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玉成佳事》 1. 姑母 为您提供大神 鱼头小闲 的《红楼之玉成佳事》最快更新 1. 姑母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表弟 父女两翘首期盼了数日,总算等来了林满。寡居多年,林满面色憔悴,素面朝天,哪里还能见到昔年在家做女儿时的骄傲灵动?兄妹、姑侄三人哭做一团,还是林海先反应过来,擦干净眼泪,问道:“不是说外甥也来了?他在哪里呢?” 林满才回过神来,忙拉过一个小孩来:“阿适,快来见过你舅舅和姐姐。”又向林海介绍道,“他父亲说起来还是兄长在兰台寺的同僚,乃是杭州巡盐御史殷文屿大人。” 殷文屿这个名字可太响亮了,林海心下一震,忙命人取来早早预备下的见面礼,又叫黛玉:“你们两个小孩子出去玩罢。” 黛玉心知父亲是有意支开他们,便轻声道:“殷表弟,我们去园中逛逛吧,等去了京城,想再看到家乡的景致就难了。” 殷适比她还小一岁,虽然还一团孩气,但浓眉俊目,已瞧得出气度不俗,只是这样俊秀的孩子,眉目间却满是阴郁,姑母的信中曾隐晦地提过,表弟的亲生父母病得蹊跷,走得更是突然,似乎另有隐情。黛玉自己也刚没了母亲,每每揽镜自照,只看得出眼底一片茫然与担忧,因而见这表弟眉梢眼角全是坚定同仇恨,虽然心惊,亦有钦佩,直接引他去花园中小坐。 林家是住的官邸,园中有一株百年银杏,树干足有两个成人合臂那么粗,此刻满树金黄,银杏叶子铺了满地,仿佛半片天地都覆盖在这灿烂却短暂的颜色里,殷适捡了一片落叶,说出了他来林府后的第一句话:“玉姐姐,他们总说江南的秋天转瞬即逝,过了暑夏,凉快没几日,便要入冬了,京城有秋天吗?” 他这一说,也勾起黛玉的离愁来:“你也不想去京城吗?” “京城没有我爹爹妈妈。”殷适侧过头,轻声道,“但也许会有我爹爹妈妈去世的真相。所以我想去的。” 黛玉深深地望着他,忽然鼻子一酸,叹道:“我弟弟若是还在,也有你这般高了。若他也能长成你这样孝顺果敢的孩子该多好。” 殷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们把我接去了殷家,说那些都是我的本家的叔祖父、叔叔伯伯们,不用怕。我不怕他们,可他们却说我的眼神吓人,不像个五岁的孩子,还说我看模样就是小心眼,记仇不记恩的。除了母亲,谁也不愿同我多说几句话……玉姐姐不怕我吗?” “你有什么好怕的。”黛玉展颜笑道,“爱计较……受了委屈不肯忍下去便是爱计较吗?若果真如此,那我也是个小气的了。” 更何况,殷表弟受的岂止是委屈?这样突然的变故,他这么小,没疯掉就已经十分不易了。 殷适总算笑了:“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我以后继续做个小气的人好了。” 见两个小孩儿和和气气的,林海和林满也松了一口气,屏退下人说起正事来。 林海先是道:“殷大人为官刚正,其实这些年是得罪了不少人的,只是我从前竟不知他是殷家的宗亲——他官场几度浮沉,也不像是有家族相助的样子啊。” “本来就是旁支远房,他又不似那些会钻营攀亲的,自然冷落了。”林满叹道,“这么些年,兄长还没看明白吗?世家大族,总说什么同气连枝休戚与共,其实也不过是另一种嫌贫爱富互相利用罢了。真有什么事,除了血脉至亲,谁又会真心拉你一把呢?” 林海也跟着长叹了一口气:“只盼这孩子日后能豁达些,不要困于心伤才好。” “为何不能记着仇恨呢?”林满反问,“兄长可知阿适为何愿意记在我和二爷名下?” “不是驸马安排的么?他一个小孩儿,难道能自己选……”林海说着说着便顿住了。殷文屿为人颇有几分离经叛道的意思,他为守幼时之约,考上功名后依旧迎娶了抛头露面独自打理家业的女布商张氏,他夫妻二人在世时,官场中人很是看不起张氏的出身和市井气,但两人没了,谁又会看不起张氏布庄的万贯家财呢?林海常年与盐商打交道,富商巨贾见得多了,只粗略估算便知殷适这么个小小孩童,手里简直像攥了两座金山,自然有的是人觊觎。殷适最后跟了林满,恐怕没那么简单。 “只因他说,二爷也是在任上为奸人所害,想来我能理解他的痛苦。” 这孩子才多大……林海也说不出话来了。 林满见气氛又苦闷起来,忙问起别的:“此番送玉儿去荣国府,兄长安排了谁跟着?” “我府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先头你大嫂病重的时候,怕耽误那些丫鬟们的终身,到了年纪的都允她们自行回家婚配了。如今你侄女房中老的老,小的小,少不得要她乳娘再操劳几年。”林海想着绯鹊实在是小,不大能用,便道,“再带一个雪雁吧,虽然她年纪也小,胜在听话,到时候请荣国府的老太君屋里的大丫头们带着教教。” 林满却摇了摇头:“只带这两个?如何能够?起码外面的管事和管事媳妇得给玉儿准备着吧?否则若是她短了什么,想让人外出采买都不能,只能等主人家想起来。” “什么主人家,那是她亲外祖母家。”林海笑她胡思乱想,“我倒恨不得把家里上上下下老老小小的,还有什么祖产田庄,连着院子里的两只猫儿都包好了给玉儿带过去呢,可这不是寒了人家的心?是觉得人家会亏待我闺女,还是怕堂堂国公府会短衣少食?做客人的是要懂分寸知礼仪,可若是太客气了,倒叫主人家不自在了。况我那岳母是真心疼爱玉儿,为人又疏阔大气,我若真小心过了头,她老人家只怕还要骂我。” 林满道:“你就不怕别人说林家小姐的一针一线,一饮一食皆是用的贾家的?” 林海赶忙解释:“自是不能,她的一应用度,自然是由我折成现银,只多不少地送去贾府,万不可能让岳家吃亏。” 林满叹着气道:“兄长,咱们家人丁不兴,从小也没看到过几房亲戚分家时的龃龉龌龊。你更是家中独子,上下奴仆没有敢怠慢敷衍你的,哪里知道那样盘根错节的大家族里头的无奈和门道呢?贾家的老封君是玉儿的外祖母,我也相信她会真心心疼玉儿,可她家里其他的亲戚们会怎么说呢?便是嫡亲的那两个舅舅也不在意多一个小女孩儿住在家里,可那些他们族里没有经营、靠着年底一点分红过日子的旁亲瞧见一个不姓贾的姑娘锦衣玉食地住着,他们高不高兴呢?要是说点不中听的,传出去真的对玉儿就没影响了?” 林海知道这是妹妹嫁到殷家这样支派繁盛的名旺之家这么多年的亲身经验,一时也陷入了沉思。 “便是旁亲们的闲言碎语一时半会儿传不到玉儿的耳朵里,荣国府的那些下人们若是拿起乔来,可是直接关系到她的。” 林海惊道:“上面的主子都吩咐下去了,底下的奴才还能有什么话说?况我并不打算真让岳家替我出钱又出力,到时候真金白银地送去给老夫人,还能有人轻视我女儿不成?” “兄长也说了,你的真金白银,是送给老夫人的。”林满摇头道,“像她这么大的一个小女孩儿,一年的花销能有多少呢?每月月银两三两银子,再疼女儿的人家也不会超过五两,算上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往高了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安排 直到今天,林海还记得父母把他叫去,说给他妹妹择了一门亲事,问他的意见的情形。而如今,当年那个含羞带怯的小姑娘,也两鬓见了白丝,以长辈的身份和他讨论起另一个小姑娘的婚事了。 林海既然发现了所谓的亲上加亲不过是贾母一个人的意思,自然不会再和妹妹提这件事:“我倒有心让她晚几年出门,一旦做了人家的媳妇,就算夫家再好,也总不比在家做女儿轻松。” “谁说不是呢。”林满道,“只是婚期能拖延,人选相看却要早做准备。” 林海道:“很是。我送她进京,其实也有此等考量。岳母家毕竟是国公府,来往的都是四王八公那样的门第,由她带着玉儿同女眷们交际,结交人脉,总没有坏处。” 林满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林海可太熟悉妹妹这个眼神了,忙道:“我知殷家的高门第累你甚多,只是咱们都吃过门楣冷清的苦。况若要一个男子知书达理,风度不凡,恐怕也得中等人家的衣食无忧才养的出这种性情。寒门自然也有上进的读书人,可举家升跃的重担皆在他一人肩上,又如何有闲情逸致平衡内院呢?倒不是我嫌贫爱富,实是玉儿这身子……” “兄长误会了。”林满轻声道,“我不是要劝兄长考虑寒门子弟,只是有一点,兄长当真觉得,和领兵打仗的异姓王交好,是好事吗?” 此话一出,林海只觉得头顶似有一道惊雷炸开,劈得他眼前一白,跌坐在凳上。他这些年虽无心官场升迁,止谈风月,可当年毕竟是天子近臣,如今依旧担着实职,这其中的利害,自然一点就通,喃喃道:“是了,虽然当今圣上依旧器重南安、北静两位王爷,可是,可是……” 可是当年,他岳父贾代善便是明升暗降,一夜之间兵权实职尽失,只留了个虚衔,逼得他自己识趣,称病回家“静养”。皇上如今是真的还看重、倚仗四王八公这样的勋贵武将吗? 林满提醒道:“圣上即位十载,已开设了两届武举了,这些选出来的,才是天子门生呢。” 正如贾家天然亲近自家的“宗侄门生”贾雨村,皇上自然也更容易器重自己亲自选拔出的武进士、武举人们。 四王八公皆是军功起家,和高祖皇帝甚至以兄弟相称,可他们的后代在当今皇上面前又有几分面子呢? 林海到底是做官的人,他定了定神,分析道:“无妨,自从岳父卸了兵权,他们族中已经无人在朝中身居要职了。我大内兄虽袭了爵,但并无实职。二内兄蒙皇上恩赏,得以在工部领了差事,到底不是科考入仕,升迁一直不顺。便是他们东府另一个袭爵还中了进士的,也是突然弃官修道去了。更别说再下一代了。你嫂子便常说,她娘家的几个内侄,都有些顽劣淘气,不太像能挑大梁的。” 只要朝中无人,就算惹祸,也不至于抄家灭族。更何况,既然族中子弟没有实权,其他公侯王爷们看碟下菜,往来也不会如从前那般亲密,交情渐渐淡了,日后那些人家若是酿出什么大祸来,连累他们也有限。 说句不中听的话,像贾家这样的人家,子弟哪怕当街杀了人,恐怕都比不过结交重臣更让皇上生气。“结党营私”的帽子一旦扣下,很难善了。 照这样说,贾家如今朝中无人能用,竟不全是坏事。就算不如昔日风光,好歹能保得平安。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实在不行,还可重回金陵么。 只是,若是黛玉的婚事不能由贾母做主,又该托谁相看呢? 他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再一次感慨世事无常——倘若妹夫还在,妹妹如今便是无可争议的名门贵妇,论身份地位论远近亲疏,都没有比她更合适教养黛玉的了。可偏偏妹夫早亡,妹妹自己在婆家生活便举步维艰,更别提照拂侄女儿了。 但林满道:“自然是由兄长你亲自做主了。京师虽远,兄长又不是不曾在那儿立稳脚跟。你若重现当年探花郎跨马游街的风光,还愁玉儿的婚配吗?” 林海深吸了一口气。 林满继续:“长公主和驸马虽然尊贵威严,但待二爷和我,却是宽柔和善的,如今我名下也有了义子,处境比从前能好些。兄长若是也迁去了京里,接我回娘家小住,肯定比这几年方便。到那时候,玉儿有她外祖母,还有我,谁会说她没有女性长辈的教导呢?可是兄长若不去,我便是想玉儿了,不管是我去荣国府拜访,还是从荣国府接她去殷家,总是要看他们主人家的脸色的。” “什么看人家脸色,”林海其实心里也认可妹妹的话,但嘴上却不能明说,“你这就是胡思乱想了。玉儿的外祖母最是热情好客的,你若拜访,她再高兴没有了。” 林满笑道:“兄长说起岳家,总是说玉儿的外祖母。诚然老太君有诰命有身份,该是他们阖府上下最尊贵的,他们府上所有人都该听她的安排——可要真的有人不听,她又能怎么样呢?真按祖制律法上写的那样上书陛下,言明子孙不肖,恳请陛下做主,革了他的官,降了他的俸,甚至罚他下狱?” 礼法的确给了老封君这样的权利,可她并不能真的这么做。所以并不是有老太太在,就能护得黛玉周全,真遇到了什么事,还得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出面。 林海道:“愚兄的升降,皆在陛下圣裁。哪是我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的。” “官场的事,兄长自然是比我清楚的。权当为了玉儿和我,还拿出当年苦读考学的劲头来再搏一把罢。” 林海沉吟道:“我自当竭尽全力……” 林满立即心领神会:“驸马亦久闻兄长才名,此番过继阿适,他信中便多次提及咱们林家的家风门第,说兄长是陛下钦点的御史,有兄长这样的舅父在,于阿适将来读书考学更有便宜。” 殷驸马是当今圣上的伴读,又娶了定国长公主,是陛下心腹中的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启程 林海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让府中的管事柴兴一家子跟着黛玉一起进京。一来,柴兴在林府本来就是负责采买的,这么多年来没出过差错,人又机灵忠心,二来,他的两个儿子分别管林家公中的库房药材和主子出门的事宜,黛玉平日里吃什么药什么补品、什么季节容易生病要请大夫,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再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他媳妇原就是贾敏的陪嫁大丫头,还是贾家的家生子,当年在贾母面前也是露过面得过脸的,还有一两门亲戚在荣国府做事,若跟去贾家,简直称得上“回家”,想来能帮黛玉更好地适应环境。 果然,柴兴家的听说要跟随大小姐一起去荣国府,又惊又喜,只是一念之间,竟又有些犹豫起来。 林海忙问:“怎么,你不乐意?”又是承诺加工钱,又准备好言相劝。 柴兴家的却道:“伺候大小姐本就是我们做奴才的本分,哪有不敢、不舍得的呢?况且老爷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这次能回去,高兴还来不及呢!实在不敢瞒着老爷,我是担心我们家那丫头。” 柴兴的女儿以前是贾敏房里的二等大丫鬟,林海虽不理内院的琐事,倒还记得那丫头:“你女儿,我记得是叫采薇?之前太太放她出去嫁人了是不是?” “正是呢,太太一片善心,说自己没有精力替她挑门亲事,叫我们自己给她寻个好女婿。还给那丫头添了嫁妆。”柴兴家的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我们把采薇嫁过去的时候,原是想着女婿家有田有地,她吃喝不愁。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女婿成日里吃酒赌钱,什么正事都不做,赌输了钱,还对采薇又打又骂,她两个弟弟上门堵了他打了一顿,又因为我们在老爷家做事,他才不敢下死手。只怕我们这一走,他越发没了顾忌,采薇便没了活路了。” 林海略一思忖,便把府上的另一个管事成明叫来,问他是否有此事。 成明叹道:“可不是,那小子的爹妈倒是老实人,要不也不能骗过柴兴家两口子,以为他们家家风不错,结果,好竹出歹笋,那小子不止打老婆,爹妈拦着也敢对爹妈动手。采薇原在太太身边的时候,给太太记账本,多机灵的一个人,还会写字呢,现在被她男人打得,话都不怎么敢说。柴大柴二找上门去的时候,她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字!柴兴五大三粗一个汉子,都心疼得直哭呢。” 林海怒道:“岂有此理!太太发嫁丫头,原是体谅她们这几年伺候辛苦,盼着她们过上好日子,他怎敢如此!”他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采薇的遭遇简直像戳中了他最惨痛的梦魇。便又赶紧着人打听,原来那小子并非农户,原也是扬州知府蔡大人家的下人,因他爹给蔡大人养马养得好,才允他赎了籍,还没要他卖身银子,反而赏了田地,叫他们一家回去过安生日子。谁料那小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不干人事,平日里仗着在蔡大人家的体面横行乡里,老子娘也管不了他。林海正欲给遣人去与蔡大人说道说道,忽的反应过来,沉吟道:“你去把这事告诉姑娘,此事全权由她定夺,她怎么说,你们就跟着做。” 成明讶异不已,他是从小就跟着林海的老人了,倒是也敢劝一劝:“老爷,俗话说得好,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姑娘还小,听见这些混账人干的混账事,恐怕不妥?” “你只管去,玉儿能的。”林海叹了一口气,黛玉确实还小,可她母亲走的早,管束下人、裁决判罚这样的事,她必须得从小学起来。否则,很容易被人轻视怠慢的。 况且,此事由她处置,柴兴两口子也能记得她的好,跟去京里服侍,会更加尽忠职守。 林黛玉听完成明家的说完前因后果,果然气得脸都红了,又伤心母亲的一番好意被人辜负利用,难过得差点哭出来。 王嬷嬷心疼不已,埋怨成明家的:“这种事你跟姑娘说什么呀?她都要远行了,临了你又给她添一份牵挂,这一路上她怕是都要惦记这事惦记得吃不好睡不好了。” 成明家的却道:“是老爷的吩咐,他说,采薇这事如何办,全凭姑娘定夺。” 黛玉立刻就明白了父亲的弦外之音,她想了一会儿,叫来了柴兴家的,问道:“我此番进京,绯鹊、雪雁她们都还小,父亲放心不下,还是想有两个年长些的丫头跟着伺候,我想着采薇当年的针线就不错,想带上她,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柴兴家的听了,欣喜若狂,可是又有些为难:“采薇如今是出了门了,一切得由她婆家做主,我们说不上话了……” “这个不必你们担心。”黛玉道,“只要采薇自己也愿意,我就带上她。” 柴兴家的哭道:“若姑娘肯帮忙救出采薇来,我们两口子把命给姑娘也是情愿的。” 黛玉便回报林海,请他修书与蔡大人,言明利害,重点说了那人打着蔡大人的名义欺负乡民、赖账斗殴的事,又说他不孝父母,每有不顺,对父母拳脚相加的事“远近皆知”,最后才说,其妻柴氏本是林府家仆,这门亲事乃是他两家自行婚配,林海这个做主子的从前一概不知,现在想来,十分不妥。 林海的兰台寺大夫和蔡大人同为四品,但他是陛下钦点的巡盐御史,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蔡大人自然不敢轻慢他,忙命人去探个虚实,当他得知自己旧仆之子的确打着自己的旗号无恶不作时,直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个王彪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我的名字压人?要不是看他老子,他就是墙脚的烂泥巴!”想到再没几个月就要过年了,林海这个钦差御史若是在奏折里随手写上几笔,自己真是有冤没处诉、有苦没处说——若真是自家子弟作奸犯科,该他担他也认了,怎么给了奴才恩典反而还让人讹上了呢?气得立即命人转给当地县令,把那王彪抓了去,要算他欠债不还、殴打良民、侵占邻里地皮的几桩罪。 