伤怀,亦或是故意冷落,她是肉//体上的难受,担心一旦张嘴说话,心头血便飙出来了。 实乃大意了。 明明经脉的旧疾未愈,却没能及时发现灵脉更替的问题,跟着燕珩到处乱跑,结果又栽跟头了,还是要命的那种。要不然,她根本不会被士兵抓住,出现那种既尴尬又难堪的经典场面。 从前读到某些典故,兰昭儿不以为意,甚至会俏自耻笑古人的优柔寡断。 现在好了,她遇见雷厉风行的了。前几天晚上还拉着她交杯诉衷肠,一旦涉及军/政要事,翻脸比谁都快。 燕珩抿了抿薄唇,心知辩解毫无意义,微微垂下了首级,姿态前所未见的弱势。 “此次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可你总不能一直在野外打坐,先进城找大夫看看吧,若是效果不好,再去请其他地方的名医来瞧。” 兰昭儿一句没听进去,沁出的冷汗打湿了鬓角。 她本欲汲取天地灵气修复伤口,然而,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为糟糕,愈合的速度赶不上破裂的速度,她预感这次真的要凉了,变成死人的那种凉。 细碎如星的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投落,变换的光影之中,兰昭儿缓慢地睁开了眼眸,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滑落。 她望定怔愣的墨铠男人,目光异常的平静释然,恳求道:“你能不能把我的尸身送回......” 可终究是未能说完。 一泼温热的液体溅到了燕珩的胸甲上,有如赤红色的染料,覆盖了陈旧的血污,透过铠甲的缝隙浸入了里衣。 他的心脏骤然一停。 * “怎么回事?”燕珩望着榻上蜷缩成一小团的人,眉宇间焦躁万分,“难道是有内伤?” 须发如霜的老大夫面色凝重,苍老的手指搭在女子细瘦的腕上,过了许久后,犹豫地说:“回禀殿下,兰祭司的脉象......很奇怪,也不是害了病,大概是自身的问题。” 这时候,兰昭儿胸口的刺痛陡然加重,背脊颤抖了起来。澎湃汹涌的灵力在她的灵脉中碰撞、暴走,牵连着多年前损坏的经脉,其痛苦不亚于噬骨剜肉。 “说清楚。” 老大夫略显迟疑,“微臣猜测,是兰祭司的灵脉正处于某种变化的阶段,但强行打通灵脉释放灵力,所以......” 床上的女子抖得益发厉害,鲜血呛出,在雪金云纹的衣袍上晕开了朵朵凄艳的血花。 燕珩胸口痛得一抽,急忙问:“能缓解吗?” 老大夫瞥一眼意识不清的兰昭儿,摇了摇头,“此非寻常疾病,无法依靠药物医治。殿下可以在祭司清醒的时候,适当喂些参汤和补药,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了。” 气氛骤冷,燕珩强抑暴涨的怒气,缓缓问:“你的意思是,她熬不过就得死,是吗?” 老大夫行医多年,行得正坐得端,一举一动皆无愧于心。活得岁数够了,似乎也不太怕死,所以态度极为硬气,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渡过这次的劫数,兰祭司或许在大道上能有新的感悟。” 瓷碗在触地的瞬间乍然碎裂,燕珩神色称得上是森寒,“出去。” 燕珩丢开玉枕坐到床边,见兰昭儿口中似乎在喃喃着什么,附身凑近到她的唇边。 兰昭儿气若游丝,声音很小很低,啜泣着说:“娘亲,我好疼呀......” 兰昭儿,或者说江昭宁,其实并没有见过她的母亲,也不知道母亲是何模样。但对她来说,逢此生死之际,可以念叨的也仅有已不在人世的娘亲了。 燕珩见她一张小脸血色全无,有如濒临破碎的陶瓷娃娃,一种极度的无力感袭上了心头。 二十八年来,燕珩的决策几乎没有出过错。此次准许卓尔泰上前线,他也自信地认为,一切尽在掌控当中。 然而,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纵然燕珩在过去的战役中所向披靡,但他此次未上前线,企图在千里之外操控战局,委实是傲慢至极。 可燕珩依旧想不通——那种稳赢的局面,怎么会差点全军覆没? 燕珩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女人的颈侧,没有摸到细腻的肌肤,而是摸到了更为粗糙的纱布。挟持的兵卒大约是有所顾忌,没敢轻易下重手,留下的伤口不深,上几次药即可无碍。 可若兰昭儿熬不过......这条伤痕将永远留在她的身上。 她才刚满十八岁。 天空阴晦,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白檀香,燕珩转望向窗牖,莫名其妙地发起了呆。 由于从小的培养、教育,以及自身的抱负,在燕珩的心里,某些东西就是比爱情重要。在那种情形下,他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但他还是感觉心脏仿佛缺了一大块儿,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让他极为迷茫。 怀里的人似乎变轻了,燕珩不敢抱太紧,怕她就那样碎掉了。他牵住她沾血的冰凉手指,心底涌上一股沉重而麻木的寒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 雾气朦胧,湖面上白茫茫的一片,兰昭儿仰面躺在水镜一样的湖面上,身体动弹不得,识海混沌如泥水,清澈瑰丽的眼眸也变得浑浊涣散。 晕。 真的很晕。 神识跌入灵界幻境,五感亦被幻术蒙蔽,兰昭儿犹如云鸟失翼,处于仍人摆布的极端弱势。 她尝试检查灵脉,发现其状态奇诡,似断非断,灵田却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冒出,如林中泉水一般,滋润着受伤的灵脉。 木屐踩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由远及近。 “你醒啦?”一张笑眯眯的大脸出现在上方。 也不知它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比饼还大的一张脸,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身材短胖矮小,长相......与仙风道骨可谓全无关系。皮毛蓬松杂乱,炸得老高,身后还晃着一条毛茸茸的褐斑花色大尾巴,走起路来一晃一甩,看上去不太庄重严肃的模样。 嗯......一只不太聪明的超级大狸猫? 兰昭儿努力地张开嘴唇,尝试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无济于事。 “哦哦哦,不好意思,吾忘记啦。”狸猫仙挠着头顶,向兰昭儿露出一个歉意的憨厚的笑容,伸出爪子点在她的眉心。 浅金色的光辉笼罩湖面,兰昭儿身躯颤了一下,躺着歇息了好一会儿,缓慢地翻过身,以肘撑地,喘着气问:“我是不是死了?” “暂时没有。”狸猫仙用两只胖胳膊扶她坐起来,肉爪子摸了摸她的头顶,笨拙地安慰道:“瑶卿,别害怕,你是神的孩子。你在现世死......坐化后就可以飞升上界啦!” 兰昭儿轻声重复:“瑶卿?”眉心的莲花印粲然一闪,光辉熠熠。 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惊喜神情,狸猫仙愣了愣,深褐色的眼珠里浮现出一线迷惑:难道不是人人都想成仙吗? 兰昭儿将信将疑地盯着大狸猫,端详良久之后,忽问:“您是神仙吗?” “算是吧......” “您有孩子吗?” 狸猫仙对她的一连串的问题微微有些困惑,很认真地回忆了半天,不确定地说:“应该没有吧......吾在幻境里太久,记不清楚啦!” “这样啊。”兰昭儿脸上维持着笑意,眼底暗藏着质疑之色。 一付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狸猫仙被看得尾巴倒竖,毛都快要炸开。 突然反应过来,兰昭儿的弦外之音:怎会有遭遇如此奇葩的仙姝? 大狸猫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坦诚道:“你之前的运势确实很糟糕......” 它翘起爪子朝她比了比,解释道:“那是因为星君掌管的命簿出现了一丢丢儿的问题,老帝君已经暴揍......教训过他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啦!” “魂归仙格,去往上界,所有的疼痛与伤口都会消失,身体也会变轻盈哦!你这么漂亮灵动,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狸猫仙绕着兰昭儿蹦蹦跳跳,笑嘻嘻地说。 兰昭儿仰头瞄它一眼,“连这一世都过不好,还谈什么飞升?太虚妄了。如果人人皆把希望寄托于来世的荣华富贵,那何必努力讨生活?直接等死得了。” 说罢,把脸埋在膝盖上,长久地沉默下去。 狸猫仙尴尬地挠了挠圆耳朵,坐到她的旁边,非常的自来熟,把一颗大脑袋靠在了女子的肩膀上,呼噜噜地打起了瞌睡。 * 暮色渐沉,院中大树绿冠如云,管事站得手脚冰凉,终是忍不住敲门询问:“王爷,晚膳需要送到屋里吗?” 半响无人应答,本打算再问一遍,忽然发觉,屋子里太静了,是死一样的寂静。 管事壮起胆子推开房门,夜风呼啦啦地灌进了屋子,帷帘飘飞,显得愈加凄冷萧瑟。 黑暗侵蚀了最后一缕天光,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一根蜡烛也没有燃,瘆人到了极点。管事狠狠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落了一地。 稍稍靠近些,只见燕珩低头坐于床边,面容陷于手掌之中,虽看不见神色,仍能感受到其悲怮至极。 “您......” 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6章 玉碎(四) 祸事三临…… 黑夜压不住星汉的光辉,数千军帐驻扎在平坦的原野,篝火熊熊,将营地照得一片通明。 主帅的帐篷驻于东面的高坡,帐前光焰重重,燃烧的木堆爆起一丛又一丛的火星。 贺景恒凝视高悬于苍穹之上的皓月,直到夜风停滞,才垂下了双目,细致地拭去锋镝的斑斑血迹,刀身映月,反射着凄冷而锐利的寒芒。 铁豹骑副统领踏着重靴走来,朝青年弓身抱拳道:“殿下,刚刚得了消息,哈扎勒已经带领麾下把塔塔尔部的残兵逼到了鹿鬆峡,预计很快便可结束战役。” 贺景恒收刀回鞘,起身转向他,嘱咐道:“不可大意,铁浮屠既然冲在了前面,铁豹骑就需保持阵地的原形。” “鹿鬆一带地形复杂,敌人占据地利,我们容易遭到伏击。告诉哈扎勒,要特别注意绝涧和天隙等地形,遇到峡谷和沼泽也别作停留,绝不可恋战!”青年分析道。 阿鲁特恭敬道:“是!” “塔塔尔部已是穷途末路,该急的不是我们,剿灭一战需徐徐图之,尽量把士兵的伤亡降到最低。”贺景恒一手按住腰间刀柄,神情凌然地下令。 阿鲁特微微愣了一刹,再抬起眼时,目光中带上了真切的欣慰,“殿下这两年沉稳了许多,以前都是走速战速决的路子。” 贺景恒也笑,自省道:“之前的打法太野太莽,现在回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心惊胆战。” 身披重甲的战士围聚火堆,豪爽无畏的笑声随风飘至高处。 贺景恒静静伫立,眺望着坡下的点点火光,巨大的责任感袭上心头, “将士们跟着我上战场,是拿无比宝贵的性命在赌、在拼。我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我得把我的儿郎们全头全尾地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家人。” 阿鲁特笑意更深,心悦诚服的点头道:“能当殿下的兵,是大家伙儿的福气。” 自出征以来,贺景恒任命铁浮屠为前锋,铁豹骑于左右两翼护阵,数万铁骑犹如铁锥一样尖锐,以摧枯拉朽之势割裂敌军。 竟在两月之内,攻破了西沙六部,仅余实力最为雄厚的塔塔儿部,其防线也在铁浮屠风雷般的铁蹄下濒临崩溃。 上弦月隐没在云中,贺景恒打起青灰色的毛毡门帘,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军帐。 “把部署再完善一下。”贺景恒端坐案前,腰背挺直如剑,展开了羊皮地图。 阿鲁特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青年的想法,时不时地提出疑问或意见,二人商讨了许久,得出了大致满意的方案。 夜色深浓,烛光照着贺景恒的侧脸,英俊的面容显得愈发轮廓分明,他从胸前摸出牡丹玉璧,用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凉的玉身,神色黯然,俨然一付心事重重的模样。 阿鲁特清楚他心中的忧虑,叹气道:“殿下,算算日子,十七也应该赶到北境了。小王妃人美心善,向来通情达理,属下相信她会理解您的难处的。” 闻言,贺景恒一双剑眉拧了起来,反驳道:“我有什么难处?” “你指的是十七他们被燕珩捉去做苦力,耽误我与宁宁联络?还是我爷爷自作主张,到处散播我要娶亲的消息,我却被蒙在鼓里?” “那不显得我很蠢吗?”贺景恒捏着下巴,认真地思忖道。 阿鲁特完全没有料到他说话如此的直白,面皮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总不能坦率地附和自家主帅,表示:你说的对,你是傻子。 副统领不敢,怕被他揍,于是闭上了嘴。 贺景恒也不愿意过多地谈论这件事,指腹抚着羊脂玉的花叶纹路,低声道:“我最近总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夜晚噩梦连连,仿佛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但我不知道是那是什么。” 雾气缭绕的梦境中,江昭宁身着一袭素白色的纱裙,孤伶伶地站在伊水河畔。流水潺潺,漫密的芦苇在雾风中轻曳,女人的身躯似乎愈发单薄,眼神凄然而淡漠。她似乎在看着你,你却并没有进入她的眸中。 “我朝宁宁跑过去,与她说话......她一句字也不回,宛若我不存在似的,轻飘飘地转身,居然往伊水河中央走。” “我拼了命地想要追上她,把她拉回来,她走的似乎也不快,结果我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贺景恒说着说着,鼻子有一丢丢儿的发酸,但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掉眼泪实在丢人。捂住额头以此来遮挡视线,低下脑袋不说话了。 阿鲁特见他心情忧郁,恳切地建议道:“殿下,老人家都说,梦都是反的。若是担心小王妃怨您,夫妻之间生出间隙,不妨让小王妃母家的兄长,梁国皇帝替您说些好话。” 萧彻待江昭宁如兄如父,二人之间的羁绊较寻常兄妹更甚,让萧彻充当中间的说和人,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 贺景恒没有接话,将玉佩收回怀中,抬碗呷了口温热的马奶酒。 他打心底里膈应萧彻这个人。 剥开儒雅俊美的皮囊,萧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面虎,他太精明、太算计,也太无情。贺景恒不擅长,或者说极度厌恶和这种人打交道。 当然,贺景恒也有点不可言说的心思。 贺景恒甚至不讨厌屡次三番与自己作对,导致南北割据而治的燕珩。他尊敬这位强大而又棘手的敌人,也极其欣赏他的政/治手腕。 贺景恒想,若非立场不同,他与燕珩的关系也许不会太坏。 “梁国先帝的暴毙暂且不提。” 贺景恒指尖敲点着木案,微微沉下了嗓音:“楚玉,梁国皇后,两个月前被萧彻褫夺凤印,打入冷宫,赐下鹤顶红而死。她领养的皇子被一道圣旨废除太子之位,在流放岭南的途中感染时疫,救治无果身亡。丞相楚倬一家满门抄斩,连三尺稚童都未曾放过。” 阿鲁特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面色严肃地说:“可据属下听到的消息,此案牵扯甚广甚重。梁国丞相不仅通敌叛国,还涉嫌巨额的银两贪污,听说那是豫州灾民等着救命的赈灾款......从梁国的角度看,楚倬的确罪该万死。” 烛火忽明忽暗,贺景恒漆黑的眼珠映着跳动的火苗,喟然道:“萧彻灭楚倬一门未可厚非,可楚玉毕竟是他的结发之妻,深闺养出的大家闺秀,也未必参与了家族的罪案;太子年幼,尚未满十岁,对亲生儿子赶尽杀绝,可谓是心冷如铁。” 阿鲁特沉思了一瞬,摇头道:“梁帝与楚家之女成婚不过两三年,感情不甚深厚。再者,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利不及子女,楚玉倒也不那么无辜。” 贺景恒默然。 “至于太子......梁帝刚过而立之年,膝下虽无嫡子,可后宫的嫔妃已先后诞下四位皇子。梁帝尚为太子之时,便颁发诸多利民的举措,对内政的把控力很强,再挑一个资质上佳的儿子封为储君,应当不是什么难事。”阿鲁特分析。 贺景恒表情隐有复杂之意,但也知道是这个道理,长长地叹了一声,中肯地评价:“能把梁国从那种境况挽救回来,萧彻的治理不可谓不优秀,他是个好皇帝。” “我只希望,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贺景恒默默地想。 半月后。 黎明的曙光驱散了阴云,马蹄疾烈,飞溅起的点点泥浆压弯了长草。骑兵们的脸上覆盖着铁面,气势森严可怖,精铁锻造的铁链摩擦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哧哧”声。 哈扎勒一骑当先,兴致盎然,厚重的铁甲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灵活,相反,精壮的身躯把装备的冲击力充分地发挥了出来。 少年把强劲的腕力运用到极致,见“猎物”濒临力竭,手臂肌肉陡然加力,锻铸于铁锤表面的棱刺裹挟着雄沛的力量扎入敌人的身体,猛然将其卷下马背。 “第九百七十八个!”哈扎勒眉飞眼笑,勒住缰绳,在战马上举枪吼道:“我告诉你们,谁都不准和本将军抢!我要凑够一千个!” 贺景恒带马驶近,听闻此言,不禁朗声大笑起来,对少年打趣道:“好!本王回去再给你封个‘浮屠千人斩’的称号!让南玛草原的年轻人都羡慕你,崇拜你!” 哈扎勒腼腆地摸了摸脑袋,“那多不好意思啊......”嘴上这么说着,精亮的眼睛却还在往青年的脸上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7章 心如刀割(一) “狠心的…… 离夜城。 人来人往的街道边,一个扎着包子头的小儿手里攥着根树枝丫丫,蹲在墙角专注地乱画。 身着劲装的年轻男子背负着一个被破布包裹的长条状行囊,在盛夏正午缕缕毒辣的阳光下,抬手揩去额头的热汗,手爪疯狂扇风,几乎出现残影,他小声抱怨道:“我去,终于到了!又差点迷路,离北可真够远的......” 小儿回头望他一眼,又低下脑袋,继续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十七绕到前面,弯下腰凑近小男孩儿,露出一嘴整齐的大白牙,阳光开朗地笑问道:“小朋友,麻烦问一下,秦王府怎么走?” 小男孩儿盯着这个脸蛋黑黝黝的少年,打量了好半天,用稚嫩的声音问:“黑色的大哥哥,你是不是傻呀?” 十七笑容僵在脸上,懵道:“啊?” 小男孩儿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向对面。 十七顺着他手的方向望去—— “卧槽!”十七唬了一跳,挠着脑袋道:“原来就在这儿!” 小男孩儿从没见过如此愣头青的大人,简直惊呆了,扁扁嘴,摊开手掌讨起了好处:“大哥哥,我要吃糖。” 十七把裤兜都翻了出来,也没找到一粒糖果,尴尬地摸一摸脑袋,弓下腰,朝小男孩儿抱歉道:“我现在身上没有,明天再给你买。” 小男孩儿噘起嘴巴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十七也蹲了下来,正色道:“哥哥是来找人的,只要一天没有找到,我就一天不会走。” “你找王爷吗?” “不是,是一个姑娘。” 目前仅有的消息是,梁国的小郡主在燕珩麾下任职,十七只能从燕珩这里入手,否则以北境土地之广袤,他要找到猴年马月? 数日后的清晨。 朝阳赤金色的光辉破云倾落,一大一小二人蹲在阴凉的树荫下,大的咔咔嗑着椒盐瓜子;小的则全神贯注,左手拿着松子糖,右手捻着刚出炉的枣泥糕,嘴巴忙得不行。 “奇怪,秦王都不出门的吗?”十七极其困惑,自言自语道:“他不是很忙吗?整日待在王府里做甚么?难道他也嫌天气热,不愿意出门?” 小男孩儿嚼着饴糖,口齿不清地接话,“不晓得嘛,不过我爷爷说,大伙许久没见到王爷啦!” 十七益发不解,飞快地抢过男孩儿手里的蜂蜜枣泥糕,挑眉道:“你们王爷咋啦?身体不舒服?” 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实在想象不出,燕珩那种男的......卧病在床的场景。 小男孩儿跳起来抢十七手里的糕点,费力地说:“不、是!是、夫、人......” “夫人?”十七思及头儿说的,那什么......哦!极合燕珩心意的情人,心中好奇,低头问:“长啥样子?” 小男孩儿趁机抢回枣泥糕,把一整块全部塞入口中,待舒舒服服地咽下去以后,方才舔去唇角的糕屑,脸上浮现出向往的表情,笑颜逐开地说:“超漂亮的天仙姐姐,特别特别温柔,还会给大家施粥发粮呢!” 毋庸置疑,十七偏心自家主子,自然听不得燕珩相关人等的好话。 他朝天上一翻白眼,暗自不屑:“哼,肯定没有我们小王妃优秀。” 火辣的红日高悬于顶,一辆蓝色的宝顶马车自巷尾缓缓驶来,明珠镶壁、流苏飘飞,极尽奢靡华美,稳稳停于王府门前。 原本头昏脑胀的十七瞬间清醒,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门。 半响,不见人影。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只红褐色的花纹小狸猫探出脑袋,左顾右盼,蹦跶着跳越门槛,在府邸前的灌木丛里上蹿下跳,绿叶和细枝哗哗掉落,引得行人频频注目。 很可爱,但十七的关注点不在这个小东西身上,他不由得有些失望,咂吧咂吧舌头,又坐回小男孩儿的身边,在热浪的摧残下,张大嘴巴打了个不甚雅观的哈欠。 少顷,一袭水烟芙色长裙的窈窕女子款款步出,小男孩儿眼睛刹地一亮,目不斜视,推一把身旁白日梦周公的十七,悄声提醒道:“大哥哥,快看,是天仙姐姐!” 在看到那张古今无二的脸的瞬间,十七差点直接冲上去,突然想起这里是秦王府邸,强行忍住了。 他诧异地想:“小王妃什么时候进的秦王府?......我怎么没看见?” 紧接着,十七便看见燕珩追了出来,颇有些慌乱的意味。 “我陪你一起回去。” 燕珩喊住女子,神情中隐似透着一丝哀求,“你等等我,好吗?” 兰昭儿步伐微微顿了一下,转身微笑道:“秦王殿下是贵人,事务繁多,不必麻烦。” 燕珩肩膀耸动一下,按耐住内心的恐惧与焦燥,装作没有听懂的模样,柔声道:“我过两个月派人接你回来。” 兰昭儿抬头看向他,目光极是平淡,“不必,我会留在占星殿,全心为我国子民祈福。” “王爷,今后各自安好吧。” 由于角度不对,十七看不见二人的神情,但能感受到那诡异的氛围,脑袋瓜子不禁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小男孩儿却是喜笑颜开,“姐姐的病好了。” 十七霍然转向尚且懵懂无知的孩子,敲他一记爆栗,咬牙切齿地纠正:“你个小兔崽子......不许乱叫不许乱叫!那是我们殿下的未婚妻!” 小孩儿被敲得愣了一会儿,委委屈屈地举起满是泥巴的爪子,掰扯着手指,一本正经地说:“我爷爷说过,不可以乱打人!这是不对的行为!” “况且我也没有乱说!”他认真地辩解。 暗卫在烈日下打了个寒噤,再度看向长裙女子。 兰昭儿态度虽温和,眼神实则疏离至极。燕珩忽然有一种大势已去之感,不由分说地将她嵌入怀中,语气疲惫地说:“兰兰,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有些东西,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衡量的......