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殿下伪善面具以后》
1. 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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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宫宴
临行时女儿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娇娇地求他:“爹爹,可万万交到苏公子手里。”
他哪儿受的住,当即应下。现在想来,可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堂堂八尺男儿,给苏小公子塞荷包。知道的是他家女儿想借父亲的公事近水楼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为老不尊呢。
苏应容见使臣主动和他说话,十分自然地就转头和他攀谈起来。
裴嬴玄不理他的时候多了,头一次有人敢上来帮他缓和气氛,苏应容自然给人面子。
聊得正开心,苏应容却见使臣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绿色的荷包,隐约瞧着上面绣了鸳鸯,一看就是小女儿用的玩意儿。
使臣讪笑着将荷包递过去,苏应容纵使疑惑,却也小心接过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嬴玄回头瞥了一眼,周遭的气氛更冷了。
苏应容不觉打了个寒颤,巡视了一圈才发现是裴嬴玄身上散发的寒意,默默调整了缰绳让马走慢一些,好远离是非中心。
君心难测。
他在裴嬴玄身上可算是体会得透彻。
好在他反正不是无理取闹的主,要不然他一天在裴嬴玄手下死个八百遍都有可能。
使臣显然也察觉到了,抹了额角豆大的汗珠,急忙开口解释:“惭愧惭愧,家中小女钦慕苏公子已久,只是被家里夫人管着出不了门,这才让下官代为转交,还望苏公子不要嫌弃。”
太子殿下,他可绝对不是什么在官场乱搞的人啊!
苏应容听了解释了然一笑,“怎么会呢,大人家庭和睦,着实令人羡慕。幸得小姐垂青,晚辈不胜感激.”
裴嬴玄冷笑一声,就算都是些奉承的话,他也不想再听。
好在已经到了宫门口,两人不约而同噤了声。若是他们再互相恭维下去,苏应容就快成他们家的准姑爷了。
到处沾花惹草。
这才刚回京,一想到以后苏应容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赶都赶不尽,裴嬴玄就头疼。
下马踏进宫门,目之所及都和自己三年前离开时一般无二。
父皇许久不见他,他许久不在父皇膝下尽孝,可真是他的不是。
苏应容察觉到裴嬴玄的情绪低迷,默默无言,跟在他身后。不近,但是足够表明态度。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子殿下确实比当今陛下更适合为国君。
但这也只是他个人的想法,是他和殿下相伴多年的想法。
苏应容背后还有家族,他个人也不会干扰苏家甚至外祖骆家的立场分毫。
不参与党派之争,永远中立才是生存之道,这是外祖一直叮嘱他的。
同裴嬴玄一同出征,已是违背了家里的意思,过些时日他还得亲自到骆家请罪。
苏应容能做的,也只是在这种时候给殿下一些心里的慰藉。
裴嬴玄好像也感受到了苏应容的关心,回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多年相伴,战场几年的生死托付,到底不算白费。
他在应容心里到底是有几分地位的。
所以,若是他阻拦应容几次婚姻,他应当是不会生气的吧……
苏应容莫名觉得这笑容里包含了些奇怪的东西,只是还没等他理解,裴嬴玄的下属官就过来汇报什么,他转过头去。
宫里设宴款待凯旋军,王公大臣都来了皇宫,苏应容比裴嬴玄更为温和,对于攀谈来者不拒,在人堆里如鱼得水。
天生的文官料子。
裴嬴玄顾着和下属聊天,同时不忘分了心神在苏应容那儿。
对于苏应容,无论是感情还是别的什么,他都势在必得。
好不容易被人群簇拥着进到殿里,就看到皇帝坐在最高位上,宠妃亲昵地坐在旁边,剥着葡萄往他嘴里喂,一场凯旋宴被搞得正不正,歪不歪。
皇帝注意到他们进来,才挥手制止宠妃继续给他喂东西,稍微坐正了身体,对着裴嬴玄开口道:“这次平定边疆,你辛苦了。”
就算他再厌弃这个儿子,面子上的东西该过还是得过。
皇帝乐意演父慈子孝的戏码,裴嬴玄自然陪着他演。
“父皇在上,儿臣不敢有辱使命。”
“行了,我们父子之间,也别客套那么多了。等你三弟从溧水巡游回来,你们兄弟二人互相照应着,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父皇说的是。”
裴嬴玄恭敬应下,俨然一副对皇帝言听计从的孝子模样。
皇帝一拳宛若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使不上劲。
他就是想试试裴嬴玄的底线,但没想到他这个儿子离京几年长了几岁,倒是更难对付了。
只能让裴嬴玄落座,矛头又转向了苏应容。
这个苏应容,也难怪苏家护得紧。
才华横溢,生得这么一副好容颜。
皇帝眼神无意落到一旁给自己递葡萄的宠妃身上,不由想到,若苏应容是个女子,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是她也说不一定。
“此次平定战乱,苏应容应领头功。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苏应容本来努力降低存在感,埋头喝酒,但是皇帝只一句话就让宴会上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苏应容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又不动声色将杯子放回桌上。
“这……”
突然被引到舆论中心,苏应容脑子转得极快。
他是万万不敢越过殿下,冒领头功。偏偏这是陛下提出来的,又不能反驳。
皇帝这是要挑拨他和殿下之间的关系。
他一直都知道陛下不喜太子殿下,倒没想到两人关系恶劣到如此地步。
逼着殿下一起抬举三皇子就算了,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无视殿下平定之功。现在为难他,可能也是害怕他将来成为殿下的羽翼吧。
若是朝堂是皇帝的一言堂,他丝毫不怀疑,就是冒天下之大不讳皇帝也要改立三皇子为太子。
苏应容着实不能理解皇家那些弯弯绕绕。
苏家的家庭关系很简单,苏父苏母都将苏应容小心捧在心尖上,苏挽矜这个义妹也对苏应容敬爱有加。
明明殿下作为儿子恭顺有礼,作为太子勤政爱民,行事作风从不出错,怎么就引得皇帝不喜了?
这边苏应容还在斟酌如何回话,一道清亮的女声就先从门外传来,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小跑闯入。
衣着华丽,满头钗环,一看就是身份贵重之人,行为却不算稳重。
带着些俏皮的嬉笑,“父皇不如把我赐婚给苏公子?”
半开玩笑的话,让本来还有些严肃的气氛瞬间软下。
皇帝脸色带着不悦,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宠溺:“嫤月,你又在胡闹!”
裴嬴玄本来已经作势准备起身,替苏应容解围,看到裴嫤月来也是神情一松,重新安坐回去。
他这个妹妹,千娇万宠着长大,要什么自有人求着送到她手上,所以对什么都讲新鲜感。感情来得快去得更快,这么多年唯独对苏应容一往情深。
只能说难怪他们是兄妹呢?连看人的眼光都如此相似。
这个时候出来打岔,也算误打误撞办了件好事。
裴嬴玄思量着,要不就把她常去光顾的那家酒楼送给她?
也能给她找点事情做,别以后又是天天往苏家跑。
苏应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接话:“公主千金之躯,微臣可不敢让陛下割爱。”
淑宁公主是太子殿下的胞妹,两人却一点都不像。她比太子殿下幸运些,远离权力的纷争,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所以养成这般单纯的性子。
只是……若她能和挽矜和睦相处就好了。
记得他离开京城的时候,两人还是水火不容的样子,也不知道三年过去有没有好转。
风波过去,今天毕竟是凯旋的大喜之日,朝堂上下都是一片欢欣之象,皇帝几次语言陷阱又都被裴嬴玄巧妙躲过,暂时歇了心思。
美人在怀,幼女承欢膝下,皇帝举杯敬罢凯旋归来的将士,豪迈笑道:“好好好,接着奏乐!接着舞!”
苏应容就趁着前头载歌载舞的时候,溜出去透风。
还没走一会儿,就听到了湖边嘈杂的争吵声。
裴嫤月一手掐腰,另一只手指着对面的女子,气得手指都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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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失踪
同样偷跑出来的苏应容默默缩在一边,安静装鹌鹑,完全没有开口求情的打算。
现在被教育的是她们,他开口之后可不一定了。裴嬴玄说不定会不给他留情面三个人一起教训。
苏挽矜还好,温婉应下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裴嫤月就没这么好心性了,撅了嘴就要开口辩驳,被裴嬴玄一个眼神扫了回去,再不敢多嘴一句。
只是苏挽矜拉她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十分不舍,苏挽矜拽都难拽动。
裴嫤月不甘心啊!内心埋怨哥哥,当初若不是哥哥坚持,苏应容也不会跟着一同出征,一走就是三年,才耽误到现在都未娶妻。这次回来定是要大婚的。她难得有和苏哥哥独处的时候,还被亲哥截了胡。
都不知道给妹妹创造机会的,他是一点都不在意妹妹的终身大事啊!她再等下去,可就等成老姑娘了。
而且她能感觉到,父皇一点儿都不想让她嫁给苏应容。她可真是孤立无援,孤军奋战,孤苦伶仃……
但是转念又想到刚刚前殿的纷争,要不是她机灵过去打岔,难免被有心人揪着生事端,哥哥是需要时间和苏应容好好聊聊。
他们之间可不能生嫌隙!
这么想着,裴嫤月深觉此时重大,反过来嫌苏挽矜走得不够快,拉住她的袖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回头大声道:“你们聊!我们就不打扰啦!”
直到跑出树林,再看不到身后两人的身影,才任由气喘吁吁的苏挽矜甩开她的手。
裴嫤月看着苏挽矜用手绢捂着胸口,止不住得喘气,呵呵笑出声。
“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好生待着,可别再出来碍本公主的眼。”
“哥哥是担心我整日在家闷着闷出病来,才令我多出来走走,自是不比公主随心所欲的。”
苏挽矜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又秀了一波苏应容对她的关心,裴嫤月自知嘴皮子不如她,再说下去也只会更生气,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走了,把苏挽矜一个人留在原地。
日落西山,天色也渐渐昏沉下来,苏挽矜和裴嫤月打打闹闹地走后,湖边陷入一片寂静。
苏应容不知道裴嬴玄为何而来,但是先行礼表了衷心。
“殿下,臣绝无贪功之心,还望殿下明鉴。”
他表态表得严肃,裴嬴玄看着不由叹了口气,往前走两步将人扶起。
无奈道:“在你心里,我是这般不信任你吗?”
自从他入书房学习,苏应容就是他的伴读,他们都认识十几年了,换做旁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恃宠生骄的。他倒是想让苏应容恃宠而骄,起码知道他是愿意宠着他的。
但是苏应容没有。
行事张弛有度,待人谦和有礼,是不辱没第一公子的名声。
要么说苏家是会教孩子的。一个苏挽矜,一个苏应容,都教成了京城典范。
对上苏应容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问道:“此次回京,我想知道你之后的打算。”
若是没有他硬拉着苏应容去边疆,想来他有苏家和外祖骆家的荫护,再加上他自己的才学,早在官场混出了名堂。
现在好不容易回京,他应当是要按着家里的意思,入朝为官,娶妻生子的。
苏家子嗣单薄,骆家的后辈又都是些酒囊饭袋,两大家子加起来,竟是只有苏应容一个堪当重用。
他当然不希望苏应容走这样一条道路。
若是可以,苏应容的好,他只想独占,哪怕不择手段。
苏应容闻言也认真思索起来,一时竟没有注意到对面人越来越深邃的眸光。
面前的人是主子,但也是他多年的朋友。理智说他应该和太子殿下投诚以此拖延时间,私心他却不想这么做。
他是个磊落的人,更不想把那些官场的迂回手段用在殿下身上。最重要的是,凭他对殿下的了解,他相信殿下会尊重他的选择。
即使已经想好了,苏应容重新跪下低着头答话,还是不敢直视裴嬴玄的眼睛。
“臣……但凭家中安排。”
空气一时陷入凝固,摸不准对方的意思,苏应容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不动,久到他止不住发抖。
半晌才听到头顶一声叹气,裴嬴玄扶他起来。
“罢了,如果是你,这么做也正常。”
欣慰苏应容终于知道恃宠而行事,无所顾忌,可惜的是用在违逆他上。
只可惜他要让苏应容失望了,只有在和他划清界限这件事上,他不会容忍。
苏应容感受到他的态度软化,在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
果然殿下会理解他的。
家族的担子他担不长久,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稍有不慎就是阖家性命陪葬。
但是再难,她起码也要撑到年幼的表弟能成事。
苏应容很少考虑以后的事,但是现在终于也到了不得不考虑的时候.裴嬴玄自作主张把她拉到边疆去,让她逃避了三年,也逃不了一辈子。
她不能娶妻,怕耽误了哪位姑娘一辈子。等把表弟培养成人之后,就自行辞官归去,云游四海,岂不快哉?
裴嬴玄眼见苏应容的思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飘远,心情不是很明媚,不由出言唤回他的注意:“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好像永远都抓不住苏应容,越用力,他飘得越远。
裴嬴玄的表情隐没在阴翳中,让人看不真切,转身离开。
不怕苏应容不跟过来。作为应容心中正直可靠的储君。他永远不会让应容知道他的真面目。
两人刚到殿外,就和急匆匆往外赶的裴嫤月撞个正着,满脸急色,见到两人就好像见到了救星。
抓着苏应容的袖子不放,又看了看苏应容身边站着的裴嬴玄欲言又止。
裴嬴玄目光落在苏应容的袖子上,因为被人紧紧攥住,原本平整一丝不苟的袖口多出几道褶皱,眸色一暗。语气严厉训斥道:“宫宴上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裴嫤月被吓得肩膀一缩,整个人都往苏应容身后躲,更不敢开口说话了。
虽然苏应容知道殿下管教妹妹,他本不该插手的。但是他生性就是个温和的人,对苏挽矜多年的保护,让他下意识也护着和苏挽矜差多不年纪的裴嫤月。
开口劝道:“公主年纪还小,行事不谨慎可以以后再管教,殿下莫要气急。”又转过头安慰瑟缩在他身后的裴嫤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别慌,出什么事了?”
裴嫤月看着苏应容柔和的眼神,才终于下定决心,挣扎一番后说出了口。
“苏挽矜不见了!”
苏应容对苏挽矜什么样她是知道的,若是知道人不见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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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酒楼
随着苏应容话音落下,一个穿着宫装,年纪不大的宫女瑟缩着出来,跪到苏应容跟前,身子抖如筛糠,话都说不囫囵。
苏应容一看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知道此事跟她没什么关系,不觉有些失望。
那宫女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苏应容,却颤颤巍巍递出来一个玉牌。
她是财迷心窍了才偷偷藏了这个玉牌,宫里贵人多,想来也不会在意。
谁知道她第一次干这事儿,就听到侍卫说太子殿下丢了东西要搜查,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就想着赶紧再放回来,没想到被人逮个正着。
好在是苏应容,他是出了名温雅随和的公子,这才给了她一线生机。
小宫女哭得声泪俱下,苏应容接过玉牌在手里打量的时候,不停地磕头认罪,边磕边求饶,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对自己一点不心软。
“苏公子,奴婢家中有个病重的弟弟,看到这东西在枯树叶堆里,就以为是谁丢弃的,想着拿去换些药。真的不是有意私藏,求求您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现在不对自己狠一些,求得苏公子原谅,等落到太子殿下手里,可就彻底完了!
但是苏应容也不是好糊弄的,任她说得天花乱坠,这也是倒卖宫中财物。只是看着看着,先被玉牌引去了心神。
开口打断那小宫女的哭诉:“这是如意酒楼的牌子,为何会出现在宫中?”
如意酒楼……是他外祖骆家的生意。
小宫女愣了一下,她只看着这东西值钱,哪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说起如意酒楼,赶紧把她知道了全倒出来,一心想将功折罪。
“如意酒楼的菜色新奇,宫里的贵人多有爱吃。只是酒楼的厨子死也不入宫,御膳房也不好相逼,只能经常让他们酒楼送菜进宫。但是他们送菜地方甚远,一定不会经过这里的!”
苏应容紧紧攥着玉牌,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捡到的?”
“约莫刚过申时。”
小宫女一头雾水,但见苏应容没有追究她罪责的意思稍微松了口气,思索一番之后答道。
正是挽矜走的时候!
苏应容心中惊涛骇浪,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也不怕这小宫女声张,毕竟是她先做错了事。而宫里管理不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苏应容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苏挽矜。
苏母提前收到了苏应容的传信,虽是担心,但还是选择相信苏应容,宫宴一散就赶紧离开,没再多寻找苏挽矜。
苏应容更是出宫径直就去了如意酒楼。
太子殿下几年前就上书废除了宵禁。夜色虽至,街道却是恍如白日,如意酒楼附近更是热闹非凡。
苏应容风尘仆仆赶到如意酒楼,才进去掌柜就认出了他,谄媚着上前招呼。
“少爷今日怎得空来了?”
苏应容懒得和他客套,扫视一圈之后精准找到了一个人,和周围吃酒享乐的客人格格不入,绕过掌柜就走了过去。
那人对苏应容的敏锐不甚震惊,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对着苏应容从容不迫道:“我家少主恭候多时了。”
被敌人拿捏在股掌之中的感觉让苏应容很是烦躁,但是挽矜在他们手上,也只能暂时压着脾气跟着他进了二楼的厢房。
刚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欠揍又挑衅的声音。
“哎呦,还真叫你猜对了。”
一边说一边往苏挽矜嘴里递糕点,苏挽矜双手被绑在椅子后,厌烦地撇过头去。
一年绑她七八回,烦不烦?
那人也不生气,苏挽矜不吃,顺手就塞到了自己嘴里。
不紧不慢咽完了嘴里的糕点,才起身对苏应容说道:“大舅哥你别见怪啊,就是跟挽矜打了个赌,说是你这个好哥哥呢,还是她那个未婚夫呢?先找到这里。”
虽然看着他吊儿郎当的,但苏应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原因无他,一个敌国皇子在我国京城,如入无人之境,这样的人怎能不忌惮。
“祁寒酥,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应容先看了看苏挽矜,发现她无大碍,才有功夫去和祁寒酥扯皮。
从几年前他时不时就把挽矜绑走,偏偏又不伤害挽矜,只说是培养感情。
嘴里没一句实话,让人无法分辨。
“大舅哥,你别生气么,就是好久没见挽矜了,想见见她罢了。”
苏应容听着他贫嘴,过去给苏挽矜松绑,祁寒酥也不拦他,看着他把人送走,也让自己的手下出去,走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应容问道:“你如何能使得动如意酒楼的人?”
想来劫走挽矜的人,是混在如意酒楼往宫里送菜的人当中。
从皇宫到如意酒楼一路畅通无阻,怕是整个如意酒楼都已落入他手中。
如意酒楼可是骆家的产业,若是祁寒酥的身份败露,骆家担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都不为过!
“都是一家人,我用用怎么了?别那么小气。”祁寒酥端起桌上的茶水嘬了一口,“毕竟,我也给这酒楼投钱了不是?”
摇着杯中剩余的茶水,继续沾沾自喜道:“我现在可是如意酒楼的二东家呢!”
气得苏应容一挥扇子,将他手里的杯子扫落在地,杯子摔碎发出清脆得声响。
苏应容抓住他的领子,几乎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低声警告道:“你以为能威胁到我?我告诉你最好别再打挽矜的主意,不然我让你横着回去郢国。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门外守着的人焦急敲门,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祁寒酥却不生气,先朝门外说道:“无事,不需在意。”
等苏应容松开他,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
“差点忘了先恭喜大舅哥凯旋了。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如意酒楼就做贺礼,送给大舅哥了。”
祁寒酥一来是想表明没有用此威胁苏应容的意思,毕竟是自己的“大舅哥”,他更犯不着把人逼急了腾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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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骆家
姚妈妈传达夫人的意思,本身也觉得骆家这做的忒不是事儿。
哪有少爷才回京就不由分说将人叫去的,他们家少爷礼重长辈,不予他们计较,时间长了整个骆家竟都摆起谱了。
少爷就该果断推了这帖子,让他们等去吧。
苏应容点点头,心中自有成算。
他违背外祖父的意思,随殿下出征,外祖父是叫他过去训话的,自然不会太客气。母亲也是担心才想让他推了。
但是如今骆家的情况,他是不去也得去。毕竟祁寒酥刚刚把如意酒楼“送”给他,他怎么都要告诉外祖父,自家的产业是如何被转来转去的。
翌日清晨,苏应容起了个大早,梳洗之后就先去和母亲请安。
苏母一看他这身装扮,就知道他还是要去骆家,感觉外头天气凉了,又使人拿来件外袍套在他身上。
满眼都是心疼,“你要去便罢了,和你外祖父好好说,该服软就服软。总归是母亲连累你,惹得他迁怒。”
当年她为了嫁给苏应容的父亲,和骆老爷子几乎闹翻。老爷子笃定苏父是个胸无大志,不成气候的,果然也没看错,苏父到现在都只是官场一名平平无奇的小官,哪里配得上他的独女。这么多年都没给过苏父好脸色,对苏应容也是厌屋及乌。
只是骆家的小辈不多,难得有苏应容一个能指望得上的。他不想管教也要管教,骆家偌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
苏应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她。
“母亲说得哪里话,外祖父是疼我们的小辈的,只是不善言辞罢了,母亲可莫要再多想了。”
苏母当然知道这是苏应容哄她的话,对她更心疼了。
她的父亲她总是最了解的,若要疼人是什么样子她还能不知道吗?若是知道应容是个女儿家,定然不会对她如此苛刻。
不由反省起了自己,当年硬是瞒下应容的身份是不是做错了。
但是随后在心中坚定地否认了这个想法。若是让应容担下国师“天命之女”的预言,皇帝一早就会让她进宫,那才是毁了她的一辈子。
“好了,你去吧。”苏母帮苏应容整理好外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像想把自己的力量传达给苏应容。
她不乐意嫁个高门从此安于后院,相夫教子,才选择嫁给了愿意尊重她的苏父,她相信她的女儿也不会愿意成为那样的人。
自从苏母出嫁之后,苏骆两家基本断交。时人都感慨骆家真是生养了个白眼狼,竟然舍得让自己的老父亲孤独终老,直到苏应容出生,才恢复了一些来往。
此时骆家看门的下人一看是苏家的马车,就知道是苏应容来了,赶紧派人进去通传。
大小姐和老爷脾气一个赛一个的拗,谁都不愿意低头,姑爷又被大小姐管得死死的,自然也不轻易来骆家。
因此这马车上,只能是最好说话的苏应容了。
苏应容来得太早,骆老爷子还未起,下人就先安排苏应容在前厅边喝茶边等,丝毫不敢怠慢。
谁都知道苏应容虽然姓苏,但大小姐却是骆家嫡支唯一的血脉,骆家以后交到谁手上还真不一定。
下人对苏应容毕恭毕敬,就引得有人不快。
骆昊宇最看不得苏应容在骆家也一副少爷做派,特地从偏房赶到前厅来冷嘲热讽,“苏少爷好大的谱,还得外祖父请你才肯来,果然是攀上高枝了。现在嚣张,以后可别摔得太惨。”
苏应容早习惯了骆昊宇言语带刺,不过是担心他抢了他在骆家的地位。
这般沉不住气,不知道外祖父究竟怎么挑的,就从旁支挑来这么个人培养。
“自是不如骆少爷,年少有为。”特地加重了后四个字的读音,就显得阴阳怪气,旁边备茶的丫鬟差点憋不住笑。
骆少爷比苏少爷还年长几岁,却没有苏少爷在京城的名头一半响亮,怎么夸都夸不到这点子上。
果然骆昊宇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着急说些什么找回面子,脱口而出道:“祖父年事已高,已经把骆家交给我大半了。再过几年,我就是骆家的嫡支,到时候还轮的到你放肆。”
苏应容默默喝茶,不答话,心中泛起一丝冷意。
他是翘首以盼等着外祖父仙去。
任他如何侮辱自己,他不该咒到外祖父身上。
察觉到苏应容生气,骆昊宇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他,心中沾沾自喜。苏应容自诩为君子,不在意骆家的势力,他还以为能装得多像呢。
继续道:“现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是什么你不知道吧?如意酒楼!可是我亲自拉拢的人,投了一大笔钱,才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看着他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口若悬河,越说越得意,甚至想喝口茶润润喉继续,苏应容冷笑一声。
“呵。”接着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跟前。
被苏应容突然发生打断,骆昊宇情绪不善,但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进,心中不由有些发怵。
他不愿承认被苏应容的气势吓到,整个人都快要瘫到椅背上,还嘴硬道:“你……你你干什么!你别以为我会怕你!”
好像想凭借大嗓门给自己壮胆。
苏应容的动作却忽然加快,抬腿一脚踹在他肩上,骆昊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椅子一起朝后翻去,滚了一圈之后狼狈起身,气急了就要破口大骂。
苏应容却赶在他之前,忍着怒意开口,“你以为你都干了什么蠢事,你以为如意酒楼现在在谁手上?”说他蠢笨如猪都是委屈了猪。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契书摔了他一脸。
整个骆家都差点被他毁了!他竟然还为此沾沾自喜。
旁白伺候的下人已经被吓蒙了,拉谁都不是,只能叫人赶快把骆老爷子叫来。骆老爷子一过来,看到的就是满屋子狼藉。
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拐杖在地上敲得砰砰响。
看到骆昊宇一身狼狈,椅子也碎了,不分青红皂白先教训了苏应容一顿。
“出息了,你是真出息了!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外祖父放在眼里!目无尊长,欺辱长兄,骆家可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苏应容身侧的手使劲握成拳头,微微颤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成,既是外祖父不欢迎我,那我以后也不会再来!”说完扭头就走。
骆昊宇自是乐见其成,苏应容这一走就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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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要人
所以他本以为,让苏应容和太子殿下划清界限会是一件难事。
现在看来,他倒是比他想象的懂事。
骆家势大,在这个时候站队可不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不喜太子,这天下以后落到谁手里未成定数,他不能放任苏应容用阖府性命去冒险。
“就这么简单?”骆老爷子眯着眼睛,一脸狐疑道。
好像想在苏应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这小子心思多,谁知道是不是后手有什么阴招。
苏应容察觉到老爷子打量得目光,心虚地摸了摸下巴,“那我提个条件?”
看老爷子还是半信半疑,顺势狮子大开口,道:“选官可以,你让我把骆嘉表弟接到我那去。”
照他看,骆嘉表弟可比骆昊宇强多了,除了年纪小些。
但是年纪小更说明了他还能培养,严加管教以后定能撑起骆家的半边天。
闻言,骆老爷子挤出一抹慈祥的微笑,走到苏应容跟前,语气柔和,重复了一边苏应容的要求,“想要人?”
若是旁的人,这态度已经称得上友善了,但苏应容莫名从老爷子的话里觉出一丝恶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骆老爷子就一拐杖敲到苏应容背上,变脸比翻书还快。
“要人?门儿都没有!”从鼻子里轻哼出声。
他说苏应容怎么这么好说话呢,早打算好了给骆嘉铺好路,自己功成身退。想得美!也不看看骆嘉才多大。
恍惚间骆老爷子都忘了苏应容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只是他早早就入宫为太子伴读,做事处处周全,现在还上过战场,立过战功,总是容易让人忘了他的年纪。
“骆嘉十二了,不小了,说不定我能培养出一个神童呢?”苏应容吃痛,五官都有一瞬扭曲,还是坚持要人。
毕竟他可是对骆嘉寄予厚望,看骆昊宇现在嚣张的样子,指不定怎么在骆家挤兑其他旁支子弟呢,他可不能放任骆嘉被欺负。
老爷子自以为手下留情了,但是以他的功力,确实很难理解骆家怎么会生出苏应容这般文弱的后辈。
再用几分力别把人打死了。
骆老爷子看着苏应容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嫌弃得直摇头,着实没眼看。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受得了他的,战场上还得保护他。
他骆家代代都是武将,到这一辈儿竟然出了个文臣。反正苏应容这般文弱肯定不是他骆家血脉的错,定然是被他那个瞎眼闺女选的好女婿影响了。
算了,他老了,随他们小辈爱怎么搞吧。
于是挥一挥手赶苏应容出去,“要是骆嘉回来也被你教成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眼下看看骆昊宇的样子,往前看看他忤逆的女儿,他好像确是没什么养孩子的天赋。苏应容愿意教,就让他带回去教。
左右骆家旁支一个接一个塞孩子进来,也不缺这一个。
“好嘞。”
见老爷子松口,苏应容连忙应下,生怕慢了一步这蛮横老爷子又反悔。
老管家一直在门外候着,乐呵呵地迎苏应容出来。
他知道苏应容来,老爷子总是开心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哪有老人自己住着不孤单的。
看惯了旁的亲戚谄媚的嘴脸,反倒是苏应容这般闹着才显得亲切。
苏少爷之前从来都是不卑不亢,温和有礼,显然也是看破了老爷子的伪装,才愿意主动卸下心防。
“少爷,马车已经备好。”
苏应容一抬手制止了老管家引路,“先不急走,带我去骆嘉的住处先。”
老管家虽是疑惑,但还是听从命令,一路带苏应容到后院怜霜馆。
若是别人,他还真不一定能知道,偏巧是骆嘉。
那小子跟大少爷骆昊宇最不对付,下人们见风使舵是难免的,过得很是可怜。
骆家住的旁支子弟那么多,老爷子有意锻炼他们,府里自由得很。他就算知道其间一些弯弯绕绕,也没能力一个一个照顾。
怜霜馆,这么个冷清偏僻的院落,难得有人来,苏应容才一推门就听到木头发出“嘎吱”的声响,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回荡。这个时候伺候的下人早该起了,主人家无事便睡过去,这怜霜馆却恰恰相反。
伺候的人睡到日上三竿,可见对院主人有多不在意。
骆嘉拿着根枯败的树枝在院里比划着什么,苏应容毕竟跟太子练过几招,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招式,可能因为都是自己照着书琢磨,动作青涩,但都在道上。
和他不同,他可是有太子殿下这么个高手亲自指导,还学得乱七八糟的。
那段痛苦经历真是不堪回首。
骆嘉被开门的声音惊动,收了树枝回头看去,看到来人是苏应容有一瞬的愣神。
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一步一步走到苏应容跟前,行礼的动作动作疏离又生分,尽量平静地说道:“恭喜兄长凯旋,但是小院简陋,恐招待不周,兄长还是别进屋了。”
但是语气中的哽咽出卖了他。
苏应容看他身上的衣服不是很合身,甚至已经浆洗到发白,就知道他在骆家过得很不好。偏偏还是怄着一口气,不愿意低头。
真是骆家一脉相承的牛脾气
老管家知道骆嘉受欺负,倒也没想到他过成这般模样,看来骆家的下人还真该整治一番,大少爷也该收敛一些。
偷偷打量苏应容的神色,看他只有心疼顿时松了口气。要是追究下来,两位少爷又免不了一顿闹。
苏应容叹了口气,自己选得孩子能怎么样,宠着呗。
过去轻轻揉了揉骆嘉的脑袋,柔声哄着:“是哥哥回来晚了,哥哥接你走,不气了好不好?”
骆嘉憋着一肚子的委屈,苏应容不理还好,一哄他顿时就憋不住了,丢了手里的树枝扑到苏应容怀里,泪止不住得流。
他许久吃不到热饭,只能半夜偷点馒头保命,有时被发现了还要挨一顿痛打。前几日爷爷在骆昊宇面前夸了应容哥,又惹得他不快,马上要入冬的时间送来他屋里的炭火全是泡过水的,他真害怕熬不过这个冬天,等不到应容哥回来。
苏应容知道他受委屈了,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眼底有化不开的寒意。
骆家还不至于缺吃短喝,骆嘉只是因为和他关系好被骆昊宇盯上了,才过得如此困难,三年没见不仅没有长高,还瘦了不少。
将人护在怀里,朝着管家冷冷吩咐:“骆昊宇的手伸得有点长了,还没继承骆家就如此对待旁支子弟,传出去叫人笑话。管家只管这般和府里的下人说,若是还有敢跟着欺负人的家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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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举案齐眉
而且这个人和裴嬴玄还不同,直接就登堂入室了,哪能叫她不忌惮。
苏挽矜温柔看了眼一个劲缩在苏应容身边的骆嘉,顺势说道:“母亲已经教着我管家了,府里大小事务基本我在操持,何必再劳烦母亲。正巧南边的明春院才收拾出来,家具摆件都是新添的,给客人住也不算委屈。不如哥哥直接带人过去,也免得以后搬来搬去的再折腾。”
苏应容沉思片刻,觉得此言有理,又低头询问骆嘉的意思。
明明有了更好的住处,骆嘉却看不出开心。
他知道应容哥很看重挽矜表姐,若是他现在不给挽矜表姐面子,难保应容哥会不会生气。
就算明面上不会怪罪于他,但是他能从骆家出来已经是万幸,不敢再奢求的更多,要这要那再引得苏家的人厌烦,于是垂着眸子嗯了一声。
小手还是死死揪着苏应容的袖子,闷声道:“一切哥哥安排就好。”
于是苏挽矜就带着两人一同到了明春院,苏挽矜都不用招呼,一个眼神下人就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打开落锁的大门后又低着头退下。
比起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里陈设齐全,苏应容看着苏挽矜如今的模样更是欣慰。
母亲不喜欢后宅之事,却并不是不擅长,早早地把事情都交给妹妹是锻炼她,也解放了她自己。
挽矜也不负母亲期望,他离开三年回来,苏府上下大小事务井井有条,多亏了她。
“骆嘉,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你挽矜表姐说,让人去添置了便可。”
骆嘉抬头看着依旧笑得温柔的苏挽矜,挣扎了许久还是答应,“那就打扰表姐了。”
打扰表姐是没什么事的,苏挽矜待人和善又有耐心,风评极好。但若是打扰了应容哥,他这个表姐可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了。
苏挽矜轻轻拍了拍骆嘉的脑袋,满意道:“怎么会打扰了,骆嘉表弟可千万别和我客气。”
苏应容看他们和睦,心里也开心,眼看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就把两人一起邀到自己院子里。
父亲母亲若是在家,确是可以开家宴,但是长辈在场难免让小孩儿紧张,不如他们先陪着吃顿饭热络一下。
骆嘉一路跟着从明春院又走了一遍到苏应容住处的路,细心记下每一颗草木。
离得不算太近,刚好不耽误苏应容日常教他功课,又不能时时来走动。
挽矜表姐还是同以往一般,永远都顾着应容哥周全。
三人吃完饭,总归下午无事,就一同坐在桌前喝茶闲聊。
骆嘉听着两人聊天,苏挽矜关切地询问苏应容在边疆过得如何。
有些事情苏应容虽然用玩笑的语气说出,全当给他们听个乐儿,却不难想其间是有多惊险。苏挽矜听着听着差点要掉泪,骆嘉也感到自责。
明明应容哥回来还没安顿好自己,就先来骆家接他,他昨天竟然还和他置气。是应容哥大度,不仅不和他计较还依旧愿意哄着他。
苏应容自己倒没想到几句话引得两个人这般心疼,顿时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安抚他们。
还是他院里又传人通报,神情严肃又紧张,小声把苏应容叫出去。
“少爷,太子殿下来了,如今正在前厅等着呢。”
把苏应容吓了一跳,顾不上其他赶紧过去接待。
一路上行色匆匆,脑中不停地思索殿下这时候来是所为何事。
“不知殿下到来,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裴嬴玄随意瞥了一眼,摆摆手道:“本是我不请自来,你不必拘礼。”
果真是心情好了,苏应容气色都好了许多。
边疆几年真是苦了他了。
“你又不愿来东宫帮我,再过几日便有吏部择官的考试,特地过来知会你一声。”
苏应容点点头,表明知晓了,却还是疑惑问道:“这些小事使下面人过来说就行了,哪里用得殿下亲自跑一趟。”
吏部的人看应试名单里有苏应容也是惊讶不解,明明苏应容作为太子近臣早该被太子要走了,怎么还会和众多学子一同参加吏部的考试。
裴嬴玄本想过来再争取一下,但是如今看到苏应容却突然改了主意。
他明白劝不动他,与其白费口舌还让苏应容为难,不如打感情牌,循序渐进。
苏应容心软,便只能用温水煮青蛙那一套。
“无事我便不能来了?”裴嬴玄说得无奈,漫不经心地转着拇指上戴的玉扳指,“苏睦啊苏睦,亏你能如此狠心。之前不知道喝了我宫里多少好酒,战场还说以命相护。说得倒是好听,现在是翻脸不认人,来都不能来了。”
听得苏应容一阵脸红。
说什么以命相护,反过来还差不多,若不是太子殿下他早死在战场上了。
眼神无意间落到裴嬴玄的玉扳指上。裴嬴玄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原是很适合戴首饰的,只是他本人不喜欢才一直不戴。
后来有一次他们失算,让敌人差点活捉了苏应容。为了掩护他离开裴嬴玄的手被砍伤,经过医治虽无大碍,却永远留了一道疤。
这个扳指还是苏应容之前从骆老爷子小金库里抢的,最后送给了他。
苏应容将这一切错都算在自己身上。他是军师,出如此差错害得殿下以身犯险,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偏偏裴嬴玄没有怪罪他。
人非圣贤,总有思虑不到的时候,他安慰苏应容不要过于苛责自己。
只是苏应容很难过这个坎儿。
“殿下想来,自然是随时欢迎的。”
察觉到苏应容态度软化,裴嬴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喝茶的时候端起茶杯掩饰。
本来伤得不重,医治过后甚至都不影响习武拿剑,区区疤痕又有多难治。
他不想治罢了。
天天跟苏应容一起研读兵书,苦肉计他用得尤为顺手。
“挽矜说府里新修的百花园很是好看,不如殿下去赏赏眼如何?”苏应容突然想到就说起,心里也盘算着多给挽矜和殿下制造相处的时机。
苏家为了迎接苏应容回来,才经过一番大的修葺,这还是苏挽矜专门说起想和苏应容一同玩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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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谋算
张了张嘴犹豫到最后,最终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看着裴嬴玄的马车越行越远。
到现在的局面,殿下如此真挚,他再说什么场面话倒都显得苍白无力,总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他们一同在国子监学习,通读四书五经却只用顾着谈天说地,别的什么都不用在乎。
殿下惜才爱才,礼贤下士,是身为储君之德,若是真有怀才不遇的遇到殿下才是万幸。
此时京城局势错综复杂,危机四伏,殿下正值用人之际,他却身不由己不能相助,真是白费了殿下这么多年的信任和器重。
裴嬴玄倒是对此行的结果很是满意,起码让苏应容起了恻隐之心。
既然知道心疼他,就说明对他不是全无感情。
顺路去拜访了他们的老师,老师致仕之前在吏部任职,现在吏部也多为他的门生。
从前他有问题就常来叨扰老师,想来老师总归是向着他的。
这回到了地方,却没想到先吃了个闭门羹。看门的小厮小心翼翼打开一个门缝,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说:“还请殿下请回吧,先生不想待客。”
显然是怕的,天下还有谁敢对太子殿下如此不客气。
裴嬴玄知道是他的请求无礼在先,老师生气才是正常,十分有耐心道:“劳烦和老师通报一声,学生不便打搅老师休息,便在门口等候,待到老师愿意见我为止。”
小厮听了前半句,以为裴嬴玄就此作罢,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太子殿下要一直在门口等着,第二口气差点没上来噎死过去,慌慌张张跑回去通报。
天杀的,他的小命可能就交代在今天了。
回去和先生通报了,先生却没有一点儿赶紧把殿下请进来的意思,嘴里不停念叨着:“胡闹……简直是胡闹!”
