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暗恋对象是我的返生官》 1. Chapter 1 为您提供大神 春焚嶙峋 的《前暗恋对象是我的返生官》最快更新 1. Chapter 1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Chapter 2 「回忆是一首最伟大的诗,但当触及到结了痂的伤口时,却是剧烈的疼痛。」 ——【俄】伊万-冈查洛夫 李诗筝瞪大了眼。 她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她的高中同学,尽管对方可能不认识她。 她揉了揉眼睛,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又揉了揉眼睛,最后才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这可是她的幻觉,她的死后世界。 男人撑着伞,一步步向她走来,步履异常的平稳,仿佛这漫天的大风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李诗筝。” 那是一种平静到像在陈述什么的语气,跟着风声传入她的耳畔,低沉而笃定,极有磁性。 “欢迎你来到‘蓝河’。”他站在她的身边,温和地伸出了手,“冷吗?请站到我的伞下来。” 李诗筝道:“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男人彬彬有礼,笑的客套又亲切。“李诗筝,女,二十四岁,生日是十二月十六日,A型血,早年从初中辍学,后就读于青树高中,高三拿到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被牛津大学破格录取,毕业时考取金融学和法学双学位研究生。从目前来看,你的人生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查户口都没有这么详细。 “我还可以精确报出你的三围,体重,体脂率和BMI值,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必了。”李诗筝感觉脸颊发热,自己的平生被人用报表一样精确的书面语言展示出来,这让她难得有些窘迫,更何况一些私密信息。 “抱歉,我无意冒犯。”男人微笑。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张闻亭。 李诗筝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目光在男人俊秀的五官上逡巡。他长开了,比高中时期更加惹人注目,但是却和那时完全两个性格。 “你到底是谁?”李诗筝冷冷反问。 “闻亭,免贵姓张。”男人声线淡漠,“我是你的返生官,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有某种神奇的契约关系,这份关系会在我帮助你重新回到人世间的那一刻结束。” “你是张闻亭?”李诗筝在“是”字上加了重音。 “举世闻名的‘闻’,亭台楼阁的‘亭’。”张闻亭望着她,“为什么这么问,你我之前熟识吗?” 好吧,只是几面之缘的高中同学而已,他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好记性。 又或者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再或者这只是个借着张闻亭皮囊的奇怪生物? 李诗筝被自己越来越脱线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是她的幻觉,发生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个张闻亭的身份,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他说的话上,“你说你是返生官,这是一个职务吗?” “是的,我负责帮助一些来到这儿的人返回人间,你很幸运,并没有死,只是灵魂暂留在这里。只要能顺利走到蓝河的尽头,你就能回去了。”张闻亭伸出手的动作依旧持续,袖口里灌入急急的风,撑大了他的黑色衣袖,“这个过程,就叫做返生。” 李诗筝没有动作,只是继续问道,“蓝河,是一条河流吗?我们该如何去那里?另外,我如何知道你是来帮助我而不是别有所图?” “天一黑,就能见到蓝河了。”张闻亭道,“你那时便会明白该怎么走。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帮助迷失在这儿的旅人返生是我的职务,我就是这么一直履行着我的职务,仅此而已。这也许暂时无法得到验证,但当你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一刻,我说的话就会被证实。” “你可以选择到我的伞下来,或者一个人继续走下去。”男人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上牙床里两颗虎牙若隐若现,“你可以选择相信我,或者认为我是坏人。这一切取决于你自己。” 这是攻心术。 李诗筝不上他的当:“如果我不相信你呢?” “那我也得陪着你,没办法嘛。”张闻亭耸耸肩膀,“我无法离开你,这是一种不由我说了算的临时契约关系,我说过的。” 我无法离开你。 上一个说这种话的还是一个意大利佬。李诗筝记得很清楚,那是大二下学期的事情。校内举办的一个数学建模大赛,带队的意大利学长是大三数学系的,有一头白金色的长发,骚包地用方巾束在耳后,这奇葩的造型却因他硬挺而深邃的五官显得格外优雅,俘获了大批女生的欢心。 有一次两人在讨论实践报告的诸多细节,意大利佬放下了苹果电脑却握起了她的手,用英文与中文盛赞着她那中国美人的婉约气质,并且深情地表达出“你是我的缪斯女神,是我世界里唯一的牡丹花,我无法离开你”诸如此类的话。 事实上意大利佬花名远扬,学长的花园里却是只有一只牡丹花,但还有英国红润的玫瑰、菲律宾洁白的茉莉、日本粉嫩的樱花、俄罗斯活泼的洋甘菊、法国优雅的鸢尾花和西班牙轻盈的康乃馨。花花公子只是没泡过如此学究的中国女人,想要尝尝鲜罢了。 李诗筝本想正儿八经的拒绝,可她冷静地想了想,如果太像一只典雅矜持的牡丹花,那不过是在对方的观察图鉴上多添了一笔,多没意思。 于是她举起右手,将左手搭在右手肘上,右臂斜向上弯曲,并且用标准的意语说了一句“vaffanculo(去你的)”,那意大利男人没想到在千里之外听到自己熟悉的乡音,气得脸色涨红。 周围围观的同学们低低地轻笑起来。 一个月后,李诗筝看到意大利学长勾搭着另一个亚洲女孩的肩膀,不过花的种类究竟是不是牡丹还有待考察。 所以,与其相信男人“我无法离开你”这种浓情蜜意的蠢话,还不如买一张Loto祈求中奖来得实在。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符合她的惯性经验。张闻亭同学和她素无交集,没有理由说这种话来蒙骗她,李诗筝也没有自恋到觉得对方会对自己一见钟情。 这是某种强制性的绑定关系。 李诗筝告诉自己,面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她应该再斟酌一下,可感性打败了理性,她伸出手抓住张闻亭摊开的手掌心。 她被他拉到伞下。 两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李诗筝闻到他身上一股好闻的栀子花香。呼啸的风凛冽逼人,伞下的气流却是永恒静止的,像是一片小小的避风港。 “伞下没有风。”她讶异地道,“难怪你走路时那么轻松,衣角也没有被吹起来。” “所以我让你来伞下。”张闻亭将伞面朝她倾斜了半分,“在这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Chapter 3 「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方法是先拒绝别人。」 ——王家卫《重庆森林》 蓝靛色而发着白光的液体坠落到地面的那一刻,风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流水声。 黑而荒芜的地面上流淌着幽暗的河流,河道渐渐变宽了,庞大的水流奔腾着跳跃着,自遥远天际而来,又去往某个不知名的尽头,直到肉眼再也无法看到为止。 天地都是真正的黑暗了,确如同张闻亭所说,那蓝河是唯一能够被看见的东西。 “难道白昼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吗?”李诗筝蹲下身去,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河水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是明明触感那么真实......” ”等等,可是河水是冰的!“她惊讶地抬头对张闻亭道,“现在我能感觉到寒冷了。” “蓝河是寒冷的,是为它本来就是寒冷的。”男人理所当然,慢条斯理地将那柄被标榜为特权的伞收起来,“它的温度不取决于任何人的主观意愿——无论你对生的渴求如何,它依旧冰冷如初。不为外界改变,这就是真实。” “天黑了,是该赶路的时候了。”他望向河水尽头,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蓝色的火焰。 “我们走吧。” 李诗筝跟上了他的脚步。 ————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一切除了蓝色还是蓝色,再瑰丽的景色若是千篇一律也会让人觉得无趣。 似乎在这儿人不会觉得累。李诗筝只是一直走着,一点儿疲惫也感觉不到。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唯一能够作为衡量单位的时间在‘蓝河’无法计量。没有手机,没有钟表,甚至连天上的月亮都不见了,目光所及只有潺潺的河流, “张闻亭。”她皱着眉头问道,“我们到底走了多久了?” “这里的时间无法参照,因为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张闻亭始终走在她身前半步,“你是觉得疲惫了吗?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我的身体并不疲惫。”李诗筝往前快走了几步,将距离拉近了,“但是,我就是想知道,我们需要走到什么时候呢?或者,我们离蓝河的尽头还有多远?” “我很难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张闻亭突然揶揄地笑了笑,“怎么?你不是不在乎返生吗,又何必要询问蓝河的尽头?还是说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所谓?” “想知道答案,不一定是因为答案背后蕴藏的东西。”李诗筝认真地解释,“知道答案的过程,本身就让人解闷儿,我只是不喜欢无聊而已。” “看来生前的世界是让你觉得无聊了。”这位男性返生官很不客气地揣测他所负责的女性灵魂,“可是你还很年轻啊,还有很多事儿你都没有体会过呢。俗话说,实践出真知,你不实践怎么知道余下的人生到底无不无聊呢?” 李诗筝听过太多这样劝慰的空话,于是她将双臂环在胸前,语气不算客气,“我都不知道,原来返生官的职务还包括心理辅导呢。” 张闻亭没有计较她恶意的调侃,只是轻轻地抱怨:“你真没情趣。这种静谧的时候,就应该讲讲自己的平生,忏悔或者缅怀一些什么,最后被善解人意的返生官宽慰,喂,亲爱的,不必感到悲伤,等回到人间之后一切都还有机会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就像你之前招待的灵魂那样?”李诗筝冷嘲热讽,“那我可要怀疑你的居心了,静谧的夜里偷偷撩拨起灵魂们对生的渴望,然后在白昼来临的时候让他们被活活冻死吗?” “瞧你说的。”张闻亭不可置信,“人总是要袒露心扉的,而我只不过是个愿意倾听的伙伴,怎么就被你说得我十恶不赦了?而且我还带着伞呢,你觉得我会让我负责的灵魂们死在我手里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诗筝冷笑,“难说。” “没得聊了。”张闻亭摊了摊手,“你说是就是吧,你真是我伺候过脾气最怪的灵魂。” 李诗筝没有搭茬。 两个身处契约关系的生物陷入某种怪异的沉默,他们仍然在不停地前行着。 不一会儿,张闻亭突然说:“过来。” 李诗筝走到他面前,半挑着眉,想看看这个说话让人不爽的男人会对她做些什么。 她不在乎得罪谁,无论是幻觉里还是幻觉外。因为害怕而畏首畏尾的话,也是她所讨厌的“无聊”的一种——她本就不是温吞典雅的中式牡丹。 “闭上眼睛。”张闻亭继续道。 李诗筝一秒都没有迟疑,闭上了眼。 “这么听话?”张闻亭都有些意外。 “我不是信任你,别自作多情。”李诗筝语气依旧不善,“只是好奇你有多大的胆量而已。” 说完,她感觉到眼睑上滑过一抹冰凉。 “睁开眼吧。” 李诗筝睁开眼,视野里依旧是连绵不绝的蓝色河流,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河流的两岸有半透明的东西游弋着,很多很多,宛如某种栖息在岸边的生物。它们缓缓地飘荡,居然是有前进方向的——完全逆于蓝河的流向,他们正在回到李诗筝走过的地方。 “这些是什么?”李诗筝伸手触摸迎面而来的半透明生物,离近了才发现,那些都是人类一样的灵体,四肢修长,五官朦胧。那些灵体穿过她的手指,紧接着穿过她的手臂和肩膀,最后穿过了她的全身。 李诗筝诧异地回过头,那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远去了。 张闻亭将手指在风衣的衣摆上抹了抹,“在这儿的。”他环视了附近一圈似真似假的半透明灵体,“都是和你一样,正在死亡线拼命挣扎的人。” “和我一样?”李诗筝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毛呢大衣将上半身裹得很严实,驼色的内搭针织衫绵软舒适,下巴搁在暖而厚重的围巾上。下半身是一条蔓越莓色的格子长裙,针织袜和咖啡色的短筒雪地靴。 张闻亭知道她想问什么,他继续解释道:“回溯的是灵魂,而不是躯体。蓝河是返生之路,灵魂们要先在洞穴中找到自己的身体,带着生前的躯壳走出洞口,然后才能遇到他们的返生官。所以这就是他们与我们行进方向完全相反的原因。” “真是繁琐的过程。”李诗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在我的眼皮上抹了什么?为什么我之前看不到这些灵魂,现在却能看到了?” “很简单,蓝河的水而已。它是生与死的良渠,也是灵魂与灵魂的媒介。” “也就是说,其他的灵魂沾上蓝河水,也能看到我?”李诗筝略微提起兴趣,“你说,在这儿我们会遇到别的灵魂和返生官吗?” “当然了,蓝河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张闻亭负责答疑解惑,他似乎很擅长这个你问我答的程序,想必是接触过太多好奇的灵魂们,他的回答温和而不失风趣幽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Chapter 4 「我在遥远的谷地,埋葬咫尺的过去,冰雪在阳光下凋零。朋友,你的尸体,随着烈焰散尽。」 ——威廉-巴特勒-叶芝 李诗筝的十八岁是区别于往后六年和往前十八年的十八岁,这一年是一条横亘于秋与冬的分水岭,此去经年皆是凛冽如坚冰的隆冬。 在她永不褪色的记忆里,是有那么一些特别的存在的,这些存在是沙砾堆里的珍珠,或是火光里的铁粒,亦或是海水里的珍贵热带鱼。她并不是从出生起就觉得世界那样无趣。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入冬的? 是珍珠被风化,铁粒被熔融,鱼群被惊散?还是因为那个曾经坐在同一教室遥远另一端的人,背起黑色破旧的书包之后离开,离开却再也没有回来? 如果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比作丝线,那么他们之间连结的就是太细太短的一条,当他踏出那间教室的那一刻,薄如蝉翼的线毫不犹豫地断裂。 此后,一片落叶失去踪迹,并以此为代价,开启了一个永远不会入春的隆冬。 ———— “张闻亭,你是如何成为返生官的?” 李诗筝笑着逼问他,睫毛颤颤,嘴角弯弯,看起来一副兴致盎然的可爱模样。 张闻亭被她清澈而伶俐的目光审视着,突然觉得像是在被一条丛林里的眼镜王蛇盯上,蛇信子吐露着猩红,缓缓游走步步紧逼。 她的论证以打开他的过往为最终目的。 过去不是没有好奇的灵魂询问他究竟是如何走上返生官这条路,他们猜测他曾是人世间的旧客,亦或是还是生来就担负起这份责任。 不过在重于泰山的生命面前,多数人只会不断求证自己返生的可能,他们细数生平做过的善事,长谈某个必须回去的理由,甚至病急乱投医,祈求他放他们回到人世间——他们愚昧地以为他是什么手眼通天的阎王爷。 大部分的人们害怕面对死亡,拼了命想要逃离这里,慌张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张闻亭见过太多所谓“人性”,也就不奇怪了。 偶尔有人询问,他笑笑说不记得生前的事了,他们也就觉得无趣,不再提起。 可面对这个目光灼灼的姑娘,他居然没有勇气敷衍这个问题。她不同于那些灵魂们,无论是她对生死的无所畏惧,还是她那冷淡至极却时不时带点儿微妙热度的性格。 李诗筝等待着他的答案,仿佛知道他必然会犹豫,在这沉默的片刻里她的眼神也又冷又热,仿佛坚冰里明明灭灭、反复跳动的火焰。 就在他不知道自己会被烫伤还是被冻伤的时候,不远处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僵局。 “嘿,那边两位,Still alive ?”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看向那位正在询问他们是否存活的人。李诗筝的眼神里有被打断的不满,而张闻亭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释然。 非常年轻的外国脸孔,五官硬挺金发碧眼。他穿着轻便的军绿色北面户外登山服,背着登山包,说的是夹杂英文的德语,一副标准的日耳曼男人长相——外眼睑下垂,眼窝内陷而深邃,祖母绿的瞳色像两块饱满莹润的玛瑙。 对于不同血统的人,外貌上的差异往往很难辨别,比起他那张撞脸西方神颜演员马克桑斯-达耐佛威尔的完美脸蛋,还是那头棕金色的羊毛卷更有记忆点。 他身后跟着一个很小的白裙女孩,十一二岁的模样,头发乌黑,肤色白暂,五官柔和圆钝,眼睛黑而亮堂,像一颗乌黑的玻璃弹珠。 这两个人站在一道河流的另一岸,和他们隔得不远也不近,喊一声正好能听到声音的距离。 李诗筝问:“我们要过去吗?” 张闻亭说;“看你想不想。不过我觉得他们好像有要过来的意思,那个德国人表现得非常热情,他脱掉了球鞋,可能打算蹚过河来找我们了。” “你觉得那个年轻人和小姑娘,其中谁会是返生官?”张闻亭看了一会儿,指着那两人问道。 “应该是那个提着裙子的小女孩。”李诗筝答。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她脸上似乎写着‘摊上这样一个热情好客的灵魂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你猜的没错。”张闻亭说,“她叫汤匀,看起来就是个小孩,但实际年龄比看起来大了很多。” “这样啊。返生官们不会变老吗?” “不会,时间不在我们身上流动。” “所以你们一直保持生前的模样?” “并非人死后才能成为返生官。”张闻亭道。 他突然敏锐地察觉到李诗筝又在套话。这人怎么这样,只要顺着她的逻辑走就会落进她的陷阱。每一个问题都有精确的落脚点,环环紧扣步步相逼,稍有不慎就会陷进机关。 “所以你们是有选择的?你为什么会选择当往生官?契机是什么?其他人也可以吗?” 问题又绕回来了。 张闻亭一个头两个大。 李诗筝察觉到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气馁,而是再接再厉:“你不说,是因为不想说还是不能说?这是我们这些灵魂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你很好奇呀,李诗筝。” 娇滴滴的女声加入了对话。 “不过不该打听的事情少打听哦,好奇心重的人,一般都死得很快啦!” 不知何时,那两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那位外表稚嫩的小姑娘笑眯眯地打招呼,“你是张闻亭新负责的灵魂呀,你看起来很年轻哦。” “你知道我的名字?”李诗筝问。 “当然啦,所有的灵魂在我这儿都是透明的,我知道你的信息,就像张闻亭知道的那样,甚至更多。” 在汤匀身后,德国青年正嘟嘟嚷嚷地擦着他一头湿漉漉的卷毛,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大金毛。刚才过河时他一不小心栽进水里,整个身子都湿透了。李诗筝和张闻亭其实都看到了,但是这两人执着于一攻一防的问题游戏,因此谁也没有把过多的注意放在他身上。 “哦,该死,真是冷极了。”他抱怨着,脸上的表情很生动,眉飞色舞的,“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我正光着脚,突然左脚就踩到一块滑溜溜的石头,还好我的限量款乔丹没有沾水!” 他一只手高举着那双红白相间的球鞋,另一只手撩起自己湿答答的刘海,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其实有些狼狈的笑容,“两位亚洲友人,你们好,我来自德国,名叫挪亚-黎法斯,为了方便,你们叫我挪亚就好。” 说完,他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色泽浅淡而纤长浓密睫毛上沾着淡蓝色的水珠。突然,雅利安人脸上露出见鬼了的表情,他吓得瘫坐在地上,“我终于疯了吗?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些透明的东西是什么?” 看来因为落水,他的眼睛也沾染上了蓝河水。 神奇的媒介把视野打开,青年被迫看到了正在回溯的半透明灵体们,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啦安啦,你没疯呢。”汤匀拍了拍他的脑袋,简短地解释完一切之后,挪亚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这些东西是来吃我的呢。”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两个新家伙身上,“嘿,你们,别拘谨,做个自我介绍吧!” 李诗筝本以为张闻亭会回答,毕竟从两人相遇到现在为止,他都是待人较为友善的那一方。 可没想到,她的返生官只是客气疏离地站在那儿,没有什么相逢的喜悦。他不喜欢这个咋咋唬唬的德国青年吗?可汤匀好像也是返生官,还一副和他颇为熟识的样子,居然也被摆了冷脸? 李诗筝意识到这些,于是只好由她开口解围,“你好,我叫李诗筝,他叫张闻亭,是返生官。我们来自中国。你讲的是德语吧,我没学过德语,但我似乎能听懂你的意思,这很神奇。” “蓝河是无国界的世界,在这儿,语言也是。”汤匀咧了咧嘴,“完全不存在沟通障碍,怎么样,是不是很棒?英语听力考试会拿满分哦!” “谁会把考场安排在这儿啊?参加考试的恐怕都是活死人吧!”挪亚一边穿他那双限量版球鞋一边吐槽道,“话说回来,你们这些变态的中国人满脑子都是考试,真是太可怕了。” “不许乱开地图炮哦!”汤匀戳了戳他的额头,“没礼貌的柏林小子,你正经上过几年学啊?” “这是学历歧视吧!”挪亚叫嚣着闪开了那指甲尖尖的手指头,“虽然没拿到高中文凭,但我丰富的文化底蕴一点儿也不会逊色于你们!” 李诗筝在一旁看着,不自觉评价:“他们关系真好,看起来倒是很像姐姐和弟弟。” “汤匀喜欢比较干净的灵魂。”张闻亭道,“她也只爱和干净的灵魂搭话,她愿意搭理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她挺可爱,但是她如果讨厌你,那你只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恶毒。” “干净的灵魂?”李诗筝问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Chapter 5 「因为好奇心是没有道德的。这也许就是人类可能拥有的最不道德的欲望。」 ——《假面自由》三岛由纪夫 最后反应过来的是挪亚。 他将右手抬起,缓缓从额前移到了胸前,再从肩头的一侧划到另一侧,坚定地比划着十字,然后缄默着垂下了毛茸茸金灿灿的脑袋。 以此来悼念不幸的灵魂们。 这个年轻的柏林人是个基督徒。李诗筝觉得有趣,德国的宗教改革是整个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很恢弘的一首进行曲,马丁-路德的呼吁有关种种人文主义的复苏,将神性拉回了人性。 她问:“你信仰新教还是天主教?” 挪亚愣了愣,挠了挠头:“其实我不信教,我就是随便比划比划的。我妈妈说遇到不幸的人就应该这么做,这是对逝者的哀思。” “其实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过也偶尔祷告一下,看我自己的心情啦。话说你们中国人信仰什么?佛教还是道教?天主教也有吧?” “说实在的,年轻人现在都太不信这个。”李诗筝道,“小信怡情,大信就是迷信了。当今医学手段那么发达,求神拜佛不如来上一针。” “很有道理耶,马克思主义万岁!” 汤匀还默默地站在那儿,只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看到张闻亭收起伞走回来,她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果然啊,我还是看不惯你。” “是吗?”张闻亭又恢复那个淡漠的态度。 天光大亮。 沸腾后的蓝河燃烧殆尽,地面上有了新的颜色。嫩芽从土壤里生根发芽,在短短的几寸呼吸之间长成了参天大树。周遭一切都在渐变成生机盎然的绿色,不是旷野而是茂密雨林。 这时候的天,才是真正的亮了。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落到草缝里,淡金色光束几道几道垂落下来,像长而细的光钉从天上斜打进地面,光体里充斥着细碎的尘埃,丁达尔效应在林间的晨雾里,美得不像书中寥寥几字的物理反应。 久违的阳光。 在这样静谧美好的景致下,没有人会不被抚慰到,更何况方才燃烧的蓝河足够震撼人心,仍旧幸存的灵魂们更需要片刻温存的喘息。 “休息一会儿吧。”汤匀靠着一颗望天树的树根坐下,白裙下细长的双腿没有并拢,而是随意地踏在一块布满苔藓的不大不小的石头上。 挪亚也在她的身边坐下,还热情地招呼着李诗筝和张闻亭也一起坐过去。 他从登山包里拿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李诗筝:“虽然在这儿,人似乎不会感觉到饥饿,但是胃毕竟是情绪器官,吃点儿东西能让人感觉心情平和。” “谢谢。”李诗筝接过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分给一旁合着风衣坐下的张闻亭,“你吃吗?” 张闻亭接过,“可以试试,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或许有点儿不知道该从何下口。” “返生官不需要进食吗?”挪亚问。 “不需要。”张闻亭道,“在这儿的时间是静止的,因此任何生理活动都不消耗热量。按照你们背包客的说法,没有热量亏空就不需要补充。哦,谢谢你的饼干。”他对挪亚客气地颔首。 汤匀加入对话,没好气地道:“张闻亭,你现在就只愿意和李诗筝说话对吧?” “不,还有挪亚。”张闻亭慢条斯理地撕开铝塑包装袋,“我只是单纯懒得理你而已,别集火到无辜的灵魂身上。” 这两人有过节吧,绝对的有过节吧! 挪亚和李诗筝对视一眼,两人嚼着小麦色的饼干,味道不难吃,干香酥脆的,就是费牙齿。 他们都没有贸然加入某方的打算。 “喂 ,你不就是在计较之前那件事儿吗?你可真记仇,我那时候并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你自己清楚。”张闻亭冷眼看她。“你做的那件事情,既不符合职责,也不符合道德,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拜托!你到底要仁慈到什么时候!肮脏的灵魂本来就不应该得到机会!抛开那些假大空的东西,那样的家伙,如果放任他回到......” “汤匀。”张闻亭抬手示意她停止争吵,声音却很轻,“至少,不要当着灵魂的面议论,好吗?” 汤匀讷讷地闭上了嘴。 李诗筝和挪亚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一起。两个合格的观众随着说话的一方不断地移动视线,像是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国家级辩论赛。 戛然而止的争吵让两人都停下了嚼饼干的动作,意犹未尽地看向了张闻亭。 “正是白热化的阶段呢。”挪亚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手掌有力地比划,“比赛继续,现在轮到反方张选手发言,你有三分钟的发言时间,可以选择继续你方论述或进行驳论。” 他甚至已经在短短几句话之间编排好了正反方,俨然一位十分严格却公允的裁判先生。 “行了!”汤匀气极反笑,一记手到劈在他头上,“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正方不得攻击裁判,不得转移怒火!不得朝伟大的裁判撒气!”挪亚不满地抗议道。 李诗筝坐在一旁,耳畔传来两位陌路人有些聒噪的争吵声。这样的声音并不讨厌,至少,让正处于生死边界的李诗筝不感到无趣了。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草地上湿漉漉的。朝露是植被凝成的泪水,被李诗筝的棉质格子裙摆搜刮了去,布料变得潮湿,与此同时变得潮湿的还有她的鞋袜,和某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我想一个人到处走走,你们请便。”李诗筝揉了揉眼睛,往远处的密林里抬脚走去。 身后的挪亚怔愣了片刻。自打见面以来,他就察觉到这个缄默的姑娘与别人不同。 不是外形的不同,也不是行为举止的不同。挪亚常年在世界各地旅行,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没有一个像李诗筝这样的。 没有人像她那样。站在世界的外面,隔着一层玻璃橱窗,毫不关心的打量着里面的商品。 她就是给挪亚这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原来还有这种人啊。” 他将脑袋靠在粗砺的树木上,眯上了眼小憩,视野里一片朦胧的暖黄,脸颊和头发都被太阳晒得很舒服。 ———— 树林深处, 李诗筝选择了一个树木较为稀少的方向,她穿着笨重而暖和的雪地靴,因此走得不太快,在坎坷不平的地面上行进甚至有些费劲。 但身后的脚步声就显得轻松许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Chapter 6 「这个世界上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有的只是一种情况,和另一种情况的比较。 如此而已。」 ——《基督山伯爵》大仲马 挪亚其实一开始不姓黎法斯,那是母亲的姓氏,十四岁之前他都和父亲姓,路易德。 父亲欧利文-路易德是个很严肃的人,印象里很少笑。挪亚和他也并不亲近,那时候他还不是柏林城里的孩子,和父亲一起住在德累斯顿东的巴斯泰。 那是个临近易北河的小地方,唯一有名的是砂岩山脉和巴斯台石桥,不时有外地的旅客来游览,挪亚看着那些背包客,轻装上阵,自由得就像一阵横过易北河面的穿堂风。 父亲希望他能好好读书,至少在学校里的功课不要全是C-以下,但挪亚并不是块学习的好料子。他是那种一打了下课铃就要冲上大街找乐子的小镇男孩,和朋友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对着穿长裙的漂亮少妇吹口哨,遇到年轻姑娘就上去亲吻人家白暂的手背。 等在街上疯玩了一天之后,挪亚假装在学校里用功到很晚,但总在父亲逻辑缜密的逼问下露馅。他丝毫不怀疑父亲的聪明才智,律师在当地是非常受人尊敬的职业,父亲作为一名独立律师,总是要跑到柏林城里工作,所以才得以和名门贵族的母亲结缘,并且有了他。 但因为两人性格不合,最终分道扬镳。 没关系,挪亚也不能确保自己只爱一个漂亮姑娘,有时候他上午和莫妮卡去郊外写生,下午就急匆匆赶去电影院赴碧漾卡的约。 一生只爱一个人太难,他理解母亲。 挪亚原本以为生活会这么继续下去。 直到那天破门而入的枪声,父亲那高大而缄默的背影轰然倒塌,挪亚站在厨房到起居室的门口,看着陌生男人再次缓缓地举起枪。 第二声枪响。 挪亚手里盛着黄油曲奇的盘子掉落在地。 饼干碎屑落在他沾染了血渍的鞋面,同样也落在地上两具中年男人的尸体身上。 ...... “路易德,路易德!” 鲜少有人知晓的名字。挪亚猛的睁开眼,视野里依旧是永恒苍翠的绿,汤匀稚嫩的嗓音从头顶正上方传来。 挪亚摸了把汗湿的额头,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狂躁的心跳直到睁眼时才慢慢平复。 汤匀坐在一棵高高的枝干上,轻盈得像一只白鸟,她是怎么飞上去的?挪亚有些不解。 “怎么喊我这个名字?”他抬起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汤匀圆润的下颌和红扑扑的脚掌,“虽然你知道这个姓的由来。”他嘀咕道。 “喊了你几声都没反应,就随便喊咯。” “抱歉啊,睡太死了。”挪亚打了个哈欠,望了望树叶缝隙里的天色,“还没到晚上吗?” “没有哦,虽然我也感觉你睡了很久。”汤匀一手攀住身边的藤蔓,另一只手扶着倾斜的树木,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荡了下来。 “怎么啦,做噩梦了吗?”可爱的返生官好心提醒道,“不要让自己太过害怕哦,这样身体会变冷,还会有很坏很坏的事情发生。” “也,也不是害怕啦。”挪亚着急忙慌地起身走了过去,伸出双手接住女孩光滑的双脚,接住她,接住她轻盈的躯体和洁白的裙摆。 “就是一些小时候发生的事。”他解释。 这时候若是有人看到,会觉得挪亚才是那个尽职尽责保护灵魂的返生官,而汤匀只是个童真无暇的小姑娘。 汤匀踩着他布满厚茧的手掌,那是经常吃苦的人才能生出的东西。这一瞬间,她的目光柔和而专注,一分不差地落在这个纯洁的灵魂身上。 她伸出手,摸了摸青年干燥卷曲的头发。 风吹拂树叶于树叶之间的夹缝,阳光仍然在淅淅沥沥地洒落。她知道一切,汤匀,她知道。 挪亚的内心,突然间变得宁静了。 ———— 叮叮咚咚的泉水声,伴随着前路愈发开阔的视野灌入两人的耳朵。一路上树木都遮天蔽日,突然行至这一大片低矮的灌木林,前方小溪流的波光粼粼再也遮不住,李诗筝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一路上,两人始终处于某种低气压中,连带着雨林里的景致都有些沉寂——自从李诗筝一语道破天机后,她的返生官就再也不言语了。 其实李诗筝不觉得这真相有多震撼。 毕竟,这里可是生的机遇与死的沉沦的交界,那么返生官也一定是双面性的。李诗筝不是什么很蠢笨的人,不觉得天上能掉下馅饼,也不觉得返生官会尽力指引每一个迷失的灵魂。 但这也归功于她的无所畏惧。若是代入一个仍想要回到人间的灵魂来说,这一发现无异于一个惊天噩耗,亦或是晴空霹雳。 首先,蓝河是个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地界,能够规范人性的法律在这里也失去效力,也就是说,在这儿做一切事情都是不用承担后果的。 自由一旦不框定范围,就会演变成暴-乱。如果想要整个蓝河有序的运转下去,就需要一个能够等同于现实世界的强有力的权力构造。 就目前出现的角色们来说,唯一能够维持秩序的,恐怕只有拥有‘特权’的返生官了。 乍一看好像是非常合理的设定,但若是返生官的立场不站在善的一方呢?若是他们并不希望灵魂能够重返人世间,而是希望好的坏的全部都下地狱呢?若是他们以虐杀灵魂为乐,随意主宰灵魂的命运呢? 他们规范灵魂,但没有东西能够规范他们。 知道了真相的灵魂们,恐怕会精神崩溃吧。本以为是上天给予的机会,但转眼间发现堕入了比现实世界更加惊险无序的蓝河世界。返生的几率渺茫,再死一次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真是瑰丽而残忍的世界。 李诗筝思绪万千,目光望向前方的河流而不是脚下的路。身体和灵魂总得有一个在路上,但若是两者都在路上,那就很容易出事。 右脚踩在地面的碎枝之中,落下时不觉有疑,抬起时却被坚韧的枝条勾住脚踝。李诗筝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踉跄着往前倒去。 张闻亭走在她前面,听到一道打破静谧的轻呼,不假思索地回过头去,可已经晚了。 两人撞到了一块儿,顺着缓坡,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张闻亭眼疾手快,他果断地扔掉长柄伞,把李诗筝护在怀中。两人在布满青苔的小滑坡上滚了好几道,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Chapter 7 「毫无疑问地,我的心脏就那么漏了一拍。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那样的感觉。 就像整个世界在你四周,从你身体中由内而外地翻滚,而你漂浮在半空中。唯一能帮绑住你不会飘走的,就是那双眼睛」 ——《怦然心动》温德林-范-德拉安南 “愿闻其详。” 张闻亭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这个游戏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学到的,室友是个法国人,在他们那儿,这个游戏叫做‘trois questions’,意思是‘三个问题’。我们在聚会上经常玩这个,有点儿类似国内玩的真心话大冒险,但是没有大冒险,只有真心话。” “玩家们彼此准备三个问题,并向对方抛出问题,对方只用回答三个里面的一个,并且只说是否,然后交换攻守方,就这么重复循环。直到有一方拒绝回答,游戏结束并且接受惩罚。” “听起来是很公平的游戏。”张闻亭道。“为了使它不成为具有逼供性质的游戏,并且更加有趣,我想在这儿提两个额外的建议——第一,这三个问题之间不能存在关联性;第二,我想将三个‘是否’类型的问题换成一个‘原因’类型的问题,也就是说,你将会除了回答毫无选择。” “很有意思,采纳。”李诗筝道,“那么现在,游戏开始。是我先进攻,还是你先进攻?” “你先吧,lady first。”张闻亭道。 “很绅士嘛,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李诗筝眨着眼睛,上眼睫毛的水珠沾上下睫毛,有种让人想拿最柔软的指腹去擦拭水渍的欲望。 “蓝河之中是否有灵魂和往生官之外的角色?返生官是否知道灵魂们所有的过往?你是否曾经也是人世间的人?” 三个问题被李诗筝一连串甩出,大有打得对手措手不及的趋势。 “我选择回答第一个问题,蓝河之中没有除了灵魂和往生官之外的生灵存在。”张闻亭道,“现在我来进攻。李诗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人生无趣的?” 他的问法很温和,但意外的咄咄逼人。 “十八岁那年。”李诗筝回答。 “明白了。”张闻亭道,“那一年你结束了高中学业,独自前往英格兰并且开启了你的大学生活。游戏继续吧,现在是第二轮。” “听好了。”李诗筝说,“成为返生官是否和人的主观意志有关?你们是否拥有可以随意抹杀灵魂而不被惩罚的权力?汤匀曾经是否抹杀过别人手底下的灵魂?” 张闻亭面色有些凝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蹙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我选择回答第二个问题。”他顿了顿,开口有些艰难,“是。” 李诗筝了然,“真是残酷的世界。如果你一开始就说明返生官们可能成为执行官或者刽子手一类的角色,那么我一定不会对你大不敬。” “我无法改变别人的行为。至少我,并不想干涉人们往生的道路,那也不该是我们能决定的。”张闻亭道,“那是别人的命运,别人的人生。” “我相信你的立场。”李诗筝说。 张闻亭从逼仄的问题夹缝中暂时逃脱出来,能够喘口气儿。四周依旧是萦绕耳畔的叮咚流水声,除此之外只有两人交接的呼吸。 很奇怪,心脏一直欢欣鼓舞。 张闻亭反应过来该自己进攻了,受李诗筝的影响,他提的问题也开始咄咄逼人。 “你这么在意往生官的事情,为什么?” “因为你。” 李诗筝没有迟疑,话是那么脱口而出的。 “......什么?”张闻亭诧异地道。 李诗筝直视他那瞳孔逐渐扩张的狭长眼睛,“我是对整个蓝河感兴趣,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我很好奇,因为我想知道你成为往生官之前的过往,我也想知道你成为往生官之后的遭遇。准确的说,我不是在意往生官,我是在意你。” 说完,她并不体察张闻亭的反应,仿佛刚才亲口承认在意他的不是李诗筝,而是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对她来说,有远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新的一轮攻防战开始了,依旧是三个问题。 “第三轮。成为返生官是否代表主动放弃现实生活的一切?汤匀曾经抹杀的灵魂是否由你负责?你是否从未干涉过任何一条灵魂返生?” 张闻亭的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道:“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 然后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并且一下子回答了对方两个问题。 他默认了它们同属于一件事。 李诗筝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那是耍了小心思也不怕被发现的笑容。张闻亭只说同一轮提问的三个问题之间不能有关联,但并规定不是同一轮的问题,所以横向关联不行,还有纵向关联呢。 即使张闻亭提出每个问题之间都不允许关联的要求,李诗筝也有办法从他嘴里套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投机,她取巧,她通过违反规则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李诗筝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 张闻亭这才意识到,他们维持这个近乎于尴尬和暧昧之间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身体被寒凉的泉水浸透。虽然两人都不会感觉到寒冷,但是湿漉漉的衣服贴着身体,还是让行动有些不便。 张闻亭站起身,甩了甩风衣上的水。 他是在上方的,没有被打湿多少。李诗筝就糟糕得多了。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时,她整个人从头湿透到脚,黏腻的发丝一缕一缕垂在苍白的面颊上,那双眼睛却抖擞明亮得出奇。这个好奇心很重的漂亮灵魂被满足了,露出轻松愉悦的神情。 看来要想讨她欢心,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好吧,并不简单。 张闻亭心有余悸地回味着刚才的对话。 “你刚才说,是因为我,是吗?” 李诗筝拧着自己的头发,一寸寸挤去发丝间的水分,“什么?”她先是懒散地问了问,然后才反应过来,“嗯,是啊,就是因为你啊。” “为什么?”张闻亭问出了从听到那三个字起,就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李诗筝说:“输的人没有资格提问哦,别告诉我你还没认输,你的表情像偷吃了禁果的亚当,只差不能给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当然,我不是夏娃,你自己一个人吃的,不关我事。” 张闻亭感觉自己脸颊上涌起一阵热流。李诗筝是个说话不留情面的人,但她把嘲笑的话说得那么轻而易举,并且那么幽默诙谐。 恐怕就连世界上最小肚鸡肠的人都没办法对她发脾气,更何况自己算是一个大方的人。 “但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破格告诉你了。”李诗筝余光在他眼角的擦伤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视线,“其实答案也很简单。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感兴趣,除了荷尔蒙躁动,还能因为什么?