你没必要看得那么重。” 十七眼珠子都快要掉出眼眶,唰地蹦起八丈高,“我去!燕珩在干什么?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啊!” 兰昭儿静默良久,动作不轻不重,却又不留转圜似的将燕珩推开,又垫起脚尖,樱唇附至其耳畔,轻声道:“小王叔,狠心的从来都不是我。” 燕珩拳头骤然收紧,目光犹如燃烧后的灰烬,灰蒙蒙的一片。 他嗓音既低又哑,“是我对你不住......” 兰昭儿点到为止,朝男人淡然地笑笑,“就这样吧。”说罢,毫不留恋地走下阶梯。 二人的举止落在十七眼中,却是亲密无间、依依惜别的作态。少年目送马车渐行渐远,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比呕吐物还要难看。 ——哦豁,小王妃变秦王妃喽! 看这情形,这二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头儿要撒谎?!欺主瞒上可是大忌! 他该怎么办?! 十七僵硬地转向咔哧咬糖的小儿,木然道:“咱俩换一下身份好不好?” ...... 暴雨骤降,箭流一般击打着光滑的青石地面。夏风裹挟着湿润的土腥气流入屋中,兰昭儿乌丝垂肩,正自临窗听雨,眼眸无波无澜,宛如湖水一样清澈沉静。 林小婉臂托木盘,将温热的银耳燕窝粥端至桌前,温柔一笑,“主子,趁热喝一点吧。” 兰昭儿放下胖成实心圆圈的花色小狸猫,笑着拉她坐下,“小婉姐,这些年来跟着我居无定所,真是苦了你了。” 林小婉坚定地摇头,兰昭儿看着她温婉的眉眼,莞尔笑道:“姐姐,你想不想找到一个......安稳的归宿?” 林小婉身子一僵,脑袋摇得更快了,飞快地比划道:“不想!不想!” 兰昭儿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微喟道:“我这个人,生来就招惹是非,你在我身边不安全。” 一向随和的林小婉执拗地与她辩驳:“他人的贪欲与野心所引起的祸端,也要怪在你身上吗?” 兰昭儿无奈地笑笑,垂下眼睫,低低道:“慕家孩子写信给我,千机阁主的夫人及幼子遇害,杀人者至今都没有找到。金勒现在很乱,我这个时候回去,不算好的时机。” 兰昭儿尚在病中之时,收到了慕子明的亲笔书信,信纸展开后皱皱巴巴,泪水、墨团痕迹斑驳,显然是写信时泪水如泉,哗啦啦地往下掉,她已经想象到慕子明崩溃大哭的模样了。 至于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8章 心如刀割(二) 前夫哥追…… 丝丝秋风透过雕花木窗灌了进来,草尖泛起了黄,这个夏天似乎极为短暂,天气很快冷了下来。 慕子明头顶苍白阴晦的天穹,静静的走了一段,步伐在占星主阁外停止了。他深深地吸入一口气,沉默地望向香烟袅袅的大殿。 “义姐。”慕子明提袍踏过门槛,望着那个纤纤瘦瘦的身影,轻轻地唤道。 女人安静地跪在洁白的羊绒毯上,浅紫色的裙裾绽放如花。闻声,转着菩提子的手微微一顿。她缓缓睁开眼眸,背对来人柔声问:“子明,你来做什么?” “你回来了这么久,一直闭门修习,都不出来见大伙儿......我闲嘛,来看看你。”慕子明嘴角动了动,努力朝女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兰昭儿侧目看向他。 慕子明身上的傻气、活泼尽数褪去,昔日潇洒快活的小少年消失无踪,眉目的轮廓也不再柔和圆润,神色忧郁而黯淡,甚至眼下隐隐泛着青黑,显然是被近来发生的祸事折磨得够呛。 兰昭儿悠悠地叹息一声,伸出缠绕着冰绡的手臂,拉住慕子明的手,示意他坐下。 她的手虽细腻柔软,触感却很冰凉,慕子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一年多未见,慕子明望着眼前女人的面容,不禁恍神。 女子夺人心魄的明艳之中,更添三分苍苍然的古意……神佛金像兀自散发威严,衬托之下,宛若华丽无伦的敦煌古画。 兰昭儿臂间烟青色的轻薄挽纱迤曳在地,翩翩欲飞,似乎只需要一阵风儿,便要飘到天上去了。 “伯父的身体恢复得如何?”兰昭儿不晓慕子明心里的想法,温言询问。 “好多了。” 兰昭儿含笑点头,“等伯父休沐的时候,我定上门拜访,子明,你可不许嫌我烦呀。” 慕子明见她并无疏离之意,稍微放松下来,摸头笑道:“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爹近来闲得没事,你去看他,他会很高兴的。”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白家一事。 “秦王前两日也赶来了,风尘仆仆的......义姐,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慕子明偷偷瞟她一眼,试探着问。 兰昭儿淡淡地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柔宛这场仗打得一波三折,扎罕作为同盟国临阵反水,与我国的关系也变得微妙,碍于联姻才没有撕破脸皮。正逢多事之秋,秦王殿下作为三军主帅,回王都参与国会议事,也在情理之中。” 她说得有条有理,慕子明噎了一下,嗓音听起来略显沙哑,“义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兰昭儿默不作声,眼角乜向少年,却见慕子明扭扭捏捏,他憋了半天,语气犹豫地问:“你和秦王......怎么回事?” 兰昭儿笑笑,似乎满不在意,“在北方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和秦王殿下想了一下,都觉得彼此不适合在一起,很和平地分开了。” “可是......” 慕子明虽不了解其中详情,可思及宫宴上燕珩阴鸷无比的神情,一副随时要提刀砍人的架势,扁嘴想:“估计是你单方面这样认为。” 兰昭儿慢慢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朝慕子明笑道:“你还没吃午饭吧?想来你是吃不惯素斋的。走吧,我陪你下趟馆子。” 仆役臂捧木盘、手拿银盏推挤往来,台上的舞姬扭动着曼妙的腰身,台下叫好声和呼哨声不绝,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 装潢考究的雅间内,衣着光鲜的三人似乎与楼内的无边的欢闹隔绝,缄默无言。 菜品很快上齐,兰昭儿见气氛说不出的沉闷,挽袖为二人斟了杯清茶,脸上带着清雨般的笑意,轻轻笑道:“此前远在北境,还未祝贺裴将军的高升,今天这顿饭由我请客。” 裴无忌兵甲未卸,双手接过女人递来的瓷杯,温声问:“怎么回来了?” “我在北境不适应,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只能回来求占星殿收留了。”兰昭儿开玩笑似的说。 裴无忌抿入一口热茶,低低地问:“还走吗?” 兰昭儿两扇羽睫抖了抖,垂眸道:“不知道,再说吧。” 她的意思模棱两可,裴无忌眉弓深蹙,“你......” 一旁的慕子明听着二人的对话,脸色越来越难看,称得上是五彩缤纷。 他一点儿都不想和这个闷油瓶一起吃饭逛街,然而天公不作美,慕子明和兰昭儿刚一出门,就十分“巧合”的遇到了裴无忌。 御都军的高阶军官难道每日亲自巡逻?狗屁!看样子,裴无忌在占星阁外蹲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那点儿挖墙脚的心思,慕子明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现下见裴无忌旁若无人,仿佛自己不存在似的,慕子明更是极为不爽,大声又刻意地咳嗽几声,打断道:“义姐,你那只特别好看的翡翠白玉钗呢?怎么不戴了?” “找不到了。”兰昭儿顿了一下,随口道。 慕子明眯了眯眼睛,刨根问底地问:“找不到了?在哪里丢的?我帮你去找。” 兰昭儿瞥他一眼,淡然道:“子明,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谢谢你,但我不需要。玉钗再漂亮,送的人变了心,便也不值钱了。” 她语气很冷漠,神情也无甚波澜,慕子明见此情形,心口猛地一抽,捏拳涩声道:“义姐,传闻不可尽信......没有可靠的消息,甚么都算不得数!我相信二哥一定找过你,你为什么不听听他的解释呢?”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裴无忌重重地放下瓷杯,滚烫的茶汤泼洒满桌。他目光森寒,冷笑道:“慕公子慎言!这几年发生的事你都看在眼里,平心而论,兰祭司对南翎王还不够仁至义尽吗?!你现在说这些,根本是在把你的义姐架在火上烤!” 见裴无忌情绪如此激动,慕子明顿时警铃大作,冷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沉下声音说:“裴将军,亏欠与否,那都是义姐与二哥之间的事,他们能够沟通解决!” “裴将军,”慕子明一字一顿道:“与、你、没、有、关、系!” 裴无忌胸口一痛,不甘示弱似的,冷哂道:“的确与我无关,但与你也无关。” “这里是什么地方?辽月王都!南翎王又是什么身份?!慕公子这般护着他,当真不怕隔墙有耳吗?” 被他戳到痛处,慕子明眼眶微微泛起红,好像河豚一样憋了一肚子的气,酝酿着准备反击—— “够了。”兰昭儿拿起公筷,一视同仁地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块红豆蛋黄酥,终于把两张聒噪的嘴堵住。 她不顾懵然无措的二人,从袖中取出梅花云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雪白的手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温婉地笑笑:“少说话,专心吃饭。” * 风高气爽,一年一度的秋猎来临,鼓声如雷,选手们奋起直追,疾驰的大马将黄绿斑驳的草原抛到后面。 仍然是三年前的高台,可人变了,心境也变了。 贵族们察言观色,不咸不淡地寒暄着,被无数余光瞟着的燕珩却魂不守舍,宝岱王的话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珩弟?珩弟?” 燕珩被喊了好几次方才堪堪回神,压住心里的不断攀升的烦躁,平声问:“大王何事?” “柔宛之事......” 燕珩侧首朝宝岱王淡淡一笑,“大王不必忧虑,扎罕此次栽了个大跟头,暂且不会有动作。藩属国楼朔内乱刚平,祁怀钰弑父杀弟上位,争议多端,王位尚未坐稳,无暇顾及他国之事,不会与我国相争。” “柔宛水草丰美之处,尽归辽月所有。” 宝岱王目光带上谦意,叹气道:“阿泰给你添麻烦了......他真的很努力,可能是经验不够,太冒进了,我已经说过他了。” 数万燕云精英铁骑的安危、甚至是性命,被宝岱王轻描淡写地揭过,一股火气直直冲上燕珩的心头,在胸腔中激烈地翻滚,手上的力气几乎快要收不住,碧色澄明的玉杯处于破裂的边缘。 燕珩深吸口气,强自咽下满腹怒火,笑着说道:“对储君而言,带兵作战的能力不过是锦上添花。泰王子不如趁早参与国事,不仅是为将来......做准备,也可以帮大王分忧。” 苏家和千机阁与王室的关系日益恶化,卓尔泰又在战场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宝岱王正处于下不来台的尴尬状态,见燕珩如此上道,心中舒畅不少,认同道:“正是此理!” 前任丞相吕不为作为幕僚侍立宝岱王身侧,他早就注意到了燕珩的异常,瞥一眼不远处正与那日松交谈的紫裙女人,一针见血地指出:“我见王爷心情不佳,可是与兰祭司闹矛盾了?” 楼朔逼宫一事的详情,燕珩早在队伍中下了死令,不准任何人提起,如今逆鳞被人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9章 心如刀割(三) “带上你…… 凛冽的夜风仿佛刀片一样刮过脸颊,阿箬在无人的街道上狂奔,赤/果的脚掌被粗粝的石砂磨得血肉模糊,咸温的鼻涕泪水糊了满面,她无暇顾及这些,只是跑,疯狂地跑。 可是她能跑到哪里去?! 在金勒,每一寸土地都在王室的管控下,王子妃萨其格想要虐杀一个人尽可欺的女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想到这里,阿箬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在原地伫立良久,绝望地望向漆黑无光的苍穹,无声地哭泣起来。 “草原的天神啊,”她跪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默默地祈祷着,“求您赐予小人一条活路吧。” * 占星殿,内阁。 “你不该来的。” 兰昭儿坐在大理石圆凳上,眼神冰寒地看向来人,“我说过,除非是十万火急的情形,否则不要单独见面!你忘了吗?!” “你怎么敢在燕珩眼皮子底下乱来的?!” 冷风从窗缝透了进来,烛火跳动不息,裴无忌摘下夜幕般黑重的兜帽,抿唇道:“出事了。” 兰昭儿蹙了蹙眉,刹地站了起来,“怎么了?龙沁的猝死要重新调查?” 裴无忌没有直接回答,在屋子里巡视一圈,反问:“这里安全吗? 兰昭儿搞不清状况,焦躁感不断地攀升,绕到床边一把抱起打呼噜的狸猫,抚摸着它花色的光滑皮毛,心情稍微平静了些,“应该安全。” “我就长话短说了。”裴无忌面色极是凝重,“你原本不是大漠青玉部的琴姬吧?” 兰昭儿一下子慌了神,膝盖一软跌坐到床上,顾不得摊成一饼睡得像死猪的胖狸,霍然抬眸看向黑色猎装的男子,抖着唇道:“你......你查到什么了?!其他人知不知道?!” 裴无忌上前几步抓住她的肩膀,“你先别急,这件事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我办事你放心!线索早就处理干净了,绝对不会有其他人发现!” 兰昭儿倚靠着床柱,即使浑身使不上力气,仍是不由分说地拿开他的手,往后挪了挪拉开双方的距离,神色疲倦不堪,“怎么回事?” 裴无忌看她一眼,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发觉原来兰昭儿其实也并非那么爱笑,至少她很少朝他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燕珩也不能。 裴无忌眼底闪过妒恨之色,自少年时代起积压的阴郁与不甘犹如狂浪一般涌上心头—— 贺景恒凭什么?! 凭什么他总是离跌落深渊只差一步?!为什么她愿意牺牲那么多,去帮他、去救他?! 裴无忌不经意间往下瞄了一眼,忽地发现兰昭儿在望着自己,迅速掩饰好情绪,低低道:“我......你之前对龙家兄妹的态度很奇怪,我留了个心眼,碰巧发觉你与百花楼的说书先生经常来往……” “近来吕不为在暗地中搜查潜伏在王都里的细作,我赶在他们之前转移了一部分你们的人,也看到了......梁国来的信件。” “一共五封,其中梁皇的亲笔书信上提到了你,昭宁郡主......”裴无忌单膝触地,颈项低垂,姿态虔诚至极,嗓音嘶哑地唤道。 兰昭儿神色复杂地睨向他,事已至此,只好承认道:“嗯,你知道了也好。我的确是梁国人,几经周折才来到辽月,之后发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了,不必再提。” 兰昭儿示意裴无忌站起来,她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阵的疼痛,缓缓问:“李修文是不是也暴露了?” “快了。” 裴无忌凝望着女人雪白的容颜,胸口的闷痛感益盛,“李先生自知此劫难逃,不欲牵累郡主与梁皇,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便是要自/我/了/断了。 兰昭儿阖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而下。 “李先生有话让我带给你。” 裴无忌忆及那个瘦高端严的中年人,郑重地复述道:“问郡主殿下安。” “生逢乱世,人命轻贱如草芥,其中细作的命最不值钱,所以您不必为小人的死亡伤怀。” “您幼时离乡,命运多舛,仍不忘心系故国的利益,守护梁朝数千万黎民百姓的安危,实乃无愧于长淮郡主之名。” “我会在死前把所有的证据销毁,陛下的据点大部分被捣毁,剩余同胞的联系方法我会留给您,以便您日后行事。” “无论您是选择继续寻找时机为国周旋,还是要努力忘掉过去的苦楚与磨难,安稳平和地生活下去,我与梁皇都支持您的决定。” “望您安好。” 屋子里骤然一阵寂静,嗜睡的花狸猫却醒了,见女人情绪异常的低落,摇了摇毛绒绒的尾巴,后腿发力跃至她的怀中,用热乎乎的舌头舔了舔她微凉的指尖。 兰昭儿拭去脸颊上的泪痕,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转向同样沉默的裴无忌,尚未开口,忽闻屋外一声细微的响动。 裴无忌眉目一凝,旋即拔出短剑,疾步走出里屋,兰昭儿愣了一息,怀抱狸猫跟上了他。 庭院中,黄绿斑驳的树叶随风摇曳,女奴阿箬衣不蔽体,破烂成条的长衫上满是血污,见到记忆中那个美丽的女人,急忙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裴无忌见到这幅莽撞无礼的样子,眉头一皱,横臂拦住她,“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阿箬无视了阻拦者,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直直看向后面的兰昭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目通红,仰望着女人哀求道:“兰大人,求您救我一命!” 兰昭儿伸手压下裴无忌的手臂,打量她许久后,凝眉问:“你是......萨其格的侍女?” 阿箬挪动膝盖靠近她,脸上满是哀求与惊惧,哆哆嗦嗦地打着抖,“求大人帮帮我吧!王子妃她私......她要杀我!大王也要杀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杀你?”兰昭儿质疑地打量她几眼,“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我......我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阿箬支吾着回答,又不敢随意说出目睹了什么,瘦小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求求您救救我吧!”小女奴哽咽不已,朝女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兰昭儿听着阿箬的话,心念一动,对裴无忌小声道:“裴将军,你先走,这件事我来处理。” 裴无忌担忧地看向她,提醒道:“这女人很麻烦,估计是发现了一些见不得人的龌蹉事,你会被王室的人找上的。” 兰昭儿意味深长地乜他一眼,哂道:“吕不为三年前就盯上我了,王室更是恨不得我哪天当街暴毙。我和他们积怨已久,还差这一次?躲不掉的。” 兰昭儿俯下腰身,脸上挂上温柔的笑容,对阿箬说:“别怕,先进屋,把来龙去脉慢慢讲清楚。” * 次日一大早,吕不为便带着大队人马全城搜查,占星殿也不能例外。 巫祝们跪侍在大殿两侧,白色的长袍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高大威严的金塑神像下,雪金流仙长裙的女子端正跪坐,双手合十,口中轻轻吟唱着祈祷之歌,神态恬静柔和,对逐渐朝这边逼近的脚步声置若未问。 吕不为抬手示意武士留在殿外,径直来到女人身侧,笑道:“兰祭司,别来无恙。” 兰昭儿提裙起身,看向两鬓斑白的中年人,脸上含着一抹淡淡的、讽刺的笑,“吕先生,你我都不像无恙的样子啊。” 吕不为眼角的皱纹一动,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朝她走近几步,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说:“倾家丧国的贱/东/西,这次又想作什么妖?” 兰昭儿笑了起来,似有几分癫狂。视线两两相交,她的眼中升起浓重的胜负欲,一字一句道:“一只落败,失去领地的肮脏老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吕不为冷冷的盯她半响,大袖一挥,尖声下令道:“给我搜!” 武士们冲入殿内,动作粗鲁地剥开巫祝的头帽,抓起头发逼迫他们仰起脸,挨个挨个地对比着长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0章 心如刀割(四) 贺小狗得…… 同年秋,午后,南翎城。 阳光微弱,透过厚重的云层洒落几缕,秋风苍茫地吹过大地,黄中带绿的树叶簌簌落下,显得有几分萧瑟。 贺景恒一臂撑在石案上,血玉金冠束发,摩挲着金玉镶嵌修补而成的羊脂玉璧,眉弓微微地蹙着,看起来对修复的成果不甚满意。 木由瞟他一眼,又瞟一眼,弱弱道:“哥,你都盯着这玉看大半天了,它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贺景恒把牡丹玉璧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口气不爽地说:“补的甚么玩意儿?花里胡哨的,一点儿都不符合宁宁高雅淡泊的气质。” 这可真是冤枉人家玉匠了。 修补玉器的方法基本分三种,或是直接把断裂处粘合;或金缮法接补;或通过金玉镶嵌遮掩损伤。 老玉匠大概是见南翎王殿下在城里的时候,成天到晚头上顶着个流光溢彩的金玉王冠,臂上串着个俗里俗气的大金镯,仿佛绿孔雀开屏似的一般招摇,于是拍手一合计,按照贺景恒本人的风格,对碎玉精心地修补了一番。从技术上来讲,是绝对没有瑕疵的。 木由听完贺景恒的发言,忍不住嘴角一抽,扭头看向窗外的秋色。 “宁宁肯定在生我的气。”贺景恒被自己的脑补搞得坐立不安,毛躁地抓了把头发,“我不擅长哄女孩子......送东西会不会显得我很敷衍?” 木由想了想,认真道:“大哥,弟弟说句公道话,征婚选妃那件事,云理国主办得不厚道。人云亦云,嫂嫂不知道详细内情,所以私以为从嫂嫂的角度看,你确实是个负心汉。” 贺景恒背脊遽然一僵。 “哥,你最好要做好嫂嫂不理你、不和你说话,并且长时间不接纳你的准备。”木由神色难得凝重,朝青年打起了预防针。 贺景恒脸唰地一黑,“那我该怎么办?!” 木由忆及街坊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认真建议道:“找嫂嫂的娘家人,让他们帮你劝。梁皇承过大哥的恩,没有理由拒绝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要求。” 贺景恒撑着脸颊陷入沉思,内心极是挣扎:“难不成我真的要去找萧彻那个讨厌鬼?” 落日西斜,贺景恒忙着处理西沙军队派驻的事情,木由闲得没事,一个人悠悠闲闲地在街巷游荡,满眼都是繁华热闹的景象,心情畅快,直到咕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是肚饿肠空,四处望了望,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酒楼。 “二公子来啦?”掌柜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连忙放下手里的木珠算盘,笑容热情地招呼道:“殿下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木由笑答:“我哥忙着呢!” 掌柜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对比其他国家的兵荒马乱,南境称上一句百姓安居乐业也不为过,脸上浮现出笑容,由衷地感慨道:“城主勤政爱民,是我等之福。” 他说得极是诚恳,木由似乎也产生了一种名为自豪的感情,揉着鼻尖害羞地笑笑。 “本店近来推出了好几样新菜,卤汁耙蹄筋和火爆鸭肠的评价最好,您先坐着,菜马上就来!” 正值晚间饭点,店内食客众多,人声喧闹,饭菜的油香气勾得木由食指大动,他找了个空位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品尝着刚炸出来的小吃,等着小二上菜。 只听砰的一声,一个满身泥泞的黑衣少年在他对面坐下,面容被雨水和汗水打湿的乱发所遮掩,气喘吁吁地喊道:“二公子......” 木由唬了一大跳,吓得手中的椒盐瓜子都掉在了地上,对着少年上下打量片刻,语气迟疑地唤道:“......十七?是你吗?” 少年抬起脏兮兮的手爪拨开湿发,额头中央一个鸡蛋大的肿包正自凸起,下面顶着两个又青又黑的黑眼圈,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木由极为疑惑,问道:“你怎么回事?” 黑衣少年十七完全没有心思进行自我形象管理,粗重地喘出几口浊气,血丝泛滥的眼睛死死盯向木由,“出大问题了。” 木由眉头狠狠地一皱,立马问:“是不是嫂嫂出事了?!” 十七甩了甩脑袋,又点了点脑袋,语气严肃地说:“一个好消息,很多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最坏的!”木由撑桌急道。 “之前头儿说的,燕珩很喜欢的情妇,就是江小郡主。” 木由浑身一软,差点坐着栽倒下去,勉强扶住了桌角,嗓音颤颤地问:“还有呢?......” 十七抹了一把脸,吞下一口铁锈味的唾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小郡主信了。虽然她没有说,但我感觉得到她非常伤心,对殿下非常失望......我问她是不是被强/迫的,小郡主说她和燕珩之间的事情与殿下无关,从此以后要和殿下划清界限。” 木由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乱撞,按住战栗不已的胳膊,干涩问:“好......好的消息呢?” “小郡主和燕珩貌似分开了,燕珩很舍不得,但他好像有所顾忌,暂时不敢继续逼/迫她。”十七装作沉稳地表述。 好家伙,如果这是话本子里的情爱故事,这两年多里,燕珩和江昭宁的经历可谓是一波三折,竟然已发展到你追我逃的地步了。 之前的疑点和线索终于串在一起,木由居然不很意外,只道真相在情理之中,他一手抚住额头,绝望地反问:“你觉得这算是好消息吗?” 少年沉重的表情逐渐变了,泪水啪唧啪唧地掉到桌子上,五官乱飞地大哭起来,用力捶桌道:“二公子,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敢去见殿下!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路上撞到树杆好几回,甚至都想去跳河了!”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木由亦是被骇得心惊胆颤,不停地平抚胸口,哽咽道:“这下好了......今天晚上我也睡不着了!” 周遭的客人不解地看向痛哭流涕的二人,见过木由的心下更是万分讶异,窃窃议论道:“那不是城主殿下的弟弟吗?” “对面黑色的小少年呢?” “不认识......难道是传说中的影卫?” “估计是才执行完任务回来。” “瞧这模样,可真不轻松啊......”众人啧啧感叹。 “怎么办?”十七抹去眼泪,断断续续地啜泣着,“我不知道头儿为什么要撒谎......可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再瞒殿下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木由霍然前倾身体狠揍少年一拳,使十七本就鼻青脸肿的脸雪上加霜。 木由厉声教训道:“当然不能瞒着大哥!暗卫的第一要义便是忠诚!十一脑子糊涂,你脑子难道也糊涂了吗?!欺瞒主子,你是想死吗?!” 十七猛地一抖,沉默好一会儿,朝木由怯怯问:“二公子,我不敢一个人......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禀报?” 南境豢养的暗卫、死士大多为被父母丢弃孤儿,鉴别武学的天赋资质,通过层层筛选,从幼时开始培养。木由与十七儿时相识相伴,关系十分不错,但此事委实烫手,木由缩了缩肩膀,哆嗦道:“我不敢......” 十七吸了吸鼻涕,眼泪汪汪地看向他,“我嘴笨,一个人去见殿下,会出大事的。” 木由偏头躲开少年幽怨又可怜的目光,犹犹豫豫地纠结了半天,又实在放心不下这个憨批的表达水平,心一横,咬牙点头道:“行!” 次日清晨,主殿。 “此次扩军之后,铁豹骑预计达到四万骑。”阿鲁特端坐于玄衣青年左下席首位,腰背挺直,恭谨地禀报道。 贺景恒一目十行地扫过军报,见到军费开销一项,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微喟道:“得放缓速度了,必须保证骑兵的素质,铁豹骑只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明年开始,招募新兵的名额下降到三千骑。” 将领们都专注于谏言献策,除去哈扎勒。他盘腿坐在阿鲁特的对面,嘴里叼着片碧绿的树叶,百无聊赖,望着气派的雕花梁柱,神思飞到了辽阔的草原与宽厚的马背之上。 “哈扎勒。” 哈扎勒立刻坐得端端正正,肃然道:“到!殿下有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1章 心如刀割(五) “她去王…… 刺骨的寒风穿堂而过,如要断人肠一般催愁。燃烧到蜷曲的纸钱被秋风卷上苍郁的天空,映入目中之景皆是凄凉。 落灰似雪,兰昭儿与慕子明并肩同行,沉默无言地步入灵堂。白鹤雪氅的女人望向跪于地面披麻戴孝的男子,轻轻地唤道:“白阁主。” 不过短短数月,白亭华发早生,形销骨立,清俊挺拔的身躯宛如在风雨中飘零无依的细竹,摇摇欲坠,似乎只需要一阵小小的风,便可将其彻底折毁。 白亭听到了声音却毫无反应,慕子明仿佛被他鬓边的霜发刺痛了眼睛,快步走到青年身边,哀声唤道:“亭哥......” 隔了许久许久,一道嘶哑的年轻男声响起:“你们来做什么?” 兰昭儿漫步至白亭身旁,淡淡开口:“多年未见的故人来访,白阁主不与我叙叙旧吗?” 白亭沙哑而讽刺地笑了一声,嘲道:“秦王妃,你和我可都不像是有闲功夫坐下来,喝茶吃点心的人啊。” 兰昭儿睨他一眼,莹白的小脸上神色泠冽如霜,无喜无怒地说:“既然大家都过得不如意,想必你也知道,我找你,不是来送点心的,白阁主不必迁怒于我。” 气氛冷僵至极,二人间的对话真可谓是阴阳怪气,慕子明见昔日友情不复,心里愈发难受,好声好气地朝白亭劝说道:“亭哥,义姐不是......外面那些人,她来看望你是出于好意,你说话别那么冲。” 白亭沉默下去。 兰昭儿垂下眼帘,缓声道:“我去过苏府了,挂着白色孝布,苏伯母新丧,你该去祭奠的。” 苏母的旧疾未得及时根治,身体本就常年抱恙,又突然遭遇爱女与外孙惨死的双重打击,每日米水难进,入秋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凛冽的秋风灌入灵堂,白亭的肩膀剧烈地震颤一下,目中浸满悲怆之色,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而后竟然仰面朝天癫狂地大笑起来,“都要死的!没有区别!全部都要死的!” “人怎么可以那么恶毒呢......?”他哭着呢喃道。 慕子明战栗一下,胸口如被铁箭击穿一般疼痛,作势要上前按住他。兰昭儿横手阻拦,任由白亭又哭又笑地发泄一通,待四下仅余风吹白幡之声,方才语气平淡地询问:“冷静下来了吗?谈正事。” 火烛未点,屋内异常的晦暗,三人围绕雕纹木桌而坐。兰昭儿对白亭说:“御都军里有我的好友,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已经了解了,对于你的遭遇,我感到很遗憾,请节哀。” 白亭转向她,神情漠然地说:“兰祭司,如是细细看来,西北二陆南北两境的军队,你多多少少都是有点人脉的。” 他的话暗藏玄机,兰昭儿冷冷抬眼,哂笑道:“白阁主,依你所言,我倒成挟势弄权的奸佞了。” 慕子明被他们搞得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艰难地憋出一个笑,“义姐,别说这些了......” 兰昭儿对单纯善良的人总是怀揣几分善意的,瞥见慕子明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也不大舒服,朝他安抚地笑笑,旋即收了话头,“说点有用的吧。” “我很后悔当初促成你们的婚事,白亭,这件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白亭目中浮现出沉重的悲痛,声音依旧冷涩如冰:“不用你提醒我,我有自知之明。” 他话语中饱含着深深的痛苦与愧疚,兰昭儿却毫无同情之心,只是淡然一笑,缓缓道:“你想报仇,但你找不到法子,甚至连发作的机会都没有。” 白亭一拳猛砸桌上,暴怒道:“你他妈想说什么?!” “我手上捏着萨其格的把柄。”兰昭儿无所顾忌,相比于白亭的痛苦失态,她堪称游刃有余,“乌孙境内似有尸毒蔓延,怪物......泛滥,照这样下去,也许会影响到辽月百姓的安危。燕珩急着要攻下乌孙,我要一起去,没空对付萨其格这个蠢货,我个人与她也没啥大仇,你看着办吧。” 桌脚与地面摩擦发出牙酸的声音,白亭霍然前倾逼近女人,面色沉郁至极,“讲!” “萨其格怀孕了。”兰昭儿微微一顿,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但卓尔泰从未和她圆过房。” 白亭目光骤然一凝,语气煞为笃定,道:“萨其格身边那个逃跑后失踪的女奴,在你那里。” 见兰昭儿没有否认,也没有其他的表示,白亭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人。” 兰昭儿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我答应过阿箬,会保证她的安全。现在的你,我不放心,因此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慕子明暗中认同,他也觉得白亭这段时间神智混乱,保不齐会干出某些不道德的事情。 白亭眼神阴郁地盯着鹤氅女子,良久,忽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兰祭司,不知道你自己发现没有,纵使干扰众多,可反过来从结果倒推的话,你想要达成的目标其实非常明显。” “虽不晓其中缘由,但你与王族定有深仇大恨,并且极力想要推翻以宝岱为中心的北辽政权。” 他的言语仿佛铁棍打蛇七寸一般,精准直击关键,“南翎王反叛一事,我估计是个意外,毕竟你也没有想到吕不为胆敢破釜沉舟,剿灭南境一脉的决心如此彻底。” 霎时,白亭似乎恢复了翩翩公子的风度,别有深意地说:“你对南翎王倒是情深意重,天机算尽,全力助他叛逃。” “那时候如果直接把他卖了,你现在混得只会更加如鱼得水,顺顺利利地搭上秦王一脉,还不会被王室厌恶忌惮......那样的话,简直是事半功倍啊!” 此言委实诛心,慕子明不可置信地看向白亭,泪水在眶中蓄满,泫然欲泣道:“亭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二哥是我们的朋友啊!他也未曾做下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窗外暮色降落,兰昭儿静若潭水的眼眸漾出一圈涟漪,却仍是不急不恼,淡笑道:“白阁主委实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个孤苦伶仃的贡女,没那么大的影响力。况且谁都无法算尽天机,如今的局面可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我做事向来遵从内心,曾经也是真的爱过南翎王,所以无论经历了怎样不堪回首之事,那年夏天的决定我永远不会后悔。你拿此事激我,欲图套出过往的秘密,亦是无用。”女人的目光恢复平静,不咸不淡地说道。 * 秦王府。 书房灯火通明,燕珩目光沉凝地望着木匣中的“物件儿”,神色沉重,一语不发。 那是一只死人的手臂,干枯犹如失去水分的木头,长而尖利的指甲呈现出诡异的灰黑,断口处还淌着粘稠腥臭的尸水,恶臭作呕的气味渐渐地弥漫了出来。 燕珩暗自摇头,合上木匣,转头对曹安道:“很麻烦,是古书上记载的尸鬼。”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2章 心如刀割(六) “我要杀…… 快入冬了,夜晚的气温极低,青黄斑驳的原野上凝结一层薄冰。天寒地冻,不见天日的牢房深处,裴无忌坐在空无一人的角落,冰冷透过薄薄的单衣蔓延到四肢。 他无法入睡,一个人,回忆着过往,突然之间想通了许多许多的事情,良久之后,僵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爬的很快,爬的也高,几乎是普通人的极限了,但在王权面前还是那样的渺小脆弱、那样的不堪一击,那些人随便找个荒唐的理由就可以让他所有的努力清零。 他那双黑如夜幕的眼睛闪了一下,悲哀、迷惘与困顿浮了上来。 和以前一样,裴无忌不是很怕死,可他特别不甘心,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来愈不甘心。 他真是没用,救不了她,连自己也救不了。 天牢不同于别处监狱,关押的犯人少,环境冰冷幽绝。数十把钥匙串在锈迹斑斑的铁环上,随着狱卒的步伐碰撞不断,压抑的脆响在耳边一遍遍的回荡。 狱卒停下脚步,透过粗/实的铁栏杆看向裴无忌,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目光里却满是试探,“裴将军,请跟小人走吧。” 裴无忌慢慢抬起头,口吻平淡地问:“半夜砍头吗?” 狱卒尴尬地笑了两声,着急忙慌地打开沉重的铁锁,一边解释道:“大王说那些事儿都是误会,让您回去好好休整几天,接着回队伍里任职。” 裴无忌若有所感,眉头皱了起来。 狱卒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朝同僚瘪嘴道:“人家运气好,虽是草根出身,但会攀附人!” “雷大将军不停地谏言保他,秦王殿下的女子居然愿意拿一百里土地换他的前程性命!啧......也不知道秦王殿下晓得了,会是什么反应!” 四野空旷,兰昭儿一袭狐裘湛然胜雪,眼眸宛如雪谷冷泉,清寒,澄澈。 雷盛披着厚重的大氅端坐于嵌金衔珠的轮椅,鹅绒毛毡覆盖遗缺的双腿。不同于寻常武将之子,他气质文雅、穿着考究,清俊的面容因腿疾而略显消瘦,此刻却温润平和不复,目光中焦急难掩,光滑的扶手被捏得汗渍斑斑。 过了一会儿,裴无忌径自步出天牢,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似的,背脊依旧笔直如旧,雷盛连忙转动轮椅迎了上去,“裴大哥,你......他们没对你用刑吧?” 裴无忌摇摇头,移开目光,全部聚集在兰昭儿的身上,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脸上中带着明显的难堪,嗓子因长时间未进滴水变得沙哑,“又麻烦你了......” 兰昭儿一如既往含着浅浅的笑意,对献地一事只字不提,把带来的保暖斗篷递给他,歉意道:“不会,归根究底,是我连累了你。” 吕不为找不到理由,碍于燕珩,也不敢对兰昭儿下手,于是左挑右选,找上了裴无忌这个没有家世的小将领。 兰昭儿顿了一顿,温言道:“无忌,做事再谨慎再小心的人,也不可能不留下一丁点儿的把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被陷害落狱不是你的错。” 雷盛赞同地点了点头,忿忿不平道:“兰祭司所言极是!千机阁主妻儿遇难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伙儿心知肚明。这难道也要怪裴大哥失职吗?着实可笑!” 裴无忌沉默下去。 兰昭儿垂下两扇睫毛,低声道:“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我都看在眼里。如果我不管你,那我也不必做人啦!” 雷盛即刻理解她的话外之音,知晓兰昭儿恐怕是真的对裴无忌无意,暗自摇了摇头。 “无忌,”兰昭儿轻唤一声,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温柔地劝说道:“以后为自己活吧。” “你有许多可以同生共死的战友、真心为你担忧奔走的朋友,你能力出众、前途光明,我希望你能够尽快从过往走出来。” 她说得轻柔,裴无忌心口却如遭重击,神色大变。 雷盛算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见裴无忌神色黯淡之极,对他的心里想的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仰头对狐裘女子微笑道:“兰祭司,现在很晚了,不如让我府上的家兵先送裴大哥归营。过两日你若有空,我在府上开席,你可定要来捧场!” 兰昭儿莞然笑应:“一定!” “雷小公子。”一道沉毅的男声遥遥传来,“夜深了,你的父亲很担心你,尽早回家。” 辽月的年轻人对燕珩总是有一种天然的敬畏,雷盛后背一紧,拖沓地转过身,在轮椅上恭恭敬敬地行礼,小声喊道:“燕王叔。” 燕珩礼节性地与他寒暄几句,随后面色沉郁地看向雪裘女子。不待男人开口,兰昭儿抢先道:“雷公子,还请你和裴将军先行一步。我与王爷单独说几句。” 裴无忌喉咙冲上一股血味,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雷盛怕再出纠葛,对府兵使了个眼色,把裴无忌半推半架着,飞速开溜。 “他配吗?”燕珩心里泛酸,不屑地望一眼众人的背影,冷笑着质问:“一个不成气候的棋子,也值得你用一百里土地去救?” 兰昭儿扬起下巴看向男人,神情冷漠,缓缓道:“人非草木,纵我心如磐石,亦不可牵连真心待我之人,这是原则问题。” 燕珩胸口微微震荡。 只听她又道:“王爷,封地固然十分珍贵,但比不过一颗真心。土地可以再挣,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燕珩微微抬起脚,又不动声色地放了下去,抿了抿薄唇,“你本不必如此。” 兰昭儿轻轻地笑了起来,转身踱了几步,步伐盈盈,话语在晚风中缥缈而清灵: “命运中的赠予与运行轨迹,与星罗棋盘相对应,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神州大地在古神开荒之初便已存在。千年万年之后,肉眼凡胎都会不可避免地消亡,湮灭在历史的长流中,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养育我们的土地、山川与河流绝不会长久地属于个人,而是归属于天下万灵。” 习习夜风裹挟着秋霜的寒凉而过,兰昭儿静如深湖,华贵的裘衣在风中飘飘乎兮,无论是神态还是气韵,都给人一股遗世独立,欲要羽化而登仙的错觉。 燕珩沉默地听完她在神学上的见解,脸上浮现出浓重的心疼与情意,可见她心外无物的模样,眼神中又隐约夹杂着复杂之色,蹙眉道:“兰兰,灵术的修习需循循渐进,占神问佛固然可以提升境界,但天理、人欲实乃共存,你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兰昭儿一点儿不想听他的长辈式说教,背过身悄悄地想:“没有觉悟的好战之人,我和你没甚么好说的。” * 大殿冷清,贺景恒背靠着墙屈腿坐着,四周空无一人。那个女子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牢牢地占据着、填满了心房的每一个缝隙与角落,又仿佛钢丝一般牵扯着心脏,每动一下,都痛得他想要把心直接挖出来。 他想了很多。 从世俗的角度分析,江昭宁有充分的理由爱上燕珩。 燕珩家世显赫无比,才能卓越,不及而立已经达到了绝大多数将领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西陆的百姓也许不知道宝岱王,但一定听过秦王和他麾下的燕云铁骑。 流落于敌国异乡的东陆贵女,少女时期被叛贼起事牵连,有权有势的秦王对她施以援手,两人顺理成章地结为伴侣,一切皆大欢喜......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若是燕珩爱上的是其他人,贺景恒面对这位最尊敬的对手,甚至可以笑着调侃两句,感叹真是老树开花的奇迹。 为什么是江昭宁,那个注定要毁掉他一生安宁的女人?! 贺景恒呆呆地想,这不能怪宁宁,会发生这些事都是因为他太蠢了。九百多天,足以改变许多许多,江昭宁对他失望也是他活该,她爱上燕珩,若是他们两情相悦,自己本应该祝福她的。 但一想到,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她会和燕珩举案齐眉,会在燕珩的怀里撒娇卖痴。夜晚,那个男人的大手会剥开她柔软的衣袍,裸//露出大片的娇美的细腻如瓷的肌肤...... 想到那些场景,贺景恒已然痛得麻木的心脏再度激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忍不住呛出一口鲜血。 他稍稍冷静下来过后,又极度地不舍、不甘起来——燕珩凭什么可以和宁宁在一起?! 对!他和江昭宁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从少年时开始爱她,爱了她那么多年......现在叫他割舍这份感情,痛楚不亚于将□□千刀万剐,那不如直接把他杀了。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但贺景恒既然得知了真相,便绝对无法接受挚爱之人和别的男人恩爱百年。 * 贺景恒很小的时候,某节日恰逢春阳正好,南翎城贵族家的小孩子们一起踢蹴鞠。 贺明珠见自家儿子与热闹欢腾的气氛格不相入,浑然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3章 尸毒之祸 “请给我带一束…… 西陆,乌孙境内。 寒冬未尽,天穹苍郁,异样的幽暗笼罩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尸的恶臭味,失去意识的腐烂尸体安息不复,从土壤中一个接着一个地爬出,在村子里四处游荡。 哀草绵延至天边,兰昭儿立于高崖俯瞰而下,冷风扯起她墨色底暗金纹的衣角,缓缓地飘动着。 “把我的弓弩拿来。” 吉布找回意识,慌慌张张地奉上“曜魄”,兰昭儿余光瞥见那独一无二的光华,蛾眉便蹙了起来:“怎么是这把?我记得我已经将它还给秦王殿下了。” 吉布含糊其词,瞄她一眼,心虚地耷拉下脑袋。 这也不是一个无实权的巫祝能够左右的。“曜魄”古弩的工艺巧夺天工,兰昭儿不得不承认,她用得十分趁手,现下也不便当着那么多人拂燕珩的面子,只好道:“给我吧,辛苦你了。” 银白的羽箭破开沉闷凛冽的冬风,遽然射穿一个尸鬼的头颅。只见那怪物顿了顿,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兰昭儿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它不再动弹,又分别朝其余尸鬼的胸部、四肢、腹部各射一箭,虽然减缓了怪物行动的速度,却无法彻底杀死它们。 “记。” 兰昭儿的眼神既冷且沉,缓缓道:“尸鬼乃是邪灵降临,附身亡者催生而出的怪物,习性异于活人,寻常武器将其难以消灭,用巫师祈福后的铁制兵器贯穿尸鬼的头颅,是除斩首以外、现有的,可推行下去的灭除方法。” 吉布嘴唇微张,委实是对她的玄术造诣口服心服,连连点头道:“我马上记载下来,然后请秦王殿下把这些对策传发下去。” “不急。” 