末了才对他说:“他愿意等就让他等着。”
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他的荒唐要求的!
苏应容和太子殿下都是他的得意门生,看着两人情深意重他是一万个欣慰,仿佛看到了以后的明君贤臣。
却没想到殿下竟然对应容起了别的心思,本以为经过他的开导他能放下这段感情。
但是他的学生,什么性子他当然了解,若是放不下,不成疯便成魔。
现在更是准备在官场算计起苏应容,非逼的他被家族放弃,唯他不可。
苏应容惊才绝艳,颇有宰相之姿,又和殿下多年情谊,就算现在微微向家里低头,以后也必为裴嬴玄的左膀右臂。
他这么做,就是绝了一条能臣的后路。
他是真怕哪天他们反目成仇,那时才是整个国家的灾难。
嘴上说是不用理会裴嬴玄,小厮到底不敢直接把人晾在外面,每隔一刻钟就要去劝一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眼看马上要到亥时,先生平时这个时辰早熄了灯休息了,今天整个书房的烛火都还燃着,明显也是心神不定。
“先生,殿下还在外面候着,要不您就见一面吧。”小厮重新剪了烛火,担忧道。
一直坐在案前,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人才终于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让人进来吧。”
裴嬴玄能做到这个地步,当是轻易不肯善罢甘休。与其再让他去找别的门路,不如放在自己手下有他亲自看着,也好做的不太过火。
小厮顿时喜笑颜开,小跑着去开了大门,恭敬请道:“殿下,先生让您到书房一叙。”
裴嬴玄知道,老师会让步的,波澜不惊点了点头,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找老师,但这次不成,就可能是最后一次。
“学生拜见老师。”
裴嬴玄还未行礼,却早被对面的老人拦下,“别,我可受不起太子殿下一礼。”
然后招呼人上座备茶。
着急拍着桌案,懊恼到就差捶胸顿足了。
“为何会如此呢?是我教你读的哪条道理,竟让你对同窗做出如此之事?”
“是学生不材,辜负老师教导。”
无论老人怎么骂,裴嬴玄都受着,眼神依旧坚定。
他要苏应容,无论如何都要。
“你这么做,又可考虑应容的心情?”老人见他油盐不进,又换了个方向劝。
苏应容本来大好的前程,上有家族荫护,下得百姓信服,还有如此才华,以后自当是位极人臣,家庭美满,儿孙满堂。
现在被裴嬴玄这么一折腾,难道是要苏应容成为他的禁脔不成?
闻言裴嬴玄微微愣住,有一瞬的迷茫和无措,只是下一秒就单膝跪倒在老人跟前。
“老师,我不能没有应容……”
把老人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他,却无意撞见裴嬴玄眼里的伤痛,沉默了。
这孩子过得太苦,又何时揭开伤疤给外人看过。
娘亲早逝,皇帝忌惮,兄弟残害,在朝廷如履薄冰。宫里的日子寂寥,若是一路上没有苏应容陪着,很难撑到今天。
他对苏应容有执念也是正常,只是可怜了应容,白白承担了如此沉重的感情。
应容是他所有学生里,最通透,最温和的。他从前就庆幸能有他陪在殿下身边,想着也许过些时日,能把殿下的性子掰回来呢?
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老师当然希望你能如愿,只是希望你能多顾及应容,尽量让他也圆满。”
裴嬴玄知道这已经是老师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低头道:“只盼应容能长伴左右,不再贪图其他。”
老人转过身不再看他,摆摆手让人走。
他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更能看得长远。是个人都是贪心的,尤其殿下这般尊贵的身份,若是不择手段什么是得不到的。
应容聪慧,瞒不了他一辈子,他们总要有闹翻那一天的。
后面几天,是苏应容难得自在的日子。
吏部的考试对他来说不算困难,只需准备下策论便可。来苏府下拜帖的人多,父亲一律都帮他推了,心疼他辛苦,就是让他好好休息。
骆老爷子也认可,毕竟现在下拜帖的人,多多少少是冲着苏应容和太子殿下交情来的,既然决定了不站队,自然要遏止。
偶尔带着苏挽矜和骆嘉出去逛逛,再作为如意酒楼的“新老板”,总要过去熟悉一下,就是苏应容最喜欢的生活。
经过战场上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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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剑法
裴嬴玄打量骆嘉两眼,然后走到苏应容跟前道:“骆嘉弟弟要找师父啊,你看我怎么样?”
围着的将士都是粗人,整天舞刀弄枪更不懂朝廷上的弯弯绕绕,什么派系之争,顿时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会有人比殿下更合适,以殿下和军师大人的交情,教教他的表弟还不是顺手的事儿。
而且他们都不敢想,这孩子能得太子殿下和军师一同教导,以后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苏应容却有犹豫,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把骆嘉表弟要走,转眼就送去了太子殿下那儿习武,少不了得挨他几棍。
裴嬴玄看出苏应容为难,以退为进,“若是应容不愿,此事全当我没说过。”话锋一转,又说道:“只是应容,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真以为能撇干净吗?说实话我教骆嘉也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想和你生分了。”
苏应容竟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祈求。
堂堂太子,什么时候会如此卑微。
苏应容于心不忍,顿时眼一闭心一横,答应下来。
反正他已经听从外祖父的命令去选官了。外祖父又不在意骆嘉,全当他是一个籍籍无名旁系子弟,估计也注意不到。
要是真怪罪下来,大不了他卧床休息几天,养足精神再去挨打。
将士们感觉到练武场的气氛有些诡异,却不知道缘由,只知道太子殿下收了军师的表弟做徒弟,结局皆大欢喜。
一个彪形大汉爽朗一笑,询问道:“今天是殿下来巡视的日子,恰好军师大人也在,不如一起?”
若是旁的人自然不能如此邀请,但谁让苏应容是自己人呢?
之后,骆嘉就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巡视军营,同时观察着苏应容的一举一动。
从前只听闻应容哥“白衣军师”的名声从边疆传回来,还没太在意,今天才体会得真切。应容哥竟然在军中也有如此高的声望。
他还担心应容哥离京几年,骆家全落到骆昊宇手里,会不好对付。现在看来真是他多虑了,他们跟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应容哥不接手骆家,只是不想罢了。
想得愈深,骆嘉脑子里的思绪全卷成一团乱麻,最后不由惊得瞪大双眼。难不成……应容哥是想让他取代骆昊宇的位置?
不能啊!他做不到的……
一时都没注意前面两人停下,一头撞到了苏应容的背上。
苏应容本来在和裴嬴玄探讨新的布阵,也因此转过身来,看骆嘉一脸愁容,以为他还是在担心和太子殿下习武的事情。
开口宽慰他:“殿下武功高强,你能学到不少东西。你只管去学,其他的我来处理。”
骆嘉更觉得压力山大,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裴嬴玄在一旁看了全程,若有所思。
应容教孩子就是把孩子保护得太好了,温室里长大的花易折,是担不了大任的。
也是正常,应容本身的性子也硬不下来。
回去苏应容就发现他家孩子好像生病了,总是心烦意乱得静不下心,和之前判若两人。
眼看骆嘉是读不进去诗书了,苏应容又气急又不忍苛责他,就把人赶到了裴嬴玄府上去习武。
也许是他太心急了?
骆嘉毕竟年纪还小,苏应容自我安慰如此想着。
于是骆嘉就背着书颤颤巍巍到了东宫,被人引进院子时,看到裴嬴玄坐在石桌前喝茶,早等着了。
知道人来了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叫出来一排侍卫,光是站在那里就气势非凡。
冷漠道:“选一个和你打。”
骆嘉本来以为只是寻常习武,抱着侥幸的心就来了,没想到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甚至还没有那些侍卫身高的一半儿,况且能到殿下身边的侍卫可都非凡人。看到他们脚都软了,根本不敢选。
低头诺诺:“殿下,我打不过……”
闻言,裴嬴玄才饶有兴趣抬眼看他,“倒没想到应容为了个委屈包谋划至此?”
然后挥挥手让那一排侍卫退下。
“既如此那你就走吧,以后也不必再来。对了,也不必再在苏家呆着了,白叫应容替你费心。依靠着别人才能成事,你和骆家其他旁支也没什么区别。”
话轻飘飘的,却异常残忍。
骆嘉整个人如坠冰窖,裴嬴玄的气势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不想走,不想回去骆家。
好不容易熬出头,应容哥……自从应容哥把他接到苏家,便再没有人对他说过重话,他好像突然从地狱到了蜜糖罐子里,他竟然想一辈子就呆在里面。
确是,殿下说得也没错。他可不是一直依赖着应容哥。
如果不体现自己的价值,骆家那么多子弟,他又凭什么得到应容哥青眼。
终于骆嘉坚定了决心,“殿下,我选,别赶我走。”
裴嬴玄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赶人,但是换了个主意。
“可以,但是现在我和你打。你若是太弱了,我收不住手,是死是残都有可能,还不走吗?”
他冷漠寡情的名声在外,真把他打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却没想到骆嘉这回很快应下来,没再退缩。
之前是他魔怔了,竟然还想让应容哥保护他一辈子。这偷懒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多亏殿下点醒他了。
既然是应容哥给他争取的,那他就拼尽全力。
裴嬴玄问他习惯什么武器,骆嘉思索了片刻,回答:“剑吧。”
他拿的书是凌云剑法,被送来主家时唯一带着的东西。应容哥说这是个好东西,三年来他都不曾荒废练习。
裴嬴玄点了点头,随手丢给他一把剑。两人才过了三四招,他就看出来骆嘉用的招式。
凌云剑法飘逸无常,对身法有更高的要求,看样子他才学了前三式,能运用至此已很是不错了。
但他没有手下留情,不过十招骆嘉就败下阵来。
骆嘉单膝跪在墙边,用剑艰难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眼里却迸发出兴奋。
殿下用的也是凌云剑法!原来他们家的剑法能强到如此地步!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裴嬴玄喜欢速战速决,摸过了骆嘉的底就没再收手,不然他哪能在他手下过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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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考试
骆昊宇早和骆老爷子说了想进官场,求他找个关系,却被骆老爷子拒绝得毫不留情面。
“我没有门路,你有门路便自己去找。”
骆昊宇顿觉受到了轻视,明明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却都不愿意帮他。而苏应容只是来了骆家一次,就让老爷子收了他的权利。
竟然一个管家都敢对他无礼!那些旁支子弟都静等着看他的笑话的。
他早知道只要有苏应容在,他的地位就不可能稳固。
老爷子以为他为什么想选文官,还不是因为苏应容要走这一条路,他就要证明给他看他能做得比苏应容更好。
别人也就罢了,难不成骆老爷子也真想骆家交到一个外姓人手里不成?
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骆玉欢跟老爷子关系再亲,嫁到苏家也就是苏家的人了。这点从骆家族老一直默许旁支往主家送孩子,也能看出他们的态度。
明摆着不愿意让苏应容接手骆家,就老爷子装傻,偏心!最后还是族老托人把他加到了这次择官的考试名单当中。
没人搭话,苏应容也乐得自在,安静站在窗边回想昨晚看的书,手指无意在窗台上点着。苏应容自己都没发现,他这个习惯和裴嬴玄如出一辙。
有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现在这风景却被骆昊宇徒然打破。
苏应容蹙眉看他小人得志的模样,很想叹气。
他满脑子都是骆家的权利,什么时候能考虑到骆家的处境。
为了不站队他才和殿下保持距离,他倒好,生怕人想不起来他和殿下关系密切。
“在坐各位都是同窗,以后各有各的前途。你要妄自菲薄也莫要带上大家。”
一句话就转移了视线,将他们两人的矛盾放大到和所有人相连。
苏应容的声音不大,但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早发现骆昊宇去找苏应容的麻烦,人都不动声色关注着这边,现在更是将苏应容的话都听得真切。
一时豁然开朗。是啊,择官又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竞争,就算加了个苏应容,他们该考还是要考,该有的前程又不会跑。
看骆昊宇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夷。他爱去挑衅只管去,带上他们干嘛,多大的面子还能替他们发言。现在和苏应容有同窗之谊,以后说不定就成了同僚之谊,官场人情往来多一条关系就多一条路,苏应容的才华又是有目共睹的,谁想得罪他。
没想到苏应容轻易就让他陷入众矢之的,骆昊宇受不了旁人打量的眼神,灰溜溜就准备走,却眼尖看到了苏应容放在窗台的书,里面好像夹了一张草纸。
他们读书时为了帮助记忆,抄写几遍是常有的事,顿时来了主意。
本来想走的,脚步却调转了方向,朝着苏应容鞠躬道歉:“是我思虑不周一时失言,还望应容表弟别跟表哥一般计较。”
主动向苏应容低头,也强调了两人的关系。果然其他人的视线也从骆昊宇身上收了回去。
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内部怎么闹是他们的事,能给外人看个热闹,却不会给外人占了便宜。
苏应容微微挑眉,眼中闪过惊讶。今天太阳是打哪边儿出来的,竟然能让骆昊宇最爱面子的人当众道歉。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真下一秒骆昊宇脚下一绊就往前栽去,但苏应容也不能干站着看他摔倒,伸手扶了一下,窗台的书被打落在地。
骆昊宇急忙捡起来,不动声色抽出了边角掉出那张草纸,拍拍上面落的灰递还给苏应容。
“多谢应容表弟,表哥若是没有你可真是要惨了。”
得手之后骆昊宇压下心中喜意,不多停留。
苏应容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眼神微眯,掂量起手里的书。
他翻了几翻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恰好主持的官员又让考生进去,苏应容就随手把书丢了回去,没放在心上。
只是随手夹在书里的纸条,丢了确实难意识到。
另一边,骆昊宇将拿到的草纸展开,眼睛一亮。
他猜的不错,果然整张纸满满当当写着书籍内容,不由邪笑出声。
整场考试下来满心都是一会儿如何算计苏应容,根本无心考试。
但是他不在意,如果不仅能害得苏应容落选,还能让全京城知道他是个考试作弊的伪君子,那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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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作弊
果然那官员走到苏应容跟前,额角全是冷汗。
“苏少爷,此次叫您来,还是主考官有话要问您。烦请您稍等片刻。”
为何叫苏应容来他当然知道,只是还轮不到他来问话。骆昊宇却沉不住气,先漏了些消息。
“应荣表弟应是一时糊涂,才办了错事。不过应荣表弟啊,就算你去边疆几年荒废了功课,也不该考试作弊啊,现在岂不是给骆家蒙羞。”
主考官此时过来,听了骆昊宇的话冷哼出声,气氛冷凝,那小官就恭恭敬敬退到一边,大气不敢出。
主考官把从苏应容卷子里收上来的草纸“砰”地一声拍在案上,厉声问道:“对此,你作何解释?”
骆昊宇被冷不丁吓了一条,回过神来又想落井下石几句,只是被主考官震慑,最终没有敢多说话。
问话先要在气势上就要吓倒对方,是苏应容从前在军中见惯的手段,到底是京城和平,这种程度还吓不到他。
苏应容缓步走过去,拿起案上的草纸仔细打量起来,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抄书的内容自己不会长腿,骆昊宇偷拿走,又放在他上交的卷子里,就好像小抄似的。
刚巧这次的主考官是李尚书,从前就看他不顺眼。
苏应容倒没有埋怨他的意思,李尚书对他不善,究其原因到底是他的不是。
当时他和殿下一同拜师到文大人门下,李尚书却是先向他伸出橄榄枝的,他驳了李尚书的好意,长辈有微词也是正常。
苏应容想明白以后把东西放回原位,神色不见一丝慌张。
“并非晚辈所携,应是被贼人陷害。”说完无意瞥了一眼骆昊宇,他果然心虚地别过脸去。
回答地坦荡,临危不惧的模样反倒让李尚书另眼相待。
现在的小辈里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能有如此气度,他早看出了苏应容是个人才,才想着招揽人到自己门下。
本来对苏应容去边疆他也担心一个好苗子就这么折了,午夜梦回,甚至悼词都想好给他加一句“天妒英才”。
时隔三年,再看苏应容的策论却歇了心思。
可能是经过生死,苏应容的文辞虽不似从前华丽,却更多了几分坚毅朴素的文风,比起同龄人的纸上谈兵更为深刻。
他倒是没有荒废了功课。
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当然不屑于作弊。
但是骆昊宇坚持举报看到了苏应容打小抄,也确实在卷子里找到了遗落的小抄,人证物证具在,他倒要看看苏应容如何处理此事。
李尚书对苏应容的解释嗤之以鼻,“这纸上可确实是你的字迹,你又如何证明你没抄?”
就算李尚书心里门儿清,却不会听他一句话就让此事作罢。
哪有那么容易!
苏应容思索片刻后,缓缓背过身去。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一字一句背出声,声音从容不迫,竟和那草纸上的内容一般无二。
要知道那张纸可是密密麻麻写满了的,且中间内容杂乱无章,骆昊宇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证明自己。
但是苏应容不仅内容,连出处解释都说得完备无错,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说完,那小官员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等苏应容停下殷勤递上茶水。
就是撰修史册的史官,都不一定能背得如此流畅,且引经据典,解释得头头是道。
这哪是来证明自己的,分明是李尚书给苏应容加考了一场。
苏应容背身过去,自然看不到李尚书在后面频频点头,满意地不得了。早听闻苏应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还是第一回见。
现在文禹山那老头子致仕退隐,可再没有人能跟自己抢人了。
苏应容谢过茶水,转过身来,“现在可能证明?”
李尚书还在想刚刚苏应容关于一条经论的见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官员叫他才回神,尴尬地掩唇轻咳两声。
骆昊宇本来听着苏应容口若悬河,心就越来越凉,现在看主考这态度,便知道没戏了。
不仅没有害成苏应容,反倒叫他在李尚书面前好好表现了一番。
本来想着一计不成,大不了他以后在找机会,苏应容却矛头一转,指向了骆昊宇。
“不如表哥说说是如何看到我作弊的,与我当堂对峙如何?”
猝不及防被点到,骆昊宇哪里能和他对峙,无中生有的事情本就经不起推敲。
无奈箭已经在弦上,满头大汗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当时你便是趁考官不注意,从袖子里掏出来张纸条来抄。”
苏应容笑得温柔,明明是对峙却说出来循循善诱的感觉,“表哥可是看到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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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断袖
“报官吧,事关应容终生名誉,不敢小看。”
苏应容躬身回李尚书。
他的确不生气,什么小打小闹他都要放在心上早就垮了。郑重其事处理也只是为了给骆昊宇一个教训。
骆昊宇没有想到苏应容这次毫不留情面,李尚书示意下更是已经有侍卫来拉扯他的胳膊,骆昊宇不愿,挣扎着不想出去。
本来两个侍卫知道他是骆家的少爷,身份贵重,也不敢用力去拉扯,骆昊宇这么一甩,竟然还真让他甩开了。
闹得堂上很不好看。
“苏应容!事情闹大了苏骆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骆昊宇心里焦急,大声警告他。
“既然知道不好看,以后就莫要再做蠢事了。”
苏应容冷冷看他一眼,眼睁睁看着他大喊大叫着被人拖出去,也不是谁的声音大谁说话就有用的。不知道骆昊宇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个道理。
李尚书看苏应容不带情绪,觉得有趣。
骆家那点事基本上是人尽皆知,最后骆老爷子手里的权势会交到谁手里却是个未知数,不仅是骆家下边的家族在看,全京城都在看着。
毕竟骆家一直坚持中立的态度,难保不会因为苏应容改变,都在观望。
皇帝不喜太子,自然不希望一向和太子殿下交好的苏应容接受骆家,想必骆老爷子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没有让苏应容去东宫,反而来参加了吏部的考试。
今日一看,骆昊宇和苏应容两人高下立判,也难怪骆老爷子用心良苦扶持苏应容。
等闹剧结束,李尚书才调笑似地询问:“京城人都说苏应容是个极温和的公子,我倒还疑惑,这般人怎么做军师?如今才算是领教到了”
若是进了官府,虽无性命之忧,至少也得掉层皮。至少是他明面上的表兄,骆家少爷的身份外人都不敢轻易得罪,苏应容算是得罪了个彻底。
苏应容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揶揄,丝毫不接他的奉承。
“都是外面传的虚名,大人又何必在意。”
李尚书爽朗一笑,他心态倒是放的平。
随后时隔三年再次邀请。
“苏公子过谦了。这次回来不容易,以后若有什么问题,尽可上老夫府上。”
他的橄榄枝金贵,一般不给同一个人递两次,苏应容算是第一个。
和上次还不同,头一回他只是让下人送了信,他府上门客众多,主动邀请已是难得,到底想不到竟然会有人不领情。
这次他亲自开口邀请,且话术令人无法拒绝,他不信苏应容还敢拒绝。
李尚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为了招揽学生而用上手段。
知道李尚书的意思,苏应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话说到这份上,他确实无法拒绝。
“多谢大人好意,那应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尚书一脸满意地点点头,才把人放走。
苏应容忙着准备考试几天,骆嘉都很有眼色的不去打扰他,只是常去裴嬴玄府上。
之前他也跟着应容哥见过几次殿下,到底不如现在,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殿下虽然看着冷漠,待他也十分严厉,但骆嘉总觉得是为了他好。
原因他说不清楚,可能这就是殿下的御人之术吧。
“应容哥中午才用了午膳,就又火急火燎的被吏部叫去了,殿下可知道原因?”骆嘉想起来,吏部的人面色称不上好,应是来者不善。
他担心应容哥出事,这才问起。
若是殿下知道自然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不知,便可让他知道,出事了也好及时去救应容哥。
裴嬴玄看外头的太阳斜斜照进屋里,就知道时间差不多了,随口说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也该回去了,说不定你应容哥就在家等你的。”
却是给骆嘉吃了颗定心丸。
既然殿下说无事,肯定就没事,但告退之后就匆匆往苏家赶,还是得亲眼看见才能放心。
骆嘉走后,裴嬴玄又想起从边疆带回来的玉容膏,对美容养颜有奇效,就差人送去了苏府。
苏夫人不困于宅院,见多识广,自然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应容身边的人,他还得一个一个拿下才好。
马车在苏府门口缓缓停下,苏应容撩了帘子下车。
武将出行大多都是骑马,苏应容在军营呆的再久,终究还是习惯坐车。有的事情,他可能是真的没有天赋。
骆嘉脚程再快,到底不如苏挽矜一直在府门口等着,才想和苏应容说几句话就看到苏挽矜已经把人拉到自己院里了,还是苏应容眼尖看见了他,邀着他一起。
在苏应容眼里,苏挽矜无论做什么,永远都是顶顶好的人。骆嘉却不同,在答应了苏应容的邀请之后敏锐察觉到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再看苏挽矜她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好像刚才只是他眼花了一般。
最终三个人没有吃上饭,苏应容就先被苏父叫去了书房。
虽是打着苏父的名义,苏应容一到骆老爷子却一点儿不客气地把苏父赶出去了。
苏父是个老好人,苏应容的好脾气大半遗传了他。面对骆老爷子的无礼他丝毫不生气,让出去就出去,只是和苏应容擦肩而过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临走还不忘带上了门。
他把骆昊宇送进了监狱,总是要面对老爷子的,却没想到老爷子不仅消息灵通,动作更快。
竟然还为了骆昊宇再次踏足苏府,让苏应容不由地重新揣度骆昊宇的地位。
却没想到骆老爷子只是随口问了两句吏部发生的事,听了苏应容的解释之后沉默一阵没再多言。
多言无用,苏应容决心要做的事从来都不是别人能说动的,除非他自己改了主意。
这次也是骆昊宇惹急了他,受点罪也应该。
之后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画像,神秘兮兮地叫苏应容靠近来看。
苏应容好奇老爷子要干什么,听话探过头去,才看清那一沓竟都是京中未嫁小姐的画像,瞳孔一缩朝后躲了两步。
骆老爷子见他如同看见了洪水猛兽的表现十分不满,硬扯着人的袖子把他扯了回来,一张一张的翻给他看。这些小姐可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个顶个的温婉贤淑,一定能为苏应容执掌中馈。
嘴上嫌弃道:“隔壁李家的公子比你还小两岁,人家早让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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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何为挽
送走老爷子之后,苏应容才刚松了口气,苏父就特意跑来一趟,把骆老爷子给苏应容带来的画像送过来。
苏应容接过,满脸黑线,看着苏父欲言又止。
父亲是知道自己的是女儿身的,既如此就更应该知道自己不可能娶妻,不帮着自己糊弄老爷子也就罢了,怎么还“助纣为虐”呢?
苏父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不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让我家夫人看到我书房有这种东西,该生气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自己处理,别连累我。
得,苏应容就知道他靠不住,究竟想不到如此靠不住。
知道她是女儿身的人不多,父亲母亲加上姚妈妈,满打满算也就这三个人。
当初她还未出生,苏家上上下下都一片喜气迎接她的到来,没想到没突然出关的国师打了个措手不及。
“苏家降天命之女”的预言,已经是让皇帝蠢蠢欲动,眼瞅着苏应容出生,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纳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入宫。
苏母绝对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如此过一辈子,硬是让身边不熟练的姚妈妈给自己接生,差点一尸两命,最终总是瞒下了苏应容是个女儿。
苏父觉得这事忒冒险,最终也拗不过苏母。
皇帝知道后大失所望,就等着苏家第二个孩子,却传出了苏母难产伤了身体,以后再有孕恐伤及性命,苏父为了让苏母安心,竟然丝毫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当场喝了断子绝孙的狠药。
苏应容以后就是苏家的独苗儿。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骆老爷子,看苏父愿意为自己女儿做到这个份上,总算是愿意正眼看他。苏骆两家的关系,也是从苏应容出生开始缓和。
苏母遭此大劫,身体将将恢复了一点儿就带苏应容上山祈福,路上却刚巧碰见了闹剧,一户人家为了抵债当街抢孩子。
许是刚为人母,苏母更见不得别人骨肉分离,于是叫停了马车,呵止了他们惨无人道的行为。
那女人一身狼狈,汗珠顺着发丝滑落贴在脸上,虚弱地不成人样,却还是坚持抱着一个老妇的腿不撒手,声声泣血,边哭边摇头。
“妈,求求你别卖了我的女儿,我还能生的,我以后一定生儿子,你别卖了她……”
却没有引起那老妇丝毫怜惜,横着眉满脸不耐烦抽了两下腿,想甩开她,见她还不撒手就直接拖着她整个人在地上走。
她实在执着,老妇只得暂停了和对面债主的交易,先说服她:“咱们家哪还有余粮养她?这赔钱货能卖出去已经不错了,你再在这儿丢人现眼!还不赶紧起来,给大管家道歉。”
年轻女人哽咽得说不出话,眼神空洞地流着泪,一直无助地摇头。
那人是附近有名的大财主,刘家的管家。谁不知道刘老爷最喜欢年幼的小女孩,她都不敢想象若是她此时松手了,她的女儿以后会经历什么。
若想带走她女儿,除非踏着她的尸体过去!
老妇愈加没有耐心,讨好地对着管家笑,低头瞬间又换了一副神情,着急就想上脚踹开她。
进门这么久了也不见下个蛋,好不容易怀上了,喝了家里多少鸡汤,结果生了个赔钱的丫头。
这么没用,等还清了刘家的债务,让他儿子再娶一个也成。心里精明盘算着,更不在意脚下女人的身体。
“住手。”苏母被姚妈妈搀扶着缓缓下了马车。
姚妈妈仔细护着,小心站在风口挡着。夫人才生产不久,这个时候吹风是要落病根的,所以姚妈妈很不赞同她多管闲事,无奈她坚持。
突然被人横插一脚,老妇和管家应声看过去,看到如此豪华的马车都是一愣,那年轻女人却反应极快,一时激发了身体的潜力,站起来迅速抢过老妇手里的孩子,跌跌撞撞往苏母身后跑。
苏母看她深一脚浅一脚十分担心她摔倒,伤了自己再伤了孩子。那女人却很坚强,硬是撑着小跑过去。
苏母虽然穿得素净,管家却能看出那都是昂贵布料,连挽发用得最朴素的簪子都是上好的翡翠。知道这是贵人,不想惹事生非,连忙和老妇撇清关系。
“这孩子,我们不要了啊!你们的债还按原来说的,用小米抵了。”
老妇瞬间慌了,见管家说完就要走赶紧拉着。
剩下那点小米抵债了他们家如何过冬?她老婆子本就难熬冬天,还没有粮食,这是要她的命啊!
也顾不上那么多,就去质问苏母,话里带着怪罪,“家务事外人瞎掺和什么,阿芬,还不赶紧过来!”
被称为阿芬那女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揪着苏母的衣袖,含泪的眸中全是乞求。
现在只有这位贵人能救自己了。
苏母轻柔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她,转过身去和管家交涉,“他们家欠了多少钱?”
“不多不多,二十两银子。”管家连声回道。
苏母给了姚妈妈一个眼神,姚妈妈顿时心领神会,打开一个钱袋子点了点数额就丢过去。
管家接过递给下人,身边的下人看过之后在管家身边耳语几句,管家收了钱就果断离开,免得惹上事端。
苏母又转向那老妇,“现在可满意了?”
那老妇眼睛闪着精光,眼珠一轮,又朝苏母谄媚笑着。
“感激贵人心善,到底不能让我们一家分离,还是让我把我家媳妇和孙女带回去。”
就是想白占便宜。
苏母当然不让她如愿,问了阿芬的意思,她坚定的不愿意再回去,了然点头,不顾老妇的反对让姚妈妈把人扶上了马车。
“老人家,你家媳妇才生产不久,你就当街辱她,已是触犯律法。我为你偿还债务,当买了这女子自由身。若是你还有其他异议,不如我们上官府走一遭。”
一番话把老妇人说得一愣一愣的,她怎么敢见青天大老爷,看苏母也不是好欺负的,狠狠瞪了躲在马车里的女人一眼,啐了一口咬牙离开。
边走边怒骂:“不知好歹的东西。”
就当这趟把她带着那赔钱货一起买了!他儿子新娶还方便了呢。
苏母带着阿芬一起上山祈福,虽是请了郎中,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每来一个郎中就无奈摇着头走一个。
“没剩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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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私心
苏应容不在,苏挽矜就和骆嘉一起用了晚膳,打量着骆嘉像个小动物一样埋头吃饭,不由出声提醒。
“别光顾着吃饭,你还在长身体,也多吃点菜。”说着往骆嘉碗里夹菜。
骆嘉一脸受宠若惊,抬头看苏挽矜笑得温柔,却冥冥觉得她这笑不怀好意。
许是曾经被挽矜表姐坑怕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记得他当时还不懂事,一在骆家受了委屈便跑到苏家来跟应容哥诉苦,撒娇闹人非要应容哥为他出气,也因此让苏应容和骆昊宇起了不少冲突。偏偏他看不出苏应容为难。挽矜表姐只是一直冷眼看着,甚至他来苏家几次都没注意到这个表姐。
骆嘉又和骆昊宇打了一架,只是年纪太小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骆老爷子不可能向着他,于是骆嘉一声不吭又跑来了苏家。
“骆嘉表弟,你过来。”苏挽矜在门口招招手,示意骆嘉过去,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晨光浅浅照在她身上,苏挽矜整个人好像会发光。
人都是视觉动物,小孩子就更喜欢好看的人,骆嘉只觉得呼吸一滞。
他是看到了神仙姐姐吧。
仿佛被蛊惑的一般,听话地朝她走去。
苏挽矜蹲下身平视他,拉近两人的距离,更显亲近。
“骆嘉表弟知不知道民间有种面目狰狞的妖怪,名为鸦乌婆。其爪锐利非常,往往夜间出行,先选择一个人赶路的行人,然后从背后扑到一口咬在他脖颈上,待人流血死了之后,再慢慢把他吃了。”
骆嘉毕竟年纪小,被吓得瑟瑟发抖,再看苏挽矜,依旧笑得明媚温和,一时割裂感十足。
远处看着的下人怎么也想不到讲的是这种故事。
骆嘉颤巍巍地问:“表姐,给我讲这个干嘛?”
苏挽矜笑得更加意味深长,语气娓娓道来,将故事讲得活灵活现,非得把骆嘉带到那个情景中去。
“光吃行人吃不饱啊,鸦乌婆就又把目光放到了小孩子身上。若是有总惹事端的坏孩子,就会惹得鸦乌婆看不顺眼,趁着夜色偷偷从窗户进去,然后……”
苏挽矜顿了一瞬,说话的同时配上吓唬小孩儿的动作,“一下子扑到床上将小孩吃个干净!”