哦——你希望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张闻亭被她的话惊呆了,一阵燎原的野火从胸膛里窜过,他被猛烈地烫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僵硬了自己的脊背,抿紧了自己的唇角。 他终于惊觉,李诗筝要么不说什么,一说出口就是能让人心脏骤停的话。真是语不惊人不罢休。要想跟她交谈,你需要有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和一颗健康的心脏,不然你早晚会被逼疯的。 张闻亭现在就怀疑自己要疯了。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这样的话,在这样一个无谓生死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Chapter 8 「看东西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 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小王子》圣-埃克苏佩里 汤匀和挪亚还在那颗苍翠的望天树下,他们拾了许多干柴,并且把它们码得整整齐齐。 那样的码法非常讲究,呈一个上窄下宽的八角笼形状,盖起的柴火堆既牢固又有足够的空隙,能保证空气更好的参与燃烧反应。 挪亚将一捆干草加入了渐旺的火焰中。 “大功告成。”他微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来忙活了已经有一阵子。擦了擦汉涔涔的鼻尖,他坐在火堆边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篝火。 看到李诗筝和张闻亭回来,汤匀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终于回来了,快来烤会儿火。” 等到两人走进了,她惊讶地问道,“天呐,你们怎么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打量着张闻亭那张挂彩却依旧赏心悦目的脸蛋,“你们打架了?下手还不轻呢,这么帅一张脸都破相了,多可惜啊!” “别瞎猜测。”张闻亭没好气地道,“就是从坡上摔下去了,坡底下正好是一片河滩。” 挪亚这时候却很有眼力见,他看了眼负伤的往生官和他身后套着宽大风衣的小姐,非常欣赏地拍了拍张闻亭的背。 “朋友,你是个真正的绅士、真正的骑士!我以和你这样的人同行为荣。” 汤匀会过意来:“哦——原来是英雄救美。”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李诗筝没说话,礼貌地报以微笑。她脱下风衣,坐在旺盛的篝火旁边烤干身上的衣服。 一行人都聚齐了,倒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于是都围着篝火,一边聊天一边等待黑夜来临。 李诗筝问:“你们怎么升起的火?” 挪亚摸了摸鼻子:“你们别忘了,我可是个专业的背包客,背包客的包里海纳百川,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只有你们想不到的,没有包里找不到的,小小的生火棒当然不在话下。” “驴友啊。”李诗筝道,“这样很自由。” “高中就辍学了,当然自由。”汤匀揶揄道,“人家都在读书,他在穷游亚欧大陆呢!”、 “哪又怎样?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古话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就是我的座右铭。” “那你是怎么想到要去旅游的?是因为不喜欢上学吗?” “那......倒也不是。其实我一开始是对旅行没什么兴趣的。是因为我父亲啦,他是个非常喜欢旅游的人,只可惜总要辗转在柏林和巴斯台小镇之间,工作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所以他这辈子去过的地方很少。”挪亚回忆了一会儿,“那是个冬天吧,我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有一本黑色封壳的日记,上面记着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很奇怪,在这之前我从没看到过这本东西。后来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做,干脆就替他去看看咯。” “你和你父亲......关系很好吗?” “其实我和我父亲关系一般,而且因为他去世的时候,我也才十四岁。那时候我不觉得他爱我,好像照顾我是一种义务,有我没我都没关系。” 一直提问的是李诗筝,张闻亭坐在她旁边,将她湿透的毛呢大衣架在离篝火很近却不会被烧着的地方,李诗筝没道谢,她听得聚精会神。 汤匀用肩膀悄悄撞张闻亭的手臂,“我怎么感觉,你们散完步回来之后关系变好了?” 张闻亭不置可否。 “对不起,提及了你的伤心事。”李诗筝道,“我不知道,你的父亲原来去世的那样早。” 挪亚自嘲一般地笑了笑,“没事的。他就是个很严肃的人。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他管我太严了。哪个镇上的小孩儿像我一样周末要被检查课堂作业啊?但是除了学业,他平时也很少和我闲谈,更别提关心我。律师在镇上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业,这个受人尊敬的大忙人经常是刚回家就急匆匆出门了,有时候我们一周说不上几句话。” “那你母亲呢?” “我母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和父亲离婚了,然后她就搬回柏林城了,没有带上我。”挪亚说着,膝盖撑着手肘,手腕撑着下巴,望着橘黄的火光出神,“那时候我可伤心了,因为比起沉默寡言的爸爸,我更喜欢妈妈,她会给我喂饭,会给我读睡前故事,会朝我笑,还会给我早安和晚安吻。”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的爱也许并不比母亲少,相反,他的爱更多,只是有人就是不擅长表达爱意罢了。情绪外露也是一种天分,有的人天生能让别人感受带自己的情绪,像白织灯一样把周围照亮;也有的人是情感上的哑巴,就算张嘴说不出什么,但不代表他们心里没话讲。” 欧利文-路易德就是后者。 那天他走在大街上,如同往常一样。 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裹着棉衣的高大身子既不前倾也不佝偻着,嘴角不扬起也不落下。 但是他打赢了一场很重要的官司。 为这场官司,他准备了半年之久,从搜集材料到公证程序,反复辗转于两个当事人的城镇之间,光是来往的路费就足够抵上一个月的日常花销。但这场官司的酬劳也是丰厚的,一万六千多欧的税后全额,这笔钱足够他趁着春假带上儿子去地中海沿岸惬意地玩上一圈了。 这场官司是要解决一个经济纠纷。城中某煤矿公司的两名股东之间就股权的分配问题引起争执,他的当事人的诉求是拿到正处于权力真空期的公司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而对方当事人的诉求则是反对。 路易德有非常优秀的职业素养,并且他的材料准备得很充分,和当事人的沟通也很及时。 他理应得到胜利的成果。 不过如果让金牌律师路易德再选一次,他确保自己不会接下这个委托,就算酬劳再丰盛也不会。 但当时,他木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喜。 能和家人一起去短旅的喜悦,使他从来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容,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这个男人就连离婚时也面无表情地目送前妻离开,只是牵着挪亚的那只大手有些紧绷。 路上有熟人遇到,惊讶地道:“天呢,路易德,有什么天大的好事降临到你头上啦?” 路易德感到很奇怪,他停下脚步。 “丹尼尔,你在说什么呢?” “老天,别装了。”丹尼尔啪嗒啪嗒地抽着烟斗,走上前大力地拍了拍他硬挺的脊背。 “你在笑呢,律师路易德,你在笑呢!” 路易德于是有些惊讶,他说,“我在笑吗?” 直到丹尼尔大笑着走远,他才若有所思地道,“我居然在笑。”他轻轻摇了摇头,顺着乡间的小路朝巴斯台镇上走去。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儿子的脸孔,他想,挪亚那小子在哪儿呢?有好好上课吗?不会又和朋友们在镇上鬼混吧? 这么想着,他走到自家门口,打开房门。 “挪亚?”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疑惑着,走进了玄关,将风衣挂在鞋柜边的松木衣架上,然后脱下沾满泥土的皮鞋。 突然感觉到身后的门被关上,他皱着眉头回过头去,“挪亚,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突然,路易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关上门的男人摘下兜帽,露出那褐棕色的凌乱头发,冰蓝色的瞳孔镶嵌在深陷的眼眶里,他看起来形同枯槁,面色却格外狰狞。 “欧利文-路易德!”他沉着嗓音道。 在那一瞬间,路易德也认出了他,那是败诉方的当事人——谢尔曼。他们几个小时前才见过,路易德当然记得,就像对方也记得他一样。 路易德本想开口询问,但在看到对方手里那漆黑的铁块时,一下子止住了话头。他神情凝重,缓缓地举起了手,将双手举到头顶处。 “先生,请,请冷静。”他道。 “噢,亲爱的大律师路易德,您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Chapter 9 「一个更热情更短暂的夏天开始了。」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赫尔曼-黑塞 “很可笑吧,我是直到那时候才知道,我父亲他原来也不是那样严肃的人,他还是会笑的,只不过......” 只不过是最后一次笑了。 听完挪亚的讲述,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好了好了,故事就讲到这里了。”汤匀看不下去这死气沉沉的氛围,“看你们那样儿,别坐着了,站起来走走吧,都活动活动筋骨。” “毕竟待会儿可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赶的。”说着,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遥远的天际。 “因为天,很快就要再次黑了。” 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 天空是突然黯淡下去的,随之消沉的还有茂密的树林、浅草与溪流、熊熊燃烧的篝火。 李诗筝站起身,将手边的黑色风衣还给张闻亭,又把烘干的毛呢大衣重新套在身上。 张闻亭从她手里接过衣物,两人的指尖在温热的空气里打了个照面,随即很快错开。 “谢谢你的衣服。”李诗筝说。 “不客气。”张闻亭答。 随着火光的渐渐微弱,所有人的面孔都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四周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挪亚说:“我好不容易建好的篝火!” 汤匀说:“安啦,它已经尽到最后的义务了。” 在时而间断的谈话声中,黑夜再次来临。 那条银蓝色的河流再次从天边倾泻的时候,李诗筝并没有觉得美轮美奂,而是有点沉重。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挪亚。 一想到这样瑰丽的河流是以亡者的生命汇成的,再美丽的场景也会变得让人无所适从。 一行人再次上路。 “嘿,李......”挪亚回忆了片刻,“李诗筝?” “我的名字对外国人来说有点拗口,你叫我Season就可以。”李诗筝说,“这个谐音是不是比较好记?” “真的耶,诗筝,Season,很好听的名字。”挪亚又看向了张闻亭,“那么你......” “Winter。” “Winter。” 两道声音同时回复他。 挪亚诧异地望向李诗筝。 张闻亭也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的英文名?” “我瞎猜的。”李诗筝面色不改,“这很好猜啊。闻亭,Winter,也是谐音啊,不对吗?” “我还以为你们之前认识呢。”挪亚道。 李诗筝笑了笑:“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张闻亭也笑了笑。 “话说,你刚刚叫住我,是想说什么?” “哦,对。”挪亚仿佛才想起来,“这是你们经历过的第几个晚上啊?我听汤匀说,每个人的路程不一样,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 “第二个晚上。”李诗筝回答。 “我是第三个晚上。”挪亚道,“那你刚从山洞出来的时候,见到的景色是怎样的?” “冰山,积雪,灰土,风很大的地方。” “哦,和我不同。”挪亚惊讶地道,“我走出洞口,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炎热的沙漠里。” “每天的幻景都是不一样的。”汤匀解释道,“我说过了呀,挪亚,你这个笨小子。我早在第一天就告诉过你,白昼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黑夜里的返生河才是指引方向的真实。所以白天走再多路都是没用的,黑夜才用来赶路。” “和我们的世界相反呢。”挪亚说,“至少在我的认知里,白天光照强,气温比较温和,野外的危险也更少,更适合外出和赶路;黑夜则因为温度骤降和视野受限,需要减少热量消耗和保护好自己。” “有没有这样一种说法,蓝河里的一切都和现实里相反呢?”李诗筝道,“你们看,在蓝河里对生的欲望越强烈,人反而越无法存活。黑夜比起白昼更加真实。现实里人们走在生到死的路上,而我们正走在死而复生的路上......” “有道理诶。”汤匀点头,“但是我还是不喜欢吃螺狮粉,上次有个灵魂包里带着螺狮粉,有天她说要煮了当宵夜,那东西煮起来特别臭,好像厕所炸了一样!我好几天都反胃。” “螺狮粉?听说过。”挪亚道,“好吃吗?” “史。”汤匀吐出一个单音节。 突然,她来了精神,指了指张闻亭道,“嘿,你们说,这家伙在蓝河里这么讨厌我,现实里会不会喜欢我喜欢得要死啊?依照这个厌恶程度来说,其实他现实里暗恋我很多年也说不定哦。” 张闻亭说:“那我要毙了现实里的自己。” 莫名的,他想到白天在河边李诗筝说的那些话。 会不会因为她现实里很讨厌他这种人,所以在蓝河世界里才会对他那么感兴趣? 想什么呢,那只是个假设。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汤匀气急败坏,“喜欢我就这么丢人吗?” “哦,难道在你们中国,恋-童-癖不违法吗?”挪亚颇有些惊讶,“东亚的一些国家,我去的比较少,但是我记得中国的法律相当健全啊。” 汤匀说:“去你的!老娘已经在蓝河呆了不知道多久了!按照你们人类世界的时间来计算,已经有不下百年了!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小屁孩!” “小孩姐。”挪亚心领神会。 “小孩奶。”张闻亭纠正。 挪亚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李诗筝很惊讶,“这不是tictok上面的梗吗?挪亚你一个外国人居然还在网络潮流前线,而且,张闻亭你不是返生官吗?” tictok是近几年风靡全球的一款短视频社交软件,深受学生和上班族等年轻群体的喜爱。 “我上一个负责的灵魂是个搞笑博主。”张闻亭答,“他教给我很多时下流行的网络热梗。” “那挪亚呢?” “我就是玩tictok赚钱的呀。“挪亚说,“你可能对我的脸没印象,但是你应该刷到过一个账号,叫做‘世界随笔’,我记得在你们国内也挺火的。” “哦,就是那个做旅景视频的,转场特别丝滑。”李诗筝说,“我以为那个是大团队制作的。” “哪有团队会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啊!”挪亚道,“那些都是我一个个踩出来的景点,很多场景对角度的要求特别苛刻,没人愿意干这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Chapter 10 「走得慢,会中暑;走得快,又要出汗,到了教堂就会着凉。 她说的对。进退两难,出路是没有的。」 ——《局外人》加缪 蓝河仍然在缓缓地流淌。蜿蜒着,静默着,如同少女那多愁善感而永不枯竭的泪水,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滑过大地的脸颊,流向更远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流逝,路途中的话语也渐渐少了。话题总是有尽头的,但是蓝河却仿佛无穷无尽,一刻不停地消磨着每个人的耐心。 身体不会觉得劳累,但是心灵的疲惫往往更容易被感知。李诗筝和挪亚渐渐没什么话能说了,而两位返生官们也只是沉默着赶路。 汤匀是被迫沉默的,张闻亭不爱搭理她,就算说话也阴阳怪气,她也不好总是自找没趣。 于是她越过张闻亭,又越过李诗筝,跑到队伍的最前端去找挪亚。 “嘿,年轻的柏林佬。“ 她拉了拉挪亚的衣袖。 ”怎么了?“挪亚停下脚步。 “有一个返生官说,她不想走路了!”汤匀撒着娇,“呀,这是不是一个无礼的请求?” 挪亚将登山包挂在自己胸前,非常听话地蹲下了高大的身子,像一只绅士的金毛巡回犬。 “没事的,上来吧,我背你。” 汤匀于是高兴地蹦上那宽阔的背,挪亚托住她的双腿,让她能够稳稳地攀上他的脖子。 汤匀娇小的身子仿佛一片洁白的羽毛,挪亚几乎感觉不到背上的重量。 “看,我有坐骑,你们没有。”汤匀得意洋洋地回过头去,大声说,“你们两个,羡慕吗?” 张闻亭感叹,“都不知道多老了,装什么?” “说什么呢,女人至死十八岁!”汤匀气鼓鼓地把头扭了回去,”挪亚,你说对不对?” “在我们那儿,至少在西欧,妄议女士的年龄是非常无礼的行为,更不能说女士们老。” “听到没有?”汤匀瞪了他一眼,随即拍了拍挪亚的头,“算了,我们不当电灯泡,走快些。” 两人一下子跑到很前面的地方。 李诗筝和张闻亭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了。 李诗筝说:“电灯泡?” 张闻亭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别理她,她就是那样,胡说八道惯了。” “知道了。”李诗筝应道。 张闻亭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他问,“你觉得累吗?” 李诗筝说:“你要像挪亚背汤匀那样背我?” 张闻亭咳了两声,“返生官应该体贴自己负责的灵魂,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当然......” “开玩笑的。” 李诗筝浅笑着,将千鸟格围巾往下压了压,好让自己的下巴搁在软绵绵的布料上。 张闻亭感觉有点儿不自在,“哦。” “需要的时候和我说。”他补充了一句。 “嗯。”李诗筝点头。 一阵沉默。 张闻亭不明白,为什么李诗筝能和挪亚有那么多的话说,对自己却总是沉默寡言。在蓝河的这么些年,他还是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人格魅力。 先前不是没有负责过年轻的女性灵魂,但她们都很乐意和自己倾诉,也有个别表达过好感。 ......表达过好感? 张闻亭看向李诗筝,不禁怀疑起在溪流边的那一幕究竟是真实还是他在做梦?其实李诗筝根本没说过那些话,或者她根本没那个意思的。 对吧,张闻亭? 他对自己说,你为什么那么殚精竭虑呢? 就在他松懈下来的后一秒,李诗筝缓缓开口。 “让你背我,是开玩笑的。”她说,“白天的时候,我说对你有好感,不是开玩笑。” ———— “后面发生的事情,不和他们说说吗?” 汤匀在柏林青年的耳边轻声问。 挪亚依旧步履轻松,“何必呢?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情,没必要让他们跟着一起伤感。” 汤匀勾了勾嘴角,“也是,我知道就行了。至少对我来说,所有人的故事都是完整的。” 挪亚的返生官洞悉一切,他知道。 他也跟着她轻巧的话语,跟着蓝河永恒不息的流水声,重新回到那个荒凉无一物的夏午。 那天太阳很刺眼。 那是挪亚唯一的印象。 所以当他走到夏洛滕堡区的大街上,看到一家衣帽店时,毫不犹豫地进去买了一顶遮阳帽。 他清楚的记得,那顶帽子的价格是五十欧,若是平时他一定舍不得买。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把它买了下来,并且扣在自己凌乱的额发上。 帽沿被他压的很低很低,低到一抬头,日光照射不进翠绿的瞳孔里,鼻梁堪堪碰到磨砂布料。 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买下这顶帽子?为什么又把帽沿压得那样低,低到暗无天日? 因为今天是他人生里的最后一天。 挪亚握紧了口袋里的黑色左轮,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个早已熟记在脑海里的地址。 可计划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故。 “我找威廉姆斯-谢尔曼家,斯佳丽路239号,难道不是这儿吗?”他对一旁报社的老板问道。 老板抽着烟斗,“唉,他们那一家啊,两个月之前就搬走啦!听说是当家的打官司败诉了,把对面的当事人和律师都杀了,然后饮弹自尽了!唉......可怜了他那一对妻儿啊。” 挪亚问:“他的妻子和子女,如今在哪里?” “听说是搬到隔壁贫民区的亚历山大广场去了,你去那儿找找看?可怜的伊丽莎贝和她的孩子们!” 挪亚顺着他的话,一路问了三四个人,最后在一名胖妇人的帮助下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巷子。暗巷内污水横流,垃圾成堆,臭气熏天,老鼠蟑螂满地乱窜。 挪亚疑心那胖妇人彻底骗了他,毕竟这地方实在不像是能住人的,可他确确实实看到巷子深处几户人家,被破败的彩布围得很严实。 他将信将疑地走进去,见到一个黑人女性,看样子不像本地人,操着北非口音的德语,说话也磕磕巴巴。 挪亚上去和她交谈了半天,最后得知这是一片红灯区,而这几个破布围起的房屋,就是用来供女人做皮肉生意的。 “先生。”她诚挚地建议,“我们这儿有非常漂亮火辣的姑娘,进来吧,进来吧,你不会失望的。” 挪亚沉默了几秒,说,“我找伊莉莎贝。” “伊莉莎贝?哦......哦,她正在接客呢,您可以稍等片刻,其实我们这儿除了伊莉莎贝.....” 挪亚不耐地打断她,一字一顿道,“我就要伊莉莎贝。” 说罢,他将几枚硬币扔到女人的脸上。 趁着女人乐呵呵地弯腰捡钱的间隙,挪亚仔细打量了这片地方,好像还真是做那种勾当的地方,一想到那杀父仇人的老婆如今撅着屁股让人骑,挪亚就感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Chapter 11 「其实是你的情绪进入了死胡同, 而不是人生进入了死胡同。」 ——余华 张闻亭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 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只提线木偶,被她肆意地在指尖玩弄,上一秒还松散着丝线,下一秒却被强迫着提拉起某一段关节。 身不由己。 若是任何一个人这样对待他,他都会觉得厌恶,那是被因冒犯而产生的愠怒,肯定的。 张闻亭自认为不是个随意的人,也不希望别人如此。所以面对灵魂们偶然发起的求爱,他能做的只有干脆利落的拒绝,不留余地。 但是李诗筝却让他束手无策。 直到后来,张闻亭才会明白过来。 那是因为这个灵魂从未向他索取什么,爱,或者别的东西,全然不是的。她就是这么简单地把这件事说出口了,就像说“今天吃什么”这么日常。 为什么想知道返生官的事情?因为对他感兴趣。为什么对他感兴趣?因为对他有感觉。 这是因果关系,这是事实。 就好像如果他追问下去——为什么你对我感兴趣、对我有好感,却依旧是这样冷冰冰的态度?为什么不来多与我说话?为什么沉默? 李诗筝就会回答:“因为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是喜欢你,但是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她就是会这样说的人。 “嗯,不是开玩笑,我知道了。” 张闻亭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地重复。 不拒绝吗?他问自己, 这样可以吗?没关系吗? 内心静悄悄,没有回应。 ———— 挪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嘿,你们看到了吗?那儿有人!”他指着河对岸道。 李诗筝和张闻亭遥遥望去,两道人影出现在远处的河堤边,依稀能看出是一高一矮。 “你们要去看看吗?”李诗筝问。 挪亚道,“路上难得遇到人啊!我都来这儿三个晚上了,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噢,如果排除返生官的话。” 汤匀却挑了挑眉,表情有些玩味。 “柏林人,你确定要过去瞧瞧?” 挪亚不明所以,张闻亭却很熟悉汤匀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他开口道,“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过去,那人可能快要......消亡了。” “消亡?”李诗筝头一次接触这个陌生的名词,“什么意思?是在蓝河世界里再死一次吗?” “这么理解也没问题。”汤匀耸耸肩,“所以我们远远看着就行了,这是返生官之间的规矩。” “为什么?”挪亚很是不解,“闻亭的能力是保护伞,汤匀你也可以帮助那个人,再说还有我和诗筝呢,我们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是因为蓝河的规则吧。”李诗筝了然,“对生的渴望是衡量能否到达终点的唯一标准。与对生的需求成反比的,当然就是对死亡的需求。” “也就是说,人越不怕死,就越安全。但是,一旦开始产生恐惧,那么就麻烦了。只要到达一个阈值,阀门一开,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这个可怕的事情会使周围的灵魂同样感到恐惧,就像瘟疫一样蔓延,一时间往往人人自危。我如果是返生官们,也不希望自己负责的灵魂撞上这种事情。所以返生官们有理由相互约定,如果灵魂们真的恐惧到即将面临‘审判’......” 李诗筝闭了闭眼,“那么,离他们远一些,越远越好,这样才不会被波及到。” “哎呀,真不愧是我从业这么多年以来,遇到过最漂亮最聪明的灵魂!”汤匀眼睛亮晶晶,看起来她真的很喜欢李诗筝。 “那个返生官很倒霉哦,他遇上的那个灵魂,太胆小了,以至于对死亡的恐惧让蓝河察觉了。蓝河拒绝懦弱的人,所以蓝河审判了他们。” “审判?”挪亚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看到远处的人影正在飞快的奔跑,朝着他们跑过来。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泪流满面的男人,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救救我......救救我!”他哆嗦着说,“我好冷,我好痛苦,我好害怕......我不要死......” “像疯了一样。”汤匀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赶紧走吧,那返生官也不拦一下,真是不懂规矩。” “我也不想这样的。” 一道清润的陌生男声加入了对话。 “没办法,这个人原本还挺正常,在第一道渡口磨蹭了几个晚上,就完全丧失理智了。” “哇!”挪亚被身边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你你你,你是谁啊!怎么会突然出现!” “呵,想也知道。”汤匀冷哼一声,“几年前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杀了。你让他承认杀人,轻而易举,但你要让他承认那是他潜意识里最在意的人,那不就是往他伤口上撒盐么?” “话说,车在宪,你能别那么无声无息吗?每次我都会被你吓到!我负责的灵魂也是!”汤匀瞪了一眼那单眼皮的英俊男人。 “没办法,这是我的能力嘛。”车在宪摊了摊手,“亲爱的灵魂们,你们好,我叫车在宪,来自韩国首尔。” “不要被我吓到哦,虽然他们都说我神出鬼没,但那是因为我的特权是瞬移啦。没办法,作为返生官,我可以无限制地在方圆百米的范围里移动。” “在宪。”张闻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口头禅一直没变啊,还是那句‘没办法’。” 他们之间似乎很熟络。 “但是,现在好像不是叙旧的时候吧。”挪亚不得已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指了指河对岸那个神情痛苦的外国男人,“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对,你作为返生官,居然把他扔在那里了,这样真的合适吗?” “没办法,这种事情只能靠他自己努力嘛。”车在宪显得很不在乎,“难道我要过去抱住他,说,亲爱的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啊,或者说,西巴狗崽子,再给老子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试试呢?” “你看他那家伙,摆明了什么也听不进去啊。” 李诗筝和挪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Chapter 12 “张闻亭,请和…… 「Causeanywherewithyoufeelsright, 因为有你相伴的地方就是天堂, Anywherewithyoufeelslike, 有你共度的地方宛若, Parisintherain,Parisintherain。 细雨中的巴黎,滂沱中的巴黎。」 ——《ParisintheRain》Lauv 天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挪亚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道,“我原本以为黑夜是安全的,没想到比白昼更可怕。比起被那些奇怪的手抓到地底下,我还是更愿意被活活冻死或者烧死!” “都是成为蓝河的养料,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啦。”汤匀笑嘻嘻地从他的背上跳下来。 “话说,车在宪说他们是从一渡口折回来的,是不是就说明我们离那儿不远了?” 张闻亭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比以往要快上一些,之前都是第五晚才能赶到。依照这个速度,我们下个晚上就能到达渡口了。” “渡口?”李诗筝问,“那是什么?” “蓝河的渡口,灵魂的渡口。”张闻亭道,“顾名思义,就是需要乘船渡过的地方。” “只是那么简单?”挪亚道,“如你所说的话,为什么那个韩国人负责的灵魂会怕成那样?” “因为他无法直面自己的过去。”汤匀替张闻亭回答,“好了好了,留点悬念,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天色渐明,钢筋水泥的城市从脚下生根,徐徐壮大,如同模拟世界的游戏一样。 种子输入,生成地形。 这次不是自然风光,而是人文景观。 “天呐,我们运气不错!”汤匀站在空旷的大街上,“这是整个蓝河世界里我最喜欢的地方!巴黎城,世界的艺术之都,浪漫之都!” “居然是真实世界的景观吗?”李诗筝看了一眼手边掉了漆的蓝色站牌,“卢浮宫站,真的是巴黎,在这儿我们能去参观卢浮宫吗?“ “当然可以!”汤匀豪迈地回答,“你可以去看看塞纳河、巴黎铁塔,甚至走遍法国!” “虽然我来过几次,但都没有好好逛过呢!”挪亚很兴奋,“嘿,朋友们,我可以给你们当向导!我做过很多攻略的,诗筝,你想先去哪儿?” 汤匀拉着他往远处走,“诗筝交给张闻亭就好啦!我们俩就不要当电灯泡了!” 挪亚哦了一声,跟着她往前走了一条街的距离,才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我们会是电灯泡?” “他们对彼此都有好感啊!”汤匀摇了摇头,“笨蛋,你看不出来呀?”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挪亚大惊失色,“我觉得他们之间像陌生人一样,李诗筝和我的话都比他多吧!” “你们西方人是不懂东方人的含蓄的。”汤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不是话说得越多就代表越喜欢彼此,你和李诗筝说的话很多,但是你对她来电么?” 挪亚歪头想了一会儿,“对哦,有道理。” “那不就是吗?” “不过这也没法证明李诗筝和张闻亭互相来电呀!”挪亚嘀咕道,“你说李诗筝可能对张闻亭有好感,毕竟东方女孩比较害羞,她愿意穿张闻亭的风衣,就说明她并不反感他。” “但是张闻亭呢?绅士不代表喜欢呀?” “说你是笨蛋,你还不信!”汤匀好气又好笑,“你没发现我说我们是‘电灯泡’的时候,他从来没反驳过吗?” 挪亚又歪头回忆了一会儿,“对哦,有道理。” “张闻亭和李诗筝,他们都没有反驳!”他顿悟了,然后难过地挠了挠头,“我怎么有种身边两个最好的朋友背着我谈恋爱的感觉?” “那就祝贺他们这对璧人!”汤匀大咧咧地拉过他的手,“走走走,带我再好好逛逛巴黎城吧!” ———— 空无一人的繁华城市里,轻薄的雾气如白纱一样覆盖在街景上。奥斯曼风格的建筑层高相近、风格典雅,精确切割的巴黎石砌成诙谐美观的墙面,天窗和斜屋上爬满生机勃勃的绿植。 不高不矮的楼没有遮挡天空,但并没有太阳,而是乌云密布的阴天,日光昏沉如疲惫的眼白,雾气蒸腾湿气磅礴。 似乎很快就会下一场细碎的冷雨, “你来过巴黎吗?”李诗筝问。 “在蓝河来过几次。但是现实世界里,我没有去过。”张闻亭说,“怎么,你要像挪亚带着汤匀一样,带着我去参观游览么?” 李诗筝学着之前张闻亭的语气:“灵魂应该体贴自己的返生官,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当然......” 张闻亭说:“好啊。” 李诗筝愣了愣。 “不对,你应该说,我是开玩笑的。” “我又不玩文字游戏。”张闻亭憋着笑意,他突然在对方的错愕里找到一股畅快。 李诗筝出其不意那么多次,也该轮到他了。 “好吧。”李诗筝抿了抿唇,“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林林总总来过这儿几次,应该能带着你好好玩。”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就走走吧。”张闻亭说。 “沿着这条街吗?” “嗯。” 两人漫无目的地行进着。 街道两侧的枫树叶金黄如火焰,随着一阵大风漫天飞舞,像是一场小小的龙卷风。巴黎的秋天很美,从卢浮宫站的车牌经过富丽堂皇的宫殿,再走过这片枫叶如雨的街道,前面是巴黎市中心的后花园——杜乐丽花园。 太空旷了,除了枫叶洒落的沙沙声,就只剩下两人并肩而行的脚步声。李诗筝没有刻意和他脚步一致,所以两道声响时而交叠时而错落。张闻亭的腿很长,但是为了配合她的步频,特意拘束地迈着较小的步子。 “真安静啊。”李诗筝说。 “那就聊会儿天吗?”张闻亭伸手拂去她头顶的一片落叶,“不玩问题游戏,就随便聊点东西。说到这儿,在上次的‘troisquestions’游戏里,我作为输方是不是应该接受什么惩罚?” “其实我没想好。”李诗筝实话实说,“那时候只是想撬开你的嘴,惩罚不惩罚什么的,我无所谓的。” “那你现在想,也不迟。”张闻亭憋笑。 李诗筝坏笑着说,“惩罚你再和我玩一次,行不行?” “除了这个以外。”张闻亭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和你玩这个,我必输无疑啊。输了再玩,玩了再输,那不是恶性循环吗?” “停一下。” 李诗筝突然站住,拉了拉他的衣角。两人正站在一道大理石的圆台双层喷泉前,喷泉最上方洒落下晶莹的水花,像是交际舞女郎的裙摆。 “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Chapter 13 用…… 「春天是易燃的,走在街上要小心一点, 与温柔的人对视,容易火光四溅。」 ——《我想要两颗西柚》胡辛束 张闻亭自诩是一位有分寸感的返生官, 从业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和任何一个灵魂有过情感纠葛,别说像车在宪那样的花花公子,每一次初见灵魂都在期待爱情,他和所有灵魂就连稍微逾矩一些的交谈都没有。 公事和私事,他分得很清。在不安情绪下产生的畸形依恋和真正的喜爱,他也分得很清。 虽说蓝河并没有禁止返生官与灵魂相爱,也不禁止其他复杂关系的产生,但是与张闻亭来说,这毕竟是一个严肃的返生之地,就和坟场差不多,你会在坟场谈恋爱吗?恐怕没人有这个恶趣味。 可李诗筝呢? 为什么她可以毫无芥蒂地行走在蓝河里,为什么她发现残酷的真相却依然不害怕,为什么她会在审判之时那样沉默地盯着他? 为什么让张闻亭不反感,反而非常好奇?又为什么让他萌生出想要靠近她的念头? 为什么要在雨中的巴黎,和他约会? 当李诗筝的那句“请和我约会”说出口时,张闻亭以为自己会茫然无措。 可是他很平静。 “这是开玩笑吗?”张闻亭问。 “不是。”李诗筝答。 “这是你说的惩罚,对吗?”张闻亭又问。 李诗筝伸出的手坠在半空中,不上也不下。 张闻亭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继续说,“但是,惩罚应该是让我完成某件不乐意的事情。” 他伸出手去,握住李诗筝的。 “所以,这不算是惩罚,你还得再想一个。” 好吧。张闻亭对自己说。 张闻亭曾经是一位有分寸感的返生官。 ———— “话说,蓝河不会禁止返生官和灵魂之间相爱吗?” “为什么要禁止?”汤匀停下手里的动作,“这有什么好禁止的,谈个恋爱又不会怎么样。” 她正在《蒙娜丽莎的微笑》上作画,把原本泛着神秘笑容的女人画成一个可爱的小猫脸。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讶到背过气去——上帝啊,这无价的珍品就毁坏于寥寥几笔。 还好是在蓝河。 挪亚跨过围栏,随意地伸手去触摸着各式各样的雕塑,“可是这样不会扰乱秩序吗?” “前提是得有秩序吧。”汤匀拿起另一只画笔,“你看车在宪,他负责的灵魂都消亡了,他还在和我们在一旁聊天呢。返生官是不用因为灵魂受到惩罚的,就像灵魂顺利返生,我们也不会得到什么奖励一样。” “所以说,与其说这是一种工作,更不如说是一种无需履行的职责?” “是啊,或遵循或违背,没有人在意。” 挪亚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 汤匀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扔下画笔,走到他身边去,“你怎么了,挪亚-黎法斯?” 她头一次这样郑重其事地喊他的名字,不是“柏林人”也不是“德国佬”,而是他的全名。 汤匀不否认,这个灵魂完美无瑕,因此她并不想透露这残忍的事实,来使他变得悲伤。 返生官汤匀并不温柔贴心。相反,她是个非常恶毒的人,就算在整个蓝河里也是相当恶毒的存在。 汤匀才鲜少真正在意谁的感受呢。 李诗筝好奇的时候,她能笑眯眯威胁对方“死得很快哦”;看到燃烧殆尽的灵魂,她只是坏笑着说“要把握机会”;就连有人痛苦地消亡在她面前,她也只是责骂返生官“不懂规矩”。 这样凉薄的人。若是张闻亭看到她突然这幅殚精竭虑的模样,也会小小的惊讶一下。 原来你汤匀也有这种时候。 但他毕竟没有看到这稀罕的一幕。 挪亚目光清澈,翠绿的瞳孔纯净没有杂质,那样一双眼睛里盛着光芒,即使悲伤也不黯淡。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抹去汤匀脸颊上蓝绿色颜料,然后轻声说:“我原本以为蓝河是个很不讲道理的地方,但你这么说,我觉得我错了。” “我以为它是个不公平的地方,因为它肆意燃烧别人的灵魂却毫无理由;因为它有虚假的白昼和单调的夜晚;因为它仅仅厌恶懦弱就把胆怯的灵魂拖入地狱......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规则让我明白了,蓝河不是一个不公平的地方,相反的,这里实在是太过公平了。任何人,无论你家财万贯或一贫如洗,无论你与人为善或作恶多端,能够生还的几率是一样的。” “没能到达洞穴会被烧死,恐惧太多会被吞没,可是这些衡量的标准,似乎都和这个人生前所做的事情没有太大关系,这不是公平吗?” “没有规则,没有纪律,就连负责拯救灵魂的返生官也可能是恶人,你也不能保证自己会遇上怎样的人。这可比现实世界更残酷更荒诞。” “因为人性就是如此荒诞,但也更真实。” 汤匀盯着他指尖上蹭到的蓝色颜料,孩童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青靛的光影,仿佛流动着的蓝河水,她轻轻地问道: “那么挪亚,你喜欢蓝河世界吗?” “这不是属于我的世界。”挪亚说,“它不欢迎我,但我喜欢它。” “你是第一个喜欢这里的灵魂。”汤匀说。 所以我答应你,会让你重返人间。 她轻轻地在心里说。 ———— 李诗筝感受到张闻亭牵着她的手,那样的力度不松也不紧,仅仅只是指尖用了点力气,仿佛方便她随时能够挣脱,又方便她握得更紧。 走过杜乐丽花园,是塞纳河畔。 两人漫步在低低的河堤边,双手握着,并肩而行,这一刻他们像极了一对相爱的情侣。 这个空无一人的城市里的秘密爱人。 尽管他们还不曾熟知彼此,但某种别样的机缘把他们牵扯到一起,没关系,他们还有一些时间来了解对方,来深入交谈一些过往。 “我第一次和女生约会。”张闻亭说,“其实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手该怎么放,脚该怎么踏。” “你做的很好。”李诗筝笑,“我也是第一次。不用很紧张,你这样也会让我紧张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李诗筝看了看周围,“我想去逛街购物。在这儿买衣服应该不用花钱吧,那不是很棒吗?” “那我们走。”张闻亭拉着李诗筝的手,稍微使了些力,李诗筝配合着他的脚步走,依旧是非常克制的步频,现在两个人的步调总算一致了。 “其实我很熟悉这里的路。”张闻亭说,“我记性挺好的,来几次就记得了,我数学也很好。” 李诗筝问:“是吗?你记忆力很好?数学有多好?年级第一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Chapter 14 非…… 「我用手去触摸你的眼睛。 太冷了。 倘若你的眼睛这样冷, 有个人的心会结成冰。」 ——《月下》沈从文 繁华的街道上,各色商店灯光华丽,大门敞开,欢迎着这城里唯二的客人们。所有店铺的前台处空无一人,两人走进街角的一家的服装店。 “香榭丽舍大道,本市服装总类最丰富的购物街。”张闻亭为她打开店门,“公主请购物。” 刚才本应该深入的话题被张闻亭强行终止,不过李诗筝并不感到生气,她晃了晃张闻亭的手,然后松开,“好的,那我先去试试衣服。” 一瞬间手掌心里空了几寸。 张闻亭看着她在店里挑挑选选。 李诗筝选衣服动作很快,她搭配了一套非常轻便清凉的服装,无袖白色吊带背心,下身是刚到大腿根的牛仔短裤,外搭一件莫兰迪色调的橄榄绿风衣,衣摆很长,也是及膝的长度。 “不配一条围巾吗?”张闻亭看着李诗筝从饰品台拿走一副蓝黑渐变的芬迪护目镜。 李诗筝试了一会儿,把墨镜取下挂在衣领上,摇头道,“本来戴围巾就是因为冷。但是在蓝河世界的体感温度很舒服,穿什么都没关系,还不如穿得轻便一点,比较方便赶路。” “那墨镜是?”张闻亭问。 “挪亚说过,白昼的景色里也有沙漠,为了防风沙,还是随身带一个护目镜比较好。” “我的伞下很安全。”张闻亭说。 李诗筝听出他话语里的几分埋怨。 “总不能一直指望你。”李诗筝坐在沙发上,换下雪地靴,将脚踩进一双高邦登山鞋里。 “我也得保护好自己。” ———— 天色已经暗沉了有一会儿。夕阳西落,巴黎城上方的乌云已经渐渐散去了,橘粉色调的晚霞是青年们耳畔的绯红,铺天盖地,渲染出灿烂温柔的渐变色。李诗筝和张闻亭在这静谧可爱的日暮中、在轻浮的晚风里姗姗来迟。 汤匀在路边长椅上打哈欠,路灯突然亮了,白净的灯光洒落在她脸颊上,把圆润俏皮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金发青年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拳头大小的泡芙,两只手指间还托着一个,吃得小心翼翼。 李诗筝看挪亚吃得嘴边全是白奶油,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递过去。 “噢,谢谢。”挪亚递过甜品袋子,“你们吃吗?