黛玉知会了蔡大人,又听闻了蔡大人的判罚,才叫来了柴大柴二:“去把当年王家给你们姐姐下聘的礼都数出来,若是已经用了,就说一声,我来补上,再找几个人跟你们一起,都抬去还给人家,把你们姐姐接回来。” 柴大柴二感激不尽,又说:“不用麻烦弟兄们,那王家也没给多少聘礼,我们自己搬去扔他们屋里就是了。” “谁说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旅途 黛玉倚在走廊窗前,呆呆地望着舱外,直到码头上的林海远得看不真切了,采薇才劝道:“姑娘,船上风大,咱们进屋里去吧。” 这两艘船都极大,最近天时又好,不见大风大浪,走在舱中丝毫不觉摇晃,竟似在陆上似的,采薇犹担心黛玉要晕船,煮了苹果茶汤。黛玉尝了一口,倒觉得清甜幽香,便命雪雁盛上两盅:“拿箱子里的玛瑙壶装着,给姑母和表弟送去。” 雪雁便问:“用哪个玛瑙壶?荔枝冻的还是橘红缠丝的那只?” “这茶汤就是红的,自然是要用白冰色的壶才衬它。”黛玉说。 雪雁应了一声,又问:“要不要撒点桂花?” 黛玉愣了一瞬,今年秋天家里变故多,并未来得及采摘、晾晒桂花,如今手上的桂花还是去年的,贾敏去年已经病得很重了,但那天闻到桂花香气,还是突然来了兴致,让人将她扶到院中,叫几个丫头铺好垫子,打下桂花来,忙了一个下午,黛玉带着丫头们一边摘花一边打闹嬉笑,父母亲就坐在廊下看着她们笑,那样的画面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是甜丝丝的。 “桂花是去年的……就留着吧。”她轻声说,“都留着,回头到了岸上,再让人去买今年的新桂花就是了。” 雪雁自知失言,赶紧找出壶和配套的茶碗来,盛好汤捧了来。 黛玉便亲自领着她去了姑母的舱房。 林满正在指点殷适的功课,见了她来,便笑道:“原是该我准备的,还是你周到。”殷适忙起身相迎,双手接过雪雁手里的托盘,第一碗先俸给林满。 黛玉只觉得这表弟年纪虽小,规矩礼数却甚好——只是有些太好了,便不像一家子人了,但转念一想,人家有自己的爹爹妈妈,现在记在姑母名下,哪能逼着他一下子就把姑母当亲妈看呢?便也客客气气地和他互相见完礼,才坐下来说话。 林满因问黛玉:“我听兄长说,你已经读过《四书》了?” 黛玉点头称是。 林满道:“找进士给你开蒙,兄长也是很疼你了。我当年读书的时候,教我的先生才刚中了秀才,没银子赶考,来家里教两年书过度下罢了,等他走了,我有不懂的,也只好问你父亲。” 殷适也愕然地抬头看了黛玉一眼,虽知林家素来把女儿假充儿子教导,但竟原是这样奢侈的养法? 黛玉忙道:“那贾先生是被革了官职,游山玩水的时候盘费不济,才来的我家,倒不是一开始父亲就想请他教我的。现他已求了我二舅舅,又做官去了。” 林满笑问:“他先前被革职,可曾向你父亲诉苦,说说冤屈?” 黛玉答道:“倒是不曾听说。” “那岂不是连他自己都认了从前被革职,是确实出了差错?”否则单只是得罪人便丢了官,早四处说自己倒霉了,林满叹道,“这样的人竟然又做官了?” 还是一方的父母官呢。黛玉此刻倒也有些觉得不妥了,只是此事是父亲促成、舅父操办,她不便评价,只好低头不语。 “不过我都还没见过此人,便随意断定他的人品,也是不对。”林满道,“若是此后,他照常与你父亲往来,并不避讳靠教他女儿来吃饭的事,那他就还说得过去。可若是他做了官后,便只字不提曾经的落魄,只和你舅父等交际应酬,你们可就得小心了。” 林黛玉冰雪聪明,一点即通——林海无心官场经营,只论现如今的权势人脉,的确不如舅舅家广结权贵的气派。贾雨村明明是她的老师,靠父亲的推荐才结识了舅舅,可若是只同舅舅来往而略过林家,便是他不喜提及过去贫贱之刻,此等人忘恩负义的概率极大。今日贾府荣贵,他便一心攀附,他日林海若更进一步,他便又能想起过去的师徒情谊了。可他日若他的恩人遭了难呢?他是会施以援手,还是把过去的逢迎奉承当成屈辱,伺机报复?那可就不好说了。因而她道:“我听母亲说,金陵有不少人家并不喜女孩儿读书,如我舅父家的大表兄,娶的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族中男女无有不诵诗读书者,可到了我大表嫂这一代,便也笃信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让她读些《女四书》之类的贤女传。如今尚不知外祖母家风气如何,若是外祖母家也不喜女孩儿念书上学,便是我想提,贾先生约莫也是要三缄其口的。” 《女四书》……二爷刚没的时候,殷家族老要林满贞静守节,便是怨林家许她读书太多,没收了她书房里的杂籍、游记等,险些连她嫁妆中的古籍字画都不放过,又甩下几本《女四书》、《列女传》等,要她抄录,十遍不成抄二十遍,直到把性子磨平为止。种种磋磨,不尽其数。林满每每回忆起,心底总是发酸,但即便被这么“矫正”了,面对着娘家侄女儿,她仍不觉得女孩儿读书有错:“你母亲才情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只论吟诗作赋,我看比你父亲这个探花郎都要强几分。能养出嫂嫂这样的女儿,荣国府的老太君一定不是拘泥迂腐之人。”她一边说还一边指着殷适的功课一处,轻轻点了点,又笑着摇摇头。 黛玉不经意间望去,却是殷适在练字,姑母指点他之处,便是有一处墨重了,显得字上宽下窄,瞧着不好,便笑道:“水路颠簸,难免摇晃。” 殷适却道:“是我分心了。”便笑着把这页揉了,放到一边,复又新起了一页。 “把那个字再临几遍就是了,怎么还要重写?”林满道,“长公主说要考校你功课,便这么紧张?” “不是的,要给长公主看的字帖我前几日就誊抄好了。”殷适道,“是这几日住在舅舅家,我看舅舅的字俊秀飘逸,我再练十年也赶不上他的皮毛,心里着急,想多练练。” 黛玉听闻有人夸她父亲,捂嘴一笑:“那你也别在船上这么用功,容易犯晕不说,还要伤着眼睛的。” “是了,你若真想用功,把自己读过的古文在心里多背几遍——我记得你已经读过《左传》和《国策》了?”林满道,“长公主也不是很严厉的人,你不必怕。” 殷适好奇地问道:“长公主学问好吗?” 虽然屋里头只有他们三人,但屋外可有不少丫鬟伺候呢,林满嗔怪地点了点他的头:“你也知道她是公主,还敢问?” 君臣有别,公主可以待下和善,他们却不能真把自己当公主的亲戚失了分寸。林满毫不怀疑,越州殷家那几位倚老卖老、企图以孝道压公主一头的老人将来不会多风光体面。 林满教训完殷适,才压低声音小声说:“太上皇不喜欢妃嫔、公主们读书,有一说是因为上皇下江南巡游时,金陵那几家有幸接驾过,为表忠心,也不让自己家女孩儿们读书了。不过当今陛下是崇诗尚礼的,还要为公主、郡主等选仕宦名家之女入学陪侍呢。定国长公主与当今陛下一母同胞,其实学问也是极好的。”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公主 贾母一早起来便开始念叨着黛玉,却没等到人,果然心里十分不爽快,暗暗骂林海多事——若是一开始就让荣国府的船只、仆妇去接黛玉,哪里会节外生枝?但她又确实不敢挑公主的不是,只好拿单大良家的出气:“你男人现在做事是一点成算都没有了,公主要见林姑娘,他不跟过去听吩咐等着伺候着,就这么跑回来了?怎么,难道还要让公主府的人安排林姑娘回来?” 单大良家的也是倒霉,活儿是她们家老爷们揽的,只是他进不了二门,只能让她在这儿受老太太的骂。 邢、王两位太太早晨来服侍老太太用过早膳后就一直没走,等着见外甥女。此刻也劝道:“也不全是单大良的不是,别说是公主的属官亲自到了,就是公主府的门子来说一句,他难道还敢拦着不成?况且外甥女有幸得见公主,也是她的福分。” 贾母这才消气,仍是觉得可惜:“若是她提前几天来了,这会子已经在和姐妹们玩了。就是她姑姑到了京里,公主听说她有个侄女,想见一见,兴许还会叫上咱们家的三个丫头,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夫人连忙应和。偏邢夫人自己没有女儿,又和迎春不亲近,只觉得贾母和王夫人有些异想天开,说起了扫兴的话:“上回史家来接史大姑娘回去,说是参加南安王府小郡主的生辰宴,也没带上她们姐妹啊?”这南安王还是和他们家有些交情的,现在定国长公主就是去接自己夫家的弟妹时捎带上黛玉,又怎么会再带其他女孩子? 贾母不悦地皱起眉来,王夫人见大嫂子失言,忙道:“大太太有所不知,小郡主过生日那次保龄侯夫人连自己的女儿都没带,就带了大姑娘和三房的湘雯。说是怕自己的两个女儿太小,不懂事,在南安太妃面前淘气。” “这才是侯府当家太太的气度呢!”贾母已经不是话里有话,简直是明示了,“都是一家人,谁好不都是家里的体面?这时候还分什么女儿侄女呢?” 两位夫人忙低头称是。 贾母叹了一口气,见单大良家的还在门外站着,便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呢?还不让你男人快去公主府门外候着,等着接林姑娘回来?” 单大良家的却有些为难:“回禀老太太,我们男的说,林姑娘这次来,带的人手可不少,厨子、小厮、丫鬟都带着了,还带了一房管事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船,他们家自己的马车和车夫跟去公主府了。” 贾母冷笑道:“你们瞧瞧我这姑爷,这么不放心,是打量我这儿吃不上饭,要饿着他女儿了。” 王夫人劝道:“姑老爷一向孝顺,哪敢有这个心思呢?他也是心疼女儿,怕她不适应罢了。”又问,“那林家的下人们呢?现在何处?” 单大良家的道:“粗使的已经跟着林家的管事去了林姑爷在京里的宅子打扫屋子去了,他家的管事媳妇领着两个近身伺候林姑娘的丫头,正在二门外等着给老太太请安呢。” 贾母见她的语气不像在说一个普通的林家管事媳妇,便道:“叫她进来。” 待得柴兴家的一进来,王夫人只觉得眼熟,贾母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你不是茱萸吗?”王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贾敏身边的大丫头,后来跟着她嫁去了林家,只是贾敏当年的丫头太多,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而且几十年过去,当年伶俐清秀的丫头也变成了两鬓白丝的妇人,她才没认出来,不由地感叹:“还是老太太的眼力好。” 李纨道:“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姑太太呢,连她的丫头长什么模样都还记得。” 柴兴家的进门来先给贾母磕了三个头,正欲开口,眼泪先流下来了。 贾母也眼眶泛红,此刻也不嫌林家带上来的人多了:“就你一个来了的吗?当年敏儿带了八个陪嫁的丫头出门,现在都还好?”一面又命她起来,细说贾敏这些年在林家过得如何、最后生的是什么病。 柴兴家的一一道来,提到贾敏时更是呜咽出声:“其实自从小少爷没了之后,太太就病了,后来愈发严重,姑娘侍奉汤药,守丧尽礼,过于哀痛,也旧病复发,老爷一夜之间白了头,夜不敢寐,亲自寻遍了江南名医良药,才守得姑娘好转。” 贾母听了,愈发心疼外孙女,忙命单大良家的:“叫门房的人盯得再仔细些,瞧见林家的马车轿子,就赶紧来告诉我知道。” 而那厢,黛玉跟着姑母一起上了车,一路上人声鼎沸,街市繁华,隔着纱帘,只觉得街边建筑、口音,皆与江南大有不同。林满道:“长公主的公主府和殷家的宅院本就紧挨着,这条街上还有礼部尚书田大人的官邸和翰林院秦大学士的院子,所以下人们口风都格外严实,谁敢往外透露出一丁点儿主家的事,都没有好果子吃。” 黛玉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口:“我们家的房子离这儿近吗?” 林满呆了一呆,作为已经嫁出去这么多年的女儿,听到娘家侄女儿用“我们家”这个词,还是有几分感动的:“不远,离你外祖母家其实也不远,是个五进的院子,肯定没有荣国府奢华就是了。” “也够了。”黛玉数了数林海如果回到京城来要带的仆从,甚至算上了姑母带表弟回娘家时要带的人手,怎么算,二十来间屋子也够住了。 林满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说话间,殷宅便也到了,黛玉往外看去,只见一道三间的兽头大门,匾上大书“殷府”,灰墙碧瓦,气派无比,然而马车再往前走了两步,立时便被五间大门、赤墙金瓦的定国长公主府给比了下去。 黛玉只跟着林满,先进了公主府的角门,换了轿子,又至垂花门,换成几个婆子抬轿,穿过游廊厅房,才到公主府的正房。丫鬟们掀起轿帘,林满领着黛玉下了轿,身后的软轿上,殷适也走了下来,三人随着丫鬟们进了正堂,只见屋中金碧辉煌,正中坐着一个气度非凡的妇人,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媳妇,黛玉便知其是定国公主,忙随姑母行礼,还未来得及跪下,便被公主身边的女使扶住了,只听得公主笑道:“一家子见面,何须多礼。”又对身后的两个年轻媳妇道,“还不快去拜见你们二婶娘。” 于是两个人赶紧来与林满行礼,殷适又独自给公主、两位堂嫂行礼,一家子见过礼后,公主便道:“两个孩子都是第一次见,我做长辈的该备一份表礼的,只是准备得仓促,你们不管有用没用,收下就是了。”身边的女官便赶紧端上赏赐,殷适与黛玉都有笔墨纸砚各一份、裁衣裳的青纹纱各两匹、果子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荣国府 黛玉从公主府出来,行了半日,采薇提醒道:“姑娘,前头就是宁国府,再往西不远,便是荣国府了。”她往帘外一看,只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的下人穿着打扮都十分华贵、与别家不同,正门之上有一匾,上书“敕造宁国府”几个大字。往西不远,又是一模一样的三间大门,方是“敕造荣国府”。 她心底暗自纳闷:“姑父家纵不提驸马身份,也是封侯拜相、出过几任宰相帝师的门第,怎么外祖家却比他们家的宅邸气派这么许多?更别说今日远远看到的尚书大人和大学士的府邸了,瞧着倒像外祖家的别院大小了。”但她又旋即想到:外祖家毕竟出了两位国公爷,许是两座国公府紧挨着,连起来看,才分外壮观。 袁珠骑着马,走在车前,瞧见荣国府大门紧闭,只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便笑了一声,叫过手下来:“你去和荣国府的门子说一声,劳烦他向府上通报,定国长公主府长史袁珠,奉公主之命护送林姑娘,想求见他们当家的。” 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袁珠是正儿八经的三品长史,该摆的架子还是要摆的。 皇家的侍卫、亲官们多为仕宦子弟,甚至不乏皇亲国戚,袁珠便是勇敬侯的外孙,读书、习武均不成,家里花钱给他捐了个龙禁尉的缺。他比别的同僚略稳靠些,虽是捐的闲职,每日还知道去点个卯,正巧赶上上面查岗,皇上称赞有加,又有意抬举袁家和勇敬侯府,要升他的官,然而他实在没有做官的本事,便只好在御前侍卫的岗上一路给他升官,后又调去定国公主府做了长史。 他有这样的出身,又自诩为官勤勉,其实不大看得上贾赦、贾珍之流,今日见荣国府竟然让他从角门进出,难免生气。 贾母因惦记外孙女,特特地吩咐了门房,看见林家的马车就要来报,谁知到了午后,等在二门的单大良家的却急匆匆跑过来,脸上涨得通红,连声叫着“太太”,王夫人不悦地说:“这单大良家的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慌张。”她身边的金钏赶紧出门问什么事,单大良家的道:“哎哟,姑娘快去告诉老太太、太太罢,公主府的长史大人亲自送林姑娘来了,已经去请大老爷、二老爷了,还请老太太、太太、奶奶们也早做准备。” 早做什么准备? 贾母心里直犯嘀咕,贾家原先同忠义亲王交好,多半是得罪了当今圣上的,忠义亲王坏了事,老国公爷便也只能告病回家,此后贾家再没一事顺的。似定国长公主这样的皇室宗亲,先头从不与他们来往,如今遣人来,总不可能真只是为了送一个小女孩儿这么简单吧? 贾赦原本在屋里同丫鬟们饮酒取乐,玩得正高兴呢,忽的听人来报说公主府的长史大人来了,要他去迎,不悦道:“往常家里这些迎来送往的交际,老太太不都是交给二老爷的吗?怎么今日想起我来了?” 周瑞赔笑道:“二老爷斋戒去了,长史大人已在荣禧堂厅上坐了,还请大老爷赶紧换了衣裳去见一见才好。” 贾赦却是听见“荣禧堂”便不甚高兴,冷笑道:“老太太不是说,今儿个外甥女要来,叫我们都在屋里等着她来拜见吗?他便是原定了今日要斋戒,就冲老太太这句吩咐,也该改个日子才是。” 周瑞也听得出来贾赦是在讽刺贾政不把老太太的话和外甥女的事儿放在心上,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偏也不敢反驳,直应着“是是是”,又请贾赦移步。 贾赦摆足了排场,倒也不敢真晾着人家长史,便也赶紧换了衣裳,来见袁珠。 他是一等将军,袁珠倒也不敢在他面前摆谱,两人互相见了礼,便分宾主坐下用茶。 然而贾家人这么小心,袁珠还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只是送一趟黛玉,喝过了茶,说几句闲话,也就准备着回去了。 贾赦百思不得其解,又怕自己没解出什么深意来,但转念一想,又与他何干?老太太若不满意他的应对,就该管好贾政才是。 贾母原本满肚子的疑虑同不满,待见了黛玉,便全抛到脑后,直搂着“心肝儿肉”地大哭起来,黛玉也想起母亲来,哭个不休,众人慢慢解劝,方才止住泪水。 黛玉先拜见了贾母,贾母又一一指给她认识:这是大舅母,这是二舅母,这是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这是三个姊妹,黛玉又一一见礼。 众人正说着话,却听见一声“我来迟了,没得迎接远客!”,一群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一个丽人从后房进来,端的是丽冠华服,彩绣辉煌,贾母笑道:“好你个‘凤辣子’,不是早就告诉了你妹妹要来?这又是去哪里玩了?”众姊妹忙介绍道:“这是琏二嫂子。”黛玉便赔礼见笑,以“嫂”称之。 王熙凤道:“老太太可冤枉我了,我这一天天的,哪里有空玩呢?才把月钱发完了,听太太的吩咐,到后楼上找缎子了。”一边又拉着黛玉的手,先哭了一回姑妈,被贾母一说,又立刻转悲为喜,一迭声地问黛玉:“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别想家,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婆子们不好,也只管告诉我。”又问,“林姑娘的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屋子,叫他们歇歇儿去。” 