骆嘉情不自禁朝后躲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惊恐无措地解释:“我不惹事,我是乖孩子,我是乖孩子。”
对这结果苏挽矜十分满意,装作着急地把骆嘉扶起来,“看把你吓得。表姐当然知道骆嘉是乖孩子。那乖孩子是不是不应该给应容哥哥添那么多麻烦呢?”
骆嘉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快步跑出苏家。
路过苏应容院里伺候的丫鬟,看见骆嘉火急火燎地跑了,追也追不上他,赶紧叫道:“欸,骆少爷,我家少爷马上就过去了,你跑什么啊?”
骆嘉头也不回地跑,甚至头都顾不上回。
“不用麻烦应容哥哥了,我自己可以的!”
之后很多天骆嘉都不敢去苏家,骆昊宇找他麻烦他就躲着,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还是苏应容先发现了端倪。
只是苏挽矜讲得太真实,就算苏应容告诉他是假的,他也不敢完全放心。
应容哥小时候一定很听话,从来都没有见过鸦乌婆,万一他见了可怎么办。
往事不堪回首,又见了苏挽矜熟悉的笑容,骆嘉不由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现在长大了,已经不会被那些幼稚的故事吓到,但是对苏挽矜的敬畏好像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多谢表姐,您好好吃,不用在意我。”
能被苏挽矜在意的,不是走大运就是倒大霉。显然他没有应容哥那么好运。
苏挽矜摇摇头,“表弟这是说得什么话,做姐姐的当然要关心弟弟了。”起了个引子,才顺理成章地问起:“最近骆嘉表弟常去太子殿下府上,殿下可问起什么?”
原来是打探消息的,骆嘉顿时松了口气。
平时看挽矜表姐对太子殿下一点儿不关心,还以为她不满这桩婚事呢,现在看来只是她处事谨慎些罢了。也是,太子殿下那般英明神武,怎么会不倾心。
苏挽矜原是想问问他裴嬴玄有没有又在打苏应容的主意,只是骆嘉会错了意,脑子里转得全是太子殿下府上有没有其他女人。
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殿下平日政务繁多,教导我都是百忙之中抽空,表姐尽可放心。”
苏挽矜眼神危险地眯起,放心?她放心什么?
气氛越发凝滞,骆嘉还不知道自己会错意,十分疑惑。还好这时苏应容处理完事情姗姗来迟,一下子转移了苏挽矜的注意力。
命人加了一副碗筷,苏挽矜施然起身迎接,接过他脱去的外袍递给下人,眉眼带着些许嗔怪,抱怨道:“父亲也真会挑时候,还不由推脱非要把人叫走。”
苏应容知道这是在为他打抱不平,笑着安抚她坐下,“外祖父来了,父亲自然不敢怠慢。”
骆嘉默默埋头吃饭,看着两人的动作如此自然,只能感叹表哥表姐兄妹情深。
只是他总有种在看新婚小夫妻的错觉。
然后使劲摇了摇头驱散脑子里的想法,他真是大逆不道……
且不说两人有兄妹之谊,挽矜表姐还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来着。
“外祖父?他竟然来了,是有什么大事吗?”苏挽矜听着更担心,什么天大的事竟让骆老爷子亲自上门。
还是苏家的门。
苏应容又拉开椅子自己坐下,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逼我成婚呐。”
不是什么需要瞒着的事,既然苏挽矜问起,他也就如实说了,却没想到屋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静。
半晌,苏挽矜才开口问道:“那……哥哥可有中意的人?”
眼神期期看着苏应容,直到他摇头之后才松了口气。
就算明明知道她和哥哥不可能,她私心却还是不想看到苏应容对另一个女人呵护备至。
哥哥这般温和的人,无论以后谁嫁给他,都会很幸福吧。
苏挽矜低头饮茶,不动声色掩下眼底的哀伤,多希望那天晚点到来。
“起码看着你出嫁,哥哥才能放心啊。”苏应容揉了揉苏挽矜头顶的发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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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任职
“恭喜苏公子,以后就该喊侍郎大人了。”公公笑得看不见眼,谄媚地递上任职文书。
苏应容谢旨接过,身边人早已备好了礼金,上前递给公公。公公假意推脱一阵,最后顺理成章的收入怀中,看苏应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
“苏公子行止有度,以后自然是前途无量啊。”说着捏起了兰花指,等苏应容回了他的奉承之后才一挥拂尘,离开了苏府。
苏父苏母这才上前一同相送。
这种场合苏挽矜不适合露面,便躲在屏风后看个热闹。不由感慨,哥哥穿上公服真好看。
素日哥哥喜欢着白衣,也好看,只是飘逸得不似凡人,总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悲切。京中之前还有不少公子争相模仿苏应容的穿着,只是撑不起来那味道不说,反而弄巧成拙,像是披麻戴孝,往往被家中老人批个狗血淋头,说成不吉利。
苏挽矜不喜欢他们模仿苏应容,都是东施效颦,怎么配和她哥哥相比。一时冲动甚至算计了全京城的布行,让他们无白布可卖。
物以稀为贵,白布的价格水涨船高,在京中再有谁穿又平添了几分贵气。
早知道今日任命会下来,苏应容穿得便正式,绯色的公服衬得他的面容都艳丽些。
苏应容就是因为男生女相广受议论,不堪其扰,才常穿素净的衣服,好压一压容貌,没想到还因为掀起一阵公子哥流行孱弱之美,被太子殿下好一通教训。
这样的风尚不利于国基,身为世家子弟的典范,苏应容一言一行都当注意。
只是好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京城的白布突然短缺,苏应容又称病躲了几日,这阵风才算停歇。
低头看着刺眼的红,苏挽矜适时走来,又看到她眼里不加掩饰的惊艳,苏应容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他许久不穿这般浓重的颜色,以后却是不得不穿了。
“贺喜哥哥走马上任。”
苏应容点了点头,担忧大过喜悦。
本想从个小官慢慢做起,循序渐进,到底没想到前几年他的锋芒过盛,又或是有骆家的荫庇在,初次任职就是如此重要的官职。
接了任命状,苏府才正式开门迎客。之前苏应容一直躲着不见人,现在各方官员可算是逮着机会,都带着礼物前来拜访。
除了礼物,不少官员还有别的心思,旁敲侧击地打探苏应容的婚事。苏应容全凭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他们都推给了苏父苏母。
父亲惧内是远近闻名,因此他们都把主意打到了苏母身上,一天下来苏母不知道接了多少帖子,这个游园会,那个诗会,又是赏茶宴,又是游船宴。
苏应容知道这洪水一般的热情有多难婉拒,只是他对自己母亲的能力有绝对的信任。
他的信任也并非没有缘由,苏母是骆家嫡出大小姐,曾被圣上夸赞的将门虎女。骆玉欢本身又是极为明艳的美人,求娶之人如过江之鲫,当时在京城风头无两,低嫁苏父可是引起一时轰动,令人唏嘘。
苏父看自家夫人繁忙,心疼她又怪不了苏应容,只能尽量帮忙招待着。
“应容,文大人来了。”
苏父把苏应容拉到一边去,文大人致仕后许久不出现在人前,这次来得也低调,但是苏父知道他是应容恩师,在他心里有特殊的地位。
因此就算苏应容此时忙得迈不开腿,他也先告诉了他一声。
果然苏应容安排完事情,马不停蹄就到了后面的堂屋去,就见一个须发半白的老人,一如既往的沉静,苏应容甚至都没看到正脸就俯身下拜。
他多年不见老师,没想到老师竟然还念着他。
文大人连忙伸手扶他起来,语气焦急:“我如今一乡野老儿,何能受你拜礼。”
想他才应了太子殿下的荒唐要求,实在愧为苏应容之师,这才来看望。没想到应容却是不骄不躁,对他这个没几年教导之恩的老师也是毕恭毕敬,心里更是愧疚。
明明已经料想到苏应容是这般清朗正直的公子,他才会不放心应容。
若是苏应容变了,变得徒有虚名,说不定有些错事他做起来反而会少些负罪感。
苏应容坚持行完这一礼,文大人拦都拦不住。
极为认真道:“老师教导之恩应容一刻不敢忘,老师合该受礼,可万不要折煞应容了。”
他都这么说了,文大人只能作罢,被苏应容扶着坐下,他又亲自来奉茶。
“应容,你也坐吧,我这次来也是有些事情想嘱托你。”
“愿闻老师教导。”
文大人摇头叹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破这一死局。
苏应容和殿下,明明最合适的两人,却又最不合适。
合适在他甘为贤臣,忠君明礼,又何殿下的性子极为相配。可是成也如此,败也如此。不合适在殿下偏偏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们一直关系近,旁人也很难察觉,他作为他们的老师,第一次知道都是不可置信。
彼时裴嬴玄奉命出征,在国子监呆到深夜未归,他知道殿下心里有事,便过去宽慰。
“殿下,古之成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待过此行,想必陛下定会认可您的。”
殿下母后早逝,母家势力却不容小觑,身居高位者总是多疑,皇帝忌惮也是正常。
只是这事做的太过,殿下年幼,怎么能上战场呢?
无奈陛下一意孤行,若是不去,便忤逆的罪名都要安给殿下。
裴嬴玄平静摇了摇头,回头看向一直教导自己的老师,眸子古井无波,有不符合他年纪的深沉和稳重。
他早不奢求父皇的疼爱了,父皇偏宠仪贵妃和她所出的三皇子,却想不到他厌恶自己到此地步。
这一走,父皇就没想过让他回来。
他只是在纠结,要不要让应容趟这趟浑水。
自己枯坐到夜半,最终没定下主意,恰好老师过来,裴嬴玄就开口问道:“老师,我想让应容陪我。”
文大人一时陷入沉默。
原来殿下实在思索这个问题。
应容是用兵的奇才,殿下想让他随驾不无道理。只是还是同样的顾虑,应容大好的前程,若是天妒英才,死在边疆,岂不可惜?
苏家就这一根独苗儿,骆家老爷子也颇为器重这个外孙,会不会答应,也不好说,总之是困难重重。
“老师,我会保护好应容。只是让他随驾,是我的私情。”
此生,裴嬴玄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思,是无法忍受数年相思之苦,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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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贺礼
是夜人定后,苏应容才总算忙完,准备回去休息,正准备知会下人关了大门,却见一个小厮姗姗来迟。
借着门口看门人挑的灯火,苏应容认出他身上是东宫的衣服,忙又叫人把门打开。
“今日苏府逢喜事,太子殿下特意备上贺礼赠予苏公子。”说着,小厮把沉甸甸的礼盒递给苏应容。
苏应容恭敬地双手接过,跟小厮道谢,有些疑惑。
“殿下怎的这个时候送来?”
这么晚了,殿下应早休息才是。而且就算今日再繁忙,只要是殿下的人来,他自当好好招待,也好过现在来人,匆忙就要走。
小厮一直就等着苏应容问,顺势回道:“殿下说,既然是苏公子想要疏远些掩人耳目,他自然配合。只是到底放不下公子,这才选人少的时候偷偷送来。”
苏应容感觉手里的盒子又重了几分。财物乃身外之物,什么东西和情谊沾上边了,才是值得珍惜的。
只是听着小厮传话,他竟莫名觉得殿下有些……委屈?竟然连送个礼都要偷偷摸摸的。
“殿下说,他送出去的礼从没有收回的先例。”小厮莫名其妙丢下一句话,婉拒了苏应容找人相送,离开了苏府。
来得匆匆,去得更快,若不是苏应容手里真真切切捧着一个盒子,他都怀疑刚刚是碰到了幻觉。
其他的礼品都写了礼单送到库房,往后官场人情往来,都是要还的,独独这个盒子苏应容带回到卧房才打开。
殿下和其他人到底是不同的。
紫檀木的盒子外面雕花精致,苏应容借着烛光一点一点小心摸索。他很喜欢这种精巧的物件儿,若是在商铺遇到这盒子,买椟还珠都不奇怪。
里面是深红色绸缎内衬,包裹着一块白玉雕刻的令牌。
玉牌背着放在盒子里,苏应容还没看出是什么,只当寻常饰品,拿起来一看差点跌倒。
好像那牌子烫手一般,赶忙放回去,还是不放心,把盒子小心盖上,又从柜子里掏出来三道锁锁上。
三把锁的钥匙在手里叮当作响,响得他心慌。
那是东宫的令牌!
拿着那令牌入东宫如入无人之境,出入自由也就罢了,甚至还会受到礼遇。
他都不敢想象这东西若是落入心有歹念的人手里会有多可怕。
殿下这是有多信任他才会送这么重要的东西。
苏应容拿到手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给送回去,旋即想起来刚刚小厮传的话,看来殿下早料到了他不会收。
可是就算如此,他还是得还。匆忙穿了外袍又跑到书房,提笔写下拜帖,准备明天一早就差人送去。
左右还有几日休息时间,苏应容收到裴嬴玄的回信就驱车赶过去。
时隔三年他又一次踏足东宫,倒显得比之前更冷清了。
想想也是,皇帝不喜殿下是摆到明面上的事,殿下离京几年,官场关系需要时时往来维护,现在自然疏离了许多。
三皇子又风头正盛,有不少大臣倒戈。
明知道殿下现在的处境艰难,苏应容却没想到如此地步,不由感到一阵心酸。
他希望殿下能好,一直都希望。
苏应容进去时,裴嬴玄才放下手里的奏折,低头揉开紧皱的眉头,然后抬眼看向苏应容,欣喜中难掩疲惫。
“应容,你来了啊。”
招呼人给苏应容赐座上茶,视线又回到奏折上。
苏应容顺着看过去,案上的奏折几乎摞成小山高,可见他公务有多繁忙。
都这么忙了,还要抽时间教导骆嘉。苏应容想起来前几天为了备考把骆嘉推到裴嬴玄这儿来十分自责。
“你若是想让我收回令牌,那我已经回答过了。”裴嬴玄头都不抬,抢在苏应容开口之前说道。
看他这般模样,苏应容便知道想还回去是没戏了,也不忍心在他这么忙的时候还和他掰扯,只是担忧道:“殿下也该多注意休息。”
看他眼下有乌青,想必是有几天没睡好觉,难怪这几天都不见他,怕是忙得出不得屋。
说完又觉得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
殿下日理万机,哪是想歇息就能歇息的。
果然,裴嬴玄没理会他隔靴搔痒的劝慰,无奈扶额道:“你要是没事,还不如留下来帮我看看。”
苏应容连连摆手推脱,且不说不合身份,能被送到殿下案上的奏折,牵一发而动千钧,他哪敢随意翻动。
“跟我说那些客套话作甚?我若是不信你,东宫令牌都给你了,你是觉得我识人不清吗?”
裴嬴玄微微眯起眸子,堵得苏应容无话可说,只能顺着他的意,跪坐到他对面。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怎么会有臣子的奏折写得如此冗长,言辞颠三倒四,不知所云,苏应容自诩精于策论,都是看了几看才理清内容。
可能也正因为苏应容精于策论,才会想不到还有人会用如此“歹毒”的措辞。
裴嬴玄身边的侍从很上道,苏应容刚坐下就给他备好了纸笔,苏应容只能认命开始写起批注。
他往常也经常帮殿下处理事务,现在处理起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做着做着竟然忘了手下的是奏折,恍惚回到了两人在国子监学习的日子。
苏应容有不懂的,下意识过去,递到裴嬴玄跟前。
“殿下,江南卑湿,丈夫早夭。地方官以山为积德,川为积刑为由大兴祭祀之事,敬天法祖虽为传统,私以为却有不妥。”
裴嬴玄自然接过去,一目十行审完,便知道事情的大概。
应容只看到了他们敬天法祖,究竟不知道这钱花到了什么地方。祭祀中间可抽的油水又多,他们当然不愿干其他吃力不讨好的事。
若是贸然阻拦了这么多年的传统,应容怕是要被那些地方官恨死了。
裴嬴玄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苏应容却追着要个答复。
苏应容刚刚为了让他看清奏折上的字,靠得极近,只是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奏折上却全然没有察觉到,裴嬴玄也不提醒。
故而现在他顺手调转了毛笔的方向,一笔杆就敲到苏应容头上。
苏应容吃痛着朝后躲,眼神委屈又不解,让人看得心软。
最终裴嬴玄只是无奈地叹口气,“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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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伤心
“少爷,小姐传信来说,今日邀请了淑宁公主来家中玩。”
苏应容才起了个大早,准备先练些舒缓的招式热热身,刚好碰上清昭院传信来的丫鬟,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虽是疑惑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挽矜和嫤月素来不合,打打闹闹,她们却并不是不能玩到一起去。淑宁公主喜欢仗着身份欺负人,但到底是心思纯良的人,往往让对方低了头,心里出了气也就作罢,偏偏挽矜是块钢板,每每让她踢得痛脚。
这回也不知道是为着什么由头,竟能让挽矜主动邀请她来。
特意吩咐了身边人去寿芳斋多备些糕点,不出意外她们肯定是会到自己这边来的。
安排完事情,想着刚刚热过身,虽然中间被打断也应当不打紧,便偷懒着不想重来。
苏应容本来准备温习一下殿下教过他的东西,只是还没开始就先失败了一半。
明明脑子里清楚,当初裴嬴玄基本算是手把手地教,自然事无巨细,苏应容四肢却好像不听使唤,左脚绊右脚,差点一大清早就挂上彩。
最后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苏应容重新拿了书谱,盘腿坐在院子中间费心研究,近乎自暴自弃地摇头叹息。
明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给他一支笔他可以原样默下这本书,再看又能看出花儿来?
既然问题不出在这里,那就只能是这写书人的错了!
苏应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便是这书写得太高级,只考虑到了颇有慧根的学生,不顾及普罗大众,他才学不会。让他找到那作者定要和他理论一番。
且不说此作为未在书中说清,是不负责任,还极大影响到了学员的心态!
于是顺理成章地将书丢到一边,回屋写文章去了。
待在舒适圈里时间总是过得极快,比起晨起那会儿度日如年,苏应容感觉好像才刚进到书房不久,下人就来问他什么时候传膳。
苏应容抬头恍惚一瞬,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往窗边一看,外头日头高起,才惊觉过了多久。
手下的文章还为完成,为了尽量让厨房的人少些麻烦,苏应容只能暂时搁下吩咐传膳。
用膳时脑子里还想着没写完的文章,吃得也心不在焉,匆忙用了两口便让人撤下,又重新回到书房用功。
苏挽矜带着裴嫤月来的时候,苏应容才将将写完,听下人说他又没有好好吃饭眉头一皱,径直过去敲他书房的门。
“哥哥,淑宁公主来访,不如你出来陪我们说会儿话吧。”
听到里面传来答应的声音才推开门。
裴嫤月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两人皆是素色衣衫,身子欣长且清瘦,出来都一副飘然欲仙的模样,不由伸出手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腕上戴着皇帝新赏的碧玉手镯,为了和今天的步摇相配,她又多戴了一对金镯子,正红色袖口处用金丝银线绣着精致的凤凰暗纹,栩栩如生,衬得裴嫤月光彩照人,谁见了不叹一声真是人间富贵花。
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场不合,裴嫤月虽是不爽,但也断然不会做委屈自己迎合别人的事。她怎么可能摆着一宫殿的漂亮首饰衣服鞋子,整天穿得那么素。
只是默默腹诽,苏家是不是都不给人吃饭的啊……
若是她和应容哥哥成亲了,就把人接到公主府去,把人喂得白白胖胖的,也好过现在一阵风就能吹走。裴嫤月在心里安排得喜上眉梢,看苏挽矜的眼光都多了几分友善。
无他,苏应容要娶妻了,她身边人竟然都瞒着她!若不是苏挽矜邀请自己过来,估计等苏家下好了聘礼她都还蒙在鼓里。
苏挽矜邀她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皇帝不想让淑宁公主下嫁苏家,自然会阻拦,裴嫤月的性子又骄纵万分,肯定会闹。
她真闹起来,哥哥的婚事就拖下来了。
苏挽矜对着裴嫤月笑得温柔,甚至称得上慈眉善目,却让裴嫤月从心里涌上股寒意,一脸嫌弃地躲远了些。
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鬼心思。
两人斗了这么多年,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苏挽矜不怀好意。
苏挽矜难得贴心,给裴嫤月留了和苏应容独处的时间,借口离开实则直接去了小厨房。
哥哥午膳没用多少,待会儿垫垫肚子也好挨到晚上。
“最近听闻,苏家在为应容哥哥挑选妻子?”裴嫤月低着头,支支吾吾地问,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羞。
她没那么多心机,想问什么便直白地问,却也不敢直白表明心意,暗示便是点到为止。
面前毕竟是她钦慕多年的人,她的心思,她以为苏应容是知晓的。
谁料苏应容完全没有听懂裴嫤月话里的暗示,坚决摇头,“都是外头瞎传的,公主可莫要轻信。”
苏挽矜亲口告诉她的消息,还能有假?裴嫤月以为苏应容这是在敷衍她,顿时急了。
追问道:“那……那应容哥哥也早到了成家的年纪,怎么还不娶妻呢?”
她也早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其实裴嫤月心里也清楚,但凡苏应容对她有意,他们早就成亲了。只是自己不愿相信,还心存一丝侥幸,想最后为自己少年的感情争取一下。
她素日行事便已经是大胆,到底没有到当面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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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弄巧成拙
苏挽矜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苏应容迷茫地坐着,垂头丧气,到底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此地步。
一时慌乱不知所措,死死地咬住下唇。
她究竟是不了解苏应容的性子,还是裴嫤月的性子。这次是她思虑不周,行事过于激进,才造成这么个结局,反而弄巧成拙。
在心里做好了建设才进去,惊动了苏应容。
“挽矜,嫤月的心思你们都知道吗?”
苏挽矜听出她话里的失落,张张嘴却也不知作何安慰,最后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看苏应容难过,心里更是自责。
她明知道哥哥把她们当妹妹去爱护,却还贸然试探他的感情。同时在内心坚定了,一定不会让苏应容知晓她的心思。
苏应容满心愧疚,本是尽心照顾,却不想无意伤害了裴嫤月,这么多年一直坚持的为人处世准则也有一瞬间的动摇。
内心一片乱麻,对裴嫤月的担心和对自己的反省交错在一起。确是他错了,他却不知该如何改,以后又当如何自处?
苏挽矜就知道小厨房备的吃食怕是用不上了。
裴嫤月大胆骄傲,金尊玉贵,且对哥哥用情至深。她早应该想到,裴嫤月和自己不同,她是就算清楚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关系便再回不到从前,也会表白自己心意的人。
不似她,虚假而胆怯。
有一瞬苏挽矜也是羡慕她的,那样勇敢又真挚的人儿,生活一定满是阳光,才能明媚到照亮别人。
“哥哥……”
苏挽矜上前一步,满眼的担心。哥哥常感他人之痛,为难自己,现在肯定很不好过。
“挽矜,我会自己调整好的,你不用担心。”苏应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起身送苏挽矜离开。
苏挽矜不想走也被他坚持送走了,回去后满院子里踱步,满心的后悔,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这口气出不来憋在心里到底难受,苏挽矜屏退了下人,饮尽了杯中的茶水还是压不下火,随手抄起石桌上摆的细颈瓷瓶摔倒院中,瓶里的水当时漫开,芍药花瓣和碎瓷片零散一地,嫣红掺着冰蓝色很是扎眼。
听着碎瓷的声音,苏挽矜没有一点儿出气的感觉,反而看着满院狼藉更加郁结于心。
“别转了,再转我头晕不小心跌下去,可是要讹上你的。”
祁寒酥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早准备好了看她的笑话,但是看她如此伤心,竟有些不忍。
动作敏捷地从屋顶跳下去,轻盈落到苏挽矜跟前,转移她的注意。
“早让你听我的,苏应容一定不会娶妻。”
苏挽矜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他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拦骆家的决定。
但是她就算再急,也知道与虎谋皮的危险。她自己尽可以冒险,但不能牵扯哥哥分毫。
拒绝道:“你死心吧,我不会配合你做任何事的。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人了啊!”
祁寒酥失落地低头叹气,苏挽矜这是有多喜欢她哥哥啊,只是他不能让她如愿。若是他喜欢苏挽矜有她喜欢苏应容的一半儿,估计也做不出接下来的事。
为了他人奉献自己的事儿,估计也只有他们苏家人做的出来。
而他,他知道他和裴嬴玄比较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脚步飘然到了苏挽矜身后,接住了苏挽矜软软倒下的身体。
苏挽矜才察觉到她四肢无力,艰难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脑子却清醒明白,对祁寒酥怒目而视:“你到底要干什么!”
心里隐隐涌上不安,很快反应过来是刚刚喝的茶有问题。
所以从哥哥回到京城,祁寒酥神出鬼没地绑她几次,又轻飘飘把她送回来,都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但是她能感觉到这次和前几次小打小闹一样的都不同,着急却无能为力,只能言语威胁他。
“祁寒酥!你要是敢伤害我哥哥,你绝对没可能活着离开京城!”
祁寒酥将她打横抱起,对苏挽矜的威胁置若罔闻,甚至认同地点点头。
伤害苏应容可不就是在苏挽矜的底线上跳舞,估计她穷尽一生也不会放过自己喽。
想起来,祁寒酥竟隐隐有些期待?
“放心,不会伤他性命的。”只是需要引他过来,验明真身罢了。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他今天还非得要辨他一辨。
他素来不喜战争,所以对王兄引起两国争斗极为厌烦,任凭王兄磨破了嘴皮也不愿意为他出谋划策。
眼见郢国的军队被苏应容和裴嬴玄逼得节节败退,也不愿意出手。
后来王兄以性命相逼,再不出手恐有亡国之危,并承诺了度过此劫以后一定不再擅作主张,祁寒酥才奔赴战场。
他知道敌国的核心是苏应容,苏应容却不知道他的到来给战场增加了更多变数,所以成功用了大量的兵力调虎离山。
苏应容本身手无缚鸡之力,没了裴嬴玄保护抓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可惜裴嬴玄反应得太快了,也是他低估了裴嬴玄的实力,单枪匹马也敢杀进来救人。
那时他就知道苏应容在他心里的地位,不由轻蔑一笑。
把弱点暴露给敌人,裴嬴玄聪明一世,竟然也会做如此蠢事。
但苏应容却用行动证明了,他并不是他的弱点,而是底牌。
说起来他也不确定,边疆和他擦肩而过的那道倩影,到底是不是苏应容。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知道了。
祁寒酥隐下眼底的暗芒,加快了脚步,估计苏应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这回倒没有让苏应容去找,甚至明目张胆地给他留了纸条。
“想见苏挽矜,子时一刻到淮山来。”
苏应容攥紧了手里的纸条,手背青筋暴起,一时气急忘记了呼吸。
翻过纸条,又见背面字迹苍劲有力,写着:“你一个人来,不然可能会撕票哦。你知道的,人到穷途末路上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要逼我哦。”
一如既往欠揍的语气,除了祁寒酥还能有谁。
苏应容把苏挽矜贴身伺候的侍女叫来,难掩怒气。
“屋里这么大动静,你们就放着不管吗?”
看清昭院花瓶碎了一地,他就不信祁寒酥是悄无声息把挽矜掳走的。
他不会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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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穷途末路
苏应容装扮好了出来的时候,陈夫人不由呼吸一滞。
面前的人儿眼眸顾盼流转,一身冰肌玉骨,出尘脱俗。虽然早知道苏应容有一副好容颜,到底没料到如此惊艳。
但是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本该和裴嬴玄在前阵交战的祁寒酥,此时却出现在营地前。
就算带的人不多,要抓苏应容也足够了。
陈夫人当然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他,匆匆交代两句就赶紧让人把苏应容带走。
而此时苏应容感到脑子一阵昏沉,最后也只剩下一个想法,不能!绝对不能被他带走!
面对祁寒酥却平静道:“行,走吧。”
其实为了保持清醒,苏应容早咬破了舌尖,嘴里蔓延的全是血腥味。
“不,不行!”
苏挽矜扑过去死死抱住祁寒酥,又转过头催苏应容走,“哥哥,你快走,他不敢动我的!”
既然是冲哥哥来的,绝对不能让他得逞。祁寒酥的真实身份她一刻都不曾忘,只是愈纠缠,她竟然也会被他表面的吊儿郎当所迷惑。
最终苏应容一咬牙,先往西边的林子跑去。
祁寒酥低头看了眼苏挽矜,很享受她难得亲近,丝毫不着急。
不仅因为苏应容跑的方向是条绝路,而且他能看出,他基本快到极限了。
以苏应容文弱的样子,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可不是全靠意志在强撑。
旋即无奈地叹气。
明明他说了不会伤害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不过瞬息,就挣脱了苏挽矜,甚至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然后拖着她不紧不慢往苏应容的方向去。
穷途末路?或是说负隅顽抗。
苏应容站在悬崖边,正准备折回,就看见祁寒酥带着苏挽矜上来,刚好堵在他前面,一脸全在预料之中的表情。
“苏应容,你这么挣扎,只会让我更确认心中的猜测诶。”
毕竟是欺君之罪,看着文文弱弱,安分守己的苏家,却不想胆子这么大。
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苏应容看着祁寒酥得逞的模样,扯出抹冷笑,随后在他的注视之下,转身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连累他身边的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祁寒酥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瞳孔一缩,准备到悬崖边察看。
一时还不可置信,认为苏应容当是在悬崖做了些手脚。
苏挽矜却理智全无,凄厉地喊:“哥哥!”
趁祁寒酥没顾上她,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是苏应容刚刚给她松绑是塞到她手里的。
割断了绳子又给了祁寒酥一刀,直冲冲地往悬崖边跑去,回头看了一眼祁寒酥,眼神冰冷好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祁寒酥想拦她,却被她砍了一刀,一时吃痛被苏挽矜绕了过去,更不敢刺激她。
“挽矜,你听我说。这下面是条河,苏应容死不了,你别冲动!”
回应他的是苏挽矜的冷笑,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飞蛾扑火,也没有如此决然。
祁寒酥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去,最终也只抓到了苏挽矜袖子的一角,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苏挽矜的身影也消失在漆黑的悬崖。
“该死!都是疯子。”
祁寒酥气急败坏锤了下地面,从领口处掏出一根骨哨吹响。
周围空旷,夜里又寂静,哨声更显得悠扬嘹亮。
对着出现的人冷冷命令:“快下去找,务必天亮之前把人找到!”
他本来不想伤他性命,无奈他一点儿都不怕死。
从高处跳下来,苏应容能感觉到自己落在了水里,拼尽全力想抓住些什么,伸手却只有一片空,最终无力放任自己的身体缓缓下沉。
他还有很多没有做的事情,就这么死了,骆家怎么办?苏家怎么办?
不是他自视太重,而是真真切切有一群人需要他。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阵水花,又有什么落入水中,然后彻底没了意识。
被害那么多回,苏挽矜唯一感谢的就是那个把她推到湖里的。
那一遭她侥幸被救后,就苦练游水,现在才能救哥哥。
好不容易把苏应容拖上了岸,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身上也湿哒哒地滴水,入秋之后的夜里本就寒凉,更别说山里。
苏挽矜拉过苏应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路顺着河往下游走,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咬牙坚持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遥遥看到一点火光,话语已经有气无力:“救我……救救……”
还没说完就晕倒在地,好在举着火把那人也注意到了两人倒下时候的动静,快步走过去,发现是浑身湿透的两个人,像水鬼一般,顿时吓了一跳。
手指颤颤巍巍伸到两人鼻子下面,确认还有鼻息,才松了口气。
那人长得五大三粗,将两人拖回了自己的木屋倒不费劲,才得空提着烛台靠近两人面庞,仔细打量一番。
“真美啊……”看清苏应容的脸后,不由发出感叹。
又给两人把脉,无碍性命。他当然可以治,只是他为什么要帮忙?
这深更半夜,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山里,怕不是哪家出逃的小姐吧。
那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嘿嘿嘿地笑出声,眼珠骨碌一转,闪着淫邪的光。
第二天一早,苏挽矜先醒过来,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坐在自己跟前不远处抽烟,顿时警惕起来,第一反应寻找苏应容。
焦急地巡视四周,发现苏应容也躺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对面那人也发现苏挽矜醒了,放下烟朝她走去。
“救命之恩,当是以身相许。我救了你们两个,你们就得留下来给我生孩子。”
然后又看着依旧还在昏迷的苏应容,语气有些可惜,“虽然你没有她漂亮,但是她身上的伤可真不少,估计以后都难怀上,所以你当老大,她就排老二。”
苏挽矜被这巨大的冲击打得猝不及防,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震惊,那人轻易看出了她不情愿。
“我本是这山里的猎户,你们两个弱女子敌不过我,若是非不愿意,那我只能用强制手段了。”猎户轻视道。
他根本不把她们两个放在眼里,且不说这两人看着就手无缚鸡之力,在这深山当中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京城那群贵人他更了解,面子看得比命重,她们要真是什么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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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桎梏
所以苏应容是男是女对她来说重要吗?从始至终,她喜欢的只是苏应容而已。
况且她和哥哥本来便是没可能的,若是能守护她,怎么样都可以。
苏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什么都带着些自我奉献的意味。所以即便苏挽矜并没有长成真真正直良善的人,到底没逃开这个桎梏。
苏挽矜嗅到了屋里草药的气息,起身过去查看,发现窗台处猎户收集的草药。
她也略懂些医术,又想起苏应容为他挡下的暗器,从中间挑选了些好处理的细细研磨。
又回去轻轻解开苏应容的衣服。
就算已经知道了苏应容是女儿身,看到她里衣下面的束胸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说不在意是假的,她被欺骗了这么多年。
只是比起那个,她更在意苏应容的安危。
寻到她后肩处的伤口匆匆处理了一下,祁寒酥倒没有说假话,确实没有想伤她性命,伤口不重。
苏应容一直没醒可能是那暗器上沾了迷药的缘故。
只是祁寒酥已经怀疑苏应容的身份了。
苏挽矜动作小心帮她拢好了衣服,表情愈加严肃,半张脸落在阴影中。
祁寒酥若是不走,京城是留不得他了。本来之前祁寒酥多番骚扰她,只是给她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她还可以忍着,但是现在她不能放任这么大的威胁在苏应容身边。
害怕苏应容着凉,又从猎户的房里翻出几件动物皮毛制成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眼神冷冰冰落到那死不瞑目的猎户身上,只觉得碍眼,没有一丝愧疚之心。
她本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威胁到她利益的人就该除掉,要怪也只能怪这猎户倒霉,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苏挽矜想出去打量周围的环境,站起来没走两步才发觉右脚已经没了知觉,掀起裙角一看,脚踝处一片乌青,已经开始发黑。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会安然无恙。
行动困难,但是苏挽矜忍着痛也将猎户的尸体拖到房子后面,丢到了荒林中。
毕竟他也说了,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性命就是容易消逝得悄无声息。
回去的时候刚好发现苏应容醒了,更是庆幸自己先处理了那猎户。
苏应容扶着钝痛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打量完四周陌生的环境,就看到苏挽矜袖子上沾着血迹,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进来,赶紧起身过去扶她。
“挽矜,你受伤了?”
苏挽矜本想否认,但是不知道如何解释身上的血迹,于是点头应下。
但是开口安慰道:“不是太严重,不用担心。”又怕苏应容发现屋里的端倪,连忙催着离开。
“哥哥,我们快些走,不知道祁寒酥会不会派人追来。”
苏应容也觉得有理,跟着苏挽矜出去,苏挽矜边走边把刚刚去外面转一圈知道的信息告诉苏应容,“我们继续顺着河往下游走,找到村子就能借车回城里了。”
她的脚伤了走不快,苏应容却隐隐感觉不对,离开许久还是不由多问了一句:“挽矜,那房子看着不像是荒废的。”
怎么他们呆了一夜,竟然都没有人发现呢?