我的包里还有巧克力、司康和可颂们。” “挪亚你是甜品脑袋啊。”李诗筝说,“所以你们这一天就一直在甜品店里疯狂采购?” “没有,我们逛了卢浮宫,巴黎铁塔和卢森堡公园,还去银塔餐厅的后厨那儿偷吃血鸭。直到天快要黑了,挪亚这家伙才冲进街边几家烘焙坊烧杀抢掠,你看他,那包快都装不下了!” 汤匀托着腮抱怨道。 “拜托!你们是不知道甜品有多好吃吗?”挪亚一面嘟嚷着,一面拿纸巾擦嘴。“我每天都靠甜品艰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自从来到蓝河,我已经好多天没过上吃泡芙吃饱的日子了!” 他沉默了一下,“难道你们都不吃甜品?” 汤匀:“我不爱吃甜的。” 张闻亭:“我对甜的东西也无感,其实返生官很少有喜欢进食的。” 挪亚求助一样看向李诗筝。 李诗筝说:“我嗓子不好,吃甜的会卡痰,所以我家里人从小就不太让我吃甜的。” 挪亚忿忿不平地嘟嚷着:“你们这群人太可怕了,今天敢不吃甜品,明天就敢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来!” 汤匀这时候突然从长椅上站起来,“话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换的情侣装?瞧瞧这一身风衣,多般配啊!看起来像史密斯夫妇!” “穿风衣比较轻便。”李诗筝解释。 张闻亭从挪亚递来的袋子里拿走一个香草泡芙,指尖撕开外边的酥皮,吃得非常文雅。 “不是对甜的无感吗?”汤匀笑嘻嘻。 张闻亭淡然道,“偶尔吃点也不错。” 反正这个白天的甜度也已经超标了。 ———— 黑夜再次来临。 河流冲破天际,蓝色河水疯狂地涌入城市,将这个繁华的时尚之都摧毁于冷漠的液体间,塞纳河的水位不断上涨、再上涨。直到堤岸被冲破被淹没,那些灯火通明的店铺被困在水面之下,沉默地散着微弱光亮,是这个幻城最后的倔强。 “看着这样钢筋水泥的城市被摧毁,其实也是一种享受。”汤匀看着壮观的悬河感叹道。 挪亚也看呆了,“是啊,那是人类文明面对残酷无情的大自然时,不得不低头的感觉。” “挪亚应该最深有体会吧。”李诗筝说,“毕竟‘世界随笔’的视频,就给人这样的感觉。” “嗯,我很喜欢大自然野性的一面。”挪亚点头,“我总觉得那样的世界才是更真实的。有时候人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呆久了,反而不知道这世界原来是这么精彩的,有很多人一辈子也不曾见过极光,他们没机会亲眼看到它。” “其中也包括我父亲那样的人。” 挪亚爽朗地笑,“这就是我创建‘世界随笔’的初衷,我想让被困在城市与工作之中却仍然心存美景的人,看到那些他们不曾看到的东西。” “世界很美好,我随手记下,就是这样的事。” 漆黑的夜里,挪亚的眼睛比蓝河要明亮。 边走边闲谈,时间好像也过得很快。 不知何时,李诗筝看不到前方的路了。 蓝河将行进的道路截断成一片片滩涂,到那儿就没有陆地可以行进了。河水幽幽,轻轻拍打在浅滩上,两只木制的柳叶舟静靠在岸边。 轻舟没有拴绳,却也不飘走。而是随着河水的涨落而晃荡着,仿佛在等待谁的到来。 “这里就是渡口了吗?”李诗筝站在岸边,“这个船看起来好简陋,不会翻吗?” “不会。”汤匀解释,“你翻了它都不一定能翻,请相信我们蓝河制造业的水平,谢谢。” “这艘船无敌了啊。”挪亚兴高采烈,“如果能想个办法把它带到现实世界就好了,对于我这种旅游博主来说,简直不要太好用了!” “想的美。”汤匀哼哼。 张闻亭先一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Chapter 15 “…… 「亲爱的阿米尔,当罪行导致善行。 那就是真正的获数」 ——《追风筝的人》卡勒德-胡赛尼 李诗筝感觉到自己的心错离了胸膛的位置。那是突然偏到什么不知名地方的心跳声,贴近张闻亭朝自己说话的那一方耳朵,砰砰,砰砰。 原来偏心真的不是一个形容词。 张闻亭的手就停在她手背上方,一寸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正如他一直对待李诗筝的态度。 意思是我放你离开,但又不那么舍得你走。 是即便要分开也得勾着小拇指缠绵片刻。 李诗筝耳朵发烫,非常烫。那句话随着风幽幽荡开,但热度没有,热度蔓延到浑身上下。 “你不可以这样。”张闻亭望向寂寥的湖面,声音平淡,但是说出的话很哀怨,“你不可以只在好奇的时候拉住我,你这样太坏了,李诗筝。” 李诗筝反驳:“我没有。” 两人的身份对调了,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现在张闻亭是咄咄逼人的那一个? 李诗筝抬手扯了扯张闻亭的衣袖,“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没有惩罚你,只是......只是约会并不代表什么,结束也并不代表什么。” 张闻亭的手没有落下,他问。 “牵手也不代表什么?” 李诗筝说:“朋友也约会,朋友也牵手。” 张闻亭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 “李,诗,筝!” 李诗筝忙说:“我都是开玩笑的。” 张闻亭的手这才落下,大方盖在她的手上,神情无奈到极致,“能不开这种吓人的玩笑吗?” 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是看你露出那样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李诗筝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她装模作样的点头,“嗯,我知道了。” 船静静地飘荡,已经完全看不到漆黑的岸。四周蓝靛色的湖水波光粼粼,不是倒影天光,而是自身散发出诡秘而瑰丽的色彩。 在这样的地方行船,有种置身冥河的错觉。 这样奇异而冰冷的风格,李诗筝想到汤匀。似乎只有这个人是最吻合蓝河世界的。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在乎,喜怒无常变幻莫测,偶尔像个天真的孩子,偶尔又像成熟的智者。 李诗筝想到这儿,不禁问道。 “话说,汤匀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汤匀她......“张闻亭在思索。思索了半天,居然发现没有一个词能梗概她,这个相知多年的人。 平时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嘲讽她,说她蠢,说她坏,说她无聊,说她幼稚......但张闻亭很清楚,那是因为汤匀表现出来了,那是汤匀想让他们看到的一面。 但真正的汤匀和这些都无关。 “汤匀早在我来到蓝河之前,就在这里了。好像并没有人知道她在这儿存在多久。” “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来的老家伙说,汤匀是他们漫长时间长河中珍存的挚友,也有车在宪这样比我晚来的年轻人,说汤匀是个可可爱爱疯疯癫癫的小家伙。这么说来,好像她在每个人的口中都是不一样的。” “因为在蓝河时间是静止的,所以无论是返生官还是灵魂,对时间都没有明确概念。我们计量时间这东西,一般用‘轮回’。” “一个轮回,代表返生官将一个灵魂成功遣返人间。而车在宪那样夭折在第一渡口的,就算是三分之一个轮回;如果是第二渡口,就是三分之二,依次累加。这就是蓝河里返生官们比较常用的计量方法了。” “我经历了二十六又三分之二个轮回,如果算上现在正身处第一渡口的你,就是二十七个。车在宪是十又三分之二个,哦,现在是十一个了。” “而汤匀,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多少轮回。没有人知道她遣返了多少灵魂,也没有人知道她手底下消亡了多少灵魂。就连迄今为止我所听闻到的资历最老的返生官——一百一十二个轮回的威廉姆先生,他都不知道汤匀的轮回数。” “也就是说,汤匀很早就出现在蓝河了。” 这样一个明明近在眼前却众说纷纭的人,明明接触许多次却始终一无所知的人。要想知道汤匀究竟是怎样的人,张闻亭只能想到那件事,那件他所经历的事。 那件很久以前给他留下厚重印象的,甚至几度动摇他的职业观和善恶观的事。 ———— 张闻亭来到蓝河之后的第十个轮回。 这个轮回里,他负责一个特殊的人。 这是个在缅北做生意的毒贩子,叫秦晖,中国人,脸上有骇人的刀疤,连心眉。 秦晖这一生作恶多端,却没想到自己还有返生的机会,不禁大喜过望。 张闻亭不喜欢他,但职责就是职责,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他还记得,带着秦晖走在蓝河岸边,就是在第一渡口的时候,遇到了那个穿白棉布裙的汤匀。 在蓝与黑的边界,河水荡荡悠悠。汤匀双脚踩在河水里,和岸上的一个女人讲话。她们并不着急过河,而是在静谧的湖风中稍作休息。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有余,非常美艳。 起码秦晖觉得很美艳,他眼睛看直了。 蓝河路上难得遇到其他人,若是没有过节,一般也会选择同行。张闻亭认识汤匀,不过是单方面的听闻过,似乎在这儿人人都谈论汤匀,或喜欢或讨厌,但人人注目她。 汤匀很健谈,而且很风趣。这个外表稚嫩谈吐成熟的小姑娘不会让话题冷下来。或许是因为她本就善解人意,也或许是因为她的特权是洞悉蓝河里的一切,反正她和张闻亭攀谈得很愉快。 汤匀负责的女人叫陈云惠,是个丈夫英年早逝的可怜人,一对儿女也不大,生活过的不容易,偏偏还出车祸陷入昏迷。在路途中张闻亭发现她时常焦急,时常啜泣,害怕无法顺利回到现实世界去照顾她的孩子们。 这是个干净而懦弱的灵魂。 汤匀这样形容她,但是语气里没有奚落。她耐心地为陈云惠解释蓝河诡异之中的规律,甚至和她聊起这里发生的一些趣事,她那样耐心,时常微笑着看向她的灵魂。 陈云惠有一次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很像我的孩子。”她这么说。 汤匀没有闪躲,就乖巧的站在那儿,任由女人轻抚她白净的脸颊,眼里亮闪闪的。 但汤匀并不总是这样和颜悦色,面对秦晖的时候,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恶心死了”。 汤匀能看到灵魂的干净程度,在她的眼里,秦晖这样黄赌毒三都沾的,应该是非常肮脏的颜色了。反正汤匀没给过他好眼色。 秦晖一开始有些惶恐,但当他知道汤匀只是个返生官,并且无权背地里处置他之后,倒也心大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一路上老老实实,除了偶尔盯陈云惠两眼,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说实话,因为汤匀的到来,原本沉重的旅途变得轻松,特别是张闻亭并不喜欢自己手里这个灵魂时,有这么个人出现了。 于是,张闻亭在漫长的行进中逐渐放松了警惕,无论是对汤匀,还是对秦晖。 所以事情才那么自然的发生了。 那是第十二个白昼,他们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小镇里。只是很平常的一个白昼,也是很平常的景致,所以张闻亭没有特地去记。 陈云惠说想在镇里独自走走,这小城镇不大,汤匀点头,叮嘱她天黑之前要回来。 不久之后,秦晖也说要到处逛逛,张闻亭想跟着,汤匀却笑嘻嘻地拉住他,说放心吧。 这城就那么大,没事的。 不是“那么大”,是太小了。所以秦晖才在小巷里遇上了陈云惠,并且想要对她行不轨之事。又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反正,等到天将要黑的时候,汤匀才慢悠悠地从茶馆里走出来,对还在里面喝最后一口茶的张闻亭说。 “我们该去看看了。” 她洁白的长裙上,夕阳映照出昏黄的光晕,那是能够反射一切的白色,和张闻亭浑身密不透风的黑不同,那是能够让人内心安宁的颜色。 一步一步走过小镇,走过马路,走过石桥,走到那个小巷子里。陈云惠在巷子口,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女人蹲在街角,满脸都是血,艳丽的五官溅上星星点点的猩红,眼神很冷。 她吐出一口烟雾,掐掉手里的烟。 张闻亭呆住了,这完全不是他印象里那个时而懦弱、时而惶恐、时而温柔的女人。 “人还没死吗?”汤匀问。 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Chapter 16 “…… 「我的心是七层塔檐上悬挂的风铃, 叮咛叮咛宁, 此起彼落,敲叩这一个人的名字。」 ——《风铃》余光中 “那件事之后,我和汤匀林林总总也碰面了几次,但没有机会再次同行,我也并不希望和她再有什么交集,直到有你出现的这一次轮回。” “你可能不理解,可能觉得我非常死板,汤匀那样做没什么不好。但我自认为蓝河里是需要有秩序的。我经历了二十多个轮回,二开头的人,在返生官中也算有点资历了。每个人对这里都有自己的理解,待得越久,理解就生长得越杂乱。” “就像你们灵魂来到这里一样,我们返生官也是在一个个轮回里理解着这个蓝河世界。唯一不同的是,你们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是我们生活着的地方。” “这里特殊的规律让我们无法管辖别人,当然也让别人无法制约我。我的职业信条——早在溪流边就和你说过,我无权干涉任何一条生命,但我也无法阻止别人人为干涉,就像我永远无法篡改别的返生官的职业信条一样。” “我对汤匀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个质疑,如果每个人都像这样,那蓝河还是返生路吗?蓝河只会变成一个......人人复仇人人纠缠的地狱。” 李诗筝点头,她明白了,或者说她现在才对这个生与死的交界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她一开始只以为这是她死后的幻觉。 后来她以为这是个百无禁忌的异界。 可现在她觉得,这里不过是人间。 是另外一些人的人间。 ———— 小船飘到湖心,视野里只有纯粹的蓝。 李诗筝还回味着那个震撼人心的故事。身边的返生官却突然松开她的手,坐直了。 李诗筝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现在是程序化的公事。”他神情严肃,“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而你必须如实回答。” 李诗筝说,“太君,我是大大的良民!” 张闻亭一秒破功,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拿手背摸了摸笑出眼泪的眼角,然后解释道:“这其实也是蓝河的规则。返生官必须问灵魂一个问题,灵魂也必须如实回答,如果没有如实回答或拒绝回答,小船就永远也到达不到对岸。” “也就是说,你们返生官要深挖灵魂的秘密,而这艘船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测谎仪?” “不是我们要深挖。”张闻亭道,“想要得到秘密的是蓝河,能够决定小船方向的也是蓝河。” 他说着,俯下身去,轻轻抚摸着那冰蓝的液体。 再次坐回船上的时候,他对李诗筝说。 “李诗筝,你生命里最在意的人,是谁?” ———— “我生命里最在意的人?” 挪亚重复了一遍汤匀的问题。 “你问得那样郑重其事,我以为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呢。”挪亚虚惊一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刚刚回忆了一遍,好像还真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人,如果硬要讲出一个人......” “欧利文-路易德。” “你的父亲。”汤匀耸了耸肩,“我猜也是。这第一道渡口难不倒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 “这种问题能难住谁啊?”挪亚才是感到不解的那个,“说出自己最在意的人,这很难吗?” “对你来说当然不难。可对一些无法真诚地面对过往的胆小鬼们来说,却很难以启齿。” “就比如车在宪负责的灵魂,你们或许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他最在乎的人是他老婆,只可惜他亲眼看到老婆和姘头发生关系,气急败坏之下开枪射杀了两人。” “而且,即便是如此,他潜意识里最在意的仍然是他老婆。他不敢承认这个事实,是因为他不敢承认自己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真是乌龙一样的情史!”挪亚感叹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开始稍微明白了。” “对了汤匀,是不是对于你来说,每个蓝河里的人身上一点儿秘密也没有了?”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绝对。”汤匀大咧咧地躺在甲板上,小脑袋枕着挪亚的大腿,“我只是能看到每个人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是无法窥视到他们的心理活动——我毕竟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呀。” “同一件事情,发生在不同人的身上,他们的想法都可能大相径庭,所以我只能够在了解对方性格的基础上进行判断。” “这样啊。”挪亚若有所思,“那你呢?你在蓝河这么些年,有没有什么最在意的人?” 汤匀笑了。 “我在意蓝河。”她说。 “在意这个地方?”挪亚很意外,“为什么?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个蓝河世界。” “和喜欢无关,和讨厌也无关。“汤匀伸手,指间是漆黑如浓墨水的夜色,“因为这是我的世界,所以我才在意它。” ———— 张闻亭屏气凝神,聆听着李诗筝的回答。 他实在是好奇。 对于李诗筝,这个他负责的灵魂,即使脑海里琢磨了无数遍她的过往,却依旧猜不到这个奇妙的灵魂下一秒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 他依稀有过那种感觉。很小的时候,小区里有个很会玩的孩子,总能出其不意地挖掘到有趣的游戏,平平无奇的树枝都能被编出花来。 那种想跟着她,想注视着她,想知道她下一步会有什么行动的感觉,就像被磁铁牢牢吸引。 果然,李诗筝又打破了他的猜想。 “张闻亭。”她说。 张闻亭点头:“你说,我在听。” “我说,张闻亭。” 张闻亭被她喊了两遍名字,这至关重要的时候他却有点儿想笑,于是也郑重其事地回答。 “李诗筝,你说,我听着在。” 李诗筝眨了眨眼睛。 “我说完了呀。” 张闻亭没反应过来,“什么?” 李诗筝于是语气加重,一字一顿地说: “我说,我最在乎的人,是张闻亭。” 湖风停了。 张闻亭的心也停了。 他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Chapter 17 因…… 「如此傲慢的一个人,竟会发生这般变化, 这不仅让她感到惊奇,也让她为之感激。」 ——《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李诗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六个年头。 这一天,她正在数着窗外的落叶。已经是深秋了,火红的枫叶宛如燃烧着的橘色火焰,从棕褐色的枯枝上缓缓地坠落。枫叶掉落的一幕是很快速的,却又是肉眼能够捕捉到的。这样的画面每一秒都在窗外发生过无数次,没什么特别。 李诗筝心里静默地数着,枫叶从屋檐飘落到窗沿的距离,三米,所经历的时间,一点四秒。 比往常的速度慢了一些。 哦,今天是个大风天。 “嘿,你就是李诗筝吧。” 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班长林芮。姑娘眨巴着小眼睛,用分外八卦的语气说,“你知不知道,你是这次开学模拟考的第一!你才转学过来没几天,就把咱们班的张闻亭给比下去了,你真是太厉害了!” “运气好而已。”李诗筝很谦虚地笑了笑,心里轻轻地说,原来那个男生就是张闻亭。 思绪飘回到半个小时前。 ———— 李诗筝走向学校门口,将喝光的豆浆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突然听见一道很轻很细的声音,从身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传来。 其实周遭那么吵,李诗筝本应该听不到的。可就是那么巧合,那道女人的声音就顺着秋风飘到她的耳朵里了,偏偏是让她听见那句话。 所以李诗筝至今都在想,如果她没有听到那一句话,她的人生会不会和以前不太一样。 可是她听到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细细的喘息、湿漉的轻哼。李诗筝早已经过了无知的年龄,她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状态下能够发出的声音。 “妈妈很失望.......你这次没有......拿到第一名,你......嗯......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最后一个字飘散在剧烈的动作中。 李诗筝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她顿住脚步,缓缓地注视着马路对面,一辆漆黑的加长林肯正在轻轻摇晃,只开了一点缝的后车窗,女人莹润泛红的手指扣着窗户的缝隙。 隔着半漆黑的窗户,如果仔细看,完全能够看清里面正在做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幸好周遭都是神色匆匆的行人,又正值早八点高峰,按理说没有人会留意到这一幕的发生。 除了突然命运般驻足的李诗筝。 女人圆润略尖的指甲上涂着略粉的指甲油,指尖用力得泛出了淡淡的乳白色,仿佛正在忍耐着压抑着什么,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站在车窗边,一道高并且瘦的背影,茶棕色头发柔顺地贴耳生长。很清爽地从该截断的地方剪去,不短得很突然,也不长得很邋遢。 是个同校的学生。 穿着纯白色的校服,头发很软的少年如同一颗正在抽芽的松树枝干,静默地聆听着。从李诗筝的角度能看见他的侧脸,近乎四十五度和六十度之间,鼻梁挺拔,眉目清隽,额角和下巴的弧度都比一般人的侧脸要锋利很多,特别很多。 非常惹人注目的脸。 他说,“我知道了,妈妈。” ————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女教师抱着一沓厚厚的作业本走了进来,她放下了教案,喊道。 “上课,起立。” “老师好——” 一道道整齐的声音里,李诗筝嘴巴一张一合,懒得发出声响,她看到有一个人也没有发出声响。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最靠窗的、第一排的位置,旁边没有坐人,他也没有看老师,而是偏头看向窗外。 李诗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大风天。风一猛刮的话,枫叶就如同漫天细雨一样落下,洋洋洒洒、纷纷扬扬。每个人都在看讲台上的老师,而他在看枫叶的雨。 真奇怪。 这个人真奇怪。 李诗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直到老师再次出声:“咱们班是不是有个新转来的学生,叫李诗筝,对不对?” 李诗筝刚坐下,又慢慢地站起来。 “老师,是我。”她说。 “这次模拟考,李诗筝同学的英语是我们班的最高分,一百四十二分。比我们班以往的第一名张闻亭同学还要高五分。李诗筝,老师想让同学们观摩一下你的答题卡,可以吗?” “可以。” “好,那就从第一排第一个同学开始。张闻亭,你来拿李诗筝的答题卡,看完之后往后传。” 张闻亭站起身,偏向窗外的头终于转了过来,然后慢慢的转过来。先是一个后脑勺,然后变成李诗筝今早看到的半侧脸,紧接着又变成了正脸。这个人非常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他点了点头,拿过了试卷。 张闻亭,第二名张闻亭。 李诗筝在大课间公布的成绩排行榜上,在高二的成绩栏的顶部找到了他的名字。 她半抬着头,眼睛里只有那三个字,其他的姓名在她的视野里变成模糊的一团,只有张闻亭的名字格外清晰。 屈居于她之下的,在她“李诗筝”三个字下面的三个字,在他人口中听闻到的那三个字,上课时老师说的那三个字。 “张闻亭。”有人先替她念出了声。 李诗筝望向声音的来源,那是隔着一大片人群的方向,她看到一个寸头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当事人,嬉皮笑脸地说,“怎么啦?是不是假期偷偷玩去了,怎么会输给一个转校生?” 当事人没有回他的话,只是静默地望着密密麻麻的排行榜,望着最上方。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是在看自己的分数,还是在看那个初来乍到就压他一头的黑马,只知道他目光专注如炬。 在所有人嘈杂的议论声里,他是那样沉寂,背影那样高挑而纤瘦,很单薄的、纸片一样。仿佛正在被议论的人不是他,被拿来比较和津津乐道的也不是他,他只是个来看成绩的学生而已。 他看完了,收回目光,然后,转身上楼。 一楼大厅因为他的离开而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不过,片刻后就继续嘈杂喧闹起来。 李诗筝从大厅的另一边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下方传来一道声音稍大的调侃。 “看来张闻亭也不怎么样,每天闷头苦学,话都不和我们说一句,结果被新来的吊打了。” 李诗筝听到了,所以她隔着二楼的廊道遥遥看了一眼对面的楼道。全校的同学都在大厅看成绩。一楼很拥挤,所以二楼就变得很空旷,李诗筝这次能够不隔着冗杂的人群观察他。 张闻亭的脚步停下。 李诗筝目不转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Chapter 18 贵……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真挚中也包含着一些做作, 高尚中也有一些卑鄙, 即使是邪恶,也蕴藏一些美德。」 ——《月亮与六便士》毛姆 放学的铃声响彻校园。 李诗筝回家。 低调的大众SUV停靠在校门边上,一水的名车里并不出众,李诗筝没看到那辆加长林肯,但她坐上车之后没让司机走,车就还停在路边。 张闻亭出来了,随着人流往外走。李诗筝看到他的时候,他在校门旁的自行车棚子里,戴耳机、戴卫衣兜帽、踩上单车,动作行云流水。 他骑着单车消失在路口。单车吱呀响。他双肩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很破旧,又脱了线头。 李诗筝看着他离开,然后让司机开车。 司机王叔叔问她在看什么,今天第一天上学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 李诗筝手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大拇指摩挲自己下颌线,当听对方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笑了。 “嗯。”她轻轻地点头。 ———— 李诗筝出身于一个非常好的家庭。 不是有点儿好,也不是比较好,是非常好。 李诗筝的爸爸是做房地产的,做这一行的就代表不差钱更不差人脉关系,站在很高的台阶上向上迈步子,更何况她爸还迈得很卖力。 妈妈是本地电视台的主持人,国内知名艺校毕业,和爸爸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一见面就看对了眼,并且结婚后很快有了哥哥和她。 哥哥李诗风是要继承家业的,小小年纪就被送去国外深造,如今在美国常春藤读商科。 这样一个高尖阶级的家庭,理应有点家庭纷争,再不济也得闹点辈分矛盾,才对得起这种很多人一生都可望不可及的好日子。 可是没有,李诗筝家非常幸福。 非常非常非常幸福,幸福地就像一个本该存在于小说里的家庭。李诗筝是与同龄人接触之后,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这么幸福。 不是所有爸爸都会一回家就抱起妈妈转圈,也不是所有妈妈睡前会给晚安吻,更不是所有哥哥都对自己年龄相近的妹妹宠爱有加。 李诗筝常常在想,这样也对,上天怎么会让一个人一生过得那么幸福呢?于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小的病症,不过就算是小小的病症,也是很多人都羡慕的基因缺陷。 超忆症。 当妈妈听到这个病症时,非常担心地询问医生:“我家宝贝是不是心理方面有一点小小的问题?是不是我们家长哪里做的不够好?” 爸爸则一脸沉痛地抱着妈妈,说:“医生,该怎么治你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医生说:“这个呀,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记忆力很好,但是你们要当心孩子的心理状态。有些超忆症患者因为忘记不了生命里太过痛苦的事情,过了很久都没法释怀,最后决定轻生。” 在听医生科普完之后,李爸爸和李妈妈才知道是虚惊一场——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症状。 医生还乐呵呵地道:“刚才做的智力测试,结果表明你们女儿非常聪明啊,将来是个能考清北的天才也说不定。” 李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希望我家孩子无病无灾,闺女来到我身边就是享福的,不是来过苦日子的,我恨不得这个小病也消失掉。 医生哑然。 从这件事之后,爸爸妈妈就很关心李诗筝的精神状态,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聊天。 李诗筝像温室里的花朵,无忧无虑地长大。所有人都在玻璃罩里给她温暖的气流,给她甜润的露水,她也本应该长成一株娇艳的玫瑰花。 但李诗筝没有。 李诗筝长成对这个世界索然无味的样子。事实证明教育方针也不总能奏效,就算父母再怎么小心翼翼,李诗筝还是长成一片荆棘林。 她很早就觉得这个世界无聊透顶了。 “今天诗风少爷也回家,李先生和李太太说去晚上一起去空中餐厅吃饭,我们先去吗?” 李诗筝说,好。 望向阴沉的窗外,下雨了。细密的雨点滴落在透光的玻璃上,一条条水珠划过,留下珍珠串似的痕迹,映出霓虹闪烁的破碎的街道。 李诗筝想那道背影,不知道他淋雨了没。 ———— 晚七点半。艾丽空中花园餐厅。 坐落于本市CBD的核心地带,艾丽大厦的五十六层,从这里能俯瞰到整个繁华的城市。冷秋的细雨笼罩着漆黑夜幕,让这个钢筋水泥的都市更加萧瑟残酷。缥缈风雨中,只有星星点点清明璀璨的灯火燃烧。 李诗筝望向窗外,李诗风切牛排的手顿住,问妹妹在看什么呢,是不是菜肴不合胃口。 李诗筝说没什么,然后转过头和哥哥聊她的高中生活。从纽约到本市的直达航班都要十六个小时,李诗风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仍然很关心她最近的生活和心理状态。 这里是本市最上档次的餐厅,是国内赫赫有名的高餐标,是社交媒体吹捧的顶奢restaurant。 这里是李诗筝的食堂。每月一次,从不缺席。 李诗筝放下刀叉,说去上个厕所。 路过空中花园的植物区,景色很好,李诗筝慢慢跺着步子,黑而清冽的眼珠漫无目的张望着。 突然,她看到了不远处紫藤花架下的一张露天餐桌。餐桌是三人座,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李诗筝认识的只有那个少年。 今天意外碰见很多次他,李诗筝又命运般地慢下了脚步。往后每一次,她回味起这历史般的一天,这充满巧合与不确定性的、命运的一天,她都会觉得一定是谁在冥冥之中操纵这一切。 张闻亭头发是湿的,还有点乱。他淋着雨了。纯白的校服上有湿漉漉的一片,从肩膀蔓延到前胸后背,衣服下摆还好。他看起来倒没有赶路过后的气喘吁吁,只是轻微起伏着胸腔,薄弱的身体克制着喘息声,手里握着卷意大利面的刀叉。 那只黑色的书包就静静地躺在桌脚。 李诗筝放慢了脚步,她装作自己是一名不经意路过的食客,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张闻亭那边的状况。 坐在他右手边的女人,暗红色的长卷发,面容非常妩媚,是那种能够媲美荧幕上少数民族女星的异域风情,看得出和张闻亭的眉眼相似之处,不过真正让李诗筝认出她身份的,还是女人手指甲上莹润粉红的指甲油。 而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西装革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Chapter 19 原…… 「这种爱情尽管让她捉摸不透, 但她绝不感到讨厌, 而是觉得应该任其滋长下去。」 ——《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第二天是李诗风开车送她去学校。 一晚上不够他倒时差,但李诗风还是想多参与妹妹的生活,于是自告奋勇开车送她赶早课。 李诗筝在车上慢慢吃半份三明治。轿车路过临港大道,正要开进学前路,李诗筝说停车。 李诗风问她为什么。 李诗筝笑了笑,说你今天开的是自己的车,不是王叔经常开的那一辆,这一辆很显眼。 李诗风很不解,拍着方向盘说迈巴赫怎么了,难道你们学校有仇富的人吗? 李诗筝不解释,李诗风又让她把另一半三明治带上,她摆手说吃饱了,哥哥再见。 他干脆就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吃着妹妹剩下半份三明治,目送她那穿着校服的背影远去。 李诗筝站在校门口,手插在兜里,她今天校服里也是一件白色卫衣,把兜帽戴上就遮住了半边脸。她站在一片光秃的枯枝树下等人。 张闻亭今天没有被豪车送来。 他是骑着单车来的,吱呀吱呀,车子停到棚子里,然后摘下帽檐,露出那张清秀的脸。 李诗筝隔得不远不近,在他后脚进了班。 班上仍有人窃窃私语。 看起来“第一风波”还要再持续几天,至少现在,整个校园里都是有关的声音,围绕“李诗筝”和“张闻亭”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就连有些老师也察觉到这热火朝天的局面,纷纷将视线聚焦在两名当事人身上。 随着热度水涨船高,张闻亭的家世如同烂谷子陈麻,遇到点阳光就被人拿出来翻一翻。他自己本人的贴吧账号说的还算收敛,甚至有些人说“张闻亭的好成绩都是他妈找资深培优班老师睡出来的”这种谣言。 关键是还真有人信,底下一水的“细说”里面,李诗筝熟悉的那个乱码也参与其中。 自己听自己的八卦?李诗筝简直想笑。 不过就明面上来说,一班的当事人们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受到这漫天蜚语的影响。 中午,李诗筝在卫生间里洗水杯。 午休的时候,一般没什么人上厕所,所以那两个隔间里的女生讲八卦也不避讳。 “你这几天有看到过一班那个转校生吗?” “你说李诗筝啊?第一名嘛!我听说过很多次,但是只看见过她本人一次,长得好漂亮!” “不止长得漂亮!我听我们班主任说,她家里特别特别有钱,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她爹是能上电视的!她妈妈也是,听说是个演员。” “真的假的?我听说她爸是市里的人......” 两人说着,推开隔间门,在哗哗的水流声里,和漂亮的转校生隔着玻璃镜子对视了,那双清凉乌黑的眼眸里,一点儿愠色也没有表露出来。 “我爸爸是做房地产生意,但是妈妈是在广播大厦工作,不是演员。”李诗筝甩干净保温杯里的水珠,回过头露出温柔的笑容,“谢谢你们夸我长得漂亮,我觉得你们也长得很好看。” 李诗筝轻声细语,“那我先回班啦?” 身后两个女生茫然地点头。 李诗筝离开,听到她们在背后小声说。 “她性格真好啊......” “不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孩......” 李诗筝回班的时候,张闻亭也正背着包要出去,两人同时穿过那个逼仄狭小的班门。 李诗筝进去,张闻亭出去。意识到自己的黑色书包很占位置,他将身子稍微侧了侧,本就是很单薄的身型。她很轻松得以穿行,擦肩而过时,束起的黑色发丝扫过他的书包肩带。 李诗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有女生很热情地挽住李诗筝的胳膊,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上体育课。李诗筝笑着推辞,说她身体不太舒服。 那几个女生于是争先恐后说,会帮她给体育老师请假,让她就在教室好好休息。 这几个女生之中就有班长林芮。 李诗筝才来学校两天,但是这已经够她大致看清楚这个一班的组织结构。林芮就属于那堆成绩好又性格好的女生,她们那个小圈子欢迎所有天之骄子,所以尤其欢迎李诗筝。 剩下的男女同学也有小圈子,大大小小的圈子或包含或排斥,却没有一个容纳了张闻亭。 似乎这个人也不需要被容纳。他一个人坐,一个人听课,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放学。 他平静地接受了所有“张闻亭”的评判。 李诗筝没有去上体育课,当然也没有在教室里好好呆着。她在整个学校里慢悠悠地逛。反正戴上帽子之后谁也不认识她这生面孔。 李诗筝逛到图书馆。 图书馆是一幢高五六层的玻璃外壳的房屋,不是很大,但藏书不少。一楼是阶梯教室,学校有专家讲座或公开课就在这儿举行,但平时很少有这些活动,所以这个教室基本上被闲置了。 没锁门,李诗筝一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的宽敞,十八层阶梯缓缓向下延伸,木质桌凳散发出沉润的香气,随着冷空气沿着阶梯缓缓下沉,最下方是很大的讲台和黑板。 讲台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高挑的背影。 并不回头看她,或者说根本没有注意到突然闯入的李诗筝,他始终静默地在黑板前演算。粉笔在指尖捏得用力,书写时噼噼啪啪的轻响。 那是一道压轴题,从第一小问到第三小问,复杂的代入关系横贯黑板的南北两端。黑板上的粉笔字密密麻麻,张闻亭手不停,目光时而落在左手那本教辅上,时而转回到他的步骤之中。 很安静。 李诗筝想了想,干脆就在最后一排挑了个座位坐下,兜帽没摘,隔着帽檐看那道背影。屁股搁在冰冷的板凳上不太舒服,教室里很冷。但是她看得入了迷,反而忽略了这小小的不适。 直到下课铃响起,张闻亭才停下来,也不擦黑板,背着那个如同象征着他身份标志的、形影不离的黑色书包,从一道偏门走出教室。 李诗筝站起身来,下行,走过十八层阶梯。张闻亭发现了她,但仅仅是发现了一个陌生人,他冷漠而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开。 李诗筝在那道关门声里拿起地上一截粉笔,淡蓝色的,然后在那密密麻麻的步骤上涂改。他的思路本来就很清晰。只是人毕竟不是计算机器,如此庞大而冗杂的计算量,若是没出什么纰漏才不正常了。 李诗筝圈出错误、纠正了答案。 然后头也不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转眼间迎来了高二学年的第一个周末。李诗筝参加了班长林芮举行的生日派对,见到很多并不陌生的面孔。 林芮家里很大,坐落于本市有名的富人区,别墅群在茂密翠绿的常青树林间,鹅卵石小路间隔出精致的构图。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百来平米的二层复式,李诗筝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Chapter 20 “…… 「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 大胆去走你的夜路。」 ——《病隙碎笔》史铁生 李诗筝桀骜不驯。 李诗筝目中无人。 李诗筝飞扬跋扈。 生日宴那一天的种种细节也如同白鸽一样,在学校贴吧里欢快地飞舞着,羽毛洒遍漫山遍野。但无论怎么说,李诗筝就是李诗筝,不是玫瑰花也不是荆棘草,任何词语都无法梗概她的存在。 转校生,一班班长,生日宴会...... 唯独没有张闻亭。 没错,这群大名鼎鼎的优等生们怎么会让人知道是他们随意议论别人在先?有人上传了那个男生浑身湿漉漉的照片,也有人录下了李诗筝笑容满面说“你们也挺没意思的”,但没有一个人将事情从头到尾、毫无遗漏地讲述出来。 李诗筝被说成一个和张闻亭一样脾气古怪,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随着林芮本人疑似默认的微妙态度,事情似乎渐渐朝着不可控制的地方发展。 校园贴吧的热搜榜上,铺天盖地的“李诗筝”三个字压过了大家熟悉的老牌红人“张闻亭”。这下不仅是在成绩榜还是在热度榜上,李诗筝都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了。 所以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李诗筝的全校表扬和全校检讨不分先后。校长先生本意是让她分开来讲,谁知道李诗筝将一切都搞混了。 那么李诗筝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呢? 她先说:“感谢学校给我这次发言机会,本次国旗下讲话,我将向大家分享我各个学科的学习经验和方法总结。平时在课上和课下,我采用不同的方法来调动自己的学习积极性。” 然后她又说:“感谢学校给我这次检讨机会,我在上周末用碳酸饮料泼了周天耀同学,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对我的一时冲动感到很后悔。” 接着她再说:“课下的时候,我会通过释放压力来放松自己的大脑,有时是听同学讲别人家那三瓜俩枣的破事;有时也在校园论坛上想办法诋毁讨厌的人;有时候也举办一些没营养的聚会,搞一些不准劣等生加入的小圈子。” 不过她继续说:“周天耀同学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性格也非常好,非常有礼貌,口头禅是‘野种’和‘私生子’诸如此类的雅言。对这样品德良好的人动手,让我无时无刻不谴责自己的粗鲁。” 最后她说:“这些就是我的学习方法和检讨感言,我的国旗下讲话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在一众目瞪口呆的视线里,李诗筝站在高高的国旗台上,目光下行,再下行,越过了那些可笑至极的面孔,看到低着头的张闻亭。 他根本没有在听国旗下讲话,而是认真看着手里的教辅,耳朵里塞着耳机,事不关己的样子。 突然有人拍手,渐渐的,掌声越来越响。 直至掌声如雷鸣。 张闻亭的注意力从教辅书上离开,摘下耳机,一边揉耳朵一边抬头,和李诗筝的目光交接。 后来他说那是“年级第二盯年级第一的眼神”。 但是当时,李诗筝只觉得非常有趣。 她兴致盎然地俯视着张闻亭。在她还没能够挖掘出这个人脑袋里的所有想法时,她想,张闻亭会一直有趣下去,一直一直有趣下去。 也必须有趣下去。 ———— 当天下午,李爸爸李妈妈来到了学校。 校长语重心长:“李诗筝这孩子,学习方面完全一点也不用人操心,但是性格方面实在是有点......” 李爸爸把女儿叫过来,李诗筝不含糊,说了一遍前因后果,然后又说,“我是有错在先。” 她甚至都没有说“但是”,可在场的领导和老师们都知道她后面要说的是什么。李爸爸也了然,他们家闺女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动手的人。 李爸爸沉稳而有魄力的态度比起他的地位更震慑在场的人,领导沉默了半天,说是他们错怪李同学了,问李爸爸希望学校怎么处理。 李爸爸说这件事应该问李诗筝,你们没有冤枉我,你们冤枉的是我家闺女。 李诗筝坐在妈妈旁边,妈妈握着她微凉的指尖,正在低声问她晚上有没有想吃的菜。 李诗筝偏过头,看向一班的方向。 “我希望他们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给张闻亭同学道歉。”李诗筝道,“就像我今天一样。” 领导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李爸爸还要赶回公司开会,妈妈也要回电视台晚播。李诗筝把他们送到校门口,爸爸突然停下对她说,“闺女,你还来上学吗?” 妈妈说:“你好不容易愿意上学,如果就因为这事闹的不愉快,干脆再转一次学得了。” 李诗筝摇头,说不用,又说不要。 又说,我有要见的人,该快点去了。 爸妈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诧异。李爸爸问是你的朋友吗,李诗筝歪着头想了想,说。 “还不是,但很快会是了。” 李诗筝告别了爸妈,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头看了眼时间。 步子变快,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最后李诗筝甚至跑了起来! 