黛玉听她一个劲儿地问,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插上作答,更不知是不是真要答,正在为难,贾母道:“还等得到你有空张罗着他们拾掇屋子呢?人家林家自己在京里也不是没有房舍的,早收拾好了搬过去了。” 凤姐便叹道:“妹妹家的人怎么都这么客气!倒显得我们没有规矩,招待不周似的了!” 贾母其实正有此意,见凤姐说了出来,却反而说:“我也正要说你姑父呢,偏他们家不爱麻烦人。” 黛玉低头不语。 王夫人因问王熙凤:“你才到楼上找缎子,该顺手拿出两个来给你妹妹裁衣裳才是。” 凤姐忙说:“我倒先料着了,知道妹妹这两日必到,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目了好送来。”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段话,只是贾母才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住下 王夫人又细细地问过黛玉在公主府的所见所闻,沉思片刻,笑道:“许是公主当真只是和你姑母交好,接你去长长见识。倒是我们想多了。” 黛玉说了声“是”。 她胳膊上还戴着公主赏的沉香手串,现在却觉得没意思,把那手串拢入袖中,不想让人看到了——公主是一片好意,可若是她真要在外祖母家中假借公主之威才能顺心遂意,不是太讽刺了吗?但越是冷静,她就越不想提起公主来,原本就非亲非故,因为姑母的缘故,长公主慈心仁厚关爱她这么一回,她若真把这份关爱当成了资本,和官场上那些趋炎附势、狐假虎威的臭男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贾母那儿传膳了,王夫人忙携众姊妹过去。席上,李纨捧杯,凤姐安筹,王夫人进羹,一起伺候贾母用膳。外间伺候的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也不闻,赫赫国公府数十年的经营,从这些训练有素、规矩严谨的下人身上即可窥见一二。黛玉见他府上许多规矩,不似家中,也只能看着姐妹们,不敢多说一个字,多行一步错,不免想到:姑母和表弟今日也到了新家,是不是也如我一般小心谨慎?他们府上门第更高,规矩恐怕更大了,然而姑母和表弟到底可以互相依伴……正想得入神,忽然见到身后捧着她的巾帕随时等着伺候她的采薇,登时觉得心口一暖,其实她也不是孤身一人嘛。 用过了饭,贾母见采薇服侍得周到细致,便问黛玉:“你这丫头倒是温顺,模样也好,跟了你多久了?” 黛玉答道:“采薇姐姐原是我母亲的丫头,是母亲一手调觉出来的,她妈妈便是柴兴家的。” 贾母闻言,便命采薇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也好,你们母女到底在一块儿,没分开。” 黛玉知道她其实在叹贾敏,外祖母和母亲,自己和母亲,不都是母女分离吗?她心里一涩,默默撇过头,擦去眼角的泪水。 贾母又道:“看这样子,倒和平儿差不多大了,你几岁了?你们太太有没有给你许人家?” 采薇答道:“十七了。”至于许没许人家,她不敢答——不管夫君如何残暴,做妻子的敢毁婚都不是什么体面的事,连帮她这个忙的主家恐怕都要落个不好。 黛玉便替她答道:“原先她家里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因我要进京来,屋里头老的老,小的小,身边没个体己人伺候着,父亲放心不下,便替她退了婚,叫她跟我一起过来了。”倒是隐去中间种种,把自己说成了怕没人伺候就不顾下人姻缘的霸道主子了,采薇错愕地看着姑娘,黛玉却做了个按下的小动作,示意她不必解释。 幸而贾母也没觉得主子霸道些有什么不对:“也是你们家忠心了。” 众姊妹正互相问着念什么书,忽听外边一阵脚步声,丫头进来通报:“宝玉来了。”一时间,黛玉只觉得上至贾母王夫人,下到伺候的丫鬟媳妇们,不管是站着坐着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刚进门的年轻公子身上。 只见这表哥不论性格如何,模样确实十分标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被外祖母当女孩儿娇养的缘故,他转盼多情,言语若笑,还真有几分女儿家的娇憨风韵。黛玉瞧见了他,只觉得十分面熟,却又想道:是了,闺中尚且不识愁苦滋味的少女们,可不都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吗? 宝玉向贾母请过安,又去见了王夫人,回来时已换了身衣裳,贾母便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了,还不去见你妹妹呢。”宝玉早看见多了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细看,只见黛玉生得娇弱袅娜,心里十分欢喜,道:“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贾母笑道:“又胡说了,你何时见过?” 宝玉道:“虽没见过,却似久别重逢。” 众姊妹都笑了起来,贾母笑道:“好,好,这么更相和睦了!” 宝玉便坐到黛玉身边,先问她读过什么书,黛玉因先前外祖母说姐妹们没读过什么书,只是认几个字,便想也这么答,但她带来的一大箱子书已经当着人的面抬进了屋里,便如实答道:“才刚念了《四书》。” 探春冲宝玉笑道:“二哥哥,林姐姐都读完四书啦,下回老爷催你的功课,你可再不能偷懒了,否则,可就要在林姐姐面前丢人了。” 宝玉道:“我相信林妹妹不会跟我比这个的。”又问道,“不知妹妹尊名?”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可有表字?” 黛玉想起船上姑母的叮嘱,她虽不信姑母会因为“如满”这个不圆满的表字而真的不再圆满,盼着她日后能否极泰来,但也因此知道了女儿家的表字有多重要,人常说“待字闺中”,取了字,便是要嫁人了。她不愿想那么久远的事,不愿离开父亲,故而赶紧摇头。 宝玉却道:“我送妹妹一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探春因问典故,宝玉便胡诌了个《古今人物通考》出来。探春却只笑他杜撰,并未察觉不对。 黛玉只觉得荒谬,便求助似的看了看贾母,却见外祖母也笑着看他们说话,当下五味杂陈,冲宝玉坚定地摇了摇头:“多谢表哥赐字,只是表字本应由父母长辈赐下,我家女孩儿取字亦如同男子,要遵从辈分排行,恐怕不得不辜负表哥的好意了。” 宝玉一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贾母笑着搂黛玉入怀:“你别理他,他一向喜欢胡说八道,什么玩笑话都敢说。”他这才反应过来,冲黛玉作揖道:“是我不知姑父府上的规矩,唐突妹妹了。” 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规矩吗?莫非荣国府连当家太太在婆婆面前都得站着侍奉,却不讲究这些?黛玉本能地想反驳,但到底初来乍到,又被贾母搂在怀里,人家道歉了,她若不接受,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妇人 荣国府这样的人家,专门看房子的丫头婆子都不少,这三间耳房又在贾母院中,底下人不敢偷懒,虽一直空置着,倒一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采薇领着绯鹊把黛玉的被褥先收拾妥当,回头见鹦哥已经备好了热水巾帕,等着伺候姑娘洗漱,不由地想道:“老太太给姑娘的这个丫头还真是很贴心了,怪不得太太在的时候常夸老太太会调理人,只是老太太连丫头都教得这样灵秀,怎么最心爱的宝玉行事这样荒诞,她老人家却看着不管呢?” 鹦哥聪慧伶俐,处事圆融,既然被贾母赏给了黛玉,便一心一意为林姑娘着想。黛玉毕竟寄人篱下,初来乍到便怼了外祖母最疼爱的宝玉,难免惴惴不安,加上思念父亲,一时翻来覆去的,默默地对着床帘垂泪。鹦哥儿瞧见了,赶忙拧了热帕子来替她擦拭,一面问:“姑娘可是想家了?” 黛玉问:“我今日席上同表哥说话,语气可是太生硬了?” 鹦哥笑道:“姑娘怎么担心起这个了!若为了这事,姑娘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宝玉向来待女孩儿们脾气极好,不爱生气的,姐姐妹妹们每常说她,她也不恼,便是对我们这些丫头们,也是和和气气的,成天姐姐长姐姐短。为了他念书不认真的事,他身边的袭人,天天说日日劝,急了的时候,说了不少重话,他也从不放在心上。姑娘今日说他那两句,他扭头就忘了。只怕家里一些刁钻的嬷嬷们都比他得罪不得,姑娘放心就是。” 黛玉才微微放下心,又好奇:“袭人……怎么取这样的名字?” 鹦哥道:“她原是老太太的丫头,本名珍珠,后来老太太不放心宝玉,派她去服侍了,宝玉说她姓花,便改了这个名字。” 黛玉自然读过陆游的《村居书喜》,只袭人二字,单拎出来做人的名字,又有些不通了。不过既然是表哥给自己的丫头改名字,自然也没有旁人置喙的道理。 却说那鹦哥被黛玉改名作了紫鹃,每日服侍林姑娘饮食起居,黛玉去和嫂子、姐妹们读书玩耍时,她和采薇等一起带着屋里的小丫头做针线,相处得很是融洽。一日随黛玉去给王夫人请安,见王夫人正和娘家兄嫂派来的女人并王熙凤等商议事务,隐约能听到姨母家遭人命官司等言语。黛玉不知原委,探春却晓得是在议论金陵城中薛家姨母之子薛蟠打死人命,现在应天府案下审理,舅舅王子腾想接他上京之事,忙拉着姐妹们道:“既然太太和凤姐姐在忙,我们去大嫂子那儿去。”黛玉遂出来,往李纨房里去了,走了没两步,忽然想起来:“紫鹃,你回去看看采薇把我说的颜料找出来不曾?若是已经找得了,便送来大嫂子这里,四妹妹最近学画画,我留着那些也没用。” 紫鹃应了一声,赶紧回屋去,采薇果然已经找到了,用油皮纸好好地包着封在匣子里。她便抱着去寻姑娘,只是李纨的屋子与王夫人所居的房舍极近,她恐怕自己惊扰了正在说事的太太和二奶奶,便特意绕了路,从抱厦后过去了,却正好听见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和几个婆子在晒太阳说话。 有个婆子道:“这么说,薛家的那位宝姑娘,这次也要进京了?” 另一个道:“可不是,其实正是如今给公主郡主们选伴读,薛家才打算进京,送宝姑娘参选呢。” 那婆子便道:“这么说来,想来薛姑娘定是个才貌双全的了。” “咱们王家姑太太生的嫡亲女儿,那能差的了?”说这话的想来是王家的下人,“不过,我倒是听说,你们府上最近新来了一个林姑娘,也是顶顶标致,美得同天仙似的?” 周瑞家的却道:“那林姑娘美是美,不过身子弱,风一吹就倒,她又孤高,眼里没有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我们也不敢靠近。才来头一天,没两句话就差点说哭了宝玉,老太太又疼她,谁敢惹她不痛快?” 王家的婆子笑道:“连你也怕她?” 周瑞家的道:“你是不知道,老太太赏给她的丫头,她不到两天,就给改了名,现下那丫头的月例银子都不走荣国府官中的账,而是从她林家的账上走,我做了这么多年下人,可头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客人。” 紫鹃听了,脸气得发白,原来她的本名鹦哥,却是重了黛玉夭亡的弟弟瑛哥儿的乳名,是以黛玉问过了她的意思,才给她改了名,主子给奴才改名,本来就是随自己高兴的,怎么宝玉给袭人改名她们不说,林姑娘给自己改个名字,就成她目下无人了?她本想故意咳嗽几声,或者踩重几脚,狠狠地让那几个婆子尴尬几分。但又转念一想,便是让她们知道了在人背后嚼舌头根被听见了又如何?难道她们还会羞愧不成?王家的婆子自然不必说,周瑞家的这样的太太陪房,她又得罪得起吗?又何必替林姑娘树敌?因而只好强忍不适,仍旧悄悄地跑去李纨屋里,把颜料给了惜春。 黛玉看她脸色不好,忙问出了什么事。 紫鹃强笑道:“没什么,有件东西找不着了,不是什么要紧的。” 黛玉见她还是心不在焉的,笑道:“那你回去仔细找找。” 紫鹃装着心事,回了屋里也不痛快,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了采薇。 采薇气得站了起来,来回地转着圈,但又觉得她想的有道理,不能替姑娘得罪这些小人,但这种话要是让姑娘听到了,还不定怎么伤心呢!况且王家的婆子和王夫人的陪房……只怕连贾母都不便责罚。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道:“我告诉我舅妈去。” 紫鹃眼睛一亮。 原来采薇的妈妈柴兴家的原就是荣国府里的家生子,她舅妈不是别人,正是大房琏二爷的奶嬷嬷赵氏。贾琏虽然明面上不似宝玉那般得宠,但他和凤姐却是实打实地掌权人物,赵嬷嬷又不像宝玉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选择 林海收到黛玉的信,对贾雨村的作为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倒是惊讶于女儿的敏锐早慧。旋即又想到,黛玉在外祖母家,恐怕并不如她自己说的那样一切都好、无忧无虑——否则,她又从何得来的这许多的顾虑担忧?最要命的是,岳母一向治家有方,怎么这样的丑事能传到年轻的姑娘的耳朵里?还是说岳母家中有一些人,并不觉得徇私枉法有什么不对?甚至,难道连杀人在他们眼里都不算什么?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更何况,皇上已经登基有些年头了,朝堂上的风气和走向和太上皇那会儿已经不大一样了。林海初时只觉得,两个舅兄都没有实职,岳家的子孙再胡闹,手上没权也翻不出什么大波浪来。可现在看来,他们虽然自己不在位上,但上可借王子腾等亲戚之势,下可养贾雨村等门生客卿,他们若是一次两次地都成了,自以为无法无天,哪天真弄出什么祖上功勋也保不下的大错来也未可知。 他沉思良久,提笔写下给座师范衡的问候信。 范老年纪大了,如今已不再担任要职,正奉皇命率领翰林院的编修们整理、编撰《古今文鉴》,他老人家为官这么多年,桃李满天下,想不动声色地重拾官场中心的人脉,从恩师开始最为妥当自然。 虽有心重回京师,然毕竟事情还没个着落,他也不敢提前给女儿报信,怕如若不成,黛玉要失望,只得好好安慰了她一番,送去不少江南的时新小玩意儿逗她开心,又备了一份厚礼送去荣国府,答谢岳母对女儿的养育之恩。 如今薛家众人在梨香院住着,薛蟠本不乐意,怕姨夫约束着,然而住了小一月,和贾宅族中子弟混熟了一半,才发现他家纨绔习气比他只多不少,吃喝嫖赌,无所不至,薛蟠乐得与这些子弟们饮酒作乐,非但无人管他,反倒添了不少更坏的毛病。薛姨妈本就溺爱,如今更管他不得,只得把希望都放在女儿身上。 却说那薛宝钗不仅姿容出众,更温和娴雅,待人宽厚大方,她见哥哥不成器,唯恐姨夫家人心生反感,每每陪侍贾母、王夫人时便分外小心和顺,同宝玉、姐妹们相处时更是谦让有度,故深得下人之心,连宝玉也和她很快亲近起来。只是这宝玉原就有些心性不足,他自觉与林妹妹更熟一些,既熟贯,便更觉亲密,既亲密,便不免有些不虞之隙、求全之毁,只气得黛玉哭了,才后悔不迭,又去赔不是。 这日也是因林姑父从扬州寄了土产来,林妹妹便在屋中整理,要分给众姐妹,他来找黛玉玩,见她在忙,莽莽撞撞地玩笑道:“莫不是因他们私底下议论,说宝姐姐把你比下去了,才着急收买人心罢?”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失言,不等黛玉发火,便急急地拍了拍自己的嘴,“我又在说胡话了,妹妹别在意。” 黛玉这回却不搭理他,只是把林海的信件小心地收入盒中,命采薇收起来。 倒是紫鹃问了一声:“他们私底下议论……‘他们’是谁呀?” 宝玉一愣,吞吞吐吐的,也说不出来。 倒不是他冤枉人,府里确实有小丫头们私底下说黛玉不及宝钗,叫他听见了,他心里其实自觉跟林妹妹更亲密些,但宝姐姐也确是个随和大方的,要他分出个上下来,他也为难,当初听到时,因那几个小丫头年轻清秀,他也没觉得是多大错,现在听紫鹃这么问,才意识到不好。 小丫头们背后比较家里的客人不好,他把这话拿来说给黛玉听也不好。若真的把那几个名字报出来,也不好。 横竖都不好。 黛玉冷笑了一声:“你若在这儿挖苦我,能讨好你宝姐姐,倒也不亏。只可惜呀,你这话她没听见,就是听见了,恐怕也不理你。” 宝玉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出来就像挑拨似的,赶紧伏低做小,连声道不是。二人正说着呢,却见周瑞家的进来,笑道:“林姑娘,姨太太叫我来送花儿来了。”宝玉正愁没人把话题扯开,赶紧道:“什么花?给我看看。”便伸手拿过匣子,打开来看时,原来是两枝宫纱堆做的假花。黛玉见那匣子空空旷旷的一个,只装两枝花未免太大了些,便问:“这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呢?” 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 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呀。” 周瑞家的听了,站在一旁,一声儿也不敢言语。原来薛姨妈叫她给姑娘们送花,说好了贾家三个姑娘每人两枝,林姑娘两枝,余下四枝给凤姐,她因凤姐住得近,又有女婿冷子兴的官司要求凤姐,便躲懒先去了琏二奶奶那儿,结果没见着凤姐人不说,还落了两处尴尬。 宝玉见气氛不好,忙问:“你从姨妈那儿来,可曾见着宝姐姐了?她这几日忙什么呢,怎么总不见她过来。” 周瑞家的道:“宝姑娘身上不大好。” 宝玉听了,便打发茜雪来说:“你去瞧瞧,就说我和林姑娘打发你来问姨娘、姐姐安,问姐姐是什么病,吃什么药。说我改日亲自去探她。” 茜雪应了一声,正要去,黛玉却道:“你既然要走这一趟,便帮我把宝姐姐的这份送过去,就说是我父亲从扬州寄来的一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宝姐姐在屋里养身子的时候也可玩玩,打发打发时间。”茜雪道:“林姑娘都分好了,剩下的便是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的吧?索性用一个大点的盒子装了,我一起送过去,岂不便宜?” 黛玉笑道:“无妨,绯鹊雪雁她们在屋里也是玩,待会儿让她们送去,省得你一个人耽误得久了,若是弄乱了,你们宝二爷骂你可怎么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没看周瑞家的,但不知为何,周瑞家的就是觉得她在说自己办事不利,脸上涨得通红,更觉得没意思,蔫蔫得退下了。 