苏挽矜也料到了苏应容会问起,顺口说出早就编好的理由,回答道:“是有个隐居在此的先生,今早上山去了,我给他留了些钱财在房里,当作感谢。”
对苏挽矜的解释苏应容不疑有他,默默点了点头。
白天不似晚上有夜色遮掩,两个人还没走多远就被一个黑衣人拦住。
苏挽矜认出他手腕处的刺青,知晓是祁寒酥的人,咬紧了后槽牙。
祁寒酥就是靠着一身轻功,行踪不定,神出鬼没,想抓他难上加难。若是她武功高强,也不至于现在如此无力。
殊不知苏应容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家主子如此大动干戈,不顾暴露自己也要抓我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岂不得不偿失?”
苏应容知道现在跑是没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内部人出分歧。
料定祁寒酥的人忠心,一心以祁寒酥的安全为准,苏应容继续道:“若是我午时回不到苏府,苏家的人就会到东宫,将你家主子的事情全说出去。届时,祁寒酥再也没可能安稳回到郢国。”
那人陷入短暂的纠结当中,但最后还是没有让开。
“主子的命令,不容质疑。”
他才开口苏挽矜就听出来这是祁寒酥身边最常跟着的人,郁戚的声音。
指甲深深扎入手心,拦住了苏应容不让她再白费口舌。
只能说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换作其他人还有可能为了祁寒酥的安危违背他的命令,只有郁戚不可能。郁戚武功高强,但愣头愣脑,活似苏应容的反面。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脑子不灵光,所以对祁寒酥言听计从,且绝对不会动摇。
苏挽矜拦在苏应容身前,抽出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语气认真且坚定:“郁戚,你休想带走我哥哥,除非我死。”
她就是在赌,赌祁寒酥和她纠缠这么多年,对她有感情。
郁戚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主子确实也有命令不伤人性命,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苏挽矜手上的匕首立即深了一分,血液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流。
于是不敢再轻举妄动,又退回去,表情木然道:“挽矜姑娘,我可以在您伤害自己之前打晕您,但是我没有。主子说了不会伤害他的性命,希望您能让开。”语气十分认真,
耿直到苏应容都感叹他是个妙人儿。
若是苏挽矜还不让开,那郁戚是真的不解了。
闻言,苏应容正准备让苏挽矜放下匕首,远处一支箭射来,伴随着划破空气的锐声,郁戚眸光一闪,反应极快侧身躲过。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苏应容还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郁戚却好像比他知道的更清楚,果断转身离开,运轻功往山深处跑。
郁戚逃跑的时候内心依旧没有什么波动,首先他知道裴嬴玄的人追不上他。其次,这不算是违背主子的命令,确实是情况有变,抓不得苏应容。
他也不知道主子冒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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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反思
见苏应容这时候还想着避重就轻,插科打诨,裴嬴玄都要被他气笑了。
斜睨了他一眼,还是端起茶杯饮尽。
“没本事?我看你是本事太大了。”
“没有没有,不敢得殿下赞誉。”苏应容连连摆手,嘿嘿憨笑,企图继续转移视线。
裴嬴玄却不回话,只是看着他似笑非笑,直到苏应容自己尴尬地停下,低头默默认错。
苏应容眼观鼻,鼻观心,语气十分诚恳:“对不起殿下,是我错了,考虑不周,贸然行事,还连累了您。”
脑子里却在想,殿下怎么知道他在淮山的啊?苏应容心里疑惑,本来想问问来着,偷偷抬头看了眼裴嬴玄,发现人还是冷着脸,哪儿还敢再找存在感,赶紧又把头重新低下。
内心讪讪,还是算了吧。
“行啊,那你倒说说错在哪了?”
他不着急,裴嬴玄就陪着他耗,一手在桌上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问他。
若苏应容只觉得是连累了他,那这次的教训还不够。
他光是想想苏应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死去,就无法抑制心中地慌乱,垂眸看杯中的茶水,都因颤抖的手泛起些涟漪,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嗯……其实我应该带点迷药去的。”苏应容在脑子里仔细复盘,若有所思。
确实是挽矜出事让他慌了,匆忙就过去。他没什么拳脚功夫,也能有点防身的手段,不至于如此被动。
但是再让他重新选择,他依旧会选择过去。
挽矜是他妹妹,就算不是血脉相连的妹妹,但胜似亲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早就不在意那点血缘关系了。
裴嬴玄重重把杯子放回桌上,差点没把茶杯摔破,苏应容只听到“砰”的震声,脖子一缩,不由地退后躲了两步。
是他对危险本能的反应。
此时苏应容满脑子飘的都是,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他又没答到点子上。
果然下一秒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应容还不知道裴嬴玄为了救他连禁军都调来了,但是他毕竟理亏,低眉顺眼地乖乖受着,
裴嬴玄有时真恨他这副摸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下次依旧。
“祁寒酥又到京城,你不告诉我就罢了,还自己跟他博弈。成功也就罢了,还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你是太小看了祁寒酥,还是自己飘了?”恨不得上手打他一顿,又下不去手。
苏应容的脾气好,都不会生气的,性子又偏偏倔得很,自己认定的事情不轻易改变。
“是,殿下教训的是。”苏应容莫名觉得熟悉,这套话术他好像说过很多遍了,尤其是面对殿下的时候,不觉有些汗颜。
其实也算是另外一种有恃无恐,裴嬴玄从来不给身边的人第二次犯错的机会,苏应容是例外。
“既如此,那便回去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哪错了,然后交检讨书到我府上。”
苏应容闻言顿时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啊?”
他都这这么大了还要写检讨书?他在国子监学习的时候都没被夫子罚过几回,这也太没面子了吧。
看出他有些不情愿,裴嬴玄冷冷瞥了他一眼,又给了他第二条路。
“不然每天过来检讨半个时辰也行。”
苏应容连连摆手,还不如不给,然后赶紧应下。
此时的苏应容还不知道自己选了一条多么错误的路。
苏应容跟苏挽矜被人送回苏府之后,又挨了苏母一顿骂,只是苏母看苏挽矜一直精神不佳,料想她受了惊吓,才放过两人回去休息。
拒绝苏应容送她回去,苏挽矜心事重重回到自己院里,清昭院一片安宁祥和,之前她被她摔碎的的花瓶也早被下人打扫干净,换上了新的。
除了一个小丫鬟非要守着苏挽矜荡秋千,赶也赶不走,再赶就请罪,说是少爷吩咐的,不敢不从。
实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还敢放她一个人,苏挽矜要做许都事情都不似从前方便。
一连几天寸步不离,苏挽矜实在被守得烦了,才躲到苏应容那儿。
还没坐多久,就见骆嘉门也不敲,就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若是之前苏挽矜可能还不甚在意,但是自从知道苏应容是女儿身之后,对这种事情在意得近乎应激。
唇边的笑容瞬间冷下,“骆嘉,夫子难道没有教你敬长,未许不得入吗?”
骆嘉被吓得脚硬是停在半空,僵硬着调转了方向,重新退回去敲门。
“应容哥,挽矜表姐,我能进去吗?”
苏应容觉得奇了,他知道骆嘉听话,但怎么能被挽矜和殿下治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还好在自己面前还时不时有点小孩儿心性,不然骆嘉年纪这么小,真担心把他压坏了。
这当然是只有苏应容会有的担心,因为苏挽矜完全不在意骆嘉会不会健康成长,裴嬴玄更甚,连他是死是活都不在意,所以骆嘉才一点儿不敢在这两个人面前造次。
“没事,进来吧。”
得了苏应容的首肯,骆嘉才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先打量了苏挽矜,她低着头饮茶看不清神色,才走进来。
看他对苏挽矜如此敬重,苏应容哭笑不得,挽矜那么温柔,却好像从前就不招小孩子喜欢,她自己也不喜欢小孩。
然而接下来骆嘉递回来的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哥哥,殿下让您重写。”骆嘉把检讨书递还给苏应容。
苏应容面上微微笑,淡定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实则内心一片疯狂,只想撞墙。
就是南墙,也该被他撞碎了。
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静下来,接过几张宣纸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他知道殿下不是好糊弄的,但是到底没料到这关这么难过。
骆嘉也一脸祝好运的表情,这好像是第七回了吧。
“呼……我无事哈哈,你们先走吧,我需要静静。”苏应容一边笑得明媚,一边往外赶人。
骆嘉被赶出去的时候还是一步三回头,掩饰不住地担忧。
应容哥看着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然后求助地看向苏挽矜,往常这般时候,表姐肯定会给应容哥出主意,偏偏这次苏挽矜走得果断,连个侧脸都没给他留,只剩下苏应容一个人在屋里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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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讲理
苏应容又重新写完了之后,这次没有在让人送去,而是自己亲自跑一趟。
东宫管事的因为裴嬴玄之前又吩咐,见是苏应容直接就待他过去,苏应容却只是站在门口,还叮嘱人不要通报,让人帮忙把东西送进去。
“殿下,苏公子送来的。”
裴嬴玄在批阅奏折,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便道:“打回去,重写。”
递东西的下人一阵挤眉弄眼,要不还是敷衍一下吧,苏公子就在外面站着呢。
“殿下不先看看吗?”下人壮着胆子又问了一边,要是搁在往常是万万不敢的,就期着裴嬴玄能看出些端倪。
偏偏裴嬴玄心意已决,又一心都扑在奏折上,根本没有在意。
“不用,送回去吧。”
他不用看都知道苏应容里面写的什么,极尽华丽的骈文,空无一物,是来给他卖弄才学的吗?
眼见一遍又白写,苏应容急了,直接跳出来反对。
他就知道他这一趟不会白来。
默默控诉道:“殿下,你不讲理。”
裴嬴玄应声抬头,眉头微挑,微微有些惊讶。
倒是没想到人自己送上门来。
“哦,那你报官去吧,让他们给你评评理。”裴嬴玄淡淡道。
全然不理会他,然后大手一挥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合上之后又和其他的摆在一起。大概都是一些要钱要人的,短短几行字却关系到一众人的命运。
苏应容没噎得没话说,无可奈何又觉得委屈,呆呆站在原地。
他真的不想重写了啊!
从问题分析写到解决方式,再到后续启示他都写了一边,殿下到底想看什么,今天他不得一个准话是绝对不会走的。
“还不走?”
裴嬴玄放下一封奏折,抬头看苏应容还在原地,固执得很。
“没明白殿下的意思,走了不就白来了。”苏应容心里有气,只是不发,语气带着隐隐的别扭。
裴嬴玄哪里听不出来,人这是没耐心了,顿时也放下手里的事情,“行,我问你,你觉得是苏家重要还是你重要?”
“苏家重要。”苏应容想都不想就回答。
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世家子弟,当然一切以家族荣辱为先。
裴嬴玄早料到苏应容的回答,却也没想到如此果断,压下心中的火退一步问道:“是你妹妹重要还是你重要?”
“妹妹重要。”苏应容听出来裴嬴玄的意思,还故意拗着不愿顺从。
他有自己的追求和判断,断然不会因为一次意外而改变。若是什么都为了自己活命,畏手畏脚的,岂不成了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之徒?
只是感受到周身的气息愈冷,苏应容心里还是有些怂。
内心纠结着,要是殿下再问,要不他就顺着殿下的意思答?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也不敢再刚下去。
但裴嬴玄没继续问,苏应容也觉着气氛冷得吓人,想软和下态度,“殿下,应容心中有很多在意的人,若是殿下遇险,臣同样会豁出性命去救。”
“不要随便说豁出性命的话。”虽然能感受到苏应容对他在意,但这种在意,不要也罢。
他是因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而拼命去护自己,忠这一字,可是把苏应容框的死死的。
在他心中却没有什么比苏应容的命更重要。
两人四目相接,苏应容能感受到裴嬴玄的认真,心里涌上一丝暖意。
所以他喜欢真诚待人,定会得人真诚以待。
最后苏应容好说歹说,还答应了一堆不平等条约,才勉强被放过。
回到苏家时恰好撞见了他的书童,见人面色不佳,怀里抱着一筐废纸,苏应容尴尬地跟他打招呼。苏应容走得急,书童进到他书房的时候登时愣在原地,地上扔的全是纸团,基本已经无处下脚了。
一片狼藉足以见得苏应容当时有多焦头烂额。
书童无奈地扶额,只能任命地收拾地上被揉成团宣纸。
才刚刚收拾完,就看见罪魁祸首出去潇洒回来,一本正经道:“少爷,有位柳公子来访,拿着文先生写的荐书,现正在外厅候着。”
想拜访的人往往都要先往苏府拜帖,若是这样贸然前来一般都到不苏应容这儿,而是直接在门口就被小厮请出去了。
但这位柳公子有文先生的荐书,外头的人想了想,还是没有先赶人。
苏应容在脑子里翻了一阵,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柳公子,半晌才点点头。
“行,我马上过去。”
既然是老师给的荐书,想必是人品贵重之人,就算不认识也是要去见见的。
书童看苏应容样子,一副全在预料之中的表情,默默下去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他家少爷心思纯良,一心都在圣贤书上,生活起居全赖他照顾。
但是之前被苏应容选作书童的时候他倒没想过这样,大户人家的少爷,书房里伺候的书童可不仅仅是书童。他又因为长得白净漂亮才被人买作书童,他早料到了会经历什么。
身处泥沼有这样的容貌却是不幸。
当初在街上偶然惊鸿一瞥,他问管事的那是谁,管事不屑地看他一眼,但还是解答道:“那位是苏家的小少爷,金贵着呢,可轮不到你肖想。”
“苏家……”书童默默呢喃,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好看的人,若是有些事情不可避免,他还不如选个称自己心的。
凭借他的能力,只要他想,顺利被苏家人买了回去。只是能给嫡出少爷做书童的,一般都是家生子,苏夫人只是见了他一面就冷下了脸。
不仅把苏家的管家骂了一通,还把自己打发去了马棚。
他当时光想着找苏应容,倒忘了这事。
幸好苏家没有其他少爷。
书童在马棚做着喂食的活计,不由庆幸苏家的人还真好,没有赶他出去,绝口不提马棚的活儿又苦又累,还不比不上他之前的日子。
他只求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苦点累点没关系的。只是他是这么想的,他被作为书童培养,细皮嫩肉的,哪里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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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愧疚
柳蓼到家不久,就收到了苏应容送来的书,几本都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更感觉到苏应容的用心。
随手拿起一本,还没来得及翻开看看,就先被书箱底放着的几串银钱吸引了目光。
一时愣在原地,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难怪苏应容是有名良善的公子,他不留余力地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特意送书过来,人家也只觉得是同窗间的学道之交,不仅帮了他还顾及了他的面子。
他受之,实在有愧。
柳蓼拿起那一串钱,握着的手逐渐收紧,钱币相互碰撞发出咯吱的声响,吸引了旁边的妹妹。
小姑娘循声摸过去,一下子就摸出了是很多钱。
是他们缺的很多钱!
“哥哥,我们有钱啦!”兴奋的声音带着童真,过了一会儿又陷入失落。
哥哥挣钱很不容易,不知道这次又是吃了什么苦。她的眼疾是个无底洞,哥哥挣再多钱都填不满,小姑娘几次劝他别再治了,都被柳蓼骂了回去。
“别说那丧气的话,哥哥一定会治好你。”
小姑娘被骂得不敢还嘴,只能在心里默默愧疚。她一直都知道她是哥哥的累赘,更不敢跟柳蓼顶嘴,再给他添麻烦。
柳蓼被妹妹的声音唤回了思绪,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还有微不可察的愧疚。
“对,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帮助我们的。”
苏应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他没办法,他必须要这么做。
他是被老师引荐给殿下的,那么老师应该也是知晓太子殿下所作所为的,怎么不劝阻呢?
利用他的善良,拖清白的人下水,柳蓼心中怎么可能全无波动。
今天苏府门口那一出,便是故意演给苏应容看的,他家里的情况,也是他故意透露给苏府看门侍卫的。太子殿下远比他更了解苏应容,早料到了一定能激起他的恻隐之心。
这本就是一个专门针对苏应容精心设计好的险境。
明明他们都知道苏应容是顶顶好的人,无论什么原因,但他们却都选择这么做了。
他是诱饵,而老师是帮凶,殿下则是主谋。
柳蓼低头看了看依旧懵懵懂懂的妹妹,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喜笑颜开,咬紧牙关狠下心来。
是他走小人行径,他替苏应容的善心不值,但是他还是会遵照殿下的吩咐,只要殿下能请来为妹妹治病的大夫,他愿意来做这个恶人,哪怕受尽白眼与嘲讽。
“那我们要好好谢谢那个哥哥。”小姑娘看不到自己哥哥脸上的愁容,只能听到哥哥说结交了一个好朋友,帮他们解除了生活上的燃眉之急。
哥哥教过她,人要知恩图报。
帮助他们的人不多,所以小姑娘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善意。
本就沉默的柳蓼脸上更添了几分肉眼可见的寂色。
苏应容第二天到吏部任职,一眼看到了角落里的柳蓼,正准备过去和他搭话就被另一个同僚拦下。
“苏大人怕是不知,这柳蓼性子古怪得很,跟他公事,就等着被他好好宰一顿吧,好处全截胡了,那是一点油水不给你留啊!”那人说得轻蔑,他是没见过这么为人处世的。
都进吏部了还在乎那仨瓜俩枣的,把同僚得罪一边,以后是看不到升迁的希望了。
苏应容点点头,谢过同僚的提醒,还是坚持走向柳蓼。之前知道了他的情况,才能理解他为何如此。
怕是为了救治妹妹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老师能给他荐书,牵线柳蓼和他认识,估计也是知道柳蓼在吏部的处境,希望自己能提携一二。既如此,他便帮帮他,左右是他力所能及的事。
柳蓼看到苏应容朝自己走来的时候还是出乎意料的,他在吏部的名声可是臭的不能再臭,苏应容却能不顾人言主动来和自己搭话,都知道不能用流言去认识一个人,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柳蓼在吏部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呆在角落,久久不说话,他本是可以和人谈天说地的,却几乎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回答苏应容问题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声音那么陌生。
原来他在吏部也是可以说话的吗?
“当然可以。”
他只听到自己回答之后,苏应容便收拾起他旁边的位置,坐在了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殿下的计划进展得比预想中更顺利,柳蓼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
为了妹妹他可以干坏事,做恶人,他以为他早做好了心理建设。到底没想到上来伤害的就是苏应容这样善良温柔的人,愧疚地心情几乎要将他压垮。
“你妹妹很可爱,下次来拜访的时候可以带她进来玩哦。”
苏应容这般想着,顺便可以让府里的大夫看看她的眼睛还能不能治。留意到柳蓼情绪低落,他还以为是因为吏部的人误解他,他心里难受的。但没关系,以后他会慢慢帮他,让吏部的人对他改观。
从昨天一叙,苏应容知道柳蓼本身是有才华的人,只是为生活所累才顾不上抱负。
柳蓼却没有回答,默默点头。
他害怕让妹妹看到苏应容,若是妹妹知道自己所为估计也不会原谅他,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只是可怜了苏应容。
和苏应容公事几天,柳蓼不觉自惭形秽。
他全靠自恃才华,才在没一个人瞧得上他的吏部支撑下来,要说之前他还能用曲高和寡聊以□□,现在则是连这点儿可怜的理由都没有了。
“师兄,你好像是熟手啊。”
柳蓼本想着力所能及地帮帮他,让苏应容尽快上手吏部的工作,少走些弯路,省去些麻烦。不管是出于愧疚补偿的心理,还是为了讨好他拉近关系,他一定不留余力。
只是苏应容似乎完全用不上。他也才发现,他的才华远胜过自己。难怪他和苏应容聊起什么都感到愉快,不过是他在向下兼容自己。而苏应容更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不似他,性子孤僻。
能力强,为人正直,从脾性到家世无可挑剔,殿下废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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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出差
神医救人只看缘分,柳蓼已经不知道听了几次这说辞,他早知道只是无能为力,还是一一道谢。
天色不早,苏应容要使人套车去送他们,柳蓼谢绝之后便牵着妹妹离开。
小姑娘性子随了柳蓼的安静,此时却一反常态十分兴奋,兴冲冲地和苏应容挥手告别,走远了还依依不舍地念着:“我好喜欢应容哥哥。哥哥,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啊?”
靠近苏应容时,她总能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
许是眼睛不好,所以她的嗅觉尤其灵敏,总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药铺闻到过,到底是什么她却想不起来,总之很令人舒心。她用极尽想象想勾勒出的苏应容的样貌,竟都衬不上他的风采。
柳蓼沉默一阵,提起苏应容,往往首先想起他通身的气度,霁月光风,不萦于怀,却忘了他本身容貌也是过人。
究竟要什么样的不俗,才能让人忘记他那般精致的皮囊。
“是,很好看……”柳蓼心不在焉答妹妹的话。
内心希望殿下行动的那一天晚些,再晚些。
这么安稳的时光,他甚至贪心地想一直这样过下去,即使明知道不可能。
他有自知之明,凭他自己还不能让苏应容如此信他,其间最重要的不过是老师那封荐书。只可惜连老师也对这阴谋心知肚明,冷眼旁观。
柳蓼是最规矩的人,此时也不由生出几分怨怼,随后暗叹自己大逆不道,赶紧打消了心思。
本来就是阴谋算计来的温暖,他又有什么资格留恋?
只是到底想不到事情来得如此突然。
殿下平常不与他联系,所以当收到密信的时候,柳蓼便知道逃不过了。
许久不敢打开,也不敢看,一直在桌边枯坐到半夜,妹妹喊他叫他都没有应。
本是不会这么着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如此仓促。
第二天吏部的任命下来,主管新一任官员考课,怎么都不会落到自己身上的肥差,偏差给了自己。
这也是苏应容进吏部之后领的第一个重要的工作,其意义自不必言说。
苏应容刚来,不知道其中端倪,还以为是上边人看自己和柳蓼交好,才分了两人一同出差。
此行一路南下,要走月余,是熟悉的人也更好,省得磨合的时间了。
“柳兄,你把妹妹送到我家照顾吧。表弟正在家中借住,两个孩子一起照顾,也不妨事,还能互相做个玩伴。”
柳蓼本打算把妹妹送到药铺先生那里,只是药铺生意繁忙,难保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不免有些担心,可是苏应容提出他又有些犹豫。
无功不受禄,他已经受了苏应容太多恩惠了,此生身不由己,便只能求过了奈何桥,下辈子给他当牛做马回报。
苏应容回去收拾行礼,苏父还在衙门没能赶回来送行,苏母还在商行忙碌顾不上,因此便只有苏挽矜和骆嘉在门口送行。
“才刚回来,怎么就又要走呢?”苏挽矜说得幽怨,不想让苏应容太操劳。
她是不理解骆老爷子执念要锻炼他,非要保住骆家百年荣耀不倒,把苏应容搞得又忙又累。
就算苏应容从不说,她也知道哥哥是最爱自由散漫的人,若不是心有责任,怎么会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苏应容觉得挽矜是把他看得太矜贵了,柔声安慰:“别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又和两人闲聊一阵,等着公车先接了柳蓼再过来,柳蓼把妹妹抱下来,介绍她给苏挽矜认识。
苏家现在是大小姐当家,若是别家,当家主母还在便早早交了权到闺女手里,至少也要落人闲口。不知是当家主母不中用,还是这小人儿目无尊长,偏偏是苏家。
苏挽矜是未来的太子妃,早些锻炼培养她也是应该,谁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挽矜,就麻烦你照顾了。”苏应容把柳蓼的妹妹交到苏挽矜手里,有些歉疚,本是他拦了一堆活计,自己却做了甩手掌柜,全赖挽矜去照顾。
总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之感。
苏挽矜温柔牵住小姑娘的手,见苏应容客气假怒道:“哥哥可再别说这生分的话,本就是妹妹应该做的。”
又见他身后的柳蓼,本来不知道苏应容是女儿身,现在知道了就不免有些担心,憋到最后到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在苏应容马上登上马车地时候又叫住他。
“哥哥,一路保重。”眉眼间难掩愁情。
哥哥聪慧过人,到今日也未出过事,只盼能一直这怎么顺利地瞒下去。
苏应容应声回头,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重新低头钻进了马车。
车马绝尘,苏挽矜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只看人叹聚少离多,郁结于心,这么快就应在了自己身上。
最后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小孩儿进屋,又给柳蓼的妹妹安排在明春院隔壁,离骆嘉近些,也方便两人一起照顾。
只是都离她的院子远,她喜欢清静,又讨厌麻烦,可能只有和苏应容有关的事情她不会觉得麻烦。
好在苏家上下井井有条,倒没有敢欺主的恶奴,就放着他们俩她也省心。
苏挽矜才安顿了两人回到自己院里,长舒了一口气,一口热茶还没喝上又见身边的丫鬟急匆匆地来报,如意酒楼要被查封了。
算算时候,哥哥才刚出京城,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趁他不在下黑手。
苏挽矜面色一冷,快命人给自己拿来了披风,备车过去。
还要看她答不答应!
如意酒楼外面挤满的看热闹的路人,只是门口几个披甲的士兵拦着,无人敢进,苏挽矜下车大步闯进去,倒是没有人敢拦。
看到主位上坐着的熟悉的面孔,不由地轻蔑一笑。
“梁大人,许久不曾问候,怎么今日您亲自来了?”不等人回答,自顾自对着身后被吓得瑟瑟发抖地掌柜令道:“既是梁大人亲自前来,怎么能不好好接待,还不快去外头赶客。今日我如意酒楼上下,专服侍梁大人一人,不待外客。”说着就要亲自给梁大人倒茶。
掌柜好不容易得了逃离的机会,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街上人头攒动,大着嗓门吆喝:“今日如意酒楼被梁大人包场,不待外客,大伙儿散了吧!”
然后招呼小厮把大门关了。
外头人一看没了乐子,顿觉无趣,作鸟兽散,心中腹诽这梁大人还真是好大的排场。
梁大人不接苏挽矜的奉承,她话里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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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连 免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
其实在场的人谁心里不是门清,他愿意自导自演,他们还不愿意配合他呢。
若是他们无法奈何他罢了,偏偏除了梁柯其他人都知道这事儿成不了,干脆看着他就像看跳梁小丑一般。
“空穴来风,证据不足怎么能直接上门查封,你是什么出入官场的毛头小子吗?不知轻重。”吏部尚书拧着眉头,低声训斥他,毫不留情面。
梁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内心对户部尚书更是不满。
只是官大一品压死人,面上不敢发作,他硬要阻拦他也没办法,愤愤转身离开。
留下户部尚书给苏挽矜好说歹说道歉。
这梁柯真是鼠目寸光,苏应容为入东宫便是表明了骆家的态度,这个时候与他交恶不是把人往太子殿下那边推。
骆家势大一时动摇不得,苏家看似弱势,苏大人平庸不求上进,但求安稳,却是卧虎藏龙。不说有苏应容这个后起之秀,单说一个苏挽矜,便能精准打听到他的行踪,派人真真切切地将消息送到他手上,岂是他说得罪就得罪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挽矜也没揪着错处不放,笑盈盈把人送了出去,回去一看躲在柱子后面地掌柜,万分嫌弃。
献媚的时候积极,一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不知道哥哥留着他干什么。
只是毕竟她不是东家,人的去留还得哥哥回来做主,在心里狠狠记上他一笔。
苏应容全然不知京城的纷争,不得不说,柳蓼是个很合适的游历搭子。
有才情,有耐心,一路的旅程都很愉快。
官差对他来说得心应手,因此苏应容更多的心思放在江南的美景上,他在边疆的时候见惯了大漠长河的风景,江南的婉约是另一般风情。
难怪人都说江南好,有人有钱有闲,许多官员挤破头地往这边调。果真好,以后隐居于此不知能有多逍遥。
眼下到了溧水,百姓生活更是安乐太平,可依稀窥见三皇子巡游路此,确有成效。
柳蓼踏着暮色回到落脚的旅馆,进去时的脚步有些虚浮,不由攥紧袖口出的名册,心里不安得很。
他知道接下了就在再没有回头路,还是应该说他从踏进东宫的那一刻就没有回头路。
殿下寻到了神医,妹妹的眼睛就要有救了!
想起这柳蓼本飘忽不定的心瞬间落地,眼神也坚定下来。
他总要付出些什么的。
苏应容刚好到楼下用晚膳,见柳蓼这时候回来微微诧异,但也不疑有他。
许是衙门那边耽搁了。
地方的有些官可是难搞,照顾周到,说得比唱的好听,什么事情不问起便不交代,一问起便说立马下去查,态度摆得比谁都好,却什么都不干。
苏应容默默记下几个名字,毕竟他们实在过分,愧为一方官员,愧领朝廷俸禄。谨记着殿下的叮嘱,苏应容不声不响也不得罪人,只等着忙上回京之后再上报。
“柳兄,辛苦了,还没用饭吧,不如过来和我一起?”苏应容询问。
柳蓼却是一脸疲惫地拒绝了,草草摆手上了楼。
见他精神不佳,苏应容不疑有他,叮嘱了小厮莫再去打扰他。
这次做出成绩,回去就是升迁的好时机,他资历尚浅,柳蓼却不同。
他已经在吏部呆了几年,虽没做出什么成绩也从没犯过大错,按理早该升迁了,这次下点功夫也正常。
想来这一路柳蓼总在忙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不如加我一双筷子如何?”
苏应容正想着事情,嘴里一根青菜嚼了老半天都没咽下去,闻声抬头差点噎死。
使劲锤了锤胸口,赶紧放下筷子起身行礼,含糊着嗓音道:“参见三皇子。”
裴元翊笑出声,让苏应容免礼,心里觉得有趣。
当初皇兄就护他护得紧,旁人多跟苏应容说两句话没几天就得倒霉,没想到现在长成了这般模样。
他虽然人不在京城,京城的事却一点不错过,自然知道苏应容没去东宫反而去了吏部。
裴嬴玄也愿意?这不把人气死。
得知苏应容出差到此地,他可是调了行程才碰上他。
“不必拘礼,这是恰巧碰上了,才来问候一下,小苏大人。”
裴元翊没等苏应容邀请,自来熟地做到他对面。
苏应容这饭吃到一半,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看出裴元翊此行就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干脆让店小二把剩下的吃食撤下了。
“幸得三皇子记挂,臣不胜感激。”
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裴元翊,他们也好多年没见了吧,三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
从前他事事都要和太子殿下比上一比,现在可能是想开了,也可能是更会伪装了,整个人松懈了不少。
“你同行的那位……”
裴元翊疑惑问起,确实想不起柳蓼的名字,官员那么多,也不是谁都能让他眼熟的。
只是跟苏应容同行这一个,小动作颇多,让他不得不在意。
他皇兄什么性子,他是最了解的,万不会放任一个不知底细地和苏应容同行,所以特来试探,苏应容知不知道其中缘由
“回殿下,乃吏部员外郎柳蓼,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殿下多包涵。”
裴元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苏应容对柳蓼的担忧不似作假,好像想通了什么,忍不住轻笑,起身离开。
临走朝身后随意摆摆手,不让苏应容出来送他。
“小苏大人还是顾好自己吧。”
免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裴嬴玄乐意算计人,他犯不着破坏他的计划,就是怕有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裴元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只是很快被掩下。
留下苏应容一头雾水,裴元翊话里有话,让他心下隐隐不安。他们都是惯会打哑谜的人,要么自己破局,要么就等着为人鱼肉。
剩下的路程裴元翊和他们顺路,除了时常来问候苏应容到也相安无事,苏应容总觉得三殿下看柳蓼的眼神怪怪的。
于是十分严肃地把柳蓼拉到无人处,问他:“柳兄,你可是得罪过三皇子?”
柳蓼本来心虚,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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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尘 自古刑不上大夫,你……
“苏公子,真是冒犯了。还是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等苏应容去刑部,刑部的人生怕苏应容跑了,直接杀到吏部来抓人。
本来他们往柳家跑一趟,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就已经很难交代,若是在让苏应容跑了,他们就更要遭殃了。
边说着边强硬地拉扯苏应容,往他手上戴镣铐,被苏应容挣脱了。
“不必麻烦,我自会和你们回去。”苏应容眉头微蹙,很不满他们的作为。
且不说现在事情尚未查清楚,等到什么时候真定下了他的罪,再给他上镣铐也不迟。
刑部的人看看领头的,希望长官先去交涉,人家视若无睹。又看看苏应容,同样不愿意让步,拿着镣铐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心里有些埋怨龚岐山,可真是一朝小人得志不知轻重。
本来就不应该得罪苏应容,再怎么说他都是苏家的嫡子,还是骆老爷子的亲外孙,犯再大的罪也不该对他如此不客气。
想充排场,耍威风,那柳蓼倒是个好人选,但还不是他没本事,办事不利让人跑了。
“龚大人,苏应容乃朝廷命官,皇帝亲封,现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还是莫要相逼了。”李尚书跟着出来就看到两方人僵持,其他官员也没有办事的心思都在看热闹,只是没一个敢上前为苏应容说话。
毕竟是他看好过的人,李尚书更明白苏应容的为人,相信此事和他无关,便上前说道。
也算是给苏应容撑腰,其实内心知道别看这只是一句话,却至关重要。
若是苏应容最后真的认罪伏法,他也要被牵连。
他在朝廷几十载,几乎到了致仕的年纪,也没有再往上爬的精力,这个时候冒险没有一点符合他的利益。
只是惜才。
相处不久,就能做到这个份上,李尚书都不由怀疑起自己,旋即又释然一笑。
难怪文老头子那么喜欢苏应容这个学生。
刑部的人见吏部尚书都说话了,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让步,让苏应容自行去刑部,他们只是在一旁跟着。
上头有人发话了,跟苏应容有仇,此行本就是有意为难。
但没关系,这次不成,自有下次,等人进了刑部,管他是谁家的都得掉层皮。
信国公早给他兜过底,只管放手去审。要怪就只能怪苏应容倒霉,这个时候落到他们刑部手上。
龚岐山看苏应容走在前头泰然自若,昂首阔步,这个时候还维持着仪态,矜贵难比。嘴角扯出一抹阴森森的笑,手指不自觉地放在腰间的鞭子上摩挲。
不知道这世家公子审起来,会不会别有一番乐趣。
进了刑部之后便再没有客气,一把将人推到牢里,动作粗暴,险些将人推倒,转身给牢门落了锁。
伴随着叮铃咣啷的事项,话里毫不掩饰的嘲讽:“刑部的条件不比贵府,就委屈苏公子了。”
还得等信国公的指示,他也是惜命的人,再手痒也不敢随意动苏应容。
只是吩咐了人每半个时辰过来将铁门敲得震天响,不能让苏应容睡着了,先从精神上杀杀他的威风。
苏应容跌进去,艰难稳住身形,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背后那人的嘴脸,打量起牢内的安置。
角落石头砌起来的台子,草率铺了张烂席子,苏应容还没靠近就隐隐闻到上面散发的臭气,不觉皱了下眉头,昏暗的室内只有高处有个不足两巴掌大的窗,透进来些微弱的光。
外头的人使劲一敲铁杆,不知道从哪洞里窜出来只老鼠,穿过牢房又消失,中间直直撞在苏应容脚上。
他们有意看自己出丑。
想清楚这点后,苏应容镇定朝后让了一步,完全看不出被吓到的样子,老鼠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快也跟着消失。
他不接招,龚岐山顿时觉得更有趣了。贵公子都矜贵得很,别说是住在这种地方,怕是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他就看苏应容能装到什么时候。
真是心痒难耐。
可是国公爷说了,还要等一处保险,确认苏应容绝无翻身的可能,才能任由他玩。
龚岐山压低嗓音,在昏暗的牢房更显得阴恻恻的。
“那苏公子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了。”
苏应容到那个唯一的窗口,光透进来的地方盘腿坐下,整个人沐在光里,是屋里唯一明亮的存在。
常年生活在阴暗处的动物都是畏光的,他坐这里也是为了安全。
今日不该穿白衣的,无故在这儿染了尘埃。
朝着龚岐山微微点头。
只是条件差些他当然能忍,就算从军三年都没有殿下都没有让他受过这种苦,却不代表他受不了。
心里还在想着柳蓼,也不知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性命之危。
屋里愈暗,苏应容回头也发现了天色渐晚,到现在没有审他,是他们在等,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可。苏应容确信自己从未收受贿赂,自然不怕。
本来打坐准备小憩片刻,外面的人却开始了每半时辰来弄出些噪音。
一连三天,不分白天黑夜,苏应容不堪其扰。
干脆站起来,牢房本就不大,来回踱步几圈,苏应容自己头不晕,守着他的狱卒都看晕了。
“苏公子,您还是坐下歇歇吧,免得明天受不住。”狱卒担忧道。
龚岐山的手段他们都是知道的,他根本不是为了查案,只是单纯地享受折磨人的感觉。
曾经亲眼看到过龚岐山审问犯人,犯人叫得越是惨绝人寰,他越是兴奋,真真的刀尖舔血,只是他的刀上全是犯人的血。
“明天提审?”苏应容精神已经极度疲乏,还是敏锐抓住消息,疑惑问道。
狱卒惊觉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等轮班的狱卒来了匆匆离开,心里全是同情。
名满京城的苏公子,怕是要折在这一遭了。
他还不知,骆老爷子得知苏应容入狱之后一口气血没上来,重病昏迷。在骆家族老的支持下,现在骆家全是大公子掌权。骆昊宇和苏应容不合是人尽皆知的事,苏应容还亲手把人送下狱过,让他颜面扫地,他绝对不会救苏应容。
国公爷可不就是在等,等这个苏应容孤立无援的时候。
他们知道,苏家离开朝廷中心久矣,真能成事还得看骆家,骆家落到骆昊宇手里便是争端尘埃落定,苏应容被彻底放弃。
之前苏应容为了接手骆家还背弃了太子殿下,没进东宫转头进了吏部,此举确实讨好了骆老爷子,若是人醒着说不定还会保下他。
只是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一昏迷能不能熬过来都要另说。
苏应容可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芝麻西瓜一起丢了,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轮上来的狱卒更冷漠些,谨记龚岐山的命令,每半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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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正确 应容那么重礼的人,……
“刑不上大夫?那是谄媚那些有权有势人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苏公子如今怕是不成……”
龚岐山嗤笑,对此十分不屑。
且不说刑房这门没他点头,谁都进不来,谁能知道他用刑了,就算被人知道了又能怎样?