跑过午后的阳光,跑过火红的落叶,跑过冷湿的秋风,跑过嘈杂的人声,跑过沥青的路面。 李诗筝气喘吁吁地推开阶梯教室的门。 依旧是熟悉的木质香,阳光透过透明玻璃淋洒在偌大的空间,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欣然起舞。台上那道背影落下最后一笔,灿金的光线落在他的校服上,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青白色的手上。 落在黑板上那一行字上。 “HELLOWINTER” 李诗筝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冰冷的触感渐渐消失,体温给铁制物传递源源不断的热量,最后门把手也变得温热了。 李诗筝忘记了进去,也忘记了关门,就那么持续着打开门那一刻的动作。这也不能怪她,她太紧张了,她太期待了,她太好奇了。 这是她出给张闻亭的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Chapter 21 开…… 「忍耐不是美德,把忍耐当成美德是这个伪善的世界维持它扭曲的秩序的方式。 生气才是美德。」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林奕含 李诗筝的父母如此殚精竭虑不是没有原因。 我们已经在前文讲述了,超忆症小孩李诗筝没能长成玫瑰花,其中不乏基因的客观因素,但也有一些阴差阳错的人为因素。 这就不得不提到李诗筝初三的那次转学。 李诗筝曾经也不是荆棘草,在她还没长成什么定型的植物之前,李诗筝和李诗风一起上学。 李诗风就是那种大人小孩儿都喜欢的家伙,在同龄人面前他是吊儿郎当却名列前茅的游戏少年,在长辈们眼里他是挑灯夜读年少有为的李家继承人。这就需要他耗费心力维持两个面孔。 后来李诗风会和她说,这两样面孔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喜欢的。李诗筝就问,那哥哥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李诗风说,我是一条咸鱼。 说这话的时候,李诗风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编辑催更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他还没来得及脱下阿玛尼西装,嘴里含着温度计,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眼底下一片浓厚的乌青。 即便如此,李诗风这么多年以来也依旧过着这让他又爱又恨的双面人生。 李诗风还在初中的时候,李诗筝作为他的妹妹过得顺风顺水,没什么人找她不痛快。 直到李诗风初中毕业后出国,也就是李诗筝刚上初三那一年,发生了一些转机。如同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轻盈扇动翅膀,引起美国德州的一场剧烈龙卷风。 刚开学的时候,李诗筝的好朋友突然提了一个有趣的计划,这个计划若是让李诗风听到,他一定会建议李诗筝不要这么做。但因为深谙人情世故的哥哥并不在李诗筝身边,她又实在是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概念,于是轻易同意了。 初三第一次周考,李诗筝掉出年级前五。 老师在台上严肃批评李诗筝退步的时候,她正在和前排的好朋友互眨眼睛,好不快活。 初三第二次周考,李诗筝掉出年级前五十。 老师让李诗筝站在后排反省反省,好朋友偷偷伸出手机给她拍糗照,李诗筝龇牙咧嘴。 初三第三次周考,李诗筝年级第五百名。 老师目瞪口呆,想找李诗筝父母好好聊聊,谁知道那段时间李爸爸李妈妈都是事业忙碌期,人都不在本市,哥哥也已经远赴重洋了。 直到初三的第一次月考前夕。 几个明里暗里和李诗筝搞竞争的同班同学,他们看到这个昔日的天之骄子的试卷上面红的红白的白,又偶然得知她那惨不忍睹的成绩,一时间都得意忘了形。他们说,李诗筝啊,都说真金不怕火炼,要不你和我们打个赌吧。 李诗筝说,行啊。 这个赌约赌的是第一次月考的总分,如果最高分是李诗筝,那他们就从高尖班离开,但如果是他们中的一个那道最高分,离开的就是李诗筝。 没错,他们打一开始就瞧不起这个不怎么努力却名列前茅的家伙,特别她家里还很有钱,特别她还有个能从初一罩她到初三的哥哥,最特别的是,李诗筝这种和人交朋友不看成绩的性格。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们不理解。成绩好的不就该和成绩好的玩儿吗? 这件事当时闹的沸沸扬扬,学生们看热闹,老师们当玩笑。不过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诗筝就是这时候从教室外走进来。 老师站在讲台上,后面跟着那几个脸色惨白的学生,像鸡妈妈护住了几只小鸡崽子。 老师说:“李诗筝呀,你也知道同学们之间爱看玩笑,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好朋友,对不对?难道他们去其他班,你不会想他们吗?”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班主任这是在给李诗筝台阶下,让大家都不至于下不来台面。 李诗筝很直白:“不想。” 老师又说:“李诗筝!你之前故意考差,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事呢!你们小孩子之间的赌约算什么数?你一个小姑娘,心眼也真多。” 李诗筝说:“他们仗着自己成绩好,今天让这个滚出班上,明天让那个滚出班上,我好几个朋友都被他们放过狠话。按照这个道理,他们成绩不如我,是不是也要离开这个班?” 老师说:“行了,就这样!你们参与赌约的同学,一人交一份检讨给我,明天中午之前!” 李诗筝挑了挑眉,没说话。 那帮朋友倒是替她愤懑不平。李诗筝一边抄检讨一边说,没事,他们也没占到好处。又问他们急着去搬老师来当救兵,是不是因为她考过他们了,有人回答,是,你这次年级第一。 李诗筝手里的笔停了片刻,说,嗯。 本来李诗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想到她放过人家,人家不一定要放过她。一周后的某天下午,李诗筝走出校门,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朝她走来,目不斜视。 “你就是李诗筝是吧?” 李诗筝点头。 “你给我过来。” 李诗筝被他们拉到学校边的乌衣巷里,为首的那个男的抬手就给了李诗筝两个巴掌。 李诗筝被打了,撇过肿胀的侧脸,去看巷子口那几个输了赌约的同班同学,轻轻笑了一声。 男学生抓住她的衣领,恶狠狠问她,小婊-子,你笑什么?你该不会是精神病发作了吧? 旁边有人说,这小妮子在初中部是全校第一,牛得很,经常胡作非为,还有一个罩着她的哥哥。 男学生听完有些忌惮,说那她哥哥人在哪,得到“出国了”的回答之后哈哈大笑,说,以前有人护着你,现在可没人护着你咯! 李诗筝挨了打,还好这些人只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并不是要让她真的吃苦头。 最后为首的男的恶狠狠的说,这件事要是说出去,他们听到一次就再打李诗筝一次。 李诗筝擦了擦嘴角的血,点点头。 人都走了,她对着巷子两边居民楼阳台上藏着的朋友们说,全部都拍下来了吗? 朋友的脸从阁楼里探出来,一边观察着李诗筝脸上触目惊心的伤,一边缓缓举起手机。 每个视角,每个动作,每张脸,每个表情都拍下来了。有人颤抖着声音回答她,然后又问,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去医院吗? 李诗筝这一次才是真心实意的笑了。少女清冽的眉眼从冷漠中抽离,变得分外生动鲜活,她眯着眼,嘴角咧出一个微微的弧度,上面还有黑褐色凝固了的血,但是不影响她的漂亮。 她说,去警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Chapter 22 是…… 「“我对我自己意味着什么?” 卡埃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我是我众多感觉中的一个。」 ——《想象一朵未来的玫瑰》佩索阿 李诗筝再次见到那辆漆黑的林肯轿车,是在高二的第二次月考,准确的说,是那之后的周一。 这次隔得很远,李诗筝看不到车里面的情形。 依旧是车窗半开,那只和记忆里温和的手,纤长但苍白的,涂着润粉色的指甲油,从里面伸出。 轻轻抚过张闻亭的脸颊。 张闻亭笑了。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笑,李诗筝第一次见到时觉得那是很真挚温和的笑容,可在刻意地熟悉下,她能够渐渐读懂那招牌式的笑容。 揶揄胜过欣喜,漠然大于接受。 ———— 这一个月以来,李诗筝依旧在观察张闻亭。而学校里的一切也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班上的同学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对转校生的看法。例如,林芮开始用带着略微恶意的眼神打量她,也没有女生会热心肠地和她搭话,再例如,以周天耀为代表的男生见到她都敬而远之,老师们也不再单纯地把她当成好学生来看。 随着那次聚会风波过后,校园论坛重新整顿了风气,沉默已久的管理员再次上线,短短几天之内,无数相关的帖子被删除。 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直到第二次月考后,新的成绩单再次出现在一楼大厅公布榜上。依旧是人头涌动,依旧是水泄不通,李诗筝依旧站在人群里,依旧隔着嘈杂的人们看向另一端面无表情的张闻亭。 李诗筝嘴里咬着一颗阿勒贝斯牛奶糖。 “天呐,还得是张闻亭啊。”有人小声说,“老牌学霸就是老牌学霸,就算天降转校生李诗筝这种杀马特,最后也是被他力压了一头啊。” “说到李诗筝,怎么没在榜上看到她?”有同学顺着榜单往下看,最后在第一列的底部看到了那个曾经掀起一阵风波的名字。 “天啊,李诗筝这次是发挥失常了吗?居然只考了第五十名名,这恐怕在一班得垫底了吧。这,这怎么可能啊!” “我就说嘛,这转校生能得意多久啊!还不是被张闻亭给打脸了,早就看不爽那暴力女了。” “虽然那件事是很吓人,但是你不是前段时间才说张闻亭死读书没用吗?怎么又变脸了?” ...... 闹哄哄的声音。李诗筝咬碎了嘴里的硬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这群傻缺懂们什么,把分数控到平均分也是很麻烦的好嘛? 她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他脸上。 看到他轻轻的扬了扬嘴角,微乎其微。 这才是张闻亭真正表露的情绪,他高兴了。 李诗筝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个人的面部表情。张闻亭同学一旦露出那种显而易见的表情,多半是装的,多半是故意装的——并且是装给她这种妄图揣测他的人看的。 但是他一旦露出那种极小幅度的表情,那就是下意识的,是最能反映他当下情绪的表情。 李诗筝为捕获到他那野生而不加修饰的高兴而感到兴奋。舌尖无意识地抵在上牙膛的边缘,重而缓慢地扫过。硬糖是甜的。奶甜奶甜的。 她转身,跟着对面楼道里那无波澜的步调上楼,他走一步,她走一步,欢呼、雀跃、无声。 成绩、名次、名声、人缘......这些都是于她而言不重要的东西,谁想要就让给谁好了。正如李诗筝踏入青树的第一步,她的目光就开始搜寻有意思的事情。这对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这个微小的笑容,李诗筝放学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她也就是在那时候第二次遇到那辆加长林肯轿车,沉默着出现在路口。 张闻亭没有骑那辆吱呀响的自行车,但他依旧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穿过马路,走过去。 李诗筝隔得远,周围人太多了,又很吵。 女人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 张闻亭神色和以往没有不同,但是在她收回手时,带着那假面似的笑容说了一句话。 李诗筝听不到那句话是什么,但是她听到一声非常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女人再次伸出手,动作很快,雷厉风行,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啪。” 尖锐的力度划破白净的脸颊,在他细腻的皮肤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张闻亭跟着那力度偏过头去,李诗筝看到他虽然在笑,但是嘴角始终紧紧地抿着。那就证明他其实不是在笑。 他是在压抑着生气。 周围的人诧异地望过去,有学生有家长,也有正巧路过的行人。价值不菲的豪华轿车引人侧目,清秀隽气的年级第一引人侧目,突兀响亮的巴掌声引人侧目,不过这都还不算。 张闻亭很低沉的一声,“操你妈的。” 这是最引人侧目的。 这一天,张闻亭拿回了自己第一名的宝座,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的第一名,实至而名归。 张闻亭也再次身处风暴的中心。 ———— 【震惊!!青树高中最优生张闻亭竟然出口成脏!!原因疑似与其母亲起冲突!!】 【细说张闻亭和他妈陶迎的家庭纠纷!!本人内部人员!坐标高二一班!!厚码求勿扒!】 【我有下午放学时候拍的视频!!画质高清角度清晰!!良心低价出售!!戳我私信看明年高考状元被扇巴掌!!】 李诗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指上滑。标题充满噱头的帖子们还在不断更新,热度飞涨。她目光扫过每个发言人的id,有不少年级里的熟人。 不过她想找的不是这些好事者。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李诗筝打着哈欠,揉着蓝光眼镜后面发酸的眼睛,再次点开校园贴吧,才看到那个她守株待兔的账号的新动态。 贴吧账号wswzdgjzdyg发言于一分钟前。 李诗筝坐直了身子。 他回复的是一条“张闻亭是因为看到陶女士在林肯里面车震,所以才被扇了巴掌”的消息。 【wswzdgjzdyg】:你真的想多了,张闻亭早就对他妈的床事司空见惯了。他喜提一巴掌,完全是因为多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他的母亲陶迎女士非常恼怒,非常非常非常愤怒。 这条消息很快被吞没在评论区里。没有人知道这是当事者回复的,更不知道这才是众说纷纭之下的真相。他们只关心最劲爆的。 李诗筝想了想,点进了他的私信。 【Lee】:你好,请问你刚才在贴吧下的发言是真的吗?张闻亭到底说了什么话? Lee,很简单的一个李字。李诗筝除此之外没有在主页留下任何自己的线索。姓李的人很多,光是高二年级就有十二个,包括她在内。 不一会儿,手机传来叮咚一声轻响。 【wswzdgjzdyg】:当然是真的。不过如果你想了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就讲全一点。 【wswzdgjzdyg】: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青树高中的高二年级刚刚放学;地点是在学校大门口的学府路和临港路的交接路口;人物是刚放学的张闻亭、坐在加长轿车里的母亲陶迎和一位神秘人物,我们暂且不揭晓他的身份。 【wswzdgjzdyg】:或者说,你特别想知道神秘人的身份?但是这样会打乱我的叙事顺序。 【Lee】:没事,你继续说。 【wswzdgjzdyg】:好的,那我娓娓道来。话说张闻亭这次月考终于拿回全校第一,陶迎女士非常高兴,特地来给她的好儿子一个奖励。首先她摇下车窗地对张闻亭说,好孩子,妈妈非常你这次拿了全校第一,妈妈就喜欢你这样听话的样子。然后她摸了摸张闻亭的脸,说,你看看是谁来了?快上车来吧。 【Lee】:是谁来了? 【wswzdgjzdyg】:神秘人揭晓,某证券公司的董事长——吴先生。陶女士侧过身,张闻亭同学就看到了那张油腻腻满是皱纹的老脸。这张老脸之前出现在他父亲公司的股东大会上,他有百分之九点五的股权,同时也是陶女士的巴结对象。 【Lee】:为什么要巴结他? 【wswzdgjzdyg】:因为陶女士需要张家的遗产,非常非常需要,所以她非常非常努力,这就连带着她苦命的儿子,张闻亭,也要努力起来。陶女士这时候微笑,开口了,她说闻亭啊,快进来,吴叔叔说想看看你,你还记得他吗?他可喜欢你了。 【Lee】:张闻亭还记得他吗? 【wswzdgjzdyg】:当然啦!怎么可能忘记!这个老家伙曾经在张家举办的宴会,在没人的休息室里,把他的手伸到张闻亭的裤兜里呢!天呐!天呐!这太可怕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Chapter 23 喜…… 「期待爱的回报,不是爱的要求, 而是一种虚荣。」 ——《少年维特的烦恼》尼采 立冬了。本市气温一下子坠落到零度线下,像某种电池质量很差的电子产品,上一秒还是虚假的满电,下一秒直接濒临关机。 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中原地区没秋天”。 寒风凛冽,终日游荡在这座大城市里。风刮过光秃秃的枝丫,刮过城市上空黑而细的电线,刮过阴云密布的天空和萧瑟落寞的街道。 早八点的寒风,剑指可怜的学生和上班族。 李诗筝打开车门,被这道冰封的剑光偷袭了,她冷得一下子把头缩了回去,迅速关上了车门。 王叔叔笑着说,要不多吹一会儿暖气再去上课,反正就是让先生给老师请个假的事情。 李诗筝迟疑着,刚想点头,余光却瞥见掠过车窗的那辆破旧自行车,又摇了摇头。 “不用了王叔,我先走了。” 她裹紧了脖子上的巧克力拼色条纹围巾,打开车门跳下去,终于抗住了这早冬的寒气。 然后快步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李诗筝是卡着点的,随着同学们的脚步走进了校门,正好撞见从车棚里出来的张闻亭。 众人哗然。 掉了漆的深蓝色死飞自行车的主人,也是这几天被热烈讨论的当事人,同时是和李诗筝夜聊的贴吧号主。这位月考第一的青树未来高考状元,正慢悠悠地往教学楼那儿走去。 脸颊上一道凌厉的疤痕,狭长锋利。从棱角分明的眉骨一路蜿蜒到下颚处,已经过了流血的时候,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红血痂。 张闻亭整个人因此显得阴戾了几分。 削瘦的下巴藏在黑色系的运动围脖里,他眼神不冷不热,也不看人,漠然注视着前方。 依旧是之前那个我行我素的张闻亭。 这两天贴吧因这个人再次掀起腥风血雨,但风雨过后,居然罕见的有了点微弱的阳光。 说实话,大家不约而同地关注这个人,无非是因为太多光环集中在他头顶——长得帅、成绩牛、性格冷、家事乱,普通人只要占其中两项就足够脍炙人口了,这家伙一下子占了四。 也怪不得人家讨论他。 但是让张闻亭的评价从负面转向正面的,正是因为那一句难登大雅之堂的脏话。这句话让他这个人从一个名称、标志、话题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让同学们惊觉,原来你张闻亭是会生气会愤怒的,是有感情的,你也会骂脏话啊。 这个人一下子鲜活过来,以至于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又或者是他对他那个“厉害妈”的反抗实在是大快人心。总之,目前关于他的舆论方向大致都变成了正面的。 居然有人开始讨论他本就不俗的外貌。李诗筝中午走在走廊上,还听见两个艺术班的女生窃窃私语。 “如果一班的张闻亭能来当咱们速写课的模特,就算让我的画技像冷军一样我也愿意。” 另一个女生不客气地戳了戳她的眼镜,“我看你近视度数像冷军一样还差不多。” 托他的福,黑马转校生李诗筝月考失利这么大的事儿,似乎也就没人关注了。 张闻亭和李诗筝是前后脚进的教室。 他一进班,之前那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寸头小子大力搂住他的肩膀,“张闻亭,你脸怎么了?” 自从上个月张闻亭从第一的宝座跌落之后,这家伙就一直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但现在张闻亭风光地坐了回去,还因为一些事情而名声大噪。 那些曾经对他不闻不问的同学一下子幡然醒悟,纷纷都围了上来,关切他脸上的伤。 有的说“你上过药了吗?你现在脸上还疼吗?”,有的说“你妈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啊,都把人脸上打出伤了!”,也有的人说话直接,“哥们真是够硬气的啊,那句话能再讲一次吗?” 张闻亭依照惯例,很认真地看了眼那些朝他说话的同学,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仅此而已。 然后他侧身,让身后的李诗筝经过。 李诗筝低着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嘴里咬着阿勒贝斯草莓奶糖,从张闻亭身边经过的时候,把糖给咬碎在舌尖,“咯嚓”一声轻响。 束起的黑色发丝扫过他的衣袖。 张闻亭没打算和他们说话,而是回到座位。正如他一开始的态度一样,别人来到他的世界他不欢迎,别人离开了他的世界他也不挽留。 那群人意识到,张闻亭还是张闻亭,于是趁着上课铃打响的时候自找没趣地回去了。 李诗筝一边吃糖一边心想,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一副对他很关心的样子。 真没意思。 ———— 下午的体育课,李诗筝这回总算去了。 因为没有热情的女生们帮她请假了。 直到班主任第三次语重心长地提醒李诗筝旷课的危害之后,她终于是在上课铃打响之前,老老实实地走到了操场上。 大冬天站在这样灌风的地方都是一种折磨,更别提要列队长跑。李诗筝半吞吞地跑圈,跑到半圈的时候,林芮一行人已经在跑第二圈,越过她的时候,为首的那个轻笑了一声。 然后,后面的女生堆里,不知道是谁扯了一把她的头发,李诗筝被拽得摔倒在地上。 送她去医务室的是班长,班长是林芮。 说是送,但因为李诗筝只是轻微擦伤,所以两人也并没有肢体接触,只是并肩往医务室走着。 两人在寒风里走着,林芮率先打破了沉默:“怎么样,李诗筝,被人针对的滋味不好受吧?” 李诗筝歪头看她,也不说话,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她拿舌尖用力去碾压那块半化的糖,眉头轻轻皱了皱,但是没皱多久,很快就松开了。 “你喜欢张闻亭吧。”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两人之间流动的冷空气突然凝滞了。 林芮反应很快:“怎么可能?” 李诗筝说:“你身边的人都很讨厌张闻亭。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后来我发现了,因为你会诱导他们。就像我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你找我搭话,你用张闻亭做引子,明里暗里挑起我的斗争欲。” “聚会的时候大家都在说他的坏话,这也是在你默许之下进行的。而那天周天耀被我泼了可乐,你也跟我翻脸了,看起来好像是因为我破坏了你的生日宴,但是其实是因为张闻亭吧。” “所以我很好奇啊,林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呢?”李诗筝慢慢地走进她,“我就看了你的贴吧账号,你的关注里有一个匿名小号,那小号没有一个人关注,但是会发一些和张闻亭有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Chapter 24 是…… 「你太过勇敢安静, 以至于我都忘了你正在承受痛苦。」 ——《永别了,武器》海明威 李诗筝走向的方向既不是图书馆、也不是教学楼。她往操场后面的那一片小树林那儿走去。 下午三四点太阳才出来,灿金色的稀薄日光腼腆地洒落在草地上,饱和度不高,把视野里的绿荫显得萧瑟凄冷。这一片树林里的芳草地本来要被用来建足球场,但要等到寒假才能正式施工,所以现在还在养草坪的阶段。 操场周围有警戒线,但要是真的想进来也不会有人管,不过这是上课时间,当然没人会来。 李诗筝踏着石子小路,阳光穿透枯枝投落下一片片枝节分明的阴翳。地上也有断枝,踩起来咔擦咔擦作响。她不得不把脚步放得很轻。 树林那边,阳光最盛的地方。 她望过去,站在一片灌木丛和一块木牌的中间,这地方没有人会注意到,但却能看到整片草地的景象。她站在草木的寒气里剥了颗糖。 李诗筝最近是很嗜甜。她也早就发现了,天气越冷她就越想吃点甜的东西,最便于携带的除了巧克力就是牛奶糖。但她其实嗓子不好,不太能吃甜的,所以王叔给她限糖,每天一管。 最后一颗扔进嘴里,她清了清嗓子。 等到糖半化的时候,看到那边的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他站在草坪上,将肩膀上标志性的破旧黑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袋。 哗啦啦的声响。 这动静像是一声号令,一瞬间从小树林的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喵喵喵喵”的声音,有稚嫩的也有沙哑的,各种各样的喵喵声都指向一个方向——那个手里摇晃着袋子的人。 这个人很神奇地从书包里掏出铁质的方形小盆,正好吻合了书包的尺寸。他把薄底盆放在草地上,打开包装袋,哗啦啦地倒宠物粮食。 喵喵喵的声音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树林里窜出来五颜六色的小猫,那画面好像宫崎骏的动漫《龙猫》,让人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那人一面倒猫粮,一面用手推开那些想要顺着他裤腿往上爬的小家伙们。这些一般都是幼猫,成年猫早就聚在盆子边吭哧吭哧开吃了。只有调皮的小奶猫们缠着这个庞然大物。 很显然,比起香喷喷的猫粮,它们对眼前这个两脚兽更感兴趣。 张闻亭把一只猫拨开,就有另一只猫爬上他的裤腿,他只好蹲下身子,不停地挪放小猫。 裤腿的小猫被赶走了,背后却有两只小猫爬上他的肩膀。他艰难地背过手去,弄下了一只。 另一只已经爬到他细软浅褐的头发上。 曾经有一段时间,大家在贴吧上有奖竞猜,猜年级第一张闻亭那形影不离的黑色破旧书包里到底装了什么,虽然他一天到晚背着它,但却从来不当着人的面打开,因此显得格外神秘。 有人说里面是终极奥义数学压轴题;有人说里面是见不得人的色情杂志;最夸张也最低俗的说,是备着他妈妈每天都要用到的“安全工具”;也有人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为了扮酷。 众说纷纭。不过最靠谱的答案,还是里面装着非常高深的学习秘籍,张闻亭趁四下无人偷学。 其实都不是。 张闻亭的书包里鼓鼓囊囊,装着铁猫食盆,一大袋冠军猫粮和许多许多的化毛膏和小零食。 他第一次蹲在草地上打开自己的背包,跟着他来到这儿的李诗筝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样一个人背地里居然在喂小猫,他的书包里既没有学习秘籍也没有私密物品,全是属于猫的食物。 所以张闻亭才时时刻刻背着它。因为他每天喂小猫的时间也不固定,每天去补充库存的时间也不固定。那么多的小猫要吃那么多的猫粮,他只能隔一天就去宠物商店背一包猫粮。 李诗筝看着张闻亭。站在枯枝和败叶之间,站的非常随意,嘴里含着糖,肆无忌惮看着他。 他已经把最后一只调皮的小猫抓住,捏住它毛茸茸的后颈,小猫“咪呜咪呜”的叫唤。 张闻亭用手指去戳它的鼻子,却突然愣住。 小猫是奶牛猫,雪白的脸上有一道乌黑的豁口,正正好好长在脸颊边,像是一道伤疤。 张闻亭嘴角边的笑微乎其微,渐渐的,才扩大了,变成那种阳光下非常温柔的笑容。 很少见的,那种笑容很少见。 李诗筝看着他的鼻尖缓缓贴近小猫的,缓缓举起了手机,拍下了那阳光下温水般的一幕。 画面定格在两个微红的鼻尖相触。 李诗筝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身离开。 林芮说的不对,张闻亭并不是没有心,也不是只有远离他,才能够感受到快乐。 林芮这么觉得,是因为她的快乐建立在索取上,她的快乐来源于张闻亭给她的情感回馈。当她得不到,她哭喊,她闹腾,她狠狠地伸手捶打对方的肩膀,怨声载道地说,你赔给我。 但不是的。 那样的人并非没有心,只是不向人敞开心扉。他太过安静了,所以别人知道他生气才会吃惊,所以林芮才默许别人把一切压在他身上。 他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李诗筝垂下纤长的眼睫毛,阳光和煦。 以至于别人都不知道,他也在承受痛苦。 ———— 时间转眼就到了深冬。 第二次月考之后就到了期中考。期中考之后再一次月考,之后就是期末考,艰难的复习周。 李诗筝的名字从成绩单的头部销声匿迹,却又频繁出现在班上吊车尾的位置,次次都压着一班倒数线,不是最差的,但也不逞多让了。 偶尔有【天才转校生李诗筝为何跌落神坛】之类的帖子,但随着李诗筝一次一次用成绩证明了自己的普通,便也没什么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大家的视线始终聚焦在最值得争议的东西上。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张闻亭,自带话题热度。 在这期间,李诗筝没有再看到那辆加长林肯,但是单车吱呀吱呀的响,张闻亭寒冬腊月也骑着他那辆破旧得接近报废的死飞自行车来上学。 簌簌的冬风在早晨时最为刚烈,把他整个鼻尖吹的通红,耳尖也是红的,就显得脸格外白净。 李诗筝跟他前后脚进班。 班里很闷。 李诗筝一进去立刻闻到冬天教室里特有的哄臭味,她皱起了眉头,瞥了一眼窗户。 窗户关的很紧。 她拍了拍前座的女生,“能不能开一下窗户?教室里面有点闷闷的感觉。” 那女生皱了眉头看她:“不要,我这里正对着窗户,很冷啊。” 李诗筝说:“我不怕冷,我和你换个座位?” 那女生想了想,说,“不要,好麻烦。” 李诗筝在心底叹了口气,没有在说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Chapter 25 如…… 「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不必找我。 如欲相见,我在各种悲喜交加处。」 ——《我纷纷的情-欲》木心 外面在下雪。 扑簌簌的雪落下,仔细聆听的话,说不定能听到每一片雪花坠落和融化的声音。 阶梯教室的一面墙是玻璃的,像一整片玻璃橱窗一样倒映着外面的景色,而外面恰好是一片松树林,因此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很漂亮的林景。 针叶林的绿是翠绿,低饱和冷色调的松青色。天色很暗淡,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了,就是介乎将夜不夜的昏暗之间,风雪交加,银装素素。 这样阴沉的景色,落在张闻亭的身后。 而张闻亭,在她的面前。 李诗筝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现在好像说什么都觉得突兀,都觉得不合时宜。 好在张闻亭先说话了。他停下笔,很认真也很平静地看了一眼李诗筝。 “你醒了。” 李诗筝点点头,“我身上是你的衣服?” “嗯,这么冷的天在这里睡觉,又不开暖气,会着凉的。”张闻亭说,“所以就自作主张,把我的外套给你披上了,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才没有。”李诗筝连忙摆手,意识到解释得有点急切之后,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然后她脱下身上这件宽大的校服,还给他。 张闻亭从她手里接过衣物,两人的指尖在温热的空气里打了个照面,随即很快错开。 “谢谢你的衣服。”李诗筝说。 “不客气。”张闻亭答。 然后陷入了沉默。 李诗筝的视线在他的稿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到了窗户外面。就在刚才说话的一阵子,校内的夜间路灯已经开了。 雪景更漂亮了。纷纷扬扬的白撒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灿黄的金穗,或火淬的细沙砾。细细碎碎,又让人觉得像是白色的沙尘暴。 外面鹅毛大雪,而室内静谧安逸。暖气开着了,中央空调的发动机声音很轻,两个人完全能听到彼此既不厚重也不缓慢的呼吸声。 至少李诗筝能听到。 看到她望着窗外,张闻亭继续说。 “下雪了。” “嗯。”李诗筝说,“下雪了。” “真美啊。”她不自觉地说。 “嗯。”张闻亭也说。 指尖颤了颤,他回过神,拿起笔继续演算。 李诗筝也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把注意力放在面前做了一半的题册上面,拿起笔开始刷题。 就这样简单的聊了个天。 直到放学的铃声打响,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一个人先开口打破这宁静。 李诗筝站起身收拾书包。如果不是因为王叔在外面等着,她实在是想多在这儿呆上一会儿。 她背上包,起身,看到张闻亭还在自习。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围上围巾,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突然听见张闻亭说。 “对了,问你一个事情。” 李诗筝顿住脚步,回头,“你说。” “你知不知道,经常来这间教室里留题目的人到底是谁?”张闻亭想了想,“或者你今天有没有看到除了我以外的人来这间教室?” 李诗筝眨眼睛,略微抬头,像是在回忆。 “有。”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有一个人。” “你认识吗?” “认识。”李诗筝点头。 “这个人......是学生吗?还是?“张闻亭继续问。 李诗筝说:“这个人走之前对我说,如果有人向我问起,就说你不用刻意去打听。” 张闻亭愣了愣,然后道,“这样啊。” 李诗筝打开门,凛冽的寒风贯穿廊道,把她额边的碎发吹的野草一样乱。温婉的声音混合着冷空气,传递给还坐在座位上的张闻亭。 “她还说了一句话,你要听吗?” 张闻亭点头。 “她说。”李诗筝眼里映照着昏黄的灯光,淡淡地道,“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不必找我。” 如欲相见,我在各种悲喜交加处。 ———— 期末考试之后,迎来了漫长的寒假。 不知不觉临近年关,没人再去关注张闻亭期末考试也勇夺第一的事情,大家也都在评论区里相互祝贺“新年快乐””同乐同乐”之类的话,贴吧世界难得洋溢着如此欢乐平和的气氛。 有人拍自己过年的地方正在放烟花。除夕夜放烟花是很热闹的,但本市过年期间禁烟火,所以很多人都在评论区表达羡慕之情,也有人酸不溜丢地说一句“这有什么好看的,噪声扰民”。 有人回复那人,“对不起大家,这我家的狗,红眼病犯了,我马上就把它给牵回家。” 底下听取“哈哈哈哈哈哈”声一片。 李诗筝也打了几个哈字,还没发出去,新的消息就从屏幕顶部弹出来,显示是她的贴吧好友。 那是一条动态,或者说,只上传了一张图片。 李诗筝点开他的动态。 图片里是非常漂亮的街景。街上有很多人,想必是在江汉路那一块地方,因为只有那里有人跨年。也只有那里的街角有一个红石砖大本钟,偌大的金色钟表盘上银质的指针不停转,哥特体的数字围绕着边缘生长。 跨年的时候,钟声会响十二下。 那张照片照的就是江汉路的街角。大本钟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人头攒动,背影交叠。街道两边的树上挂着一串串小功率的红灯笼和平安结,在沉寂的夜色下流光溢彩,璀璨如烟火。 正是应了那句万头攒动火树银花。 不必找我? 李诗筝关上手机,起身,穿棉袄戴围巾。李爸爸说这么晚了诗筝你要去哪里,李诗筝回答说,我要去守岁,去江汉路那边。 李爸爸说我开车送你去吧。 李诗筝说不用了,你和叔叔们继续下棋聊天吧。李妈妈就笑着对李爸爸说你知不知道现在江汉路有多少人在守岁,只怕是车还开不到里面就会被堵的水泄不通。 长辈们笑呵呵地说李爸爸真是疼诗筝,你们家闺女啊真是幸福诸如此类的话。 李诗筝懒得听,把毛茸茸的皮草围巾在脖子上系好,然后开始穿厚重的雪地靴。 李爸爸还有些担心,李妈妈又说,咱家里离江汉街道还不到八百米的距离,不知道你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Chapter 26 去…… 「没有所谓的玩笑, 所有的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整个高二寒假,李诗筝总共有三个和张闻亭保持联络的方式。 第一个方法,就是像除夕夜那样现实里碰面,这种方法讲究一些契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第二个方法,则是关注wswzdgjzdyg贴吧账号的动态,但大家都忙着过年呢,也就没人讨论他。张闻亭本人热衷于潜水,偶尔点赞一些曾经黑他的帖子,除此之外没什么新的动向。 第三个方法,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也是李诗筝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她踩着厚厚的积雪行走在校园里,遇上扫雪的阿姨,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晨雪才停,灿烂但冰冷的阳光从云层夹缝里探出头来,吝啬地洒在学校的冰天雪地里。 白雪覆盖着操场,阳光折射出刺眼的光亮。李诗筝昨天熬夜看书了,现在眼睛很干涩,她强忍着走进图书馆,拿出眼药水滴了两滴。 眼球缓缓转动几下,不适感消失了很多。 她走进空无一个人的阶梯教室里。 黑板上的粉笔字依旧密密麻麻,李诗筝扫了一眼,步骤正确,答案正确。于是抬手把粉笔字擦掉,又开始布置新的思考题。 不过在黑板最左边的小角落里,有几行字没人去擦,并且像盖楼一样,层数越来越多。 “你寒假还会出题目吗?” “如果我会布置的话?” “那我会每天来查看。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让我知道你是谁,我们可以错开时间段来学校。” “那好,我上午来,你下午来吧。” “好的,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同乐。” 在李诗筝的回答下面,又有了新的字迹。 “马上要开学了。” 李诗筝想了想,抬手写下一个询问句。 “张闻亭开学能考到全校第一吗?” 李诗筝下一次来的时候,看到对方的答案。 “张闻亭说,他会试试看。” 她笑了笑,回了个“加油”,心里想着。 那李诗筝就会让他如愿以偿。 ———— 新学期新气象。 旧的林肯长轿变成新的保时捷卡宴。 当早春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校门口,风云人物张闻亭从街角那辆暗夜紫色的轿车里钻出来时,所有人都该知道,贴吧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果不其然,一个上午已经足够舆论发酵,等李诗筝中午一边吃便当一边看手机时,校园贴吧里置顶帖已经变成【恭贺张闻亭大少爷喜提新车Cayenne】,底下一连串的666和少爷老奴来了之类的评论。 最高赞评论是:“居然不是上学期的Lincoin!他家怎么又换新车了?陶女士又开张了?” 有人觉得这样说话太难听,劝他删了评论,也有人因为这无下限的吐槽,更热烈地讨论起来。 李诗筝咬着筷子,突然看到一条评论,她无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地。 【wswzdgjzdyg】:这次开张的是张先生。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前排的张闻亭。他中午也没有去食堂吃饭,但桌上没有便当盒,只有一块牛皮纸包裹的三明治。李诗筝细心地注意到,褐色糙纸上用胶布粘着一小簇栀子花。 她想到新年那天,他身上的栀子花香也格外浓郁,又想到那天他拍照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那家木屋花店,和它那木制的招牌Lavie。 拉薇花店是一家很老的花店了。至少李诗筝还没出生的时候,那家花店就一直在那儿。这么多年以来,李爸爸每逢浪漫的节日就在那儿订一束花,下班路上会顺路把蛋糕和花拿了,把它们轻搁在后座。 爸爸是个很浪漫的男人。李诗筝因此也和花店老板有过几面之缘,那是个面色和善的老太太,不知是什么缘故,家里并没有子女。但她店里的花总是最新鲜、最芬芳的。年年如此,月月如此,日日如此,也积攒下不少好口碑。 张闻亭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刷手机,春困秋乏,他半个身子趴在桌上,看上去有些疲惫。 手指不停翻飞,一个接一个的帖子划过。 李诗筝在手机上登陆了Lee的贴吧账号。 细微的打字声响。不出片刻,张闻亭手机传来“叮咚”的一声提示音。他在屏幕上游移的大拇指突然停住。 然后,李诗筝看到,他整个人的坐姿由懒散地趴着改为了撑着桌面坐起身。他默默坐直了。 【Lee】:张先生? 他低下头去,略靠着墙壁,以这样的方式看手机。这样没人能够看到他屏幕上的内容。 李诗筝默默地、细致地观察他的反应。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说实话,这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有些突兀,但因为正值饭点,教室里并没有什么人,所以也人会发现往日里总冷着一张脸的张闻亭居然在偷笑。 【wswzdgjzdyg】: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wswzdgjzdyg】:不是张闻亭开张了!!! 李诗筝这才反应过来,她意识到为什么张闻亭会偷笑,并且她因此也想笑。这时候笑肯定会被怀疑的,她只好压抑住嘴角的弧度。 没想到他的脑回路居然......这么清奇。 【Lee】:知道了,不要那么激动。 【Lee】:所以,你说的张先生是? 【wswzdgjzdyg】:是张闻亭的爸爸,张席合。 【Lee】:张席合?华易集团的那个张席合?之前好像有在财政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新闻。 【wswzdgjzdyg】:是啊,陶女士攀上的商圈大佬就是张席合先生,张闻亭就是这么来的。 【wswzdgjzdyg】:至于我为什么说开张的人是张席和,这就要提一下之前说过的吴叔叔。因为张闻亭这个儿子的不孝,陶迎女士的计划彻底告吹,吴先生手里那百分之九点五的股权也就没了后续。 【Lee】:听起来情况不容乐观。 【wswzdgjzdyg】:所以张席合只能亲自出去跑关系了,当然没有到开张那么严重,但是凭借他的外貌和谈吐,也成功俘获到几位圈内小有名气的女富商的芳心。你看到的那辆卡宴就是某次张席合觥筹交错完带回来的。那位女方出手很阔绰,几天后又送了一辆限量版帕拉梅拉。 【Lee】:看来张闻亭的父亲风韵犹存。 【wswzdgjzdyg】:一把年纪的小白脸罢了,当然,在外面还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 【Lee】:感觉张闻亭的爸妈都很拼命呢,至少在名利场里,他们力争上游。 【wswzdgjzdyg】:你可真会说漂亮话。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如果不拼命,就只能等着死在别人拼命的刺刀下面了。哦等等,不是别人,是自己家里的人。 【wswzdgjzdyg】:哈哈哈,豪门世家都是这的,得争老一辈那屁大点遗产。只不过和小说里的不一样,小说里的主角们熠熠生辉,承袭着新仇旧恨在名利场上拼杀出一条血路。现实里的人只觉得,这地方真是魔窟,真是地狱。 【Lee】:那张闻亭呢?他怎么想? 【wswzdgjzdyg】:他想逃离这该死的家庭。 李诗筝怔住。 不过下一秒,又有消息弹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Chapter 27 提…… 「你是我的,半截的诗, 不许别人更改一个字。」 ——《半截的诗》海子 李诗筝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她没管,而是利落的关掉手机,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 依旧是用左手。 开玩笑,怎么可能舍得动右手。 电梯门打开,冷风吹开电梯里沉闷的气味。人群往外面走,李诗筝和张闻亭并排走出电梯。出了大厦,长排的台阶往下延伸到街道,一格格走着,脚步细碎交错,两人也都没有出声。 