宝玉再迟钝,此刻也看出来黛玉是真的生了气,但林妹妹若是和往常一样同他吵起来,或是哭一哭,他还知道怎么哄,可是今日,他却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只好赔笑道:“妹妹好生伶牙俐齿的,我看周姐姐这么大年纪,还没吃过这样的瘪呢。” “谁给她吃瘪了?”黛玉淡淡地说,“我可没这个本事。”便又把分给宝玉的那份礼给他,“既然你就在这儿,也不用紫鹃她们多跑那一遭,你自己带回去便是了。” 宝玉一看,只是些普通的纸笔等物,便笑道:“好妹妹,怎么她们都有泥人、风车,就我没有?还有那个素云笺的扇子,若不分我几把,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消息 采薇见黛玉还在看那封信,便又给她点了盏灯,还问道:“姑娘可是要连夜给姑太太回信?我给你研墨去。” 黛玉笑道:“你别忙,我看姑母也不急着等我的信。” 采薇不解,黛玉却心知肚明——若是姑母真的不心动,根本连问都不会问。恐怕提笔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心里那杆秤偏向哪边了。 明明满腹经纶、诗琴双绝,却一生无处施展,甚至明明是侯府千金,出嫁时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后半生却只能仰仗家主的良心过活,要让她如何甘心呢? 哪怕不为前途、不为夫家娘家,只为了不辜负自己,也要出去闯一闯的。 果然,不几日,定国长公主便遣人来接黛玉,贾母等忙问何事,才知皇上、皇后从官宦勋贵人家为公主们甄选了三名德才兼备的命妇进宫教导她们的诗书礼仪,封为凤阳阁学士,其中以青阳县主年岁最大、辈分最高,被尊为女学士之首,受了小公主们的拜师礼。黛玉之姑林满亦在凤阳阁学士之列,不日便要进宫,定国长公主遂在家中为弟妹设宴庆祝,接黛玉去小住几日,一起热闹热闹。 贾母沉默了片刻,笑道:“倒是你姑姑的造化。”又对鸳鸯说,“才听凤丫头说给她们姐妹各做一身出门的衣裳,可做好了?” 鸳鸯道:“前儿个才吩咐下去的,针线上的人再赶工,也是来不及的。” 贾母便道:“你把我那件羽绉面白狐狸皮鹤氅找出来,让你林姑娘穿了去,别在路上冻着了。” 鸳鸯应了一声,忙去库房里翻找了出来,果然十分华贵,竟是一体的白狐裘,穿在黛玉身上,更衬得她姿容胜雪,楚楚动人。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得你这个模样,才配这件衣裳。” 黛玉也知外祖母赏她这件衣裳,是为了让荣国府在定国长公主的宴席上不失体面、不落下风,因而推辞了一番,也就收下了。 贾母便让黛玉去给王夫人看看:“还有这几天的行李,也让你二舅母帮你打点打点,别短了什么,叫人家看着不好。” 黛玉只得又去王夫人房中,正巧薛姨妈、凤姐、宝玉和众姐妹也在,闻得此事,都惊奇不已。 王夫人赶忙让凤姐去陪着紫鹃她们去给林姑娘收拾东西:“你且看着,若有用的上的,也不必回我,直接拿了给你妹妹。” 凤姐笑道:“到底还得是林妹妹,这样的狐狸皮大氅,老太太都没让我见一眼,直接就给了你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薛姨妈道:“还不是老太太知道你的脾气,什么好东西过了你的眼,还能留下的?” 宝玉与姐妹们窃窃私语:“这么说,林妹妹的姑姑,要去做女官了?” “公主们都行了拜师礼了,和女官还是不同罢?”探春道:“听闻殷家祖上出过三任帝师,如此说来,他家的太太执教凤阳阁,确实再合适不过了。不过,为公主们的女西席封官加赏,这样的事,也是闻所未闻了,恐怕历朝历代也只出这么三位……林姐姐的姑姑也是遇见贵人了。” 惜春年纪小,还听不出探春语气里的羡慕,只是问:“那林姐姐的姑姑能见到我们大姐姐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一瞬,贾宝玉想起幼时被长姐抱在怀里识字的好时光,也不禁落下泪来。 王夫人原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见宝玉抹眼泪,忙叫来袭人问发生了什么,听袭人学了惜春的话后,不觉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对黛玉道:“你见了你姑姑,请她帮忙打听打听……罢了,皇宫是个一句话都不能多说的地方,罢了。” 她这大女儿自从进了宫,便再没一点音讯。当年全家人也是怀着满心的欢欣期许送她进的宫,只盼着她能有大前程,谁知,盼着光宗耀祖的贾珠一病没了,盼着光耀门楣的元春也沉寂多年,王夫人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便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薛姨妈好生劝解了一番,她才强打起精神来,去回贾母。 贾母如何能看不出她的低落来,只看了鸳鸯一眼,鸳鸯便知老太太和太太必是有话要说,便招呼玉钏彩霞往外间去看她新做的鞋样子。等丫头们都出去了,贾母才问道:“先头姨太太来京里时,说是送宝丫头待选,选的便是公主们的伴读吧?如今凤阳阁都要开课了,宝丫头的事……?” 王夫人脸上一红,其实不大愿意提外甥女落选的事,只是婆婆都问了,也只好道:“老太太也知道的,宝丫头她哥哥不争气……那桩官司,虽暗中了结了,到底落了把柄在人手上。宝丫头选秀的事,也只得落了空。” “怪不得前几日听说她病了。”贾母想起一些金锁、有玉方可配的话来,又看了王夫人一眼,见她这个媳妇还是那副不吱声的模样,便叹了口气,同她说道,“先前临安伯府的老太太过生日,你派人送礼去了?” 王夫人道:“那天凤丫头问我,我叫她找了四个女人送过去了。” “看来,临安伯府也不知道啊。”贾母闭目摇了摇头。 王夫人不解,只好问道:“知道什么?” “自然是给公主们聘西席这事。”贾母揉了揉眉心,王夫人见状赶紧上去要给她捶肩,贾母却摆手道,“皇上在名家仕宦里选了三个有才学、有名望的命妇……可咱们几家,不谈有没有合适的,却是半点风声也不曾听说啊?” 王夫人一惊,也顿感今时不同往日,当初送元春进宫时,家里的消息是何等灵通,打点上下关节时甚至不用荣国府亲自去打听,便自有各家老亲帮着疏通关卡,打探消息。元春也是自己争气,才貌双全,才在那届秀女里脱颖而出。可如今,宝钗因为薛蟠的一个官司便失去了选秀的资格,而荣国府却是到事情尘埃落定了才知晓,没半点转圜余地了。 “这事儿,论理该是他们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交际 黛玉亲眼见识过李纨带着贾兰住的那间小抱厦的逼仄——姐妹们在里头做针线的时候,丫头们都没处坐,只能站着——也见过姑母不得不生活在长辈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的窘迫,故而来到殷宅,见到林满还有自己的小院子,不觉松了一口气:“怎么不见‘正好公子’呢?” 林满笑道:“他和他两个侄儿住在前头,三个人年纪相仿,正好一起去上学。今儿个家里有客人,已经跟学堂说好了,让他们早点回来,晚上就能见着了。” 黛玉也猜到表弟上学不会和宝玉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倒没算到长公主的亲孙儿们也是一样的勤奋。不过她对旁人的仕途前程向来是不在意的,只是笑问:“他开始学笛子没有?” “别提了。”林满也笑起来,“吹得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的,不成曲调,十分难听。他倒是也勤奋,天天做完了功课就去园子里练习,守园子的婆子们苦不堪言。我常常说,若是没天赋,倒也不必强求。” 黛玉知姑母乐感极好,她都这么说了,看来殷适的笛子确实不行,便笑道:“可惜姑母要进宫去了,否则,该请你指点指点我的琴的。” 林满道:“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自然是有休沐的,否则,青阳县主府上岂不是要乱成一团了?秦大学士家中便更离不得他夫人打点了。”又提醒道,“真若是算起来,秦大学士和你父亲算得上师兄弟,他的恩师范老大人亦是你父亲的座师,你今晚见着他夫人,得叫一声伯娘。” 原来秦大学士的府邸本就与殷宅在一条街上,两家比邻而居,素来交好,这次秦夫人姜氏又与林满共同被聘为凤阳阁学士,以后宫中免不得要互相照应,故而定国长公主的宴席也特特地邀请了他家来。林满特意接侄女儿来小住这几日,也是有心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引她与京中这些有身份的夫人小姐们认识一二。 过去几年,受限于寡妇的身份,她其实也没怎么参与到女眷的交际里,如今好容易摆脱了族老们的控制,又有了一重新身份,便也学着当年母亲领着她社交的样子,带着侄女儿去结交女眷。 她其实自己也有些紧张,便问黛玉:“你外祖母可有带着你出去交际过?” 黛玉道:“去过一趟宁国府。” 就没了?林满讶异地睁大眼睛,想起宁国府的名声,不由得皱起眉来,想了一会儿,也不能背着人家说长辈的坏话,只得问道:“那次他家四姑娘也一起回去了?” “四妹妹不爱听戏,老太太也就没喊她。”黛玉其实也知道,惜春作为宁国府的女儿,自己都不愿意回东府去,只是那回外祖母兴致正好,又点了名要她和宝玉陪着,连二舅妈这个从来不爱热闹的都一起去了,她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扫长辈的兴。 林满道:“以后宁国府再请你外祖母,你外祖母又要带上你,你就说你姑母不让你去。她老人家若是问起来,你说你也不知道,全推我头上得了。” 黛玉苦笑道:“若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外祖母最近本就有些吃醋她更亲近姑母,若是听到她这样说,还能了得?姑母毕竟是守寡的命妇,名声最为要紧,若是外祖母在她的老亲家里头抱怨两句,姑母便真的不用做人了。十几年前,金陵甄家的节妇杜氏不就是因为被婆母说了句待庶子过于严苛,便自觉令甄家、杜家蒙羞,投湖自尽了么。 “无妨。”林满道,“她若问起缘由来,你说姑母也没有明说,只隐隐约约提到了宁国府的敬老爷和什么王爷,说你姑母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你也不敢多问……她老人家就知道了。” 黛玉何等的敏锐聪慧,姑母这话一出,她立刻意识到,外祖家文字辈唯一自己考取功名的这位敬舅舅,并不是无缘无故地突然寻仙修道去了,而是多半在朝堂中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事,不得不辞官避世。怪不得呢,明明惜春还这样小,就是性情大变也总有个缘由。黛玉叹道:“姑母就这么说给我听,也不怕吓着我。” “你若什么都不知道,哪天糊里糊涂地被牵扯进什么,那才冤枉。”林满捂着心口道,“况且,侄女儿像姑姑,我还不知道你?你同我是一样的,这会儿屋子外面跑只猫出来兴许能吓你一跳,这种事说给你听,你自己嚼碎了分析妥了,心里有数也就是了,倒还不至于被吓到。” 她话音未落,窗外却传来一声调皮的、明显是人模仿的猫叫声,这下真把姑侄二人吓坏了——刚刚那段对话,若是让人听去了,那可如何是好!林满把黛玉搂入怀里,感到怀里的侄女儿浑身颤抖,也只得强打起精神来,硬着头皮问:“是谁?” 好在窗外的声音熟悉得很:“母亲和玉姐姐在说什么悄悄话呢,都没听见我回来了。” 黛玉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抬眼望去,果然是殷适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自己解了披风递给丫头们,来给林满请安。 林满嗔怪道:“怎么回来了也不吱声,躲着吓我们是不是?” 殷适道:“我若是不吱声,都听了去,才是真的吓你们呢?人心可比什么突然跑出来的猫儿狗儿吓人多了。” 黛玉只觉得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表弟听到了多少? 好在林满悄悄地劝她:“阿适不是背后偷听的人,他若是想听咱们的墙角,出声提醒咱们做什么?” 黛玉道:“倒不是怕他听见了瞎说,只是他年纪还小,听到这种事总是负担。” 林满却提醒道:“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于我们只是听说,于他却是亲身经历,你还怕他负担不起这些?” 正说着话,前头派了人来传话,说是秦家的轿子已经快到二门了:“公主说,今儿个的戏酒摆在留花坊的暖阁中,我们奶奶请二太太一起去迎秦夫人呢。” 林满应了一声,又敲了敲殷适的肩膀:“还不快回去换衣裳。” 殷适一溜烟地跑了,林满便替黛玉又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喜事 黛玉又推辞了一番,倒不只是她客套,实是知道人情是要还的,荣国府里是自己的亲外祖母、亲舅舅,称得上骨肉至亲了,她多吃一味人参养荣丸,都要被说“瞧老太太对你多上心,可把亲孙女儿都靠后了”,虽然本意是说贾母疼爱她,但听到总不是那么舒服,还要担心三春心里别扭。而长公主更是与她非亲非故,她承了这份情,日后怕是要姑母替她还的。 可姑母又有什么东西,能还公主的人情? 欠得多了,殷家的人会不会对姑母也有微词? 定国公主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笑问道:“你在担心什么?太医院本来就是要每隔三日就来请平安脉的,你在不在,他都得过来,又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呢?” 也就是荣国府今时不同往日了,若还在一门双国公的鼎盛时期,哪儿还会计较这么多,别说黛玉多吃一味药了,用贾敏的话说,当年就是府里的哪个丫头病了都要请太医来,太医也乐意多跑那么几趟,一则荣国府出手阔绰,二来他们也想在国公府女眷面前混个眼熟,日后好走动巴结。如今却只有正经主子病了能请太医来看了。 人在高位时,想做个大善人太容易了。可若是手头不那么宽裕,又想施舍善意,才容易别扭,只恨不得受了他好意的人都承他的情,不然就觉得亏了。 黛玉低眉敛目,心里想着,柴兴已经在京里看药房了,等他寻到了可靠的药商,自己熬配,也就罢了。 长公主又提点道:“你姑母想带你多结交些女眷,你也到了出去交际的年纪了,日后长辈赠你表礼,你收着便是,但也要自己准备着,譬如今儿个你认识了秦夫人,她明儿晚上家里摆酒肯定要请你去,她们家也有两个女孩子,只比你大几岁,说不定还有两个常见的亲戚家的女孩儿,也都和你差不多大,你姑姑见过她们家的女孩子们了,这次不用再备见面礼,但你可以备着些赠给姐妹们,她家的女孩儿们脾气、学问都不差,你们也会投缘的。改日就算什么场合你姑母不在,有秦家姐妹带着你玩,也能帮你结识新的朋友。” 黛玉赶紧记下了,又问:“秦家的姐姐妹妹今日怎么没来?” “多半是不知道你在,她们又不喜欢听太热闹的戏。”长公主笑道,“明儿个再见吧。”又提醒了一句,“两个秦丫头都喜欢你们江南的点心,喜欢养着小猫儿小狗儿的。” 黛玉心领神会,和采薇耳语道:“那两幅苏州绣娘绣的波斯猫儿的画儿是收在外祖母家还是我们自己家?” 采薇想了想:“是正面绣着猫儿反面看却是兰花的那两幅吗?是收在了林家宅子里,没带来呢。” 黛玉忙道:“让你兄弟带人回去一趟,找出来给我。”又说,“天冷路黑,跟他们说,回去这趟辛苦了,我请他们吃酒。” 采薇笑道:“给主子办事,谈什么辛苦,姑娘就是爱惯着他们。”林满听见了,忙问出了什么事,听说黛玉是要准备给秦家的两个姐妹备礼,道:“我当是什么,那样的绣品我也有,你拿我的去不就是了,值当这么晚的天还要去寻。” 黛玉赶忙推辞,采薇也道:“老爷派他们来就是干这个的,有什么天晚不晚的。” 林满却道:“何必这样麻烦,怎的同我也见外了?我又没个女儿,又不能戴这些花儿粉儿,这些东西不给你,难不成干放着?” 黛玉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里的酸涩又加重了几分。姑母不是不喜欢、更不是没有,她只是“不能”。 当年祖父母明明已经给姑母做了最好最周全的安排,却敌不过命运。 而她呢?她的命又如何呢? 戏酒正酣,姜氏又拉着黛玉的手说话,越看越喜欢:“明儿个我们家也有戏酒,你可一定要来。我们家那俩丫头,今晚上知道了公主府上还有这么神仙似的妹妹,却没见着,肯定后悔。” 从氏打趣道:“瞧你这话说的,倒像你们家那两个不是姑娘,是小伙子盼着见标致妹妹了。” “可惜了,我没生个能配你们家这个好孩子的儿子。”姜氏笑了笑,“要不是怕家里那两个吃醋,怎么我都得想法子让公主允了她做我干女儿。” 黛玉脸上一红,却听定国长公主道:“我允了有什么用,她父亲还在呢,什么不得她父亲做主?” 姜氏笑道:“是我糊涂了。” 黛玉却知以定国公主之尊,她若做了什么决定,林海也只有磕头谢恩的份。听到公主说不勉强她,一切听从她父亲安排的时候,还是心里一暖。只是她们言语间似乎有提到她婚配许人的事,她又脸红到耳朵根,只好装听不懂,盯着暖阁里的那株海棠发呆。 林满道:“我嫂子没后,兄长无意续弦,也是怕无人照料这孩子,才把她送来京里,请她外祖母帮忙教导。只是荣国府的老太君你们也知道,毕竟有了年纪了,事事烦劳她老人家,兄长也过意不去。若是这孩子能有个干娘疼她教她,是再好不过的了,我们也只有感激不尽的。” 姜氏捂嘴笑道:“回头我可得提醒一下靖临侯夫人,她女儿远嫁后就一直心绪不宁的,前几天还惦记上我们家柔儿了,我得告诉她,你们家有个好女儿,省得拜了别的干娘,她错过了要怪我。” 靖临侯夫人是出了名的理家好手,把偌大的侯府管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的,林满看了一眼长公主,见公主含笑点了点头,便笑道:“只要干娘肯疼我们玉儿就最好了。” 黛玉这一晚上,几乎听遍了京中数得着的女眷的名字,姜氏人脉甚广,一个个地数给她听,什么靖临侯夫人,南勇伯夫人,大理寺少卿的夫人,礼部侍郎的夫人……她也知姜夫人是好意,提前同她说了,日后遇到才不会露怯,母亲没了,父亲倘若真有重回京城做官的一天,女眷间的交际只能由她来,便仔细把她们的脾性喜好一一记下。 末了,姜氏还道:“不过,俗话说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若那件事真成了,荣国府老太太心里头高兴,定能再添福寿吧。” 定国长公主笑了一声:“你哪来的消息?” 姜氏自知失言,摆了摆手:“是我乱说的。” “内务府已经在拟封号了,也不算你胡说。”定国长公主的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看病 要是能早些搬回林家…… 自从听说了贾家大姑娘可能的大喜事,采薇便一直悄悄地打量紫鹃的脸色,见她一切如常,反而在惦记着黛玉明儿个去秦家做客时穿什么衣裳好:“早知道来姑太太这儿住这么几天竟会见这么多人,该把姑娘的大妆匣子带过来的,里头水粉胭脂多,能挑挑颜色配衣裳首饰。”