兰昭儿把银弩交给亲兵,道:“我随身携带的金楠雁柱箜篌,也请帮我拿来。” 守在周围的骑兵武士面露疑色,不敢多问,迅速将箜篌取来,弓身双手奉上。 只见琴身大小不足凤首箜篌的四分之一,通体流溢着瑰丽细碎的光彩,恰有日月珠玑之辉,浩瀚银河之灿,端的是华美无极。 待到寒风再起之时,兰昭儿见时机已到,素白纤长的手指拨动琴弦,翻转如柳叶,宛若从光澈如镜的湖面下散射出的、空灵清越的雪泉泠泠之音,看似柔美平和,却暗含彻骨萧森的冰寒,崖上众人不期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呆滞僵硬的尸鬼们悉数停住脚步,身体犹如地震一般咔哧震抖起来,赤黑色的污血自它们的眼眶、鼻孔、耳膜洇洇溢出,灰白的眼球凸起、膨胀、炸裂,修罗地狱之景亦无外乎是。 远山青黛,梵音似烟,尸鬼们却似乎痛苦不堪,丑陋的面容愈显狰狞可怖,四处狂奔乱撞,咆哮着伸出紫黑粗肿的手指,十根尖长的指甲刺入腐肉,把同伴的面容、躯干粗暴地撕裂,一时间断肢内脏乱飞,场面煞是血腥。 这种自相残杀的行为前所未见,可谓是诡异且恐怖之极,吉布骇然大惊,霍然转目看向女人—— 九绝音杀术! 此乃七百年前的玄慧大师于圆寂前顿悟的法术,对邪物的杀伤力巨大,威力远超一般的灵术、符咒,在历史上赫赫有名。 无论是占卜星相的学者,亦或灵学一脉的符咒师,必定都对这流星一般飒然夺目、却又转瞬即逝的法术有所耳闻。 记载音杀术法的卷轴早在百年前的混乱中或破损、或遗失,古人想要窥见其中玄机之一二已是难如登天,当世之人根本不可能掌握! 兰昭儿对士兵们的反应漠不关心,曲终收弦,她望着敌我不分的尸鬼,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脸上露出了骄傲又张扬的笑容,“漂亮!” 日薄西山,铁骑们将在村落附近徘徊的尸鬼剿灭殆尽。村民要么被尸鬼啃咬分食,要么在邪物的催化下尸变,已是十不存一。 兰昭儿带人搜寻幸存的活人,最终只在废弃的柴房里找到了一双年幼的姊弟。 兵卒刨开干枯的茅草,两双黑豆似的眼睛露了出来,脸蛋上满是灰尘与血污,兰昭儿朝两个孩子看了一眼,随口道:“送去难民营。” 女孩的年龄在十一二岁上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也猜到了村人尸变后惨死的结局,眼睛红得像兔子,抱腿窝成一小团儿,悄悄地掉起了眼泪。小男孩不过四五岁,尚且懵懂无知,望着女人的背影咬了咬手指,口齿不清地问:“大姐姐,你看见我的阿爹和阿娘了嘛?” 兰昭儿步伐一顿,“没有。” 小男孩扁了扁嘴巴,一脸要哭的样子,执拗地追问道:“可是阿娘答应过我和姊姊,今天一起去河里捉鱼,回来红烧的!” 女孩听到弟弟失礼的话语,急忙站起来捂住他的嘴,拉着弟弟跪下去,以头磕地道:“小孩子不懂事,请大人不要与他计较。” 兰昭儿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姊弟俩走了过去,揉一把他们的脑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至女孩儿的手中,坚定道:“努力活下去。” “太难了......太难了......”小女孩再也坚持不住,抹着眼泪大哭起来:“没爹没娘,没钱没粮,该怎么活啊?” 兰昭儿拿出洁白的手帕,动作温柔地帮她把脸蛋擦净,一边神色淡淡地勉励道:“你必须想办法,让自己站起来。” “我努力了,就会变好吗?”小女孩眼底浮上一层茫然无措,低低地啜泣着。 “我不知道,苦难和贫瘠有时候看不到尽头。”兰昭儿望着两张稚嫩的面孔,唇角带上一丝淡而温和的笑意,“但至少试一试吧,也许会好起来呢?就算只有一丁点的希望,我也是不想放弃的。” 她取下鬓边的纯银发钗,很是妥当地放入小女孩里衣的兜中,柔声笑道:“财不外露。” 女孩生手生脚地行了一礼,只听女人温和道:“如果以后,实在活不下去了,你可以来找我。若是我还留在这个世间,活得不很差劲,我会给你提供一定的帮助。“ 兰昭儿走后,小女孩坐上了前往营地的马车,马车的木杆在行驶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她在角落里小心地拆开油纸,原是几枚果肉饱满的梅子蜜饯,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糖粉,看起来甚为清爽可口。 女孩愣了一刹,埋下头,苦涩地笑了一下,给打着瞌睡的弟弟喂了一颗,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泪水的咸味与蜜饯的酸甜交融在一起,她的内心也随之五味杂陈。 * 主帐内人影憧憧,吉布走进帐门,只见眼前灯火辉煌,十数名将领们笔直地列在燕珩座前,兰昭儿肩披银白狐裘,单独立于一旁,正自朗声汇报:“......尸鬼虽然数量庞大,但作为邪物等级不高,加上有前车之鉴,占星殿授予的知识足够应付。” “属下建议,派遣巫师、祭司们进行简单的学习,先把最低阶的咒术学会运用,这样更方便我们大批量地生产对付怪物的铁箭。” 正当众人忖度之时,兰昭儿语气公事公办地说:“属下已经将画好的符咒交予长老阁下的首徒,吉布,以后处理的具体事由,还望王爷与他多多商讨。” 燕珩沉吟一瞬,朝她微微颔首,肯定道:“就这样办。” “兰祭司。”铁黎抬起军靴向前跨出一步,站定后视线转向女人,质疑道:“据我所知,我国尸傀相关的灵术古卷已经全部损毁。在下斗胆,敢问您是如何习得音杀术的?” 兰昭儿瞥他一眼,平心静气地回答:“自学成才。” “自学?”铁黎的眼底升起一线不信任,“那种东西也能靠自己摸索出来吗?”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兰昭儿完全没有被人质问时应有的忐忑,神态轻佻地调侃。 铁黎皱起了眉头,“你......” “够了。”燕珩打断铁黎,缓声道:“其他人出去,兰祭司留下。” 阴冷从帐帘的缝隙透了进来,暖炉中的栗碳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燕珩合拢奏报,望向安静无言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4章 毁盟(一) “真狼狈。”…… 在燕云铁骑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另一只骑兵从南方无声地踏过了辽乌的国境线。 阴霾蔽日,天空黑蒙蒙的一片,铁灰色的乌云退了过来。 浸血的弯刀似有几分妖冶,弧线却饱含摄人心魄的森寒之气。 贺景恒利落一旋金鞘,甩去朱雀刀上的血珠,左手拎起刚砍下的尸鬼脑袋,忍着恶心打量了半天,又面无表情地丢飞出去,寒声道:“甚么鬼东西?乌孙惹了阎王爷吗?” 哈扎勒委实被这玩意儿给丑到了,尸水又腥臭难闻,他嫌弃地捏住鼻子,灵活一偏身体躲开飞来的头颅。 “殿下,乌孙那群人就喜欢胡乱捣鼓邪术,搞出来这种恶心的怪物,根本就是......啊对!叫作茧自缚!” 纵使无祭司、巫师的法术辅助,但铁浮屠兼铁豹骑的主帅,即南翎王殿下在砍头之道上独有见解,其手下的精英骑兵在不知不觉中学习,并继承了此种“优良”作/风,上战场也偏好砍敌人的脖子,又素质极优,在林中突遇尸鬼袭击,竟然迅速摸索出了应对之法。 贺景恒一根一根地擦净手指,眉宇间满是漠然的冷意,一字字道:“传令回去,让阿鲁特带一万铁骑到边境清剿,我不允许这种怪物污染我的国土。” 哈扎勒认同道:“自然!绝不能让南境的百姓遭遇此种灾祸。” 贺景恒思考须臾,叮嘱道:“让阿鲁特别白费力气,遇到僵尸,直接用枪锋或马刀斩首。” 乌孙地势相对平坦,多沼泽、水洼,气候湿润温暖,虽值冬末春初,密林深处的树木翠绿依旧。 不远处厚实的蕨叶动了动,罗渊驾马从暗处闪出,马蹄趟过泥洼来到青年身侧,“恒儿,师父有话想对你说。” 贺景恒剑眉微微一蹙,知晓师父欲要单独交谈,继而翻身上马,罗渊紧随其后,两骑进入一片沼泽。 “我在北边的镇子里打听到,兰......也就是江小郡主,跟着燕珩一起出了征。” 贺景恒本就阴着一张脸,听闻江昭宁居然还呆在燕珩身边,之前好不容易、暂时压制住的杀心,在此刻却变本加厉,犹如狂风海浪一般奔涌上头。 罗渊瞧见徒儿那随时要狂犬病发作的架势,长长地叹息一声,规劝道:“师父说这些是在提醒你,和燕珩打仗可以,要杀燕珩也可以想办法,但你切记,别误伤到人小姑娘。” “要不然你照样没老婆,等着后悔吧!” 这话可给贺景恒提了个大醒,肩膀很明显地抖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捏紧缰绳,低声问:“我若见到宁宁,该怎么做?” “她若爱上了燕珩,不愿意和我走,我又该怎么办?” 罗渊到底是比贺景恒多吃了二十年的饭,无奈地笑了两声,悠然道:“恒儿,你仍是没有搞清楚关键。” “江小郡主不同于寻常人,她并未将自己的意愿放到第一位,因为梁国的子民,因为江家的名声,她的一举一动皆有顾虑。” “由此看来,木由劝你给梁皇写信,是可以采纳的想法,但光靠沟通也许不够。” 罗渊稍微放缓了速度,“你需要给梁皇施压。” 贺景恒骤然变色,霍然转头看向他,语调高了起来,“师父,宁宁非常看重她的故国,我若是对梁国动手,她会恨死我的!” “是给梁皇萧彻施压,没让你威胁梁国的安全。”罗渊对徒儿的耿直既欣赏又无奈,心平气和地教导道:“臭小子,把梁皇和梁国分清楚,把国/家和个人的利益,分清楚。” “做的隐晦些,梁皇是个聪明人,他能懂你想要什么。” 以恩惠或势力胁迫他人,贺景恒是打心底里不愿,可如今自己的命脉被燕珩拿捏在手里,似乎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罗渊见徒儿沉思不语,忆及云理的一摊子烂事儿,劝说道:“你外公......这事办得确实不妥当。然归根结底,瞒你,是担心你在势力不稳定的情况下冲动发兵,酿成难以逆转的大错。” 一声冰寒的哂笑在罗渊耳畔响起。 贺景恒转脸与他目光相对,眼神极是锐利,厉声反问道:“那宁宁怎么办?!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被留在金勒那个鬼地方,她就容易吗?” 幽林深处,鸟雀不飞。或许是这地方风水不好,动物也邪。一人多长的蟒蛇盘踞在树冠之中,无声地亮出了它那剧毒的獠牙,猩红的信子嘶嘶,阴寒的金黄蛇目死盯墨袍青年,瞬息之后发起了攻势,朝马上的人疾速弹射而去。 可惜,它选错了猎物。 “为了我好?!” 轻钢铠的肩处关节一动,贺景恒徒手抓住飞来的大蛇,不予一眼,咔嚓一声捏断蛇骨,行云流水地甩飞出去。 他嘶声恨道:“截我的消息,让我最信任的手下欺上瞒下?!全天下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我心爱的未婚妻和燕珩耳鬓厮磨,然后我跟个二傻子似的,一天到晚在被窝里做梦?” “爷爷明明知道宁宁对我有多重要!他明明知道宁宁为什么会留在那里,清楚她的遭遇!” 罗渊见徒儿对云理王责怨难消,心里颇觉不妙,“恒儿,铁豹骑近年扩军一万五千余名,才勉强与燕云铁骑持平,铁浮屠也才成立不过两年……” “你自己好好思索一下,换作三年前刚杀回封地的时候,你真的有把握,在士兵数量和局面皆处于劣势的状态下,和全盛时期的燕云铁骑,以及北辽数十万精锐大军全面开战吗?” 贺景恒本欲反驳,仔细一想,却是陷入沉默。 “你无非是觉得,死了就死了,倒也干脆利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背后的战士?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你是一国之君,你的命,不只是你的命。” 罗渊侧首凝望着青年,声色极是端肃,缓缓说道。 贺景恒深深地吸入口气,强忍加剧的心痛和蹭蹭上涨的怒火,沉声道:“十一不该骗我的。” “其他人胆敢欺骗我,我一旦发现了,便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处死他们。但是十一不可以!如果我连他都不能信,我还能信任谁?!” 十一从九岁起,跟随贺景恒十几年,称一句赴汤蹈火亦不为过。 当年,金颂台企图将南境势力连根拔起,面临比刀尖起舞更为艰难的情形,十一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一把□□、一杆最普通的铁枪,陪贺景恒杀出重重包围。他的欺骗,对贺景恒来说无疑于又一记打击。 想起卸职下狱的暗卫统领,罗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外公和十一之间的渊源很复杂,十一幼年颠沛流离,你外公把他交给你之前,发生了许多事......” 罗渊尚未讲述完,贺景恒的面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掉转马头,一言不发地冲走了。 * 河谷幽冷,其间白石嶙峋,花色狸猫舒舒服服地窝在女人怀里,正自小憩。 良久后,狸猫眨巴眨巴黄豆大的小眼,很不雅观地张大嘴巴打个哈欠,圆润的耳朵动了动,辨别出四下无人,毛茸茸的胖身子放肆地拱来拱去,糯糯地撒娇:“瑶卿,这里好冷呀,我们回去吧。” 兰昭儿坐在大石上,神色平静地眺望向远方的天际,手上习惯性地抚//摸着狸猫的皮毛,声音亦听不出任何波澜,“我母国的哥哥死了。” 闹腾的狸猫身体一僵,忽地沉默下来。 “我原本以为,灾祸不会那么快蔓延到梁朝。” 乌孙不仅与南北二辽接壤,还东邻大梁。兰昭儿费劲心思给燕珩出谋划策,剿灭尸鬼,不为别的,只是想把祸害掐断在乌孙,将梁朝从这场无妄之灾中摘出去。 兰昭儿好像有些恍惚,喃喃地自语道:“霍大哥还那样年轻,怎么就死了呢?他不该死的......” “柳姐姐也早就被父亲逼着嫁了人,陈国公的世子生性浪荡,会好好待她吗?......” “霍凌哥哥要独自撑起整片西北,难啊......”几滴水渍在白石上晕开,女人垂下细颈,泪水落珠似的连串掉落。 狸猫转过来伸长身体,用肉垫轻轻摸了摸兰昭儿湿润的脸庞,“瑶卿,众生皆苦。” “众生皆苦?......”兰昭儿低声重复了一遍,捏捏它的肉爪子,叹道:“是啊......天下万姓,举步维艰的普通人比比皆是,谁不难呢?” 狸猫后腿蓄力蹦到她的肩膀上,毛尾巴一摆一摆,“瑶卿,南翎王要结婚的事是误会,吾算了一卦,他应该是被云理王和手下的人坑了,你要不要理一下他?” 兰昭儿淡淡地瞄它一眼,提着狸猫的后脖把它放到石头上,转过去背对着它道:“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也不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所以我不会再理他。” 狸猫傻呆呆站了一小会儿,提起前爪追了上去,“为啥呀?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他虽然人在有些时候笨蛋了点儿......” 兰昭儿不管它的呼唤,埋着头,径自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又突然停下步伐,低声道:“南翎王有他的难处,但我谁都不想见,我只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一段安生的日子。” 眼中流露出一线迷惘,片刻之后便冷静释然了:“贺景恒有他的事要做,也不一定很想见我,派人送信不过走个过场罢了......以后我要找个偏僻的地方住着,谁也碍不着,谁也不用见,死了也落得清净自在!” 大树抽出新芽,几只漂亮小巧的云雀在空中流连几周,落在了碧叶初生的树顶之上,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儿,看起来那样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待会儿吃哪条虫儿罢了。 “为什么我不是一只雀儿呢?”她悄悄地想。 就算有机会,兰昭儿也没有胆子回长安了。以江山黎民为重,乃是兰昭儿与萧彻的共识,但这些年,萧彻对某些事情的处理着实让她心颤,她逐渐开始害怕,害怕皇兄的狠绝与无情。 萧彻连亲生儿子都可以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5章 毁盟(二) “认识一下吧,…… 倏忽初春三月又至,西陆南北风光各异,乌孙地处于草原的东南方,土壤肥沃,水草最为丰美。 然其间沼泽湖泽密布,芦苇蒲草漫密,水路交织纵横,地形地貌极为复杂。尤其是乌孙王庭一带,俨然就是一座天然的大型迷宫。 春风化雨滋润大地,万芽萌新。春暖半至未至,冰锥犹似水晶一般凝悬于流水潺潺的溪岸。 兰昭儿踏碎矮草丛中的薄冰,走过枯黄与翠绿交错的草地,在原野的高处站定脚步,掀起纤密的长睫,白石王宫金碧辉煌,遥遥映入她浅紫色的琉璃瞳。 女人静静地看了许久,往上一拉棕栗色的鹿皮手套,“你们先回去,我进去探一探。” 一旁的曹安眉头暗自皱起,阻拦道:“大祭司,属下以为,我们应当直接回营禀报,由王爷安排下一步的行动。您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那可是乌孙的王宫啊!” “我不是一个人。”兰昭儿俯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狸猫的头顶,笑道:“我有可爱的好伙伴,它会协助我。” 一行人唰地低头看向草地,圆润饱满的花色饭团似乎被女人挼得很舒服,眼角都弯了起来,曹安眼神简直是莫名其妙,同时心底又觉得有些好笑,“一只狸猫?......它能怎么帮你?” 别太荒谬! 狸猫眯起褐色的小眼珠,心下不忿,自以为眼神凶恶地瞪向曹安,正待伸爪去挠,只见兰昭儿冷淡地乜曹安一眼,护短道:“狸猫怎么了?人比狸猫高贵吗?我的胖狸难道不比你们这群男人靠谱?” 此番言论亦可谓惊世震俗,众兵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话中之意,忍不住想起整日愁肠百结的主帅,暗自腹诽道:“你怕不是意有所指......” 曹安眉头一皱,看向女人的眼神是明显的不认同,劝说道:“属下仍是觉......” “好了。”兰昭儿抱起减肥不太成功的狸猫,不留余地地打断了他,“这不是商量,本座是在命令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回去复命。” 狸猫望着一众兵卒悻然远去的背影,一甩尾巴,从女人的环抱中跳了下来,肉乎乎的爪子扶住她的修长好看的小腿,“瑶卿,会不会支开得太早了些?” 兰昭儿不急于回答,一丝不紊地检查完银针的数量,然后又将匕首绑到大腿上,“不会,乌孙王早就从寝殿跑了,虽然出不了包围圈,但王宫偌大,我必须赶在燕珩前面找到他。” “那个东西,可不能充北辽的公。” 春风隐约带着丝丝凉意,胖狸四下检查一圈,敏捷地攀上兰昭儿的肩膀,双爪合十,凝神聚力,空气的流动似乎在刹那间异常起来。兰昭儿亦随之轻念咒语,汇聚灵力为刃,割破指尖,飞带出一串宛若玛瑙石似的艳红血珠,竟是毫无犹豫地纵身一跃! 急剧变幻的灵气惊起一片林鸟,自崖边俯瞰而去,女人的身影在空中骤然消失,瞬息之后,地宫寂静的最深处,一道人影裹挟着白金色的星芒闪现而出。 粗糙的黄石地砖上,兰昭儿平稳落地,随即伸出手臂,接住四爪在空中扑腾乱舞的狸猫,声音中的兴奋压都压不下去,夸赞道:“好神奇的法术!” “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呗?” 胖狸却是两眼冒金星,摇头晃脑,颠三倒四地说:“乌啦啦......不是现世应有之术,帝君特批,天......天道不准,用不了第二次了呀......” 兰昭儿眼底闪过一线遗憾,见胖狸疲态难掩,摸一把它厚实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好乖乖,等出了这破地方,奖励你三个甜甜的大苹果。” “嘤......” 狸猫哼哼唧唧地揉着眼睛,蜷成一个圆饼,迷糊地回道:“瑶卿,吾太困啦,吾要去幻镜里睡一会儿......遇到困难记得叫吾呀......” 手中的重量渐渐散去,兰昭儿垂下酸疼的胳膊,咔嚓活动几下肩膀,快步朝外走去。 地宫的潮湿比之地面更甚,两边的墙壁常年无人清理,布满了密密匝匝的青苔,绿色的青藤撑裂石缝,有如毒蛇一样蜿蜒爬向四方。空气被无边的阴暗与透骨的腥湿侵袭,兰昭儿抽出“断魂”,挥刀割断自上垂落的枯藤,走着走着,兀自思忖起来:“大巫踪迹全无,既然燕珩没有找到,那估计是跑到南边去了......乌孙王一定还被困在王宫里,但我该怎么找到他呢?” 女人看向头顶挂着死蛇毒蝎的藤蔓,显然的是,惯用的星相占卜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路至拐角,久不见活人的尸鬼闻见异类的气息,咧开露出血红的牙床和尖长的牙齿,嘶鸣着朝她踉跄跑来。兰昭儿意识及时回笼,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间银光一动,冰魄银针急速掠出,一连穿透五个尸鬼的脑袋,几乎无甚停留地钉入石墙,若是视力上佳者在此,还可以瞧见针尾滴落的脑浆和污血。 动物湿粘的爬行声传至耳畔,兰昭儿对尸鬼等邪物的出没已是习以为常,但当她看见那条丑陋的畸形七头蛇时,淡然如冰的神情还是变了。 七个蛇头共用一身,长达半丈有余,蛇身黑红花纹斑斓,足足有碗口一般粗,暗红色的蛇信子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伸缩着,发出呲呲的吐舌声。 兰昭儿盯着怪蛇看了许久,最终无可奈何地抚住额头,声音低哑的抱怨道:“这群狗崽子,到底在搞什么......” 真是一群爱惹麻烦的混账,她想。 * 迟暮时分的凉风暗藏冻骨之意,燕珩握缰端坐高马,鬓边几缕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着,沉声问:“大祭司一个人进去了?” “是。”曹安俯首道。 燕珩沉默良久,面不改色地下令:“派三支队伍,去各个进出口接应她。” “王爷,不派人下去找吗?” 燕珩的目光越过高低起伏的丘陵,话语中隐约带上了叹息之意,似乎又有抑制不住的骄傲,坚定道:“她可以做到。” “南方有新的动静吗?”墨铠覆盖全身的男人问。 半月之前,燕珩接到南方而来的军报,万余铁豹骑在乌孙边境开展了大规模的清剿,剩余未参与行动的铁骑却是下落不明。 贺景恒似乎也不在南翎城。 近两年风声越来越紧,派去南境的暗探不归,燕珩亦难以分辨他的位置。贺景恒是前往西漠,镇压部族贵族残党的叛乱?在丽溪王城与云理王会见?还是...... 燕珩默然。 不知是何缘故,一些看似细枝末节的回忆涌入了燕珩的脑海。三年前的夏天,贺景恒那场轰轰烈烈的叛逃、吕不为谋划多年却百密一疏、被遗留下来的少女......所有的所有,都让他的心底泛起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与怪异感。 燕珩想,兰昭儿不那么无辜,她对贺景恒的行动大概是清楚的。 贺景恒喜欢她吗?燕珩认为是,至少曾经是。 他也许应该重新思考,兰昭儿之前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了。 墨铠男人带马转向踱了几步,冷道:“盯紧些,再派五支百人轻骑兵去探。” ...... 地宫暗池之中藻荇交横,池水似乎都泛着森森然的寒意。心腹侍从面色极其焦急,双腿不安地抖动着,朝乌孙王瞟了一眼,憋足勇气开口道:“大王,没时间了,我们得走了。” 乌孙王脸色更青,语气暴躁地吼道:“宝库没有转移,寡人怎么能走?!” “不会有人找到的!”侍从不知想到了什么,将嗓音压低下去,“大王,地图在您的手中,宝库不配合星律和潮汐绝对不可能找到!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可以以后再回来找。” 乌孙王依然面色犹豫。 楼朔的间谍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私库的存在,甚至来不及抓捕便飞速逃回本国。纵使楼朔与乌孙相距甚远,但消息既然走漏,保不齐会有别的人打宝藏的主意...... 