只是这么久了终于在苏应容脸上看到了别的表情,龚岐山十分自得。他还真当他那么能忍呢,原来是有恃无恐。
不过能撑到这时候也已经出乎他意料了。
话说到一半,龚岐山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哦对了,苏公子还不知道骆家发生了什么吧。”随后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给苏公子念念,骆家今早贴出去的告示。”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事先清了清嗓,念得郑重其事,“骆家有不肖后孙苏应容,悖道逆理,德行有亏,触怒忤逆致长辈伤悲昏厥,危在旦夕。仆虽扼腕表弟一朝误入歧途,终不能因私心杂念而罔顾事实,故大义灭亲,代祖父逐苏应容出家。从此苏应容祸福安危,骆家一概不再过问。”
好像为了欣赏他狼狈的样子,龚岐山特意让人把苏应容从架子上解了下来,果不其然苏应容一没了支撑就直接脱力倒下,只剩手肘撑起上半身,抬着的脸一片惨白。
龚岐山把从骆家揭过来的告示从身边的人手里拿来,丢到自己脚边,也是苏应容跟前。
苏应容艰难伸出手,又无力砸在地上,用手的重量把那告示拖近。
宣纸本来一如苏应容来时穿得白衣,现在也沾上了污水,很多字迹模糊看不清楚。
只是苏应容也不关心其他的,死死盯着“危在旦夕”四字,将纸攥得起皱,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的外袍刚刚被人拉扯得松垮,只是苏应容一直挣扎着反抗,才依旧安稳挂在身上。
此时哀莫大于心死,又被折腾得身心俱疲,凌乱而落魄,亦是一副令人惊艳的画面。
苏应容心里担忧,外祖父身体向来硬朗,怎么会……
这般想着,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中间几欲重新跌下去,但还是站到了能和龚岐山平视,“龚大人的本事,我是领教了。只是不知道你手下的人,本事是不是也如同你一般大。”
他是指前几天当值的狱卒,畏畏缩缩,知道消息却比其他人都早都多,还总说漏嘴。
能跟在龚岐山身边的人无疑是卑躬屈膝,精明能干,唯他一个格格不入,他便不由留心多看几眼。
他露出的袖口都绣着精致的暗纹,看似和其他人一样的官服,用的布料则是暗藏玄机。
那种布料除了宫里,便是信国公那里独一份的。
陛下最恨官员结党营私,谁都不敢放在明面上,连他都没想到龚岐山背后的人是信国公。
想通之后这一连几天的为难折磨也都有了原因。
他并不是受不住,决定要弹劾赵春山的时候他便做好了准备,只是现在外祖父等不了了。
龚岐山顺着苏应容的目光看过去,他身后空了一人,本该今天当值的,信国公家的小公子告假休息了。
他本也不敢在他面前拿官腔,信国公把人送来也不是为了锻炼,只是一个入官场的跳板,他自然是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他懦弱,知道今日提审苏应容不愿意见想躲着,那便许他躲着,在这儿也是碍事。
却没想到人不在这儿,也能碍事。
龚岐山不怀疑,若是他敢再动苏应容,他就敢直接挑明那孩子的身份。
心里不由感叹苏应容聪明,落到这个地步还有功夫寻机破局。只是若认为他是轻易受威胁的人,那可是苏应容看走了眼。
蝇营狗苟之事龚岐山做多了,比起各退一步,各得安稳,他更喜欢直接解决捏了他把柄的人。
龚岐山轻笑一声,若无其事地转身踱了几步,似在思考对策,转身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鞭抽过去。
苏应容吃痛,松开了攥着衣襟的手,往下看一道红痕从手背延伸到小臂,却很快淡下去。钻心刺骨地疼,从外却完全看不出伤势有这么重。
龚岐山对自己下的手很满意,隔着衣服要是失手留了什么痕迹,出了刑部被人看见再被追责。
“那便看是苏公子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说着继续招呼人继续上去拉扯苏应容的衣服。
信国公说了不能伤他性命,现在的情况却是苏应容自己找死。
这么大把柄捏在别人手上,可是让人不爽,总归现在骆家不管苏应容了,就算弄死了又能怎样?
等逼得他签了认罪书,他是死是活又有什么重要,对外只说苏应容畏罪自杀,也是合乎情理没办法的事。
一心只想着快些除掉捏了他把柄的苏应容,完全没顾上思虑信国公为什么要留他性命。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苏应容本身已经到了极限,徒劳挣扎更像是慢性自杀,无济于事,他看不到还有什么逃脱的希望。
拖时间,又想不出转机,苏应容心中一阵一阵地绝望。
深秋的天凉,屋里潮湿阴冷,苏应容早已被冻的四肢麻木没有知觉,此时却分不清是身上冷还是心更冷。
他从来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第一次动摇是在裴嫤月跟他表明心意的时候,他忧心如何与人相处。
现在是第二次,他低估了这朝廷的黑暗,又该如何在官场自处。
“让开!”
恍惚间,苏应容好像听到了裴嬴玄的声音,隐约不敢相信。
他害怕是幻觉,那期许落空之后的失望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之后外头一阵嘈杂声,守在刑房门口狱卒慌张带着恐惧,“殿下,您不能进去。”
裴嬴玄一路脚步匆忙,全不在意,冷着脸色一脚踹了过去,毫不压抑身上散发的寒意,瘆得无人敢再拦他。
到底没想到是如此凄惨的模样,径直掠过龚岐山,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到苏应容身上。
不忍再多看一眼。
应容那么重礼的人,衣衫不整面君,该是多大的打击。
龚岐山本来还疑惑谁这么大胆子,敢擅闯刑部,又搅了他的雅兴,拧眉回头,见了来人忙不迭跪下。
心中又惊又惧,额角都急出冷汗。
苏应容如此背弃,太子殿下竟然还愿意救他。
颤巍巍开口为自己辩解:“殿下,此乃正常的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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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歧途 所有的恶意会落到苏……
裴嬴玄把苏应容劫回没多久,就受召进了宫,现已是第三天,苏应容隐隐有苏醒的意思,裴嬴玄却全没有消息。
苏挽矜一心都扑在照顾苏应容身上,对裴嬴玄全然不关心。
苏应容醒来的时候,扶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头,艰难起身,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环境,就先看到了趴在他床边休息的苏挽矜,再低头查看,身上早换了干净的衣服。
他这边才刚有动静,苏挽矜睡得不沉,马上就醒过来,忙不迭过去扶他。
“哥哥,你醒了!”眉眼难掩惊喜,察觉到苏应容心有担忧,害怕他再费心神,紧接着解释让他安心,“哥哥放心,这三天你身边只有我一人。”
苏应容提到半空的心才落地,攥着衣襟的手放下,微微松了口气,打量苏挽矜全无惊讶之情,嗓音还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挽矜却轻轻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好像想温暖他冰凉的手,笑容浅淡。
“哥哥在说什么?挽矜什么都不知。”
隔墙有耳,她从来都提防裴嬴玄,况且这些小事,根本不值得哥哥留心。
无论苏应容是男是女,都是她的哥哥,是她最唯挂心之人。
苏应容听出苏挽矜话里的暗示,一阵暖流流到心中。
所以挽矜早知道他的隐瞒,只是依旧愿意敬重维护他。
还没来得急感动太久,猛然又想起骆老爷子的病情,挣扎着就要下床。
他要去骆家!
没成功就先被苏挽矜拦下,重新压回床上,“殿下还在宫中未归,哥哥现在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一方面是为了他的身体,然后是那个把他从刑部劫出来的裴嬴玄,现在还在宫中情况不明。
一言好像一盆凉水将苏应容从头浇到脚,顿时冷静下来。
是啊,他凭什么认为从刑部出来就是脱险了。就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也不能全靠殿下,殿下贵为储君的清誉,远比他更重要。
苏应容眸中混沌,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些什么,证明他的清白。
这么想着,这个事件中最关键之人是柳蓼,但柳蓼仍下落不明。
苏挽矜看他面色凝重,就知道他休息不下来,贴心退了出去给他独处的时间,顺便去看看新煎的药怎么样了。
外面早有人一直在等着这个时机,眼看着苏挽矜的身影走远,脚步轻悄进了苏应容休息的屋子。
苏应容还以为是苏挽矜有什么东西忘了,抬头看清了来人,原本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
“柳蓼?”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当事人却宛如没事人一样平静出现在自己面前,苏应容当时反应不过来。
“师兄,是我对不住你。”
他知道自己让苏应容遭了大罪,愧疚到了一定程度早不奢望他的原谅。设想了很多次该如何面对苏应容,唯独没想到再一次面对他竟然出乎意料的平淡。
原因无他,只是无力罢了。
他不敢出卖太子殿下,把所有的真相全盘托出,让苏应容不受蒙骗。妹妹的眼睛,当是再有月余就能看到了。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恬不知耻说自己一句君子,不会做这种不讲诚信,过河拆桥的事。
更多是不敢,不敢触怒太子殿下。
想通了这点之后,柳蓼不由苦笑,他竟是这般虚伪之人。
“柳蓼,你是被冤枉的吗?你只管说,我一定不留余力还你清白。”苏应容语气焦急,即使他早看出柳蓼的态度。
若他真是被冤枉的,不该先和他道歉。只是他还不愿相信,柳蓼会做出这种事。
柳蓼轻轻叹气,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跟他解释,只是身不由己,最后只能说一句不足轻重的话。
“我是有苦衷的。”
苏应容一定不接受这个解释,怒意,不解和担忧密密麻麻缠在一起,眼角泛起一丝酸意。
他把柳蓼当朋友,不能看着他误入歧途。
“是何苦衷,你不说,我又如何帮你?”
柳蓼看不过他这个时候还在为他考虑,一片赤诚之心,只会让他更加内疚。苏应容还不如大骂一通看走了眼,然后让人把他打出去,压到衙门自首,将功折罪以证自身清白,会让他心里好受些。
其实柳蓼这次来,也是希望如此。
“苏应容,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帮我,你自身都难保拿什么帮我?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如此。很多东西你看不到,我别无他法。否则,我会死。”
他无权无势,现在卷入的这场事情,除了苏应容,更拉下来一整批贪官污吏,触及了很多人的利益。太子殿下安排他带着妹妹跑,远走他乡,是他唯一的活路。
那这所有的恶意会落到苏应容身上,除了太子殿下再没人能护住他,苏应容此生就跟他绑在一起了。
所以说太子殿下可怕,正事做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一箭双雕。
他现在见苏应容,是在把自己唯一的活路堵死。
他在逼苏应容检举揭发他。
这是他唯一想到能为苏应容做的,起码他的处境会好些。
苏应容闻言愣住,他总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极力去承担,此时却感到深深的力不从心。
早晚要把自己憋出问题。
是他一直都顺风顺水,竟然自得起来,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去要求柳蓼,为了清誉冒生命之险。
最终轻声道:“你走吧,走得远远的。”
似叹息,却又说得认真,柳蓼初次听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像做错事的孩子,垂眸站在原地,随后低低笑出声。
“哈哈……我原是想不到世上会有你这般傻的人。”
苏应容让他走,是让他自己去保命,然后他搭上余生,本来一片光明的前途,被骆家逐出家门,一身清白跌入污泥。
在逼迫他人和逼自己中抉择,苏应容从来都选择为难自己。
看似是嘲笑苏应容,实则更像是在自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转身怔怔离开房中,屋里陷入一片沉寂。
东宫的人对他视若无睹,认识他的人知道裴嬴玄的算计,明白柳蓼身为棋子,棋子的处境又会有谁关心。更多不认识他的人,见上头的人脸色行事。东宫每天迎来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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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安心 裴嬴玄的人生一定很……
裴嬴玄在宫里得知柳蓼死讯的时候,只是微微皱了下,然后再没有多余的反应,仿佛只是听到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
棋子而已,生死本不足他在意。
只是没想到他能为苏应容做到这一步,本是两全其美的交易,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上了船自然就不容轻易下去,船行之后便容不得回头是岸,非要中途下船,下场就只能是淹死在湖里。搞这一出,应容免不了要再伤心,裴嬴玄心下有些不爽。
他一向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控,柳蓼所为便是打乱了他的计划。显然柳蓼也知道死无对证,拦下了所有罪责之后干净利落地走了,于苏应容确是最好的,难为他人忍心丢下年幼的妹妹。
末了起身,往皇帝住处去,路上却遇到了裴元翊,笑着迎上他,从远处看还以为是什么兄友弟恭的画面。
“皇兄倒是越发草芥人命了。”他也听闻了柳蓼的下场,虽然他了解裴嬴玄的秉性,真看到他如此淡定还是忍不住嘲讽:“也是,皇兄边疆征战几年,见过多少人人命。”
裴嬴玄淡淡瞥他一眼,他平安回京,怕是这个弟弟最不高兴了,也火急火燎的地巡游回京,还怕人不清楚他的心思么。
也是父皇惯着,这才有恃无恐。
裴嬴玄不回他,裴元翊便自找话说,说起有趣的,一双丹凤眼笑得弯起,略带妖意。
“我在溧水见过苏应容呢,可真是个端方持重的公子,想来是不是参与贪污受贿此等事情的,皇兄可是要把人护好了。”
三皇子的生母是多年盛宠不衰的仪贵妃,仪贵妃生得妖艳美丽,动人心魄,三皇子眉眼间自然也有些生母的影子。
只是这副容貌便是他没什么坏心,就总让人看一眼就忌惮,更何况他满肚子坏水,恶意就差明晃晃的乖挂在脸上,文禹山那死老头私下跟裴嬴玄说他有奸臣之相,提醒裴嬴玄多注意,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只能说就算他不提醒,裴嬴玄也从未觉得他安过好心。
这点就不得不佩服裴嬴玄了,明明连骨子都是黑的,怎么就能让外人一眼看过去认为他是个为人端正的储君,就连最身边的苏应容,跟了他十几年,也对此深信不疑。
想来若是苏应容知晓,应该半个世界都要塌了。
那场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期待得很。
“三弟也是远行初归,在府里好生休息才是,别整天搞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我收拾着也麻烦。”
用苏应容激他,才真是触到了裴嬴玄的逆鳞。
直白揭穿了裴元翊的小动作,没给他留一点面子。
裴元翊一时尴尬在原地,以退为进,死死咬住后槽牙朝裴嬴玄见礼,“多谢皇兄教诲。”
难怪之前送到几位大人府上的礼物全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原来是裴嬴玄搞得鬼。
心中暗暗惊讶,裴嬴玄才回京不到一个月,收回势力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目送着裴嬴玄离开,在原地默不作声一阵之后,神情猛地一松。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好歹坏得明明白白。
裴嬴玄刚进到皇帝书房,皇帝好像早等着他来,一进来就拿起案上的奏折往裴嬴玄脸上砸。
裴嬴玄没躲,奏折的棱砸到他眉骨上,留下一道红痕。
皇帝看他淡淡然的模样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天子,天子之怒他竟然不怕,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刑部你说闯就闯,人你说劫就劫,你究竟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儿臣不敢,只是骆家劳苦功高,若是伤了骆老爷子唯一的外孙,免得伤了忠臣之心,儿臣也是为了朝廷稳定着想。”
皇帝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冷哼一声,不屑道:“骆家早把苏应容逐出家门,到底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私心,你自己最清楚。”
“是啊皇兄,就算罪魁祸首柳蓼已经认罪,苏应容与他同行公事,至少也担个工作失职的罪责。”
裴元翊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进来之后先朝皇帝行礼,一言堵死了他能为苏应容开脱的地方。
父皇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了,他肯定说不过裴嬴玄,胡搅蛮缠到最后还是会遂了裴嬴玄的愿,把自己气个半死之后再去找他母妃舒心。
他既然回来了,自然不能让他好过。
皇帝本来不想轻易放过裴嬴玄,赞许地看了一眼裴元翊,然后顺坡而下,跟他一唱一和要治苏应容的罪。
“既如此,儿臣身为储君,又跟应容素来亲近,也担一个监管不力之责,愿代为受罪。”
眼见皇帝铁了心要处置苏应容,裴嬴玄端正跪着,主动请罪。
皇帝眼睛微眯着,打量裴嬴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能认罚?从他母后去世之后,他就再没服从过管教,他们之间本就稀薄的父子之情也早就消耗殆尽,现在竟然轻易就退步了,一时搞不清楚他又有什么打算。
裴元翊却看得清楚,这是要用苦肉计了。
他皇兄为了苏应容可真是下得去本,不由感叹他赶到药铺拦下柳蓼走的那一趟,去得可真值。
彼时柳蓼已经要带着妹妹逃跑了,他也没做什么,只是让人将苏应容在刑部的凄惨处境说给他听。
但若是柳蓼自己不去找苏应容,他也会直接把人绑了不让人跑就是了。
明明跟他说了,只要把裴嬴玄所为全坦白给苏应容就好了,他自会保他和他妹妹无事,只是柳蓼不信他,偏偏选一条死路。
若是柳蓼无事,裴嬴玄应当是不用做到这一步的。他的目的已然达成,大闹了刑部之后,现在谁不知道苏应容和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只看苏应容愿不愿意上他那条船。
但是柳蓼已死,苏应容那个人又向来重感情,要将他彻底拉过来自然要再下一剂猛药。
裴元翊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能让裴嬴玄吃苦头,何乐而不为呢?
“父皇,皇兄此言也不无道理。”附和道。
皇帝眉头微挑,思量一番,既然翊儿都这么说了……下令道:“来人,储君行为无状,有失为天天下表率,赐杖责。”
本来裴元翊本来是留着准备看他笑话的,偌大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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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犹豫 你不敢信我最后会赢……
“柳蓼的妹妹已经被他安顿好了,你外祖父我也派人去看过,暂时无碍。”裴嬴玄的声音是苏应容从未听过的轻,看向他的目光深邃,饱含了苏应容看不懂的感情。
他听见裴嬴玄言语间的珍重,“应容,你莫忧怀,是我没有护好你。”
说完止不住咳嗽,一丝血迹从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偏偏他本人好像没有意识到,抬手去擦时又染红了一大片衣袖。
苏应容才知道他袖子上的血迹从何而来,一时也被吓到,赶紧上前扶住他,眉眼全是焦急,手足无措了一阵才猛地反应过来,喊道“快!叫大夫来!”
说着扶裴嬴玄往屋里去。
苏挽矜抱着斗篷静静站在檐下,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冷眼旁观,更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两人相互搀扶着前行,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衣服。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离,依旧站在原地,和周围的屋景融为一体。
老天好像也看懂了她的心情,应景地飘起细雨,丝丝沾到苏挽矜脸上。
苏挽矜将手伸出屋檐下去接。
秋雨总是绵绵带着愁绪,带着凉意。一场秋雨一场寒,等这场雨后,就要正式入冬了。
她一直都知道,喜欢的是苏应容,只是苏应容,无关其他,她的哥哥。
是她心中最最好的人,正是因为如此,她反而更能理解为什么裴嬴玄同样会喜欢上哥哥。
踽踽独行途中的一盏灯火,燃烧自己也要照亮和温暖别人的,善良的人。越是心里黑暗和疯狂的人,越会被他吸引。
裴嬴玄是个太可怕的人,她看不透,更不能放任哥哥跳进火坑。
哥哥对谁都是极好的,因此他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对太子殿下有多特别。
“回去收拾东西吧。”苏挽矜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跟着的丫鬟轻飘飘吩咐道。
丫鬟欲言又止半天,最终还是弱弱问道:“小姐,还未向太子殿下辞行……”就这么突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会不会太失礼?
显然苏挽矜现在顾不上这些,哥哥对裴嬴玄的在意远超过她的预料,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她希望哥哥能自在,随心所欲的活。为此,她愿意一辈子成为大周的“天命之女”,哪怕那深宫如同囹圄。
颇有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慨。
无论苏家如何待她,她都无怨,她本来是无人要的孤女,能被苏家收留自然不会奢求更多,更何况苏家待她极好,父亲母亲都对她视若己出,出于愧疚也好,亲情也罢,承了养育之恩她就要回报。
苏挽矜自我安慰地想着,多少人想要这顶顶的荣华富贵还没有呢,她多幸运,该知足了。
即使她从来都不在意那些东西。
而哥哥最好的归宿,绝对不是裴嬴玄。
苏挽矜神色微冷,心中更冷。裴嬴玄对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势在必得,他的偏执已然不是能控制的。
她担心哥哥以后的处境。
另一边顺着下人引路的方向,苏应容将裴嬴玄扶到寝宫。
他之前来从未踏足殿下寝宫,顶多在前殿或者书房小坐,这时来才惊觉殿下安置他的地方竟然不是偏殿或者别的院子,而是他寝宫的偏房。
心里虽觉得不合礼数,但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应容把大夫叫出来询问裴嬴玄的伤势,大夫神色凝重,低声道:“殿下断了三根肋骨,若是没有内力护体,哪里能坚持到现在。”
说完将药方递给苏应容,明明煎药的人有的是,苏应容心下却不敢回去面对裴嬴玄,忙将这个活揽了过去。
他心里一团乱麻,需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屋里,苏应容送大夫出去之后,裴嬴玄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
另一个身着青衫的公子不客气地闯入,看出他心情不佳,无奈摇头。
“等苏应容呢?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你,跑了。”
说着走近,坐到裴嬴玄床榻边上,一手捏过裴嬴玄的手腕,表情一阵怪异,语气似调侃,“你对自己可是真下得去手。”
结结实实挨下六十棍,也不用内力护一护自己。可能就是身板结实,任性吧。
说笑了,裴嬴玄是什么样的人,他做什么一定都有自己的算计。
被裴嬴玄冷冷扫了一眼之后悻悻放下手,转移话题为自己开脱:“你干嘛那么逼他,苏应容的性子你不是最了解了?”
绕这么一大圈,还特意把他叫回来,就为了给一个小姑娘治眼睛。
一句神医戏言,世人就将他的形象传的神乎其神,谁能想到江湖上声名远播的神医还只是个年轻公子。
他喜欢云游四海,偶然结识了裴嬴玄,就被这个黑心货拿捏得死死的,看到裴嬴玄有这一天,他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终于也有能拿捏他的人了。
“你要走没人拦你。”
青冥知道这是赶客的意思,顿觉无趣,这人利用完了就丢,可真是没有人性,无语地扯扯嘴角。
旅途被人打扰自然是极令他不爽的,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罪魁祸首更没有丝毫愧疚之情。何况他现在找到了更令他感兴趣的。
他要跟苏应容交朋友!
他倒是要看看苏应容究竟哪里来的那么大魅力,值得裴嬴玄费这么大功夫也要留在身边。
出门扭头去了煎药的地方,苏应容安静蹲在炉火边,盯着火看,神色认真地仿佛在做什么天大的事。
苏应容察觉到有人进来,狐疑抬头,发现是陌生的面孔更疑惑了。
看他的衣着不像京城人士,也不是东宫的下人,一身青衣,此时在东宫自由行动的还有谁呢?
“青冥先生,久仰大名。”
苏应容起身掸去衣摆上的尘土,弓身见礼。
殿下的门客他都见过,唯有一人,云游四海行踪不定,今日初见,果然如同殿下形容的,出尘洒脱。
他想着等妹妹成婚,骆家稳定,天下太平的时候,他功成身退也会成这般模样吧。
青冥听他说对了自己的身份,惊讶地挑眉,回礼道:“苏公子也是,和传言一般无二。”
苏应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不小心沾了炉灰,衣裳也称不上整洁,都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出来他的面色此刻有多不好,便知他在恭维自己。
青冥微微走进了两步,药房充斥着不同药草的气味,但他还是敏锐察觉出了中间夹杂着一味药的气息,非比寻常,顿时眉心微蹙。仔细分辨了一阵,像是从苏应容身上的。
心下疑惑,只是还不能确定。
“这里我看着,殿下在找你,你先过去吧。”
面上若无其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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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土匪 “骆家的门槛再金贵……
苏应容回到家第一时间给双亲报平安,父亲那边好忽悠,难过得是母亲那一关。
苏母坐在高堂之上,听着苏应容直报喜不报忧,拧着眉头扶额。
半晌才抬手制止苏应容的话,打定了主意。
“你外祖父醒了,你收拾好,明天跟我上骆家一趟。”
苏应容听着惊讶,点头应下。母亲得有十多年没有踏足骆府了,现在竟然主动要去骆家,约莫得去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母亲果然还是放不下外祖父的。
这么多年外祖父和母亲之间其实就差一个主动低头的人,现在母亲好不容易态度软化,苏应容心中预想他们的关系能缓和,顿时面露喜色,被苏母不耐烦地赶出去。
他以为母亲是不好意思,忍不住偷笑,脚步轻快退了出去,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中途又被苏挽矜截了去,神秘兮兮的样子。
“哥哥,你跟我来。”
苏应容问她原因,应是一个字都不透露。
因为苏挽矜知道,若是告诉他了苏应容肯定就不会来了。
去了苏挽矜那儿,看清了坐在院中的人苏应容脚步一顿,回看向苏挽矜的眼神有不解。
什么时候,她和淑宁公主的关系这般好了。
明明之前两人还水火不容呢。
自从知道裴嫤月的心思,苏应容又害怕自己的某些行为引得她误会,便时时躲着,确实很久没见她,现在看着裴嫤月面色红润,周身的气势从容舒缓,知道她没有大碍,也放心了些。
裴嫤月瞥了跟在苏应容身后的苏挽矜一眼,她立即十分上道地退出去。
为什么如此听话,无他,确实有求于人才把人请来。
苏应容想尽量避免孤男寡女两人独处,裴嫤月紧接着说得话却不容第三个人听去。
她语气冷淡,苏应容还是头一次在裴嫤月脸上看到这般神色。
“你答应娶我,我就去求父皇恢复你吏部的官职。”
一哭二闹三上吊,父皇总会答应她的要求的。
苏应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无言以对,院子里的空气凝住,尴尬逐渐蔓延。
“公主金尊玉贵……”他配不上。
聪明人之间,拒绝倒不用说得太明确,裴嫤月骄矜哼了一声,“是,现在的你确实配不上了。”
被骆家逐出家门,从吏部免职,一朝跌下神坛,整个京城都等着看苏应容的笑话,若是他转身尚了公主,自然能给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响亮的一巴掌,裴嫤月极期待那画面,只可惜苏应容不愿意。
骄傲地昂着头出去,路过苏挽矜,又跟她说道:“想让本公主帮忙,那你劝你哥哥娶我呀。娶了我,他什么难关不都过去了。”
苏挽矜攥紧袖子,脸上险些挂不住笑,“臣女相信公主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趁人之危的人,她请裴嫤月来,就是为了求她帮帮哥哥,帮他在陛下面前求情,或许能保住官职,裴嫤月非要见哥哥,没想到就是为了说这个。
哥哥怎么可能娶她!
裴嫤月看着有趣,从来看苏挽矜都是气定神闲的,不想还能被逼到如此模样。果然心中无情才是最利的武器。
面上却蛮不讲理,径直掠过她身边,头也没回道:“那你看错了,本公主就是这般人。”
等裴嫤月走远,苏挽矜身边的丫鬟才敢说些闲话,愤愤不平。
“亏我们家公子之前对她那么好,什么好东西有小姐一份就有公主一份,她竟这么逼迫公子。”
被苏挽矜冷眼扫过去赶紧噤声,即使她心里也气愤。
果然这个世界只有她是一心一意为了哥哥好的。
她本来以为裴嫤月也是纯粹地喜欢哥哥,现在看来她和她哥哥一样,掠夺一样的喜欢。
苏挽矜心里有大逆不道的疑惑,他们究竟是土匪还是皇家?
苏应容跟着出来也明白了苏挽矜的用意,摸了摸她地头朝她安抚一笑。
“挽矜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去处。”
却一点都没有安慰到她。
苏挽矜心中微冷,哪里不知道这去处就是裴嬴玄那里,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一个更大的火坑当中,她却无能为力。
就算现在告诉哥哥,裴嬴玄那个人是另有所图,哥哥也不会相信。
等苏应容走后心情依旧没有好转,又有人上门来触她的霉头。
看到祁寒酥又来的时候眉头一挑。
得了哥哥的指示,如意酒楼的掌柜毕恭毕敬交上了手上有关祁寒酥的产业名册,可谓事半功倍。现在清查的清查,查封的查封,他不应该因为手下的生意焦头烂额才对。
按照她的设想,祁寒酥应该是连过冬的地方都没有,灰溜溜地滚回郢国才是。
“你若是来告别的,那可太客气了。”苏挽矜不急不慢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想到祁寒酥马上就走了,破天荒也给他倒了一杯,让他坐下聊。
祁寒酥受宠若惊,迟了一瞬后坐下,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打量苏挽矜的神色,狐疑开口:“你不会下毒了吧?”
苏挽矜冷笑一声,“也不是谁都会使那些下三滥手段的。”
说得就是上次给她下毒的祁寒酥,现在被逼到走投无路,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她还知道,裴嬴玄早把祁寒酥的名字挂到了悬赏令上,若是开春再不走,就要昭告天下他的行踪,可是比她的手段绝。
祁寒酥被噎了一下,又装可怜:“矜矜呐,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在那茂猎户的草屋里住了今天,我是真没过过这苦日子。”
苏挽矜听到猎户的草屋呼吸一滞,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试探自己,笑得从未有过地灿烂,祁寒酥却从中品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她最讨厌威胁,还是拿她哥哥威胁她。
她确信那草屋里什么线索都没留下,确信祁寒酥查不到什么。
“那就滚回去啊。”
一把夺过祁寒酥手里没喝完的茶杯,倒扣在桌上,剩余的茶水顺着桌子边沿往下流,将要撒到祁寒酥身上,祁寒酥赶紧起身去躲。
但看苏挽矜这态度,心里大概有了成算。
只等着茂猎户醒来,他就能确认一切的真相。
有时候就是关心则乱,苏挽矜冷静理智,唯独事关苏应容会乱了方寸。
她自己知道他喜欢她哥哥有多明显吗?也就只有苏应容那个白痴不知道。
祁寒酥悻悻离开,心里明白他今天这般挑衅是更坚定了苏挽矜赶他走的决心。
若是真以为想赶他这么轻易就能得逞,那才是小看了他。
算算日子,两国议和的使者也该到了。
祁寒□□有成竹,心中不慌,但并不妨碍他因为苏挽矜不对他有一点儿手下留情,感到心中不爽。
又在苏挽矜房顶坐了一阵,苏挽矜也知道他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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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疼 他衣食无忧,官途坦……
说完直接就向大门走去,自然没有人敢拦她,还生怕当了骆玉欢的前路,忙把门大开着,其余的人退到两边候着。
苏应容跟在母亲身后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在做事的下人甚至只看了一眼就停下手里的活儿行礼,恭敬等着他们过去才起。
给苏应容看得叹为观止。
“娘,你好威风啊。”眼神中全是崇敬。
苏母神色如常,倒没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只是漫不经心瞥了一眼,看来总还不算是反了天,还认得她这个大小姐。
等着骆玉欢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堂前,之前挑衅那人才被松开,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另一个资历老些的下人一巴掌扇到后脑上,他手下力道丝毫没收,那人没跪稳险些朝前栽去,还好及时用手在身前撑着了一下,抬头眉眼间依旧有不服。
他是大少爷亲自选进府的,自然对骆昊宇的吩咐言听计从,对苏应容不善,有什么错?
动手那人一看他这副神态,气更不打一出来。
果然蠢人还得掂量着救,这不就好心当成驴肝肺,刚才就不该救他,等他惹怒了大小姐再让他看看大小姐的手段。
“那是大小姐,你怎么敢如此不敬的!”言语间仍留着些后怕和心悸。
在大家府邸做事的哪有不害怕当家主母的,大小姐说着只是大小姐,在骆家下人心里的地位却远胜当家主母。
且不说骆玉欢年轻的时候便将偌大的骆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多少世故圆滑的老人都不敢在她一个小姑娘面前耍心机手段,她出嫁之后可是有不少人偷着乐呢。
时隔几年再回来,大小姐的气势依旧不减当年,也没人因为安逸了几年就忘了她的雷霆手段。
也就是他这种刚入府的新人,不认得的时候敢上去挑衅,知道人的来头了还不服管教,也不知道这么不知轻重的人是怎么进府的。
“大小姐……就是那个早早出嫁然后一趟都没回来过的大小姐?哪里有本家少爷来的排场还要大。”
小声嘟囔着,依旧带着轻视和不服。
按照正常人家,谁家出嫁的女儿还在娘家有话语权,就算有也是借着夫家的势,而这京城谁不知道骆玉欢嫁了个没出息的书生,无权无势,就算没传出靠女方嫁妆过日子的传闻,大抵也是骆玉欢要强,好面子,不往外宣扬罢了。
“呵,你且等着吧。”冷笑一声随后不再理他。
听他三句话不离大少爷,原来是大少爷招进来的狗腿子,那就难怪了。
按照他这样的行事作风,早晚也要出事。
骆玉欢和苏应容走到骆老爷子的院门口,骆昊宇刚好出来,正碰上苏应容神色一顿,之后看到骆玉欢,小小惊讶了一瞬,满脸堆着笑出来。
“好久不见姑母,怎么也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若是提前说,我也好吩咐人招待。”言语间尽是强调主客之分。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谁会待见这样的客人。
骆玉欢没忍住差点翻了个白眼,也不能怪她,本来从未放在眼里的人一朝非要往她眼中挤,她是有些不习惯的。
骆家嫡系只有自己这一脉,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喊她一声“姑母”的。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说了出来。
“按你的身份,该喊我大小姐。”哪里来的穷亲戚,只是被接到京城,凭借着谄媚的姿态讨到族老欢心,不入流的手段她更是看不上眼,就敢跟她攀关系。
骆昊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发作,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艰难维持着笑容,给自己找台阶下,眼底却尽是寒意。
明明他已经离骆家的掌权人就差一步了,在她眼里依旧一文不值,他最讨厌的便是他们这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老爷子瞧不起他,骆玉欢瞧不起他,苏应容只是装的像点,实际更是如此。
那又怎样,骆家还不是要落到他的手上。
等老爷子撒手走了,他看骆玉欢还能嚣张到几时。
所以这时候更不能让骆玉欢进去,免得碍了他的事。
“大小姐,是我不懂事了。那请您移步前殿,我再好好服侍您。”
骆玉欢不听他的奉承,甚至回应都懒得回应,直接绕开他就准备进去,骆昊宇又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她跟前,骆玉欢察觉他有意拦她,面色一冷。
“让开!”