想起另一件事来,又兴奋,“能给长公主请平安脉的太医,一定是太医院里最厉害的了吧?要是能看出姑娘的症结来就好了。”又担心,“可若是他也治不好,那岂不是……呸呸呸,我在说什么胡话,肯定能治好。” 黛玉这不足之症是娘胎里带来的,从小父母为她请遍江南名医,都不见起色,她心里其实多少是有些“认命”了,况近来进了京,先是听说了宝玉那块“通灵宝玉”,又听宝钗说了她那神乎其神的“冷香丸”和“和尚给的金锁”,不免也想起三岁时那个来家里疯疯癫癫说要化她去出家的癞头和尚,心里想:“那和尚叫我不许见哭声,不许见外亲,我早见了。若他真有什么神通,我此刻就该出家去。只是他们要信金玉良缘,就由他们信去,我总不能现就剃了头发当姑子——倒是惜春那小丫头听见了恐怕要说胡话。但她有个那样的爹爹,哥哥嫂子又不管她,老太太虽然养着她,却也是丢给二舅母,底下人还总说四丫头孤僻自持,我要是她,我也‘嘴冷心冷’了。”末了又觉得好笑:兴许在荣国府下人的眼里,她这个亲戚家的姑娘,也不比惜春的性子好到哪儿去,惜春是孤僻冷漠,她少不了也得个“孤高自许”的评价。但又如何?难不成要为了别人怎么看她就去讨好本来就对她有偏见的人? 她看着连夜替她收拾明儿个给秦家小姐礼物的紫鹃,会心一笑——怎么紫鹃也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就不觉得她小气、不如宝钗宽厚呢? 紫鹃因不知秦家明儿个酒席上到底来几个亲戚家的小姐,只好往多了准备,一时匣子不够用,只得去问林满的丫头借,不由地感叹:“秦夫人怎么这么善交际?到底是翰林院大学士的夫人,人人都要给她面子。” 黛玉笑道:“她可不只是大学士的夫人,她自己也是凤阳阁学士,公主们的师父。” 紫鹃其实也不大明白这个身份的分量有多重,但在她心里,她们林姑娘就是最有见识、最有才学的姑娘了,她都这样说了,那秦夫人想来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了,不免有些担忧,说道:“那他们家的姑娘必定是见多识广了,咱们可别露了窃,被人家比下去了。”然而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荣国府的姑娘们倒真不怎么出去交际,真回回按着长公主提点的来做客时给姑娘们带礼物的竟然是史大姑娘——可湘云也说了都是她婶娘吩咐的,她自己只嫌这些细枝末叶的讲究太麻烦。 黛玉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就怕被比下去了?我跟谁比?谁又跟我比?比下去了又如何?怎么就不高兴了?”她其实也不是想怼紫鹃,是真的觉得有些人无聊得很,明明是她们先比,说什么老太太万般怜爱她,倒把三个孙女儿比下去了,就是宝玉也和她最亲密,比当年跟湘云时更甚,就预设了她是爱比较的,说如今宝钗比她更得人心,又和宝玉交好,“林姑娘又素来计较,必定不高兴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倒是在那些人眼里演完一出大戏了。连凤姐头一次拿她奉承贾母的时候都知道说“这通身的气派,不像外孙女,倒像老太太的亲孙女了”,尽力做到对小姑子们一碗水端平,怎么那几个底下人是觉得自己比琏二奶奶还有身份,能自作主张地把姑娘们比来比去了? 紫鹃不解地看着她。 黛玉忙拉着她的手道:“我不是在说你,是生有些人的气。”又撒娇道,“方才口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紫鹃当然不会和她家姑娘生气,况且姑娘说的事,她早不忿许久了,就在前几天,东胡同子的璜大奶奶还同哪个婆子嚼舌头根,说瑞大爷病得重了,要喝“独参汤”,儒老太爷来求二太太,琏二奶奶竟在库房里称不足二两人参,后来是四处寻了些渣末给瑞大爷救命的,府里的人参去了哪儿呢?“你不知道,老太太配丸药一向是用那么些的,怎么会不够?是今年新来的林姑娘,弱不禁风的,拿人参当萝卜吃呢”,气得紫鹃也顾不得礼数了,和璜大奶奶分辩了起来——她们姑娘小小的一个人,连饭都只能吃那么几口,就算天天吃药,又能吃多少?况且又不是白吃的,哪回配药没拿钱给贾府官中补上了?还是凤姐路过,听到她们争吵,狠狠地说了璜大奶奶搬弄是非,才算给她们出了这口气。这种事儿紫鹃都不敢告诉黛玉听,但她们姑娘约莫也是听到了。 她想到这里,便越发地愤愤不平:“我小的时候跟着鸳鸯她们学规矩,当时明明老太太教得好好的,平时管好自己的嘴巴,自己的主子有什么不好,关起门来慢慢地劝,别的主子怎么样,我们就是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更别说背后议论了。老太太才放手不管事几年?怎么家里的风气就成这样了?” 黛玉冷笑了一声:“风气也不是管了就有用的。有些人做的时间久了,有了几分体面,怕是把自己当成主子了。算了,我们管这些做什么?平白给自己添气。横竖是要回自己家的。” 紫鹃听到这句“要回自己家”,一时便紧张起来,采薇来催她休息,她也心神不宁的,差点没听到。采薇来给黛玉守夜时便笑道:“紫鹃今儿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看着倒像绯鹊了。” 黛玉只略一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倒是开心地笑了一笑——她来外祖母家这一趟,倒是多了个交心的知己了,便对采薇道:“你去同她说,我便是回自己家去,肯定也带着她,否则,她为了我同这么多人都闹了别扭,留下来不是孤孤单单的?” 采薇这下可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不觉摇头笑道:“这孩子……她对姑娘倒真是掏心掏肺的了。” “我知道。”黛玉轻声说道。 荣国府里那么多骨肉至亲,都没有紫鹃待她真心。 次日一早,林满便来了黛玉的房里,问她睡得好不好:“等公主用过早膳,太医院的院判就要来请平安脉了。公主叫你过去——你昨儿个晚上可睡得好?又咳嗽了吗?” 黛玉回道:“姑母这里暖和,倒是没怎么咳嗽。” 林满听她不答睡得好不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叹了一口气道:“陈院判是太医院里资格最老的太医了,说是药到病除,连太上皇老圣人的龙体都是他调养的,若他能看出来你这病的根源在哪儿,对症下药,想来就能医好了。” 黛玉不忍扫姑母的兴,笑着应了一声,又小心道:“我受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新朋友 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这陈院判乃是太医院之首,他也说黛玉这病只能慢慢养着,没法子一下子治好,紫鹃等听了不免泄气。倒是黛玉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失望。接过单子来看,虽繁琐细致,倒都不难买,也算是松了口气:“若按着这个方子,上回老太太那儿配的药丸倒能用好长一阵子了。别的倒也罢了,就是好的参在外头买不到。” 雪雁道:“别说外头难买,就是荣国府官中像是都没多少了。” 紫鹃无奈地笑笑:“你也信呢,哪儿就短了参了。” 雪雁奇道:“不是说瑞大爷救命的参都匀不出来了?” 紫鹃道:“琏二奶奶说话,信一半就是了。上次因姑娘听了那话,生了气,叫我再给官中贴补一份药钱,平儿才偷偷告诉我的,是瑞大爷行事不妥,惹了琏二奶奶生气,二奶奶才拿参须子、渣儿糊弄的。儒老太爷又不知道,传到璜大奶奶耳朵里,才成了那样。” 采薇不悦道:“琏二奶奶一向是个爽利人,只是一有什么不方便的,总是推到宝二爷和咱们姑娘头上来,打量老太太疼他们,别人也不敢当面问。宝玉是不在意,他还主动帮小丫头们揽事呢,可咱们姑娘在那个家里能和他比?说是老太太一样地疼,咱们姑娘是客,能一样吗?就是宝玉,我看他屋里的袭人、晴雯也不像不计较的,只是他自己乐意替人担着罢了。” 紫鹃道:“可不是呢,我当时也生了气,只是知道这事又不是平儿惹的,不能冲她发火,就是说了出去,又怕害了她,辜负了她告诉我的好心。” 她二人正商议着要不要托殷家的管事帮忙,介绍个靠谱的药商,又知他们这样的人家,多的是庄上的进贡,鲜少有自己买的,正犹豫呢,见殷适抱着几个精巧的小匣子走过来,客客气气地说:“两位姐姐,太太说玉姐姐今儿个送礼,怕没东西装,正巧我们家掌柜的送了些小东西过来,我看盒子不算丑,来问问姐姐看不看得上。”她们便赶紧一个给殷适倒茶,一个进里屋去请黛玉。 殷适小口小口地喝着茶,他长着一张对于他的年纪来说过于英气的脸,幸好不时会露出这样小孩子的表情来,让采薇不至于比她小了这么多的孩子面前犯怵:“姑娘惯喝的茶清淡些,殷少爷若喝不惯,我去拿别的茶来。” “蛮好的。”殷适又抿了一小口,“我晚上本来就不怎么睡得着觉,再喝浓茶,睁着眼睛到天亮了。” 黛玉走出来时正巧听见这话,本想问问他为什么睡不着,有没有找大夫看看,又猛地想起,殷表弟突逢家变,实不是这里养母慈爱、伙伴友善就能安心过自己日子的,此刻劝什么放宽心之类的空话简直就是往他心口再插一刀。因此反而笑他:“前儿个让人送你的东西收到了吗?你给我的回礼呢?就这几个盒子?” “收到了,那个桌上小炉我已经烤上火了。还没谢过姐姐呢。”殷适指了指那几个小盒子,“确实没有什么稀罕物件能回给姐姐,不过我们家有几个伙计大老远地从杭州来找我,带了些当地绣娘的手艺,姐姐看看比你从苏州带来的那几样如何?” 黛玉打开盒子一瞧,却见里头摆的不正是昨儿个她想找的双面绣,一面是花,一面狸奴,栩栩如生,又惊又喜,但却猛地想起姑母先前说的,殷表弟的几个族舅趁着他父母遭遇不测的当口,占去了他母亲的布庄,还扬言“布庄本就是我张家产业,她不过外嫁之女”,只有几个跟了多年的伙计从杭州投奔了来,这几样绣品想来也是那几个伙计带来的,不由地问:“你的伙计们如今依旧开布庄么?” 殷适道:“是啊,我盘了个铺子在城北,姐姐若什么时候想看看时新的料子,可以叫人来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昨儿个还跟我吹嘘,说新请的绣娘手艺很不错,是从前在侯府里头专门做针线的。” “又有哪家侯府嫌开销大,裁撤了针线上的人了?”黛玉昨儿个听长公主与秦夫人、姑母、丛氏符氏两位嫂子说话,也明白了如今官宦人家节省开销的几个惯用手段,头一个就是裁撤冗员。 殷适道:“若能提早认清颓势,开源节流,也比硬撑着强。有些人家都已经到了奴大欺主的地步了,还顾着所谓的体面,只肯买人不肯卖人,死咬着牙要把排场摆足了,生怕别人看出他们不如从前,那才后患无穷呢。” 黛玉笑道:“你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却不知有些人家是不得不硬撑呢。” 殷适问:“譬如呢?” “譬如从前得罪了人,树了敌,人家一旦察觉到你家显了颓势,可不就一拥而上了?” “哪儿瞒得住,房梁柱腐朽了,外墙刷再新的漆,别人就看不出房子歪了么?更何况,若真的有人虎视眈眈地等着寻仇,那必时时刻刻关注着,日日不敢松懈,岂能看不出破绽?”殷适喃喃自语,旋即又笑道,“我从前只当玉姐姐从不理会这些内务俗事,却不料你只是不说,心里明镜似的。” 黛玉抿唇笑道:“我又不是傻的,这有什么会不会的?平日里听一听,略算一算,不就出来了?至于说不说的,我不想张罗事,又不需要别人奉承我这些,不说反而清净。” 紫鹃却在听到殷适在城北给伙计们盘了个铺子后有些心动:“殷少爷,你们家的伙计闲暇时,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哪儿卖的药材成色好?” 殷适一听,便知是黛玉要吃药,虽不知荣国府一个国公府怎么就能短了一个小姑娘的药,他也不想说破,徒增表姐心伤:“还用得着打听?就在他们布庄一条街上,有一家春生斋,他们家的参都是老板领着心腹伙计去关外寻的,我近来喝的安神汤,就是在他家抓的。” 紫鹃和采薇欣喜若狂,忙问下了具体的地址,就要派人去找。倒是黛玉问:“你喝的安神汤可有用?喝下去,现如今一晚上能睡几个时辰?” 殷适避而不答:“是药三分毒,千人千方,玉姐姐可别随便学我的方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口角 在我们这儿千娇百媚…… 姜氏确实长袖善舞,黛玉被她领着见了好些个女眷,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父亲在京里还有这么多同窗、同年、同僚,他们家的女眷见了她,总要笑嘻嘻地先夸上两句,再问问来京城住得习不习惯,又说过几天自己家也有酒,要邀她一起去玩。得亏昨儿个在公主府姜氏已经同她介绍了个大概,才不至于慌乱无措。就是紫鹃在外头看着,都不由地感叹:“怪不得二老爷常恼恨自己不是科考出身,人脉不济,我还说家里和那么多王公大臣交好,这都不济,别人岂不是都独来独往了,原是说这个。” 又有南勇伯的夫人喜爱黛玉知书达理,家底子又厚,有意说给自己的小儿子,便拐弯抹角地打听她许了人家没有。林满焉能听不出她的意思?只是南勇伯妻妾成群,家中子嗣甚多,小儿子又文不成武不就的,模样品性都没什么过人之处,并非良配,因此只作听不出来。南勇伯夫人也知道她这个寡居的外嫁姑母自然是做不得主,只是林海毕竟是做久了官的人,不如深宅大院里的女子耳根子软、能说得动,便想着先说动林满,由她去劝自己的兄长,正要拉着交好的几家女眷帮着应和呢,秦观山却从身后来,拉着黛玉的手道:“妹妹原来在这儿,刚刚妹妹不是想看猫儿吗?观雨找着它了,趁着它现在吃饱了脾气好,快来。” 黛玉早被南勇伯夫人说得不耐烦,只凭着礼数应对着,听到这话,只觉得庆幸,赶紧跟着她去了,到了一看,哪儿有小猫儿的踪迹?是秦观雨把先头说好的自己的画作都取了出来,等黛玉来题诗。她立时便明白了,忙谢过观山。 观山笑道:“我们姊妹从小学画,于诗词歌赋上其实也是下过功夫的,可惜父亲说我们用力过度,辞藻堆砌而无灵气。想来却是没天赋了。” 黛玉道:“人各有所长,姐姐们丹青妙笔,我就不能了。” 观山喜爱她的诗才,更爱她不扭捏,有才便大大方方地展示的性子,推了推她道:“方才我若不叫你,你不会找借口来找我们?难道要和南勇伯夫人装聋作哑一晚上?她可不是知难而退的性子,就是看出来你们不乐意,也不轻易罢休的。” 黛玉被她说得倒吸一口气。她听姑母说过,秦家姊妹已经许了人家,只是秦大学士想留女儿在家多住几年,不欲她们早早嫁人。想来观山、观雨已经经历了订婚的前前后后,才一眼看穿南勇伯夫人的心思。 观雨皱眉道:“虽说为人父母的当为子女着想,只是南勇伯夫人别的倒好,平日里也惜贫怜弱的,就是事关自家孩子的时候,心忒偏了,自己家的孩子是宝,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草芥,能被她家孩子踩的。” 黛玉不解,观山忙解释给她听。原来南勇伯府虽也是高门显户,但无奈子嗣太多,近年来连续的嫁娶,开销甚大,虽然将来分家的时候嫡庶总有差距,可分到她幼子手上的,总归不多,原本大理寺少卿和南勇伯相交甚好,他女儿又和南勇伯的嫡幼子年岁相仿,早早定下了儿女亲家,可到了订亲的时候,她却嫌大理寺少卿家里清贫,女儿嫁妆少,硬是不许,弄得两家差点结仇。 “后来她还说,是因为她儿子顶上两个庶出的哥哥还没订亲,做弟弟的不能越过哥哥去。”观山摇摇头,冷笑道,“若是旁人家说太太生的和庶出的都是一样地疼,也是有的。可他们家……” 黛玉咬了咬嘴唇,一下子明白了南勇伯夫人找上她的心思——他们家几代单传,侯爵传了四代甚至没分过家,她又没个兄弟姐妹,甚至连可能跳出来抢占家产的族亲都没有——在南勇伯夫人眼里,可不就是一块又香又好拿捏,好吃还不烫嘴的金饽饽吗? 那她在别人眼里呢? 想到荣国府里另一桩传言,什么“原本史大姑娘和宝玉一起在老太太的暖阁里同吃同住了几年,都说要成夫妻的,后来林姑娘来了,老太太更喜欢自己的亲外孙女,就不常接她来了”之类的话,她的脸一阵发白。 又是史湘云,又是薛宝钗,又是她林黛玉,外祖母对宝玉的亲事可以算得上千挑万选,思虑良多了。 可她父母千娇万宠地把她养成这样,是为了给人挑的吗? 观雨见她不高兴,以为她还在愁南勇伯夫人的步步紧逼,笑道:“你别怕,南勇伯夫人就是打的你们刚来京里,还不知道他们家那些事的算盘,要是被人戳破了,她害臊躲开还来不及呢,并不敢真逼你姑姑表态的。” 观山道:“就是听说南勇伯又要升节度使了?怕是席上没人敢拂他们的面子。” 黛玉听了,心又揪了起来,自己倒是躲进来清净了,姑母在外头可要如何应对呢? 观雨却道:“别人是不敢,可你说,林妹妹那两位殷家的表嫂可敢?” “我怎么忘了她们!确实,她们要是放着南勇伯夫人得意,可对不住殷宜时和他那俩侄子在学堂闹的那一遭。”观山一听,也笑了。 黛玉听到殷适的名字,忙问她们说的是何事。 观山道:“我家兄弟在国子监当差,回来告诉我的。殷家叔侄三个本来年岁相当,在学堂里念书,自然友善亲近。可偏偏学堂里有不学好的,听到先生夸殷适,自觉被比下去了没面子,就笑话他的口音和出身,一边说他妈妈是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商贾,一边又说他是天煞孤星,为首的就是南勇伯家的小儿子。殷适还没计较呢,殷家小哥俩听到自己小叔叔被嘲笑了,能忍得下这口气?当下呼朋引伴,也带着自己的好兄弟,两帮孩子大闹了一通。南勇伯夫人本来看见儿子头上磕着了,还气得不行,要南勇伯去学堂讨个说法,听到事情经过,也不敢言语,托我妈妈向长公主赔不是。” 黛玉听了,不住地冷笑:“受了委屈的是阿适,怎么只向公主赔不是?倘若阿适身后没有殷家,只有我姑母这个养母,还不得白白受他们嘲弄?” 观雨快人快语:“那倒不至于,他若不姓殷,也去不了国子监念书。” 观山忙说妹妹:“你说什么胡话呢?” 黛玉却被逗笑了,一边笑,一边说:“你说得是这个理。”不然,宝玉这个国公府的宝贝疙瘩干嘛只在贾家的学堂念书?是二舅舅不愿意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第 17 章 她的舅舅,…… 林满回去的路上脸色就不大好,黛玉还当她是受了凉,把自己的暖手炉递给她,林满却摇了摇头,仍不言语。黛玉笑道:“我看南勇伯夫人的脸色,还以为姑母同她争辩赢了呢。怎么竟输了不成?父亲可一直和我说,虽然人人都说我伶牙俐齿,但比起姑母来,还是略差一筹呢。”林满苦笑道:“就是争赢了又如何?我有软肋,被她一戳,心口疼得慌。” 黛玉联想起今日南勇伯夫人的所言所行,不用多想,姑母的“软肋”便是自己了,当下心里又酸涩又感动——到底有一个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人,可就是因为如此,姑母才如此被动和难过。 “若我……若我劝你父亲不要太在意仕途,早日进京,你可会怨我?”林满犹豫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林海先前和她的信里就提到过,兰台寺大夫虽手握实权,深得天子信赖,然而想要调动着实不易,正好他的恩师范衡老先生正在编写《古今文鉴》,圣上把这部典籍看得很重,欲为后世立书,流传千古,范老亦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可他毕竟年事已高,很是需要一名有阅历又有文采的人助他一臂之力。林海探花出身,人品贵重,又耐得住性子,自然是合适人选,他又急着进京,因而试着向恩师自荐。只是编书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搞不好之后的数年时光就要淹没在浩瀚古籍中,直到大典编完才能有出头之日。林海本就是因为丁忧数年才耽误了晋升,如今好容易才重拾心气,范老实在有些忍,便回他道:“我是已经做老了官,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如今精力不济才来修书。你年富力壮,又得皇上器重,何必来这清贫之所。”只是林海在扬州待着,着实看不到调动的机会,因而只好问妹妹和女儿的意见。 黛玉自然也是收到父亲的信的,其实在她眼里,做什么官,甚至做不做官都不重要。林海权倾朝野也好,清净修书也罢,不都是她父亲么?便是现在他就不做官了,成了一介白衣,难道家里的祖产就不够他们父女生活的了?只是黛玉自己懒得理那些官场经营,却也尊重家人的抱负,所以便回了父亲,说只要老父高兴就好。 她心中亦有数,姑姑大约也是要这么回父亲的。 可是怎么忽然就换口风了? 然而林满又猛地摇摇头,否定了刚刚的提议:“不,不,那样的话,护不住你……” 黛玉笑道:“姑母在愁什么?什么护不住我?倒像是我们林家祖祖辈辈白忙活了这么几代人一样。” 林满的眼神却有些无力:“你若有个强势的兄弟,我倒也没那么愁。可是这世间人习惯了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你身上带着林家几代的积累不假,可若是你父亲没有足够的地位权势,今儿个南勇伯夫人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躲也躲不过。你外祖母家倒是眼见着又要花团锦簇了,可就是怕……” 她那话没说完,黛玉也明白了。 就怕外祖母家也算计上她。 林满叹道:“这世上的骨肉亲缘,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可一旦遇上了事……你看阿适那些舅舅们。” 黛玉道:“我听说了,是他母亲的几个族兄占了他们家布庄的事罢?” “不只是族兄,若单是族兄,以殷家在杭州的名望人脉,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为首的是他亲舅舅。” 黛玉讶然:“亲舅舅?” 这就让人毛骨悚然了。张家原本并非商贾,而是读书人家,殷适的母亲张氏因父母早亡,为拉扯年幼的弟弟长大,先是变卖自己的绣品,不料遇到奸商刁难,不得不心一横,不做闺阁小姐了,自己抛头露面在市井支起了铺子,举人老爷的女儿做起买卖来了,街坊四邻们或嘲弄或怜悯,总归是愿意去看看热闹的,她后来又有了几番奇遇,拜了漕帮的陈老太太做干娘,经历了许多波折,才有了张氏布庄这么大的家业。 明明是骨肉至亲,做姐姐的放下自尊抚育弟弟长大,却没想到养出了一头咬向自己儿子的豺狼。殷适提起这事时,竟还能挤得出笑意,也不知道是真不在意,还是预备着以后一起算。 而她自己的舅舅呢?黛玉想着整日里只知道吃酒赌钱讨小老婆的大舅舅,和在她进京那日也若无其事地去斋戒的二舅舅,捂着脸伏上姑母肩头——她要怎么欺骗自己,才能相信两个舅舅会疼她怜她,出了事能助她一臂之力? 她没有兄弟,却有良田千顷,家财万贯。若父亲还在做官,旁人许会忌惮,若他失了势…… 林满半个字没提让她找个强势的婆家依靠的话,一来,终身大事不该当着年轻女孩的面提起,二来,她们都清楚地知道,那些人打的算盘就是要利用她的婚事吞没林家的家财的。 “姜姐姐说要给你说个干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妥。”林满抱着侄女儿,自己也觉得可笑——她这个侄女儿明明京中有这么多的亲戚,竟然要指望一个还不知道在何处的干妈照拂。 殷适晚间照例来给母亲问安,见着太太和表姐愁眉不展的,不禁问道:“母亲和玉姐姐怎么又哭了?别是因为我打了南勇伯的儿子,他们家人给母亲和姐姐脸色了?” 黛玉忙抹去眼泪,坐直了身子,埋怨道:“你走路没声的么?” “我还让朝霞姐姐给我通报了呢,是母亲和姐姐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殷适坐下来,笑道,“母亲想给姐姐找个干妈,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又何必去麻烦姜伯母。” 林满知道他说的是定国长公主,若黛玉能得公主青睐,认作干女儿,哪怕只是挂个名儿,自然前途无量,可是公主金枝玉叶的,她的孩子也是皇亲国戚,轻易认不得的。因此只笑着说:“天虽黑了,你倒替我做起白日梦了。” 殷适道:“怎么就白日梦了?我若没听到一点儿口风,敢说这样的话?母亲若信得过我,明儿我就去问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干娘 大家都是一等将军府…… 次日,殷适果然去回了符氏,他倒也乖觉,趁着陪侄儿去给大嫂子请安的时候玩笑似的提起来。符氏其实也知道,是林家如今主母去世,需为黛玉选一个有身份又肯替她着想的女性长辈,好为将来择婿作准备,便拧着殷适的脸道:“我可知道你的盘算,荣国府的那位公子哥儿出了名的名声不好,你们不敢再让林妹妹和贾家牵扯太深,可他家大姑娘眼看着要当娘娘,又是林妹妹的正经外祖家,一时你们也不敢、不能直接和那儿远了,所以要借我们威远将军府的势是不是?” 殷适也不否认,笑道:“也是上回去见符太太的时候,她太亲切了,我可不就蹬鼻子上脸了?” 符氏笑道:“我妈妈倒也不是客气,是真想认你做干儿子,你怎么不答应了她?二婶娘又不介意这个,只会替你高兴。” 殷适摇头道:“我将来保不齐要当个坏孩子的,不能让符太太替我着急生气。” 符氏怔怔地看着这个便宜小叔子,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年纪,昨儿个明哥儿还腻在自己怀里要果子吃呢,这个孩子倒已经在说将来了。她虽然心疼,但还是说:“你们想借我娘家的势,准备怎么谢我呢?”倒是也没打算真问两个小孩子要什么,只是盼着殷适能撒撒娇,以后多照顾照顾明哥儿的功课便是了。 谁知殷适却道:“最近为了张氏布庄的事,追大哥哥远赴杭州替我争辩,一路辛苦,更要打通各方关节,实在不易。” 符氏笑道:“你知道就好。” “招牌是张氏布庄,但我妈妈当年当街卖布的事儿全杭州都知道,从来不是什么张家产业,只是我妈妈的私产,我也不知杭州的知府老爷最后会如何判,只是杭州一共十七家铺子,无论最后我能夺回几间,都交给追大哥哥罢。” 符氏猛地站起身,斥道:“你哥哥远赴杭州替你出头,不是为了占你的家私!” 明哥儿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小叔叔,忙上前打圆场,殷适却笑着拍拍他:“不妨事,我和嫂子没在吵架,你出去玩会儿,我们待会儿一起去骑马。” 符氏仍旧生气,殷追奉父命前去杭州料理此事,一来是为了他们殷家的子侄不要被人欺负了去,二来也是敬佩殷文屿的人品。若说私心,倒也不是全然没有——他们夫妇本商量着借这事在殷适面前讨个好,入股布庄年底分红,也算是为儿女攒些私产。但吞并小孩儿家产的事可做不得,把他们当成什么人了?要是公主和驸马知道了,一准打断他的腿。 殷适却道:“可就算此刻追大哥哥帮我争回了铺面,我人微言轻,又远在京师,那里的伙计掌柜又如何肯听我的话?别说做生意的了,就是田庄上的庄稼汉,主人家要是隔得远,又没个靠谱贴心的管事管着的话,也是要动别的心思的。只有铺子归了追大哥哥,他才有资格、有身份把这铺子占住了。” 符氏骂道:“说得轻巧,你哥哥的名声怎么办?” “就我们家刚来京城的那几个伙计,新开的铺子,按着如今的生意算下来,一年也能有个千八百两的进账。杭州的十七家铺子,每家的铺面、人手,都是京城铺子的五倍大小,之前每年每家铺子是有一万两左右的纯利的。”殷适淡淡地说道。 饶是符氏出身富贵,听到这个数字,都有些咋舌了。 “大哥哥大嫂子若是过意不去,到年底分我一二成,如何?”殷适解开荷包,递上了两枚精巧的印章。 正是张家人逼他拿出来的掌事印章。 符氏看着他,良久才道:“如此一来,你先前求的那件事,我是必得答应了?” “一码归一码,”殷适道,“我既想求嫂嫂的妈妈疼一疼我表姐,又想求大哥哥守好张氏布庄,别被歹人占了。” 他倒是滴水不漏,符氏不禁问道:“布庄在你舅舅手里,和在你哥哥手里,有什么分别?你要是央了杭州织造陪你去讨说法,和你舅舅说要一两成的分红,我不信他能不给。” 殷适缓缓抬起眼皮,语气轻柔却不容置喙:“我可以给,他不能抢。” 符氏蹲下身子,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喊自己的陪房:“茹儿,你别忙了,去一趟威远将军府,跟我妈妈说,为了贺我们二婶子选上了女学士,我们家新来了个顶漂亮的小姑娘,明哥儿这几天也不上学,还有她最喜欢的殷宜时也在,今儿个我做东,请了南边的戏班子来家里唱戏,问她要不要一起来热闹热闹。” 殷适便知,这事成了。 但回去见母亲和表姐时,他却只字不提自己是如何说服嫂子的,只道:“人人都说我吹笛子难听,就符太太赞我吹笛子时俊俏得很,仙风道骨。” 黛玉嘲笑他:“也是在音律上实在找不出能夸的了,才要赞你的模样姿势。” “那也是她老人家疼我。”殷适得意洋洋地说。 符母好热闹,她又住得近,下午便带着十几个女人、丫头,乘着四辆马车风风火火地就来了,一进门便说:“怎么你们家天天有小孩子来?这次又是谁家的小孩儿?快让我瞧瞧。” 符氏忙拉着黛玉上前来行礼:“妈妈瞧,我说的可没错?是个标致妹妹吧?” “哎哟,何止是标致,这模样,说是神仙下凡也不为过啊。”符母辈分虽然和林满一个辈分,但年纪却长了不少,一头银发,个子不高,体态微丰,慈眉善目的,“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符氏替她答道:“这妹妹姓林,名黛玉,姑苏人士,妈妈猜猜她打哪儿来?” 符母一听便知有缘故,忙问道:“难道不是苏州?” 黛玉抿唇轻笑:“我父亲在扬州做官,我今年才从扬州来京里投奔外祖母的。” “哎哟,扬州!”符母一听,说话便不自觉地带了些许乡音,“我十九岁跟着将军离开扬州,就再也没回去过了——好姑娘,我这么说话你听得懂吗?” 黛玉在扬州住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听得懂的,只是抱歉道:“我只是听得懂,不怎么会说……” “听得懂就好,听得懂就好。”符母叹道,眼眶都有些泛红,“我当初带了八房陪房,如今都没了,我都多少年没说家乡话了。” 黛玉本就一直挂念着家乡和老父亲,听到她这么说,也险些哭起来,只拉着符母的手说不出话。 符氏笑着拉她俩坐下:“妈妈上回夸殷适的文章好学问好,其实该看看这个妹妹的,阿适自己都承认,来的路上多亏了他表姐替他温习功课。” 符母更加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就说,扬州山清水秀的,最容易出才女。你就不行了,当年费那劲念书,也只识得几个字。” 符氏便道:“妈妈喜欢妹妹就是了,何苦挖苦我?” 黛玉忙道:“嫂子太过自谦了。” 符氏笑着揽着她的肩膀道:“我妈妈这样夸你,若你是别人家的孩子,倒显得是我没用了——要不你给我妈妈做干女儿如何?你成了我自己家的妹妹,我也就不吃醋了。” 黛玉一怔,昨日阿适是提过这事,怎么他手脚这么麻利吗?都已经说通了? 符母喜不自胜:“好!我正愁没有小孩子陪我,孤单得很呢。就是不知道你家里答不答应了。” 符氏道:“她姑姑便是我二婶娘,我去一说便是了。” 符母却道:“不是说这丫头是来京里投奔她外祖母的?”说着自己倒也反应过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劝学 林姑娘和宝二爷,怕…… 贾母听说黛玉要认威远将军府的符夫人做干妈,果然十分不高兴,只是话是长公主府的长史来传的,她也只能笑脸相迎,点头说:“知道了。”那头威远将军府又要摆酒,请她们入府,她也只道:“家中有事,实在腾不出手,回头我们单贺林丫头就是了。”符母知道她家正忙白事,不过是必得通知黛玉的外祖家一声,才不失礼数。既然贾母“知道了”,她也就放心地收下了这个干女儿。 本来黛玉被接来殷家就是为了陪伴林满小住,如今林满要进宫,她本应回荣国府,然而符母却道:“你外祖母家正忙得不可开交呢,如何有空管你?你这个身子,要去掺和丧事也不合适,正巧我们家在裕汤山的别院修好了,你跟我一起去泡泡温泉暖暖身子,岂不妙哉?太医不是说了你受不得冻?” 黛玉犹豫道:“太太好意,原不应辞,可是我出来已有这些天了,外祖母又派人来接……” 符母忙问下人:“怎么,宁国府的丧事办完了?” 下人答道:“并未呢,昨儿才是大殡之日,听说西宁、南安、北静四座郡王府,还有六座国公府,十几座侯府、伯爵府都设了路祭,堂客轿子不下百余乘,这么大的排场,哪儿能这么草草就结束了呢?等大殡过了,还要做三日的道场呢。” 符母便笑着望向黛玉:“你瞧瞧,况且就算正事结束了,这么多人家都来了,还得有数不清的应酬回礼,且麻烦呢。你回去了,也是看着他们忙,不如随我玩去。” 黛玉也顶怕荣国府家的这些大事,吹拉弹唱得越热闹,越衬得她是个局外人,只是不敢违逆贾母的意思。 符母便道:“荣国府派的谁来接林姑娘的?叫她来见我,我来回她。” 没一会儿,林之孝家的就进来了。 符母听到她男人姓林,便问黛玉:“这也是你从扬州带来的?” 黛玉道:“可不敢乱说,这是荣国府琏二嫂子的干女儿,府上四大管事的之一,管着银库账房的——外祖母怎么把你给派来了?我听说这次宁国府的丧事,上下全是你琏二奶奶打点,你不跟着,倒有空跑腿来。” 林之孝家的陪笑道:“这不是老太太想姑娘了吗?宝玉也天天念叨着呢,若不是赖姐姐实在不得空,老太太只恨不得让赖姐姐亲自来接姑娘了。” 黛玉道:“往常琏二嫂子说你们两口子,一个天聋一个地哑,锥子扎不出声,她倒是说错了话,你明明能说得很。” 紫鹃笑道:“琏二奶奶当然这么说,谁跟她比不是笨嘴拙舌的?” 听得林之孝家的也笑起来。 符母一见这管事媳妇看着比柴兴家的一般大,却还拜年纪轻轻的王熙凤做干妈,也清楚她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便道:“你说你们老夫人便说是了,宝玉是谁?” 林之孝家的听着她语气不对,忙赔笑道:“回夫人,宝玉是我们二房政老爷的二公子,因他幼时多病,老太太恐怕难养活,巴巴写了他的小名,各处贴着叫万人叫去,是以我们府上不拘什么身份,都习惯了直呼宝二爷的名儿,倒显得在外没规矩了,是奴才该打。” “别别,你在我这儿挨了打,回头我还得上荣国府赔不是。”符母笑道,“原来是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 林之孝家的听到这话,面上也带了些许微微的得意。 符母却道:“我不管你们在家怎么叫,说什么,以后可不许在我女儿面前提‘宝玉念叨着’这样的话来,否则,我就是真在这儿把你打了,你们老太太也得反过来谢我呢。” 林之孝家的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一时怔在那儿,好在她在王熙凤手底下当了这么久的差,确实也是个善于应变的,当下也不分辨,赶紧跪下认错。 黛玉却是又羞又恼,悄悄涨红了脸。原来她从进府第一天起,就觉得宝玉的言行多有不妥,待过了年,又长一岁,便更不合适了,但荣国府中却人人习以为常,甚至前不久贾母还提出,把三春都挪到王夫人处,让宝黛二人挪到她屋里的暖阁住——亏得是柴兴家的在,打哈哈说他们家姑娘可不能跟三春姐妹有不同,不然叫外人知道了,要说老太太偏心的,才让外祖母改变了主意。舅母其实也知道宝玉养在姑娘堆里不好,但她又不敢违逆老太太,只好同她暗暗说了几次,除了让她觉得更窒息外没有别的用处,好像她没洁身自好似的,好像她洁身自好就有用似的。 符母对林之孝家的道:“你起来,回去荣国府老太太问你,怎么没把林姑娘带回去,你怎么答?” 林之孝家的讷讷道:“夫人心疼林姑娘,想带姑娘去泡温泉养身子。” 符母笑道:“不必替我遮掩,你们老夫人问起来,你就回他,林姑娘的干妈说,一年大二年小的,老太太拿二公子当姑娘养着,别人可不会,我觉着不好,所以不肯林姑娘回去。” 林之孝家的苦着脸道:“夫人可别为难小的了。” 采薇亦劝道:“太太,这话林大娘怎么敢说呢。” “你回去学了,老太太气得打你一顿,她把二公子的毛病改了,也就是了。”符母好整以暇地说道,“你回去不学,二公子还是这样胡说八道的,我可能就要自己去一趟荣国府,自己说给你们老太太、太太听了。那到时候可怎么收场呢?” 林之孝家的更不敢说话了。 “或者,你们二公子的名字既然做下人的也叫得,想来是个平易近人的,你想法子劝得他都改了,那就更好了,也不用烦你们家老太太。” 宝玉是和善,但那是对着年轻漂亮的小丫头们,对着婆子妈妈们,他只觉得像鱼眼珠子,哪里会听?至于他屋里那些丫头们,晴雯、秋纹等不用说,袭人倒是有可能劝劝,但她也大了,渐渐有了自己的主意……林之孝家的想着想着,猛然一哆嗦——她怎么真琢磨起怎么想办法劝宝二爷的事了?这哪儿用得着她琢磨!荣国府这么大,这么多人,他们两口子干好本分事,伺候好琏二奶奶高兴,多捞点油水,像赖大一家子,挣出一份家业赖,还能给儿子赎身捐官做,岂不自在?主子们实际上好不好,名声怎样,又跟她这个奴才有多大关系呢?今儿个要不是威远将军府的门第高,还用不着她来趟这个浑水呢。 她见场面实在不好控制,便偷偷地看了一眼黛玉,指望林姑娘帮着说说情。可是黛玉哄着眼睛拧着脸坐在一旁,一个字也不提。林之孝家的毕竟也是个体面人,说不出胡搅蛮缠的话,只能唉声叹气地应下来,回到荣国府,也不敢如实禀报,只是说太医吩咐黛玉的病一定要保暖,不能冻着,符夫人家正好有个温泉别庄,一定要带黛玉去暖和暖和。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对王夫人笑道:“倒显得咱们家不够疼那丫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知己 我这般算计,不是为…… 黛玉随符母一起前去温泉山庄休养,符母本欲带上亲女儿,符氏却推辞不肯。 符母还纳闷:“姑爷又不在家,她有什么可忙的?