侍卫的耐心所剩无几,急躁道:“大巫早没了影子,肯定是逃跑了!燕珩那厮行事狠毒决绝,若您落入他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6章 毁盟(三) “我先杀他!”…… 燕珩的预感没有错。 第三日,黎明破晓时分,赤轮自狭隘的山谷缓缓升起,仿佛蒙着一层阴翳。 地平线处隐约泛起了烟尘,铁蹄轰鸣如雷,三千甲衣披霜,迎着一缕缕凄怆的天光,昭武帝带领麾下嫡系精锐,跨越国境奔袭一千余里,无声地抵达至乌孙王庭。 狼云图腾的重旗在风中飘鼓,往常井然有序的军营显得略有几分仓乱。燕珩取下兰锜上的重剑,沉下嗓音问:“搜查兵回来了多少?” 铁黎脸色极为难看,望向燕珩道:“两支未遇敌的平安归来,其余的......” 凭借着敏锐的直觉,燕珩对事情的发展亦非全无防备,然却对贺景恒的陡然出兵心存万疑,忆及布喀河畔的盟约未改、多年来默契的相安无事,内心的疑云不禁愈来愈重,疾首蹙额道:“贺景恒那小子在发甚么疯?” “无法得知,也许是想要分乌孙的一杯羹......” 铁黎话说到一半,忽地发觉了其中的怪异之处:若是想与北辽争夺这块肥肉,最好的做法也应该是自南部缓慢推进,沿途将各大粮仓悉数缴获,而不是像贺景恒那样千里迢迢赶来王都,与燕云主力正面交战。 天下皆知,贺景恒和燕珩均为战场上的天才。 燕珩的打法是稳中求进,善于创造战机,逼迫敌人在他所决定好的时间、地点进行决战。 贺景恒的路子则要狂野许多,然复盘西沙的数场战役可知,他亦在以一种可怕速度的成长,心性在一步步地趋于成熟。 而今...... 铁黎嘿然,突逢此危急状况,委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与此同时,在王庭的另一头,灰头土面的大巫额图勒钦跪在青年马前,双膝陷在粘稠的泥泞中,面容上淤青遍布,俨然一副残兵败将的模样。 贺景恒的目光未曾分与他一丝一毫,只道:“押下去,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说罢,直直眺望着彼岸青色的高坡,其身后的骑兵们亦缄默无言,沉重的甲衣在黯淡的阳光下泛着铁色的寒光,雄骏的战马嘶吐着湿热的白气,仿佛一座座高大威严的雕塑。 哈扎勒却是个性子急躁的,从队伍右翼策马来到青年身边,一点儿不弯弯绕绕,“殿下,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属下认为应当先发制人,打他个落花流水!” 贺景恒扬掌止了哈扎勒的话,神色阴沉地看向他,“我尚未确定宁宁身处何地。” 哈扎勒顿时恍然大悟,“的确......”取下头盔,捋了一把汗湿的褐发,问:“小郡主的长相有何特点?好看自是不必说了,但光凭这一点,属下怕找错人。” 贺景恒在脑中细细描摹了一会儿,言辞笨拙地描绘道:“她皮肤很白,和玉石似的,笑起来很乖,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是很漂亮少见的紫色......” 哈扎勒视线已然偏移了青年,凝望着远处人群簇拥中,一袭金云雪浪袍的婀娜女子,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新学的词语,迟疑问:“殿下,是不是还身材纤巧,气质出尘?” 长袍底色雪白,江昭宁本人更是白得发光,宛如在沼泽黑泥中盛放的一朵琼花,在一众人高马大的兵卒中极其显眼,哈扎勒很难不注意到她。 贺景恒蓦然回首。 碧绿的高坡上,江昭宁三千青丝仅用一根螣蛇金钗盘绾,沾满血污的黑袍早已扔掉,换上了从地宫里顺出来的嫔妃服饰,神情云淡风轻,左手提着一颗用黑布包裹的首级,正自思忖着该如何圆谎。 由于无人在旁提及此一事,江昭宁全然没有注意到远处多出来的一支军队,边走边想:“我对燕珩建议要抓活的,可我自己却没忍住把乌孙王杀了......做戏做全套,我总得拿出点儿成果回去交差。” “啧,好烦,用什么理由好呢?” “大祭司!大祭司!——” 一队亲兵匆匆赶到,领头者潦草地行了个礼,急道:“请您赶快撤离这里!” 江昭宁困惑地看他一眼,把提着的人头丢给身后的侍卫,随口道:“帮我拿一下,谢谢。” 而后略一分析,不通时宜地相信了错偏的直觉,心想:“肯定没多大点事儿。”是以悠哉悠哉地取出兰花丝帕,擦着手淡然问:“又怎么了?” 不待领头亲兵回答,秀眉一蹙,“对了,我为何感觉周围多了许多人?是王爷新调的援兵吗?” 乌孙王庭是尸毒爆发后的第一受灾区,侥幸存活下来的老百姓早逃难去了,活人就没剩几个,至于护卫王宫的虾兵蟹将,燕珩纯粹是打着玩儿。 最近地宫周围活人的阳气陡增,让江昭宁颇为不解,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增调援兵的必要。 纵使不能完全看清面容,贺景恒依旧仅在一瞬间便认出了江昭宁,瞳孔猛地一缩,口中不自觉地轻声唤道:“宁宁......” 风贴着大地流过,水边长草伏低,莹白若雪的顶冰花瓣随风飞散,江昭宁似有所感,神差鬼遣地移转了视线。 于是在分别的第三年,初春寒浅的微风中、斜照山峡的朝阳下,他们再度相遇了。 哈扎勒平日虽木,此刻却能够明显感觉到平静下的暗流涌动。贺景恒的情绪剧烈地波动起来,握着马缰的手都在颤抖,喉咙发烧,竟是一时之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望见贺景恒的一霎,江昭宁的身子很明显地抖了一下,继而长久地沉默下去。 时间流逝地异常缓慢,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等到江昭宁有所反应,她却是眸光躲闪地垂下颈首,动作僵硬地转身,顿了一顿,提起长长的衣袍,朝相反的方向哒哒跑了。 …… 哈扎勒脑袋一歪,人直接懵住:“啊???” 人姑娘是被吓跑了吗? 和他想象中泪眼婆娑、相拥互诉衷肠的场景完全不同。小郡主看见他们殿下,可以说毫无欣喜之情,反倒像见到了恐怖的洪水猛兽,跑得真是麻溜得很。 哈扎勒见到如此的情形,不禁在心底偷偷怀疑起贺景恒与江昭宁两情相悦的真实性了。 他真的非常担心,一直以来都是贺景恒一厢情愿地觊觎人家。而现在,他们殿下是在唱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独角戏。 哈扎勒心情有些微妙,忍不住悄悄朝一旁瞥去。 贺景恒望着江昭宁的背影,表情极是茫然,反应迟钝地意识到她抛下自己走了,胸口翻滚起难以遏制的剧痛,双目赤红,抬手捂住眼睛,哑着嗓子低喃道:“你不理我,你不理我......” “你真的爱燕珩......你选他?” “你不要我?......你不要我......”贺景恒似乎认定了什么一般,疯魔地重复着。 “殿下......”哈扎勒担忧地望向青年。 贺景恒肩膀抖得愈发厉害,又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滞下来,静寂片刻,旋即竟然放声大笑起来,目眦欲裂地恨道:“好!好!好!江昭宁,你好得很!” “我先杀他!” 贺景恒森然命道:“把本王的苍月弓拿来!” 燕珩纵马出阵的刹那,箭啸声凄厉尖锐,自天而降!银白若霜的羽箭倏然掠近,其速度、力道、武术无一不迅猛胜雷,犹如流星一般赫然划破长空,虽距千步之遥,力量却丝毫未减,精准无比地射向燕珩的心脏! 燕珩迅速拔出绝霜重剑格挡,兵器相接的一瞬,手臂肌肉微微泛起酸麻,暗暗惊叹:“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内力竟涨得如此之快?” 一击未绝,又一箭裹挟着疾风逼近,燕珩面色更加凝重,长吐一口浊气,头一遭在亲临的战场上产生了脱离掌控的严重危机感。 草坡陡峭,兼心神不宁,江昭宁一路上跌跌跘跘自不必说,又踩到草丛中的石头,脚下一崴,摔滚到坡下的溪水中。 冻骨的雪水浸透进来,干净华丽的外袍湿了个彻底,冷冰冰地贴着肌肤。江昭宁狠狠地打个寒颤,膝盖磕破了皮,头发也全散了,狼狈兮兮地撑起半边身子,神色木然地坐于水中:“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来这里作甚?!” 难道贺景恒觊觎乌孙的土地,要与燕珩争上一争? 值得吗?贺景恒不晓地宫藏匿的秘宝,祁怀钰只将消息给予了江昭宁一人,连萧彻都未曾透露半分…… 且不说西漠刚定,如今的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7章 离断 那一眼,他记了一辈子…… 永乐二年的这场战役,以元烈帝重伤、燕云铁骑撤离至乌孙雅陵河以北,挖掘壕沟,重新建立防线戛然而止。 尸毒之祸虽通过国境线的封锁得到了一定控制,没有大面积地蔓延,但尚未完全解决。 此战,昭武帝任命铁浮屠为前锋的北伐推进,为日后大陆三分的格局奠定下极其关键的基础。 而昭武帝不宣而战之突兀、战场爆发力之强悍,举世震惊,令天下百姓颇为津津乐道。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于开战的真实原因,民间一直争论不断。但由于无一知情者愿意、或者说敢于对外透露其中内幕,最后南境的百姓们便也只好以自家君王英明神武、高瞻远虑作结了。 毕竟在浴血厮杀的战场上,胜利是至高无上的评判标准。而这,也是未来一统北草原的元烈皇帝,一生之中所经历的唯一一场战略性失败。 金勒城。 今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要凉爽许多,风里透着浅浅的凉意。江昭宁在秦王府的台阶前站定,向旁一觑,温言道:“子明,我需去和王爷说几句话,要不要与我一起进去?” 慕子明脸蛋上有好几道伤痕,结痂虽已脱落,淡粉色的痕迹却一直未消。 本来那么俊俏开朗的小伙,不知这几月里又发生了什么,容光和眼神较昔日愈发黯淡,安安静静地垂头站着,不接她的话。 江昭宁胸口抽了一下,轻轻哀叹一声,缓声道:“你知道的,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按照礼数,总得来与秦王殿下道别的。” “姐,我知道。”慕子明面上浮现出浓重的阴郁,嗓音也显得沙哑:“但我父亲已经不在了......我懒得再与他们做戏。我不想看见他们任何一个,我陪你来也不是想见秦王。” “我是怕他强留你。” 慕子明死死捏住腰间佩剑,含泪哽咽道:“姐,我知道我没用,但如果他敢这样做,我今天就算把命交代在秦王府,也要把你护住。” 江昭宁心里一动,宽慰道:“不会的,我心里有数,秦王殿下心里也有数。” 她轻轻拍一下慕子明的后背,真如血亲长姐一般,温声道:“打起精神来。” “伯父在天上看着你呢。他那般疼爱你,一定希望你永远快乐无虑。” 屋内弥漫着草药的清苦味,燕珩拉起外袍,将包裹胸膛伤口的纱布严密整齐地遮掩,从凌乱的纸堆里抽出皱巴巴的地图,第无数次,在脑中复盘起乌孙战役的疑点。 怪,太他妈奇怪了! 贺景恒到底因何缘故发兵? 难得真如传闻所言,贺景恒经过扎罕一役,推演算出燕云铁骑的军备、人员损耗巨大,决定上演一出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趁自己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之时进行打击,一举稳定南北局势? 燕珩承认那小子的本事,可他终归比贺景恒多活了好几年,从全局的把握来说,他自诩略胜贺景恒一筹。 燕珩综合多方面因素布置好的战局,居然就这样被贺景恒一举摧毁,委实令他不甘。 “不对!” 燕珩的目光骤然转厉,忆及二人搏杀之时,贺景恒眼中堪称癫狂的恨意,暗自摇头道:“姓贺的状态非常奇怪,压根不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算计,他实在太不冷静了......他是真的想要不顾一切地杀掉我。” 家门血仇?燕珩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巴古达亲王的惨死,但他既不是南境灭门之祸的谋划者,也不曾参与屠戮,甚至还是事后才得知此事,贺景恒的迁怒可谓是无理至极。 胜败乃兵家常事,燕珩心性之沉毅远超常人,纵使前生从未经历如是大败,他也不会因此恼羞成怒。但他不能容忍全局脱离掌控,找不到敌人发动战争最根本的原因,简直是百爪挠心。 以及棘手至极的铁浮屠...... 燕珩一眼就能看出,铁浮屠的重甲、长枪以及锁链的造价极高。如果说燕云铁骑和铁豹骑是精锐中的精锐,那么铁浮屠就是骑兵中的神话。 他们年轻、强悍,对君主绝对的忠诚,仿佛钢铁铸造的狼群一般,守护己方的国土与子民,以排山倒海之势踏破敌人的疆域,风雷涌动之间伏尸百万。 重骑兵从正面凿阵,轻骑兵自两翼穿插包抄,二者相得益彰,凭借强大的冲击力和高度的灵活性,出奇制胜。 这种战术极为新颖,无论你接不接受,钢铁洪流一般的骑兵会强迫敌人进行会战,遇到不利的地形或壕沟,便迅速结束追击,降低伤亡,避免动摇国之根基。 在最初的一轮冲击过后,燕珩迅速思索起了对策,本想通过斧头斩断马腿,令铁浮屠的骑兵摔下马来再进行围剿砍杀,结果贺景恒好像预判到了这一点,在马膝等薄弱关节安装了精铁打造的护膝。 贺景恒当真无愧于天才一称。 燕珩咬牙想:“那小子果真有钱,银子花得有如流水!”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每年支出的维持成本,以及常年征战的军械损耗,暗自摇头:“他养不长。” 正自思量,一道雪青色的窈窕剪影步入了燕珩的视线。 江昭宁无声地朝男人施了一礼,颔首低眉地起身,恭谨道:“臣见过王爷。” “此前......诸事不顺,耽搁了许久,没有及时前来拜见,望王爷见谅。” 燕珩沉默了一会儿,暂且放下过往疑点,放柔声音道:“无碍。” 江昭宁顺坡下驴,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似若打趣地说:“臣囊中羞涩,翻箱倒柜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一株五百年的苍山灵芝,王爷伤口久难痊愈,只希望这东西能发挥些微薄之力。” 燕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将江昭宁近两月的漠然与忽视忘了个一干二净,之前的怀疑也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祭司有心了,坐。” 江昭宁跪坐案侧,挽袖斟一杯清茶,娴雅的姿态一如往昔,令燕珩不禁恍神了一刹。 “子明也来了。”江昭宁抬起眼眸,朝男人歉意地笑笑,“但他心里难过,不愿意见人,看在慕伯父......王爷体谅体谅他吧。” 在乌孙战火纷飞之时,金勒也不太平。 柔宛的旧贵族以献礼的名义,给金颂台送了数位“纯洁”的少女,这在附属国之间十分常见,但坏就坏在,她们不是美丽妖娆的贡品,而是报复敌国的兵器。 侍卫们自然是搜过她们的身,薄如蝉翼的衣纱也没有可以藏匿利器的可能,然而,还有一种最极端的刺杀方法,叫做同归于尽。 心怀仇恨的贵族通过古法,让年幼的女奴们浸泡在秘制的毒液当中,血肉与毒液相融相交,成为比蛊蛇、火蟾更为凶恶的毒物。 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上,在绕梁不绝的靡靡之音中,女奴们的皮肤猛然迸裂开来,剧毒的、温暖的鲜血透过每一个裂口喷射出去。 被毒液直接喷溅到的辽臣悉数当场毙命,血雾弥散,悄无声息地冲入了周围人的鼻腔。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慕焱也实属是遭逢无妄之灾。 那一天,慕子明不得不随父亲进宫参加晚宴,见到诸如此类卖女献媚的场面,他打心底里感到不适,又无足够大的权利制止这种现象,只好找个借口溜出去,坐在湖边的假石上,望着摆尾戏水的红鲤鱼发呆。 直到父亲吸入血气,中毒昏迷的噩耗从天而降。 金颂台混乱一片,慕子明背着慕焱在宫道上狂奔,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他的侧脸滑落,他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被刺客追杀的时候也没有,他不要命似的,将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压榨殆尽。 他被王宫的守卫拦住了。 守卫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横刀阻拦,却不料这个年轻人发了疯一样往枪口上撞,平日温顺良善犹如绵羊的小公子,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只绝望又无助的小兽,用尽全力抢夺过侍卫的佩刀,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吼道:“都给我让开!——” 裴无忌正巧当值,听闻动静疾步赶来,见到此般情景,默然片刻,道:“让他走。” “裴统领,刺客还没有找到,上面尚未下达准确的指令,慕公子也没有出宫的令牌……” 裴无忌摆一摆手,肃声道:“那是他的父亲,是他必须要保护的家人。” “若大王问罪下来,我一人担。” 宝岱王对这件事采取了回避的态度,最终无人受罚。但也许是因为慕焱的旧疾近年反复发作,也许是毒性发作得太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8. 除却巫山不是云(一) 春雀…… 灰蒙蒙的乌云密布天幕,是个阴晦的天气。 骏马踏破黄沙,一队重铠全装的骑兵疾速逼近城墙。 边关的城墙尤为厚重,悉由玄青色的坚石砌成,巍然矗立于平坦的原野。 为首的哈扎勒一勒缰绳,在高大的马背上俯视着梁国的守兵,颐指气使地命令道:“开城门。” 年轻的守兵面有不忿之色,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忍得了他国的将军在自己的国土上作威作福?骂娘的话冲到嗓子眼,又被身旁的老兵一巴掌拍了回去。 哈扎勒眼望大敞的城门,长吐一口浊气,对于那位弹指间拨弄三陆风云的女人,好奇与敬畏之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楼阁高耸凌云而起,江昭宁凭栏独坐,萧瑟的秋风透过雕花镂窗吹了进来,牵起透明的纱幕盈盈飘动。 秋海棠满枝摇曳,淡粉色的花瓣纷纷洒洒落了一地。脚步声渐近,既稳且平,江昭宁提起绣金的朱红裙裾,朝紫袍男人恭恭敬敬地长拜,“参见陛下。” 萧彻唇角带上一抹温和的笑意,双手将女人搀扶起来,戏谑道:“昭宁长大了,与哥哥也不亲近了。” 江昭宁把手滑入衣袖,也换上笑,“皇兄,礼不可废。” 二人落座,女人拂袖轻扫案上落红,含笑问:“怎不见凌哥?” “在军营里混着呢。”萧彻呷一口热茶,“早上又差点和南翎王养的狼崽子打起来,要不是朕拦着,怕是又会把事情闹大。” 江昭宁摇着一把银蝶戏牡丹的绣花团扇,沉默了一霎,敛眸道:“凌哥性子直,脾气冲,却有一副热血心肠,妹妹向来欣赏这种品性,只觉得赤胆忠心尤为难得,请皇兄多多包涵他吧。” 萧彻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昭宁妹妹,阿凌从小与你我一同长大,亲厚非比寻常。朕在你的心目中,就这般薄情寡恩吗?” 江昭宁心头猛地一跳,扬脸望向萧彻,轻轻笑道:“妹妹可没这个意思......只是凌哥行事一直比较莽撞,容易叫人产生误会,若是伤及旧时情意,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说起莽撞蛮横,”萧彻一搁瓷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笑道:“谁能比得过他贺景恒?领着精锐奔袭几千里找秦王发疯,世上无人能出其右。“ 江昭宁的长睫微不可见地颤动一下,掩袖道:“皇兄此言差矣。” “南翎王宣战虽略显突兀,实则粗中有细,战局的把控尽在掌握之中,且进退有度,应当是计划好后才行动的。” 萧彻目光转深,面上却仍是在笑:“那依照昭宁妹妹的意思,贺景恒和燕珩的这场博弈,倒是与你无甚干系了。” 江昭宁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涩然阖目,“皇兄,你一定要和我提这件事吗?” 萧彻无奈道:“你必须要面对现实。” “妹妹命薄,担不起祸国殃民的罪名。”江昭宁低声苦笑。 萧彻恰到好处地收回话头,严肃道:“昭宁,朕和砚华思虑良久,基于你这些年对朝廷做出的贡献,决定册封你为护国长公主。” “三日后举行大典,你提前做准备吧。” 阁子内静了半响,江昭宁恹恹地睁开眼睛,指腹轻缓地揉着太阳穴,疲惫道:“皇兄,你想送妹妹去南境和亲,妹妹心里一清二楚,没必要拐弯抹角地搞这些虚的名堂。” 萧彻牵住女人雪白的柔荑,幽然叹息道:“昭宁,当年朕想接你回国,你为了贺景恒死活不肯离开,还拼了命地想办法护他回封地,连护身的玉佩都给了他,真可谓情深似海。既然你二人郎有情,妾有意,何来‘和亲’一说?” 江昭宁神色益发冷漠,从男人的掌心抽回手指,偏头躲避了这个话题。沉默了一会儿,朝紫袍男人淡然发问:“皇兄,妹妹这把快刀,你用得可还趁手?” 萧彻收起了笑。 “前年,梁朝岁贡在辽境内被截,”江昭宁自嘲地笑了起来,“是陛下让南翎王做的吧。” 看着她讥讽的神情,萧彻的心脏刺痛了一下,薄唇微微翕动,“是。” 经脉寸断的痛苦在此刻仿若重现,江昭宁心口疼得几乎麻木,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气喘着哭诉道:“你利用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去保你的丝绸和白银!” 萧彻忽地感觉心一空,语气罕见的急促起来,“昭宁,大梁连年灾荒,赋税已是重极,朝廷挤不出那么多银子给蛮夷啊!” 江昭宁当然明白梁朝的艰难困境,萧彻何尝不是励精图治?但疲弱之态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改变的。周遭虎狼环伺,她的国家就如同一只待宰的肥羊,她似乎谁也无法责怪,委屈地埋下头,小声地哭了起来。 萧彻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无可奈何地按住眉心,“宁儿,你受苦了。” 过了一会儿,江昭宁断断续续地抽噎道:“皇兄,贺景恒被瞒着,你也被瞒着吗?” “你明知道燕珩让我做了他的情妇!你......” 江昭宁捏紧团扇的银柄,潸然泪下地泣道:“妹妹这些年在辽月,干的都是媚上欺下、挑拨离间的作死勾当!婊/子,祸水,贱/货,什么脏词烂字没被骂过?” 她似是在哭,又似是在笑,“好不容易保住的一条贱命,皇兄也要物尽其用到底吗?” 萧彻的心轰隆一震,苦涩的滋味从胸口翻涌而上。 她是他亲手娇宠惯养的牡丹花,被那个昏聩的老东西丢弃到荒无人烟的茫茫大漠,被那群该死的豺狼虎豹觊觎,玷污,争夺,但他却没有留住她的办法。 作为梁国的天子,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为了握住至高无上的权柄,萧彻不敢赌,也不能赌。 江昭宁咽下上涌的血气,一字一句道:“妹妹的心再狠、再毒,手沾了再多的血,却也无愧于皇兄,更无愧于大梁的百姓和社稷!” 国库空虚,江昭宁便把文帝给予长淮王的封赏、地产尽数捐出。 前年淮南水灾,洪水滔天,民死过半,浮尸不可计,本地的官员们各怀鬼胎,救济的银粮实际抵达的仅十之二三,灾民们饥寒交迫的濒死之际,吃的是长淮王府的粥米;军队缺铁缺粮,江昭宁在敌国的王都卜天问地,才将扬州铁矿的地图给萧彻寄了回去,边关将士身上穿着的铁甲、手上拿着的刀剑,凝结着她的血与汗。 “皇兄,我是江家的遗孤,卫氏的子孙!妹妹对梁国的爱,绝对不比您少一分一毫!” “可......” 江昭宁倏忽断了话,两人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语:流血卖命以外,无论主动与否、自愿与否,她未尝没有出卖过色相? 名门望族不齿至极的,以色侍人。 “皇兄,你连一份干净体面的爱情,都不愿意留给我。”女人攥紧手心的海棠花瓣,极轻地说。 