“大小姐,也不是我有意阻拦,实在是祖父的身体需要静养,不宜见客。”知晓骆玉欢的霸道性子,肯定听不进去,又转向苏应容,“表弟,你也劝劝,大小姐这么多年对老爷子不闻不问,本来这关系就僵,你看再闹出什么好歹来。”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骆玉欢听完也有一瞬的迟疑。
她是忘记了父亲愿不愿意见她。
苏应容却早知道其中端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外祖父巴不得母亲早日去找他,怎么可能不想见母亲。
但是骆昊宇几番阻拦,却让苏应容心中生出几分疑虑。
外祖父身体一向硬朗,这次昏迷得蹊跷,正好卡在他被困吏部的时候,若不是殿下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祖父缠绵病榻,儿女自该从旁侍奉。倒是表哥,你好像不能代表祖父的意思吧。我是被你逐出家门,再称一句表哥已是冒犯了你,不若你把我母亲一同逐出去?”
苏应容脾气好,怼人也都怼的软刀子,他确实不敢把骆玉欢逐出家门,连赶苏应容出去,都是蒙骗了族老,让他们认定苏应容得罪了人,外祖父准备放弃他,族老怕被连累才成功。
也让骆玉欢想明白了,骆昊宇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快步走了进去。
即使早知道了父亲病重,推开门看到他如此憔悴地躺着,一时没忍住泪还是夺眶而出。
父亲总是那么强势,强势到她几乎忘了他已经老了。
骆老爷子半躺在床头,眉头紧皱着,显然身体上的不适更让他心情不悦。
以为是骆昊宇不服气又折回来,话里带着不耐烦,“我还没死呢,想当家你还早着。”
患难见人心,老爷子一朝病来如山倒,才看清骆昊宇的狼子野心。
有野心是好事,但是需要足够的能力去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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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选择 她的天空太广阔,广……
骆玉欢心中苦,却也知道若是父亲知道苏应容的真实身份,定然不会再出此言,只是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依旧固执地跪着,眼神一如既往地坚毅。恍惚间,骆老爷子好像看到了当年骆玉欢非要下嫁苏家的样子。
本来不想和她多言,却有隐隐有种预感,若是这次他再像当年一样,他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女儿。
最终叹了口气,穿过骆玉欢看向站在后面的苏应容,恬静逊顺,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苏应容想的是该如何委婉地告诉外祖父他要想去东宫,帮太子殿下,参与夺嫡的争斗。
族老将他逐出了家门,竟是阴差阳错有了先见之明。
骆老爷子也察觉了他的态度,不说话,便是默认。所以连他也想要脱离骆家吗?
一股凄凉之感莫名涌上心头,最后竟都争着远离他,人到晚年身边竟然除了老仆再无一人,他这一辈子又该是有多失败。
稍微软了语气,已经是对苏应容挽留。
“你的意思呢?你若是愿意回来,我全力支持你的仕途,定保你一路坦荡。”
他也知道苏应容不是非要承担继承骆家的重担,苏应容肯应他这个长辈,他才能摆长辈的谱。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苏应容根本从来都对骆家的权势不感兴趣。
大病一场,有些事情老爷子也看开了,只要苏应容愿意回来,他不再搞兄弟竞争的那套,就算不给族老留面子也是要把那些旁支送走的,苏应容看中的便留下培养成为他以后的助力,骆昊宇是无论如何都留不得了。
他一把老骨头就算如今不中用了,作为一家之主这么多年,力排众议扶持苏应容上位的威信还是有的。只是从前他不愿意做,想着锻炼锻炼他,让他自己去争到。
人家根本不想争,反倒轮到他争取了。
苏应容能感觉到老爷子的让步,他强势了一辈子,这小小的退步已是难得。
但凡当年母亲出嫁他的态度能有一丝软化,母亲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不回家。
仍是感到心酸,随即退后两步,行了大礼。
毕恭毕敬,落到老爷子眼里却是辞别礼,一阵凉意涌上心头。
看到他的态度,苏母也放下心,她也怕,苏应容重感情,责任感又极强,她害怕她以身犯险。
能拒绝回去就好,他们一家人好好的。
可是旋即苏应容的话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既外祖父,母亲都在,应容有一事相求。”神色正经坚定,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他真正想做的事,那就要去做。继续道:“臣愿辅佐太子殿下继承大统,不求从龙之功,唯愿为黎明百姓求一明君。三皇子狼子野心,手段阴损,实无储君之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自保之上选,却非君子之义。”
一言把两人都吓得不知该作何应对。
“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与之比。太子殿下惇信明义,崇德报功,为百姓之福,以后定为一代明君。”
半晌,骆老爷子豁然开朗,低笑出声,看向依旧愣神的骆玉欢,言语间有欣慰,“你教的好儿子。”
难怪人都说,老眼昏花,他可不是老眼昏花了,竟然看不出来苏应容有心怀天下的气度,还想着用功名利禄拘着他。
跟他一比,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果然还是年轻人有精力,骆老爷子原本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皇帝贪图享乐,荒淫度日,已然伤了老将的心,人老了,心竟然也不知不觉地老了,他年轻时不也是一腔热血在战场冲杀,只为了守护一方太平。
说服了骆老爷子,爷孙俩一唱一和,原本凝滞的气氛松下来,骆玉欢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她不会走父亲的老路,她会尊重支持苏应容的选择,即使她再担心。
她也不是没有挣扎过,开口想劝苏应容放弃。
危险,实在是危险,她并不是怕被连累,只怕苏应容最后无法全身而退。
又被骆老爷子瞪了一眼,先赶了出去。
他是看不惯年纪轻轻就去安逸享乐的。
骆玉欢虽是不服气,却也不敢再骆老爷子大病未愈的时候太过忤逆他的意思,扭头就出去了,没有犹豫。
应容主意大着,想来她也劝不动。
支走了骆玉欢,骆老爷子才放心和苏应容商量前朝的争斗,神色重新冷下。
严肃问道:“你可知此行轻重?”
一旦站了队,就是正式和三皇子对上,跟以后的暗箭明枪比起来,之前的都是小打小闹一样。
苏应容认真地点头,回:“知晓。”
事事关重大,是非儿戏,是他经过思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骆老爷子闻言,沉默着招招手,示意苏应容过来,接力从床上坐起来,缓缓移到床边,被苏应容搀扶着到案边紫檀木打的柜子前。
柜边雕着精致的花鸟纹路,在苏应容疑惑的目光中,老爷子轻轻滑开一块木头,使劲按下去。
一阵木头吱吱歪歪的声响过后,苏应容嗅到些灰尘味,柜子的另一侧打开了一个暗格。
骆老爷子走过去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珍重交到苏应容手上。
“既然你决定要冒险,这个你拿着。”
骆家军的兵符,或许可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保住他们一家。
苏应容认出上面的纹样,颤抖着手,小心接过。这兵符只在骆家历代家主手中,现在老爷子交到了他手上,却容不得他拒绝,这是将骆家的未来托付到了他手上。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族谱上可还有你的名字,仔细着自己。”可别以为族老那一群糟老头子说说逐苏应容出去,就能成事的。
只要他不死,谁都别想动他女儿和外孙!
苏应容跪着应下,再拜就要离开,
“望祖父珍重身体,应容告退。”
母亲在外面,痴痴看着骆府的一切,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怎么可能不怀念?
苏应容轻轻走过去,拉过母亲的手。
苏母回神,眼神落到苏应容身上,仍有未褪尽的情感,也回握住她。
“母亲唯望你周全。”
她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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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利用 他还是不习惯这种连……
纵使气急败坏也没有丝毫办法,本来梳好的头发如今也没什么用处,裴嫤月恼着拔出来一根金钗,泄愤似地想往地上砸,手才刚举起不经意多瞟了一眼,是她新买的,最近正喜欢得紧。
又悻悻收回手。
花了她不少钱呢,她的东西又一向金贵,砸坏了也找不到一样的,心疼的还是她。
她可断然不指望裴嬴玄会有一点愧疚之心。
按理说在母亲去世之后,她该是哥哥最亲最近的人,偏偏裴嬴玄待她比谁都严厉,之前她还当天下哥哥都一个样,直到认识了苏应容和苏挽矜。
就算苏应容再忙,也会分出心神照顾她,那才是哥哥该有的样子么,她嫉妒苏挽矜能天天和苏应容相处,自然待她不善。
裴嫤月安静坐着,一时脑子里竟都是苏应容的好,偏偏现下她才是对苏应容的困境真的无能为力,使劲摇了摇头想要驱散脑中的想法。
不想了,本来她也就是吓吓他,说什么非要娶她的话,想通了之后不也打算去求情了么,只是创业还未开始就破灭了。
皇兄是全天下最难揣测的人,鬼知道他在想什么,裴嫤月无语翻了个白眼。
就算被嬷嬷看到又要被骂也忍不住。
她哄父皇一哄一个准,作为贴心小棉袄就没有漏过风,到了裴嬴玄那儿则屡战屡败,她都快自我怀疑其实她只是个马甲了。
还是单穿的那种。
不然为什么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能对她如此狠心。
不满归不满,裴嫤月到底不敢违抗裴嬴玄的命令,恹恹地安生呆在宫里,闭门不出,只等着什么时候他想通了,再给自己放出去。
只是这个日子遥遥无期,因为裴嬴玄出宫之后,又去忙政务,还得了苏应容那边准确的回话,一时欣喜,早把晨时这点小波折抛诸九霄云外。
苏应容把骆嘉送了回去,他这边顾不上,有骆嘉在外祖父身边照料他也好放心,而且以现在骆嘉的能力,回去了也好早日让族老看到,更好地制衡骆昊宇的势力。
骆昊宇无德无能,但是跟自己这个外姓人相比族老依旧愿意选他,不过是因为没得选,早也有族老看他不顺眼。
他得了消息,老爷子病倒之后骆昊宇被扶上去,就迫不及待变了一副嘴脸,真是应了那句小人得志则猖狂。
这时让骆嘉回去也算适时。
想着殿下也教导了骆嘉月余,特意带着他去辞行,裴嬴玄态度淡淡的,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做。
让骆嘉先出去之后留下了苏应容。
“信国公最近和三皇子来往频繁。”
他是嫌自己过得太安稳,生怕他不动他。
从苏应容上奏的赵春生的罪行,罄竹难书,裴嬴玄确实也觉得信国公不得不动,只是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由头,信国公一向贪生怕死,过得却是醉生梦死,暂时放一放也不碍事,他却想不开,突然小动作不断。
苏应容沉思片刻,他知道原因。
他在刑部受罪实则全拜他所赐,想来龚岐山也把他猜出来了刑部幕后之人的消息告知了信国公,信国公担心他和殿下告状,一时东窗事发,连忙投靠了三皇子。
说起原本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信国公有如此作为也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是因为他提前了些,不然他可能还当着墙头草两边受益。
三皇子一时风头正盛,户部和工部大多他的亲信,一朝又不声不响将刑部收入囊中。
殿下在边境征战,三皇子都在朝中培养亲信,仗着皇帝的偏爱有恃无恐。他们的处境却是举步维艰,当务之急是扶持自己的人还是打压三皇子的人,苏应容也只能给出建议。
工部大兴土木,为皇帝建设行宫以作享乐,深受皇帝宠信,其间花费多要过户部那关,势力根深蒂固,倒不如先从刑部开刀。
从赵春生的行事作风来看,信国公也好不到哪里去。
将他的想法缓缓道来之后,裴嬴玄微微点头,略表认同。
就算应容不喜朝廷争斗,却将情势分析得准确。
他不仅会从外部慢慢瓦解裴元翊的势力,更重要的是从根本击溃他,没了皇帝的宠爱他什么都不是。
聊了一阵,裴嬴玄好像有意在等着什么,终于在黄昏时等到了宫里的帖子。
裴嬴玄接过扫了两眼便递到苏应容手上。
“温美人?”
皇帝的寿宴往年都是仪贵妃来操办,今年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妃子,温美人下的帖子。
仪贵妃也是位奇人,从一无所有的农家女,到在后宫专宠多年,一路爬到贵妃之位,三皇子受皇帝宠信有一半是他母妃的功劳。
后宫流水般的新人,竟没有一人能取代仪贵妃在皇帝心里的地位,现下冒出来的温美人,只是代替她操办了皇帝的寿宴便足以令人惊讶了。
“这人你也认识。”等苏应容看完,将帖子递回,裴嬴玄才开口解释道:“之前良家的孤女,随军从边疆一同回京,化名温良入了宫。”
苏应容也想起了这么个人,良家之前也算名门望族,良大人守正不阿,坚决不站队三皇子,又多次直言劝谏被皇帝所不喜,无端受罪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家中男丁被屠戮殆尽,女眷被流放到边疆。
良姑娘是被娇养的大家小姐,端庄矜持,容貌秀美,但他们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温良,温良……
苏应容无声念了几边她的名字,他同情她的境遇,却也知道她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不知道选了温姓,是不是也在提醒自己不要因为仇恨蒙蔽双眼,最后失了自己。
永远保持人性最后一丝温良。
苏应容心事重重,他还是不习惯这种连别人的仇恨,感情,什么都能利用的朝堂。但是他也明白清高不能解决问题,他没有资格指责一直替他承担的人。
前十几年他过得一帆风顺,认为世间如同他理想的模样,离不开殿下相护。
裴嬴玄过去开了窗,路过苏应容身边的时候微一皱眉。
“你熏香了吗?”
他不记得苏应容有熏香的习惯,但他身上却总有股淡淡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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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郁闷 可惜了,不能让她如……
紫茜草……这竟然是紫茜草!
苏应容用紫茜草作何?又想到他本来消瘦的身形和奇怪的脉象,青冥心中有猜想,不可置信且抑制不住地恐惧。
裴嬴玄将那草药从暗卫手中拿过,低头轻嗅,大抵和其他药材的味道区别不大,但青冥毕竟不是常人,他说得话还是有几分可信之处的。
好整以暇等着他的回答,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药材能令他如此上心。
青冥神情严肃,库房的门没有关,外头天色渐明,已经陆陆续续有下人起来忙碌,缓缓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事关重大,稳妥起见他不止要保证不被第三个人知道,更需要拿出确切的证据。
裴嬴玄懂他的意思之后,给了青冥十天。
青冥日夜兼程回了拜师的山门,他下山历练尚未结束,青山师父见他回来十分惊讶。
最不着家的就是青冥了,这会儿回山头定然是有要紧的事。
顾不上叙旧,青冥一头扎进书房找到了师祖的手稿,纸张泛黄被压在箱子的最下面,青冥拖出来的时候被灰尘呛得咳嗽。
“你你你……干什么啊,一一回回回……回来就拆家?”看青冥神色焦急,青山师父也担心他是在外面惹了事。
青冥听着师父口吃,以往他是多的是时间等师父说完话,现下却顾不上,甚至来不及给师父解释。
好不容易翻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确认了心中的想法,青冥无力放下手里的书,突然好像又不着急了。
就好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掉了。
生无可恋地抬头望着青山师父,师父当个山野小老头快乐得很,被师父养大的他也是贪图安逸自由。
师父肯定想不到他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
他因为不愿意给看不顺眼的人治病,被人打击报复,又幸得裴嬴玄所救。
虽然是救命之恩,他倒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只是行医之人多少都信点道,这种事就更讲究一个因果,若是不还了这个人情,就了却不了因果,于以后的修行有碍,因此只能被他当牛做马地使唤。
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裴嬴玄往常不怎么找他,不仅如此还提供源源不断钱财供他四处游历,他还以为是碰上了什么冤大头,散财童子吗这不是?
事少,人傻,钱多,他青冥运气可真是不错。现在才知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青冥莫名觉得他好像落入了什么陷阱。
声音闷闷地说道:“师父放心,是出事了,只是出事的不是我罢了。”
干嘛让他牵扯进这些事情中,他为江湖人士,自由洒脱,心里更是担不住事,最主要的是害怕被杀人灭口。
哪天刚一醒来就被抹了脖子,留下一句“你知道的太多了。”
小事他爱看热闹,还能幸灾乐祸,谁知道苏应容看着文弱安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闷声不吭犯得都是死罪。
人不可貌相。
在心中默默为苏应容上了炷香,又给自己上了一炷。
青冥不敢耽搁,匆匆送别了师父又启程赶回京城,终于勉强在第十日傍晚赶到,将师祖的手稿送到了裴嬴玄的案上。
裴嬴玄看完了沉默着,也看不清神色,青冥心中更觉得没底。
这不大怒一场,然后将苏应容打入死牢?
欺君之罪,够苏家全家死几回了。
气氛安静到青冥额角的冷汗直流,半晌,才听到裴嬴玄平静问道:“此药对对身体有害吗?”
不痛不痒。
青冥愣了一瞬,到底没想到他首先关注的是这个问题,旋即回答:“那倒没有,苏应容身体不好,于她反而有益。”
之后就被一脸懵着被人请了出去。
暗卫几乎从没有感受过裴嬴玄身上的气势如此瘆人过,上次如此还是因为苏应容被困敌营,生死未卜。
好像只有苏公子能令主子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不对,现在应该叫苏姑娘了。
裴嬴玄盘腿坐在案前,一手放在案上支着脑袋,闭目养神,一动不动地宛如一座雕像。
欣喜?生气?
他首先因为苏应容的隐瞒感到气愤,冷静下来,想通了之后,原谅她并不是什么难事,这本不是苏应容可以决定的。
苏家是不想让苏应容入宫。
天命之女的预言不管落在谁身上,最后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有她的顾虑,他早知道在苏应容心里有他甚至都排不上名,又一次确认这个事实心里依旧止不住的堵。
他郁闷,苏应容为何不信他,更别提其他什么的。
感受到外头日头初升,斜斜透进窗子,裴嬴玄终于释然一笑。
没关系,他会向她走去,扫清他们之间的所有的障碍。
本来他也是这么做的。
只要苏应容愿意,他有的是法子能让她全身而退。
但是想起来他当初怀疑自己有什么问题,还特意去了饮月馆一趟,登时觉得好笑。
现在只有一件事他可以彻底放心了,起码苏应容一定不会娶妻,之前他说无意成家,竟然不是敷衍他的。
但是以苏应容的情况,按她的性格想必是准备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功成身退,走得远远的。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可惜了,不能让她如愿。
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苏应容喜欢,才装得像个君子。
完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苏应容,照常拿着奏折上东宫议事,被人引到书房之后愣了一瞬。
殿下身上的衣服和昨天的一样,比起是没有换,显然一夜未眠更有可能。
苏应容轻轻开口,想要唤醒他,“殿下?您精神不佳,不如先去休息,明日再议?”
裴嬴玄睁眼,眸中有依旧没藏好的情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用,你坐下陪我说会儿话就好了。”
苏应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坐下,思绪不觉随着裴嬴玄的话飘远。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吧。”
掰着指头数数,他再没有比和殿下相处更久的朋友,他如今站在东宫,有几分大义,几分私情,他自己都分不清。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到底不是不一样,更何况殿下以后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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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信命 拿出当时还是宫女的……
“陛下寿宴在即,公主自可以此为由求情。”苏挽矜无奈归无奈,还是给她出了主意。
因为擅自插手前朝之事被禁足,她都不用想就知道裴嫤月最后还是去给哥哥求情了,就当她之前错怪她了,所以才愿意帮她出出主意。
而看了回信之后的裴嫤月豁然开朗。
是啊,这么好的理由她怎么没想到呢!
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遣人去问,女官去到东宫问的时候,裴嬴玄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殿下,马上要到陛下的寿宴,淑宁公主想要外出置办些东西,请问何时能解了她的禁足?”
裴嫤月的女官恭敬站在堂前,公事公办,神情冷漠。
可以料到若是被回绝,她一定一句话都不多说,扭头就走。
首先裴嫤月总是闲不住到处乱跑,到处惹事,身为公主的女官她就要到处替她收拾烂摊子。再者,就是公主太实诚,她都能看出来殿下只是为了不让她去给苏公子求情,既然现在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公主的禁足自然只是做做样子。
但是公主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她也不会告诉她真相。
果不其然,裴嬴玄揉了揉眉心,终于想起来还有个被困深宫的妹妹,随口答应下来摆手让她回去复命。
“既如此,就解了吧。”
裴嫤月听着女官绘声绘色地将当时地情景讲给她听,气得说不出话,然后委屈地撅着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所以她竟然早就可以出宫了?
现在看着可怜,惯会欺骗同情,惹事的时候可恨也一点不减。
女官无奈叹息一声,只能过去哄人。
好在裴嫤月的情绪来的快,去得更快,不一会儿就将一切都抛到脑后,欢欢喜喜地去御花园逛。
父皇新纳入宫的温美人尤其喜欢梅花,为了她宫里新移栽了许多梅花树,前几天她光听着外头人赏梅,眼馋地不行。
一路小跑过去,后面跟着的宫人都差点没追上她,裴嫤月还没看到梅花的影子,就撞见了仪贵妃,登时停下了脚步。
却已经来不急了,仪贵妃拧眉看着裴嫤月,御花园这么热闹的事,裴嫤月怎么会错过,肯定也是过来看梅花的。
温美人一时荣宠无双,风头竟然隐隐盖过了她。
她心里不舒坦,看不顺眼的人又专门撞上来,顿时语气不善道:“公主行事如此不稳重,今儿是本宫见了,事小,他日若是丢了皇家颜面可就事大了。”
只是裴嫤月在自己宫里闷了本月有余,本来心中也憋着气,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炸药桶,毫不留情面地回怼:“贵妃娘娘如今是行事稳重,可是我父皇呀,偏偏喜欢不稳重的。”
宫里谁不知道仪贵妃是怎么上位的,宫妃多是大家闺秀,面皮薄,循规蹈矩自有道理,谁先坏了规矩谁就会被排挤。
就她出身卑微,为了争宠什么下作招数都能使出来,宫里除了她父皇还有谁看得上她,现在有了身份又想重新捡回面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放不下身段,又有能放下身段的新人,看她该怎么办。
把仪贵妃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又不能对裴嫤月说重话。
她是嫡公主,又深得皇上宠爱,本来现在宫里就新进了小妖精夺了皇上的注意,皇上一心系在她身上冷落她许久,若是裴嫤月再去告状,岂不更招皇上厌烦。
涂成鲜红色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裴嫤月知道仪贵妃不敢得罪她,颇为不屑,“贵妃娘娘可回去好好想想,没有了父皇的宠爱,贵妃又算什么东西。”
该是泥里的人,就好好呆着,别妄想着往上爬。
拿出当时还是宫女的时候,爬床那不知廉耻的样子,好好留住父皇的心才是。
说完径直略过她,出了口恶气之后,她心里舒坦多了,就算特意来一趟没看到梅花都没动气。
反而是仪贵妃,冷着脸回到宫里。
就算着眼处无处不华美,她的永安宫一切用度都是最顶级的,依旧缓解不了心中的愤恨。
温良,生的一副狐媚样子,一如她当年一样不顾名声,整日勾着皇上。比起宫里其他妃子一样看不上她,她反而最忌惮温良,很怕她成为第二个自己。
因为她不再年轻了。
“娘娘,三皇子殿下来看您了。”
仪贵妃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忙让人请进来、
是啊,她还有翊儿,翊儿如今才是她最大的依仗。
裴元翊刚进来就看到他母妃摆了个臭脸,也知道其中缘由。
这次父皇寿宴交给温美人置办,已经让温美人名声大作,之前只递给母妃的帖子,都也往温美人那里送一份。
只是还不至于威胁母妃的地位,裴元翊过去给她揉肩,沉心静气地劝她:“一个小小的美人,哪里值得母妃如此伤怀。”
见他孝顺,仪贵妃心里也好受了些,语气比刚才好了许多。
“你不懂,为了你的大业,母妃是一定要拿捏好你父皇的心的。”
就算裴嬴玄现在势弱,朝中依旧有不少迂腐之臣,拥护正统,皇帝又只想着享乐,更懒得理会前朝争斗,想让翊儿上位谈何容易。
这么多年皇帝独独对她不同,不过是料定了她心里只有他,而不是权势。
当初国师预言,天命之女将降苏家,皇上已经等着孩子出生接来宫里了,结果是个男孩。这也就罢了,苏侍郎更不知轻重,自己喝了绝子药,那他们上哪里找这天命之女?
苏挽矜就这么捡了漏,不光皇帝看不上,她也看不上。
“陛下,孩子年幼,强硬接进宫来,苏家难免心生怨怼。依臣妾看,不如先赐婚给太子殿下,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国师没留下解决办法便匆匆闭关,皇帝正心愁,听仪贵妃这么说微微惊讶,轻抚上她的手,“你也有翊儿,怎么不为自己的孩子争取,作何推给太子?”
仪贵妃顿时诚惶诚恐地跪下,花容失色。
“陛下,臣妾一心在陛下身上,有陛下心疼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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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冷情 这种温吞但有效的计……
裴元翊听着属下回报,温美人竟真的只是一普通民间女,皱着的眉却没有因此松开,反而神色愈加严肃。
有的时候没有一点问题,反而显得有问题。
若有所思,任由下人给他换上一身墨绿色的外袍,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冠里,察觉下人停手了,才吩咐着备车。
今天父皇寿宴,想来能会一会这一阵子名声如雷贯耳的温美人。
刚进宫门,神情便冷下几分。
无他,就连他都觉得太过于奢华,他知晓父皇好大喜功,也从来不敢做得如此过火,恐落人口舌,这温美人可是为了讨父皇欢心什么都不在乎,难怪父皇能如此宠爱她以至于冷落了母妃。
进了宫门之后便要下车步行,裴元翊脚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听见宫门口有侍卫道:“这夜明珠可是郢国进贡,宝贝得很,好看吧?”
另一个人被他的话吸引,赶忙也探头过去,啧啧称奇。
“是啊,要不是温美人让我们拿着照明用,咱们哪有福气见到此等珍宝。”
裴元翊顿时眉头一皱,进贡的宝贝被都用来给侍卫巡逻照明,谁给她的底气敢如此铺张。
开口拦下那两个侍卫,仔细问了情况,却发现不止这一颗,而是郢国往年进贡的十几颗,全分了下来,虽说寿宴结束会还到国库中,但其中磕了碰了,丢失的风险又有谁来担?
这边一阵嘈杂,自然引人侧目,温美人正巧捏着手绢在寻找什么东西,恰好碰见了这一幕,也顾不上找自己的东西了,快步走过去看发生了什么。
毕竟这次宫宴是她置办的,出了什么问题首先问责地还是她。
身段盈盈地出现在裴元翊眼前,温温柔柔地给裴元翊行礼,“三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裴元翊扫过她身上的服制,又见她身后跟的宫人,就知晓她就是父皇新收入宫的温美人,微微惊讶。
本以为是和母妃所说的狐媚子,没想到竟是个温软的可人儿,让人看着就不由生出怜惜之情。
打量着她,眼神微眯,更确信了他的人搜集的消息有假。
温美人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即使她有意隐瞒,也瞒不住,显然是从小受到了好教养的,真正从下底层爬上来的,就像她母妃,精于算计的市侩气会伴随终生。
也就是她有一身良好教养的气度,还能拉下身段讨好父皇,才会如此受宠。
“娘娘置办宫宴辛劳,许是考虑不周,拿这珍贵的夜明珠作此用处,似乎不妥。”
温美人看了眼侍卫手上的夜明珠,有些被当众戳穿的难堪,好像她确实不知道这夜明珠如此珍贵,只是看它亮着好看。
“那依殿下来看,应在怎样呢?”虚心求教,实打实给了裴元翊面子。
裴元翊思索片刻之后便让人换成了寻常挑灯,温美人也言听计从,立马让人去换,临走还不忘又感谢裴元翊一通。
扭头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低头和跟在身后的宫人耳语几句。
皇帝寿宴,朝廷上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来了,苏应容安静跟在裴嬴玄身后,没有人找他搭话话,无聊地跑神。
上次进宫还是刚回京的时候,这次寿宴倒是比凯旋的宫宴更热闹些。
眼神无意间落到皇帝身边坐着的温良,温良朝她微笑之后,眼神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跟在边疆遇到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么娇弱的美人,被流放千里,中间会经历什么他想都不敢想,殿下救下她本以为她以后会有安稳地生活,没想到扭头进了吃人的深宫。
可怜。
歌舞升平的时候,突然传召了一队人,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发生了何事,裴嬴玄却镇定自若。
苏应容看到领头进来的人也在意料之中,心中思绪复杂。
为了两国邦交,皇帝想为难来使,他是不能坐视不理,顺势还能让皇上对三皇子不喜,一石二鸟之计。
被别人头疼的事,温良却轻易就能办到。难怪那些大臣挤破头也要把女儿往宫里送,一个女子或可牵动的东西远比外人想象得多。
祁寒酥难得收起吊儿郎当的做派,神色正经单膝跪地,“郢国使者携礼贺陛下寿辰。”
朝身后人使了眼色,那人恭敬呈上礼物。
精致的木雕托盘里放着红色的绸缎,夜明珠的光亮衬着丝绒更显细腻。
皇帝垂眸轻蔑一笑,正准备发作就被温良拦下,柔荑软软捏在他肩上,附到皇帝耳边轻声道:“宫门处的夜明珠,都被三皇子下令收起来了,说是不宜铺张浪费。”
言辞有些委屈,好像生怕得罪了三皇子,不得不如此。
皇帝提起来的气就这样卡着,悬在半空难受得很,最后只能狠狠瞪了一眼下方坐着的裴元翊。
而裴元翊自从郢国使臣出现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被算计了,温良就是故意让他看到门口夜明珠,再依他的话解决纠纷。
皇帝有意让郢国使臣下不来台,被他破坏了,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
裴嬴玄依旧气定神闲地喝茶,落到裴元翊眼里刺得很。
郢国使臣进宫,他竟然比他更早收到消息,裴元翊握着酒杯地手用力,杯中的酒水也随之微颤,泛起涟漪。
祁寒酥落座之后朝苏挽矜得逞地笑。
看吧,他就说他不会轻易被赶走。
现在他不仅名正言顺地住在京城,还能受到礼遇。两国相争,不斩来使。若是他在京城出事,反而是他们有得头疼了。
唯一没想到的,苏应容竟然也做起这些搬弄是非的事了。
一场寿宴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等宴散时皇帝不得不对郢国使臣以礼相待的怨气,全撒在了裴元翊身上。
举起手边的镇尺朝裴元翊砸去,气得胸脯上下起伏,难得平静下来继续骂他。
“好好好,你如今是出息了,你的命令倒是比我还金贵,皇宫倒成你的一言堂了。不然,连我这个皇帝都给你做如何啊!”
裴元翊连道不敢,受着皇帝的怒火,有意侧过身让皇帝看到他额角被砸破留下的鲜血。
皇帝正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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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筹码 他也只是殿下夺嫡的……
裴元翊没理会他,硬是撑着自己回到了府邸。
苏应容以为三殿下这次栽了跟头,往后行事会更谨慎些,而裴元翊接连失了几个亲信,都是因为失职被拉下马,两派势力斗得正激烈,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找上了自己。
到底是皇子,就算谁都知道他们在敌对阵营,他贸然上门,苏应容依旧要好好招待他,不敢丝毫怠慢。
早早在门口迎接,裴元翊从车上下来之后,却又牵下来一个小姑娘。
看着那小姑娘熟悉的面容,苏应容登时愣住。
柳蓼的妹妹。
才过了月余,全然不见她脸上的青涩,眉眼不经意间流露的都是悲伤。如今她眼眸清明,比起之前一潭死水的神情鲜活了许多。
相依为命的亲人去世,确实可以让人一夜之间长大。
他之前去柳蓼托付妹妹的地方找过她,只是药铺老板说她拿了钱自己离开了,好像是因为触景伤情,不想再留在京城,想回老家去。
药铺老板留不住她,只能替她雇了几个熟识的人路上保护她。
苏应容甚至一个年幼孩童怎么能守住钱财,连忙派人去追,人却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如何都找不见。没想到现在再见,她是从三皇子的马车上下来。
没等他询问,裴元翊早料到苏应容会是这般惊讶,现在惊讶未免早了些,自顾自走进去,那小姑娘也亦步亦趋,一副对他全然信任的样子。
备茶待客,苏应容面对柳蓼的妹妹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柳蓼以死揽下所有罪责,不愿连累他。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柳蓼的死,他终究摘不干净。
“柳蓼的妹妹,为何会和三殿下同行?”
苏应容斟了茶水,本来想让苏挽矜过来把小孩子带下去,上面的争斗不该牵扯孩子进来,却被三皇子拦住。
她可是今天的主人翁,谁走了她都走不得。
慢悠悠开口道:“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信,白费功夫,不如直接让她同你讲。”
任他巧舌如簧,苏应容还能怀疑他一心侍奉多年的储君身上吗?但是小孩子总不会说谎的,况且还有柳蓼妹妹这一层身份。
柳蓼用命为代价,苏应容又是心软之人,总要在他心中留下点痕迹的。
小姑娘眼里噙着泪,不由又想起她哥哥横尸街头,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悲从中来。
哽咽着为柳蓼开罪,“我哥哥不是贪官,他是为太子殿下做事的。”
苏应容原本怜惜的神情顿时收敛,转而看向裴元翊的眼神冰冷。
他认为一切都是裴元翊的阴谋,为了离间他和殿下的关系,竟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利用。
裴元翊察觉苏应容带着冷意的眼神,毫不在意,示意小姑娘继续说。
若是没有证据,他怎会轻易上门?
小姑娘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声音断断续续,但还是将一切都讲得清楚明白。
她哥哥死得冤枉,她也不能让应容哥哥再被那个人蒙骗。
“哥哥是为了给我治眼睛,才不得不答应太子殿下的要求。我听到了,给我治眼睛的那人个人,别人都唤他青冥先生。”
即使她说得头头是道,且非当事人清楚不得,苏应容心中慌乱,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三殿下若是有本事,自然能知晓殿下府中之事。况且殿下并无理由……”这般害我。
话说到一半,苏应容好像想到了什么,原本的信誓旦旦也几乎维持不住。
怎么会,怎么会只为了逼他离开吏部如此大费周章?殿下明明说了会尊重他的选择。
裴元翊微笑看着他。
凭借苏应容的头脑,怎么会看不出来,现在不愿接受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但早晚是要接受的。
“没错,你多年一心侍奉的太子,就是这么一个伪君子。他城府之深你见识到了,这么多年你也没看穿他的真面目不是吗?”
裴元翊揭穿地毫不留情面,又害怕火候不够,继续道:“他连你尚可如此算计,不留情面,又有谁不在他的算计之中?若不是我即使救下这小姑娘,你猜她会不会被你的太子殿下灭口?”