直到站在街边,车水马龙,张闻亭才先开口:“谢谢,还有,对不起。” 李诗筝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你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的吧。”张闻亭说,“我看到你走过来的方向,可那边没有空桌,而且也没有侍者在收拾餐具......这么说来你没吃饭。” 原来他看出来了。 好吧,如果张闻亭这个人真有那么愚钝才奇怪,那她也用不着每次接近都小心翼翼的。 “所以,谢谢你好心帮我,但是也对不起,耽误了你的饭局。你现在回去也来得及的。” 李诗筝摆手:“不用,不是很重要的饭局。” “但你还没有吃饭。” “我减肥。”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李诗筝太瘦,她应该是班上数一数二的那种瘦子,穿着大棉衣和靴子往称上面一站,体测成绩才能刚达标的那种。 张闻亭看她的眼睛,没说什么。 李诗筝以为糊弄过去了。话说接下来到哪一步?道谢也道完了,解释也解释完了,应该到各回各家了。 她自以为和张闻亭只是点头之交。就像对方好心给她披件衣服防止感冒,她也好心带他逃离那个修罗场一样的餐厅,大家都同学嘛。 今天能和他说上话就很满足了。 李诗筝这么想着,先开口了。 “那我......” 就先走了。 “去吃饭吗?” 张闻亭问。 “嗯?”李诗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我,你没吃上饭,所以算是欠你一顿饭。如果待会儿没有事的话,先把肚子填饱吧。” “我没事......我今晚没活动。” “那想吃什么?” “都可以。” 李诗筝内心怎样忐忑先不说,面上她还是表现得非常无所谓的样子。这是自从她默默关注他以来,两人第一次像模像样的聊天,而距离她第一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已经过去六个月。 算上今天,六个月零一天。 张闻亭在考虑,他的目光在四周转了转,很轻地一声“嗯——”的长音之后,他又开口了。 “吃点热的吧,好暖暖身子。刚才在电梯上,不小心碰到你的手,感觉你的手指很冰。” 他说这句话,直白地盯着她,既不暧昧也不羞涩,就只是在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 李诗筝觉得张闻亭他这人就是这样,看谁的眼神都很认真,但也很冷漠。对一个人讨厌不表现出来,对一个人感兴趣也不表现出来......话说真的有张闻亭会感兴趣的人吗?那是怎么样的人? 李诗筝不清楚,她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脑子里只有横冲直撞的“有趣”二字。张闻亭对谁感兴趣她不知道,但是对他感兴趣的人很多很多。对他尤其感兴趣的人是李诗筝。 “拉面。”张闻亭说,“我知道一家日式拉面,还挺好吃,不远,就在江汉街,走两步路就到。” “啊,我喜欢吃拉面。”李诗筝说。 开玩笑,她现在喜欢吃任何张闻亭提出的食物,就算对方刚才说......好吧,张闻亭不会的。 那天李诗筝吃完了有史以来最印象深刻的一次拉面。拉面店面积不大,她和张闻亭坐在很高的木凳上,面前是一道乌木长柜,柜台后面就是老板的厨房。老板是个中日混血大叔,一脸沧桑样,下面条的时候揭开汤锅,浓厚的骨汤香味和奶白色的雾气一齐从锅盖边缘钻出。李诗筝慢吞吞的吃面条,张闻亭和老板隔着柜台聊天。油锅里的天妇罗噼里啪啦作响。 这时候的张闻亭和在学校里的不一样,他很健谈,并且也很乐意说话。就好像在学校里他被迫包裹着一层坚硬铠甲,而脱离开那个人人都注视着他的地方,他反而非常随意自在。 李诗筝吃东西不出声,老板就问是不是做的不好吃,她连忙摇头说没有,味道很正宗。 张闻亭在一边解释,按照日本的拉面礼节,如果面条很好吃的话要吃出声音,声音越大就代表越喜欢,老板听到也会很高兴的。 李诗筝说她吃饭比较安静,已经变成习惯了。老板就说,张闻亭你女朋友家教很好啊,食不言寝不语,看起来就是好人家的女孩子。 张闻亭笑着说,是朋友。 朋友。 李诗筝心里动了动,很怪异的感觉。被张闻亭承认是朋友,即使是朋友也是很好的。他这样的人,好像始终和别人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看起来很轻薄,但是没办法戳破。 而李诗筝是他的朋友。 戳破了。 —————— 吃完拉面果然身体暖和了很多。李诗筝跟着张闻亭走出拉面馆,鼻尖上都有一层薄薄的汗。 “谢谢款待,第一次觉得拉面那么好吃。” 张闻亭笑了笑,“要不是我已经在餐厅吃过了,应该也会点一碗,然后再要一份炸物拼盘。” “你经常来吃吗?” “经常,一周能来吃两三次。”张闻亭顿了顿,“因为这里离街角那家拉薇花店很近。” “我在那儿帮老板打工,做一些手工活儿。包装花束、修理花枝,偶尔也做一些小东西。比如玫瑰枝手环、栀子花响铃、幸运草瓶子,都是一些季节时兴的东西,学生们很喜欢。” 李诗筝说:“你身上有栀子花味。” 张闻亭于是闻了闻自己的卫衣领,一边闻一边问,“你闻到了?很明显吗?现在还有吗?” 李诗筝凑近,若无其事地闻了闻他的白色卫衣,然后揉揉鼻子说,“现在还好了。” “准确的说是栀子花精油。”张闻亭解释道,“花店的老板送的。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涂一点,当安神香用,感觉效果不错。” “挺好闻的。”李诗筝说。 她感觉张闻亭的话匣子打开了。现在他说很多话,而且并不吝啬于分享他自己的事情,但这种分享又不是贴吧里和他聊天的那种分享,而是另一种感觉,一种走到他生活里的感觉。 整个高二的时光里,李诗筝总共有三个和张闻亭接触的方式,每一个都那么与众不同。 但她最喜欢现在这一种。 ———— “到了。”张闻亭突然停下脚步。 李诗筝抬起头,看到街角那一家还亮着灯的花店,木质招牌上是唯美浪漫的哥特体。 Lavie “确实和拉面店隔得很近。”李诗筝道。 张闻亭已经推开店门,叮铃铃的风铃响。一阵花香的穿堂风涌动在枝繁叶茂的花店里。 各种各样的花和草,红的、白的、鹅黄的、桃粉的、天蓝的、淡紫的、点缀在苍翠欲滴的绿的海洋里,空气中涌动着让人沉醉的花甜香味。 店长奶奶正坐在木质摇椅上,带着一幅金框老花镜,链条从透明镜框衔接到灿金的框架上,典雅又复古。她的视线从膝间的账本挪到两人身上,笑眯眯地道:“哦,闻亭给我带客人来了?” 张闻亭走过去,把柜台里的小毯子拿出来,顺其自然地盖在老人的腿上,然后道,“每次都坐在出风口,门一开腿脚就受凉,又不盖被子,店长你是等着下雨天了再喊腿疼是吧?” 平淡的语气里,有一丝埋怨。 “都是老毛病啦。”店长奶奶摆了摆手,一副很没所谓的样子,又问,“这小姑娘漂亮,你的朋友啊?是你们青树学校的吗?” “嗯。”李诗筝答,“奶奶好,我和张闻亭是同班同学。”她顿了顿,“我爸经常在您这儿订花,不知道您记不记得。” “哦——”老人家却记性很好,“你是李先生的闺女啊,瞧瞧,几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店长,之前给我的那种安神精油还有吗?”张闻亭问,“就是栀子花和蜂蜜做的那种。” “在储物间呢,你去找找,钥匙在柜子里。”奶奶把注意力放在李诗筝身上,“小姑娘,你过来陪我坐坐。” 李诗筝走过去,坐在摇椅边的小藤凳上。 奶奶依旧笑眯眯,伸出苍老粗糙的手抚摸着李诗筝微凉的手背,却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李诗筝就那么陪着她,不着急说话。 储物间里传来翻找物件的声响。 老人家这才开口了:“李家小姑娘啊,我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Chapter 28 开…… 「一秒钟逝去, 第二秒依旧是第一秒,第三秒。 惟有对我们而言,这才是三秒钟。」 ——辛波斯卡 李诗筝很快就见到了所谓的“张先生”。 这要得益于每年开春的家长会。今年的恰好安排在高二下学期第一次联考成绩公布的下午。 所以这场家长会的内容,也很轻易被默认成联考成绩的分析与表彰批评大会。家长们眼里都写满了忐忑,生怕自己的孩子落后别人哪怕一分。 李诗筝家是妈妈来,因为爸爸最近忙着竞标的事情,华中到处飞,李妈妈只好请了半天假。 李妈妈太漂亮,长发到肩膀,不卷也不烫,骨相深邃,但画着非常标准的清淡妆容,涂了可可小姐的淡香水。她一进班就有人窃窃私语了。 李妈妈被无数目光扫射着,但她习以为常。只是安静地坐在李诗筝旁边,时不时侧过头和她小声交谈两句,脸上带着浅淡温婉的笑容。 时而有家长过来打招呼,但因为李诗筝那一班吊车尾的成绩没什么好说,也就只夸李妈妈长得非常漂亮,李诗筝一脉相承了她的美貌。 “张先生”就是在这时候走上前的。 “你好,李妈妈。” 一道非常低沉有韵味的声音。 李诗筝见过他,两次,在空中餐厅,但都只是远远打量。那时候只觉得他长得不显老,走近了来看,何止是不显老,简直是别有风情。眉宇都很英挺,又因为上了年龄而非常成熟,有点儿撞脸郭富城。那样优越的基因,也难怪张闻亭会长得那么引人注目了。 “我是闻亭的爸爸,张席合。”他笑着将一张黑色名片放在桌子上,“都是家长,认识一下。” “你好,张爸爸。”李妈妈笑容客气而疏离。 张爸爸给了名片就回座位了。但全场家长里他只递了名片给李妈妈,其中深浅不言而喻。 在场的,只有李爸爸的权位在他之上。 而剩下的,他看也不看一眼。 李诗筝目送着他回去,看到他身边坐着的张闻亭,懒散地靠着墙,偏头看窗外,不说话。 也没有看他的“张先生”。 他现在心里会想什么? “这地方真是魔窟,真是地狱。” “他想逃离这该死的家庭。” “那能麻烦你能带我一块儿走吗?” “不需要和你父母打声招呼吗?” “不用。” 那温和中带了点难言的笑容。 ...... 最后只有那一个账号,简单的一句话。 “我是我众多感觉中的一个。” ———— 班主任上台,台下有掌声。 先是公布了这次联考排名。密密麻麻的表格布满了整张屏幕,家长们都把头仰得很高很高,眯着眼睛仔细搜寻着自家孩子的分数和排名。 其中,张爸爸应该是最容易的。 因为张闻亭还是第一。 然后,第二不是林芮。 是李诗筝。 今早成绩单公布在一楼的时候,李诗筝没有下楼看,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成绩如何。 反正同学们回来的时候会笑着围上来,问她是不是隐藏了实力,是不是故意控分的。 李诗筝笑着说是自己运气好,这次数学的好几个题型的压轴题都是她碰巧做过的。其实她只是不想让妈妈难堪,起码家长会的时候要给足面子。不过李妈妈也不太在乎成绩。 李诗筝没看成绩单,李妈妈也不看。她低着头看手里的发言稿,晚上还要回广播站主持,现在她得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直播出岔子。 没看的还有张闻亭,他望着窗外发呆。 直到最后的分享环节,班主任特意留下十分钟,让全校第一张闻亭同学的父亲上台致辞。 张席合站上讲台,发表着自己的育儿经验,其中不乏“都是孩子自觉”、“我们做家长的都知道孩子不容易”诸如此类的客套话。 “作为爸爸妈妈,我们能做到的只有给孩子提供一个幸福安逸的平台,给一个良好的阶梯,剩下的,就全靠孩子自己努力攀爬了。将来,也希望能在更高的山峰上和大家合作。” 他说完这句话下台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 唯一没有拍掌的是张闻亭。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英俊成熟的中年男人的脸上,落在他语气揶揄的“张先生”的脸上。 落在他爸爸张席合的脸上。 直到所有掌声都淡下去,最后一个人停下,而班主任要宣布家长会结束的时候。 “啪,啪,啪。” 三声单调而有节奏的鼓掌声。 张闻亭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地鼓掌。 嘴角勾着,眼睛眯着,一脸的嘲弄。 这鼓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然后张闻亭站起身,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众人只能看到张席合去追的身影。 ————— 李诗筝是直到当天晚上十一点,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因为那个贴吧账号上线了,这次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帖子,就算“张闻亭”的词条多了五百三十条帖子,而“张席合”这三个字也冲上热搜榜。 没回任何一条帖子,他直接来找李诗筝了。 【wswzdgjzdyg】:睡了吗? 彼时,李诗筝正洗完澡在擦头发,等头发在暖气下自然烘干。看到锁屏上弹出的消息,她一下子愣住了,然后立马回复了消息。 【Lee】:还没有。 【wswzdgjzdyg】:就猜到你还没睡,是在等着听我讲张闻亭的新八卦吗? 【Lee】:真是一语中的啊。 【wswzdgjzdyg】:呵呵,就知道。 【wswzdgjzdyg】:张席合要完蛋了。 李诗筝愣了愣,她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下午还在台上风光发言的张闻亭的爸爸,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要完蛋了”? 【wswzdgjzdyg】:你一定很好奇吧。今天下午家长会的时候,这家伙还衣冠禽兽地在讲台上发表讲话,怎么一瞬间就要完蛋了呢? 这才是真的一语中的。 【wswzdgjzdyg】:张闻亭也是下午的时候才知道的。这老家伙居然计划着把他送出国去。 【Lee】:出国? 【wswzdgjzdyg】:对,出国。 【wswzdgjzdyg】:我之前说过吧。豪门世家之间的争斗,往往是残酷而拼命的。不光局限于老一辈的争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Chapter 29 【…… 「你看到的比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更加深远,因此你要付出代价。」 ——《奥本海默》 李诗筝晚上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她的思绪断断续续,总是想起很多张闻亭的事情。远到高二刚开学那阵子,近到几小时之前。 对方已撤回的那句,和之后发生的对话。 【wswzdgjzdyg】:好了,扯远了,扯太远了。我们应该继续回到正题上。回到张席合为什么会完蛋,张闻亭又为什么面临出国的的正题上。 【wswzdgjzdyg】:刚才说到哪儿了?张席合和张君合这混账哥俩是吧?书接上回,这两个人作为皇位争夺最后对手,早年已经成功把其他几位皇子给弄死了,现在是只属于他们的战场。张遗风在两位混账儿子之间游移,不光要看他们谁更能为华易创造价值,还要而老谋深算地把长远的眼光放在他们各自的儿子身上。 【Lee】:......孩子们也要比? 【wswzdgjzdyg】:对,孩子们也要比。不仅要比,还要比得头破血流,比他们的父辈更加激烈的比。张席合的儿子张闻亭和张君合的儿子张聆台,这两个孩子,同年出生,同样是独生子,同一个起点,自然要被拿来做比较。 【wswzdgjzdyg】:张家的两个独生子比,在美国的时候他们比,现在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不好比,老爷子看不出谁更有价值。但单从父辈来看,张君合显然更占上风,并且今年以来,更加力压张席合这个只靠出卖自己色相和老婆孩子的窝囊废了。 【wswzdgjzdyg】: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张席合要完蛋了。张席合自己也知道自己要完蛋了。他走投无路了,只好给同学的妈妈磕头,只好赶紧逼迫儿子去美国重新争权夺势,好让张遗风那老不死的回心转意。 【Lee】:张遗风就这么看着? 【wswzdgjzdyg】:他一直都是这么观望着……谁知道这个老得快入土的家伙怎么想的!除了他那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儿子,根本没人想知道他怎么想的!谁知道他为什么游移不定?又为什么创造这么多苦难? 【Lee】:游移就会带来争夺。 【wswzdgjzdyg】:不不,带来争夺的是财富是权利,是人的利欲和贪婪,游移么,只是催化剂。 【wswzdgjzdyg】:张闻亭因此特别不喜欢这个家族,不喜欢所有人,包括和他同辈但同样命运悲惨的张聆台。哦,尤其不喜欢张遗风。 【Lee】:尤其不喜欢?为什么? 【wswzdgjzdyg】:张闻亭曾经有一只猫。一只小黑猫,眼睛是玛瑙紫色的小黑猫。他在学校的后墙那儿捡到它,并且把它带回了别墅里。那时候还在美国,他九岁,一大家子人住在一个大别墅里,有张君合一家,也有张遗风。 【wswzdgjzdyg】:小猫还在喝羊奶的年龄,它还差几天到一个月大,那时候就能断奶了。这一天张闻亭从学校里放学回来,但是他没有找到自己的小黑猫,他就问爸爸,猫去哪里了?张席合说,闻亭,你看看池塘那边。张闻亭就跑到别墅的池塘边上,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小猫漂浮在绿色的池塘水面上,像一艘黑色的小船一样。 【wswzdgjzdyg】:你知道为什么它会死吗? 【Lee】:为什么? 【wswzdgjzdyg】:因为那几天,华易的股票跌得很难看,老爷子张遗风回到家里,看到院子里一只黑色的猫。他就非常生气,他说黑猫多不吉利啊,难怪最近财运不亨通,原来是家里闹了晦气,他说,这是谁的猫?赶紧扔出去。 【wswzdgjzdyg】:但是他又说,算了,这么该死的猫,不管是谁的,把它弄死了扔池塘里,让把它带回来的人长个记性。于是张席合就把猫弄死了,扔到池塘里,并且故意要让张闻亭看到。 【Lee】:这样的话,张闻亭会很难过。 【wswzdgjzdyg】:没人在乎张闻亭难不难过。 【wswzdgjzdyg】:那一天张遗风很满意,所以连带着张席合也很满意,所有人都很满意。所以张闻亭难不难过,也就没有人在乎了。 【wswzdgjzdyg】:你在乎他难不难过吗? 【Lee】:我在乎。 【wswzdgjzdyg】:这是在开玩笑吗? 李诗筝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回复。 【Lee】:不是。 对方一直在输入中。 【wswzdgjzdyg】:晚安。 对方下线了。 李诗筝的眼泪这才滴落在渐暗的屏幕上。 ———— 入春了。 四月份天气渐暖。学生们把厚厚的棉服褪去了,穿上各种牌子的羊毛单衫和薄卫衣,在外面套上蓝白的校服外套和宽松校裤。 张闻亭一年四季都穿白卫衣。 但并不是只有几件。校园贴吧上有一篇专门分析他日常穿着的帖子,目前还在持续更新。 张闻亭穿白色卫衣,加绒的、薄款的、连帽的、无帽的、两件套的、单件的。有心人做过记录,从高一到现在,林林总总上百件卫衣,还都是牌子货,其中甚至有上万的奢侈品卫衣。 有段时间他被封为“白卫衣战神”,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他为什么那么钟爱白卫衣,除了大夏天的时候会穿白色短袖,其余时间大部分都穿白卫衣。 没人知道,但是张闻亭今天也穿了白卫衣。 这时候距离家长会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距离李诗筝和张闻亭那次约会,也已经过去两个月。 又是一次放榜日。 白色卫衣的张闻亭站在楼下,站在人群里。 李诗筝站在四楼,往下看,看到他头顶上偏左侧有一道发旋,像一丛小小的棕褐色的龙卷风。 李诗筝打了个哈欠。 前段时间开始失眠了,晚上她总睡不着觉。李诗筝一开始试着喝热牛奶,后来又改吃褪黑素,还是没什么效果,直到抹了那个棕色瓶子的栀子花蜂蜜精油,真的有效果,她睡了一个好觉。 但是总用会成瘾的,李诗筝开始控制用量,不到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她不会用,最重要的是,那一瓶已经用了三分之二,只剩三分之一了。 于是李诗筝从涂抹变成嗅闻,每次打开的时候都只吝惜的抹一点到鼻尖,闻着味道睡觉。栀子花清香淡幽幽,蜂蜜甜美温润。两者混一起,很特别,让人有种闻着冰冻火焰的感觉。 又冷又热,沁人心脾。 养成一个坏习惯只需要一个月,但戒掉这个坏习惯需要花很多心力。李诗筝昨晚故意没用精油,今早起来精神不振,在餐桌上就连打好几个哈欠,上车又小睡了一会儿。 又打了个一个哈欠,张闻亭上楼了。 路过班门口,李诗筝靠着走廊的栏杆,他正好沿着另一边走往班门口,两个人视线相对。【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Chapter 30 他…… 「你的眼睛里有海,烟波蓝, 两颗黑瞳是害羞的,洇泳的小鲸。」 ——《烟波蓝》简媜 晚上六点钟,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直到除了李诗筝和张闻亭以外的值日生也离开了。走之前他叮嘱道:“你们两个,最后走的那一个要记得把灯和空调关一下哦。” 李诗筝答应了一声,抬头看张闻亭。 看来他还打算在这儿留一会儿。李诗筝觉得再等下去对方就该觉得不对劲了,她站起身收拾书包,低头在书堆里翻找一本自测题,突然感觉面前的光亮被人挡住,一小片阴翳投了下来。 她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张闻亭已经走过来,站在她书桌前面,依旧背着那个破旧的黑色书包。 李诗筝停下动作,看他。 想了几秒钟,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于是她露出微笑说:“你不是要去花店兼职吗?先走吧,灯和空调我待会儿走的时候关就行了。” 张闻亭说,“不是这个事情。” 李诗筝反应了他的话,一个猜测脱口而出:“你......不会是故意留在教室里等我吧?” 语毕,对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真稀奇。 李诗筝不自觉盯着他的脸,移不开视线。 他脸红了,真稀奇。 先是脸颊红了,从高挺的鼻梁向左右两边延伸着红晕,然后到耳朵,最后是整张脸连同脖子一起红了。因为肤色本身就很白,所以脸红起来格外明显,简直是调色盘上标准的粉色! 最特别的是,就算他整个人都快红透了,那张清秀的面孔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睛清浅而亮堂,因为生理现象的害羞而湿润润的。很有意思,就像小孩偷喝了大人的酒一样。 还要假装自己没有喝。 家长也要假装自己没看出来。 李诗筝就在假装,她很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是有什么话要说?” “嗯。”张闻亭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你是不是最近睡眠不是很好?” 李诗筝一愣:“你怎么知道?” “今天在教室外面看到你在打哈欠了,然后你眼睛下面有一点黑眼圈。”张闻亭顿了顿,又说,“不是很重的,可能是我碰巧观察到了。” “是有一点儿。” “那个助眠精油不好用吗?” “不是。”李诗筝摆手,“很好用的,用了之后睡得很香,我前段时间经常用的。” 张闻亭说:“那为什么不继续用?你如果真觉得好用,用完之后告诉我,我再给你几瓶。” 因为那是你送的,所以不舍得。 李诗筝当然不敢这么说,她小心地措辞着:“如果不算麻烦你的话,那我就笑纳啦。” “不麻烦。”张闻亭说。 “走吧,天色也不早了。” 李诗筝背书包,张闻亭关了电灯和空调,两人一齐离开教室,然后肩并着肩走下楼梯。 走出教学楼。 夜色已经完全黑沉下去,晚星点点如织,浮现在遥远的天际,春日夜晚的月色明媚。 黑夜里的校园比白日看起来漂亮得多。因为夜间路灯的柔和橘光,往日里单调无趣的教学楼和功能楼都变得明暗交接。 春夜有朦胧的夜雾,青树高中的草木多,所以湿气比其他地方更甚,雾也就更加浓稠。 近处的一切还好,远处的东西都被薄纱笼罩起来,看不真切观不明了,李诗筝有种隔了一层薄膜看世界的感觉,疏远明朗,遥远不可及。 但身边的张闻亭却是触手可及的。 “晚上的学校很漂亮。”李诗筝忍不住感叹。 “现在不是最漂亮的时候。”张闻亭说,“傍晚日暮的时候,太阳将落不落,在图书馆的玻璃房边看松树林,那时候才觉得学校很漂亮。” “对,那天下雪就很漂亮。”李诗筝颔首。 “这么说起来,青树高中就很漂亮。”张闻亭说,“很多大学都不一定有这么大的松树林。” “说到大学,你想去哪儿?” 张闻亭想了想,“如果从实际情况来考虑,我大概率会去美国。但是我真正想去的是英国牛津大学的数学系。有个我特别喜欢的数学教授在那儿教高数课,我想有机会选他的课。” “自主招生,或者拿一些国家级的奖项。”李诗筝说,“对国内的高中生来说可不太容易。” “对,我最近就在准备国奥数学竞赛。“张闻亭顿了顿,”那你呢,打算去哪儿读大学?“ “我还没想好。”李诗筝说,“话说,国奥数学竞赛这种全国性的竞赛,应该很有难度吧。” “嗯,想拿国一确实需要够一够。”张闻亭说,“但是我很感谢我一个......朋友,这个朋友经常给我出一些数学难题来拓宽思路,这些题都很好。所以托这个朋友的福,我数学不算太差。” 李诗筝说:“哦?能和你媲美的学霸?” 张闻亭笑了笑:“应该说是比我厉害得多。” 李诗筝心里一动,问:“那么,你觉得你那个给你出题目的朋友,是一个怎样的人?” 张闻亭站住脚步,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他说:“我上高中以来,一共有三个朋友。” “一个是你,一个就是那个给我出题的朋友。” “还有一个呢?”李诗筝睫毛轻颤,又问。 “还有一个,是网上认识的。”张闻亭似乎不太愿意说起这个,表情复杂,“说实话,我不认识这个人,只知道一个贴吧账号。” “但是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哪一个?出题目的那个?” “两个都是。” “那我呢?”李诗筝笑着问。 “你也是。”张闻亭也笑。 两人走到了校门口,相互告别之后离开。 “再见。” “明天见。” 李诗筝走到路边,看着张闻亭骑那辆吱呀作响的深蓝色自行车消失在路口。她伸了个懒腰,嘴角边浮现起一丝愉快的笑意。 李诗筝有三个和张闻亭保持联络的方式。 每一个方式,都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张闻亭的身边。 ———— 从那一天开始,李诗筝不再失眠了。 她不再需要用栀子花精油来助眠了。但是一周后某一天的早上,她的桌上还是出现了两瓶精油,底下压着一张牛皮纸,上面写着精油的配方。 也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Chapter 31 夏……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 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夏天集》阿贝尔-加缪 李诗筝再次见到张闻亭,七月十五日。 为期一周的夏令营活动从这一天就开始了。一大早,李诗筝就提着行李箱赶到场地的集合处。 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李诗筝以为自己已经来的很早了,却发现张闻亭比她来的还要早。 “早。”李诗筝走过去打招呼。 “早上好。”张闻亭点头,“今天很热。” “是啊。”李诗筝说,“今天最高温有三十二度,只希望那个时候我们在空调房里面。” “应该会的。夏令营手册上说,我们的训练任务都是在场地的图书馆里完成的,除此之外就是回宿舍,没什么室外的活动要参与。” “也就是换了个地方学习?”李诗筝说。 张闻亭说,“是这样,换了个学习的地方。” 可以置换的文字游戏。 夏令营名单上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本市十个学生,加上隔壁市的十个,一共二十个。 夏令营地点在素锡山上,需要开车前往。活动方的大巴车开进场地,学生们在老师们的帮助下放好行李,一个接一个上了大巴车。 李诗筝很自然的和张闻亭坐到一起。 车里空调刚开,还是又热又闷。李诗筝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松开了。因为张闻亭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让她的心神都镇定下来。 “会很闷吗?”张闻亭体察到她的不适。 “没关系,现在好很多了。”李诗筝说。 车子开始发动,行驶出营地。 这种大巴车坐着晃悠,李诗筝会晕车,车里不通风的时候尤其容易感到想吐,她只能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索性大家刚来都不太熟,也没有特别爱攀谈的同学,车厢里很安静。 李诗筝有几次被颠簸弄醒了,迷迷糊糊之间偏头去看身边的人。张闻亭的视线就从书里移到她脸上,问她还好吗,需不需要纸袋子。 李诗筝说没那么严重,又问他在车上看书难道不会晕车吗?张闻亭说不会,他好像从来没晕过车。李诗筝就感叹,好羡慕不晕车的人。 张闻亭笑了笑,没有说话。 ———— 醒来的时候刚好到素锡山脚下,夏令营的园区在半山腰,剩下的几步路要靠自己走。 拖着行李往山上走,坡度不大的沥青公路,不是特别吃力,但张闻亭还是帮李诗筝拿过了那个略沉的行李箱。他拖着两个行李箱,李诗筝走在他旁边,两手空空,有点儿有些不好意思。 进了园区,先是去宿舍楼放好了行李,然后是去教学楼听讲座。听完讲座就已经是下午了,老师组织学生们去食堂吃饭,饭菜也很一般。 李诗筝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筷。 她往学校外面的小超市走,正好看到张闻亭站在超市门口,他喝一瓶冰矿泉水。太阳底下,头微微仰着,下巴的弧度很锋利,握着水瓶的小臂白的很刺眼,条条明显的青筋生长在皮肤表层,给人一种又脆弱又生命力顽强的感觉。 喝了几口,然后拧上盖子,才看到她。 张闻亭在阳光里,朝她咧嘴笑了笑。很不加遮掩的笑容,和他在学校里大多数时候的笑不太一样。朦胧的光线里,那张从前只是让人惊叹的脸当下有了生命力,草木一样在夏夜里疯长。 这才是真正的张闻亭。 不是面无表情,而是生动丰富的。 “怎么吃这么快?”张闻亭问,“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吗?” 李诗筝点头:“所以来买点儿垫肚子的。” “零食只管饱,但是没什么营养。”张闻亭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你吃这个吧。” 李诗筝接过那个牛皮纸包裹的三明治,翻看侧边,有一匝小小的栀子花,她笑着问:“这个是不是拉薇花店的店长奶奶做的?” 张闻亭说:“是我做的。” 李诗筝愣了愣:“可这个栀子花......” “是每次做栀子花精油剩下的,正好就拿来做装饰了。”张闻亭说,“其实栀子花精油也是我帮店长做的。我会做各种各样的植物精油,虽然材料是花店里的,最后装瓶的也是店长。所以每次店长包装成品之后都送我两瓶。哦对了,那张配方也是我写的,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原来这些都是你做的。为什么之前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张闻亭挠了挠头,居然看起来有些害羞,“三明治,你尝尝看。” 咬了一大口,烟熏培根烘蛋三明治,面包很松软,培根口感也很好,生菜脆脆的。李诗筝说:“很好吃,比食堂里的东西好吃多了。” “所以我在学校不怎么去食堂吃,都是自己带东西。”张闻亭顿了顿,“是不是有人说我是为了节省时间刻苦学习,赶英超美什么的?” “是有人这样说。”李诗筝道。 所以张闻亭,你到底怎么想的? 所有人都看着你、揣则你、怀好意或者不怀好意、好心或者假好心,你是怎么想的? 张闻亭突然笑了,声音很爽朗的那种,他在阳光底下,对李诗筝说,“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的。 李诗筝了然,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仿佛是在应和他的话,但又有些无法深入探究的隐秘的欢愉。她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 不是那些看着你的人有意思,张闻亭。 有意思的是你本身。 ———— 夏令营里的生活节奏很慢。 每天上午,市里数学组的老师来讲课,然后是布置作业,学生们在课余时间完成,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多余的任务。大家都是天之骄子,特聪明,听个课写个作业什么的,那都不叫事儿。 白天还好,有课,又有作业可以消磨时间,但一到晚上的时候呢,人就完全闲下来了。 这人一旦闲下来呢,就容易聚在一起。 夏令营里有一个热衷于结交朋友的男生叫曹成,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把大家的联系方式加了一遍,然后组建了一个没有老师的小群,当然,群主也是他本人。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二十名学生已经都在群里了,最后一个通过群聊申请的是张闻亭,他的昵称是Winter,头像是纯黑,背景是纯白。 并不特别。 这个年龄的高中生有很多喜欢这样设置自己的聊天软件,不管是为了扮忧郁还是装深沉,给人营造一种孤独神秘的氛围总是很酷的。 但是李诗筝知道原因。 李诗筝的昵称Season,也是自己的英文名。头像是夏加尔蓝的教堂玻璃彩绘窗户,初中毕业旅行的时候去德国拍下的照片,后来就一直用到现在了。李诗筝喜欢蓝色,鲜明的蓝色。 群里的人已经聊的热火朝天,不时有新的消息弹出来,李诗筝不在里面说话,张闻亭也不说话,但是一则好友申请很快弹了过来。 李诗筝点了同意。 验证消息上,很简单的三个字。 “张闻亭。” 验证已通过,对方先发来了消息。 “Winter是我的英文名。“ 李诗筝回复:“我知道,英语课上的时候,老师还说你的名字特别小众,不是Mike和Jason那种烂大街的英文名,所以我很有印象。“ “所以,你的英文名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Chapter 32 透…… 「只有你身边有个疼爱你的人, 哭才有点儿意思。」 ——《飘》玛格丽特-米切尔 破冰游戏还在继续。 瓶子先是转到一个女生,选了真心话。瓶子的另一方来提问,是一个戴高度数眼镜的男生,经常下意识扶眼镜,问的问题也很有意思。 “选择艰难的活着还是轻松的死去?” “艰难的活着。”那女生说,“我怕死。” 然后接着转,瓶口对着一个头发短而卷的女生,她很豁达地说:“大冒险吧。” 这次提要求的是一个比较顽劣的男生,说,“你可以选在场一位异性喝一次交杯酒。” 那女生立刻说:“办不到,我自罚。” 然后三杯啤酒下肚,游戏继续。 然后瓶口对着刚才提无理要求的男生,而他对面的女生是提要求的人,非常兴高采烈地大声道:“是男人就老老实实选大冒险!” “行行行,我选大冒险。” 那女生说:“在场选一位异性喝交杯酒!” 旁边有人笑着劝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行啊。”那男生也很干脆,举起酒杯朝她走了过来,“冤冤相报,我就来找你喝,来来来。” 在满堂的哄笑声中,酒瓶的瓶口继续旋转。 然后在李诗筝的面前停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她。 李诗筝放下了手机,“真心话吧。” 声音很淡,温润的音色,抬头看对面。 负责提问的,是换了座位之后的曹成。 对方问:“在场的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一时间全场哗然。 “问这么私密的问题吗?” “我去,这么问不就代表对她有意思吗?” 李诗筝沉思了半秒,然后拿起酒杯。 “自罚的话,三杯是吧?” 三杯小麦果汁下肚,满场寂静。 游戏继续。 这次瓶口转到了张闻亭对面的女生,对方说大冒险,张闻亭问,喜欢吃炸鸡还是披萨。 非常温和的问题,对方选了披萨,理由是炸鸡太油了,吃两口就会腻味,除非蘸酱。 旁边有男生说这样玩多没意思,结果瓶口立刻对准了他,对面是他朋友,硬要他选大冒险,选了之后又硬要他喊在场任意一名异性“宝宝”。 三杯真男人。那个接受惩罚的男生咬牙,最后还是选择喊张闻亭提问的那姑娘一声“宝宝”。 每个在场的人都笑的很大声。 游戏玩了很多轮,也到了深夜十二点。鉴于明天还有概率论的早课,大家也就收拾完回去睡觉了。李诗筝喝酒之后反而很清醒,站在屋外吹夜风,隔着一小片灌木丛看远处波光粼粼的池塘。 张闻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 递给她一杯冰镇的蜂蜜水:“醒醒酒。” 李诗筝笑:“又没喝多少。” “喝得急也容易醉。” 李诗筝接过,喝了一口,甜滋滋的。 她咂巴了一下嘴,又问:“栀子花蜜?” “嗯,也是帮助睡眠的,” “你喜欢栀子花?” 张闻亭沉默了一下:“我家里人喜欢。” 又说:“陶......我妈妈,她很喜欢栀子花,家里的花园也种栀子花,花期在四月到八月,但放在温室里面养的话,冬天也可以开花。” “这样啊。”李诗筝顿了顿,“没什么机会看到你妈妈,只见过你爸爸。” “她......比较忙。” “这样啊。” 对话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 ———— 李诗筝从没觉得一周能过的这么快,转眼就到了夏令营最后一天,也就是第七天。 仔细回想起来,这一周都好像度假一样——本来也就是给这些小天才们放松心情的活动。期间还进行了一场小组竞赛,两人一组做有关数学建模的演讲报告,最后拿到优胜奖的是李诗筝和张闻亭那一组。张闻亭撰写的稿件,李诗筝负责发言。 竞赛前一天晚上,两个人轮番查资料和整理幻灯片,还要背诵发言稿。张闻亭的笔头任务重,但完成了之后也没有去休息,而是陪着李诗筝排练演讲的相关细节。 排练完之后也没剩几个小时就比赛了,张闻亭趴在桌子上小憩,李诗筝撑着下巴看他,突然很想这个夏天永远都不要结束。 她伸手,隔着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空气,用指尖去触碰他的鼻尖,触碰他的眉眼。 李诗筝的心荡悠悠的。说不清那是怎样的情绪,好像不断被人抓紧又松开,就这么循环往复;又想不断被微风吹拂,系在心尖的风铃哗啦啦作响,一吹就响,不吹不响。 居然也觉得有趣,觉得乐此不疲。 第七天的晚上是告别之夜。 不容每个人拒绝的夏夜离别派对在晚七点准时开始。经过这一周的相处,同学们早就已经彼此熟络。先是围在一起吃零食聊天,后来又是打桌游。冷气开得很足,游戏气氛热烈。对于稚嫩的同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吵着说要玩捉人游戏,大家一股脑地往外面跑,李诗筝装乌龟,还是被那个短卷发的女孩子拉了起来,被迫到大厅外面去。 游戏范围是宿舍周围很大一片灌木丛树林。黑白配选出“鬼”,第一轮的“鬼”是曹成。倒数六十秒,大家偷笑着飞快地分散开来。 第一个被抓到的是李诗筝,她就站在树林边上,里面蚊虫太多,她穿的棉纺织裙又容易刮蹭到草木,所以她压根就没想着踩到灌木丛里面去。 有同学就藏在不远处草垛里。曹成问她有没有看到其他同学,李诗筝一问三不知。“鬼”走了之后,那两个男生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没想到最后一个被抓住的是张闻亭,他穿的白色短袖太显眼,干脆爬到一颗很高的树干上,静静地看底下的人一个个被抓住。 在树林里的人看不到他,李诗筝站在宿舍楼下,却很容易看到树上的人。张闻亭对她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李诗筝朝他点了点头。 结果还真没人往树上的方向看,最后大家一起找了他十分钟都没找到,只好认输。估计也是没想到有人会爬树,所以张闻亭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好多人都说“想不到”。 第二轮,黑白配,鬼是李诗筝。 这下必须要进草垛了。 李诗筝叹了口气,面对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倒数,六十秒过去后,回过头开始抓人。 其实同学们藏的都不算隐秘,李诗筝没过十分钟就抓住了十六七个。有个女生身体娇小,藏在一颗榕树的树干里,后来被蚂蚁吓得跳了出来,李诗筝连忙上前给她拍胳膊上的蚂蚁。还有一个男生学张闻亭爬到树上,结果吓得不敢跳下来,最后还是几个男生一起把他接住。 最后只剩下张闻亭和那个曹成同学。 李诗筝走到一片很远离众人的芦苇丛里,这片芦苇丛临水,约莫到人的膝盖那儿高,因为很稀疏所以并不便于躲藏。她本意是想在这儿拍一下裙摆上的碎枝,没想到裙角被人扯住。 她低低的惊叫一声。 “是我。”张闻亭的声音。 他就躺在草垛里,难怪找不到他。 人在芦苇丛里半蹲着是可以发现的,但是躺着可就未必了。张闻亭真的很会藏。 “原来你躲这儿了。”她说。 张闻亭没有回她的话,而是笑着说: “我知道曹成在哪儿。” 李诗筝于是蹲下身子问:“曹成在哪儿?” 凑得近了,能看到对方的神情。在笑。浓眉轻轻的蹙着,狭长的眼半眯,眼里面很亮堂,倒映的是月光的柔色,嘴角只微妙的勾了一侧,脑袋还偏着,兴致盎然地看李诗筝,盯着她。 他在坏笑。 真可爱。 李诗筝不由得在心里说,真可爱。 “我想到一个计划。”他说。 “你说。” 李诗筝无法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真有趣。 “我们去吓一下曹成,怎么样?” 李诗筝说:“好啊,我们怎么吓他?” 于是张闻亭从草地上坐起来,伸手,把她用抓夹盘起的头发弄散开,又弄得凌乱。 李诗筝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但是这样远远不够,她走到之前路过的红刺玫灌木丛边,摘下红色的小颗粒果实,用指尖碾碎,把枝叶涂抹在自己的白色棉麻裙上,又摁了好几个掌印。 她展示自己的裙摆,“像不像血迹?” 张闻亭点头,又问,“裙子脏了没关系吗?” “没关系。”李诗筝说,“现在讲讲你的计划。” “曹成在池塘断桥那边藏着,那里其实不在灌木丛的范围里,但是仍旧属于树林。” 他指了指不远处湖面上的断桥,李诗筝确实没去那儿找过,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池塘那一片不在游戏范围内。 “你看,那边有也有一片红刺玫灌木丛,硬要说的话也算游戏范围,但是没人会这么想。”张闻亭说,“曹成是利用了大家的一个思维误区。” “原来这样。”李诗筝说。 “待会儿我先在这边草丛里发出一点儿动静,趁着他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Chapter 33 那…… 「我对你的爱丝毫未减,非但如此,你一靠近,我就慌乱局促。我必须承认,你也看到了: 离你越远,我就越爱你。」 ——《窄门》安德烈-纪德 张闻亭的手握住她的脚踝。 而张闻亭的眼泪轻轻握住她的心。 李诗筝伸手想擦去他眼眶的泪水。他还在哭,只是在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他轻轻地避让。 然后摇头,带着将要妥协一切的悲哀。 他一直不说话。无论李诗筝说什么,无论李诗筝怎么做,他都一直不说话,一直不说话。 好像回到第一次见到的张闻亭,认真而冷漠,对一切都毫不关心,站在玻璃橱窗外面观察着这个世界,观察着拍打着坚硬玻璃的李诗筝。 后来同学们来找他们,再后来老师也来了,李诗筝被救护车带到离市内最近的一家医院。 从后视镜里,她再一次看向张闻亭。 他还是那样,还是如同第一次看到他一样。瘦而高,柔软的褐色的头发,冷淡至极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额角,有异于常人的优越的五官,就是那么一张属于张闻亭的脸。 除了微红的眼角,没有任何不同。 那是李诗筝最后一次见到张闻亭。 ———— 从那以后,李诗筝整个暑假都没有见到张闻亭。 他不回复李诗筝发的消息,他不解答李诗筝布置的题目,他不登陆之前用的贴吧账号。 他在李诗筝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了。 李诗筝问身边的每一个人,李诗筝问学校里的每一个人,李诗筝问遍了能问的每一个人。李诗筝甚至打给那个名片上的人。 得到的是忙音。 没人知道张闻亭究竟去了哪里。 直到九月份开学,李诗筝参加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的决赛,考完之后她遇到了林芮。 林芮是站在考点处等她的。李诗筝突然被她拦住,又突然被她塞了一个牛皮纸袋到手里。 纸袋子里是六瓶棕色玻璃瓶的栀子花精油。 栀子花的香气非常浓郁。 李诗筝立刻抓住她的手问,问你是不是见到过张闻亭,张闻亭到底去了哪儿,张闻亭现在过的怎么样,张闻亭是不是来参加考试了。 林芮甩开她的手,说:“张闻亭让我传话说,让你别再继续打听他了,他是不会来见你的。” 李诗筝愣住了。 林芮还在喋喋不休:“我早就和你说了吧,他那种人啊,离他越远你才能感觉到越快乐。他张闻亭就是那种没有心的人,任何人喜欢他,他都感觉不到,你以为你会是特别的一个吗?” 李诗筝不理会她,在考场的大门那儿等人。林芮站在她旁边,被她的固执气笑了:“李诗筝,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张闻亭要躲着你,你真是一个执迷不悟的人,你觉得就算你千方百计找到他,他就愿意见你吗?他讨厌你啊,你看不出来?” “你凭什么觉得你了解她?嗯?