萧彻默然。 江昭宁望一眼流云变幻的天空,失望感和无力感难以压制地涌了上来。 她如今才发现,原来在亲密的故人面前,她根本没有自己期望中的那般豁达淡然,甚至连最后一层遮羞的衣裳也被扯了去。 “是我太软弱了。”江昭宁木然地想。 云烟似的过往在脑海中浮现,她又想起了她的朋友,那个眼睛乌黑又明亮,清清白白地死在大漠的圣殿里的女孩。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江昭宁忍不住咳嗽起来,她鲜少有如是失控的时候,只能抬起宽大的衣袖,欲图遮掩住泪迹斑驳的脸庞。 萧彻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张了张嘴,呕哑道:“宁儿,别哭了......” 正值冷僵之际,羽林卫的士兵小跑前来通报,原是铁浮屠少将执意要前来“拜见”梁主,众人阻拦无果,只得匆忙前来通报。 话刚落地不久,哈扎勒已然推开挡路的侍从,箭步走入了楼阁。 在进入木阁的一刹,哈扎勒一眼便锁定了目标。 她的容颜比哈扎勒想象中更为美丽,宛有朝霞初升之明艳、花凝晓露之清丽,气质我见犹怜。拥有过此般倾国殊色,谁还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更不必说少年相伴、危难不弃的情分...... 于是径直来到朱裙女人的身前,乌亮的军靴一并,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抱拳施礼道:“末将哈扎勒,见过郡主殿下。” 江昭宁眼尾还泛着水红,强自咽下声音中的哭腔,打量跟前的小将军几眼,平静开口:“是个年轻的生面孔,他新收的吧?” 哈扎勒唯恐冒犯,不敢直视女人的面容,垂首恭敬道:“郡主殿下明鉴,末将是殿下在前岁春猎中选拔出的战士。” 江昭宁向旁一瞟,朝全身覆甲的少年温和地笑笑,“依我看,小将军和南翎王殿下倒像是亲兄弟,骨子里谁都不服,桀骜得很。” 萧彻的贴身亲卫向天翻个大白眼:那可不!昨天夜闯城门关卡,今天直接忽视他们的皇帝陛下,从没见过这么没礼数的! 哈扎勒这才反应过来,他心里只认贺景恒一个君主,但既然未来的君后发了话,只好转过脑袋,敷衍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9. 除却巫山不是云(二) “你…… 又是一个不见阳光的日子,阴冷的风呼啦啦地吹过,落叶萧萧,颇有几分肃杀的凄然。 高台之上,江昭宁头戴凤鸟衔珠金冠,一袭大红鎏金的流羽朱衣,双手交叠拱合,朝萧彻稽首长拜三次,将上身挺得笔直,朗声道:“臣妹叩谢陛下隆恩。” “臣妹就此拜别,愿我大梁今后海晏河清、时和岁丰!” 萧彻按下沉重复杂的心情,温然笑道:“必不负皇妹所望。” 江昭宁提裙起身,朝他如释重负般的一笑,“皇兄,臣妹自是相信你的。只盼皇兄在公事之外,包容善待身边之人。千里江山,万家百姓,尽系于皇兄之肩。” 萧彻对她的忧虑了然于胸,喟叹道:“昭宁,年初的时候,朕给你姝儿姐姐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陈国公上下一大家子,无人敢亏待于她。” 此前的失态与难堪仿若从未发生,体面人之间说话留三分余地,不必露骨。 江昭宁嘴角噙上一抹淡笑,福身一礼,“皇兄有心了。” “臣妹斗胆,还有一个请求。” 江昭宁望向萧彻,郑重其事地说道:“霍大哥少时曾言,若他战死沙场,家中的妻子不必为他守节。臣妹亦认为,女子之节不在罗裙之下。若是柳姐姐将来想要和离,改嫁,或是自立门户,请皇兄务必尊重她的选择,助她一臂之力。” 雍容大气的宝顶马车在阶下等候已久,哈扎勒带马在旁来回踱步,仰头望一眼苍白的天空,心中生出疑惑,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这么久?” 霍凌白他一眼,嗤道:“你急个屁!懂不懂东陆的礼数啊?” “我和你说话了吗?” “本将军奉命前来迎接尊贵的君后,兹事体大,不可不谨慎待之,你一个没脑子的侯爷,多嘴个屁!”哈扎勒拽里拽气地回怼。 当然,他绝对不会跟霍凌透露:着急的不是我,急的另有其人! “你叫得未免早了点吧!”霍凌冷笑道:“小牡丹仍是我们梁国的长公主!” “一口一个君后、君后的叫,你们殿下怎么不亲自来迎?也忒没诚意!” 哈扎勒愣了一下,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贺景恒......那样太损他们殿下的面子了,回去怕是会挨揍。 话不投机半句多,哈扎勒和霍凌可谓是相看两生厌,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生好像怕对方污了自己的眼睛。 江昭宁姗姗来迟,眼望气鼓鼓的二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是我拖沓,让小将军久等了。” 哈扎勒立刻踩鞍下马,嘴上道:“不久不久!”实际上一点儿耐不住急躁,“公主殿下,我们何时启程?” 江昭宁笑笑,“现在就可以。” 霍凌脸色更加难看,简直是黑得发青,想到自家妹子刚从虎口逃脱,又要远嫁异陆他乡,胸口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儿哗啦啦地落下来。 江昭宁注意到霍凌的情绪,极轻地叹息一声,忽然跳起来拍他后背一下,眨眼道:“凌哥,你别伤心,小妹一定找机会回来看你!” 霍凌吸吸鼻涕,毫无顾忌地说:“没事儿,你若是不方便回来,我就偷偷跨越国境去看你!贺景恒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拿刀去刺杀他,必不让你被别人欺负了去!” 哈扎勒:“……” 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江昭宁发自内心地轻笑起来,比过往十年中的任何一次笑都更为开怀畅意,眼睛里跳动着明丽奇异的光彩, “凌哥,记得小时候你带着我在长安城里走马溜街,路过酒肆闻到梨花酒的香气,我在马背上撒泼打滚,非要进去尝上一口,你不许,承诺长大以后带我喝遍长安的每一间酒肆、吃遍每一间茶楼!小妹想那甜香甜香的梨花酒想了好多年,下次见面的时候,可记得给小妹带上一坛啊!” 霍凌抬起袖子,一把抹去溢出眼眶的热泪,“是我食言了......不只是梨花酒好喝,长安还有杏子酒、杨梅酒、桃花酒......我要买十坛,不,一百坛!包你喝个痛快!” 秋风漫漫,悠扬的号角声回荡在上空,一缕苍白的天光破云透落。 江昭宁静静地伫立在风中,目光似乎穿越高耸坚固的石墙,直直去往更为遥远而古老的关隘。 她忽道:“凌哥,你以前与我说过什么?” 霍凌懵然,“啊?” 江昭宁扬起拳头锤他肩膀一下,亮出笑容,一字一顿道:“大梁军魂,未央!——” 霍凌呆呆地愣了片刻,随后不顾场合地大笑起来,笑容既爽朗又张扬,举拳与她的拳头一碰,铿锵有力地重复道:“未央!” 运筹帷幄的君主、日益雄壮的兵力、一批批横空出世的青年才俊......儿时谈论的理想不再只是理想,霍凌切身经历了父兄的死亡、亲眼见证了姊妹的牺牲,在累累尸骸的堆砌下,他看到了振兴大梁的希望。 哈扎勒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雄浑的军歌从梁军的营地传至耳畔。 这就是肩负梁国命运的年轻人,他们有不可动摇的铮铮风骨,和根深于血肉的凛凛气节。有这样的人在,有这样的灵魂在,梁国未尝没有再度兴盛、延续百年的可能? 褐发将军默默调转马头,扬声下令道:“启程!” 马车平稳地驶动起来,江昭宁一点点地绞紧手指,终是忍不住掀开车帘,倾出上身,朝霍凌挥袖嘱托道:“照顾好我姝儿姐姐!还有砚华表哥!” 霍凌虎目含泪,“一定!” 哈扎勒带马放慢速度,提醒道:“公主殿下,危险。” 江昭宁一顿,老老实实地坐回车中,怔怔地望着华美流彩的镶珠朱裙,思念的泪水宛如断线的珍珠,再度从脸颊滚滚滑落而下。 * 九月末,南境。 贺景恒抬手拒绝了阿鲁特递来的貂裘,咔擦活动一下腕骨关节,平声问:“今天能到吗?” 阿鲁特的目光下移,不自觉地盯向青年的手臂,“公主殿下预计明日午后抵达。” 贺景恒微一颔首,仍是冷着一张俊脸,“和守将说一声,今晚我去城楼住。” 阿鲁特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殿下,你的手......” 贺景恒面色一黑,唰的一下站起身,暴躁地打断:“我没事!” “你记住,本王的手从来都没有断过。” 事实上,贺景恒的手骨之前确实碎裂过,甚至肋骨也断了三根。 怎么断的? 和燕珩“打架”的时候弄的呗。 世人只知燕珩被朱雀刀锋刺破胸膛,却不曾料想,贺景恒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多少会有反噬,顶级高手玩命过招,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燕珩可不是吃素的,你贺景恒会砍过去,他燕珩也会捅回来。 双方内力均远超寻常习武之人,兼武技精湛至极,打起来的阵仗那叫一个开天辟地,旁人完全无法近身分毫,自然也就无法在第一时间发觉骨裂这般微末的细节。 当然,南翎王殿下一生争强好胜,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贺景恒刚下战场还没歇息几日,又执意要亲自前往梁国边关去迎,一帮大臣抱腿阻拦无果,正自哭天喊地,却听哈扎勒忧虑道:“殿下,您这样去......很容易被别人看出来受了伤,而且伤势会变严重,属下觉得不太好。” 贺景恒不耐烦地一挥手,本欲随口打发了他,脑子里的哪根筋忽地一抽,幼稚的好胜心犹如春苗破土一般盎然复苏。 在他看来,受伤就表明赢得不够彻底,欲图在江昭宁面前维持大获全胜的战况,于是对哈扎勒勾一勾手指,十分严肃地说:“本王有一个光荣的重任要交付于你。” 不出所料,贺景恒中途果然后悔了,很后悔,特别特别后悔。 半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想某人想得心脏疼脑子疼,断掉的骨头也疼,经常一个人跑到湖边吹冷风,或者用没受伤的左手砍树发泄,把一众小厮和亲卫吓得够呛。 但贺景恒只要一想到江昭宁逃离的背影,心中便苦得好似生嚼黄莲,又忆及她此前不听解释,一直躲着自己,“和好”貌似也不情不愿,明明他们之前那么的情投意合,如今硬是搞出一种以权胁迫的强制感。因此他又拉不下脸,像条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突然去寻人家。 一点儿没意识到这一系列的骚操作,已经把手上的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有一说一,对面的那位也不遑多让,思考方式奇葩得很。 次日清晨。 城内炊烟未起,驿站的众人已是忙碌不停,阿箬小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0. 除却巫山不是云(三) “还…… 夕阳未落,月亮已经悄悄地破云升起。 鸟虫轻鸣,哈扎勒嘴里叼着片梭形的树叶,兵甲全卸,仰面躺在湖边的草丛中,草木独有的土腥气与湖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他沉浸其中。 脚步声扰了满园宁静。贺景恒手挽银白狐裘,沿着白石的夹道快步走来,对湖畔的人视若无睹。哈扎勒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扬声喊道:“殿下,你干嘛啊?” 贺景恒头也不回,“拿衣服。” 哈扎勒:“......” 他长眼睛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青年,瞟见狐裘边缘的银莲花纹,嘻嘻一笑:“给嫂子拿的吧?干嘛不使唤我去?反正我也不想在宴会上呆!” 贺景恒依然目不斜视,“你懂个屁。” 哈扎勒拖长声音“咦”了一声,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嘴脸,戏谑道:“殿下,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怎么黏黏糊糊的?” 贺景恒渐渐停了步,转目问:“你很闲?” 这话纯属是没心没肺,小将军这两月来风餐露宿,才帮贺景恒把人平安无恙地送至身边。 哈扎勒扁了扁嘴,唉声叹气道:“殿下,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能不能稍微端着点儿?你这个样子,我们这些人以后都不敢找媳妇了!” 贺景恒脸一黑,眉宇间染上几分烦躁,“我难道没有尝试过吗?结果被架到火上烤的是我自己!我再端着,宁宁要是跑了,你赔给我吗?” 于是走得更快,生怕再出什么状况。 “对了,你此次前往梁国,可有值得注意的地方?”贺景恒捋一把头发,随口问。 哈扎勒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停留于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我见到嫂子和梁帝的时候,她刚哭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哭得十分的伤心。” 贺景恒心头一跳,对其中原因大致能够猜到一二,皱眉问:“萧彻有何反应?” “梁帝......”哈扎勒看不透那个男人的心,仅能通过那一瞬间泄露的情绪进行推断,犹疑道:“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心痛,又像是自责,好像还有很深重的恨毒。” 贺景恒目光遽然转寒,嗤笑道:“这个老狐狸,老子找他的时候怎么不敢表现出不满?估计背后已经咒了老子八百遍!” “之前宁宁......”贺景恒咬牙恨道:“老狐狸明明知道,却只字不提,怕不是打着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他把所有人算了个遍,却独独在宁宁面前演,他装个屁!” 哈扎勒亦与萧彻气场不合,附和道:“属下也讨厌他!” 寒凉的晚风穿林而过,竹叶摇动沙沙作响,幢幢竹影间闪过一道翩跹红影,将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过去。 哈扎勒伸长脖子朝那厢望去,“那是嫂子吗?” 贺景恒剑眉一拧。 那厢,慕子明拉着江昭宁步入竹林深处,见四下幽静无人,渐渐停了步子。 江昭宁不解地问:“怎么了?” 慕子明低头盯着她手上的玉珠,过了好一会儿,极为别扭地问:“姐,你怎么还留着这串不吉利的珠子?” “燕珩给你的东西,你怎么还不扔?” 席间灯火通明,本该是热闹喜庆的晚宴,然而......众大臣不是很理解,为何这几个人出去了一趟,气氛就变得诡异沉闷起来了? 贺景恒面色阴沉地坐于主座,一言不发,却是一杯接着一杯灌酒。 其旁的江昭宁垂首敛眸,手上缓缓抚着胖狸的皮毛,一副岁月静好的娴淑作态,半点没有引燃炮火的自觉。 哈扎勒神情僵硬,把存在感压低,再压低,暗地里埋怨起自己的多事来——他真是吃多了!闲得没事干了!才会怂恿贺景恒去找...... 此言不尽然,其实最要命的是,这两人偷听别人讲话只听一半。 江昭宁环视大殿一周,通过排除法,终于意识到矛盾的箭头似乎是指向她的,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依旧朝青年温言劝道:“殿下,饮酒伤身,适量为好。” 贺景恒哐当一下放下酒盏,清澈的酒水撒了一桌,冷道:“你还知道管本王的死活。” 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江昭宁眼中浮起一层懵然,暗骂一句莫名其妙,蹙起眉问:“妾若有冒犯之处,但请殿下明示。” 贺景恒一转眼,便又瞥见了她手腕上挂的玛瑙珠,醋意和怒气杂糅在一起直往上冲,口气嘲讽:“你手上的珠子倒是好看得很。” 江昭宁不解地望向他,好声好气地解释:“这是皇兄赠予妾的首饰,妾见它色泽明润、做工精细,与妾的这身衣裳相配,于是这才戴了它。” 贺景恒心口更痛:江昭宁为了留下燕珩送的东西,连借口都提前找好了...... 不待慕子明与木由跳出来帮腔,只听贺景恒寒声道:“其他人都给我滚出去。” 席筵一散,宫殿便显得空旷冷清起来。贺景恒手持玉盏不言,江昭宁一脸不明所以,认为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低头捏捏胖狸浑圆的耳朵,捻一块削好的白梨,递到它的嘴边。 狸猫嗅到果子的香味,瞬间双目放光,一口将其吞入口中。 果肉清甜细腻,胖狸一脸享受地咀嚼完毕,讨好地蹭蹭女人的手,表示还要。 江昭宁觉得十分可爱,眼中带上真切的笑意,探手又取一块。 一人一狸极为和谐,贺景恒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看着江昭宁那看透红尘的状态,尖锐的疼痛感侵袭上头,气得肺快要炸裂,强自憋住一肚子的火气和醋意,放柔声音道:“宁宁,这些年你受了数不清的委屈,一切皆是我对你不住,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继续爱我,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江昭宁把视线转向他,“妾没有离开殿下的想法。” 贺景恒面色稍缓,温然道:““如果心里难受不开心,不妨直接发泄出来,你这样闷着,对你、对我都不好。” 江昭宁一愣。贺景恒说的很有道理,但她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目前心态比较的平和,语气无波无澜:“妾没有需要发泄的怨气。” 却见贺景恒脸色肉眼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1. 除却巫山不是云(四) “你…… 此言一出,江昭宁倏地止了颤,眸中垂下一滴泪来,“你非要和我提这个吗?” “对!” 疯狂的痛苦与嫉妒奔涌而至,仿佛汹涌的潮水一样狂拍心脏,贺景恒疯道:“本王提不得你那好前夫?!铁豹骑三万骑兵至今在雅陵前线不撤,难道只是因为那群没力气的丑怪物吗?!” 江昭宁阒然不语,过了一会儿,仰面看向青年,婆娑的泪眼里满是讥讽,“多长时间了......你凭什么和我扯这些?是我让你这么干的吗?!” 贺景恒嗤道:“怎么?燕珩是你的心尖尖?老子碰不得,说不得?” 江昭宁仰面讥笑,反问道:“碰不得?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你出兵的时候也不想想,我当不当得起祸水这个名头!” 贺景恒也笑,“老子最遗憾的,就是那一刀偏了三分,没把燕珩直接送下去!” 江昭宁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指向埋头苦吃的花色饭团,语无伦次地哽咽道:“走开......你走开!你对我,甚至还不如我的胖狸!” 贺景恒蓦地转向角落敦实的一团。 胖狸:“!!!” 无辜的狸猫仙被那凶狠的眼神瞪得一惊,尾巴浑如蒲公英炸了毛,刚咽下去的梨肉噎在喉管里,既上不去,又下不来,把狸狸哽得一脸青紫,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够呛。 联想到那只活蹦乱跳又白胖可爱的笨兔子,贺景恒不禁问:“圆圆呢?” 江昭宁心头一震,朝他凄然地笑笑,“死了,被你的好堂哥剥了皮,还专门挂树上供人观赏。” 贺景恒目中掠过狠戾之色,“老子要把他的皮也扒了。” 江昭宁无比心累,“随你。” 贺景恒全力找回一线理智,指腹抹去女人眼角温热的泪珠,哑着嗓子恳求道:“宁宁,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江昭宁努力地推他一下,不出所料没有推开,疲惫至极地卸了力,面颊泪痕未干,声音也毫无气势:“放开我。” “我不!”贺景恒把她搂得更紧,狠声道:“你以后必须把燕珩忘了!你不准爱他!” 江昭宁有一种被野兽擒制住的压迫感,同时又为两人的鸡同鸭讲感到无奈,微微扭过脸,沉默良久后,语气恢复了平淡:“我......没有爱燕珩,也没有喜欢他。” 贺景恒望一眼散落满地的红珠,既伤心又委屈,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肚子里,嘶声道:“你戴他送你的珠子!” “那是我皇兄赠予我的嫁妆!不是燕珩的东西!秦王府之物我未留一分一毫!” 江昭宁少见地冷下脸,斥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我已然在这方面吃了许多的亏,你难道不会自己去查吗?” “我送你的翡翠玉钗呢?”贺景恒低声问,目光定在了她的发鬓。 江昭宁何尝不懂他的纠结,耐心道:“在妆奁匣子里收着,我没有弄丢。” 看着贺景恒不言不语的模样,心情更加复杂,叹息一声,用力扯过衣摆,“都冷静一下。” 贺景恒依旧不放手,眼眶通红地盯着她,“你为什么总是想躲着我?” 久久等不到江昭宁的回应,在酒精的微醺下,脑子也不甚清醒,磨了磨后槽牙,低头一口咬在了她的红唇上。 殿外,夜里温度骤降,寒风吹得几人有些凌乱。 哈扎勒懊恼地抓着脑袋,在庭中来来回回地踱步,问天抢地不已:“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啊我该怎么办?!” “闭嘴吧你!”慕子明斜乜他一眼,沉脸训斥道:“看热闹不嫌事大!偷听别人说话也不听完,你这个蠢样子,在战场上是如何赢的?” 哈扎勒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向他,冷笑道:“你谁啊?哪儿来的脸指责我?你是吃饱了没事儿吗?非要在宴会中途拉着公主到竹林里说悄悄话!本将军能忍住不揍你,你就回去烧高香吧!” “别吵了!都闭嘴!”木由低吼道。 “你们真是不涨教训!”木由视线一扫他二人,口气极为严肃地提醒道:“别忘了,上一个掺合捣乱的还没被放出来!” 哈扎勒扭头冷哼一声,不屑道:“二公子,前暗卫统领擅自谒见云理国主,欺上瞒下,害得......那件事的严重程度,可不是咱们犯的这点儿蠢事能够相提并论的!” 木由无奈地闭上眼睛,对他哥的这位刺儿头亲信感到头痛至极,“少将军,注意你的言行。” 他望一眼灯影阑珊的殿堂,嘱托道:“如果待会儿出了状况,我们要及时阻拦......我怕大哥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慕子明心里一紧,在脑海中假设了好多种可怖的情形,焦虑和担忧逐渐泛滥成灾。 实际上。 江昭宁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以后,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 她是真的上牙咬,贺景恒舌尖一痛,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但他不愿就这样放开,尝试着探了进去,技巧生涩地吻着她。 刚缓过来一点儿的饭团子:“……” 这不是一只狸猫该看的东西。 胖狸甩了甩尾巴,转身向窗外跳去。 江昭宁沾湿的长睫微微一颤,终是没有挣扎,选择了放任。 一吻完毕,她的外袍也顺理成章地滑了下去,一朵曼珠沙华兀自妖娆绽放。 贺景恒望着江昭宁的肩膀,泪水嘀嘀嗒嗒地掉下来,把头埋进她的颈间,清冷的山茶花香幽然漾入鼻腔,让他内心的躁动稍稍平静些许。 “宁宁以前很爱我的。”贺景恒怔怔地想。 他的记忆随着蕴含水气的花香,飘落至一千多天以前,狼啸谷底的夏夜。 那时候的贺景恒,尚未经历灭门之祸,少年人意气风发,满腔澎湃的野心难以收控,心比天高,却终是害人害己。 他自知血管里流着极其不安分的血,一生下来便注定要去争夺权力与名誉,哪怕头破血流,甚至命丧黄泉亦在所不惜。 只是未曾料到,那代价里还包括他的宁宁。 贺景恒叼住江昭宁颈边的一块皮肉,细细地研磨起来,感觉自己的齿关都在发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2. 