长公主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婆婆了,媳妇儿虽年轻,她也不拘着,从来不让她们站规矩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几天着实不便出门,得在家里’了。” 黛玉道:“兴许正是因姐夫不在,家里上下需要姐姐打点,才离不得人。” “哪儿有什么离不得的。”符母一向洒脱,“硬把事往自己身上揽最累了。” 采薇笑道:“长公主金枝玉叶,谁也不敢拿俗务烦她,姑奶奶是殷家的长媳,将来就是当家奶奶,可不得劳神费力么?” 符母听了十分喜欢——倒不是采薇说她女儿的那句“当家奶奶”奉承到了她,而是她都没有教,黛玉的丫头便自然而然地改口,不叫“追大奶奶”而是“姑奶奶”,这份眼力见识就不错,这些细枝末节处,便能显出玉儿和她这个干妈亲密,也看得出来她管教丫头们有一手。 世人惯会以貌取人,只看黛玉的脸,便觉得她体弱多病,必然不食人间烟火,哪里晓得她心思灵透,对家中事务什么都明白呢?只是符母并不是个低调的人,裕汤山上亦有别家的别馆山庄,如今正是泡汤的时节,许多人家也趁着不年不节的空当儿出来玩几天,便有亲朋来请符母去打牌说笑。符母便逢人夸一夸她新收的干女儿,等着别人赞黛玉漂亮知礼、灵秀贴心,她便十分得意。 母女二人正在裕汤山悠闲自得呢,忽然符氏的陪房找过来,向符母借解淤消肿的药丸,符母忙问出了何事。谁知却是殷追替殷适打完官司回来,不知怎么的驸马生了大气,把殷适叫过去,兄弟二人都挨了一顿打。那殷驸马可是上过战场杀过贼寇的,手劲岂是一般人挨得住的?虽然未下死手,也够他二人受得了。 殷追是符母的亲姑爷,殷适也是她一向疼爱的孩子,登时就急了,一叠声地命人去取药,又追问到底什么值得驸马爷动这么大的肝火。 黛玉亦十分着急,更有不解,殷追是已经做了父亲的人了,驸马就算看着孙子的面也不当轻易打儿子吧?更何况殷适还是他侄儿,纵然做伯父的有资格管束,到底隔了一层,一向客客气气的,怎么这次还动起手了?莫非他们真犯了什么大错不成?可是殷表弟还是个孩子,又能做出什么来? 符母心下不悦,忙派人去打听消息。才知殷适竟有这样大的主张,把张氏布庄的大头分给了殷追。 驸马原是猜测长子诱骗了弟弟,要请家法,谁知殷适只上前抱住大哥,说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就是要让杭州的舅舅们知道,要是好好待他,他愿意主动给,可要是动手抢了,那他扔水里也不给强盗。驸马看他梗着脑袋不认错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两个一起打了。最后还是公主亲自赶到,问明白了情况,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一家子坐下来好好聊了聊,重给他们分了铺面的归属,还去宫里问了林满的意见。 殷适疼得哈斯哈斯地吸凉气,仍然态度坚决,一定要把大头分给大哥,不然就是公主和驸马要逼他做言而无信的小人。最后无法,张氏布庄在杭州的十七间铺子,官司打下来最大的那间总店要归张舅舅,剩下的十六家,兄弟二人一人一半。待殷适长大成人,殷追更得替他张罗大小事务,不论是考学还是娶亲,但凡明哥儿有的,都得给殷适更多更好的。殷追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殷适还嚷嚷着他们都说好了的,险些又挨上两下子。 符母听得瞠目结舌,竟生出了和驸马一样的念头来:别是女儿女婿骗了小孩子吧?否则,那么大的家业,说分人就分人了? 倒是黛玉明白,殷适可能会向形势妥协,但绝不会被人蒙骗。别看他年纪小,主意却大,一开始大头归殷追的分法肯定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但到底是为何?她也不难想到,那日表弟应承了姑母,说给她找个体贴又厉害的干妈,转头就谈成了,符氏那日表现得也确实太热情了些……她一阵心悸,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莫非表弟为了给她寻个干妈,真把母亲生前辛苦支撑起来的家业拱手让人? 他为何不告诉她? 若她知晓,宁愿一辈子受荣国府那些下人的白眼,也好过要他替自己做这个牺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黛玉又气又急,立刻写下一封信来,又唤来采薇:“你赶紧回一趟林家,叫你爹爹开库房看看,有什么能用的药,都给表弟送去,还有这封信。”她嘱咐道,“派最可靠的人送去表弟手上,吩咐清楚了,不许让殷家任何人瞧见。送过去了以后,来回我的话。” 采薇一见姑娘的脸色,就知关系重大,当下什么也没问,立刻就去办了。 至晚间柴二方送了信回来,气都喘不匀,双手递上了殷适的回信,采薇忙接过来,奉给黛玉。 黛玉也着急,裁信的手都有些颤抖,好容易拆了来,却是厚厚长长的几页长信,开头先矢口否认了是为了给黛玉拜干亲才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举: “林家四十列侯,舅舅更是天子近臣,监管扬州盐商,弟不过薄有家资,再年轻狂妄,也不至于来姐姐面前摆阔气?” 黛玉情知张家布庄那么多铺子,绝不是“薄有家资”那么简单,但殷适这话也确实说得贴心,令她急躁的心绪平缓了不少,才能耐着性子往下读: “其实铺子分给大哥八成这种话,不是说给大哥听的,是说给判案的知府大人和夺我家财的舅舅、倒戈向他人的伙计们听的。 倘若我不作此举,只因舅舅姓张,而我娘亲是女子,纵然全杭州都知道张氏布庄是我娘亲一手创立,知府也会和稀泥打圆场,顶多判个一半一半,我到手也还是七八间铺面,只是伙计们多半离心,我此刻年轻,又远在京城,如何镇得住人?只怕舅舅振臂一呼,他们就全涌向那一边,只留个空铺面给我,怕是库房里都要被调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第 21 章 如今这次,…… 女婿出了这么大的事,黛玉原想着干妈多半没心思再歇着了,便主动去向符母说,出门也有几天了,要不便回去吧。 谁知符母却问:“怎么?你在这儿玩得不高兴?可是有谁欺负你了?还是嫌景致不好?待着无聊了?” 黛玉忙道:“一切都好,有干妈在,谁敢欺负我?只是咱们出来也几天了,威远将军府大事小情不还得等着干妈做主?若是耽误了干妈的整事,岂不是我的罪过。” 符母道:“我管家这么几十年,若是出来这几天,家里就要出乱子,那我前面几十年不是白忙活了,连个心腹体己都没有?”又指着采薇和紫鹃道,“你的这两个丫头我看着就不错,又机灵又忠心的,你可从现在起就教教她们怎么清点、算账、管教小丫头们了。” 黛玉其实一直也没落下过对丫头们的管束,闻言便柔声应道:“是。” “既然不觉得这儿无聊,就多待几天,你看看你这个气色,被温泉水养得都好些了。我也听不见你咳嗽了。”符母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来,道,“是该回去了,再请陈太医给你看看,若是病症已经减轻了些,你吃的药是不是也该有些变化?这可不是咱们外行人自作主张说赠说减的,得让太医斟酌。” 雪雁听了深以为然,心里想道:正是呢,宝玉不过读了两年的书——也没多用功,便自以为懂得多了,他屋里的姐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夫开了方子,他只怪人家药性太重,说女孩儿家承受不住,要按他的意思把几味药改了,好赖麝月劝住了,另请了一个大夫来,倒是把秋纹的小小风寒硬拖了一个月——得亏老太太看着,他不敢对姑娘的药下手,否则,若是像对薛姑娘的“冷香丸”一样指手画脚地点评一番,就是不依着他的胡言乱语改方子,心里也不自在。 当年林海觉得绯鹊年纪小,原就对雪雁叮嘱得比较多,虽然后来采薇回来了,贾母又赐下紫鹃来,不用她在姑娘房里管事了,但老爷的叮嘱也没敢忘,如今看着宝玉怎么都不好,偏偏紫鹃又待姑娘极好,她怕要是说了荣国府的宝贝疙瘩的坏话,紫鹃心里要难过。因此只和采薇道:“姑娘这个干妈认得真好,符太太疼姑娘的心,比那边珠大奶奶疼兰哥儿都不差了,殷家表少爷这纤拉得妙,姑娘该谢谢表少爷才是。” 采薇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上回提起时,黛玉却说:“自然是要谢表弟的,只是这份谢要长长久久地记在心里,每次遇到他有什么事就想起来的,岂是说一声谢字,拿些身外之物便可抵去的?”她不太懂姑娘的意思,只听懂了姑娘和表少爷都不欲以钱财来论交情。不过细想也是,殷三爷十几万两银子一年的生意都敢说舍就舍,又如何会把金银财宝放在心上?故而她亦对雪雁道:“姑娘心里都有数,咱们听她吩咐就是了。”又说,“你怎么拿珠大奶奶疼兰哥儿来比这个?兰哥儿是珠大奶奶的命根子,还是个男孩儿,你要符太太像那样掏心掏肺地待姑娘,她亲生的儿女不吃醋?” 雪雁吐了吐舌头道:“我总不能拿那边太太疼三姑娘的心来比较吧?” 王夫人对探春姐妹几个其实已经算是尽到嫡母的责任了,只是前头有个宝玉对比着,显得她待姑娘们心不在焉的,可雪雁又不想拿宝玉和黛玉做比较,怕把他们的名儿姓扯在一块儿,采薇自然是明白她的小心思,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担心什么呢?紫鹃对姑娘的真心不比你差,前儿个还在嘟嘟哝哝说宝二爷虽比殷三爷长了两岁,想事情还不如殷三爷妥当。你有话直接同她说去,只要是对姑娘好的,还怕她不听?” 雪雁本来就年纪小,听两个姐姐的吩咐办事的,如今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自然十分高兴,当夜就是她和紫鹃守夜,二人一起围着火盆做针线,紫鹃只觉得她一脸笑嘻嘻的,不由地打趣道:“你这丫头,是捡着钱了,还是得了赏了?这么高兴。”雪雁道:“我的东西不都是姐姐替我收着的?我有没有得赏,姐姐最清楚了——是今儿个都到下半夜了,也没听见姑娘咳嗽,北边原比扬州要冷些,我还担心着这个冬天姑娘要不舒服呢,谁知这温泉竟泡得姑娘真有所好转了,我心里头高兴。” 紫鹃一听,也会心笑起来,但旋即又生担忧:“可惜老太太又来人要接姑娘回去了,说是一直烦着干妈也不是个事,她过意不去……毕竟是亲外祖母,符太太上次留姑娘,用的还是东府小蓉奶奶的事儿,可是这次是二老爷过生日,符太太就是有心,也没法拒绝。” 姑娘来京里投奔外祖母,二舅舅过生日她不在也确实不好,只是回去了荣国府,想再出来,又是一番折腾。 其他倒也罢了,紫鹃最近跟着黛玉出去交际,见了不少女眷,才知道宝玉的荒唐竟然是传到家门外的,至少半个京城都知道他有多“淘气”。其实达官显贵人家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多了去了,贾宝玉算不上最不肖的,但他偏偏荒唐得近乎荒诞,谁家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他又有衔玉而生的奇缘,名声大,知道的人自然也多,名声和他族兄贾珍一样响亮——都不是好名声就是了。 倒不是说这些贵妇人在背后议论人家的公子哥儿就一定对了,黛玉就曾有理有据地反驳过一个说殷适“小肚鸡肠,对自己的亲舅舅也如此心狠,早晚也要反咬殷家”的子爵夫人。可偏偏这些议论宝玉的话没一句是假的,实际上他在家里的言行只会比她们说的更愚顽更乖张,就是想替他争辩都无从下口。符母尤其不喜他,席间若是谁提起他来,她都不想叫黛玉听到,直接说“打着牌呢,你们不夸谁家孩子读书好,谁家孩子性情好,谁家孩子许了好人家,谁家孩子孝顺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探春 还能什么缘故?连我…… 黛玉一进屋里,只见探春正在和琥珀一起清点老太太屋里的银茶具,见到她来,探春忙使了个眼色,又往里指了一指,她便知外祖母一定不高兴了。 探春道:“可是不巧,凤姐姐刚走,宝玉也不在,否则,还有个能哄老太太开心的。林姐姐一走这么些天,老太太又惦记又难过,昨儿还问,是家里谁惹你不高兴了,你是不是都忘了她老婆子啦?” 黛玉忙道:“多谢三妹妹提醒,我进去给外祖母请安。” 探春笑道:“老太太就是老小孩,跟你闹别扭呢,你哄哄就是了。她除了宝玉,最疼的就是你,又不会真的和你生气。” 黛玉知道三妹妹这句“除了宝玉最疼的就是你”是真心的,因而感激地冲她笑笑,往暖阁里去了。 贾母正和王夫人、薛姨妈、鸳鸯一块儿玩牌,听见她行礼,只作没看见,又打出一张牌去,倒是薛姨妈笑道:“老太太念叨了这么多天,怎么外孙女真回来了,又不理人呢?”贾母冷笑道:“是我的外孙女回来啦?我还当威远将军府的千金登门拜访呢。” 鸳鸯忙道:“老太太又口是心非了,真把姑娘逗哭了,还不是您老人家心疼?”见贾母还不说话,又求道,“老太太,您理理林姑娘,这牌什么时候不能打?” “我看你是牌不好,想赶着这个趟少输一点儿。”贾母笑骂了一声鸳鸯,才凉凉地叫黛玉,“起来吧。” 王夫人道:“鸳鸯姑娘才拿多少月钱?本就是凤丫头被叫走了,她来替替的。就算输了钱,也算凤丫头的,老太太也不会真要了她的银子。” 薛姨妈讶异地看了姐姐一眼——可算是明白为何贾母说她“笨嘴拙舌、不善言辞”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分辨不出王夫人是不是故意听不出鸳鸯是在和贾母一唱一和地铺台阶下——要表明态度,但总不可能真的和亲外孙女置气吧? 黛玉得了贾母的准,起身后又拜见了王夫人。 王夫人道:“听说前几日外甥女和修国公府的孙媳妇闹别扭了?她还特特地来找我告罪,我说这有什么的呢,你是长辈,难不成我们家的孩子还能记长辈的不是?” 黛玉先是一怔,然后想起来,那日说殷适小肚鸡肠的贵妇人可不就是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的续弦?她听不得人随意诋毁表弟,自然是要替殷适分辨一二的,竟忘了修国公府和荣国府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过即使想起来,该维护的人还是要维护的,因而她也不顺着舅妈的话诚惶诚恐,只是道:“舅妈说得是,子爵夫人是长辈,我哪儿敢怪她?况她也说了,不过是一时失言,说开了也就没事了,还能真当个正经事计较了?” 她这话既是说明自己占理,又讽刺那位“长辈”当时说不过,还特特地记挂着来荣国府告状的行为太计较了,伶牙俐齿的,说得贾母一个没忍住,都笑了起来。 王夫人也是没想到她竟会这么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反而是薛姨妈见贾母笑了,知道这事并不严重,也笑道:“瞧瞧林丫头这张嘴哦,再长几岁,我看凤丫头也说不过她了。” 贾母道:“你们宝丫头也不差,昨儿个劝宝玉读书,就很有当姐姐的风范。” 薛姨妈不太清楚贾母是真的在夸宝钗懂事,还是在提醒自己宝钗的年纪,只好笑着不说话,又心酸地想,这就是住在别人家的难处了,人家说上一句话,自己要猜东想西的,一定要听懂了才放得下心——有时候听懂了还得装不懂,嘻嘻哈哈地打岔过去。若不是薛蟠实在没用,要指望荣国公府的招牌镇住家里的生意,哪里用得着这样呢?以往看着黛玉,还能一边同病相怜,一边宽慰自己好歹宝钗的处境比林丫头好些,如今倒调了个个儿了。 贾母又问黛玉:“你这几日跟着你姑妈、干妈在外头玩,可有听见什么新鲜事?说给我听听。我老婆子在家无聊得很,也就指望你们说点玩笑话逗逗我了。” 黛玉想起符母送她回来之前,曾叮嘱她或可将元春的喜事先透露给外祖母知道,好让荣国府提前准备着,无暇管她,便道:“新鲜事谈不上,长公主让我给外祖母道喜来着。” 贾母一听,忙问:“喜从何来?” 先头东府的丧事,她就已经心生疑惑,蓉儿媳妇是她心目中重孙媳妇里的头一人,可外人又不知道,何以来了这么多老亲家们?有些可都几年没来往了,平白无故地,倒又凑上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听黛玉这么一说,倒是都对上了。 黛玉道:“公主并未明说,不过姑母替我探过口风,像是宫里的风儿,我想着,是不是在说大表姐呢?” 贾母未来得及言语,王夫人先惊喜地问:“此话可当真?”她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婆母面前失礼了,忙起身向贾母赔不是。贾母此刻却也被巨大的惊喜冲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扶着她的手,颤颤地看着黛玉:“果真吗?元丫头进宫这么多年,果真熬出头了?” 黛玉道:“姑母也是猜的。” 贾母想了想,喃喃自语道:“是了,长公主再怎么金尊玉贵,毕竟也是妇道人家,不能过问前朝政事的,倒是常常听她进宫伴驾,后宫里的事再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的了。”况且,贾家的儿孙们到底是怎么样做官的,她也心里有数,指望那些老爷们得皇上器重,升官加爵,还不如指望她的元春。 黛玉见外祖母声音都颤抖着,忙上前去托住她的茶盏,轻轻搁到桌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外祖母究竟是更高兴孙女儿苦尽甘来,还是高兴家族终于复兴有望? 贾母这下可把黛玉不听话、与她离心、不理会宝玉等事情通通抛到了脑后,整个人喜上眉梢,连声叫着安排给外孙女儿接风,又问宝玉在何处。 王夫人道:“因秦钟那小子福薄,接连没了姐姐和父亲,自己也一病没了,到底相识一场,宝玉祭他去了。” 贾母原先也喜欢秦钟模样俊俏,依王夫人想来,听到这消息怕是要唏嘘不已,谁知她倒是淡淡的:“原来如此,当初我看他们姐弟二人都是好的,想不到这样命薄,他家既没人了,让蓉儿帮衬着把他的事办了吧。宝玉毕竟是他的长辈,祭他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宝钗 宝姐姐虽喜为人师,…… 贾母的席没白摆,隔了不过几日,贾政过生日那天,果然就被召进宫里,荣国府众人虽心里有所准备,毕竟没个准信,又紧张又激动地派人来回跑马打探,等了半日,赖大果然回来报喜,说大姑奶奶晋升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老爷已经去东宫领赏谢恩了,还请老太太、太太们也赶紧进宫谢恩才是。 心里这块石头落了地,尤其元春不但成了娘娘,位份比预想的还要高,封号寓意也好,众人又惊喜又得意,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有诰命的女眷忙按品大妆,要进宫觐见。一时整个家里忙忙碌碌的,来给贾政过生日的宾客们倒是被落下了,好在不是大生日,来的都是最亲近的亲戚们,只顾着贺喜,也不在意这些。 荣国府阖府上下都欢欣鼓舞,连宝玉本来浑浑噩噩的,也因为贾政忙着应酬同僚,无暇管束他而高兴起来,又有北静王常邀他去赴宴,便乐得出门找乐子去。