苏应容沉默着没有回答,半晌才开口,还是为了给裴嬴玄开脱:“殿下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裴元翊冷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依旧努力想法子说服自己的苏应容有多可笑。
“左右柳蓼已经死了,就算有前车之鉴,也要看你愿不愿意睁眼。”
柳蓼的死终究算是苏应容心中的一根刺,裴元翊看出苏应容有动摇,趁热打铁想要拉拢,“他如此算计于你,差点让你死在刑部。多年欺骗于你,真情或是假意,你还分得清楚吗?而我不同,你来帮我,我给你实打实的权势和富贵。我知道你和信国公积怨,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意报复回去。”
这是他的诚意。
苏应容恹恹地送裴元翊出门,没有答复,裴元翊也未多纠缠,他要留下柳蓼的妹妹也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现在她已经没用了。
而经此一事,就算苏应容不来帮他,也断然不会再和裴嬴玄为伍。
苏应容心中郁结,想不明白遂不再为难自己,直接登门拜访。
东宫的侍从讶然,让苏应容稍等片刻,他进去通传。之前苏应容来拜访都会提前知会一声,贸然前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苏应容情绪不佳,更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
裴嬴玄难得闲暇时候,在亭中饮酒小坐,听说苏应容来找他也有些惊讶。
如非公事,他确实极少主动上门。
侍从直接将苏应容带到亭子处,对于苏公子不用拘虚礼,非要在厅堂接待。
苏应容远远看着,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成白雾,模糊了那人欣长的身形。
想来是因为旬假不用上朝,裴嬴玄没有戴发冠,长发如瀑披散在身后,一席月白色锦袍,被鹤氅裘,眉目如画。园中冬景寂寥,只是才落大雪掩盖了枯败,平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气质。
朝着苏应容微微一笑,有破冰之感。
苏应容咬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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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死无对证 “非也,唯你一……
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时候,但是一言需要接受的信息太多,苏应容反应不过来顿时愣住。
不可置信反驳道:“什么?殿下你在说笑吗?”
回复他的是裴嬴玄认真的眼神,他们太了解彼此了,苏应容不用他再多解释,就能知道此事他不会随口说出。
只是还不愿相信,看着裴嬴玄的神色内心更感觉到荒唐,脚下一软差点跌过去,被裴嬴玄眼疾手快拉起来。
裴嬴玄走近一步还想要再去拉苏应容的时候,被苏应容躲过,亭子砌的台子抵在背后,让他不能躲得更远一些。
“荒唐。”
苏应容震惊地瞪着眼,眉头紧皱,上下打量裴嬴玄,他倒是立在原地气定神闲,好像方才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并非出于他口。
裴嬴玄早料到苏应容会是这般反映,接下来可能就是言辞拒绝了。其实苏应容不知道,他也并不似看上去那般镇静,他小心试探着苏应容的态度,几乎手足无措。
最终苏应容面色有些古怪,看上去十分为难,纠结完才支支吾吾说道:“难道……殿下有断袖之癖?”
确实是难以启齿的话,殿下身份贵重,事关江山社稷,就更不好说。
他多年以男装示人,殿下的表白除了令他自身诚惶诚恐,更多的是对国事的忧虑,相比之下心悦他倒不是什么大事了,左右他断然不会答应,只是殿下若是对女子没有兴趣以后岂不是要让皇室血脉凋零。
回想往事,苏应容确实没想到裴嬴玄身边有过女子,整日跟他呆在一起处理政事,他之前还直当是殿下勤政爱民,严于律己,现在却越想越觉得可怕。
也怪他不似寻常男子,对于寻花问柳之事一窍不通,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殿下身边缺少一个红袖添香的人儿,还为妹妹能得一个如此称心的夫君而窃喜。
裴嬴玄苦笑,否认道:“非也,唯你一人。”
之前是断袖他也认了,更何况现在知道了苏应容是女子,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功夫压下心中欣喜,才没有直接上门提亲。
只是还不到揭穿她的时候,他便装作不知道。
苏应容听着连连摇头,眉头皱得更紧,“殿下已有未婚妻子,当替她考虑,何况她是我的妹妹,我更要为她考虑。今日,我只当是殿下一时癔症,什么都没听到。”
说完扭头就跑,几乎是落荒而逃。
佩在身上的玉佩相碰,一路的声响零碎,苏应容从来谨遵礼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现在也失了方寸。
裴嬴玄手中紧紧握着苏应容之前送的扳指,冰雪初融,才是最冷的时候,只是站着,他却感到彻骨的寒。
举到身前缓缓松开,微微垂眸,碧色的玉石安静躺在手心,裴嬴玄的眸色又深几许。
即使到这个时候苏应容依旧想着让他娶苏挽矜。
若是他也如此安生就好了。
裴嬴玄身侧的手重新攥成拳,不动声色地藏于袖中。
苏应容小跑着回到苏府,靠在门上轻喘着气,心却怎么也安不下来,夜里亦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之后便称病闭门不出,就连苏母来看望,同样是吃了一个闭门羹。
看着窗外落雪,苏应手轻轻搭在窗台,手下是几日前就写好的辞别书。
如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在殿下身边。
连日的谋划更是让他倦怠,而且他更真切地意识到以裴嬴玄的心机城府,就算没有他也会荣登大宝。
好累……就当是他偶尔自私一下,他想逃。
可是身处漩涡之中,诸多身不由己。外祖父已将骆家阖府托付给他,他且是苏家唯一的嫡子,又岂是他说逃就能逃掉的。
殿下敢此时表明心迹,显然也是吃定了他走不掉。
瑞雪兆丰年,来年庄稼应是会有一个好收成,苏应容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说,请辞逃避是否为当下最好的选择,又怕顾此而失彼,不知不觉地跑神。
闭门月余,他院里的门枕都要落灰,今日却久违地响起了敲门声,急促如雨打,苏应容的书童去开门,正准备把人打发走,那小厮却非要见到苏应容。
听到门口的争执,苏应容心情也平静了些,就过去看看。
“国师大人出关了,特地来苏家拜访,让公子务必出来接待呢。”神色焦急,国师大人闭关十几年,才进宫觐见了皇帝,第二件事就是亲临苏府,公子就是病死了也得出来接待,不然就是大不敬。
苏应容心沉了几分,想也知道是为了天命之女的事情,让小厮稍等片刻,他收拾一下就出去。
国师之前挑明天命之女的身份,说是泄露天机,恐遭天谴,遂闭关不出,困己身于高塔赎罪。皇帝之前便颇为器重国师,现在国师为了国运做出如此牺牲,只会更得圣心。
苏应容到堂前迎接,只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很符合他对于神棍的一贯印象,但却不敢对这个老人有丝毫不屑。
恭敬上前去行礼作揖,“见过国师大人。”
老人没有回话,锐利的目光打量在苏应容身上,有如芒刺背之感。好不容易听到让他去起身的话,只看着他的眼神,苏应容心中就有些不适。
尖刻而的锋利,带着攻击性和审视,并不像是一个淡薄的道士该有的,旋即又觉得正常,如果他是那般人便不会泄露天机来换功名利禄,坐到这国师的位置上。
“公子可出落成人中龙凤。”
审视的目光一过,苏应容顿时送了一口气,又听见国师不咸不淡的夸奖,暗自打量他的意图。
明明是来见天命之女的,却看也没看苏挽矜一眼,只对苏应容尤为上心,苏夫人都怀疑他看出了什么端倪,冷汗直流。
苏母强笑着将国师送到门口,借口说苏应容有病在身,让他先回去休息。国师的神通广大如雷贯耳,应容和他多相处一分,便多一分危险,她是真的害怕。
“苏夫人是女中豪杰,教出来的孩子也是……出色。”国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苏应容离开的方向,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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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讣告 少时最最惊才绝艳的……
骆嘉送信过来,因为很多明事理的长老都站在他这边,骆昊宇竟然都收了心性,安分了许多。毕竟同为骆姓,骆嘉要比他更容易取得族老的认可。真的如此顺利,他倒可以放心,即使他多年一心为骆家考虑,却从未得到族老的认可,骆嘉在信中却为他鸣不平,对苏应容来说着是多虑了。他能体谅,所以并不怨愤。
将辞书和玉玦差人一同送去东宫,东西不重,苏应容拿着却莫名手酸。
玦为信物,见玦即为断绝关系,他想殿下明白他的意思。
殿下荒唐的心思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若是有损储君贤明,他宁愿早早离开。
小厮干活很麻利,接了东西立马就出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应容心中一阵诡异的低落。他慢慢斩断自己周身的关系,有愧于父母兄弟,今当远离,总是有多般不舍。
在他动身前夕,青冥受裴嬴玄所托探望苏应容的病情。
之前共事之时他和青冥很聊的来,他四处游历,见多识广,潇洒自由的性子亦是和他很和得来,本来青冥的生活就是苏应容一直向往而不能的,不住不觉两人都成了知己。
“你真是个妙人儿,难怪裴嬴玄……”料到兴起出,青冥没留意脱口而出,看苏应容饶有兴致地期待着下文,赶紧住了嘴。
难怪裴嬴玄算计你呢,他怎么可能说出口。让裴嬴玄知道不扒了他的皮。
青冥一直直呼殿下名讳,苏应容觉得忒不敬,提醒了他几次,一点用都没有。之后也习惯了,青冥是江湖人士,不拘于世俗之礼,殿下也不在意,那就算了。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苏应容疑惑问道:“怎么?”
青冥心虚地打着哈哈,赶快转移了话题,“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江南么,却是那里风景很不错呢!”
说罢从柜子里扒拉出来一张地图,兴冲冲地给苏应容讲解各处山水,不同的景致和游览方式,见人却是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不动声色地擦了把冷汗。
若是裴嬴玄让其他人来探望,他说不定会闭门不出,但青冥他还是愿意一见的。
因为青冥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太子门客,他只是因为裴嬴玄对他有恩,才留下来报恩而已。
青冥一进来不客气地做到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又苦得皱眉。
普洱啊,他不喜欢。可能之前学药的时候苦吃太多了,现在连茶他都不愿意喝苦的,苏应容常喝的都这么苦,莫不是有什么自虐倾向。
又想到他跟在裴嬴玄身边这么多年。得,精神不正常才比较正常。
随手将玉玦扔到桌上,也不管会不会摔坏,“诺,人不收。”
要他来说那么急干嘛,这不把人吓跑了吗?
他之前不知道她是女子,现在知道了就更同情苏应容了。在苏应容来看,不就是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吗?能不跑吗?
只是一告假就是月余,裴嬴玄耐心等着,最后等来了她的辞书。
“我决计不回去了,你也知道劝不了我,何必来。”
知道青冥嘴刁,不爱喝苦茶,苏应容从柜子里拿出了之前苏挽矜送来的白牡丹,给他冲得清淡些,手下边忙碌着边说道。
青冥无奈解释:“我知道啊,你家殿下非要我来,我有什么办法。我来也不是劝你的,只是来看看你,你爱不回去就不回去呗。”回去被啃得渣都不剩。
其他人来苏应容得见呢,他一时兴起跟苏应容交朋友,到这个时候还又被裴嬴玄派上了用场。了解了苏应容才更能知道俩人有多不可能,只是裴嬴玄要强求,那他只能祝卿好运。又好奇苏应容之后的打算,他一直不出来也不是个办法,裴嬴玄最后总是要逼他出来的,就是两人会闹得不好看些。
苏应容闭门不出这么久,其实外面已有些两人不合的风言风语,估计是三皇子那边散布出去的。他们想招揽苏应容,也要看苏应容愿不愿意,这点青冥倒不担心,苏应容就算就此退隐也不事二主的。
“之前身子亏空太重,我又懒得调养,现在又差点耗干了心神,现在亡羊补牢,也为时晚矣了。”
青冥面色一变,捏过苏应容的手腕,神情越发凝重。
苏应容思虑过多,忧思又是最耗费气血之事,他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步田地,这脉像,大限将至。苏应容是自己本来没打算活多少年,来世间走一遭,将自己烧个干净再利落走了。在这点上苏应容竟是比他更洒脱些。
“你回去就这么回殿下吧,君君臣臣,我不会与三皇子为伍,误了殿下的大计。”他知道的内情多殿下不放心他也是正常。
说着正巧苏应容的书童进来,有三皇子那边的人带了礼物来探望。他们日日都来,只是书童都回绝了,今日书童跟往常一样说辞,却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知青冥进去了,不那么好打发,硬是赖在门口不愿意走。
苏应容就当着青冥的面言辞赶他们出去,以证明自己。
等青冥走后,苏应容才长抒了一口气。
他哪里找到的药这么厉害,连神医都能骗过。但有青冥神医的名号在外,他放言的将死之人可信程度就高多了。
而回去将苏应容的话原样带回去的青冥可遭了殃,眼睁睁看着裴嬴玄将手里的毛笔拦腰握断,周身的气息仿佛能冻死人,小心翼翼朝门口躲了两步,随时准备跑路。
咬牙切齿道:“君君臣臣,好一个君君臣臣。”
苏应容话里有话,这是在点他呢。
他若是不信苏应容,又怎么会让他知道那么多内情,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在避重就轻罢了。
“他身子亏空严重,我劝你别逼他得好。”青冥好意提醒,毕竟苏应容是真的会死给他看。
对苏应容来说,却是件好事,他不怕死,更害怕守不住自己内心的正义和真理。背负的东西太多,人生反倒没趣,他若是在苏应容的位置上,死确实是种解脱。
他能这么想到,裴嬴玄比他更了解苏应容,自然也能想到,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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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头七 而且这次,不会再有人……
那似乎不是他人可以肆意利用苏应容的迁就,有恃无恐的理由。
一阵零碎的声响,案上的东西随着裴嬴玄的身影无力坠下被扫落在地,从苏家送来的讣告也缓缓飘落,落在一地的狼藉上。青冥三步作两步上前去扶住他,依旧没来得及。
裴嬴玄单膝跪着支撑浑身的重量,脑中一阵恍惚,一口气憋在心口处,梗着无法呼吸。
青冥见状,果断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看准脖颈处的穴位刺下去,裴嬴玄吐出一口鲜血,点点落在讣告上,白纸黑字染红,看着诡异得很。
眼看裴嬴玄的身子无力倒下,没了意识,暗卫再也沉不下心,及时现身,害怕青冥做什么伤害主上的事,但是不通医术,也不敢轻举妄动。
青冥神色淡淡看过去,解释道:“郁结于心,不及时疏通怕是一身武功尽毁。我刚刚施针让他吐出了瘀血,醒来就好了。”
然后把裴嬴玄丢给暗卫。
凡尘俗世多扰,还好他早早上了山,只是如今看着他们挣扎,一直沉寂的心竟也有些触动。师父总说他入道太早,太脱俗的那是仙人,不是医者,下山游历会有所增益,不知说的是不是此。
一直到苏应容头七的时候,裴嬴玄才转醒,没等青冥先过来把脉,就先去了苏府。
苏府上下一片缟素,苏家人情交往不多,来悼念的宾客此时基本走尽,裴嬴玄走进去的时候,表情木然打量着。
他不信,苏应容就这么死了,没亲眼见到尸体,他是不会相信的。
只是才踏进去没两步,听了外面有人的通传,苏挽矜一袭白衣出来,她在为苏应容披麻戴孝。
苏挽矜从来仪态端庄,此时好像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散了,一步一步朝外走,径直朝着裴嬴玄的方向去,远看还以为是来迎接的,走近了才发现苏挽矜手无力垂在身侧,攥着一把长剑,长袖没过剑柄,随着她走动飘荡,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哀莫大于心死,她唇角挂着浅笑,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时时保持贵女的风范,穿上这身衣服,站在苏家,连哭都不能放肆,她恨自己不能疯着发泄心中的悲痛。
头七事情繁忙,一时都没有人注意到苏挽矜竟然离席出来,苏挽矜走近举剑指着裴嬴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是你逼死我哥哥,你怎么还有颜面来见他。”她恨不能将这个人千刀万剐,但是她知道哥哥不会希望她这么做,哥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她顾好自己。
裴嫤月来得早,已经悼念完准备出去,眼角还有未干透的泪痕,看到这一幕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衣袂翻飞快步过去,也顾不上其他,直挡在裴嬴玄身前,直面剑端,眼睛睁得溜圆瞪着苏挽矜,掩不住的惊恐。
“苏挽矜你疯了,行刺太子是什么罪名你担得起吗!”同时给身边人使眼色,让人赶紧去夺了她的武器。
她说苏挽矜怎么会如此淡定,原来在这儿登着呢。所以她真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苏挽矜,一言不发暗戳戳地发疯,让人拦都没法子拦。
千钧一发之时,金属碰撞发出“锵”得一声,清脆的响声环绕在空中,苏挽矜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随之脱手,从中间断成两截,落到地上又弹起。
罪魁祸首祁寒酥走出来,闲庭信步,和周围压抑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就算他很乐意看到苏挽矜和裴嬴玄刀剑相向,也不能让事情闹得太难看,他知道裴嬴玄不是爱屋及乌的人,没了苏应容苏家在他眼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对苏家也不会手软。
“没看见你家姑娘悲痛欲绝,还不赶紧把人带下去。”
剑断了,苏挽矜也没有去捡的意思,本来她也不觉得自己能伤到他,只是瞥了祁寒酥一眼,又甩开拉扯她的人,目光转回裴嬴玄身上,死死盯着他,含着的恨意令人触目惊心。
自顾自跪下请罪,说是请罪,话里却不见半分歉意。
“挽矜冒犯了殿下,不求恕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差点忘了恭喜殿下,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想必现在的一切都在殿下的算计之中,提前恭祝殿下得偿所愿了。”
裴嬴玄骄傲自负,苏挽矜见他憔悴宛如大病初愈的样子,心中只觉得痛快。又为苏应容不值,不由想,若是哥哥能看到,说不定又要忧心,为一个对他心怀不轨的人忧心。
裴嬴玄却捡起来地上的断剑,刻着“君子不器,周而不比”八字,是当初他替苏应容选的,最终没有为难苏挽矜,她决意不让他再见苏应容,转身离去。
握着断剑的手仿佛感觉不到疼,直到衣袖被溢出的血浸透,顺着指尖滴落,裴嫤月注意到惊呼出声,只是裴嬴玄不理她,她也不敢去拉扯,只能不近不远地跟他身后。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皇兄这般不成体统的样子,苏挽矜口出恶言是为了发泄,皇兄自然能处置她,前提是他心中不怨自己。
现在他是在自我折磨,任由苏挽矜的话利刃一般割着他的心。
他算计了那么多,最后落得这般结局也是应该的。
苏应容去世,裴嫤月以为她已经足够难过了,今天见了苏挽矜和皇兄,比起两人像被抽了魂一样,她的情况好太多了,起码她还能自我安慰,活着的人还有继续生活,而他们两个活似恨不得下一秒就去陪苏应容一般。
苏挽矜有苏父苏母看着,她更担心皇兄,没了苏应容谁还能在他身边说上话,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高处不胜寒,父皇和三皇兄都恨不得他死,她虽然自诩和皇兄一条心,但是他们的争斗太残忍,皇兄从来不让她牵扯进来。
她有预感,皇兄可能会又回到母后去世时的模样,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厚障壁,而且这次,不会再有人能走进他心里了。
“哥哥……”
目送裴嬴玄离开,裴嫤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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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乡音 为情所困的女子才是天……
等春姨说得口干舌燥,喝水喘口气,苏应容终于得空插嘴,客气婉拒道:“怕是没有那个福气,还望春姨帮我回绝了才好。”
春姨的热情顿时被一桶凉水浇灭了一半,本来心中的不屑和不满都显露几分,只当是她在拿乔,装什么清高。
“穆苏姑娘,这可是门好亲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话没说完就被苏应容摇头打断,苏应容语气又加重几分,“是,我不愿意。”
她不想多生事端。
赵春生可能还疑惑着为什么这次没有被调回京城,若是没有她当初弹劾赵春生的那封奏折,信国公思念女儿,估计眼下他们一家早被迎回了京城,但毕竟只是假设。
按着吏部办事的章程,赵春生是应最近就能收到问责的文书了,届时看他还有没有闲心寻花问柳。
春姨不知其中内情,只觉得这女子忒不知好歹,面色顿时冷下来。本来歪嘴小眼,整个人都露着精于算计的锋芒,之间因为笑容谄媚讨好才不那么明显,依旧让苏应容感到不适。她不掩饰后,苏应容更直接感到她明晃晃的恶意。
“穆苏姑娘,你人生地不熟到这儿,我是心善才愿意给你个住处。但你要是非不知好歹,那我也救不了你。”
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这赵老爷有地有钱还有官职,堪称当地一霸,得罪他对他们当地谋生的平头老百姓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春姨老早开始做拉皮条的生意,赵春生不仅是她的常客更给她漏了不少好处。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不说区区穆苏,就是宫里娘娘到了溧水,也得看土皇帝的脸色。春姨不知轻重想着,更觉得有恃无恐。
“唉……”阴阳婉转叹气,然后大爷似的半倚在桌上,手绢一扽在脸前呼扇,用打量物件儿的眼神看着苏应容。
苏应容完全不受她威胁,依旧镇定自若,让春姨多了几分兴趣。谁家闺中的姑娘,像她这个年纪如此经得住事,碰见她来说媒,或是贞洁烈女以死明志的,或是羞怯慌乱不知所措的,她都有的是法子整治,这般面不改色倒是头一次见,正新奇着,遂开口跟她周旋:“穆苏姑娘,你要开罪赵老爷,我决绝不予你连累,房子便不租你了,你收拾收拾搬走吧。”
“我们签了契书,贸然毁约没便人处置你?”苏应容轻飘飘放下茶杯,好整以暇望去。
打量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呢,信口胡诌就想蒙人,不过是看她孤身一人好欺负。她却不会让她得逞,看春姨这活计做得比青楼老鸨都熟练,不知道私底下帮赵春生祸害了多少良家姑娘,等赵春生一倒台,她照样不会好过。
春姨唬人被直接戳穿,毫不留情,一时脸上有些尴尬。她看人一向准,穆苏身子单薄不是练家子,深居简出,周身的气度却又好像是养尊处优的,不觉又思虑起她的来头。
听她是京城口音,难不成是哪家的贵小姐?
但很快就否了这个想法,谁家小姐出门不带女婢侍从,而且那些娇娇小姐身边从来离不得伺候,还能像她一样自个儿住许久。还是被主母容不得,用钱财打发走的狐媚子更可能些,稍稍放下了心。
“这就不劳烦姑娘担心了,开罪衙门是比开罪赵老爷好得多。也是我多嘴再劝你,好好跟着赵老爷,把他哄好了,这样的宅子他十栋都能买给你,说不定以后我还要仰仗姑娘,不比你现在被赶出去就要流落街头好?”
左右被从京城赶到这远地方,还指望能再被接回去?为情所困的女子才是天下最傻的人,不若在这儿重新给自己谋个好归处。
苏应容轻叹口气,看出春姨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非逼她多生事端。
“那我便依你所言,上赵家一趟,春姨看如何?”
左右她今天不依,春姨日后总来骚扰也不得清闲啊,不如直接去处理了干净。
春姨笑得看不见眼睛,连道几声“好好好”,又给苏应容留下来一袋子钱,让她多买几身好看的衣裳,别一天天不是白就是青。虽说穆苏的气质,素雅自别有一份风味,但是赵老爷的脾性她还是明白的,野猪吃不了细糠,要想被瞧上还是得打扮得艳俗些。
没过几日春姨就安排好,要带苏应容去赵家,看苏应容显然没把自己的话听到心里,还是穿着白衣裳。但是女要俏,一身孝,春姨看着还挺顺眼,又着急带人走便没再追究。带着人从后院一道小门进去,就是纳姨娘都是从侧门进的,被这般轻慢对待,春姨心虚看了一眼苏应容,见她没有意见心中更是鄙夷。
之前她竟然还被唬住了一瞬,想着不如拉下脸面为她求个名分,也更好说服穆苏进赵家。难不成是她道行浅?春姨自我怀疑,又很快打消,许是那天她没睡醒。
进府之后,赵家的下人早认识春姨,看她身后跟着个姑娘更知道是干什么的,这出尘的气质,心中默默同情,不知道又是哪家的清白姑娘要折损。
就在下人准备带她去沐浴打扮的时候,苏应容却比春姨还轻车熟路,自顾自往前走,不理会春姨在后面追着拦。
“哎哎哎,穆苏姑娘,你要去哪?赵老爷住处不在那边。”
赵老爷和夫人不合,已经分居多年,赵夫人不愿管他的腌臜事,眼不见为净,住得是正和赵老爷最远的西院。
她正是朝着西院的方向去,虽说赵夫人不多管事,也不能容忍人舞到当家主母脸上,她这还没得宠,就迫不及待去挑衅正室,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何时说我来赵家是为了找赵老爷了?”苏应容看着好不容易小跑追上她,拦在她身前喘着粗气的春姨,感到些许好笑。
她便是冲着赵夫人来的。赵夫人是信国公的女儿,赵春生能有今天不全靠着岳父家,若是有赵夫人在说不定过几天吏部的问责下来他还能再翻身,他却偏不长眼要来惹她,她便搅得他家宅不宁,再无翻身之法。
争执着已离西院不远,赵夫人拉着女儿的小手正在散步,她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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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调戏 “还真是放肆呢,连太……
赵夫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敢问穆苏姑娘可知道事关我家主君的什么内情?”
院子人多眼杂,赵夫人请苏应容借一步谈话,进到堂屋使人给苏应容备坐,又紧紧关上了门。
虽然不知道苏应容什么来头,但她通身的气度和笃定的语气,任谁都会被唬住,赵夫人心知她是被春姨带来的,显然也早受了冒犯,不然何必特意上赵家一趟,找到自己这儿,因此更是尊重客气,给足了苏应容面子,希望她不追究之前的事。
苏应容享受着赵夫人的礼遇,见她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暗自笑笑却没有直接回答,顾左右而言他,“赵夫人以为你家主君如何?为夫如何,为父如何,为官又如何?”
娶一好女可旺三代,说得就是赵春生能娶到信国公的女儿,不仅借着外祖父的势飞黄腾达,还有赵夫人精明帮他打算,就算他们夫妻不合,此时赵夫人依旧在帮着他说话。
“主君小事上糊涂了些,可能冒犯了姑娘,若是有,我在这里给您赔罪了。但大事一向是明事理的。”赵夫人看苏应容兴师问罪的样子,也只能尴尬笑着打圆场,毕竟家丑不外扬,内心又对赵春生厌烦几分。招惹人也不提前掂量掂量自己几分几两,比起无意让他开罪了贵人连累家族,赵夫人觉得还不如让他死在青楼女人的肚皮上。
说着违心的话,赵夫人无意识得理着鬓边的头发,即使头发本来梳得一丝不苟。
苏应容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然一笑站起身便准备告辞:“赵夫人信不过我,我也不便多说,只是给赵夫人一个忠告,去年四月份朝廷拨下来治水的款,溧水百姓提前缴了半年的税,新修的鱼鳞图册都落在朝廷手上,你家主君大事上,貌似也不明事理。”
即使她离开了京城,她掌握的东西轻易拉下马一个地方官还不成问题。
赵夫人脸上的假笑当时僵住,连忙挽留苏应容。此等内情非一般人能知晓,穆苏敢说她心里更是门清,不能放人离开,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京城的调职文书等不到,那等到的便是问责文书。
“穆苏姑娘,怎会信不过您,还望您给指条明路。”赵夫人言辞恳切,穆苏大可以直接冷眼旁观,没有将赵春生的罪过迁怒到她身上才好心提醒,那么只要穆苏能救她,无论要钱还是要权,她都能满足。
这边拉扯的功夫,苏应容听到门外一阵嘈杂,是赵夫人的女使被赵春生训斥:“谁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还敢拦我?”
春姨没能把苏应容送到,就得给赵春生一个说法,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信,赵春生得知自己的美人被早已两看生厌的妻子劫走,煮熟的鸭子飞了,当时就不愿意,直接就杀上了门。
赵夫人只有一个女儿,还未诞下嫡长子,因为生育走样的身材再也让赵春生提不起半点兴趣,在京城他还不得不每月初一十五到她房里去,到了溧水就彻底放飞了自我,再没踏足过赵夫人住的西院。
一脚揣在不知轻重地女使身上,屋里只听重物落地的闷声,赵夫人坐不住过去打开了门,满脸不悦。赵春生却全不在意她的脸色,急色地朝里面看去,就差把眼珠挂在苏应容身上。
污秽的眼神落在身上有些不适,苏应容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之后恢复常色。
可能恢复了女儿身她才更懂得母亲隐瞒她真实身份的苦心,只是这三个月承受的恶意,倒是比过往十年加起来不逞多让。她虽只苦读四书五经,不曾学过女责女戒,却也明白这世道女子不易。比起养在闺中的小姐更能担些,却不代表她认同,若是每个女子都能像她一般长大,这世道总是要变一变的。
赵春生害怕赵夫人坏他的事,急着显示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指着赵夫人的鼻子毫不留情骂道:“作为正室,无子淫妒,七出之条你犯半数,打量我不敢休了你。”又朝里探着头对苏应容说:“美人你别怕,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跟我说,我帮你做主!”
赵夫人哈哈笑出声,笑得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亏她到最后还想着如何请求穆苏原谅,保全他。
无子,他嫌弃自己不愿同房她上哪里去生子,至于淫妒,就更是无稽之谈,她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家里还有未出嫁的姊妹,始终谨言慎行,而赵春生竟然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半月的美人就敢如此败坏她的名声。
忍不住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赵春生一时被扇蒙了,毕竟赵夫人从来温婉端庄,无论他怎么乱搞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如此必要时还老老实实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他顺理成章以为她这次也会忍气吞声。
恼羞成怒,又觉得在苏应容面前丢了面子,憋红着脸手颤着对赵夫人指指点点,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你……好!你敢打我?信不信我休……”
话未说完就被赵夫人伸手打断,抗拒地将手挡在赵春生脸前,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和离,我们和离!”
不仅让女使抄笤帚赶人,看赵春生眼神依旧没出息的落在苏应容身上,冷笑一声,“穆苏姑娘是我的座上宾,你再想打她的主意,没门!”
他愿找死让他去找,她决意不在管赵春生,但是个趁机讨好穆苏的机会。凭借她知道的内情,至少也是三品女官,在京城也能说得上话。
说着不顾苏应容婉拒,强势将她安排着住下,吃穿用度一切都以最高去安排。苏应容知道赵夫人是个明事理的,自己带着女儿还要和赵春生和离也不容易,中间还帮他们和离出了些主意,硬是赶在赵春生下马之前帮赵夫人解决了此事,不想让赵夫人对她更为信服。
“穆姑娘,你可有跟我回京的意愿?”赵夫人双手紧握住苏应容的手,期期望着她,只区区几天就把苏应容当成了最为亲信的随侍,和赵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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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路顺风 她只是想逃跑,不……
祁寒酥朝着赵春生灿然一笑,他本意可能是想要天真无邪的效果,却莫名让人感到恶意,说出来的话更是令赵春生不寒而栗。
“朝廷钦差啊……没关系,很快就不是了。”思索着说完,话音刚落身后传召的人就应景赶来,仿佛要印证祁寒酥并非胡说。
身披铠甲的衙差毫不客气,在赵春生一脸蒙的时候直接将人拿下。赵春生多年沉耽于酒色,身体早已亏空,就算想挣扎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反倒把自己搞得十分狼狈,死到临头才想起来慌,无措看向祁寒酥和苏应容,两人全似看不见,毕竟早在预料之中的事,一点儿不在意。
衙门的阵仗大,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窃窃私语,不知是谁先大着胆子往他身上扔了片烂菜叶,之后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手头有什么往他身上砸什么。民怨沸腾,不出意外明日赵春生落马的消息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一路顺风哦。”祁寒酥躲远两步,装傻充楞朝赵春生告别,挥了挥手。苏应容蹙眉,想尽快脱离是非之地,趁着人群骚乱转身离开,等祁寒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巷尾,让他一通好找。
“穆苏姑娘,你跑什么呀?”巷口狭窄,祁寒酥悠哉游哉挡在苏应容离开的必经之路上,漫不经心道:“或者说,该叫你苏应容?京城这几个月可热闹了,你也不回去看看。”虽是问句,祁寒酥却说得十分笃定,完全不给苏应容反驳的余地。
他这次来又不是听她狡辩的。
裴嬴玄为了麻痹自己没日没夜地工作,三皇子党没等到他颓废,趁他病要他命,反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在他走的时候,裴元翊因为调戏了温美人惹得皇上大怒,被囚皇子府,仪贵妃在御书房前头跪了三天都没能让皇上手下留情,听着里面温美人和皇上颠鸾倒凤,自己还被温美人嘲讽一番,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本来没想到这么快,是他低估了裴嬴玄的能力。但又是另一方面证明了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一开始他便把宝押在裴嬴玄身上,裴嬴玄多智近妖,他从不打算与他为敌,还能用苏应容给他送个大人情。
现在眼看三皇子党该被清算,裴嬴玄已然成为这场夺嫡之争的胜者,也是时候让苏应容回去。再晚等裴嬴玄察觉不对,哪还有他的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多狡辩无意,苏应容也不想白费功夫,她很疑惑祁寒酥如何知道她跑到了江南,父亲母亲也只知道她没死,却不知她去了哪里。
祁寒酥在心里吹嘘自己,那可不,你假死的药都是我郢国皇室的秘药,你能在裴嬴玄眼皮子底下跑掉我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当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
没想到他也有在背后默默做好事的一天。明明是害怕被裴嬴玄打击报复,硬是被祁寒酥想成了自己的伟大奉献。
信口胡诹道:“当然是苏挽矜告诉我的啊!你死了,她当那劳什子天命之女就要替你嫁给裴嬴玄。但是她和我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如胶似漆,非我不嫁,所以只能委屈你回去了。”
苏应容无语扯了扯嘴角,听着祁寒酥胡说八道。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且不说挽矜对他的态度是多看一眼都嫌烦,挽矜也不可能出卖她的身份,只是确实有可能不愿意嫁给裴嬴玄罢了。
她离开得决绝,只能辜负殿下一片真心,再推挽矜出嫁,确实不合适。只是这片刻的迟疑,郁戚已经悄无生息出现了在她身后,不等祁寒酥的命令一记手刀下去,苏应容身子软软倒下去。
一时不查祁寒酥赶紧上前一步,将人扶着才没直接摔在地上。残忍得不忍直视,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你下手还真果断,话还没说完呢。”看郁戚的眼神带着怪罪,却不打算追究,毕竟无伤大雅。
祁寒酥不明说怪罪,反正郁戚也意识不到,面对他的指责郁戚也不加反驳。
他听命行事,少主只说找机会劫走苏应容,他找到机会了。完成任务了便面无表情地退下,少主说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关系两国百姓的休养生息,应该是很重要的,他不敢马虎。
苏应容醒来的时候只感到脖颈处酸疼得很,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试着挣脱了一下无果,打量起身边的环境,周围一片漆黑,鼻尖充斥着腥气。
一阵颠簸过后,她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随着吱呀一声,那扇被湿气浸透的木门打开,透进来些微光,没见到人先看见了摇曳的烛火。
郁戚给苏应容喂了些水,不打算给她吃饭。少主要事脱不开身,只能把带苏应容回京的任务交给她,还特别叮嘱了他不要和苏应容多说话,可能会被骗得找不着北。
郁戚做得更绝,不给饭吃应该是饿的没力气逃跑了,喝点水不死就行,反正苏应容不是小气之人,应该不会怪罪他。
苏应容问起,他就实话答了,之后气氛一时陷入凝滞,尴尬逐渐蔓延,却只有苏应容感受到,因为郁戚压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笃定苏应容跑不掉,何必再废脑子蒙骗人,比起那些,他更擅长直接动手。
“……”她的大度是这么用的吗?苏应容确实饿的四肢无力,更因为郁戚的耿直无话可说。
苏应容当初断崖的时候见过郁戚,所以刚看到他便知发生了什么。他武功高强,落到他手里她确实无可奈何。
忽然在郁戚的注视之下,痛苦地蹲下身,直至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神情痛苦不堪。
郁戚不知发生了什么,看了一会儿感觉她不像是装的,也蹲下问她怎么了。
苏应容蜷在地上生无可恋,有气无力道:“因为我有胃疾,再不吃东西会饿死。”
文弱书生的身体,怎么能和他们习武之人相比。听了苏应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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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劳苦功高 他便是这千秋伟业……
赵夫人待她极好,苏应容觉着她同赵春生和离,再唤赵夫人不太合适,便跟着她地贴身丫鬟一起喊姑娘,苏应容唤得亲近,赵夫人心里更欢喜,事事都要问问苏应容的遇见,一路亲密无间。若是不说,谁能瞧出来苏应容是后来才跟着她的。
郁戚死死盯住苏应容,因为手上过过许多人命,眼神自带阴冷肃杀,盯得人不由脊背发凉,偏偏苏应容能忍而不发,神色如常。
赵夫人偶尔注意到形单影只的郁戚,和周围都是同行的人相比格格不入,还和苏应容谈起,“那人可真怪,也不知是什么人,看着怪吓人的。”每次无论什么时候来吃饭,他都在角落坐着,只喝酒,也不吃东西。
成婚多年,她的嫁妆补贴了赵春生大半。如今和离为了她和女儿的生活,不给娘家添麻烦,自该节省些,便没有包下整船,因此也不可避免船上的人鱼龙混杂。好在她也不是未出阁的大姑娘了,见惯了人。现在因为恰巧碰见了苏应容心中还有些窃喜,若是包整船,也不能重逢。
苏应容顺着赵夫人的目光看过去,郁戚周围的光好像都要暗些,高冷少言,对船上的小厮也都不搭理,和她心目中江湖大侠的形象不谋而合。以郁戚简单的心性,也不知道祁寒酥是怎么把人捡回来的。
心思落在郁戚身上,敷衍附和了赵夫人几句。
现在她更笃定祁寒酥秘密下江南有诸多掣肘,不然以郁戚的实力完全可以不顾所有人将她劫走。就算赵夫人此行带了再多仆役,有心相护都不一定能救下她,更何况赵夫人愿不愿意出人力保住她都是未知,可是郁戚依旧选择了不出手。
她行事都更有底气些,起码目前祁寒酥是不想暴露她的身份。舟车劳顿,下船时有意和郁戚擦肩而过,却不是为了挑衅。
“你家主子到底想干什么,让他来国公府和我谈。”话音轻飘飘落下,郁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着在赵夫人身后离开,空有一身武功什么都做不了,最终咬着牙安生替她去传话。
之前因为派系之争斗得厉害,两国交涉的事宜至今未结束,祁寒酥看着在他们斗出个结果之前也顾不上郢国,便一直在住在驿馆。听着郁戚回来复命,说完一路上发生的事也只叹了口气。
让他去看住苏应容,对郁戚来说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苏应容只是在溧水呆了去三个月,便得到了赵夫人,国公府大小姐的赏识,在船上便能找到帮手让郁戚无法出手。果然只要她想,在哪里都能混得舒坦。那么怎么就逃避了呢?他可不想埋没了她,才特意带她回京城来。
祁寒酥是就算坑人,也会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理由。行为看似荒谬随意,往往却都有深意。他是懒得和别人解释,却不是所有人都像郁戚一样盲从他,比如国师出关之后,每天看他在驿馆吃喝玩乐,明明是大周内乱搅弄是非的好时机,却什么都没做,顿时沉不住气,他用性命做赌注的少主怎会是这般模样。
骆家有兵权,苏家天命之女的预言便是他为了离间苏骆两家和皇室关系故意放出来的,他深知皇帝一定会将天命之女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却不想出关之后事情全然不似他所想,他的预言落在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养女身上。
若不是少主给他解惑,苏应容是女扮男装,他都要被蒙在鼓里。按他所想,就该直接曝出苏应容的身份,欺君之罪,逼得骆家不得不反,最后斗得两败俱伤,郢国军队也好趁虚而入,大举攻入王城,他便是这千秋伟业的功臣,青史留名。
对于他的献策祁寒酥冷冷笑笑,仿佛只是听了个乐子,让国师更不满。他为了郢国贡献了终生,偏偏祁寒酥给他的礼遇还不如他闭关国师塔之前,大周皇帝迷信天命,对他信赖有加。
“少主,既然苏应容回来了,我这就入宫禀明大周皇帝,抓她个现形!”