除却巫山不是云(五) “燕…… 清晨,江昭宁被贺景恒从温泉池子里抱出来,一身莹白细腻的皮肉泛着淡粉色,蜷窝在干净松软的锦被里,晕乎乎地正待入睡,又被他一臂揽了过去。 “还做阳春白雪的知己吗?”贺景恒放轻手上的力气,缓力揉捏着女人的腰身,甜媚的体香萦绕鼻尖,微微隐含几分水雾般绵软的湿意,熄灭的情/欲仿佛又有重燃的迹象。 他如同一只刚开荤的老虎,欲/望极难收控。眼角瞟见布满肌肤的欢/爱痕迹,自知过头,方才打消了继续逞凶的念头。 被压着横冲直撞一晚上,江昭宁连发火都无力气,眼尾熏染着艳丽的潮红,推他道:“你先消停一会儿,我要睡觉。” 贺景恒脑中警铃大作,把她抱得更紧,“刚睡完就不认人?” 江昭宁本迷迷糊糊,闻声惕然一惊,赶忙在贺景恒开始长篇大论之前,用手捂住他的嘴,连声道:“认认认。” 实在困得不行,慢腾腾地翻过身,拉起丝被蒙住脑袋,含混道:“等我睡醒再说......” 贺景恒紧紧盯向那裹着被子的一条,面色几经变换,气鼓鼓地躺下来,往旁一瞟,挪啊挪,挨到江昭宁的身边,一肚子的话无人想听,只能在毫无睡意的情况下闭上眼睛。 直到下午,贺景恒依旧没睡着,突然感觉身旁的被子虫动了一下,又动一下。 江昭宁悄悄打个哈欠,又开始发呆,过去许久,在被窝里摸摸索索个遍,才发现里裙和外衫全都失踪了,回想起昨夜的激烈......脸唰地一红,磨磨蹭蹭半天,扭头小声道:“裙子,赔我。” 没想到她睡醒第一句话是这个,贺景恒眼皮跳了一下,“赔,赔十套。” 上手拆开包裹江昭宁的“棉蛹”,重新给她盖好,结实的手臂撑在两边,俯盯她道:“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见她又要把脑袋往被子里缩,简直要气得笑出来,拉住金绣翩跹的被角,绷着表情道:“宁宁,你要对我负责。” 江昭宁悄理一遍来龙去脉,完全搞不懂他的逻辑,“明明是你......” 不待说完,贺景恒俯身含住了她的唇瓣。 落日西斜,慕子明提袍跨槛,望着案边的二人,难以言喻的尴尬袭上心头,唤道:“二哥,姐......嫂嫂。” 江昭宁朝他朝一朝手,无事发生般的笑道:“子明来啦,快坐。” 晚膳尚未备齐,贺景恒抿一口清茶,温然道:“我想了一下,城东有一栋新修的宅子,位置佳,风水好,伯母出门买东西也方便。不如先让她住到那儿去,若是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咱们再改,你觉得如何?” 慕子明这些年长进许多,直感贺景恒心情甚好,作揖笑道:“谢二哥。” 江昭宁手持一根银柄长勺,姿态慵懒,不急不缓地搅和着蜂蜜柚子茶,“殿下,慕伯母喜静喜荫,若是院子里能多些林木,便再好不过了。” 贺景恒颔首道:“小事。” 江昭宁置下水晶杯盏,浅笑道:“妾身以为......” 贺景恒转目看向她,打断道:“宁宁,你又开始了是吗?” 江昭宁噎住,改口道:“我觉得殿下可以寻一些相对清闲简单的差事,交予子明和二公子练练手,他们都是大孩子了,是时候该建功立业了。” 贺景恒挑眉,“你说话怎的如此老成?你比他俩还小......” 说着说着,心忽然抽地一疼。 他的宁宁不过桃李年华,可遭遇的痛苦磨难委实也太多了些......且不说娇生惯养的贵女,就是南翎城里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也比她此前的日子顺遂不止一点半点。 正自伤怀,却见江昭宁正色道:“殿下,尸毒的蔓延虽得控制,但祸源未除,恐有二次爆发的风险。” 她忧道:“乌孙王对巫毒阴尸之术了解甚少,死到临头也没吐出什么东西,大巫逃跑失去踪迹,凭现在的线索,很难找到解毒之法。” “大巫没有失去踪迹。”贺景恒看向她道:“他在地牢里关着。” 江昭宁惊讶道:“殿下竟然抓住了他?何时之事?” “在乌孙凑巧碰上的。”贺景恒一笔带过一篓筐的乌龙,简言道。 江昭宁心道运气挺好,连续几月担忧之事终于有些许进展,郑重道:“此祸牵累多国,事关亿万黎民安危,劳烦殿下把此人交予我提审,越快越好。” 贺景恒对此亦是十分重视,“我已经派人拷问过数次,获取了不少线索,一并交予你处理。底下的人你随意差遣便是。” 江昭宁欲要起身,“那我......” 手腕被抓住,贺景恒微微用力拉她坐回,语气颇有些不容置否:“吃完饭再去。” 菜肴一一上齐,新摘的时蔬清香可口,鱼虾鲜美,江昭宁却是食之无味。 尸鬼的出现有违天道之常,阴阳两界平衡不复,结界裂痕进一步扩大,存在妖魔出世血屠人间的隐患。 对于狸仙所言的甚么仙界命格、天尊帝君,江昭宁秉持敬畏之心,同时保留三分质疑。但是,她相信天道的存在。若是事态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神州大陆......或有倾覆之灾。 既然上天赐予了她万里挑一的灵术天赋,理应承天之志,助守一界太平。 “尝尝这个。”贺景恒用公筷夹一片桂花糖藕,放入碟中,“让扬州厨子做的,清淡少油,或许合你的口味。” 江昭宁堪堪回神,夹起来品尝一口,随即点头笑道:“做得很地道,殿下有心了。” 贺景恒视线移到她的碗里,忧喟道:“哈扎勒一顿能吃两只鸡,添五碗饭,可你连一小碗饭都吃不完,这怎么能行?” 江昭宁掩袖轻笑,挪揄道:“殿下,小将军正是年轻力壮饭量大的时候,又整日跑东跑西地为你干活,我自然不能与他相比呀。” 贺景恒略一思忖,问道:“宁宁,你吃得惯药膳吗?以后早晚喝一碗温养的补汤,试一试效果,如何?” 江昭宁一副柔柔静静的样子,温顺道:“是。” 看似和睦恩爱的场景,慕子明却凭空生出一股怪异的熟悉感,思来想去,终于意识到了是哪里不对:江昭宁十五六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反倒在那人面前,好像也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埋下脑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暮色渐浓,江昭宁走后,屋中便只剩下二人。慕子明莫名地拘谨起来,刚想找个借口告退,贺景恒亲自替他斟一杯茶,感激道:“子明,当年多亏你及时救助,否则宁宁的伤怕是会更严重。” 慕子明朝青年咧嘴一笑,“应该的。嫂嫂亦助我良多,在我遭遇刺客差点丧命之时,是她最先赶来相助,否则我已成别人口中的短命鬼了。” 贺景恒目光中浮现出浓重的柔情,“她一向聪慧,与你一样,重情又重义。” 慕子明只是笑笑,好奇问:“罗宗师半途失去了踪影,不知是?” “师父应该是回云理了。”贺景恒忆及堆累成山的信件,按住眉心烦道:“家里的糟心事儿,不提也罢。” 转而温和道:“有时间的话,与二哥说说这些年的事吧。” 慕子明沉默片刻,望青年道:“二哥定想听嫂嫂的事,但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所见所闻不尽详实,二哥听听就好。” “二哥你反了以后,嫂嫂境遇很差,卓尔泰隔三差五找茬儿,吕不为不停地找证据想要证明她的参与,企图给她定罪。” “燕珩......最开始金颂台下了封口令,嫂嫂是被燕珩以情人的身份直接带走的,之后想来,应当也没人问过嫂嫂她是否愿意吧......” 听到这里,贺景恒面色已是沉极,暗想定要找机会把这群人全给杀了。 “接着讲。” 慕子明抿了抿嘴,低声道:“此后的一年里,基本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但燕珩去楼朔后便出大事了。” 贺景恒对楼朔兵变早有耳闻,祁怀钰弑父杀弟、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3. 除却巫山不是云(六) “勿…… 吕不为脸色也变了。 柔宛舞女刺杀一案发生后的数月来,宝岱王因患肺疾日益衰弱,许多政务便落到了他的头上。辽月早已不复当年的盛况,东西南北无一处太平,所以仅对秋猎的安排潦草地过问了几句,面对如是情形,他亦是懵然。 河岸水草微动,十多架囚车徐行而至,妇孺极尽哀凄的哭声犹如风过静湖曳生的褶皱一般,在草原的上空层层荡开。 侍卫拉开足有大腿粗的木栏,挥打着粗粝的马鞭,把蓬头盖面的“囚犯”驱赶下车。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仅用肮脏褴褛的麻布勉强包裹身体,大多弓腰驼背、目光涣散,脸上带着近乎麻痹的绝望。 “柔宛的奴隶?......” 燕珩迅速观察起远处的囚车,很快找到了熟悉的标识,低声喃喃道:“怎么会出现在......” 倏忽间,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铁骑攻破柔宛后,柔宛王族男子悉数斩首、女子则充为官妓,边境的许多平民沦为难民,为生计充当苦力。金颂以缺人使唤为由,朝北境讨要过好几次人手。要几个端茶倒水的下人而已,属实算不得苛刻的要求,燕珩也懒得找理由拒绝,给就给了,未曾放在心上一点。 卓尔泰一身猎装,带领一队箭手骑马悠悠步来,装模作样地摆正插有花色羽毛的皮帽,响亮地拍几下手掌,高声道:“今日,孤准备了一场好戏供大家观赏。” 此言一出,燕珩眉弓蹙得更深,一种糟糕至极的预感袭上心头,立刻转向曹安道:“快去拦......” 等不及说完,只听卓尔泰一声令下,兵卒松开了手中的套绳。 “啊!!!——” 尖利的嚎叫仿若钢针一样刺穿耳膜,被喂食药物的狂犬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人群,一头头足有寻常狼匹的大小,重量与力道可谓压倒性的碾压,奴隶不曾修习武功,体内也无丁点内力,几乎不留一丝逃脱的可能。 凛冽的秋风吹过原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横飞的血肉与撕裂的肢体照进燕珩的眼瞳,猛犬的咀嚼声交杂着凄厉的痛呼,尖锐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感官。 被直接咬断脖子的奴隶也许还算幸运,因为他们不用承受更大的苦楚。 断肢缺腿爬逃者众,肚破肠流□□者有,淋漓的鲜血泼洒在深秋的草原上,刺痛了燕珩的眼睛。猎犬被关在笼子里挨饿数日,奴隶们在猩红色的犬瞳中,好像只是可以跑动的肉块。 在场的不止有将领和大臣,猎场外还围聚了很多凑热闹的平民百姓,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如何接受得了此般凶残的场面?口吐白沫昏厥倒地都算轻的,有些老人家被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两眼一翻,当场便咽了气。 男人持握马缰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人猎!竟然敢搞人猎?! 只在史书上记载的暴行,而今竟于此重现,人们的惊惧无以言表。 不一样的......这和战场上的厮杀根本不一样! 这些奴隶原也只是柔宛的百姓,弱小、无力,在乱世的洪流中犹如一群蚂蚁,面对国破家亡亦是无计可施。辽军于战场的失利、大臣遭遇的刺杀不应该算在他们的头上。他们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罪过,足够被发狂的畜生残忍地虐杀。 这是对生灵的践踏。 燕珩已是面如沉水,厉声命道:“弓!”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摔在了地上,狼犬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眼望就要咬断少年脖子的一瞬,有人将他撞到了一旁。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既瘦弱又矮小,面容呈现出营养不良的枯黄,露出来的皮肤满是一条条鞭痕和红黑色的污渍。奴隶们数日未进米水,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把少年撞出去老远。 “娘——!” 腥浓的鲜血喷涌着冲向天空,长头发的头颅滚落到草地上,黯淡的眼球透过被污血打湿的乱发,无焦地望向虚无,仿佛在审判着场外的看客。 无头的躯体被几头狼犬一齐咬住,撕裂成了数块,大快朵颐。小少年的身体剧烈地战栗起来,泪水流了满面。但他真的没有时间了,双腿打着颤儿跌爬起身,扭头狂奔。 草原平坦,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除了青松林。林中灌木丛生,长草茂密,浆果草籽随处可见。且无凶兽猛禽,躲到交错相通的山涧之中,没有个十天半月根本找不到人。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少年稚嫩的脸颊,灌入了他的胃袋,抽搐般的疼痛在全身蔓延,脚下一个趔趄,忍不住呛出了一大口酸液。 弓箭取来,燕珩以最快的速度勾弦射箭,不过转瞬之间,河边已伏倒一片狼犬。 看到此幕,卓尔泰面皮抽动一下,低下头,自言自语般的疯癫道:“王叔,你也要反我......” 燕珩自是顾不得他的想法,视线转向那个奔跑的背影,凝望须臾,取出箭囊中的最后三只羽箭,将奴隶少年身后的追逐者射杀殆尽。 逃进林子里,也许能够找到一线生机。 “快了,就差一点了!”许多人在心里为少年默默祈祷着。 一支弩箭划开流动的凉风,贯穿了少年的身体,他在原地顿了一刹,硬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脸色变为死人的灰白,尚且面朝着森林的方向,那个他永远抵达不了的彼岸。 剩余的奴隶被弓箭手悉数射杀,将少年一箭穿心的弓手志得意满,放下铁弩,正打算舔着脸向太子爷讨赏,却忽地感觉背心泛起阵阵凉意。 长弓在强劲的手力下断裂,燕珩可谓暴怒难控,与此同时,一股绝大的悲愤朝他涌来。 放眼望去,水草鲜美的河岸被糟践得狼藉不堪,草地上满是人的断枝内脏和动物的尸骸,血水积成小洼浸入土壤,哭嚎声犹自不绝,修罗地狱无外乎是。 西洲的草原啊,这片燕珩无比热爱的土地,立誓守护一生的家乡,最终却成为了理想及信仰的坟墓。 恍然间,那个女人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脑中,眸深如海,飘渺空灵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小王叔,你真的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翻天白浪下,燕珩带马伫立于泠泠溪河前,如同一尊寒铁锻造的雕塑,静默良久之后,冰冷的眼眸浮起一线决绝,不留一丝感情地评判:“没救了。” 十多年来的拥护和忠诚,终究是一场错付,是他的愚忠耽误了辽月,耽误了北境的将士和子民。 目睹全程的吕不为惊骇万分,全然不复从前的镇静,背心传来一股股凉意,刹那间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黑马男人,“王爷......” 燕珩不予回应,面色可谓森然至极,其麾下的铁骑若有感应,围至主帅身边,用戒备的目光俯视着吕不为,大有割据之势。 燕珩仰面望向苍郁的天空,突兀地笑了一声,似是自嘲,又带着无比悲凉的哀意,勒马转向,寒声命道:“我们走!” ...... 云烟缭绕,混沌的梦境中,长着翅膀的白蛇驾雾而来。 江昭宁强忍心悸,淡漠地望向祂。 “瑶卿。”白蛇在茫茫雾霭中开口,“时机将至,勿要留恋人世。” 回应祂的是一声嗤笑,江昭宁冷声斥道:“一个二个的差不多得了!我惹你了吗?非要我早死是吧?” 螣蛇:“......” “瑶卿,辅佐降世的陵光神君渡过劫难,斩尽人世妖魔,实乃汝之宿命。今,两颗帝星的命数回到正轨,未来大陆之格局渐定,南北对峙雏形初现,只待祸事根除,汝何故不返仙位?” 江昭宁默然。 回归仙位?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幻术、星阵......观天卜算等玄妙之术修习至中后期阶段,难免会产生心魔心障,如果轻易相信幻觉,可能飞升不上去,反倒直接下去了。 简而言之,她平等地置疑一切。 螣蛇似解其意,金黄色的蛇瞳浮现出神秘的符文,江昭宁回望的一霎,瞬间陷入漩涡,那个几乎遗忘的过去。 大漠风沙漫漫,金碧辉煌的圣殿里,江昭宁惶恐地睁开眼睛,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乍然跳入她的视线。 “小兰儿,醒醒,快醒醒!”青裳蹲下来,摇着她的肩膀,“咱们该去练琴啦!” 江昭宁怔然地望向过去的朋友,半响,低头看向颤抖的手指。 这是一双十二三岁少女的手,雪白纤细,却分布着很多细小的伤口,泛着密麻的痒痛。 “你别发呆啦!”青裳扁了扁嘴巴,催促道:“你昨天就被罚了饭,再不去集合,今天的饭也没有了......” 她捂住干瘪的肚子,苦着小脸道:“你可真能忍......我就不行,一顿不吃就饿得睡不着觉!如果饿死在这个破地方,就再也见不到阿爹和阿娘了......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要给他们养老的!” 画面突转来到了潮湿幽暗的刑室,剧烈的咳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江昭宁在角落里缩着身子,急促地喘着气。深秋严寒,冰冷湿透的纱衣贴着肌肤,让人分外难受。 还没缓过来,便被人抓着衣领揪了起来,“小//贱/蹄//子,有好果子不吃,非要找罪受!” 老奴撩开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4. 除却巫山不是云(七) “…… 此番决定,贺景恒未曾提前通知诸臣,仅有身边的亲信知晓,骤然宣布边关十三城的归属更改,一时间全场哗然。 江昭宁愣愣地望着青年,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事的重量及含义,神色转为端肃。 “殿下这是何意?” 贺景恒展颜一笑,“字面意思。” “宁宁,我知道,你对梁国的旧地执念很深。卫老将军一家戍守边疆,你又是梁国的护国公主,肯定怀有收复故土的心愿......你先拿着这些,等以后打到金勒,你便是襄菱二十一城的领主。” 不得不承认,这事儿办得戳到江昭宁了,她对此十分心动,然无功不受禄,何况是十几座城不是十几块铜板,所以有些犹疑不决。 众人悻悻然,有几个岁数大的文官更是面色极为难看。 对于这个长相极不安分,做事也绝不安分守己的东陆女人,老顽固们向来颇有微词。年初那场临时起意的战役虽然赢了,但至今让人心有余悸。珠宝金银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把城池和军队送给她...... “完了,完了。”老臣望向上首的玄袍青年,痛心疾首地想:“色令智昏......” 他们的君王平时堪称英明果断,但在这女人相关的事情上,为什么脑子就清醒不了一点? 过往经历所致,江昭宁最擅于鉴貌辨色,自然注意到了这些不满的情绪,稍一权量,温言推辞道:“此事牵连重大,请殿下广纳诸位大人的建议,三思而后行。” 贺景恒微微一顿,朝下扫视一周,眼神里颇有些警告的意思,“本王想得非常清楚。有异议的,不妨现在就提出来。” 城池的所有权及兵符的可以私下交接,但驻军后续的变动很难掩人耳目。在朝会上宣布,一来,贺景恒可以当堂施威,避免有人阳奉阴违,私下里给江昭宁使绊;二来,土地摆在那里,别人却不知道是你的,那还有什么意义? 年过半百的臣子一正衣冠,正欲慷慨进谏,刚迈出半步,便被同僚拉住袖子扯了回去。 很明显,贺景恒已然下定决心,君主决定好的事情,没有人能够令他改变主意,而且土地也不是文人打下来的......往对面一瞟,武将对此决定均无异议,所以也就是通知他们一声罢了。 “既然没有异议,便散了吧。”上首的青年一锤定音。 “殿下稍等。”一道清润的女声打破了僵硬。 当年局势尚不稳定,贺景恒帮忙截取岁贡还梁,本就让江昭宁心有愧疚,今又遵守少时承诺,以十三城为礼相送......她平生最怕亏欠于人,秉持着做人投桃报李的原则,摆正姿态,庄重道:“臣妾亦有一物,欲要献予殿下。” 只见冷青色的凌光一闪,金纹羊皮卷轴从半空掉落,落入女人掌中。 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贺景恒眉弓向上一挑,打趣道:“灵术师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我怎么感觉这法术像是修仙的?” 江昭宁悄自想到:“你和......那人更像修仙的。”面上一笑带过,“臣妾碰巧得了些机缘,学了些雕虫小技而已。” 遂将卷轴缓缓展开,乃是一张绘制详细、做工精妙的地图,贺景恒仅瞥了一眼,便收敛了笑意,神情转为凝重,“乌孙?......” 江昭宁点头道:“对。”随即指向地图上的一处红色标注,“乌孙数代国君,一百余年来搜刮的金银财帛,全部藏在标明之处。” 霎时间,殿内一片寂静。 “哇……好多钱啊!”一群人翻着眼皮,不约而同地想。 “绝大多数藏匿在泸错湖泊的底部,剩下的......应该在赤鲁山谷一脉的洞穴,以及王都的地下王宫密道之中。”江昭宁补充道。 乌孙王对钱财的执着,举世皆知。奇怪的是,燕珩攻破其王都时,发现国库空空、军饷不发,粮食都没剩几粒,甚至还不如周边的县镇富有。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年以来,乌孙对外征伐搜刮的战利品暂且不提,百姓和贵族缴纳的银钱和粮食去哪儿了? 管理后勤及财政的几位官员聚拢成一圈,弓下腰,掰着手指头粗略一算,差点激动地晕过去,被数目吓的。 江昭宁含着得体的笑容,诚心道:“米粮金矿再好,臣妾一个人也用不到。殿下培养士兵不易,将士南征北战也十分辛苦,自当富养。臣妾能为殿下的功业尽一份微薄之力,心中会安慰许多。” 支度使双目含泪地望向她,简直是心花怒放:“不微薄,一点都不微薄!” 一天到晚被各方人马“讨债”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别于他人的震撼惊喜,贺景恒却是沉默了许久,眼角乜地图一眼,低声道:“我还以为,像这样打紧的东西,你会留给萧彻。” 江昭宁淡淡一笑,玩笑似的语气说道:“皇兄那般足智多谋,谁都能算计得明明白白,多抄几个贪/官的家,银子不就来了吗?” 一些手脚不干净的,忽地感觉脖子一凉。 江昭宁心思一转,恰合时宜地抬起手,扶一扶惊鸿髻上的翡翠玉簪,柔情似水地说:“况且,在臣妾的心中,殿下的分量总是比别人重的。乌孙几代国主的积累,全当妾不在殿下身边的这三年,补给殿下的生辰礼。” 在场的不乏八面玲珑的老油条,思量之下,心惊不已—— 真舍得……也是真上道啊…… 贺景恒明显和这些“狡诈”之人不同,在江昭宁面前,他的智商常年离家出走,更别提此般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只有胸腔里的心在怦怦乱跳。 “宠辱不惊”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可惜他没有。 “她好爱我。”贺景恒傻不愣登地想。 一颗心飘飘然地如在云端,差点儿不顾场合地贴过去。但为了在人前保持住高冷威严的形象,坐挺腰背,强崩着脸道:“嗯,本王知道了。” “……”一众臣子再度嘿然。 * 地牢。 脚步声急促,黑衣黑靴的年轻人却在门口顿了半响,方才抬步走进审讯室,朝狐裘女人单膝跪道:“娘娘。” 江昭宁仅抬眸一瞥,又低头看向整理好的线索,“我要的人呢?” 十七顿了一刹,答道:“刑罚严苛,属下担心犯人满身血污,脏了娘娘的眼睛。” 江昭宁冷哼一声,讥道:“我剁了他主子的手指,割了他主子的脑袋,还怕见一个血肉模糊的玩意儿吗?” 见他愈发默然,转而笑道,“小十七,你我之间知根知底,也自当知道,现实所迫,容不得我当见不得血的深院妇人。” 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呲声。额木图被压到阶下,他微微仰头,一杆玉质镂金的水烟枪映入眼帘。 淡青色的烟霭袅袅萦绕,女人白得如玉的手点着细长的烟杆,柔顺蔼然的表象仿若云烟,此时已然弥散殆尽。 