李诗筝?你凭什么觉得你了解张闻亭?你真的了解他吗?” 李诗筝问自己,她真的了解张闻亭吗? 她比所有人都了解他,她比所有人都离他更近,她曾经用每一种方法到达了他的身边,戳破了他和世界之间的隔阂,李诗筝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 李诗筝那天等到日落,考场里的人全部都走光了。保安在考场里贴封条,说已经清场了。 林芮就陪她一直等,一边等一边骂。 最后她骂累了,坐在路边花坛处,李诗筝没理会她,正要转身离开,听到她突然很小声地说。 “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再来理会我,可是因为你,因为你李诗筝,他居然还特地来拜托我。” “你到过他的世界里,起码你去过。” “李诗筝......“她伸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淌出来,“我好羡慕你,至少你比我成功......” 李诗筝停下脚步,然后回到花坛边。 蹲下,非常诚恳的语气对这个女孩儿问。 “拜托你,告诉我张闻亭到底在哪里。” 夕阳西沉,热烈而惨淡的橘红照到街角,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拉扯出灰黑色的影子。 烈日是绝望的蒸笼,把这个城市里的人关押在其中,焖煮他们,炙烤她们。李诗筝一直站在太阳里,从正午到傍晚。林芮看到她额发间细密的汗珠,看到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李诗筝第一次说“拜托”,这两个从前难以启齿的字,在她的喉咙里迸出,顺着舌根滚落到舌苔,最后居然轻而易举从嘴里说了出来。 “拜托你。”她轻轻地重复着。 “林芮,拜托你告诉我,求求你。” 如果让熟悉李诗筝的人听见,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李诗筝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拜托”、“求”之类的话,那可是李诗筝啊。 那可是李诗筝。 林芮完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个正在低下头来请求她的李诗筝。 李诗筝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她从来没有这么多的耐心,时至今日她回忆起来,都觉得她李诗筝的好奇心和耐心只给了张闻亭一个人,并且早年已经透支光了,所以接下来的人生才会那么无聊,无聊到她再也不肯多看哪怕一眼。 直到林芮艰难地再次开口。 “他走了,并且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李诗筝问:“他亲口和你说的?” “要是他愿意和我说就好了,起码那是他对我的告别。可是他要告别的人不是我,是你。” “我爸爸算是知道一些圈子里的事儿,我一直找他问,一直问,他才告诉我的。张闻亭的母亲陶迎死了,他们家出现了很大的变故。” “张闻亭被他爸爸送出国了,送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他要继续他爸妈没能完成的事情。” ”他啊,现在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 突然被中断了。 什么东西突然被中断了,戛然而止。 一曲本应该恢弘盛大的钢琴曲在某个音节后永远的停顿;一段本应该走完的漫长公路在某个路口处永远的断裂;一片本应该被李诗筝攥在手心里的落叶突然飘远了,错着指尖。 离去了。 十月了,又是一年秋天。 学校里还有张闻亭留下的风卷雪。他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他的座位为什么空出来。林芮也不登陆社交账号,她拒绝和身边的一切朋友讨论张闻亭。但到处都是人在讨论,教室里,走廊间,办公室,贴吧上面。 铺天盖地的猜测,猜测张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4章 Chapter 34 S…… 「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的了解一个人, 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 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 可当你走过他的路时, 你连路过都觉得悲伤。」 ——《杀死一只知更鸟》哈珀-李 那天是十一月中旬的某一天,天空要下雨。非常阴沉,乌黑浑浊的雨云一团团一坨坨,积压在昏暗到仿佛黑夜的天空上。云层离地面是很近的,近到再往下逼迫半分就会碾过整个城市。 早就降温了。风不是秋高气爽的冷,而是那种平和之下有躁郁狂动的冷。一阵阵大风残忍地扫荡着每一寸街角,风刮过的地方掀起细小尘埃。 这天的天气非常奇怪,按理说快下雨了是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风,但偏偏就是风也大云也大,狂风把积着雨水的层状云吹过头顶的天,不断有新的积雨云堆垒起来,越压越低越压越低。 李诗筝就是在这一天的早晨来的。 她来的时候,街角停一辆漆黑的迈巴赫。 司机打开车门,李诗筝下了车,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背一个黑色的书包。 还是很漂亮,清冽的眼睛睫毛很长,承袭了在广播台工作的母亲的美貌,五官深邃。但又有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眉眼都压得很低,面色沉寂,是那种很认真很漠然地注视着你,却好像根本没有在意你的神情。 “我去,梅赛德斯奔驰!李诗筝这是不打算装了吗?她低调了快一年,现在要摊牌了?” “她前段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和张闻亭一样不来学校?你说我们能去问问她吗?” “问个毛线啊,她好像也很孤僻啊你们不觉得吗?当初林芮生日聚会那件事,哦,还有国旗下讲话!我感觉我们还是少去招惹她了。” 李诗筝的头发高高束在后脑勺上,利落的黑发像一条墨色的悬河,静静地垂直在白色的卫衣帽子里。她的身子也很挺拔,像一颗小小的枝苗,偏头看着车里,司机将便当盒递给她。 从校门口往那边看,只能看到她线条柔和的侧脸,角度在九十度和四十五度之间,额角和下颌骨都柔中带翘,小巧精致得让人惊叹。 她转身,往校门口的地方走去。 从那一天开始,李诗筝和之前不一样了。 ———— 张闻亭走之后,李诗筝变成全校第一。 不到中午,校园的贴吧里就充斥着【张闻亭走后,李诗筝勇夺第一宝座】、【青树新王诞生!!目标依旧是高考状元】之类的话题。 最高赞回答:“李诗筝能拿第一还不是因为张闻亭不在,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因为嫉妒张闻亭所以想办法把他搞走了,好让自己稳坐全校第一的宝座?” 有人回复:“李诗筝有这个本事?” “那肯定的吧,毕竟李诗筝有个牛逼爸!” 很多不同id的评论把原帖的评论区给淹没,其中,被淹没的还有一条非常不起眼的留言。 【Lee】:你们都猜的不对。李诗筝成绩好,不光因为她脑子聪明,还因为她有超忆症。 马上有人回复她。 “鬼扯呢还超忆症,骗人草稿都不打一下?” “说得煞有其事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Lee】:因为我就是李诗筝。 底下都是人在笑话她。 “你是李诗筝,我还是张闻亭呢!” …… ———— 上课铃响了,李诗筝关掉贴吧,把手机背扣在桌上。来上课的老师们兴高采烈,在课前轮番表扬了李诗筝。又说虽然张闻亭走了,但是青树还是人才济济,明年市状元又纳入囊中。 李诗筝却没有看讲台上的老师。 她偏过头,撑着下巴看窗外。 大风天。风一猛刮的话,枫叶就如同漫天细雨一样落下,洋洋洒洒、纷纷扬扬。每个人都在看讲台上的老师,而她在看枫叶的雨。 直到大课间,新鲜出炉的排名表张贴在一楼的大厅里,李诗筝顺着楼梯往下走,不紧不慢,不疾不徐,有心者会发现她没走右手边的楼梯,而是走的左手边的楼梯。 那是张闻亭习惯走的楼梯。 之前李诗筝走在他对面的楼道,但是现在,她正在走过的是张闻亭曾经走过的楼梯。 走下来。站在人群里。抬头。 人群里有窃窃私语声。 之前同在一班的女同学好奇地走到她身旁,“李诗筝,你这次是年级第一!怎么做到的?” 李诗筝没有回答,而是认真看着排名顶端,“李诗筝”那三个字力压群雄,压过许多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以足足五十多分差距碾碎第二名的成绩。时隔一年,她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她看完了,转身,头也不回的上楼。 上到二楼的时候,底下有人嘀咕道。 “装什么装,还不是因为张闻亭走了才有第一名可以拿,以前张闻亭还在的时候,她敢不敢这么狂还不知道呢!” 李诗筝的脚步停下。 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她。 但很快,那个脚步就继续上行。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觉得没劲。 这时候大厅里才传来几道很小声的嘀咕。 “你刚刚说的太大声了啦,人家都听到了,小心她让她那个牛逼爹来找你的麻烦。” “听到了又怎样?你看她说话了吗?” “她就算不如张闻亭,也比我们厉害吧。” “那又怎样,她性格那么暴力,成绩好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是脾气又坏成绩又差,那才......” 议论声渐渐低落下去。 ———— 李诗筝中午没去食堂吃饭。 她坐在座位上,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屏幕,手指不停翻飞,偶尔停顿片刻,然后继续。 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块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下午是体育课,李诗筝没去上课,背着她新买的黑色书包,往教室外面走去。 林芮正和女生聊着天走进教室,和李诗筝在班门口遇见,错开的一瞬间,束起的黑色发丝扫过林芮的鼻尖,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栀子花清香淡幽幽,蜂蜜甜美温润。两者混一起很特别,让人有种闻着冰冻火焰的感觉。 又冷又热,沁人心脾。 林芮浑身一颤。 后面的人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芮神情古怪,木讷地摇了摇头。 李诗筝走出教学楼,走过阴沉的黑天,走过火红的落叶,走过冷湿的秋风,走过嘈杂的人声,走过沥青的路面。 李诗筝走到操场后的草坪上。 摇晃猫粮袋子,小猫们喵喵地叫着探出头来,却发现不是曾经给它们投喂的那个人。它们疑惑而不安地站在树林和草地的交界处,张望着,彷徨着。乌云滚滚,草地枯黄空旷。 李诗筝拿出那个铁质的猫食盒,倒猫粮时叮叮当当的响声,小猫们早就已经饥肠辘辘,它们不认识这个女学生,却认出了那个铁盒。 于是喵呜喵呜地朝她走过去,去吃李诗筝倒好的猫粮,李诗筝就蹲下身子去摸它们。 有小猫顽皮地蹭她的裤腿,蹭她的膝盖。这些大多都是今年夏秋时节出生的小奶猫,成年猫早就在食盆边上吭吃吭哧地开吃了。 只有小猫对整个世界感到好奇。 小猫们往李诗筝的身上爬,原来小奶猫的指甲居然有这么尖锐,她之前都只是远远看着,如今自己被这些小家伙缠上,才知道就算卫衣也挡不住皮肤上的刺挠。 小家伙太可爱,她一边笑着一边挪小猫,刚把一只从裤腿上挪到地上,另一只已经攀上她的膝盖。她只好一边挪小猫一边倒猫粮。 到底还是和李诗筝不熟,吃饱喝足之后就都离开了。李诗筝在一边的洗手台那儿清洗猫食盆,然后把没吃完的半袋猫粮放进黑色书包里, 就在她准备走的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5章 Chapter 35 她…… 「与他的不期而遇,我的心怦然一跳, 让我恐惧又兴奋。我怕他出现、怕他不出现, 怕他看我、更怕他不看我,」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李诗筝变得太像张闻亭。 林芮是直到快毕业的时候发现的。因为实在是像,太像了,像到虽然外形截然不同,但是她的一呼一吸、一颦一笑都那么像是张闻亭。 是从骨子里像一个人。 当她背着黑色书包从教室外走进来的神态,当她在课上百无聊赖望向窗外的神态,当她站在一楼大厅的成绩榜面前的神态,当她放学时候骑着那辆深蓝色自行车的神态。 很认真但很不在乎的,曾经独属于张闻亭的,现在却出现在李诗筝的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她在高考前夕的某天放学叫住李诗筝。 李诗筝被她叫住之后,停顿,肩上的黑色书包袋子也跟着晃了晃,“你叫我?怎么了?” 林芮盯着她的眼睛:“我觉得你是神经病!” 李诗筝垂下眼睫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真的魔怔了,你知道吗李诗筝?”林芮上前一步,鼻尖都快要碰上她的鼻尖,声音是低沉而带着颤音的,“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像是在看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他的?” 李诗筝站在那儿,平静至极的神色,既不亲和也不疏离。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林芮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没必要把自己一直沉浸在过去里吧?我很早就已经开始向前看了,为了他那种人真的不值得。” 林芮说:“你把自己变成他,为了什么?你不觉得自己现在特可怕吗?你还是李诗筝吗?还是你觉得这种角色扮演特好玩?你特痴情?” 林芮说:“别他妈装情圣了好吗?你做的这些事情,你为他做的所有的事情,早到一开始为了他去泼同学可乐,再到现在扮成他的样子,他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吗?他知道你为他做到这么可笑的地步吗?他也许根本就是在玩你!” “就像玩我一样。” “李诗筝!你他妈聋了还是哑了!” “你说话啊!你给我说话!” 李诗筝始终的沉默。 沉默。 林芮再也忍受不了,一把将她推到地上,揪着那雪白的卫衣领子,声嘶力竭地呐喊。 “你这个疯子!你真的疯了!为什么?” 李诗筝被她扑倒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她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顺着那掌风的力度,她轻轻的偏过了头,然后笑了,抬头看林芮。 “因为我太无聊了。” 她说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林芮看到她虽然在笑,但是嘴角始终紧紧地抿着,又觉得那不是在笑,那是在压抑着生气。 “真的好无聊啊,我每天都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世界可以无聊成这样。”李诗筝的语速轻而快,就像是在做某个论述步骤,“他还在的时候,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这么无聊的。” “因为他,世界变得很有趣。”李诗筝自顾自地说,“但是他不在了,这个世界就变得很无趣。其实如果从始至终都没有他,没有遇到他,没有触碰他,我也不会觉得现在无聊到这种程度。” “但偏偏他出现了。” “林芮,你知道吗?我通常不和你们这些乐观主义者较劲。”她说,“因为对你而言,只要你的世界里还有以后,你就可以很快忘记曾经为之驻足的东西。你的人生里还会有无数个喜欢的人,还会有无数次喜欢的情绪,你当然忘得很快啊,毕竟对你而言有趣的事情那么多。” “但是对我而言,张闻亭就是最有趣的。” 李诗筝说完,背起刚才因为推搡而落在地上的书包,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 她没回头,轻声呢喃道。 “从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 李诗筝过张闻亭的生活。 一个人远渡重洋,一个人赴英留学。 她一丝不苟遵循着他原先的人生轨迹,并且报复性地踏上他梦想的未来的道路。张闻亭,他离开了,但是如同吹散的蒲公英一样。 此后李诗筝的人生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九月份,李诗筝站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她捏着机票,心里猜测着,如果是张闻亭站在这儿,他会怎么想呢? 十月份,李诗筝在牛津大学的校园里行走,莫尔索老师的课堂里她坐最前排,心里猜测着,如果是张闻亭坐在这儿,他会怎么想呢? 大学期间,李诗筝作为交换生去很多地方,很多国家很多城市,她站在陌生的街角,站在来往的人流,站在交错的红绿灯下,她总是想。 如果是张闻亭在这儿,他会怎么想呢? 张闻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诗筝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六年。 她拒绝所有人接近她的生活。 她对所有人报以疏离的笑容。 她不参加任何一场宴会,她游离于所有人的世界之外,她站在透明的玻璃橱窗的另一边。 冷漠而认真地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转身离开。 就这么无趣的生活着,生活着。 若不是为了过张闻亭的人生,李诗筝早就想离开这个无趣的世界了。事实上李诗筝这么想过很多次,她站在校园,站在楼道,站在大街上,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站在所有人对面。 就连被意外推下楼梯,陷入昏迷。 李诗筝还在想着,如果是张闻亭摔了下去。 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 真有趣。 只有这么想的时候,只有把他的人生刻进自己的人生,只有把自己变成他,然后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观测自己的时候,李诗筝才觉得。 真有趣。 她已经这样,多活了六年了。 直到坠入了蓝河。 ———— 所以很难描述李诗筝在蓝河见到张闻亭的那一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真的很难描述。 张闻亭就那么出现在她面前。 张闻亭站在那儿,身着非常低调的长款黑色风衣,撑一把黑色绸缎质地的长柄伞。 伞沿遮住了他那张清秀而面无表情的脸,不过李诗筝还是认出了他。 开玩笑,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那是根本无法控制住的生理反应,心脏开始突突的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到最后简直要跳出她的胸膛。 李诗筝瞪大了眼。 她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张闻亭。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灵魂与她身体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遥远到可能再也无法回去。 而面前张闻亭的存在,是如此真实。 真实到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李诗筝揉了揉眼睛,为了确认是张闻亭,又揉了揉眼睛,最后才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男人撑着伞,一步步向她走来,步履异常的平稳,仿佛这漫天的大风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李诗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6章 Chapter 36 “我…… 「我希望我今天变成火山的口, 热烈烈地冒一次,什么我都烧个干净。 那时我就再掉在冰川里,冻成死灰, 一生只热烈地烧一次,也就算够了。」 ——《雷雨》曹禺 李诗筝有一个恶劣而有趣的想法。 张闻亭忘记了这一切,而她要惩罚他的忘记。她要和他再一次相遇,她要知道一切却隐瞒一切,她要找出他离开的理由和再次出现的原因。 她要假装无所谓,假装很冷漠,假装和他不太对付,假装没有在六年前的钟声里说“新年快乐”和“同乐同乐”,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珍珠泪。 她要假装不认识他却又好像认识。 她要假装对他感兴趣但又不太感兴趣。 她要假装和他约会却又若即若离。 这才是李诗筝对他的惩罚。 她原本打算把这个惩罚进行到底。但当她再次从斜坡滚落,而张闻亭命运一般再次将她保护在怀中,当他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左脚的时候,李诗筝又有了一个更恶劣而更有趣的想法。 她不要再假装了。 她不要再假装无所谓,假装很冷漠,假装和他不太对付,假装过去没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假装很认真又很冷漠地看他。 她要和他玩一个游戏。 她要坦诚她在乎他,李诗筝在乎张闻亭。 李诗筝在乎的就是张闻亭。在乎时过境迁却依然把衣服披在她肩头的张闻亭,在乎静默凝视着灵魂燃烧的张闻亭,在乎曾经她千百次揣摩却可遇不可得的张闻亭,在乎的就是这个跨过了曾经漫长岁月而站在她面前的。 张闻亭。 他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他变得很健谈,变得很友善,不是学校里的张闻亭,却有几分相似于夏令营里的他;他卸下坚硬的伪装,在蓝河他应该过的很快乐,所以他做回了自己。 和他约会,和他牵手,一点一点撬开他的过往,又有新的东西,张闻亭总能给她新的东西,张闻亭总能让她目不转睛,就算经年以后。 听他自己说他的过往,听他说她。 其实那时候李诗筝撒谎了。 李诗筝说自己不记得了,第一从不会记得第二,其实不可能。她有超忆症,就算没有,也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才不会忘。 正是因为她没有忘,所以在蓝河经历的这些时日里,她一再背负两人之间的过往,一再报复性地隐瞒、询问和揣测。 直到他再次提起旧日的她。 她才会终止她恶劣的有趣的报复。 ———— 张闻亭没有说话了。 李诗筝料想到张闻亭会混乱,但没想到他混乱了这么久,就一直那么沉默着,站在船头。 那样子看起来像是要点一根烟,又像是因为手头什么可以缓解情绪的东西都没有,又有点儿茫然无措,肩膀和脊梁都很僵硬。 直到船头轻轻触碰到岸边,他仿佛才回过神,转过身面对着李诗筝,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你会记得?” “因为李诗筝有超忆症。她没有办法被抹去记忆,这也算是现实世界里面的基因bug了。” 早已成功抵达对岸的返生官汤匀突兀地加入了对话,她站在岸边,双臂环着,饶有兴致。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汤匀好奇地问。 张闻亭大步流星地下船,径直走到汤匀身前,压低声音问:“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知道她没有忘记我的事情,你为什么故意瞒着我?” “哦,看来是已经知道了。”汤匀点了点头,然后很无奈地摊手,“我是能够洞悉蓝河里所有人的过往,我也知道李诗筝和你之前发生的事,什么新年快乐啦什么第一第二啦,什么栀子花精油啦什么夏夜惊魂啦......很浪漫不是吗?” “你......”张闻亭红了脸,他扭过头去偷看身后的李诗筝,而李诗筝正在对着他狡黠地笑。 该死! 他只好无奈而愤怒地地把头扭了回去,头一次对蓝河里的生物动手。他两只手捏住汤匀肉嘟嘟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讲、清、楚!” “是,是,你所以为的也没错啦。当你成为返生官的那一刻,世界上所有人都忘记你了。就像没人会记起我和车在宪一个道理。但是,李诗筝,她的基因有缺陷,她和一般人不一样。” 汤匀说着,指了指他身后的灵魂。 “人的记忆功能就像是一个程序,程序里面有输入和删除两个功能。这样的话抹去记忆就很简单,只要把返生官的一切强制删除就可以。但是李诗筝是超忆症患者,她根本就没有删除键在基因里,现实世界的主人找了半天,咦,怎么根本没找到?也没办法,所以只好摆烂了。” “这很正常呀,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潘博文事件,还有曼德拉效应和既视感效应,其实也是因为某些记忆没删除到位,所以有了bug,不然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神乎其神的灵异事件?” “所以李诗筝......“张闻亭说。 “对,不用怀疑了。”汤匀笑眯眯的,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她真的,什么都记得。” 汤匀看着张闻亭再次陷入极端的混乱之中,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大笑一边拍手: “李诗筝你也太坏了,你也太有趣了。你是我在蓝河这么多年以来见过心眼最坏的人,你是怎么做到瞒了他这么久的?你不生气吗?” “单说心眼坏,好像你才是吧。”李诗筝歪着头,斜眼看了看她,“你的能力是洞悉,你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一切了。但是你选择了不说,不仅如此,你还帮着我一起隐瞒,一起让张闻亭被蒙在鼓里,伪造一个我不记得的假象。” “为什么生气?”李诗筝像是在回答汤匀的话,又像是在询问张闻亭,她眯着漂亮的眼睛,缓缓绽放出一个如同玫瑰一样,神秘芬芳的笑容。 “很有趣啊,不是吗?” 挪亚这时候说话了。 之前的对话里他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就当了一块背景板,积压到现在的好奇才破土而出。 他看看在场心思各异的三人,弱弱的发问:“那个.....冒昧打扰一下,为什么你们说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你们背着我偷偷讲小话了?” 挪亚没有等到三人中哪怕任何一个的回应,他震惊了:“你们都没把我当朋友吗?!汤匀,诗筝,闻亭,你们谁来解释一下啊?” 他顿了顿,用让人觉得有点儿想笑的悲愤语气,说:“你们排外!我恨你们三个中国人!” ———— 李诗筝和汤匀去安慰柏林小子。只有张闻亭还怔在原地,多年前那个夏夜的笑脸和当下李诗筝的笑脸重新对上。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一场经年的风暴,久违的感觉席卷全身,而现在平静到令人疑惑的李诗筝,才是巍然不动的风暴眼。 她隔着狂风骤雨看他,张闻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才发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这个所谓的“朋友”。这个曾经一起走过夜路,一起度过一整个学年,一起在花店里谈话,错入他生活的人。 张闻亭其实很无措。 正如他自己说的,学生时期的他自以为孤僻,明明衣食无忧却终日自怨自艾,无论是对家庭和人生都有数不清的愤怒。不理会任何人,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喜欢数学,偶尔也在贴吧发发牢骚。 张闻亭自以为他那短暂的二十年人生是一座高高垒起的沙塔,空有其表,华而不实。看起来很庞大,其实风一吹就会坍塌消散。 路过的人看到,并不在意,偶尔议论一下这沙塔坚不可摧或是脆弱不堪,反正也就是站在那儿指点一下的事情,并没有人真的在意。 他以为李诗筝只是路过,这个人很好,和他机缘巧合下打声招呼,片刻后转身走掉。她也许会好奇这沙塔怎么莫名其妙坍塌了,但也只是疑惑一些时日,过段时间就忘了。 没想到李诗筝不是路过,而是停下了脚步。 然后,再也没有离开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7章 Chapter 37 闻是…… 「人从悲伤中落落大方走出来, 就是艺术家。」 ——木心 蓝河还在流淌。 不管发生多么震荡的事情,不管有谁死去又有谁新生,不管有灵魂顺利度过第一道渡口与否,或暂时或永久地被截断在那儿。不管怎么样。 蓝色的河水生生不息,旅途也还未止步。 两对临时组成的搭档们继续赶路。 所有人里,张闻亭是最沉重的,脸上还残留着巴掌印,看起来有点儿可笑,可他的神情又让人笑不出来,即使是汤匀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觉得他脸上现在阴的能滴出水来。 最轻松也最好奇的永远是挪亚,李诗筝不说话他就来问汤匀,汤匀心情好就解释两句,也不觉得话题的两个当事人全部都在后面偷听会有什么不妥——她声音不算小,也不是偷听。 直到说到咖啡厅那一段,李诗筝还没说话,张闻亭先忍不住了,他冰冷的声音从队伍最后方传来。 “汤匀,你是实在没话说了吗?” 汤匀一下子就不干了:“是挪亚要听的,凭什么只说我一个人啊?你怎么不说说挪亚?” 挪亚倒是很不解:“为什么不能说?这很浪漫啊,还是头一次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种事情,就像在小说里一样。话说,你们的婚礼能邀请我这个朋友当伴郎吗?我会帮着抢手捧花的!” 外国人不含蓄,也可能是挪亚没什么情商,不知道这种曾经的“情感纠葛”不适合这么快就放在明面儿上讲,明白了东西方的文化差异,他倒也心大了,决定不再掺合这件复杂的事情。 “话说,下一道渡口会是什么?”他问。 是能够缓解当下气氛的话题。 “也是问题咯。”汤匀答,“不过到下一个渡口还很远,而且我们也不会提前和你们透题的。” “为什么?”挪亚问,“又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 “固步自封了哦。你不觉得难回答,不代表别人不觉得难回答,有时候可能掉落出一些别人不知道的过往,然后发生一些什么,也不一定对吧?” 这要是还有人听不出来才怪了。 李诗筝没搭腔,只是笑了一下。 过了河也没能走多远,当河流再次开始燃烧的时候,这个发生了许多事的夜晚总算结束。 地图开始生成,这次是广阔无垠的草原。荒凉枯草遍布一望无际的草地,看起来是草原气候的旱季,气温干冷阴寒,好在不用担心下雨,不然这种天苍苍野茫茫的地方可没法躲雨。 “嘿,我讨厌这种没有落脚点的感觉!”汤匀皱起了眉头,“这里难道没有木屋之类可以歇脚的地方吗?” “有这种温和的地方你就偷着乐吧。”挪亚说,“你难道忘了我们第一个白天遇到的沙尘暴?” “那倒也是。”汤匀嘀咕道。 挪亚看到远处的棚子,眯着眼睛仔细耵了一会儿,突然很兴奋地扭头对李诗筝问: “诗筝,你会骑马吗?” 李诗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遥远的天际边草天相接,枯黄的绿和阴沉的天接壤的地方,有几片很小的草棚子,里面似乎拴着马。 她终于来了点儿兴致:“我会骑的,不过这里居然还有马可以骑?我还是头一次在蓝河里面见到动物,他们也是虚假的吗?” 汤匀点头:“举一反三,孺子可教。” “那么草原上也会有其他的动物吗?”挪亚问,“像什么狮群啊,象群啊,鬣狗群啊?” “那要看我们运气怎么样啦。”汤匀双手抱着后脑勺,悠哉悠哉地散步,“不过按照目前能找到马厩的情况来看,我们还算是走运的。” 马棚看着倒是不算很远,但是走起来可就未必了,几人也是跋涉了有一阵子才成功抵达。 李诗筝看到一排十几格的马厩里,各式各样的马都好奇地盯着他们看,有的正在吃草,有的正在站着睡觉,有大匹的也有小匹的。 汤匀挑了一只和她身型很符合的德保矮马,真的是非常可爱,枣红色的毛发上有小块的白色斑点,这也是她这种小孩儿唯一能骑的马。 挪亚很不客气,一下就选中了马厩最深处那只皮肤厚实、肌肉分明的蒙古草原马,可那倨傲刚烈的黑马不搭理他,连着几次都不让他骑上去,最后挪亚也只好灰溜溜地牵回去,又换了另一匹浑身雪白性子温顺的夸特马。这种马聪明伶俐,并且大腿肌肉粗壮,独具特色。虽然没有草原马那么大的骨架,但也足够美观。 张闻亭选的是一匹白灰色渐变的利皮扎马,颜值特别高的高级骑术马种。他甚至都没有试骑,只是站在马厩边拿起一小捆干草,那匹漂亮的马儿就走过来温柔地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他好像天生就招动物喜欢。 李诗筝初中休学之后,去内蒙玩过小半年,天天就琢磨着怎么骑马和怎么烤出美味的羊排,所以她选马还算懂行,不紧不慢地选了一圈之后,还是停在那匹桀骜不驯的黑蒙古马面前。 挪亚连忙上前劝道:“诗筝,你可别选这马,它性子烈得很,你要小心别被它伤到了。” 话音未落,李诗筝早抓起了缰绳,左脚就踩着他之前还未卸下的综合马鞍的蹬带,一个转身骑上马背,随后立刻挺直起身子握紧缰绳。 那马儿浑身紧绷,李诗筝不甘示弱地拉扯着缰绳,这讲究一个力度的逼迫,不能太紧逼也不能太放松,她双腿微微夹紧在马身上,谨防这个暴烈的家伙猛的冲刺或者一甩脖子撂倒她。 李诗筝慢慢地试骑。标准的两点式。 这个过程是一场小小的拉锯战,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马儿在她的身下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她一下子收缰绳,下颚线和马的大腿肌肉一样绷的紧紧的,慢下的时候又轻抚它的后颈。 头发束得高,一身飒爽的莫兰迪色调的橄榄绿风衣,衣摆铺在墨黑的马背上,像是马的铠甲。 张闻亭突然想到她说得那句“我其实没有固定的穿衣风格”,又觉得岂止是穿衣风格,她整个人都没有固定的风格,时而风平浪静时而风起云涌,必要的时候还能——烈火烹油狂风骤雨。 他现在还发红的脸颊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么一个莫测的人居然觉得他有趣。 何其荣幸,何能何德。 张闻亭心想。 ———— 蒙古黑马在她手上变得乖顺。李诗筝不紧不慢地拉扯缰绳,重心稳定得像是一种天赋。所有马儿都会喜欢这样的骑手,被她的脚跟轻轻磕着马腹,马儿只是收到提示却不是胁迫。 但却是毋庸置疑的掌控。 尤其是拉停的时候。李诗筝不是持续向后拉近缰绳,而是猛的收复后扯,水勒嗑在马嘴发出细碎声响,这样是非常霸道的逼停,即使马儿并不快跑,她也要让对方意识到她的权威。 李诗筝野驯花了一些时间,她有耐心。 挪亚一开始还抱着偷学的心态认真看了一会儿,但后来他发现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技能,就拽着自己那匹夸特马撒丫子玩去了。 汤匀的德保矮马轻轻叫了一声,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它叫的也很可爱,汤匀只好微笑着纵容这浑身上下写满“我超可爱”的家伙,不拉紧缰绳,而是任由它跟在挪亚后面轻快地跑着。 两人一下子跑远了。 李诗筝不急不躁,又牵着黑马磨合了一圈。张闻亭的利皮扎马在他身下很乖顺,有些不太能理解李诗筝和黑马之间的拉扯,它静静踱步,浅银灰色的宝石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主人还不让它快点儿撒丫子跑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诗筝终于开始御马慢跑,张闻亭骑着马儿走在她旁边,声音很淡。 “聊聊?” 李诗筝的身体跟着马背颠簸,幅度很小,头顶束着的头发垂落到后背,像是黑色的马鞭。她轻轻侧过头,目光不看张闻亭,而是看着不远处撒丫子跑的挪亚和汤匀的马儿们。 意思是”你说“。 “我......我一开始不知道你记得,所以才装作不认识你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人生了,在蓝河呆久了,人会觉得自己脱离了以前的岁月,更何况事实就是这样的,因为蓝河的规则,除了你这个特例,现实里没有人会记得‘张闻亭’这个人。” “我知道。”李诗筝点头,“你离开之后,我试着找过你,并且我见到了你,在四年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8章 Chapter 38 它被…… 「可以绕行,狐疑,留在原地。 可以淋雨,假死,爱任何人。」 ——《遇见你,而后有悬崖》 “驾!” 李诗筝一甩缰绳,蒙古劲马长嘶一声,黑蹄踏过松软的泥土,一根离了弦的利箭飞了出去。 李诗筝先是重心后仰,推浪似的和马儿一起颠簸,速度猛的提了上来,她又把身子俯得很低,严丝合缝贴着马背和脖颈,从两点式改为重心向前,一手紧紧握着安全把,一手提拉着缰绳。 身子海浪似的摇晃,草原是她的汪洋。 是的,又是这样不欢而散的谈话。 就在听完张闻亭说“都过去了”的几秒钟之后,她狠狠皱眉,又轻笑了一声,然后打马飞奔而去。 虽然是张闻亭先说的“谈谈”,但是主导方却变成了李诗筝,最后结束对话的也是李诗筝。 她怎么又生气了? 张闻亭捉摸不透,不过一报还一报,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六年来李诗筝琢磨他琢磨得有多煎熬,他如今就要一点一点的还回去。 也不算坏。 张闻亭轻叹一声,驱马跟了上去。 ———— “挪亚,太快了,慢一点儿!我不会骑!” “咦,我只是在慢走啊,而且小矮马也跑不快吧。不过话说,为什么汤匀你不会骑马啊?” 挪亚一边问着,一边轻扯了缰绳。夸特马由快步改为小幅度慢走,其实这样不太舒服,大腿根总是被马鞍轻拍,但汤匀会好受一些。 “我也不是全能的啊!”汤匀一边气呼呼地抱怨着,一边去摸小矮马那气喘吁吁的脑袋。 “可是你在蓝河呆了这么久,不应该什么都会吗?”挪亚问,“就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 “你当我是神,是吧?”汤匀吐了吐舌头。 “说不准呢?”挪亚不觉得她这句话像玩笑,“你洞悉一切蓝河的事情,而且又那么好脾气。” “好脾气?”汤匀笑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说我呀?” “不然呢?” 汤匀摇了摇头,懒得解释的样子,又说:“可是神也不是一定要什么都会,神也不是全能的。” “我倒觉得,神只是人们杜撰出来的而已。”挪亚说,“至少我在来到蓝河之前是这么以为的,就像我和诗筝说的那样,我是个无神论者。” “不过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呢?”汤匀说,“如果蓝河里也有神,并且就在默默注视着每个人,这也说不定吧?” “那这个神也太——人性化了吧!”挪亚双手松开绳索,这个速度根本不需要缰绳也可以保持平衡,他是个肢体语言丰富的人,因此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我的母亲经常说,主不在乎,意思是神只创造了这个世界,却并不理会这个世界的苦难。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主真的不在乎,又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祈祷?又为什么创造天堂和地狱?” “不过,比起主不在乎,更可怕的是主在乎吧。并不是说有什么超乎自然的东西默默盯着你很恐怖啦,而是主有了自己的主观臆断,那不就是和人一样随性了吗?不就是世界的独-裁-者?” “这个人想干嘛就干嘛,说不定今天看不惯我挪亚-黎法斯,就要我立刻暴毙了吧!” 汤匀被他乐的直拍手:“你这样子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可是你明明是个烂好人啊!你忘了吗?你连杀父仇人的老婆和孩子都不忍心伤害,如果真的有神,神应该嘉奖你才对!” “就是因为神有主观臆断,所以才不一定嘉奖我吧!”挪亚摸这下巴思考,“神说不定觉得我太软弱了,神和我的价值观又不一定一样。” “那么神可能是坏人?” “神可能是人,这就已经很可怕了!人是复杂的,人是会时时刻刻变化的,人就很可怕了!” 挪亚说着,轻轻的叹了一声。 “他人即地狱啊......” 汤匀却面色凝重地打断了他。 “他人是不是地狱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跑,现在这片草场就会变成地狱。” 挪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苍茫荒凉的枯草连天扯低,风一吹就一大片一大片的仰倒,在一片青黄色的仰倒里,有一些生物正在缓缓地移动,朝着他们的方向。 “天呐。”挪亚惊呼一声,“是草原狼!” 草原上的野狼毛发旺盛,体型硕大,光是身长就在一米六左右,体重可达到五十斤。躲藏在草垛里的狼们有翠绿如玛瑙的瞳孔,一只、两只......最后居然出现了十几只野狼,全都警戒地打量着这两个外来者——这是一个草原狼群! “快,挪亚,别愣着了,掉转马头!”汤匀大声说着,拉住缰绳把马儿掉头往回跑。 “哦哦哦!”挪亚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下意识遵从了汤匀的指令,不过他边掉头边问,“不过你不是说白昼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但是我的小矮马也是虚假的!狼群伤害不到我们,但是能够伤害我的德保矮马和你的夸特马!如果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爱马们被咬死,我想我们还是快点儿跑的好!” “哦哦哦!知道了!”挪亚叫的像一只公鸡。 两匹马儿在旷野里飞速奔跑着。 身后是危机四伏的狼群,眼前是开阔到无边无际的荒凉,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也没有可以用来反击的武器,能做的只有逃,逃,拼命的逃! 风和草屑都灌入衣角,挪亚的军绿色登山服鼓鼓作响,汤匀洁白的裙角在骑行中飘荡,像一面雪白的轻盈的旗帜,而身后的十几匹灰狼是白的忠贞的追随者,它们阴魂不散,它们步步紧逼,疾驰的同时又要细嗅风传来的猎物的血香气味。 汤匀的马儿跑不快,卖萌它很擅长,但矮脚马就是矮脚马,怎么也不可能媲美赛级马的速度。 狼群已经逼到他们几步之外的距离,头狼雄壮矫健,扑过来的时候张开血盆大口,锋利锯齿咬下小德保马儿尾巴上的毛发,吓得它没命儿地跑起来,汤匀被这受惊的小家伙一下颠了起来。 挪亚右手持着缰绳,一脚离开马鞍,整个人在高速奔驰的状态下重心左移!这是个非常惊险的动作,一旦重心稍微不稳就会跌下马去,可他保持住了,右手飞快的把被抛到空中的汤匀捞到自己的怀里,把她摁在马鞍上,坐稳了。 汤匀的目光还在自己的小矮马上,头狼追上它,疯狂地把它扑倒在地,两只动物在草坪上滚动,而挪亚和她却在飞速的远离那片地狱。 小矮马在惊慌失措地乱叫。 小矮马在惊慌失措地乱蹬。 小矮马在...... 温暖的黑色覆盖了汤匀的眼睛。 挪亚的手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别看......都是假的......”挪亚声音颤抖,手也在抖,一切都在抖,暗示着他的震惊与害怕。 明明他也很惊恐,明明他更加措手不及,明明他才是应该受到保护的那个灵魂。 可他还在捂着汤匀的眼睛。 ———— 汤匀在挪亚指尖的缝隙里往那儿看,没有看到血花四溅,却看到一个黑色身影踏风而来。 那匹太健壮庞大的蒙古马——阿巴嘎黑马,光是站立体高就足有一米五,更别提高高抬起粗大的前蹄。它在狼群里像个黑色的巨物。【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9章 Chapter 39 所以…… 「许多年过去了,人们总说陈年往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 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追风筝的人》卡勒德-胡赛尼 李诗筝如此的宽容,仿佛过去那个耿耿于怀了六年的人再不存在,但是张闻亭站在她曾经的地方仔细回想,只觉得心脏被猛的刺痛,再刺痛。 文字是一把钝钝的刀,割得人一直流血流泪。 李诗筝的语气很温柔,李诗筝的话却很冰冷。 “过去绝不是我的苦难。”张闻亭突然说。 右手握住缰绳,左手就握住她的手。非常冰冷的一只手,李诗筝的手是很冷,好像每次握住都是冰凉的手,他的指尖触碰她的,冷冷热热。 又像她的话,又像她的人。 “我身上发生了事情,发生了......”他深吸一口气,“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多到你完全想像不到,所以我需要慢慢整理思路。