国师着急着出去,郁戚挡在门前,面无表情,“少主未下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对于郁戚不敬,国师怒目而视,又回头去看祁寒酥,想让他主持公道,谁知道祁寒酥完全没有斥责郁戚的意思,全然一副默许纵容的样子。
国师的谏言他并不是没听,只是老人家可能闭关久了,不了解现今的时局,他没和裴嬴玄打过交道,觉得大周所有人都像那个无能皇帝一样昏庸无能,任人欺骗。只是顾及他一心为了郢国,劳苦功高,祁寒酥才没有直言戳穿下他的面子,他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
他四处游历多年,深知两国的国力差距可不只在那一点,就算他们内部斗得天昏地暗,郢国依旧无还手之力。之前决意挑起战争的皇兄也好,现在的国师也罢,都是被表象虚假的繁荣蒙蔽了双眼,一意孤行。
郢国远比大周更需要和平,现在郢国大败遣使来周求和,便是贪功冒进的苦果。
“少主!”看郁戚依旧不让开,国师心中怒意更甚。
祁寒酥对国师倚老卖老真是受够了,知道解释他也会固执己见,揉了揉眉心,抬手让郁戚让开,依旧没有认同国师的策略,“好了,你下去吧,我自有打算。”
同样心里不爽的又何止祁寒酥,国师甩袖离开,脸拉得老长。
他且好看看他要如何。
经此一役,苏应容必定会提高了警惕。但是她既然回到京城,再想走哪是那么容易的事。算算时候,在骆家埋的炸药也该炸了,一时豁然开朗。
和骆昊宇之前在如意酒楼共事的时候,便听他打探能操控人的蛊。这些药啊蛊啊的,正是郢国皇室最擅长的。当时只想着将水搅浑,知道是下给骆老爷子的,顺便卖个人情便给他了,现在误打误撞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此时骆家,自从苏应容的死讯传来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骆嘉看着无力。
应容哥在天之灵,他不想辜负他的期望。可是就算有族老看重他,祖父走得这般匆匆,给他的时间太短了。最近祖父更是只让骆昊宇在身边伺候,神智模糊时,好像将对苏应容的感情全寄托在了骆昊宇身上,他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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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回天乏术 可笑她活这么些年……
下意识地想避开,走到院门口时才反应过来,不对,他为什么要怕一个下人?
苏应容在时,他需要信国公府的支持,来跟苏应容打擂台,所以对国公府的人礼遇又客气。现在苏应容没了,骆家族老应是除了他别无选择,至于骆嘉,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今时不同往日,偏偏在信国公运气不好,投靠了三皇子不久,三皇子就被皇上厌弃,现在应该是国公府的人来讨好他才是。
想到这儿骆昊宇不觉停住了脚步,为刚刚一瞬的怯懦感到匪夷所思,他正因为老爷子将兵符给了苏应容满腔怒气无处可发,这时候撞上他算他们倒霉,应是转头又往回走。
也确实如骆昊宇所料,赵夫人只是稍微受了惊吓,等里面骆嘉安顿好骆老爷子,才像没事人一样走进去探望,好像完全没方才看见发生的事。
主持公道什么的本不是她该做的。
想想穆苏说得话可真对,在家中几番推脱,一眼便看出来国公府没一个人愿意来,让她主动揽下这个差事,本来父亲因为她擅自和离回来有些不快,父亲还是在犹豫要不要保赵春生,即使他从根上已经烂透了。她果断斩断了和他的关系,就是帮父亲做了决定,让他感到权威被触动。
这次因为她主动站出来,贴心为他分忧,面色都好看了许多。
骆家这一团乱糟的家事,当家人又是这副嘴脸,还要为他遮掩来维持关系,也难怪没人愿意来。在他身上,她全然看不到一家之主应有的稳重内敛,甚至是责任,只有小人得志的猖狂嘴脸。若是今天跟着的不是穆苏,她可能还要叮嘱一下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得空回头瞥了一眼穆苏,想来她是知道轻重的。
只是穆苏神情有些奇怪,难得见她冷着脸,好像是生气了?心中不解,一时却顾不上问她。
“小公子,你家老爷子身体可还康健?”赵夫人想着敷衍了事,主要给外头做做样子,显示两家关系亲近。毕竟任谁都能看出来骆老爷子大限将至,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现在还明知故问,怪没趣的。
骆嘉见惯了这样目的来的人,知道他们都没有几分真心关心老爷子,也不愿意多说,小心将老爷子扶着躺下之后,又听见老爷子嘴唇颤抖着好像想说什么,他将耳朵贴到嘴边都没听真切老爷子在说什么。
苏应容终于看不下去,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到骆嘉手里。骆嘉接过时脸上又几分错愕,随后反应过来喂到老爷子嘴边,老爷子才安定下来。
“多谢您来探望,只是您看,我祖父这样的状态实在不适宜待外客。”骆嘉接了苏应容递过的水,对两人的态度都客气了些,照往常他从来和骆昊宇往来密切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赵夫人听出这是赶客的意思,点点头就要走,苏应容却突然插话:“可请郎中来看过?”
这种场合本没有她说话的份,赵夫人惊讶看过去,认识她这么久了,穆苏进退有度,这可是头一次不顾规矩,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最终默许了她插嘴,穆苏帮了她那么多,若不是她,可能和赵春生和离不会那么顺利,甚至现在还会因为他官场上的事被牵连。她循规蹈矩了半生,身边的人也都默许认同,毕竟他们和她一同在国公府长大,受教,一心首先是家族,认为从父而后从夫是天经地义。
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是穆苏陪在身边,她到来好像新鲜的血液注入她已经腐朽的身体。她时常疑惑穆苏的来历,说是民间女豁达洒脱,她却有贵族的仪态气度,礼仪规矩都不出错,甚至比她还清楚一些礼法,时常在她身边提醒。却更不像大家小姐,养在深闺,一举一动都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谨言慎行。
无意识的,她待穆苏不同,所以愿意纵容她不守规矩。
骆嘉先留意了赵夫人,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才准备回答,却有道声音抢先一步。
“竟是下人都敢在主人前妄言,亏得骆嘉弟弟脾气好,愿意给个面子,我却是要替国公府管教管教的。”骆昊宇折返回来,首先对着苏应容发难。
那神情苏应容很熟悉,似乎被戳中了心事,下一步就总会虚张声势。刚刚应是被她吓到了,所以急着找回面子。从前她不屑一顾,现在也是。
“骆少爷的手未免长了些,我家姑娘还在这儿呢。”她再不守规矩也轮不到他管教。
骆嘉担忧看了苏应容一眼,想阻止没来得及,欲言又止。心中无奈,这女使也是暴脾气,嘴快得很,只是骆昊宇小肚鸡肠,还容易被激怒,现在还是莫要顶撞他的好。又想到若是应容哥还在,定是不会叫他如此嚣张,低落了一瞬。
正准备当和事佬,见骆昊宇今日好像更暴躁些,说不过她就准备动手。
苏应容镇静站着,赵夫人将骆昊宇的手拦在空中,眉头微蹙,又将苏应容护在身后。骆老爷子是护国功臣,将军迟暮被孙辈磋磨,本就值得唏嘘,她当作没看到是不想多生事端,不妨她鄙夷骆昊宇。
只是年纪虚长几岁,她倒觉得他弟弟比他更堪当大任些。她这般想,父亲决意帮扶骆昊宇,也不会在意她的话,不觉有些无力和恼怒,顺势便发泄在骆昊宇身上。
毫不手下留情,将他甩开在旁边,语气不善:“骆少爷如今的本事,还管不到我国公府的事。真热心了,等承袭家主之位后,我等自洗耳恭听您的教导。”
一番阴阳怪气,让骆昊宇怒极反笑了。
“好个大小姐,你父亲知道你如此作为吗?”看赵夫人脸色一僵,顿时觉得拿捏住了她的命脉。又知道两人是因为他对骆老爷子的恶行才如此,故意想气她们,讥讽道:“老爷子是命数将尽,请郎中有什么用,该请道士才是。”
幸灾乐祸且嬉皮笑脸,好像病重的并非他的祖父。苏应容心中压着怒气,祖父多年待他不薄,他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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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风满楼 “还回来干嘛,怕裴……
苏应容身侧的手不由一紧,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心中的慌乱,勉强维持住表象的沉稳平静。
“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有转机的。”一言不知实在安慰骆嘉还是安慰自己。
明明都是场面话,他竟然从中听出了几分真心。骆嘉无力笑笑,心不在焉回道:“那便借你吉言了。”
骆老爷子听见了苏应容说话,费力半睁开眼,朝苏应容站的方向看去,眼前糊着一片,自然看不清,却执拗地朝着她唤应容。骆嘉好像早就习惯了,好言哄着老爷子睡下,尴尬地和苏应容解释:“祖父见身量相似的都会认错,冒犯姑娘了。”
苏应容双脚仿佛在地上生根,脑中沉甸甸的,等骆嘉送客的时候,虽是神色如常跟着赵夫人离开,但赵夫人却敏锐感到了跟她往常的从容相比,今天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马车上边便叮嘱车夫慢些,稳些,别颠簸了好让苏应容仔细理理思绪。
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也是骆家的亲戚吧。”
若非如此,怎会为骆老爷子如此触动,她特意让自己揽下登门探望这差事怕也是别有用心,倒不至于埋怨她,两全其美的事情,反倒有些担心她。
难怪她对京中诸事清楚得紧。骆家手里有兵权,是比信国公府更靠近权力中心的地方,只是骆家嫡系凋零,一早便有各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自诩旁支投奔进京,都想分偌大的骆家一杯羹。
所以大家族立嫡立长还是有道理的,便不至于像骆家如今这般争斗不断。
骆老爷子之前是默许了小辈们自己去争,有意立贤,扶能者上位。现在被小辈埋怨,两头不讨好算是自食恶果。看小少爷还有点良心,愿意去照顾长辈,那大少爷才是仗着自己势大直接不装了。想到骆昊宇的嘴脸赵夫人又不由忧心,和他交恶的事。
苏应容看到赵夫人的愁容,淡淡答道:“算是吧。”先给她吃下定心丸,免得再胡乱揣测她的来历。
料想她在担心骆昊宇的事情,不想她多耗神,一回到信国公府便将自己闷到了房中,傍晚便给出了解决之法。
到书房递给了赵夫人两个信封,赵夫人愣着接过,还没反应过来。她才听了穆苏的话,和父亲禀告时对今日之事闭口不言,骆昊宇便没有告状的闲心。就是她觉着骆昊宇是睚眦必报之人,这么做心虚得很。
正准备打开来看,却听着苏应容的话大为惊骇,顿时让她住了手。那人却气定神闲,仿佛说得并不是什么大事。
“劳烦姑娘差人,将这封送去衙门,检举骆昊宇利用如意酒楼掩饰,勾结外邦。如意酒楼有个掌柜,他认得祁寒酥和骆昊宇,且为人贪生怕死,无论他们是屈打成招还是威逼利诱,总之,拿到他的证词不难。”
接着不理会赵夫人惶惧,轻点了下面的第二封,“这个,稍后送到骆家族老手上,禀明事实,逼迫他们弃车保帅,扶持小少爷。”
话落退后两步,在赵夫人的注视下俯身行礼,“最后,请姑娘许我自由出入国公府,我会说服苏家将如意酒楼所以资产无偿充给朝廷,明哲保身。”
跟她承诺道:“往后骆家和信国公的关系来往,将皆系于姑娘一人。”
言辞正色,赵夫人一时不知所措,先将苏应容扶起来,自己扶额坐下。
她需要缓缓。
难怪她敢如此淡定让自己跟骆大少爷对上,更惊讶她的胆识。想必还在骆家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布这么大一盘棋。
如此一通安排下来,朝廷为了更名正言顺地将如意酒楼这块肥肉收入囊中,必定会不留余力定骆昊宇的罪,更何况她连衙门如何取证都教了。
只是骆昊宇倒了,她又如何保证她能继续维持信国公府和骆家的关系,今日她和骆小少爷也并未有多相处。
疑惑一瞬又觉得没必要开口,她既如此说,自有她的主意,苏应容却先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治好骆老爷子。”
她一定要救外祖父。其间她首先想起的便是有神医之名的青冥,就算如今的她见他一面都难,她依旧要做。
将一切都算计得滴水不漏,赵夫人不由退后了两步,之前看向苏应容的眼神里同情逐渐消失,她到底带在身边了一个怎样可怕的人啊!
默默照着苏应容的叮嘱行事,却是连她亲手交给自己的信都再不敢打开看。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般长大的,做过最出格的事是未告知父母与夫君和离,如今却在做幕后运筹帷幄之人。
害怕之余又隐隐有些期待,今晚过去京城就要变天了,她也再不是国公府中有辱门风的大小姐,一个联姻失败的工具,而是家族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往后父亲想要骆家助力,都要通过自己。
谁又能想到起初只是自己房里的一个女使在搅动风云。
赵夫人有能力,不然也不能在赵春生如此荒唐行事之下还能维持赵家表面光鲜多年,苏应容既将事情交给她,便相信她能办好。她有了自由出入国公府的权力,在京中行动都方便些,便去做更要紧的事。
又一次上药铺去终于没有败兴而归。
药铺掌柜拦住她,“姑娘,你手里的那批珍稀药材,是真的有吗?可别蒙我。”掌柜面带忧虑,再次提醒道:“要是假的,你可早点说,贵人来之前我还能保住你。”
她放言的那批药材都是千金难求,马上东宫就要来人,若只是说大话,那可是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苏应容边安抚掌柜,边给了肯定的答复,丝毫不见心虚,掌柜看她如此不似作假,也不再多嘴。其实苏应容哪有什么药材,不过是为了引青冥过来。
她料定青冥是个医痴,遇到少见的药材一定不会放过,但是他四海游历见多识广,不把牛皮吹到天上还真不一定能引他出来。
“掌柜,是谁要卖药材啊?”
苏应容正跟掌柜闲聊着,如今京城山雨欲来风满楼,人心惶惶,在她离开的几个月可是发生了不少事,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循声望去,正是一袭黄衫的青冥,娇嫩得像楼里的兔儿爷,苏应容察觉自己联想到了什么,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才站出来:“我。”
声音清脆,本来选是药铺没什么生意的时候,青冥一眼就看到了柜台边的苏应容,满不在意地走过去,“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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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转机 但愿她的易容术高超,……
她要是不了解青冥,也不敢如此引他出来。他若是真对殿下忠心敬畏,便不会至今仍直呼殿下名讳了。
青冥看苏应容有恃无恐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被她拿捏了,心中不忿却也没有办法,无奈解释道:“当初看过了,我救不了。”
早在骆老爷子病倒的时候裴嬴玄便遣他去看过,但是他学的是医术不是蛊术,本来就有壁,着实是无能为力。
见苏应容还坚持,不愿相信,执拗着让他再去看看,说不定还有转机呢?青冥干脆背过身不理她。
若是他现在再没来由跑一趟骆家,都不用裴嬴玄追查,马上他不仅医术不精还知情不报就会暴露,为了他这条小命着想,还是算了吧。
最终烦不胜烦,干脆道:“你自己去和裴嬴玄说。”
一言直接令苏应容住了嘴,可算得了清净。
苏应容喉头发苦,青冥明明知道她现在的处境,还这样噎她,可见是真没有办法。本来虚虚靠在门上,这下彻底没了力气,好像突然被抽干了心神,手扶着门框借力才勉强站住,才不至于滑下去。失落,无力,自责种种心绪像被打翻的醋瓶,一时沉浸在悲伤中,连身后的门被敲得哐哐响都没有反应。
她要是刚刚让开,估计下一秒青冥就溜到没影儿了。
门外那人耐心很快耗尽,在廊上也不管引人注目,大声朝里面呼喊道:“青冥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殿下有要事托付!事态紧急,不容耽搁,快些开门!”
稍微死心的苏应容才让开,那人就准备撞门,但是没有预料中的阻拦,一路畅通无阻,一时刹不住车就朝屋里冲去,眼见要栽个跟头,苏应容在门边眼疾手快拽住那小厮的衣领,才免去一场灾祸。
小厮稳住身形,还心惊肉跳地站好,依旧心有余悸,也不埋怨刚刚被拒之门外的事了,一手抚着胸口一边狐疑的目光落在青冥和苏应容身上,道谢之余又不忘道歉,打趣青冥:“实在不是有意耽误青冥先生的好事,实在是情势所迫,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赔罪。”
青冥知道他误会了,被惊得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得直咳嗽,气还没喘匀就要开口辩解。
可千万别,苏应容这尊大佛,他是无福消受。光是稍微管管她的事,他就要夭寿了。
只是手里先被小厮塞了张纸条,朝他挤眉弄眼地暗示他打开,毕竟有个陌生姑娘在场,有些事情他不便直接开口。
青冥疑惑着打开,一目十行看完,手指都忍不住轻颤,不可置信道:“这是……太子殿下找到的?”
解法,是能救骆老爷子的解法。却是用郢国文字书写着,还好他早年学过些皮毛,才能看懂。旋即又觉得合理,郢国皇室可不就最擅长巫蛊之术。
只是裴嬴玄到底怎么拿到的?
小厮看了眼旁边的苏应容,欲言又止。青冥看出他有所顾忌,心下了然。倒是忘了苏应容现在带着易容,他们认不出来,忙声担保道:“自己人,不妨事,你只管说。”
有青冥作保,小厮才放心解释:“是郢国使团居住的驿馆处送来的,殿下此刻正在拜访呢。”
苏应容默默听着,听到郢国使团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祁寒酥?
他将自己绑回京城的账还没算呢,怎么又有他。
青冥将那纸条小心收回袖口,朝他点点头,“我即刻启程,你先回去禀告吧。”
说完不由分说就拉着还一脸迷茫的苏应容往外走,闯到药铺胡乱抓了些药材,细看却有章法,看都不多看一眼便丢给苏应容,边忙活边道:“骆老爷子有救了。”
默默感叹苏应容运气还真好,但凡她早走一步,怕是都碰不上这转机。
一时几乎被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苏应容更顾不上思索刚刚都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地配合青冥抓药,来不及数今天带了多少钱,总归不会让药铺掌柜吃亏,一股脑丢到柜台上,两人走得匆忙,等药铺掌柜点了多余的银钱追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两人的踪影。
不多时便到了骆府,是骆家族老出来迎的。东宫来人,他们是不放心骆嘉接待,骆昊宇又下狱,一时竟无人能挑大梁。族老陪着笑脸,不由更坚定了扶持骆嘉的想法。
“不必拘礼,救人要紧。”青冥看他忒不知轻重,出声提醒,族老才像如梦初醒般,赶紧把人往里引,看青冥身后跟着的苏应容抱着一堆药材,只当她是助手。
苏应容将药材和青冥刚写好的药方交到族老手上,令他去安排人煎药,许是被苏应容的气势镇住了,族老竟下意识地听从,接过药材都转出了门才反应过来。
不对,他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姑娘的话?他是老糊涂了。旋即摇了摇头,生死之际也便作罢。
看着青冥施针,苏应容接过煎好的药便准备喂给骆老爷子,被青冥发现之后赶紧拦下。
“这药不是给老爷子喝的。”
蛊虫杀不死,只能引出来,以血为引,这药便是给作药引的人喝的。
苏应容听完沉默片刻,随后果断仰头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青冥惊骇,便是想拦都来不及。他本是想用自己作药引的。
“外祖父还要劳烦你照看,怎么能让你来。”苏应容朝着青冥笑,有气无力。药劲一阵一阵上来,她是强撑着坐到骆老爷子床边,望过去的眼神带着内疚,连闭眼都不安心。
之前外祖父身体一直康健,本是该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几个月折腾下来头发已经全白了。
一边照顾骆老爷子,一边还要留心苏应容,青冥一时急得满头大汗,取血之后一咬牙将苏应容先扶到一边去,专心顾着骆老爷子,此时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终于等到黑色的蛊虫慢慢爬出来,青冥反应及快将那小虫子捏起来,丢到火盆里听到“噼啪”一声,蛊虫化为灰烬,才长抒一口气,抬手一抹额角已经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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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理智 “娇气。”
马车停下,裴嬴玄一路都在思索祁寒酥究竟想说什么,他口中的贵客又是何方神圣。等马车彻底停稳,侍从下去掀开帘子扶他下车,无意瞥见前头正停着一辆马车,马夫准备收到后院去。
侍从察觉裴嬴玄留意,忙上前解释:“应是去接青冥先生回来的车,算算时候,骆家那边的事也该结了。”
裴嬴玄不置可否,想到祁寒酥说的贵客便顺势停下脚步,问起门口的侍卫:“今日可有人来访?”
侍卫低头恭敬道:“回殿下,不曾来人。”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赶紧补充:“刚刚青冥先生倒是来回来一个面生的姑娘。”
裴嬴玄了然,迈步进去。
即使已经开春,天色依旧暗得很早,刚近酉时便点上了灯,本是为求风雅种的青竹,掩映之下的石子路显得愈加幽深。
奔波了一天,裴嬴玄准备先回宫先换了衣裳,再把青冥招来问问情况。只是刚踏进寝宫却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馨香,陈化崖柏,有安神定魂之效,只是他宫中从不燃。下一瞬,这馨香就扑了他满怀,软玉温香,裴嬴玄的手摸上佩剑。
若不是她身上的气息太过于熟悉,熟悉到足以压过浓重的熏香,让他心尖都不由随之一颤,人怕是刚刚已经被抹了脖子。
掐着她的后颈,将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四目相对之时,裴嬴玄却愣住了。
面前的女人柔若无骨,攀在他身上也轻飘飘的,脖颈纤细,仿佛只需他再用一点力就会断掉。眼含春水,一双眸子处处留情,看着温软深挚,眼底却是迷茫。
不通情|事,一举一动都似是无意撩拨,反而更动人心神。
脸可以变,看一个人的眼神却不会变,她的眼睛太熟悉了,只是裴嬴玄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他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人,如此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样简陋的伪装,怎么能瞒得过跟她朝夕相处了十余年的人。
想得复杂,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回答。裴嬴玄身侧的手一松,配剑便落到地上,弹起的声响清脆,他宫中本就时常一片死寂,突然响起,面前的女人经不起吓,瑟缩着往后躲,也顾不上自己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裴嬴玄及时靠近一步将人捞回来,却好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物,想靠近又不敢。
苏应容跌在地上,身上烧得厉害,被这么一吓反而恢复了些神智,她不习惯和别人这么亲近的接触,第一反应就是用尽全力把人推开,使劲闭上眼摇了摇头,再睁开,抬头打量着人,极力想分辨出面前的人是谁。
恍惚一瞬好像看清了,轻声呢喃着:“殿下……”
残存的理智最多也只能支撑她看清,余下的担忧顾及密密麻麻在脑中纠缠,理不清楚,最后干脆不想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永远还是最信殿下的。
这口气一松,好像最后绷着弦也断了,苏应容听从着身体摆布贴过去,想从他身上汲取些凉意,叹在他耳边的气息火热,又在他身上胡乱摩挲,却不得章法。
不知道摸到了哪里,裴嬴玄倒抽一口凉气,报复一般咬在苏应容唇上。
一声不吭就跑了,有什么困境不能向他求助。是了,苏应容本来也从来未把拉到自己船上去。她心中的贤明储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黎民百姓为先,仁德无私。清白正义得让他觉得可恶。
祁寒酥是办了件好事,若非他帮忙苏应容成功脱身当是不肯轻易回来。
将人打横抱起丢到床上,虽说周身被柔软的被褥包裹着没受多少冲击,离开制冷的冰块之后苏应容依旧微微蹙了眉,好在下一秒冰块便自己欺身过来。却好像并不是为了制冷,反而在她身上继续点火,苏应容不满地反抗,又引得那人轻笑。
“娇气。”
不多时,苏应容身上便沁出一层薄汗,身上几乎不着寸缕,光裸的肩头泛着丝丝凉意,无意识缩回锦被里,餍足地咂了咂嘴。反而安定下来,一阵一阵得困倦涌上,再不配合身边那人上下其手,被烦得受不了了干脆胡乱一蹬,原本旖旎的的氛围瞬间凝滞,罪魁祸首却不自治,还觉得清净,翻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裴嬴玄吃痛倒地,身上也是狼狈,疼痛之下理智反而渐渐回笼。
刚刚他是被苏应容回来的惊喜还有情|欲冲昏了头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苏应容是被人算计了,他这般作为,又何那些害她的人有何区别?
他不止要苏应容的身,更要她的心,不然也不至于费劲在她面前装了这么多年,从刚刚苏应容的反应来看,这些年的相伴不是没有用处的。
若是刚刚做到最后,怕是这辈子不会得她原谅了。
裴嬴玄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热气还未散尽,喘息也未平缓下来,看着床上过河拆桥那人却睡得安稳,无奈苦笑。他什么时候把自己搞到这般地步过。
最终叫了几个侍女帮苏应容洗沐,自己去了偏殿冲些冷水平复。带着一身寒意出来的时候,正撞见青冥在院门口抓耳挠腮,万分纠结要不要进去。
天杀的,他给苏应容喂了解药,只是□□就算解,也得等出出汗热性散了。一时不见作用,苏应容又神志不清,就要对他下手,他害怕自己的贞操不保,更害怕日后事情败露,他死无全尸。
裴嬴玄未娶妻,东宫本来就没几个侍女,好不容易找到个侍女照看着她,一个不着眼的功夫,人跑了。
“青冥。”盯着看了一会儿,裴嬴玄看得头晕,出声喊住他,把人吓得一激灵。
连忙转过身,见到裴嬴玄好像见了鬼。他还没有准备好跟裴嬴玄的说辞,却听人主动问起:“听说你带了客人回来?”
青冥微愣,含糊其辞道:“是,带回来个姑娘。是我……同门师妹!”恍然大悟的样子,自己似乎也是才刚知道是她师妹。
心中默默给结巴师父磕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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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姿色平平 故地重游,说不……
苏应容醒的一瞬,入眼便是床边悬挂的紫绡帐,透过帐子的光都柔和了几分,似是记忆中过的场景,几息之后猛地坐起身。
这是东宫的寝殿!
她上次住进来,还是从吏部出来的时候。该死的青冥,竟是把她带东宫来了吗?从青冥为外祖父施针,之后的事苏应容再回想也只有头痛,隐隐想起几个模糊的画面,是她主动攀着裴嬴玄,心底涌起一阵恐慌。
一把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动作到一半,忽然顿住,只因为眼神落到外边,裴嬴玄垂眸神色淡淡,安静坐在桌边看书,除了苏应容起身发出的声响,便只余下翻书的声音,显然他早察觉苏应容醒了,只是等着她先注意到他。
苏应容一时没留意脚下,猝不及防跌到地上,便顺势行礼,话音里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低头才发觉,她竟然只穿着寝衣,不知道是谁给她换的,薄如蝉翼,也只能说聊胜于无,一时有些难堪,如此猝不及防地面对裴嬴玄的惊慌都被压下几分。裴嬴玄不回话,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僵在原地。若是其他贵女经此一遭,怕是回去就吊死了。
本来苏应容以为裴嬴玄注意到之后会主动回避,给她整理仪容的空间。可是他的目光毫不避讳落在自己身上,神情却不掺杂念,正经得仿佛在看什么奏折,甚至让苏应容感到惭愧,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半晌,苏应容才听到对面的人让她起来,周身的气势松弛。
殿下似乎……心情不错?
失而复得,裴嬴玄心情能不好么。
裴嬴玄的幕僚昨夜本来收到传召,要去东宫议事,心中都是一片死寂。就算殿下勤于政事是好事,也不是这么个勤法,动不动就彻夜处理政务,之后他们对东宫的传召甚至恐惧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虽说势力日益壮大,但也实在是太累了。
生无可恋的整理好了奏折,迈着沉重的步伐,不是上战场胜似战场。
柳暗花明,又收到了信儿说不用去了,一时感动的热泪盈眶,听闻是因为有个姑娘住进了东宫,实在感激这位救命恩人。
殿下运筹帷幄,继承大统指日可待,不急于一时,开枝散叶可重要多了。这么多年除了见苏公子跟殿下亲近,那明目张胆的偏袒,还有苏公子去世以后,殿下哀莫大于心死,他们更疑心民间写得话本子是真的了。
明明理智明白殿下不可能行此荒谬之事,事实却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一切都顺理成章,更没人敢在裴嬴玄面前提苏应容,怕自己命太长。
多年不近女色,让这个姑娘的出现更显得弥足珍贵,就算未来的太子妃不愿意,他们也一定会尽全力保住她。一群人在还没见到苏应容的时候便如此下定了决心。
裴嬴玄一手捏着书缓缓落到膝上,打量完后目光重新落在苏应容脸上,饶有兴趣,“本宫好像未曾见过穆苏姑娘,你如何识得我身份?”
嘴角挂着浅笑,却是笑里藏刀,苏应容琢磨着他的态度,信口胡诹道:“殿下凯旋之日,民女曾远远得看到一眼,这才能认得。”
因为裴嬴玄不置可否,苏应容硬着头皮继续道:“贸然打扰,多有得罪,还感谢殿下宽宏大量收留,民女立马收拾东西,这就走!”刻意回避昨晚发生的事情,更害怕裴嬴玄提起,就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其实她根本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恨不得现在拔腿就跑,破门而出。她害怕,裴嬴玄心思缜密,多说便多错。
裴嬴玄笑意愈深,却不达眼底。
“全忘了?”裴嬴玄问道,终究还是逃不过昨晚的事情。
苏应容耳根红得厉害,装的迷茫,点头肯定道:“对,全忘了。”
裴嬴玄闻言轻笑,她的心态倒是比青冥好些,若是青冥怕是早就兜不住全坦白了,她还能嘴硬。
满口胡言,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欺瞒于他。
出于对危险的敏锐直觉,苏应容坐在床边手脚发凉,尽力想往里缩,即使心里明白无济于事。除非对面的人愿意放过她,不然她逃不过。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算屋里燃着炭盆也架不住她穿得如此单薄,裴嬴玄才大发慈悲让侍女进来服侍她更衣,结束这场似拷问的谈话。
又让她换好了衣服到他寝殿等着。故地重游,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呢?听得苏应容头皮发麻。
侍女进来,本是苏应容习惯自己做的事情却非要代劳,磨破了嘴皮也说不动她们,苏应容感觉自己像个木偶娃娃一样任由她们摆弄,装扮得娇嫩。
上次还嘲笑青冥打扮得像兔儿爷呢,这下就轮到自己了。
好说歹说终于只留下了一个上妆的侍女,在要给她上口脂的时候,苏应容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拦下,无奈道:“这个就不用了吧。”
她又不是裴嬴玄的妃子,打扮成这样真不合规矩。
听那侍女语气冷漠,隐隐带着些气,“姑娘一朝飞上枝头,想爱惜羽毛,也等地位坐稳之后。”
就是觉得苏应容不知好歹,既然做出自荐枕席的事,此刻还要装清高。谁不知道殿下早有未婚妻,纳妾也得能正室过门之后,现在只能是无名无份地呆在府里。
若是个美人也就罢了,偏偏这穆苏姿色平平,甚至比不上她们在东宫服侍的宫女,也只有身段还算看得过去。仗着和青冥先生同门的关系进府,转眼就攀上了太子殿下,倒是个心机深沉的。
嫉妒她上位了,又不忿。明明之前爬床的无一例外,都被殿下赶出府了,她们也都以为苏应容会是同样的下场,殿下却转性了。
她是侍女里面领头的,便是下人里面的主子,但下人终究是下人,她早就想往上爬一爬。
早知如此……
苏应容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眉头微挑,却也不生气,毕竟不是什么人的误会都需要她解释的,准确戳穿她的心思:“早知如此,姑娘近水楼台,哪还轮得到我呀。”说完不等她否认,又道:“我看姑娘容色姣好,现在下手也不迟。”
眼神清澈,没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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