江昭宁的容貌本是极明艳的,可此刻微颦的眉眼中浸染着不加掩饰的冷恹,气质凛若冰霜,便显得让人难以接近了。 “额木图。”她轻吸一口清寒的药烟,搁置水烟枪,转过浅紫色的琉璃眸,淡笑道:“你和我,也算是从未谋面的老熟人了。” 额木图甩开乱发,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盯着身着鹤绣银纹狐裘的女人,从喉头迸出几声嘶哑的笑,啐一口带血的浓痰,咒道:“灭国,你这妖女还没死呢?” 暗卫侍立在后,不经意间瞟见了案上的碧玉水烟枪,眉头微微一皱,深嗅一口气,苦寒清凉的药味灌入鼻腔。 虽然因为以前年纪小,十七看上去有点傻有点懵,但他也是十一带出来的精英,涉猎行派众多,什么都学过一点。歪打正着的是,十七在医术上天赋不错,根据气味在脑中快速搜寻,大致分析出了药草的成分—— 薄荷、桂枝、甘草、龙脑...... 麝香?! 十七愕然。 桂枝甘草可补心阳,薄荷龙脑可止胸痹心痛,治疗惊厥之症,但......想要缓解气郁神昏的症状,相似疗效的草药比比皆是,何必要用麝香? “我没空和你废话,尸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5. 除却巫山不是云(八) “…… 北境。 祠堂昏暗,深秋刺骨的寒风穿堂而过,窗棂轰隆震响。 白蜡洇洇滴泪,火苗微弱将灭将熄。燕珩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头颅低垂,仿佛一樽僵硬的石像。 良久,燕珩微微抬目,“父王。” 一尘不染的石牌泛着冷凄凄的光,在此一刻显得益发孤独。 庭下,精锐的亲兵伫立两列,曹安披甲持刀,来回踱步不停,天气阴冷非常,却难缓解他心中的焦灼之感。 甲胄哐当相碰,铁黎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未剃,原是听说了秋猎发生的荒唐事,连夜从营地赶到王府,“王爷呢?还呆在里面吗?” 曹安眉头深深地皱着,“从回来算起,已经八九个时辰了......” 或是试探,或是急切,每一个前来拜访的人都碰了钉子,燕珩以冷硬和沉默将他们拒之门外。除去多年的亲信,其他人甚至连王府的大门都摸不着。 “北方的天要变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在此之前,燕珩已经对多地驻军下了调令,以雷霆般的手腕布置好了对南防线,从长度上看,明显非是针对贺景恒一人。王都的使者日夜兼程地追在后面,却在半路上便被轰了回去,真是一点面皮都不留。 看样子,估计是要...... 铁黎沉重的神情中带上几分复杂,或者也可以说是恼意,“那个梁国女人......她走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曹安拧眉,随后长叹不止,“事到如今,就别提那些了......金颂台行事残暴不仁,荒淫无道,王爷能够趁早看清,岂非一件幸事?” 铁黎无法反驳,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转过头,望向黑夜中大山般沉重的殿宇。 “一直以来,是我错了。”燕珩凝望着金漆刻字的牌位,缓慢地站直了身,嗓音既哑又沉,哀诉道:“您看走了眼。” 风势凄烈,曳灭了台面上的焰火,四下愈发幽暗。 燕珩死攥着双拳,低低地苦笑起来,不知是在质问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五年前的辽月,乃是横跨三陆的第一大国,犹若凶猛无匹的雄狮屹立于诸国之首,一统西陆进取东陆指日可待。而今放眼各地,民怨沸腾,贵族离心,尽是一片片的乱摊子,谁能料到?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认清?”燕珩这样想着,一股绝大的悔意生了出来,在胸膛里翻江倒海。 从十七岁起,他就被困在几句遗言之中。如果他能够早几年辨清一切,绝不会放任他们糟蹋先王和父王的心血,绝不会轻视那小子的勃勃野心,将大好河山拱手相让。 那么也不会失去她……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朝燕珩袭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没死,可以下一次在沙场上赢回来。但这一次,有些东西,有些人,他是找不回来了。 燕珩跌坐在地,风卷携冰寒长啸着在此徘徊,莫名让他忆起伊水河畔,湿润而轻柔的水风。 初冬的第一场雪盈盈飘落,院里的老树一叶不余,光秃秃的树干蜿蜒着伸向墙外。贺景恒放缓了脚步,朝旁边的人瞄一眼,轻轻抚去她斗篷上的雪花。 “慕伯母因老将军……心思变得有些敏感,劳烦殿下把架子收一收。”江昭宁仰头,玩笑似的说道,“殿下,把你的少年气找回来呗,表现得平易近人些,成日在外面装着,我见子明都不敢与你多说话了。” 贺景恒微微一愣,掐着下巴望天,似乎很是困惑,“我有吗?……” 江昭宁抬袖将笑容半遮,“我来寻殿下的时候,也经常见殿下黑着脸。” 贺景恒更加讶异,“我舍得对你冷脸?” “那倒没有。”江昭宁笑意变深,挪揄道:“不过见到我来了,殿下的脸色就好看起来了。” 贺景恒面颊有些发烫,抱住她道:“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是我不对,我马上就改。” 江昭宁拍了拍青年的后背,恰似顺毛,“想来是殿下的烦心事太多,等城外庄子里种的红梅开了,我陪殿下去赏赏花,品品茶,休息几天。” 然后就感觉颈侧微微一疼。 贺景恒埋在她领口,嗅着淡淡的冷香,一个没忍住,直接上了嘴。 江昭宁蹙起细秀的黛眉,“殿下,这是慕家的院子。” “我不管,现在不亲,回去你又不让我上榻了。”贺景恒松牙不松臂,语气里颇有些幽怨的意味。 颠倒黑白。 江昭宁眸色转为不明,淡淡道:“妾可不敢让呼风唤雨运筹帷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英俊潇洒的殿下睡地板,只不过是在和殿下商量,凡事讲个克制,夫妻间偶尔也可以分房睡。” 这个问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要,很很很重要!贺景恒瞬间警惕起来,“不行。” 江昭宁掀起纤密的睫毛,迂回道:“妾白天晕着头,可能会耽误事儿。” 贺景恒心一紧,把她晕的原因归结为身子赢弱,急道:“宁宁,你还有哪儿不舒服?胸口闷痛的症状不是好上一些了?难道复发了?” 可谓是问天答地而不自知。 江昭宁的脾气瞬间冲了上来,可眼望贺景恒真心实意担忧的神情,又默默地蔫儿了下去,“妾头晕,和妾心口不舒服是两码事。” 贺景恒是个逮住半截便开跑的,对她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派去南洋岛屿的使臣,不,准确说他是在惦记那传闻中,可治百病、起死人而肉白骨的“仙芝”。 “殿下?殿下?” 贺景恒听到呼唤,意识回笼,大概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纠结半响,做出了自以为是的退让,“我尽量......肯定能忍住,我只抱着你一起睡,保证坐怀不乱。” 见江昭宁一脸无语的表情,贺景恒心道必须赶快揭过这茬,脑子一转,闷声闷气地诉道:“宁宁,你一不高兴,自称就变成‘妾’了......听得我心里不舒坦。” 这属实是“恶人先告状”,江昭宁悄自道一句搞笑,不动声色地压下嘴角的弧度,以牙还牙地回击道:“殿下想压人一头的时候,自称就变成‘本王’了。想来再过几年,便是‘朕’如何如何......啦。” 贺景恒不说话,站在覆盖着薄雪的青砖上,把脸窝在雪白蓬松的狐绒里,磨磨蹭蹭不愿撒手。 一别经年,面对重逢的爱人,怎么亲热都嫌不够。 “天呐......好黏糊......” 此乃慕子明撞见此幕的心中之声。 他站在台阶上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置,转身想要逃离此地,突然又想起这儿就是自家,于是作罢。 僵持片刻后,江昭宁余光一动,终于注意到了石化的某人,耳根唰地一红,推一推贺景恒,小声道:“起开,你弟看着呢。” 贺景恒全不在意,看到就看到了呗,脸皮厚如城墙,“我哪个弟?” 江昭宁只觉颈肩多灾多难,罕见地生出了几分羞恼,锤他道:“你认的义弟。” 屋子里烧着上好的炭火,慕母神态略显拘谨,伸手想要倒茶,又委实缺乏经验,担心笨手笨脚闹出笑话,最后目带求助地望向儿子。 江昭宁握住她的手,含笑道:“您不必侍弄这些。” 贺景恒微一颔首,温然道:“伯母,纵使多年未见,但我诚心把二老当作长辈,不必拘谨。” 侍女恰时上前,一丝不苟地替四人斟好茶,精致的糕点一一摆放,躬身退了下去。 江昭宁轻推瓷盘,指着盘中白胖可爱的点心,笑道:“老夫人喜欢吃枣泥酥,刚出炉的味道最美,子明,还不快给你娘亲拿上一块?” 见慕子明仍有些畏畏缩缩,贺景恒朝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大大咧咧地捋一把他的后脑勺,“这几日我考虑了一下,这夯小子心眼实,在领兵排阵之事上兴趣不足,算数倒拔尖,以前我们在街上买东西,缺斤少两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猴精!不如......来帮哥哥算账?” 端坐高案的老夫人暗中一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6. 除却巫山不是云(九) “…… 松树枝头的覆雪簌簌震落,一点寒光先至,随后枪出如龙,贺景恒持枪向前送出十数招,旋即翻转银枪横扫一周,圆弧完美恰似满月,回枪后余威不减,速度、力量及招数均无丝毫破绽,煞为咄咄逼人。 青年朗目如星,朝对手扬唇一笑:“小心了!” 而后内力竟于一瞬之间暴涨,一杆银枪幻化出了数道残影,尤然凌空旋绕,叫人难辨虚实。 在密集如狂雨的攻势下,对手再难招架,铁枪脱手飞出,飞转几周,哐当一声掉落到地。 “难道我退步了?!” 哈扎勒后跌数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飞落台下的重枪,“明明上个月,我已经能在殿下手下走过百招......为什么?!” 贺景恒驻枪道:“可能......我比你进步要快一点点?” “不是,殿下还要怎么进步?”哈扎勒耷拉着一张脸,摆出了很烦恼的模样,求饶道:“给我们这些人留一条活路吧!” 贺景恒翻个白眼,“少来,我看你兴奋得很。” 被揭穿在意料之中,哈扎勒吐吐舌头,有如一个没长大的顽皮鬼,笑嘻嘻地说:“强者恒强,更需精益求精。殿下越是强大,属下练武的动力越足!” 贺景恒哼一声全做笑谈,接着端正神情道:“去乌孙的侦察兵回来了。” “怎么样?” “令人震撼的数目。” 贺景恒顿了顿,垂目盯向泛着冷光的枪尖,“泸错湖泊极为宽广,湖水深不见底,虽仅开拓密库的冰山一角,发现的财物已经足够全军整年的吃喝用度。” 哈扎勒不由得惊掉了下巴。纵使凭他的脑子算不清账目,却也知这是个堪称恐怖的援力,“小王妃好厉害......这种东西也搞得到。” 遂啄着脑袋夸赞道:“真是顶好的贤内助!” 贺景恒摇摇头,认真道:“宁宁确实厉害,但不是什么‘贤内助’,她在法术上的造诣极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绝不是我的附庸。” 哈扎勒低下头致歉:“是属下失言......” “你记住,此次是因为宁宁愿意给,又正值各处开销巨大的时候,所以才会使用。以后我的东西全是她的,她的东西还是她的。” “是。” “话说回来,”哈扎勒神色担忧地望向贺景恒,斟酌再三后,小声问:“殿下,您打算怎么处理云理……” 贺景恒脸色染上阴沉,沉默了好一阵子,方才冷淡地说:“我要看宁宁的意见。” “可是......”哈扎勒犹豫一瞬,抿嘴道:“云理王是您的爷爷,您母妃的父亲,若是一直拒见云理使臣,长此以往,他国必会察觉。” 贺景恒淡淡地乜他一眼,嗤道:“那又如何?” “其他的......属下分析不出来,只知道这样对您的名声不好。” 比如:过河拆桥、六亲不认、狼心狗肺、色迷心窍...... “我的名声?”贺景恒利落一转银枪,嗤道:“都造反的人了,扯这些虚的玩意儿有意思吗?简直又当又立!我不光造了反,我马上还要发兵金勒,去砍叔叔和堂兄的脑袋!” 听到这,哈扎勒果真雀跃起来了,他向来热衷于喊打喊杀之事,“什么时候去砍他们的头?殿下,肯定得带上我!” 却见贺景恒陷入沉思,他的脑回路显然不同寻常,在某些点上反复横跳,“燕珩......那件事本就是爷爷的错!然后我蠢,我没脑子,才被人骗!” 说实话,哈扎勒心里是有点儿困惑的,纵使没有亲眼见过,但他以为,其他国家的君主或皇帝,应该是不会天天在心腹面前骂自己蠢的。 “那群老古板居然敢怪宁宁?还有在背后乱嚼舌根的狗东西,别让我抓到!” 被触碰到逆鳞,贺景恒火气直冲天灵盖,猛踹一脚石墩,第八百次悔道:“妈的,我怎么没能把燕珩砍死?!” 可谓毫无铺垫地动了怒。这么些年,哈扎勒好像习惯了他变化多端的情绪,但又没完全习惯,一连摆手,迭声道:“殿下冷静,冷静......” “报——!” 练武台上火药味正浓,一个亲卫小跑而来,跪道:“殿下,梁使来访。” 换下习武的劲装,贺景恒一袭玄色鎏金袍,大刀阔斧地坐在上位,冷脸道:“贵国当真无事?成日往异陆派人是个什么道理?怎么,梁帝闲得无聊,思忆往昔,欲与护国公主叙旧?” 一连串的话仿佛机关炮,轰得使臣头昏腿软,然肩负重任自是不敢松懈,强撑气势道:“南翎王殿下此言差矣,微臣非为陛下所遣,而是受娘娘的表兄,谢丞相之命前来觐见。” 贺景恒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放缓语气问:“谢檀兄有何事要与本王商议?” 态度可谓一个大翻转,哈扎勒在一旁憋笑憋的难受,只能说,他们殿下真的很讨厌梁国皇帝。 “不只是殿下,微臣此行前来,还欲拜见王妃娘娘。” “哦?” 座上的青年面色再度转沉,身体微微前倾,“谢檀找宁宁作甚?” 使臣深躬着身,“娘娘乃长淮王之女,我朝最为尊贵的长公主,封地万顷有余。今岁江南水灾,许多官员被查出犯了事,丞相的意思是,一系列的事情牵扯甚广,具体该如何发落,该由娘娘这个领主下决断。” 贺景恒蹙起眉峰,从座上起身下阶,打量使臣良久,训道:“梁国的大臣犯了错,处罚的程度,你大梁自有刑法衡量,不远万里来我南境,只为求一个决断?委实可笑!” 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哈扎勒冷哼一声,不屑地嘲讽道:“小王妃不是清静闲人,难不成梁国的事都归她管?以本将军看,那梁国的皇帝也不必当了,直接让位给勤政有为的皇子吧!” 使臣腰弯得更深,冷汗悄悄沁出了额角。 贺景恒虽为不虞,却晓江昭宁对故地的看重,不可擅加干预,于是宣侍卫进殿,吩咐道:“把谢丞相的信给王妃送去。” 云雾般的檀香萦绕木梁,女人凝望着案上之物,修长的手指轻点星盘,眉眼间染上了浅浅的愁意。 日月星律奥妙难解,璇玑阵法在数次改良后,不仅可作迷阵之用,更有锁恶魂、超度净化等效。 尸鬼是必须要除的,但江昭宁没有再捅自己一刀的打算,她在想别的途径。 比如找外援。 “瑶卿。” 四下无人,胖狸蓄一蓄力,四脚并用地攀上桌,“吃午饭了吗?” “吃了。”江昭宁颇为心不在焉。 “吃的啥?” 江昭宁心道管的挺多,“冬笋炒肉,桃胶乌鸡汤。” 狸猫放了心,想起正事,戳戳她的胳膊,“要彻底铲除尸毒和邪物,你说霓凰不够用,所以吾给......传了讯,法器已经在路上了。” 江昭宁颔首道:“善。” “法力记得报销。” 狸猫爪子指天,翘起下巴保证道:“天道当场给你传输,保证给你飞升一样的大排场,不止送尸鬼超度,更能把所有人都唬住。” 也许有点俗,但江昭宁就喜欢这种气势磅礴的阵仗,内心很是满意,但事情紧急,遂不再与它多言,继续潜心研究阵法。 狸猫打量她一会儿,忽道:“你的无情道还修吗?” 江昭宁抬眸瞥它一眼,又低头看向星盘,道:“随缘。” 胖狸扁扁嘴,暗想情爱误事,扬起爪子挠一挠脸,“你对他真是不一样......没关系,你们缠绵悱恻的时候,吾会一只狸躲到角落里去,默默地啃苹果。” 江昭宁看向花色饭团,目光中满是莫名其妙,“甚么乱七八糟的?你和谁学的?” “出卖”朋友是非常不道义的,狸猫在一旁抓耳挠腮,不待糊弄过去,侍卫已至。 一眼便可辨出是贺景恒身边的亲信,江昭宁手指一顿,案上的胖狸在皮毛上揩了揩爪子,很自觉地接过狼毫。 白裘女人动作不疾不徐,吹一吹墨水未干的宣纸,才望向侍卫道:“若为国事,自当先由殿下过目。” 跪地的侍卫垂眼,恭敬道:“殿下说,您的娘家事,由您全权把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除却巫山不是云(十) 至于流言的操控者,裴无忌作为众多事件的参与人,心底早有猜测,“事关后嗣血脉,下一步,估计便是煽动激进的臣子,上殿逼问萨其格,把王都的水搅得更浑。” 天气冷极,手指都难以屈伸,雷盛摩挲着镶嵌扶手的珍珠,试探着说:“这般步步为营,想必是对......恨之入骨了。” 裴无忌保持着淡然,考虑到日后的计划,选择不掀开最后一层纱布,“恨金颂台的人那么多,很难断定是一人所为,还是多人联手。” 雷盛正色问:“我们需要做什么?” 裴无忌看他道:“静观其变。” 闻此,雷盛的眉心蹙了起来,“这难道不是浑水摸鱼的绝好时机吗?什么都不做,岂不又让他人把好处占尽?” 裴无忌摇头叹道:“如今的金勒,还有好处值得争来争去的吗?燕珩反了,没有他的拥护,王都便不值钱了。” 雷盛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问:“裴大哥,你想不想......秦王和南翎王他们一样?” 裴无忌微微一愣,神情转而变得严肃,“为何这样问?” 少年转动轮椅,眼中浮现出一缕深重的阴鸷,让人心觉陌生,“天下权势起于兵马!王都目前处在□□的边缘,我们只需等待时机,便可取而代之。” 他蓦地回头,“裴大哥,在我心里,你一点儿不比他们差!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裴无忌没有接话,过去许久后,沉声道:“取而代之?小盛,你想过没有,那之后呢?” “之后?”雷盛面有疑色。 裴无忌指了指脚下的雪地,唇边带起一缕苦笑,“你回想一下金勒在西陆的位置,被一南一北两只巨兽夹在中间,就算成功占据,又岂能长久?” 院中寂静下来,雷盛直直地凝望着雪地,半响后长吐一口白气,“总得争上一争,方才不负这乱世。” ...... 东陆梁国,扬州。 窗外细雪纷飞,淡雅的茶香溢了满屋,煮茶用的是山泉水,薄胎瓷的茶具亦是不同寻常的精致。天青色貂裘的俊美男人手执玉棋,望对座一眼,气定神闲地落下了棋子。 “谢相倒是有闲情雅致。”只听一声脆响,身着武袍的中年人将棋子丢回棋奁,脸上显露出不耐,“圣上遣你来此已数月有余,从夏天等到了冬天,不知何时才能铲除米里的蛀虫?” 谢檀抬起了脸,这是年轻的面容,颜如冠玉,眼似桃花,五官优越至极,称一句公子世无双亦不为过。很难让人相信,在这个年纪,他已是一国丞相,地位仅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徐将军,少安毋躁。”谢檀把手拢入宽大的衣袖,朝对面微微笑道:“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徐敬达冷冷地笑了一声,嘲道:“我看是西风吧!” 谢檀想了想,竟然点头道:“你说的对。” “谢檀!”徐敬达忍耐已久,这下终于动了怒,顾不得官职高低尊卑贵贱,指着男人的鼻子骂道:“你个小狐狸崽子,少在老子面前玩这些七弯八绕的!说,你整天不干正事,派人去找昭宁想干什么!” 谢檀悠悠地叹一口气,心平气和地纠正道:“我在做正事,只是叔叔看不见罢了。” 紧接着坦然承认:“去找昭宁,则是为了借她的势。” 徐敬达皱眉:“借势?” “世家大族,百年根基,势力深厚异常。若我和陛下直接对其下手,容易引发哗//变,及暴//乱,朝廷也不得安宁。” 谢檀顿了一下,娓娓叙述道:“但昭宁不一样。江南一带的封地归她所有,又身处西陆,明枪暗箭都舞不到她跟前去,让她来出这个头,要的就是出其不意,防不胜防的效果。” “这样一来,事情可以做得更加干净,昭宁妹妹落得个好名声,皆大欢喜。” 他说的有条有理,徐敬达却是听得眉头紧锁,“谢砚华,我看你脑子糊涂了吧?昭宁现在是何身份?她在西陆,是邻国之主的宠妃!还能跨境执法不成?” 谢檀摇摇头,不认同道:“昭宁先是我大梁的护国长公主,卫谢的子孙,才是他南翎王的王妃,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两人视线相撞,徐敬达沉下脸质问:“自古以来,为国联姻的宗室女,若非......皆不会再插手母国之事。你这样做,不怕南翎王多心吗?” “不怕。”谢檀十分笃定地说:“此事乃大粱内//政,不涉及南境军民的利益。” “况且,”谢檀一臂撑颊,挑起了薄唇,神态轻松,语气中有十足的把握,“贺景恒爱得死去活来的,放点儿权给昭宁怎么了?” 他推开镂空的木窗,漫天飞舞的雪花随风进了屋,落入青花瓷杯,与澄澈的龙井春茶溶为一体。 “您放心,我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的,陛下和昭宁也不会。” 徐敬达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儿,一如既往的无法看透,只好转变了话题,“我听说,柳家的女儿签了和离书。” 茶香扑鼻,谢檀轻呷一口龙井,不予否认。 “小姝和陈家子脾性不合,和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莞尔笑道。 徐敬达亦不看好这桩姻缘,然权贵门阀之间的联姻,其间利益牵扯甚广,说离就离的极为少见,心中颇感讶异:“办的倒是蛮顺利......” 谢檀淡淡一笑,“陛下与昭宁都在为这件事出力,自然会顺利许多。” “那确实没人再敢阻拦。”徐敬达腹诽。 谢檀目光中浮起对昔日的追念,“小姝从小对医术感兴趣,《本草经》、《百草集》翻得卷边,碍于柳家嫡女的身份,不敢在人前显露。以后,她可以做想做的事情。” “长安北街新开了一家医馆,是小姝的产业。”谢檀拿出一个铜质令牌,笑眯眯地邀请道:“徐将军要不要入股啊?别怕,我给你保本。” 由于江昭宁的缘故,徐敬达对柳姝的印象很是不错,听闻她摆脱桎梏开启了新的生活,心里舒坦了许多,嘴上仍不忘讥讽道:“难为丞相大人干了件人事。” 谢檀悠然地笑着,胸有成竹地说:“望徐将军静待几日,谢某还准备了一出好戏,请各位叔伯观赏。” 光阴似箭,使臣返程的用时很短。除去所求的信物,身边还跟随着一队武士,大约百十人有余,看其兵甲装束,绝非梁国中人。 马蹄踏乱了覆盖道路的薄雪,驿站外,武士头领一勒马绳,在战马上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稚嫩而清秀的少年面容。 他在马背上抚胸道:“替殿下、王妃问丞相安。” 谢檀认出了他腰间的令牌,微微感到讶异。他只为求一封下决断的书信,未曾料到贺景恒会派心腹前来。 表面神色不改,拱手见礼道:耳闻不如一见,南境影卫果然名不虚传。” 十七只是浅淡一笑,踩鞍下马道:“谢丞相说笑了。在殿下的麾下里,我是最拿不出手的,不过是同僚职务繁忙,临时受命罢了。” 谢檀只笑,问:“长公主是否安好?” 十七思索了一下,道:“小王妃安好。如果没有气人的消息传过来,也许能更好一些。” 饶是谢檀,亦是被他阴阳得一噎,“是我考虑不周。” 十七表情认真地啄啄脑袋,“的确考虑不周。” “我们殿下说了,谢丞相的本心可能不坏,只是近来王妃的精神不佳,需要静养,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找他。” 谢檀暗想自己脑子没病。 然忽略了江昭宁的身体状况,确让他心生愧疚,沉默了片刻,再度诚恳致歉:“是我之过。” 见提点得差不多了,十七开门见山地问:“你要处置谁?” 如果霍凌在这儿,一句“关你屁事?滚蛋!”恐怕已经脱口而出了。可谢檀是文人,一个清贵优雅的世家贵子,秉持着上好的修养,保持笑意道:“此乃大梁朝政,不便细说,请阁下将长公主的信件交予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