我直面这些事情需要时间,如何讲述给你听也需要时间。但是我们也有很多很多时间,我愿意讲给你听。” “不管你是李诗筝,还是Season,还是Lee,只要你好奇,哪怕你只觉得一点点有趣,我都会把我身上的事情讲给你听,全都讲给你听。” “你不是我苦难生活的一支剪影,我的生活里也不是只有苦难,还有一些其他的感情在。我想只翻页苦难,但是不翻页......爱。” “所以你不必要把我揣测得那么坏,我不是要完全抛弃过去的生活,更不会舍得......丢掉你,过去的我是我,现在蓝河里的我也是我,一直是我。”他陈述完,突然抛出了一个问句,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是个熟悉的问句。 “我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李诗筝望着他,而他继续回答道: “我是我众多感觉中的一个。” ———— “行了行了!二人空间到此为止!” 汤匀总是这么突如其来地加入对话。 “挪亚说要带我们去山上看象群,他在附近发现了大象的脚印和风干物,刚才去日落的方向看了看,好像有地形比较高的地方便于观察。” 张闻亭于是不咸不淡的瞥她一眼。 汤匀很不满地插了插腰:“看什么看?我可无意打扰你们小情侣!但我和挪亚可不敢单独出行,我的矮脚马儿还得靠大黑马来保护呢!” “象群?”李诗筝说,“是什么象?” “可能是非洲草原象,也可能是体型大一点儿的亚洲象,别废话了,赶紧走吧走吧走吧!” 汤匀不由分说地把二人拉过去和挪亚汇合。 挪亚骑着夸特马在前面带路,怀里抱着汤匀。小矮脚马儿现在还有余惊,不想让汤匀骑着它,但好在还愿意跟着大部队一起行进。李诗筝和张闻亭策着马在后边跟着,不紧不慢的速度。 汤匀坐在马儿脖颈和挪亚的夹缝里,惬意地哼着歌,乌黑的发丝在气流中飘荡,把她柔软可爱的白色身躯用墨色点缀。她张开双手拥抱阴风。 “汤匀一直都很无忧无虑。”李诗筝说。 “我觉得说是没心没肺才更合适。她的脾气就像一个顽劣的小孩,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乎,最自然的顽劣,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坏。” 张闻亭似乎对汤匀很有自己的看法。 不能怪他,汤匀和他的第一次相遇时,就搞砸了他的业务,还是以那样残忍可怕的方式。 “说老实话,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灵魂死亡。在有她参与的第十个轮回之前,我也搞砸过两趟业务,但大多数灵魂们还算通情达理,最后也都把他们送到蓝河的尽头并且成功返生了。” “只是那样牵扯到现实世界的死亡,我还是头一次见,汤匀让我见识到了另一个蓝河。我曾经以为往事都会自行消散,但是却不是的,到了一定时候,它们自然会默默找到跟前来。不管是谁,无论任何人,都要直面自己的过去。” “无非是方式的不同罢了。”他笑了笑。 李诗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问:“如果汤匀真的熟知蓝河里每个人的过去,那么她也一定知道你的过去,我可以直接去找她问吗?” 闻言,张闻亭的脸色变了变。 李诗筝就说:“开玩笑的。” 没想到他语气却带了点儿埋怨。 “你宁愿去问汤匀,都不愿意来直接问我。” 李诗筝眨巴眼睛,说不出话。 真可爱。 张闻亭还在继续说:“我觉得不是我要翻篇,是你要翻篇了。你说只要对我还有一丝丝兴趣,就不会轻易地放我走,但是等我全部坦白之后,等你对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时候呢?” “我早就说了,你只在好奇的时候拉住我。等到你觉得我没劲儿了,说不定就一股脑把我甩开了。”他顿了顿,大惊失色,“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把我甩开了!反正你说过的,约会不代表什么,牵手也不代表什么!朋友之间也这样。” 这个语气让李诗筝想到那个已经很久没登录的贴吧账号【wswzdgjzdyg】。实际上张闻亭不拘谨的时候就会这样说话,有点欢乐又有点黑色幽默,有时候思维又很跳脱,自己会纠正自己或别人语句里的错误,后知后觉的笨拙感。 李诗筝扑哧一声笑了,以一句话“回敬”他。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张闻亭被她噎了一下。 “是你自己说的,‘可李诗筝是我的朋友’,我明明是你官方认证的朋友,你不记得了吗?” 还没轮到张闻亭反驳,前边的挪亚就扭过头来,兴高采烈地喊:“朋友们,我们要上山了。” 行,朋友。他不满地扯了扯缰绳。 ———— 挪亚说的山其实是一片宽阔的地垒,平原的板块作用下稍微隆起的某一部分,海拔不高,顺着坡往上爬并不困难,马儿的蹄子也很适合攀登。 沿路的风景从荒凉的草地变成嶙峋的层岩,地势古老复杂,植被也从草原带慢慢转为林带。山上渐冷,众人呼出的气都变成白茫茫的水雾。 挪亚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身侧各色岩层,突然惊讶地喊道:“啊!这是阿卡斯塔片麻岩!岩石圈的下方居然还有这么古老的片麻岩层!我还以为它只存在于北极圈和少数中纬度地区!” “挪亚你的地理知识很丰富。”李诗筝解释道,“阿卡司塔片麻岩,变质岩石中的佼佼者,它的名字源于其独特的片状结构。这种古老的岩石变质程度极高,它的原始岩石可能是一种火成岩或沉积岩,经历了地质历史上的高温高压,才发生了神奇的转变。” 挪亚立刻自惭形秽:“天啊,我只是之前去加拿大旅游的时候碰巧见过,没想到你了解地这么透彻,我还自以为我的地理知识储备是在场所有人里最丰富的。看来我有点儿太自大了。” “这不怪你。”汤匀抬起手,拍了拍挪亚被冷风吹得有点儿粗糙的脸蛋,“李诗筝是超忆症患者,你和她比较,完全是不自量力了。” 挪亚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0章 Chapter 40 但是…… 「麦田于我毫不相干,真令人沮丧。不过,你有金色的头发。想想看,如果你驯服了我,那该有多好呀! 小麦也是金黄色的,那会使我想起你。」 ——《小王子》圣-埃克苏佩里 远处传来一阵土地震动的轰鸣声。 这声音伴随着大地的微微震动,山脚的碎石在碎落在滚动,昏黄的尘土弥漫在荒蛮的山麓,又顺着山坡缓缓而下。碎石在平原与山地的交界处形成堆积的黄石滩涂,滩涂上飞沙走石。 突然一声嘹亮的象鸣自山脚的另一边响起,高而急促的声波在疾风里传播,在山谷的每一寸角落里回响,然后是极其混乱嘈杂的“轰轰“声。 土地震动的幅度开始变大,挪亚已经把众人带到开阔的山地处,这里很平坦,能够观察山脚下的一大片草原,最重要的是不会遇见野兽们。这里是极好的远眺角。 往下看,下至草木,下至碎岩,下至黄沙。 灰色的庞然大物们出现在山脚,裹挟着风沙,裹挟着黄土,踩着混乱磅礴的步调,一点点地行走着推进着,像是一道草原里的巨浪。 嘹亮的象鸣起伏高亢,声声不息。 这时候突然有阳光了,夕阳灿烂的光辉利箭一样刺穿阴云,弥漫在滚滚黄沙之间,能看到野象们高举着象鼻,缓缓地跺脚前行着。 它们在苹果树之间穿行,巨大身躯把树木衬托地像是枝苗,阳光降临在它们身上,像给沉灰黑色的皮肤镀了一层淡金的袈裟。 隔得那么远都能感觉到那样恐怖而庞大的生命力,果然自然就是自然,就算是在蓝河这虚妄的世界里,它还是野蛮地展示自己的美丽。 “天啊,那个种族是......哥伦比亚猛犸巨象!目测肩高已经超过四米,老天爷,就算是象牙都有两米长!看看它们的耳朵和背毛!太美了!” 挪亚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望远镜,果然他就是个小叮当,包里什么东西都有。 “你说的是更新世晚期分布在北美洲的哥伦比亚猛犸象吗?不是十几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吗?“李诗筝说,“也借我也看一下。” 汤匀在一旁看着,司空见惯的模样:“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在蓝河说不定你还能看到恐龙!” “要是在这儿拍条视频,估计点赞量都能破千万了吧......”挪亚望着远处的古老象群,轻声呢喃,“现实世界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景色啊。”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汤匀哈哈大笑,她的笑容里似乎别有深意,那是无法深究的深意,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 李诗筝看完,将望远镜递还给挪亚,“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会你那么热爱这个行业了。” “懂了吧?”挪亚扬起眉毛,“不过干这一行可比你想的难多了,有时候甚至有生命危险呢!” “刚来到蓝河的时候,你也没有觉得冷。”李诗筝说,“所以你也不害怕死亡,对吗?” “怕死的人能干这一行吗?”挪亚倒是理所当然的态度,“当然,我并不是不想返回现实啦,那只是因为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还有很多好看的地方没有去,但这只是遗憾不是执念。” “如果你足够爱这个世界,就接受它的一切,包括无规律的生存、死亡和命运。” 在挪亚的话语中,天色已经渐暗。 “对了,挪亚。”李诗筝透过日落的余晖看这个年轻的柏林人,“你是怎么来到蓝河的?” 挪亚没有迟疑,回答地很轻松:“我在比利牛斯山脉拍摄日照金山的素材,结果失足从悬崖上跌下去了,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这里了。” “算是献身给自然了?”李诗筝笑着说。 “我的荣幸呀!”挪亚又问,“那你呢?” “你一定不会想知道,因为很没意思。” “别卖关子了!快说!” “我——”李诗筝顿了顿,“我从台阶上意外摔下去了,脑袋先着地,所以就来到这里了。” 挪亚傻眼了:“就这么简单?” 李诗筝点头:“就这么简单。” “你真是个倒霉的人!”挪亚长吁短叹,“这实在是太可惜了,还好你没有死而是来到了蓝河,不然你还这样年轻,就要失去生命,那样上天也太不公平了!” “倒霉?”李诗筝望向张闻亭。 “我怎么觉得我很幸运呢?” —————— 风声渐停,暮色渐沉。 象群缓缓踱步到远方,草原再次陷入沉寂。蓝河在这时从天际流入人间。 汤匀可怜兮兮地抱住正在一点点消散的小德保马儿:“怎么办,我还不想和它分别!” 李诗筝问:“马儿不能留下来吗?虽然你说白昼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是我从巴黎城穿出来的衣服还在身上,挪亚包里也还有司康。” “看情况。”张闻亭解释道,“没有生命力的物件可以带入夜晚,但是有生命力的物件不是,需要有一个条件——就是它愿意留在你身边。” “那看来不大容易了。”挪亚幸灾乐祸地说,“小德保马儿已经失去了对汤匀的信任,就在刚才被狼群捕猎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原来不知何时他身下的夸特马也消散了。 张闻亭就很有先见之明,他已经下马了。此刻拍了拍利皮扎马儿雪白的脖颈,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转身往夜色里跑去。 “看来张闻亭这么讨小动物喜欢,都没能留住他的马儿。”汤匀感叹道,“如果蓝河的旅途里有一匹马儿,兴许也就不会无聊了呢?” 李诗筝看着自己身边的草原黑马,笑了笑,“可是马儿不需要被留住,马儿是自由的。” 说完,她松开了缰绳,说:“去吧。” 黑马依旧是那个倨傲的草原霸主,它深深地看了李诗筝一眼之后,转头往林间飞奔而去。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驯服它了呢。”汤匀说,“它那么骁勇善战,却愿意被你骑着。” “我坚信一匹马儿如果能轻易被我驯服,那么它一定也能轻易被别人驯服。”李诗筝望着那头也不回的马儿,“那不是我喜欢的马儿。” “那你喜欢的马儿是什么样的?”挪亚问。 李诗筝说。“我喜欢人!不喜欢马。” “哈哈哈哈哈哈。”挪亚笑得像个傻子。 “开玩笑的。”李诗筝摆了摆手,“我喜欢只被能我驯服的马儿,这样能让我感觉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特别的。” 汤匀夸张的“哇哦”了一声:“你很有野心哦!”又扭过头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1章 Chapter 41 蓝河…… 「这个社会看似改变了很多,可是仔细窥探内部细则和约定俗成,便会发现其实还是固守着旧习,所以就结果而论, 应该说这个社会根本没有改变。」 ——《八二年的金智英》赵南柱 蒙古马儿将背上的家伙卸下,快步回到李诗筝的身旁,轻轻地喘着气儿,目光明亮如火炬。 “哦,天呐,李诗筝!”汤匀也不由得惊讶了,“你留住了它,它居然愿意跟随在你身边。” “我......我也不明白。”李诗筝重新抓住了那根晃悠悠的缰绳,“它为什么去而复返了呢?” “它出现在蓝河的夜晚里,证明它被你驯服了。”汤匀嫉妒的神色毫不掩饰,“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挪亚有些抓狂:“所以说你们没一个人在乎这个韩国人的死活吗?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对啊!” 张闻亭已经快步走上前去,将车在宪从地上扶坐起来。车在宪看起来确实情况不太对,他痛苦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浑身上下都是血迹。 “放心吧,返生官都有强大的生命力,他是没那么容易死掉的。”汤匀瞥了他一眼,“不过车车啊,你这是怎么了?被黑手党追杀了?” 车在宪半瘫在张闻亭的怀里,他那张帅气的脸蛋上脏兮兮的,眼角还有一道狰狞的擦伤,半天才把气给喘匀了,然后开始低头呕吐起来。 张闻亭吓一大跳,忙不迭地避开了。 车在宪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脸色苍白地抬起头,低声说,“西八......这马真是......” “这马怎么了?是它把你弄伤了?”挪亚问。 “不不......咳咳......不是这马,是它跑得太快,把我给颠晕了,我现在......呕......好想吐......”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挪亚从背包里拿出水袋,给他漱了漱口,车在宪吐出一口带血的水,这才缓过劲来。 汤匀的神色有些古怪:“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不会是遇到‘审判团’那帮子人了吧?” “阿西......就是他们那帮狗崽子......”车在宪有气无力地怒骂,“我也没有招惹他们啊,我,我只是去接我负责的灵魂,就被他们拦在洞口外面。我问他们要做什么,他们就问我是不是车在宪,我说我是的。他们就说,兰德普没有找错人,就把我痛打了一顿,要不是老子特权是瞬移,早就被他们这帮疯子弄死了!” “你有瞬移为什么会挨打啊?”挪亚问。 “西八!有一个返生官的特权是一米结界!我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啊!你知不知道那种被十几个人围着使劲儿殴打的感觉有多难受!他们说我偷了东西,我说我他妈没偷!他们在我身上没找到,又因为知道我的特权是瞬移,怀疑我把那东西藏起来了故意不说,就逼供我!” 车在宪太过悲愤,以至于在场众人都不敢直视他那鼻青脸肿的脸蛋和伤痕累累的身体。 “审判团?”李诗筝问,“你们不是说,这里只有返生官和灵魂两种真实的生物吗?审判团又是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啦。”汤匀说,“车车你还能站起来吗?先去蓝河边上休息一下吧。” 车在宪在张闻亭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步履蹒跚地朝着蓝河岸边走去。他先是脱光上半身的衣服,然后赤脚蹚进蓝河水里,泡温泉一样。 ”这是......?” 汤匀说:“蓝河的河水对灵魂来说只是媒介,但是对返生官而言,却是能够治愈和救命的圣水。车在宪受的这点伤实在算不上什么,所以不是我不在乎车车的死活,而是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话音刚落,车在宪再从河水中站起来,已经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模样。他上岸之后,穿好自己的卫衣和棒球服,又拍了拍湿答答的牛仔裤, “不过说实话,还得靠诗筝小姐的这匹好马。”车在宪走过来,伸手想摸马儿的头,却被它嫌恶地避开了,他只好尴尬地收回手,“当时这匹马横冲直撞地,吓到那个释放结界的返生官,我才有机会瞬移到它的背上,让它驮着我逃离的。” “原来如此。”张闻亭说,“那你真得谢谢她,要不是她把马儿放掉,你不可能获救的。” 李诗筝笑道:“不不,你还是谢谢我的马吧,它起码把你驮到了我们面前,而不是半路就一个急刹车,把你扔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众人顺着蓝河的沿岸继续行进,车在宪以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为理由,硬要加入这个队伍。 “现在总能解释解释了吧。”挪亚问,“审判团是个什么东西?又为什么要痛打车在宪?” 汤匀大力拍了拍张闻亭的后背:“难解释的东西就交给这家伙吧,反正他特别在行!” 张闻亭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正色说:“审判团是一个由部分返生官组成的势力团体。想要弄明白审判团的由来,就必须要先提及一个名词和与之相关的两种持续斗争的观念。” “蓝河战争。这是在我来蓝河之前就发生过的返生官之间的战争,也是迄今为止蓝河里唯一一场战争。车在宪在我之后来到这儿,应该不算很清楚,但是汤匀,你是经历者吧?“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经历者。”汤匀耸了耸肩膀,“但我并没有参与任何一方势力。我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们打架。不过那场面可真是壮观啊,正是因为不会死亡,所以大家动起手来都格外疯狂,好多我认识的熟人们都掐的昏天黑地,那一阵子的蓝河是最热闹的。” ”听起来好可怕......”挪亚缩了缩脑袋,“返生官之间原来也有仇恨啊,我还以为你们都只是和谐的同事关系呢。” “在不涉及到观念纠纷的前提下,大家当然都是好同事嘛。”汤匀咧嘴笑了笑,“但是一旦涉及到嘛.......” 她没有再往下说了。 李诗筝问:“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观念纠纷,才会让返生官之间大打出手?” “你还记得我在船上提起的第十个轮回吗?那个轮回里,我和汤匀的观念产生了重大分歧,所以我们最后不欢而散了。事实上这也是‘审判团’和‘陪审团’两个势力之间的矛盾所在——到底该怎么对待自己负责的灵魂?” “在这个问题上,审判团的往生官们认为,既然灵魂已经交由到他们手上,那么审判的权利也应该属于他们,他们可以根据手里有关灵魂的资料和自己观测到的灵魂好坏,决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2. Chapter 42 感谢…… 「但是有少数人恰如沿着既定轨道运动的星辰,无常的命运之风吹不到他们, 他们的内心有着既定的路程。」 ——悉多达 “那一次,是所有返生官离祂最近的一次。”张闻亭语气严肃,“祂出手制止了那一场争端,若不是祂,恐怕蓝河就要变成流血的红河了。” “那次战争虽然被掐断在摇篮里,但是两派势力却并没有签署停战协议,他们依旧在蓝河的地界内互相挑起争端,并且计划着下一次战争。” “我不能理解这一切。”挪亚说,“为什么?他们难道就固执到非要统一别人的思想?那和现实世界里那些狂热的宗教分子有什么区别?” “我猜不是因为固执,反而是因为无所谓吧。”李诗筝道,“返生官们不会衰老和死亡,时间和创伤在他们身上像过往云烟一样,他们无所谓,所以挑起战争对他们来说就像拌个嘴那么简单。就像古商周时期,君主们打仗都和玩儿似的,反正也无需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对吗?” 车在宪看看李诗筝,又看看汤匀:“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对诗筝小姐青睐有加了,这么聪明的灵魂也真是罕见。” “我看人眼光能差到哪里去嘛!”汤匀哼了两声,“不过,审判团说你偷了他们的东西?你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挨的打吧!” “青天大老爷!真不是我偷的!”车在宪一说起这个就来气,“你也知道,兰德普的特权是感知,他感知到盗窃者就在山洞外面,当时审判团的人又只看见是我,就认定了我是盗窃者,我是有苦说不出啊!我看起来是那种很坏很坏的人吗?” “兰德普那家伙丢了什么东西?”张闻亭问。 “准确的说,那根本不是他丢的,而是他要寻找的东西——’蓝河之泪‘,他要找这个。” “你是说那颗象征蓝河力量的天青色巴洛克珍珠?之前不是在老威廉姆先生的手上吗?”张闻亭道,“因为他是在蓝河待了最久的人,所以大家都觉得由他保管‘蓝河之泪’是最合适的。” “是啊,但是就在前段时间,老威廉姆先生声称‘蓝河之泪’被夺走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稍微摸清楚了偷窃者的特权,和时空类能力有关系。” “所以他们就觉得是你?”汤匀忍不住笑了笑,“他们太蠢了吧,也不想想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威廉姆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你制服。毕竟他的特权是隔空取物,你就是瞬移到万米开外,只要是在蓝河的地界内他都能逮到你。” “有一种强大是敌人觉得我很强大......”车在宪焦急地原地转圈,“真是,现在该怎么办?” “不用太焦急,至少跟在我们身边的时候。”汤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特权能帮忙,而且不还有张闻亭嘛,他的特权可是‘伞’,再怎么样也能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张闻亭说:“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不能够每时每刻都保护住车在宪。” “长久之计......”挪亚歪着头思考。 李诗筝突然说话:“长久之计是找到真正的盗窃者,并且寻回你们所说的‘蓝河之泪’,” “啊哈!正解!”汤匀兴奋地拍手,“这样一来,车车就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了,蓝河也能暂时消停一段时日。不过最重要的是我讨厌兰德普那家伙,作为一个返生官,他太神经质了!” 这时,一道绚烂的明红色出现在众人面前,螺旋一样转圈,像是火焰的漩涡。高温一瞬间扭曲了空气,在焰红的边缘有狂躁不安的火星四溅。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们头儿的名字?” 一道年轻的女声从漩涡中响起。 “把好像去掉,马蒂尔达。” 另一道略显冷淡的男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烈焰从漩涡中飞速喷射而出,不过一个眨眼,高温火焰就直指车在宪的眉心! 那一瞬间实在是太快太惊险了,车在宪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视野里就只剩下鲜艳的红。 紧接着,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黑色。 张闻亭一手握住伞,一手把他护在身后,长臂将伞柄以甩出去的姿势开伞,随着“砰”的一声,漆黑如夜的伞身如同花骨朵舒展开放,将那道炙热的火焰挡在伞外。 漆黑的伞骨勾勒出清晰的伞身,那把缄默的伞在轰然巨焰中巍然不动——张闻亭的手甚至没有抖一下,比他的动作更平静的是他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如果仔细揣摩,也许有一些隐约的怒意。 “约里,玛蒂尔达,这就是你们给我们的见面礼?”他收回伞,抖了抖伞沿上的火星子。 在他说话的同时,两道人影已经从火焰漩涡里钻了出来,一男一女。女人身穿黑色皮夹克和紧身牛仔裤,有一头鲜艳的红发,她右手环绕的亮色火焰还未退去,从火光中能看出这是个艳丽至极的西方美人儿,冷白皮肤和高饱和度的红唇相得益彰。 在她身旁那个被叫做“约里”的男人就显得低调很多,高眉弓,鹰钩鼻,东欧人长相,有一头棕色卷发,穿黑色教服,鼻梁上也戴一副小小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传教士。他左手里拿着一本黑皮书,右手在半空中缓慢画圈。在他轻柔的动作中,漩涡开始趋于平静。 最后消散。 “你们这两个混蛋!兰德普底下的两个狗崽子!狗娘养的!你们干嘛非要追着我咬?” 车在宪一看局势缓和,立刻破口大骂。 玛蒂尔达将手掌心的高温散去,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汤匀和张闻亭友好地笑了笑。 “嘿,汤匀小姐,还有闻亭先生,好久不见,你们别来无恙吗?” 汤匀并没有搭理她伸过来的那只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叫这么亲热干嘛,和你熟吗?” “别这样,汤小姐,大家都是同事。”约里推了推鼻尖的眼镜,“我们也只是找东西而已。” “同事?”汤匀冷笑一声,“一上来就对着人家喷火星子,我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的同事?” “我们无意与你们为敌。”玛蒂尔达摊了摊手,“这首尔小子偷了我们老大的东西,我们奉命来找,他不配合就只能用些小手段,就这么简单。” “你们怎么证明是车在宪偷的?”张闻亭说。 “这还需要证明?我们老大的感知是不会错的,感知范围在返生地的山洞口附近,我们在那儿只找到了车在宪一个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车在宪:“但是我是真的没偷啊!你们不都搜过我的身了吗?你们找到半点东西了吗?” “你的能力是瞬移,说不定你是偷偷把赃物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呢?谁知道你......” “会不会是有隐身特权的返生官偷的?” 此言一出,所有返生官都望向李诗筝。 在返生官的世界之中,灵魂一直是羸弱的、被忽视的,甚至有时候是物件一样的存在。对于负责任的返生官来说,他们是业绩不达标也不会有惩罚的任务;而对于不那么负责任的返生官来说,这些灵魂只是试图禁锢住他们的枷锁。 所以没有人会想到一个物件会加入到他们的讨论之中。在玛蒂尔达和约里的观念里,灵魂就应该好好呆在自家返生官的身后,缩紧他们那脆弱的凡人之躯,别来掺合不关乎他们的事情。 更何况,审判团这样的组织,加入其中的人大多数早就就叛离了蓝河的规则。他们不太待见灵魂,从两人并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3. Chapter 43 “那…… 「你该走进黑暗的脉搏, 以便更好地预知光明。」 ——《纪念朦胧与清晰的事物》阿多尼斯 李诗筝站在涌动的气流之中,约里的话伴随着细微的风传入她的耳畔。她站在那儿,目光毫无闪躲地直面着那眼眸深邃的东欧人,既有疑惑,也有坦然,但绝没有被点名道姓的惶恐。 直到时空的漩涡缓缓消散。 “天啊,李诗筝,他知道你的名字!”车在宪惊讶地道,“难道你‘蓝河最智慧的灵魂’这个名讳已经这么快传遍整个返生官的世界了吗?” 李诗筝摇头:“我不知道。” 她看了看张闻亭和汤匀:“这两个人有这么好说话吗?而且看样子,好像还和你们很熟。” “第一,我和这俩货也只是见过,在蓝河想卖我一个面子的人太多了,我难道还一个个去交朋友?” “第二,比起我,张闻亭和他们应该更熟吧,毕竟他们千方百计想拉拢他去给兰德普当私人保镖,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都在所不辞。” “第三,李诗筝你恐怕有麻烦了,他们才没那么好说话,他们离开是因为你。审判团的人知道你的名字,约里说你是兰德普感知到的‘指挥家’,虽然我也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但是兰德普那一帮疯子们八成早就盯上你了。” “不光是审判团,或许还有陪审团。”张闻亭的眉头慢慢地皱紧了,“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诗筝见众人都用忧愁的目光盯着她,于是问:“兰德普,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兰德普全名希尔顿-兰德普,在来到蓝河成为返生官之前,他曾是意大利米兰赫赫有名的黑手党,死在他枪下的人有上百个,是当之无愧的西装暴徒。在来到蓝河之后,他并不安于成为遵循职责的返生官,而是想要违反这里的法则,构建属于自己的蓝河世界。在他领导的世界之中信奉实力为王,灵魂是牲畜一样的存在,而现有的所有返生官也要划分阶级。” “我的天,那这里岂不会变成阶级社会?”挪亚惊叹,“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陪审团。” “陪审团就很好吗?我看未必。”汤匀冷笑一声,“陪审团的主张是‘蓝河至上’,我们返生官就应该为了蓝河无怨无悔地引领灵魂,不管是干净的还是肮脏的都要善待,可有的人根本不值得善待!” “无论哪一种政体,都有他们自己的野心。”车在宪道,“而且站队了就意味着要打架,像我这种弱得要命的人,实在是难以生存啊。” “难道就没有一个调停组织吗?”李诗筝问。 “很难,夹在两股势力中间,既不讨好任何一方,又无法完全获得余下返生官们的信任,如果没有一个权威性的力量做依靠,是根本不可能的。”张闻亭说,“除非上次那个调停的蓝河之神再次出现,并且立下更加森严的法则。” “但是这家伙就是个甩手掌柜!”车在宪愤愤不平地道,“谁知道祂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 “谁知道呢?说不定马上就出现了!”汤匀笑嘻嘻地朝挪亚伸出手,“我走累了!快点背我!” 挪亚忙不迭地低下身子,把她背在肩上。 这五个人和一匹马儿的奇妙组合在蓝河岸边继续行进着,张闻亭对李诗筝说:“要骑马吗?” “不用,白天一直在骑,现在想走会儿路。” 车在宪倒是兴致勃勃:“你们都不骑马,我还想骑呢!想当年我也是骑马的一把好手!” 他说着,看了看那匹巨大的阿巴嘎黑马,“嗯,不错,不光是我的救命恩马,从外形上也很符合我这么狂野不羁有气质的首尔帅气欧巴。” “诶,你可别......”挪亚刚想阻拦,却被肩膀上的汤匀捂住了嘴。 李诗筝和张闻亭相视一笑,都不说话。 车在宪却浑然不知,他抓着缰绳,整个人还没爬上马背,就被那黑马一脚踢飞了出去。 马儿不屑地打了个响鼻,踱步到李诗筝是身侧,对这不自量力的家伙怒目而视。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可怜的车在宪无疑会当场暴毙。 “阿一西——”车在宪狼狈地从三米远的地方站起来,一眨眼的功夫瞬移到张闻亭身边,靠着他的肩膀喘气,“这马怎么这么烈啊?” 张闻亭敛起笑容:“它认主,只认李诗筝。”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车在宪埋怨。 汤匀:“我故意的,车车。” 一行人哈哈大笑。 ———— 因为车在宪的到来,队伍里比之前更热闹了。汤匀尤其高兴,虽然嘴上不说,但闲话比之前多了几倍。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中,燃烧的蓝河都显得不那么凝重,这一夜过去了。 “来来来,打个赌,这次白昼我们会出现在哪儿。”车在宪道,“我先赌,阳光沙滩排球场!” “那我赌是大城市!”汤匀很喜欢城市。 挪亚说:“我想看看雅丹地貌的石林石山来着。” 张闻亭问李诗筝:“你呢?” 李诗筝说:“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 张闻亭笑了,牵住了李诗筝的手,“那我会来找你,就算你再说‘不必找我’也没用。” 车在宪目瞪口呆:“我才离开没几天啊,你们都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 在吵闹声和欢笑声里,周遭的一切都在不停变换,变换,最终停留在一片灰黑色的土地上。 车在宪先反应过来,错愕地道:“居然又回到了这儿。” 这是每个人都曾经来过的地方。 仍旧非常壮观。天空是暗蓝的幕布,上面洒满了明黄的星体,宛若北欧的爱斯基摩少女脸上那小而可爱的雀斑,遍布了整个饱满光洁的脸颊。 那些星芒或大或小闪烁着洁白的光,编织出一幅宏大而瑰丽的夜卷。 天幕前所未有的广阔,广阔到要吞没一切地上的土地与生灵,带着某种灵动的野心勃勃,旷野的气息扑面而来,望平愁驿迥,野旷觉天穹。 月亮呢,在灼眼的星光间黯淡地让人神伤,它静静地垂落在那儿,冰蓝色的,残缺的,清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仿佛接纳了一切。 大地是青灰色的干燥土壤,沙砾堆积在脚边,这是风化作用形成的地貌。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白雪皑皑的山脉,白茫茫的雾气缭绕着山麓,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而缓缓地移动着。 汤匀道:“虽然不可思议,但毕竟是虚假的白昼,所以地点刷新在哪儿都还算合理。” “哦对了,既然刚好到这儿了,车车,你是不是去接一下那个被你遗忘了很久的灵魂呢?” “我的妈呀汤匀,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车在宪一拍脑袋,急匆匆地往洞口那儿走去。 “真是个粗心大意的家伙。”挪亚感叹。 “你应该庆幸他起码愿意对灵魂们负责任。”汤匀耸了耸肩膀,“而不是像审判团里那些草菅人命的家伙,他们可不在乎脆弱无助的灵魂们现在是死还是活。” 草原马儿看起来对这种它没见过的地形很感兴趣,于是轻轻扯着李诗筝手里的缰绳,把它往远处的环形山上面带。 李诗筝被它猝不及防地拉出去好远,连忙扭过头说:“我带我的马儿去那边放放风。” 挪亚说:“那你要小心点啊,注意安全。” “没事,我跟着她。”张闻亭快步走上去。 汤匀对两人翻了个白眼,“小情侣们!” ———— 车在宪在洞口出插着兜等待,没一会儿,山洞里走出来一个瘦弱的人影,那人衣着单薄,却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阴暗的洞穴,在重见光亮的一刹那,车在宪看到了那个少年的脸。 眉宇深邃,挺鼻厚唇,中亚人长相。 和脑海里缓缓浮现的信息一致,他伸出手笑着说:“亲爱的沙尔玛,欢迎你来到‘蓝河’,我是你的返生官车在宪,你也可以叫我在宪。” “车,在,宪。”肤色金黄的少年一字一顿重复,然后同他握手,“我是本特-沙尔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4. Chapter 44 这是……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 成年人请直接勾引。」 ——《四重奏》坂元裕二 本特-沙尔玛安静得就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这或许和他那尊贵的身世有关,又或许和他性格脱不开干系。总之他现在正沉静如水地站立在车在宪身边,低垂着脑袋,卷曲的棕发堪堪盖住了眼眸。 让人看不清那漂亮瞳色中流露出的情绪。 张闻亭和李诗筝牵着马儿下山的时候,正好看到车在宪带着沙尔玛走了过来,汤匀和挪亚哪儿也没去,就在原地休息。汤匀用脚尖在灰土地上画了几寸方格儿,兴致勃勃地玩着跳格子。 她抬起头,看到了正走来的沙尔玛,一瞬间皱紧眉头,又突然露出一个可爱迷人的笑容: “嘿,你要来玩吗?” “不了,我对这些愚童的游戏没有兴趣。”沙尔玛环着胳膊站在一边,从上至下地打量汤匀和挪亚二人,眼神算不上友好,也算不上刻薄。 车在宪倒是很感兴趣,两个人在沙地上玩起了猜拳跳格子。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来自首尔的都市男人会热衷于简单的儿童游戏。 “小孩儿玩的你也玩。”张闻亭说。 “不是小孩儿就不能玩了?”汤匀问。 “还有你,老女人。”张闻亭淡淡补刀。 汤匀气的直跺脚。 李诗筝注意到正盯着她看的沙尔玛,于是对这个孩子报以友好的微笑,没想到沙尔玛竟然在下一刻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您好,美丽的小姐。”他行了个标准的合掌礼,“我叫本特-沙尔玛,很高兴认识您。” 李诗筝有些意外:“你好,我叫李诗筝。”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本特-沙尔玛似乎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他们的距离被沙尔玛刻意拉近,所以李诗筝听到了,但当她观察着少年那面无表情的漂亮脸孔时,她又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李,诗,筝。”沙尔玛轻声重复着,“我记住了,李诗筝小姐,很好听的东方名字。” “这还是沙尔玛头一次主动找人搭话,虽然搭话的对象不是我这个钦定的返生官。”车在宪嘀咕着,跳到了沙尔玛的面前,“嘿,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我,你的返生官。” 沙尔玛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问李诗筝:“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他为何出现在这儿?” “哦——这真是让人失望。”车在宪灰溜溜地道,“我和你解释过了,看来你没有听懂,我是你的返生官,我叫车在宪,你还叫过了我的名字......” “我不记得了。”沙尔玛语速很快地反驳,“现在我第一个记住的名字是李诗筝,也是唯一一个我记得住的名字,她才应该是我的返生官。” “这是什么歪理?”车在宪目瞪口呆。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是李诗筝更讨小孩子的欢心。”挪亚拍手大笑,“要是我,我也会更喜欢李诗筝这样温柔亲切的东方女性。” 李诗筝:“可是我之前还打了张闻亭一巴掌。” 挪亚道:“虽然我不明白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既然打了他一巴掌,那么你一定有你这么做的道理,对不对?” 张闻亭指着自己说:“那换作是我呢?” 挪亚想了想,突然推了张闻亭一把:“你太过分了!这样可一点儿也不绅士!快点道歉!” 张闻亭踉跄着后退,摊了摊手:“你真双标,我只是说说。” “不可以,诗筝是非常好的人,你想都不可以这么想!”挪亚的翠绿色眼睛咄咄逼人。 汤匀笑得直不起腰:“现在李诗筝算是我们队伍里最受欢迎的人了!张闻亭你可当心咯!” 张闻亭谦虚地笑了笑,只回了四个字: “与有荣焉。” ———— 沙尔玛似乎真的很喜欢李诗筝,他一直缠着李诗筝,问对方是否愿意成为他的返生官。 李诗筝充满歉意地道:“可是我自己都是灵魂,怎么变成你的返生官呢?” 此时的车在宪已经近乎崩溃了,他凑到了沙尔玛的面前,试图挤进他望向李诗筝的视线里,“小孩儿,看着我,看看这张英俊帅气伟大的脸蛋,车在宪才是你的返生官,你这小不点儿不能见色忘义啊。” 沙尔玛没有理会车在宪,而是攥住了李诗筝的衣角,眼里波光粼粼,“那我做你的返生官,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祈求着。 李诗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漂亮的小家伙,她迟疑着开口,“嗯......可是你也是灵魂啊,小沙尔玛。而且,为什么你会想让我当你的返生官呢?车在宪不可以吗?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挪亚在一旁小声嘀咕:“不乏吹捧的嫌疑。” 沙尔玛很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呀。” 李诗筝失笑:“可是我们才初次见面。” “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你。”沙尔玛说,“在这群人里面我看你最顺眼了,我也最和你聊得来。” “你又没有和其他人聊过,怎么知道聊不聊得来?”李诗筝循循善诱,“车在宪其实也是个很有趣的人,你可以多和他聊聊天,再决定......” 沙尔玛很干脆地打断她的“溢美之词”。 “不需要,我就想要了解你,李诗筝。” 李诗筝采取迂回战术:“那么我们又说回来了,我也是灵魂,你也是灵魂,我没法儿保护你,也没法儿给你带路,我不可能成为你的返生官。” “那如果我不是灵魂呢?如果我是返生官呢?你会答应我吗?”沙尔玛一连串的问题。 还真是坚持不懈。 “呃......会吧.....也许会......” 李诗筝没办法,犹豫着妥协。 “那我们说好了!”沙尔玛语气很认真,“你要跟我拉钩,并且向我们印度国的火神发誓!” “哦,这真是个郑重其事的少年啊。”挪亚用胳膊示意张闻亭,“这小家伙好像要把你手里的灵魂给抢走了,你不说一点儿什么吗?” 张闻亭:“我应该说什么?和小孩儿争,我有那么幼稚?” 汤匀闻言却眯了眯那双漆黑灵动的眼睛,懒散地勾起唇角,表情很玩味,但并没有说什么。 李诗筝这时候已经有点儿窘迫了,“火神?火神......太郑重了吧,而且那不是印度人结婚的时候才祭拜的神灵么?”可是下一秒看到沙尔玛那落寞的神情,她还是于心不忍地说,“但是我可以和你勾勾手。” 说完,她的小拇指勾上了沙尔玛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5. Chapter 45 快…… 「我要单独而绝对的拥有你, 不光要单独的爱,而且要单独的被爱, 爱真是一种伟大的自私。」 ——尼采 对这些人来说,已经变得司空见惯的场面,对沙尔玛来说却是第一次。因此车在宪非常体贴印度少年那稚嫩的心,向他开放了自己的怀抱。 “沙尔玛,如果你被眼前的景色给震撼到,如果你感到不知所措、害怕和矛盾,请尽情投入车在宪欧巴的怀抱之中吧!” 却没想到沙尔玛冷漠地退后几步,“婆罗门尊贵的身体是不可以随便触碰的。” 车在宪瞪眼睛:“可是你白天的时候还亲过李诗筝。” “那不一样。”沙尔玛说。 车在宪在这一天之中连续受伤了好几次,于是他去向李诗筝请教受欢迎的秘诀,“为什么你就既讨灵魂的喜欢,又讨返生官的喜欢?” 看着对他直哼气的黑马,车在宪更加不解了:“什么鬼!就连动物都这么爱你?为什么!” “接受自己不讨人喜欢的事实吧。”汤匀说,“不过车车,我很喜欢你哟,嘻嘻。” 张闻亭问:“那车在宪和挪亚同时掉到水里,你会先救谁?” 汤匀倒是很难得有被问到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充满歉意地看向车在宪,“对不起。” 车在宪一脸绝望:“我不要听到你的嘴里说出那句话,停!汤匀!不要让我们之间......” 汤匀已经快速说出声:“我选挪亚。” “汤匀你不能这样!我和你认识可比挪亚和你认识久多了!你怎么可以选他!那我算什么?” “算你倒霉。”汤匀说。 挪亚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虽然我很高兴,但是也没必要非要做选择啦,我会游泳的。” “这不是会不会游泳的问题!”车在宪觉得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气到,于是连忙要来打汤匀,“你这没良心的!是谁天天陪你聊天......” “可是挪亚让我骑啊,哈哈哈哈,哎哟,疼!挪亚我们跑快点,车在宪要来打我们啦!”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远处跑去,车在宪追出去一半,又折了回来,一把抓住了沙尔玛古铜色的手臂。 “喂,放开......”沙尔玛一脸震惊,同时回头看着李诗筝,似乎想要求救,却在下一秒被车在宪的瞬移带走了。 一瞬间只剩李诗筝和张闻亭还留在原地,无所适从地对视着。 李诗筝先开口:“话说,车在宪的瞬移既然可以带着灵魂,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有十一个轮回,他明明只要不断地使用瞬移就行了。” “因为他不想。”张闻亭说,“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但是车在宪不愿意这么做。” “为什么?这样很省事啊。”李诗筝问。 “说到底,轮回数就只是个数字而已,其实没有多少返生官在乎这个。就像我之前解释的,你业绩好又不会涨工资,业绩差也不会被开除。车在宪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个轮次数,但更重要的是,他其实很喜欢体验和灵魂逐渐熟悉又逐渐分别的过程。” “你很了解车在宪啊。” “你很想了解车在宪啊。” “嗯?”李诗筝脸上还带着好奇的笑意。 “你想了解所有人,这一路上所有人的经历都被你扒得一清二楚,你的好奇心太旺盛了。” 李诗筝敏锐地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埋怨,却不知是什么缘故:“不行吗?不可以问吗?” “我以为你只会觉得我有趣。“张闻亭强硬地别过她的手,手掌交叠,手指间也穿插着,这样交错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指缝的力度。 李诗筝说:“你是在......吃醋吗?” 是在吃醋吗? 张闻亭自己问自己,看到她对别人透以好奇的眼神,看到她对自己询问别人的事情,哪怕是汤匀和车在宪这样相处了很久的朋友们,他居然......都会有一点儿不满足? 看着张闻亭窘迫而迷茫的神情,李诗筝了然于心,从善如流地说:”我是在开玩笑的啦。” 对方却抬起头来:“如果是的呢?” “我很不安,说实话。因为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可让你好奇的,我也很害怕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无趣,就不再......我在想办法留住你,如果你想听我的事情,不管是我从青树离开之前,还是离开之后,我都可以讲给你听,所以你......” 所以你快问啊,快问我。 李诗筝,问我,关于我,探索我。 先探索我,无需探索别人,探索我。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连张闻亭自己都下了一大跳。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并且李诗筝也意识到了,两人沉默着对视。 张闻亭突然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很烫! 李诗筝看着他的应激举动,愣了几秒钟之后,居然咯咯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知道了,我会探索你的,只是没必要那么着急吧,你也说了我们有很多时间的。放心吧,你不用拿自己回去的事情来留住我,我也不会对你没兴趣的,我在这里向你发誓,行吗?” 她笑了一会儿,突然停下笑容来安慰他。 但是下一秒又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么反应啊张闻亭,简直要把自己的嘴堵起来一样!”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喃喃道。 李诗筝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张闻亭下意识想躲,这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对方的触摸,而是因为实在是太烫了。头微微往后偏了只半分,又觉得闪躲很奇怪,显得像他真的心里有什么一样。 于是他就站在那儿不动,任由李诗筝触碰。 她的手很凉,张闻亭知道,饶是如此,被碰到的时候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耳垂是一个人身上比较敏感的地带,至少于他来说是如此。 李诗筝说:”你知道你的耳垂很烫吗?“ 张闻亭装作很自然地说:“是你的手冷。” “那你知道你的整个耳朵都红了吗?” “是我个人的生理反应,皮肤比较薄而已。” “那你知道你整张脸都红了吗?” 张闻亭如临大敌,立刻背过身去。 李诗筝反而一副彻底把他击垮的胜利姿态,她把冰冷的手强行贴在张闻亭的侧脸上,一边凑近他一边笑:“我早就想问了,你一直是这么容易脸红的吗?你一直是这么容易害羞的吗?” “你高二的时候主动来找我说话也是,我一说你故意等我放学,你的脸就一下子红了,特别明显你知道吗?和火山突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6. Chapter 46 和…… 「人生就像一盒口味各异的巧克力,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吃到的是什么。」 ——《阿甘正传》 “呃,也许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 挪亚很小声地窃窃私语。 李诗筝和张闻亭诧异地扭过头去,看到众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呈现在他们几步远之外。 大概是这样的:挪亚正以一个往前狂奔的姿势静止着;汤匀双腿还架在他的肩膀上,胳膊却被车在宪拉住了,于是整个人重心往后面仰去;车在宪则是双腿迈得很开,一手试图把汤匀从挪亚身上拽下来,另一手紧紧抓住沙尔玛的手腕。 沙尔玛则是其中最冷静的,他面色沉而燥的杵在那儿,左手被车在宪桎梏住,他只好一言不发偏过头去,缓缓抬起了右手,半扶在额头处。 汤匀倒显得不太尴尬,“也许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呢。”她对张闻亭点头示意,“你们继续,先亲上再说,不用管我们大家的死活。” 车在宪非常兴奋:“这时候是不是需要背景音乐了?我很会唱歌的,让我来献曲一首!“ 说完他真的深情款款地唱起歌来。 “打住,打住。”张闻亭抬手制止他,无奈地说,“你们打算维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呃,对哦。”车在宪这才松开了沙尔玛。 沙尔玛立刻躲到了李诗筝的身后,对着车在宪瞪眼,再瞪眼,然后说:“卑鄙的韩国人!” “哦,别这样。”车在宪耸耸肩膀,“瞬移的滋味儿很美妙,不是吗?我可很少带着灵魂们一起瞬移呢,这是殊荣,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挪亚说:“话说车在宪,你刚刚唱的那首歌好耳熟哦,我总感觉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是韩国两年前很火的爱豆团体H.O.的歌。”李诗筝说,“这首歌当时火遍整个亚洲,tictok上面到处都是人在翻唱,所以你听过也很正常。” “我对H.O.这个团很有印象,因为我的大学舍友也是韩国人,她非常喜欢里面的成员Rika,这首歌就是他唱的。”李诗筝说,“后来这名男爱豆被封杀了,公司想让他参演电视剧,但是粉丝希望他一直当歌手,双方矛盾越闹越大。最后Rika的一名站姐以跳楼威胁公司终止他的演艺活动,结果威胁无果,坠楼身亡了。” “这件事当时在韩国引起很大轰动,有很多网友谴责Rika的娱乐公司处事不当,但更多人觉得是因为Rika自己没有协调好和粉丝的关系,才发生了这样无可挽回的惨剧。这件事之后Rika就退团了。当时的真实情况被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决定隐退,也有人说他打算继续复出,还有人说他因为抑郁症自杀了,但都没有证据。” 挪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但是他还是耐着性子等李诗筝说完了,然后才继续道:“H.O.这个团我是知道的呀,我还特别喜欢里面一个舞担呢,只是我认识这个团里的所有人,却没有你说的那个Rika;我也听过这个团的所有歌,甚至都会唱,但是唯独不记得这首歌,只是......耳熟。” 李诗筝讶异:“你真的不记得了吗?《Donotlovemeanymore》是Rika最火的一首单行曲。” “完全没印象。”挪亚摇头。 李诗筝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想到一种可能性。 她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车在宪。 挪亚这会儿算是明白了:“哦对!超忆症!所以你会记得这首歌和Rika这个歌手,那,那不就说明Rika是返生官了吗?而车在宪...... 车在宪被扒了马甲,这才笑嘻嘻得挠了挠头:“哎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还记得我,但是我就是Rika没错了,没想到没能瞒住你们啊。” “现在已经没人喊我Rika这名字了,啊——想想还真是怀念,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天啊,你居然是H.O.的成员!完全看不出来!”挪亚围着他打转儿,“好吧,你是挺帅的。” “为什么看不出来?是我不够爱豆风吗?”车在宪清了清嗓子,“嘿,大家好,这里是H.O.helloxygen,我是Vocal担当Rika。”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挪亚恍然大悟,然后开始拉着车在宪问他粉的那个舞担的八卦,而Rika本人也侃侃而谈,就在这马甲被扒掉的欢快之中,李诗筝却突然问了不合时宜的话: “两年前那起事故,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车在宪满脸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这样的表情,没有隐情才怪了。众人于是都将目光放在了他那张俊秀的面孔上,优越的五官和完美的身材,好像是很符合爱豆的标准,但是车在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又好像那荧幕上的那种练习室里洒汗水的人不太搭边。 就连沙尔玛也静静地看着他。 众人都在等待车在宪说下去,汤匀却突然开口:“没事的车车,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车在宪抿了抿唇,最后只是露出一个贱兮兮的苦笑,是很”车在宪式”的笑容,他说:“人总是要直面过去的,不管是灵魂还是返生官。” “okok,那么我来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车在宪,首尔江北区的出生的孩子。他家里很穷,爸爸欠了一千六百万韩元高利贷自杀,”妈妈每天在桥洞底下卖早餐供这个孩子上学。这孩子的童年生活和巷子里的孩子没什么区别,直到十六岁时在清潭洞的网吧打游戏时,一个星探大叔叫住了他。 “并且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车在宪理了理棒球服的衣领,笑容瞬间就变得干净而澄澈,好像那样的表情才是他拿手的,应该说是营业能力合格的爱豆们该具备的。 “话说,你们知不知道一件事情?”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指着自己那张笑容完美的脸。 “光是这个表情,我对镜子练了半年。” ———— 十年前的某天。韩国首尔,江北区。 也是本市最臭名昭著的穷人区。 “在宪啊,在宪啊。” 车在宪缓缓睁开眼睛,第一个反应是起床去开门。门外的中年女人穿着简单的汗衫和围兜,笑容满面的脸上有汗液顺着眼角滴落。 “妈,出摊回来了?”车在宪打了个哈欠,从玄关走回八平米的卧室里,倒在凉席上继续睡觉。 “嗯,妈妈要去餐馆工作了。早饭已经给你放在桌子上罩起来,要快点吃,天气热的话会坏掉的,还有,待会儿衣服记得晒一下......” “知道了妈,啰里八嗦的。”车在宪背过身去。 “这小崽子。”妈妈叹气,在客厅里一边哼歌一边吹了会儿风扇,然后就出门上班去了。 车在宪躺在凉席上,背后一身黏腻的汗液,他闭着眼眯了一会儿,太热就没能再睡着。又把眼睛睁开,呆呆地望着自己遮住眼睫的汗湿的额发,半晌后把这烦人的刘海给撩了上去。 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早上是半热不热的时候,当然还没有到一个夏日之中最热的时间,但车在宪还是用冷水洗了个澡,就算待会儿回来的时候还是会被汗湿也没关系,他只是不喜欢身上黏糊糊的感觉。 车在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咧嘴一笑。 他有一副很穷但很帅的皮囊,不算坏。 车在宪洗完澡,换上纯灰色的短袖短裤。吃完早饭的时候头发还没干,随便了,扣上那顶黑色的鸭舌帽,他在大太阳底下出门了。 车在宪喜欢在街上乱逛,但是夏天却例外。因为太热了,但是家里没钱装空调,只有一扇很老旧的会呜呜叫的风扇,妈妈却会把风扇的外壳拆下来,每一片扇叶都擦得干干净净,在夏天最热的那个月份来临之前。 蝉声叫的人无端生烦,车在宪钻进商场里吹冷气,看到墙上一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7. Chapter 47 没…… 「幸福感,对了。 没有痛苦和苦难你就不能 强烈地感觉到幸福。」 ——《我与地坛》史铁生 所以刘石焕立刻坐到他旁边的座位。 车在宪感到非常怪异,多看了他一眼,嘟嚷了一句“神经病”,声音不大不小。 他今天已经遇上太多烦心的事情,所以根本没心思在外面呆下去。他要回家。 把叮叮咚咚的手机摁关机,然后揣在兜里,车在宪站起来,转身离开了网吧。 还坐着的刘石焕一看到嘴的鸭子要飞,这怎么行,连忙起身追出店门口,拦住了正迈着大步的车在宪。 车在宪“啧”一声,“干嘛,大叔。” 很拽,语气很差。 刘石焕却满不在乎他的臭脸,笑着从公文包里递出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RW公司的刘石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车在宪不耐烦地打断。 “真的没兴趣吗?你的外形和气质都......” “阿一西,烦不烦?让你滚开啊!”车在宪伸手推开那张名片,绕过他往前走去。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觉得你真的......” 车在宪转过身,这下不是那种蔑视,而是怒火中烧的正视了。他缓缓地走回到刘石焕面前,一把攥住这喋喋不休的中年大叔,另一手直接扬起,看起来要扇巴掌的样子。 “在耍我吗大叔?烦不烦啊一天到晚的,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所以我今天心情真的很——不愉快啊,你们这些娱乐公司的人真是不尊重人,还是有钱人都这样?” 车在宪恶声恶气,恶语像这无端闷热的夏夜一样,都不用组织语言就能脱口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穷的想杀人啊,看到你们这种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真的想抢光你公文包里所有的钱!西八!还不滚!” 说完,他松开了刘石焕,冷笑了一声。 刘石焕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捏着名片。 车在宪已经利索地从他手里抽走那张白色卡片,拿冰凉的卡面拍了拍这个中年男人吓傻掉的脸,然后转身离开。 开玩笑,好歹也是娱乐公司的人,名片应该能买点钱,车在宪才不会和钱过不去。 —— 车在宪浑身躁气往家里走,夏夜太热,他又流了一身的臭汗,走到家门口却听到一阵喧哗声。 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过去。 “在宪啊,那是你认识的人吗?”有邻居问。 车在宪不作答,推开围观的人群往家里走。一室的狼藉。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从卧室传来。他往里飞奔,看到妈妈跪坐在床边,拼命阻拦正在砸家具的两个中年男人。 车在宪一瞬间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突然就感觉不到燥热了,奇怪,明明汗液方才还黏腻在整个背部,可现在从脊梁骨深处窜起一阵冷流,把他给强行降温了。 “西......巴!“ 他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迸出。 “你们他妈的神经病是吧?突然来我家干嘛?” “你家?这里不是车治承的家?你他妈不是他儿子?神经病!喊你妈喊!赶紧还钱啊混蛋!” 那被车在宪母亲抱住腿的男人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抬脚用力地把可怜的女人踹开,“老子就砸了,你他妈就说怎么办吧!赶紧把你那死鬼老公的钱还回来啊,连利息都付不起,在耍我吗!” 车在宪上去就给了那男人一巴掌:“没要到钱不知道打我电话吗?他妈的突然来我家要做什么?你们信不信我再报警一次?” “还他妈报警!”另一个男人揶揄道,“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老子欠的债儿子还不也是天经地义?行,你尽管叫警察,你信不信等警察一走,老子立马弄死你和你的便宜妈!” “你他妈来啊!”车在宪濒临爆发。 对他而言,今天真是充满厄运的一天。从早上睁眼看到摆摊回来满头大汗的母亲开始,火大!在看到大荧幕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同龄人时,火大!接着被莫名其妙拉着拍照爆红网络,火大!然后被陌生大叔堵着发名片,火大! 最后,这些讨债鬼把他家里砸得乱七八糟,把妈妈给打得满身伤,让他非常火大! 车在宪现在有浑身的怒火发泄不出,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一步步走向那两个人模狗样的男人。肾上腺素飙升,脑子里轰隆作响,他现在渴望一场热烈的喷发,最好见血,最好能死几个人,死的是他自己也无所谓,只要不是妈妈,是谁都无所谓。 车在宪抬起拳头。 而母亲已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着急忙慌地拖着病痛的身体去抱他的腿,呢喃道:“在宪啊,不要冲动啊,妈妈没有受伤的,妈妈现在去拿钱,你不要打人,打人是上不了大学的啊......千万不要毁了自己的未来......” 未来? 车在宪不自觉地冷笑一声。 这稀巴烂的人生,哪里他妈的有未来? 他已经做好了豁出去一切的打算,可就在这时,屋外的警笛蜂鸣声打断他的动作。伴随着刺耳而规律的电子音,那两个男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其中一个破口大骂: “啊西,你这个狗娘养的真的敢报警!车在宪你完了我跟你说,你他妈玩完了!” 说完,两个男人急匆匆地跳窗离开。 车在宪冷冷地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突然感觉浑身上下都泄了力气。他没有看跪倒在地的母亲,而是冷冷地凝视着门外那红蓝交替的光芒。光怪陆离,好像要缓缓偏离这个世界。 他的灵魂仿佛也朝那儿飞去。 ———— 车在宪和母亲从警察局里录完口供,又做了伤情鉴定,在凌晨的时候疲惫地回到了家里。 母亲正在收拾满屋的凌乱,车在宪坐在那个布满油渍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好像总是这样,她总是很忙,并且弯腰驼背,有哮喘,有关节炎,有脊椎病......车在宪很疑惑,那么多的病痛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而那么多的苦难和不幸居然也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他有时会这么疑惑地问这个世界。 为什么?什么原因?什么理由?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 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平,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身价上亿;而有的人活下来都是难题,一辈子要经历数不尽的苦难,然后庸庸碌碌浑浑噩噩地死去。 车在宪最终还是把女人赶去睡觉,自己撸起袖子来收拾这堆破铜烂铁。他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在客厅扫满地的垃圾碎片。 心烦气躁、汗流浃背。 还是很热啊,热得人想死,还是很烦,烦得想杀人,窗外蝉鸣还是很吵,还是和那一年父亲卷着钱财偷偷离开的夏夜一样。 一样的吵。一样的热。什么都没变。【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8. Chapter 48 “…… 「他开始爱一切东西,对目光所及都充满了爱意,现在他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那样不愉快, 因为以前他不爱任何东西,不爱任何人。」 ——聂鲁达 后来车在宪每每回忆起那个奇异而惊悚的夏夜,都觉得一只名为“命运”的手冥冥之中推着他的脊背,一步步往那既定的方向而去。 每一件事都那么凑巧,每一件事都那么环环相扣,或许这就是命运的精妙之处,但凡在途中随意调转一个方向,他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而现在,车在宪站在开着冷气的办公室里,妈妈在旁边逐字逐句的读合同,刘石焕则坐在对面的办公椅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有过唱歌或者跳舞的经历吗?” “小时候学过唱国歌,跳舞......没有。” 如果劲舞团游戏不算跳舞的话。 “乐器呢?说唱呢?或者特长也可以,就算......就算是比较简单的技能也可以。” “我会吹口哨。”车在宪说着,吹了一个响亮的流氓哨,然后又说,“我会打架,一次性能打趴下两个成年人,手里有钢棍可以打更多。” “在宪!”母亲训斥,“胡说什么。” 刘石焕却满不在乎地大笑:“这孩子的性格很有特点啊,现在年轻人都追求个性,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直爽率真的孩子,这样看来,将来靠着人格魅力打下一片江山也说不定呢。” 追求个性?直爽率真?人格魅力? 车在宪大惊失色。 他都觉得自己脾气烂到爆炸,真的会有人喜欢他的脾气?谁他妈的这么不长眼睛? 车在宪的母亲倒是心知肚明,叹气道:“哎,刘先生,您就别说客气话了,我们家在宪啊也就脸能看,性格什么的......让人不讨厌都很难。” 刘石焕:“但是毕竟是这样一张脸啊!你看,在宪能被养成这么个脾气,至少说明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喜欢他吧!在宪母亲你想一想,这样烂到透顶的性格都无法改变人们对他长相的喜爱,是不是证明你家孩子真的很有天赋?” “臭大叔说谁烂到透顶呢?” 车在宪立刻不满地站了起来。 车在宪母亲倒是很清楚,回想起来,儿子每逢节假日放学回家,打开书包倒出一堆情书和巧克力,各种各样牌子的都有。他一股脑地扔到茶几上,说“妈妈你有低血糖,多吃点巧克力”,然后扭头就回房睡觉。 又或者时不时带回非常昂贵的礼物,车妈妈一开始很担心太贵重,但是车在宪说都是学校里那些同学自愿送给他的。车在宪对这些奢侈品不感兴趣,把它们全部甩到二手网上卖掉,卖的钱就打到还账的银行卡上。 啊,这孩子确实能够靠脸吃饭,而且车在宪不爱读书也不爱去学校,每次上学都绷着一张脸,说不定在练习室里能够交到更多朋友呢。 在这样单纯的想法下,车在宪妈妈同意了,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改变车在宪的整个人生。但她毕竟是个市井女人,抬头只能看到桥洞底下的天,低头只能看到油锅里炸的肉块。她不知道在这种重大的分叉路口应该怎样替孩子抉择,她一点儿经验也没有。 她糊里糊涂做决定,就像她曾经决定嫁给那个男人,也是糊里糊涂没有主见。 车在宪在合同上签字画押。办完手续,刘石焕立刻和公司财务部联系,将收款打到妈妈的账上。看着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好几位数,车在宪才感觉到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真实的。 回到家里,妈妈今晚不再出摊,但买了好多菜,说要庆祝一下,还破例买了清酒。 妈妈在几步开外的小厨房里忙碌着,车在宪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油烟味充斥着整间出租屋,有点香,又有点呛人。地板上的摔碎的玻璃渣没有来得及清理,即使穿着拖鞋也能感觉到扎脚。 还是很热,小电扇吹出的风聊胜于无,却发出让人头疼的“呜呜”声,蝉鸣声还是很吵闹。 车在宪手里还拿着纸质合同,油墨香味很重,很高档的打印纸摸起来质感都不一样。光看着是感觉不出来的,只有手指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才能感觉出来。 幸福。 这个词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这么一个词语,一个十六年来和他毫无干系的词语,一个不太可能用来形容他的人生的词语,一个只要说出口都觉得很可笑的成语。是这样吗?是幸福吗? 车在宪只希望这种感觉再久一些。 ———— 两年后。 灯光辉煌的出道舞台上,所有灼目的光点都集中到场地正中央,那五个人的身上。 他们之中最小的刚满十八,最大的也才二十二岁。这两年来,他们夜以继日在练习室里刻苦——扒舞、练歌、上课、健身,这些日程把少年们的时间压榨到极致。被称为宇宙最严格经纪人的刘石焕先生亲自上阵,耗时七百多天,把五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打造成完美的爱豆机器。 而结果是璀璨的,H.O.的出道曲一经问世,就立刻火遍了整个亚洲,并且逐渐登顶了各大国际流行歌曲榜单,就连tictok上随便的一支直拍都有破千万的点赞,真正意义上火遍了大江南北。 车在宪站在正中央,猛地张来双臂。 “Rika!Rika!Rika!” “H.O.!H.O.!H.O.!” 粉丝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如潮水声。 “嘿,大家好,这里是H.O.helloxygen,我是Vocal担当Rika,欢迎来到我们的成团夜!”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天穹之上,彩带球吊灯开始旋转,铺天盖地的金色闪片好似黄金坠落,掌声是狂野里轰鸣的雷暴。 这一年,他们真正的火遍了大江南北。 成团夜后,车在宪在后台和队友聊天,突然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是和两年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他不禁回忆起那个夏天里的自己。 刘海很长,遮住了眼睛,整个人都很不爽,永远像是吃了火药,用经纪人的话来说就是——马上要跳起来给这个世界一个上勾拳的样子。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咧嘴笑了。 但是很快又收敛了这个笑容。 因为粉丝们不喜欢。 一年前的国民爱豆选拔综艺上,他一出场就凭借天才脸蛋获得了大众瞩目。车在宪因此有点儿沾沾自喜。他那段时间非常喜欢刷社交软件。 他开始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不再总是烦躁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而是时不时搜索自己的词条,当看到溢美之词,他会高兴得睡个好觉,当看到批评,会气得吃不下饭。 车在宪那阵子总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以前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Chapter 49 「监狱,爱的监狱我也不要。 你们别来爱我,我不喜欢。」 ——佩索阿 “在宪啊,今天好像是你妈妈的忌日啊。” “我会在中午之前赶过去扫墓。”车在宪说,“还劳烦你们稍微等一会儿,路上堵车。” 车在宪深吸了一口烟,将烟灰随意探出车窗外,眯了眯眼。尼古丁可以缓解焦虑,他在一年前重新捡起这害人的玩意儿。 车窗是开着的。不用等到明天,光是几个小时的发酵,社交媒体都会争先报道他在市区公路开窗抽烟的不良行径。不过无所谓了,比这更恶劣的事情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了,他的名声总不可能比现在更臭了吧。 妈的。已经跌到谷底了。 下雨了。突然之间降下的雨,天也不阴沉,但却不晴朗,太阳被遮挡在阴翳之中,模糊得就像开了一层失焦滤镜。车在宪懒洋洋地望向车窗外,看隔壁雪铁龙里探出的手机摄像头。 他对着镜头恶劣地咧嘴笑,然后关上车窗。 烟草的味道蔓延在整个车内,把他的脑子搞得昏昏沉沉的,他不可抑制地想起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是怎么被他毁掉的。 明明曾经......还挺幸福的。 ———— 时间回到车在宪出道的六年后,二十四岁的车在宪刚刚步入演艺圈,就遭受到重大的质疑。多数粉丝们认为他还是应该继续当爱豆,远离这个不属于他的圈子,但刘石焕则认为他的脸即使是在荧幕上也能好好发光发热。 彼时的车在宪已经不缺钱了,他们团也已经不是那种需要靠不断的巡回演出而维持热度的小团,他得以有自己的时间。这让他在母亲的病情和繁忙的工作之间能够喘上一口气儿。 前年母亲诊断出淋巴癌中期,开始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车在宪不差钱,所有的仪器设备和药品都是最好的,即便如此,母亲的身体也依旧令人忧心。看来钱也有无法做到的事情。 即便是在这样由金钱构造的城池,即便他现在已经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还是有些事情无法做到,还是有些东西要流逝在指尖。 母亲啊。 “Rika啊,你考虑的怎么样,当演员可不比当爱豆,就算是小小肥皂剧的男一号,能挣得可比在台上累死累活卖唱多得多。在名人圈里的地位也今非昔比,你可得不要轻易放弃......” “刘石焕。” 车在宪站在病房外打断他,声音很轻,是为了不吵到病床上正在安睡的母亲。 她刚刚在车在宪的陪同下经历完一场大手术,现在麻醉劲儿还没过,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车在宪现在根本无心谈论工作。 “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刘石焕愣了愣:“什么?” “我当年加入RW是因为缺钱,因为家里还有高利贷要还。但是现在我不缺钱了,并且也感觉不到幸福,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 “额,在宪啊,你是说......” “嗯,合同到期之后,我不打算续约了。” 刘石焕的声音变得有些慌张:“那你的那些粉丝呢?那些歌迷呢?还是你被别的公司开了更高的价格,在宪呐,你知道的,钱这个事情......” “不是啊,石焕。”车在宪轻笑了一声,“我觉得你好像还没搞懂我的意思,我感觉继续在这个圈子工作下去......我是不会幸福的。我母亲的病情,想必你也清楚吧,已经到中后期了。” “在宪啊,人生老病死的事情实在不能强求,我也为你母亲感到很遗憾,但是私人生活里的情绪......怎么能影响到你的事业呢?” “这已经不是私人生活情绪了吧?”车在宪说,“你看看网上现在是怎么说的,很多粉丝都不希望我去演戏啊,他们就希望我继续当歌手,或者作曲家,什么都好。你不是号称全公司舆论嗅觉最敏锐的人吗?应该看了那些恶评吧。难道还要我像出道前那样一次次读出来吗?” 刘石焕沉默了片刻,索性全盘托出:“这是公司上层的意思,他们觉得以你目前庞大的粉丝基数,深入演艺圈肯定能够创造更多的价值。你懂吗在宪,黑红也是红,说不定到时候你演几部戏风评变好之后,反而会有更多粉丝呢?” “我为公司挣得还不够多吗?” 车在宪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呃呃,在宪啊,你先听我说......“ 车在宪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门边,静静地坐了下来。打开手机的一瞬间,“叮咚叮咚”的消息提示音迫不及待地响起,像是什么人在很急切很疯狂的敲门。 他打开社交软件,翻看着评论。 “话说Rika到底怎么想的啊,为什么好端端的歌手不当,非要去混演艺圈啊?你们看他演的那几个片段,简直是除了脸一点看头也没有。” “就是啦,演的像个木头一样哈哈哈哈,Rika的粉丝会不会觉得很丢人啊?” 底下也有人在为他说话。 “肯定是公司的决定啦,Rika自己肯定不想去演戏的,谁叫他毕竟是爱豆又有话题,公司借他的势给新的晚八档做宣传呢。不过这样也太不爱惜羽毛了吧,哥哥不要随便什么活动都接啊!我这几天都在为哥哥担心而睡不好觉。” “真是看不下去了,Rika要是继续接这种烂戏的话,我干脆也自杀好了。” 车在宪看到最后一条评论,心里猛地抽了一下,手指莫名颤抖,手机被一下子摔在地上。 他居然......这么轻易地影响着别人的人生? 好可怕。 一想到现在有无数的人注视着他,有无数的人评价着他,有无数的人正在因为他而改变着。 他就觉得好可怕。 车在宪突然想起那个十六岁的自己,那个把鸭舌帽压得很低的孩子,拽里拽气插着兜,神情莫测地盯着海报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欣赏了几秒钟,突然别过头去冷笑了一声,嘟囔道: “跟橱柜里明码标价的货色一样,狗崽子。” 那句话跨越了漫长的八年,从那个燥热的盛夏而出,猛然地击中了现在身处隆冬的自己。 车在宪没有忘记过去。没有忘记第一次开通需要自己营业的社交账号,没有忘记那些难熬的晚上和他一起聊天打气的粉丝们,他明明是个不喜欢看消息的人,却把粉丝团设了置顶,只为了尽可能不漏掉粉丝们的每一条消息。 他没有忘记第一次在机场看见自己的应援手幅和应援棒,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自己的艺名,第一次有人给自己送礼物,第一次给人签名。队员们会在练舞的空档里读粉丝写的信,拆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遇到有趣的就互相炫耀。 他没有忘记拿到的第一笔演出费,给妈妈买了一个固定的店铺,这样她就不用推着那个比她还重的早餐车去两条街开外的桥洞底了。他没有忘记一步步走到今天,到底付诸了多少努力,每个身边的人又帮助了他多少。 真的要在这里止步吗? 车在宪问自己,这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十六岁的车在宪冷笑着说:“你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跟个芭比娃娃似的,只要愿意谁都可以来摆弄你,你还是车在宪吗?” 十八岁的车在宪微笑着说:“这样的人生起码比以前好,你还清了家里的债务,还获得了那么多人的喜爱,车在宪,你应该知足了。” 二十二岁的车在宪满脸惨白地说:“车在宪你还需要赚更多的钱,妈妈的病很难治,你要做好拉长治疗战线的准备,光靠现在这点儿存款是远远不够的,你知道吗?” 因为缺钱,所以他这两年拼命写歌、接代言、拍戏,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忙起来的时候几天都睡不够五个钟头。虽然拍了很多烂戏,但是确实赚了很多钱——公司总能想办法让他获取最大的利益,因为他们也在压榨他。 现如今,车在宪回首看自己的八年时光。 怎么感觉有点茫然呢...... ———— 车在宪最终还是选择继续拍戏。 即使不是因为钱,公司高层的决定也没那么好忤逆。高层们手里有车在宪的黑料,有他家里欠高利贷和父亲赌博惨败自杀的黑历史,如果谈崩了,这些事情散播出去,只会让他身败名裂。 车在宪的口碑越来越差,他不适合拍戏,无论是报了多少培训班,无论背了多少台词做了多少努力,他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子,也没办法做好。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创作音乐。在没有戏接的空档期,他创作了自己的单行曲《Donotlovemeanymore》,一经发售反响很好,也算挽回了他一些流失的粉丝量。 “Donotlovemeanymore,yourlivemakesmeconfused(别再继续爱我,你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Chapter 50 「上帝从不对任何人施舍“最幸福”这三个字,他在所有人的欲望前面设下永恒的距离, 公平的给每一个人以局限。」 ——《我与地坛》史铁生 车在宪以为自己最难过的时候是妈妈离世,其实不是的,他也没有那么难过。 那件事吗?对他来说倒说不上重要。 虽然媒体都在声讨他,舆论都聚焦在他身上,但他明白那不过是公司的手段罢了。 等风波过去后,他依旧可以继续复出,唱歌或者演戏,打苦情牌或拍两张憔悴的照片,最后妥善处理受害者的家庭——给上一大笔赔偿金。然后去做做样子,开记者会澄清,说不定口碑反而会比之前更好呢? 反正公众就是这样的,他们记不住太多事情,新的烟花开放的时候没人在乎旧的,漆黑的夜空是一片海纳百川的幕布,总有戏码不停的上演,人们看到,拍手叫好。 可那个失去生命的女孩呢? 是无关痛痒的存在吗? 车在宪突然感觉到很惶恐,是那种在海里沉浮的害怕,脚下什么都没有,每踩一次水都能感受到海水的重量,潮湿阴沉至极。 站姐自杀和母亲病逝这两件事在同一天,所以车在宪说不清到底哪件事让自己更不舒服。反正他病了,病得很重,头晕目眩、双目沉沉的状态之下是没办法举办好母亲的丧事的。刘石焕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特意联系了他的远房表亲来操持葬礼,还给了他一笔堪称“丰厚”的抚恤金。 车在宪在葬礼上亲自退还给他。 “我不需要这一笔钱,而且我已经申请自动解约了,以后就和公司没有丝毫瓜葛,你也别再私底下联系我了。” 刘石焕却说:“这笔抚恤金是我对伯母的一点心意,就收下吧。” “刘石焕。”车在宪非常温和地笑了,“你没那么好心,承认吧,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 刘石焕沉默了片刻,摸着后脖颈开口,“我时常在想,当初在网吧门口叫住你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如果当初没给你名片......”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接,我也不知道没有接的话会怎么样,你是想说如果没有你,我也许还是那个欠了很多高利贷的吊儿郎当的穷小子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车在宪打断他的话。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坐在台阶上,非常疲倦的模样,“我不知道我的人生究竟会更好还是会更差。如果我当初没有接你的名片,我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更幸福,我会不会更幸福,我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轻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刘石焕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他知道这时候即使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但是在临走之前,还是递给车在宪那张白名片。 “你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我也联系不上你,只能通过你叔叔来知道你最近的状态。我是想说,如果你有难处,随时打给我。” 车在宪接过那张名片。 然后随手扔到焚烧纸钱的香炉里面。 他坐在那里,不再搭理任何上前的人。 ———— 车在宪没配合公司出面平息这件事情。 即使公司的高层威胁要曝光他的黑料,要消费他死去的亲人们,他也全然无所谓,全然置之不顾。 他让网上的舆论越来越严重。 每当公司花钱让事态稍微平息一会儿,他就重新以更加恶劣的姿态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在采访中对记者骂脏话,在社交媒体上指责公司吃人血馒头,私下抽烟喝酒聚众闹事……一瞬间他从一个完美的偶像艺人变成劣迹斑斑的年轻人。无论是公众媒体还是网民们,一个个都对他口诛笔伐。 那些粉丝痛心疾首,纷纷表示自己曾经有多么爱他,为了支持他花多少真金白银。他们愤怒地在他家门口留下红漆写的脏话。 车在宪在短短一年里被迫搬过五次家,换过四辆车和十几次的电话号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真的挺爱他的,执着到这种可怕的程度。 “Rika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你这样对得起粉丝吗?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爱豆!” “我就说啊,这种年轻偶像迟早会毁了女孩子的人生,我建议全网封杀这个畜生,不要再让他蛊惑到更多的女孩去轻生了!” “真是今年最让人大跌眼镜的公众人物啊,你们知道他爸是老赖吧,欠了几千万然后畏罪自杀,留老婆孩子在首尔替他还债。这种家世有争议的人,为什么RW当初还要签下他啊?” “真是的,都是因为他,H.O.都面临解散了。这个害人精,他就不能和他早死的妈一样归西吗?活在世界上真是浪费空气!” 这样就好。 车在宪看着私信箱里不堪入目的言论,每一条都看得很认真,他们对他的劣迹如数家珍,其中最耀眼、最脍炙人口的当然是那个站姐自杀事件。 大家都要记得她,这样就好。 不要忘记。一直一直记得,记下去。 那一枚消散的烟花。 ———— 在公园墓地附近的商店里买了新鲜的鲜花和果篮,车在宪带着棒球帽和口罩走进墓园。这时候是不想让媒体拍到的,至少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他还不想让“车在宪母亲”这个词条下又多出好几千条谩骂。 车在宪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叔叔婶婶们已经在墓前等候。他们把墓碑擦得很干净,并放了贡品在堂前,炉子里也插上了香。 车在宪在墓前放上白雏菊花束,缄默的花躺在母亲的名字面前,是很适合她的花。他在蒲团上跪拜、念悼词、行礼,叔叔们就在一旁边抽烟边唏嘘着。 ”哎呀,在宪,你是不知道你母亲那时候过的有多苦,你要是知道,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混账!你妈看到你这样也会难受......” “我们小妹是个命苦的人啊,一辈子劳碌命,如今在宪挣了大钱你却没命享受了,放心吧,在宪我们也会帮你照顾好的,会好好看着他成家立业的。” 其实他们不了解这个一辈子劳碌的人。在娘家时她是无足轻重的小妹,嫁人之后她也是择夫无方的悲惨新妇,丈夫欠贷自杀之后她是带着拖油瓶而无人问津的倒霉女人。 甚至在得知这女人的孩子真的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爱豆之前,他们还没有操持葬礼的打算。要不是因为刘石焕那一通电话,现在站在这儿的恐怕只有车在宪一个人。 他们没出什么力,倒是问车在宪要了很大一笔辛苦费,甚至置办墓地的钱和举行仪式的费用都是车在宪一个人付的。 他们只负责哀悼与流泪。 居然还有脸流泪。 —— 车在宪看着他们在碑前长吁短叹,足足有二十分钟之久。做够礼数之后,他们纷纷说有事要先走。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程序,跟他报备一声之后行色匆忙地离开。 其实他们哪有什么事,都是一些半截身子入土的家伙了,他们只是不想大冬天站在外边吹冷风,又不好意思和车在宪说罢了。 这些是不可或缺的。 是为了维持缛礼繁仪的重要流程。 好像不维持体面就没法儿活了一样。 车在宪揶揄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顺着台阶坐下,拿出纸钱堆起来,烧给母亲。 其实这女人用钱的时候很少,就算是有钱给她花,她也总是过分拮据。 车在宪是想过挣很多钱让她扬眉吐气,可是等到他真的挣到钱的时候,她却已经没有那个福气去花了,真是个苦命的女人。 来到这个世界上,辛苦你了。 养育我这么个坏孩子,辛苦你了。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