唯有宝钗很有些不自在。人人都知她是进京待选的,只是因为薛蟠的人命官司,选秀也没了下文。虽然无人在她面前提起,但她也知道姨妈家的下人都是什么样的,如今她出手阔绰便夸她赞她,改明儿她若有什么话说得不合他们的心意,扭头就能翻脸不认人——横竖没选成是他们薛家的尴尬事,除了薛蟠这个始作俑者不在意,薛姨妈和宝钗心里都不大好受。 从前元春在宫中碌碌无名的时候,薛姨妈母女二人还能互相安慰着:一入宫门深似海,不是有样貌有家世有学问就一定能出头的,元春贵为国公府嫡女,不也一进了宫就再无音讯?还让姨母整日里牵肠挂肚地惦记着,等她能出宫也不知是何年月了,光阴也磋磨了,还不如宝钗在母亲膝下承欢尽孝,共享天伦呢。谁知元春这一遭,不但自己直上青云,也带着母族一飞冲天,叫宝钗怎么不心酸? 只是她的这份酸楚也不知能向谁诉说——元春木讷,惜春冷漠,探春倒也有几分自己的主意,可惜和她并不算投缘。湘云虽不常来,倒是对她十分依赖崇拜,但也因如此,她并不敢将自己的无奈说给这个妹妹听。正憋闷呢,不知不觉倒是走到了黛玉屋外。 元春封妃的喜讯最早便是由黛玉透露给贾母的,如今美事成真,老太太也说她占首功,但黛玉显然没参与到这场荣国府的盛事里,连梨香院的看门婆子都去吃酒庆祝了,她屋里上下却安安静静的,采薇正在煮茶,雪雁研墨,绯鹊铺纸,在伺候她们姑娘抄书。 宝钗咳嗽了一声,采薇先注意到了她,忙起身相迎:“薛姑娘怎么今日有空过来?快进来烤火,外头风大。”又向屋里喊道,“姑娘,薛姑娘来了。” 黛玉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放下笔要出来,宝钗却径自走了进去:“妹妹在写什么呢?让我看看。”瞥了一眼,不禁愣住了,“前儿我看见宝兄弟‘参禅’,还笑话了他一通呢,怎么妹妹你也在抄佛经了?”又不免想到宝玉说“林妹妹从来不管我说什么想什么”,莫非……? 结果黛玉只是道:“因我妈妈是今年没的,眼看着要过年了,都说做儿女的供奉《金刚经》,能为她消灾减难,保佑她来世顺遂——我原不信这些,只是事关母亲,不敢不信。” 当初因她身体不好,林海、贾敏不知供奉了多少神仙,如今要她手抄几本佛经罢了,又有什么不能的呢。 宝钗脸一红,想起上回黛玉来探病,自己还当着她的面滚进妈妈怀里撒娇。其实有些刻意了,她也隐隐有些和黛玉比较的心思,而她有亲妈疼,便是最能赢过黛玉的——这的确是最值得炫耀的,可当时黛玉看着她,又作何感想呢? 偏偏那日,一向被人说多愁善感的林妹妹,什么也没做,只是说羡慕她。 宝钗越想越害臊,若是依她平日的习惯,自是要点评一番黛玉的字、指点她该按什么规矩抄经、抄哪些经最好——探春说“宝姐姐最喜为人师”——如今却似落荒而逃一般放下经书,躲了出去。 黛玉一看她的脸色,便知她在想什么。不过当日她都没有哭,如今更不可能旧事重提,于是笑着喊采薇:“我喝的茶宝姐姐喝不惯,你把之前收的梅花上的雪水取出来,给宝姐姐泡二舅妈赏的龙井。” 采薇道:“我正和姑娘想到一处了,想着薛姑娘常常去陪二太太说话,一定喜欢二太太那儿的茶,才拿姑娘的梅花雪水煮的,薛姑娘尝尝,我比玉钏彩霞她们的功夫如何?若是不好,薛姑娘也指点指点我。” 宝钗笑了一下,轻抿了一口茶水,道:“姨妈还是疼你,先前听说今年总共就得了这么几斤最上品的雨前龙井,还分了一半给舅妈,连宝兄弟都没分到几两,你这儿倒是有。” 黛玉其实来了这么久,一直是老太太时时过问她缺不缺什么,倒是王熙凤之前送过她一回茶叶,见她喜欢,又一气儿全送了来,王夫人着实是第一次赏她茶叶——也不过是因为她带回了“准信”,盼着她在长公主、干妈那儿多打探打探罢了,哪里就能和王子腾夫人、和宝玉一个待遇了。不过她也不明说,只是道:“原来这茶这么金贵呢?我也不爱喝,倒浪费了二舅妈的心意。” 宝钗刚要劝她“长辈既然赏下了好东西,不论你喜不喜欢,都谈不上浪费”,就听见紫鹃从外头进来,站在廊下问小丫头为什么不把鸟儿吃剩的小米倒了:“鸟儿又不知道饱,把肚子吃涨了都有的。” 采薇倚着门道:“有客人在呢,别让薛姑娘看笑话。一天天的,你就会操心。” 宝钗忙道:“你们屋里的丫头倒是都尽责,夸还来不及呢,什么看笑话。”又问,“紫鹃姑娘这次打哪儿回来?” 紫鹃道:“之前老太太配药丸的时候,想着顺手给我们姑娘也配几味人参养荣丸,只是我听见人抱怨,说库房里的好参不多了,姑娘这一用,就见了底了,连瑞大爷病了,儒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查账 原来黛玉是来算总账…… 探春确实已经对家中下人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行径不满良久,只可惜家里兄弟姐妹们虽多,当回事的却少。凤姐虽威严,真要给下人们伤筋动骨地整顿一回,却也不敢、不能、不便。她也理解二嫂子作为一个年轻媳妇管家的不易,但若再不管,只怕他们胃口再大起来,偌大荣国府都要被搬空了。然她人微言轻,一个人贸然提出来,谁也不会当真,总要有人和她一唱一和的才好。 原本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宝玉,也不用二哥哥做什么,只要她向老太太、太太进言时在边上搭搭话帮帮腔就好,谁知二哥哥却笑她多心:“怎么就到你说的那田地了?况就算败了,难道能短了你我的用度?”她当下便明白二哥哥实在指望不上。后来又想着宝姐姐生了一双慧眼,又常在各房各院间走动,还是太太的亲外甥女——只是后来她发现自己多想了,宝钗虽然爱指点姐妹们,却对家中的各种弊端“一问摇头三不知”,她不是看不出来,而是不愿得罪人。 就在她觉得孤立无援只能无奈放弃的时候,同样是来家里做客的林黛玉不声不响地把由头递到了她手里。为了自己方便就说库房空虚,还推说是表小姐吃没的,别说黛玉还刚从长公主处探得了最关键的消息,就是她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就该认下这个莫名其妙的过错?探春当下也不含糊,问清楚了凤姐正在王夫人处回发放月钱的事,便叫了吴新登家的和赖大家的一起去太太屋里。 吴新登家的听见叫她去太太那儿,着急忙慌地过来了,却见凤姐和王夫人都没叫她,一打听才知竟是探春叫的,便和赖大家的说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办岔了呢,饭都没吃就坐了车过来了,结果是三姑娘主意大,也不知道叫我来干什么呢。” 赖大家的毕竟比她多见几回主子,道:“你别小瞧三姑娘,她往日里撒个娇,太太都要让她三分呢,就是二奶奶也不敢招惹她,你快想想,最近是不是哪儿怠慢她了,她来找太太告状呢?” 吴新登家的道:“哎哟喂,好姐姐,瞧您这话说的,我哪儿敢欺负姑娘们呢。不过姑娘们身边的‘副小姐’们彼此对付不对付就难说了,我才听厨房的柳家的说,就为着几个丫头们想吃小灶,给谁先做,在厨房好一番闹腾呢——总不能是因为我说,不许再拿官中的钱给丫头们单做吃的,就告状给三姑娘听,来说我的不是罢?” 赖大家的道:“没有这样的道理。”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平儿出来道:“快进来,太太和二奶奶叫你们呢。” 这两个管事媳妇见平儿眼底不带笑意,立刻便明白了不是什么好事,只是思来想去,也没得罪过探春,只好战战兢兢地走进屋里。只见王夫人和探春坐在炕上,表情都不大好,王熙凤在下面站着,瞧见她们进来,先指着吴新登家的,劈头盖脸地骂道:“我跟你说,入了冬,过不久就要过年,家里库房里的药材先紧着些用,别大手大脚的,以防过年突然要用时,腾不出来,还要找亲戚们借,老太太要怪我心里没数。儒老太爷来讨参的时候,我不也四处凑够了给了他了吗?怎么就我们库房里没参了?怎么在你嘴里,还变成给林姑娘配药丸把参用没了?她就是三餐都吃,那么小一个人又能吃多少?你说话有没有点数了?” 吴新登家的被骂了,一时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顾着跪地求太太、奶奶们别生气。 倒是赖大家的听明白了,库房里还有参,但二奶奶不愿意借出去,便让吴新登家的说没有,可是吴新登家的找理由找到了林姑娘头上,林姑娘不乐意了。二奶奶这通骂,一来是气吴新登家的做事没成算,二来,也是怕回头老太太要是知道了,以为是她欺负林姑娘。 吴新登家的还在赔不是:“二奶奶息怒,是小的糊涂了。” 王熙凤冷笑道:“你是挺糊涂的,林姑娘来我们家做客的,老太太把她放在手掌心里头疼,太太成天担心她吃不好穿不暖的,你倒是好,替我们把客人得罪光了!” 探春笑道:“光二奶奶息怒有什么用?你也不怕远在扬州的林姑父生气。” 王夫人犹豫了一会儿,道:“这林丫头也是,听到了别人说她,来告诉我不就是了,还要把参补上,倒像是我们家小气,不给她吃穿了似的。” 探春道:“太太不知道这些人,林姐姐把人参补上,她们可不就是能多出一份来?到时候是上官中的账,还是自己存了,那可就说不好了,要不她们怎么一个劲地挤兑林姐姐呢,就是想要这一份参呢。” 吴新登家的吓了一跳,连声分辨说不敢有这份心思。 王夫人道:“她也不至于这样大胆。” 凤姐倒是倒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探春,想道:“果然三丫头是个好的,连这也想得到。林妹妹家底子虽然厚,却不似宝丫头那样出手阔绰,逢人就赏。底下人果然就起了心思。这再不整顿也不行了,真阔了下人,克扣了主子,咱们不成冤大头了吗?要是这一遭能让三丫头劝得太太下定了决心,也是好事。” 偏偏赖大家的劝道:“太太,吴新登家的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让她给林姑娘磕头赔罪也是应当的,但若要说她想昧下林姑娘的参,谅她也不敢的。如今娘娘刚封了妃,今年年关正是用人的时候,要是让她背上这个嫌疑,他们两口子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夫人想到金钏,怕落下个苛待下人的刻薄名声,吓得赶紧对探春道:“你也别把她想得太歹毒了,真有什么不好,别人要说你的。” 探春颇有些无力,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彩霞又进来道:“太太,林姑娘来了。”她才定了定神。 黛玉说是来谢王夫人赏的茶叶的,又说:“柴兴买了一车的柚子,我尝着还挺甜的,就给舅妈也带了几个来,舅妈拿着熏屋子也好。” 凤姐便笑问:“我可也没少给你送茶叶,怎么我就没有柚子?” 王夫人嗔怪:“你多大人了,还跟妹妹要吃的。”又对黛玉道,“难为你还想着我。正巧,听闻吴新登家的得罪了姑娘,我叫她来给你磕头。” 吴新登家的一听,赶紧膝行上来,一个劲地赔不是:“是我猪油蒙了心,图省事说错了话,让姑娘为难了,求姑娘宽恕。”怕黛玉不心软,还抡起手想给自己两巴掌。 探春看着便有些着急,怕黛玉这个苦主认下了这份赔罪,自己再说什么就师出无名,显得不依不饶了。 然而黛玉只是侧过头,她身边的紫鹃便赶紧拦住了吴新登家的手:“吴大娘,你这巴掌打到自己脸上,我们姑娘可就难办了。你都已经让她名声扫地过一回了,这次就别再把她推火坑里去了吧?” 探春微微松了一口气。 王熙凤见黛玉这架势,便知难善了,她既觉得家里的下人是该好好约束管教了,又怕最后追究起来,被发现起因是她不想救贾瑞,便罕见地不搭腔,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王夫人左右为难,也怕黛玉闹到老太太那儿去,只好用眼神示意探春和凤姐打圆场。 探春对吴新登家的道:“你口口声声一时糊涂,怎么就那时候糊涂了?赖大家的说的有理,娘娘封妃,今年年关要紧事肯定多,你一个糊涂虫,太太和琏二嫂子要怎么放心让你管库房呢?” 吴新登家的听这话的意思,竟是要摘了她库房管事媳妇的帽子,吓得魂飞魄散,忙求太太开恩。 王夫人见她一把年纪了,哭得涕泪横流的样子,一时也有些不忍,偏黛玉问道:“我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吴大娘哭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戏子 一时之间,探春只觉…… 探春这账一查就是半月,具体查得如何黛玉也不愿去打听,只是赶着下雪,依诺要摆一桌席请姐姐妹妹们,她屋里地方不够大,便去向贾母请示,借外祖母的屋子办一桌。贾母一向乐得热闹,便道:“你要是也捎带上请我,我才给你摆。”黛玉忙道:“自然是要外祖母坐在主位替我压阵的。” “要什么压阵的,你还怕你的姐姐妹妹们不肯来不成?”贾母说着,状若无意地看了黛玉一眼,“不过凤丫头和三丫头最近似乎是忙得紧,早上来我这儿,茶都没吃完就走了,我问宝玉她们在忙什么,他也不肯说清楚——林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凤姐姐和三妹妹最近在忙什么呢?” 紫鹃听了心里一惊,她先前便是老太太的丫鬟,贾母的这种问话口气她再熟悉不过。别人只道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理俗务,哪里知道她心里都门儿清呢?三姑娘查账这么大的动静,又岂是二太太的一句“别闹到老太太耳朵里,烦她老人家的清净”就能瞒得住的?只怕老太太不止知道了,还隐隐有几分责备黛玉闹大的意思,才这样问她。 但黛玉还是不慌不忙的,问道:“外祖母不知道?” 贾母笑了笑:“我一个老婆子,能知道什么。” “那我就更不能知道了。”黛玉笑道,“要不然外祖母帮我把这两个大忙人邀过来,我席上问问。” “她俩肯定得过来,不过你就别问了。”贾母高深莫测地说,“既然不想告诉我们,那自然有她们的道理,别回头说出来,反而影响了我们吃酒玩乐的兴致。” 黛玉点头道:“外祖母说得是。” 这就结束了?紫鹃瞠目结舌地看着,不敢置信。回去了才敢悄悄对黛玉说:“若是依老太太前几年的脾气,不问出个缘由来,哪肯糊里糊涂地就过去。” “她要是真想问清楚,直接把凤姐姐和三妹妹叫过去不就是了。”黛玉道,“况且就算不问,发生了什么事,也瞒不过她。她特特地来问我一句,是要提醒我,事情闹太大了,叫我想办法收场,下次不许这样了。” 紫鹃立刻又紧张起来:“那……” “你怕什么。”黛玉道,“别人杀鸡儆猴,我这都把猴赶出去了,那些婆子们该消停会儿了,哪里还有‘下次’呢?” 紫鹃一想也是:“就是怕太太误会了姑娘,觉得姑娘多事,以后不喜欢姑娘了怎么办?” 虽然探春这账查的是吴新登两口子,但荣国府如今当家管事的便是王夫人,就是王熙凤,也只是“帮着”,真让她查出什么大纰漏出来,王夫人肯定落不着什么好,别的不说,单是邢夫人就不会放过这么个让弟媳妇难受的把柄。 黛玉淡淡地问:“就算没这回事,二舅妈就一定喜欢我吗?” 喜不喜欢亲戚家的孩子,有时候纯看眼缘。黛玉初来乍到的时候,因天性敏感,也曾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二舅妈添麻烦了,才招致了她的不喜欢。后来在姑母那儿见过了秦大学士的夫人姜氏,又拜了干妈,就想开了——并非她自己做错了什么,真正喜欢她的人压抑自己的性子就会喜欢她,不喜欢她的人,就算她奉承讨好、乖巧懂事也不会改变心意。 况且,得到二舅妈的喜欢,好像也没什么好处——王夫人总是喜欢宝钗的吧?可金钏跳井的时候,不还是要拿她的新衣服去做体面、显出自己对下人的仁厚来? 真要到了撕破脸的地步,她也不用顾虑,直接搬回林家在京里的宅院去,有姑母和干妈的照拂,又有这么多可靠的下人,她也不见得过不下去。 不过二舅妈这样的人,顾虑太多了,更有可能是心里再烦躁,面上也得客客气气的。 黛玉想想把自己都逗笑了:兴许她可以过得更随心所欲些,以后宝玉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她也不必因为外祖母和舅妈在就忍下来了,直接同他吵起来就是了,万一外祖母和舅妈真的心疼他,要赶她回家呢? 她这念头一出,别说紫鹃了,连采薇都吓着了:“姑娘忘了老爷是因为什么把姑娘送进京里的?就是老爷养着姑娘,都担心养不好,哪儿敢让姑娘自己住呢。” “瞧把你吓得,我也就是说说。”黛玉道。 但满屋子的丫头们都知道,她并不只是说说。 殷驸马在京城养了半年的伤,前几日刚升了九门提督——皇上对他的器重和信任可见一斑。有他这门姻亲在,范衡老爷子和秦大学士等同窗密友又积极地举荐,林海今年入秋后又狠狠整顿了一波盐政,年底的述职奏折写得堪称御史典范,贾政下了值都感叹:“闻说妹夫的奏折过了御前,皇上龙心大悦,命兰台寺众御史大夫传阅,可真是天大的荣耀。” 皇上平日里咳嗽一声都够满朝文武琢磨半宿,何况这次亲口夸了林海字好、文采好、办的差事更好,就是再后知后觉的人,也听得出来,林海这位昔日的天子近臣又重获君心,要回归权力的中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黛玉请客那天,家里的人来得格外得齐,不止姐姐妹妹们,薛姨妈、邢夫人、王夫人等长辈也都来了,连尤氏都特特地从宁国府赶了过来,一进门便听得王熙凤揶揄她道:“我们家妹妹请客,怎么连你都来蹭了?小孩子的体己钱你也要算,可真不害臊。” 尤氏惯和凤姐玩笑惯了的,当下便打趣了回去:“我可不是你,心安理得地来吃你妹妹的——我今儿来是给妹妹的席添了一出戏的。” 贾母笑道:“知道你们家的戏班子好,那个唱花旦的女孩子模样格外俊些。” 尤氏心里犯了难,按理说老太太都夸她家的戏班子了,识趣的该主动献上才是,偏她家的戏班子是贾珍亲自养的,贾珍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这戏班子八成……这样的戏子可不敢送到老太太这儿来,便笑道:“可惜珍大爷还约了亲朋过年的时候也来看戏,否则,这戏班子就留下来孝敬您老人家了。” 贾母笑而不语,王熙凤又道:“多俊俏的花旦呢,让老祖宗这么惦记着,还不让她过来给我看一眼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口角 咱们到底是谁小性子…… 史湘云原以为自己不过是顺着凤姐的话,开了个小玩笑。 但是无人随她一起笑,连起头的凤姐也只笑而不语,探春更是用一种诧异而失望的目光深深地扫了她一眼,她蓦得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倒是话题的主人公林黛玉,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端起酒盅,去贾母身边要她撒娇吃上一杯酒。她本就是今天这宴席的主人,又是最疼爱的外孙女,贾母笑嘻嘻地吃了,又拉着她的手道:“你请这席,竟是些我们爱吃的菜,你自己可别饿着。” 黛玉笑道:“老太太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这厨子是我父亲从扬州请的,叫我带了来,烧北边的菜不怎么地道,但这道蟹粉狮子头是他的拿手好菜了,外祖母尝尝。” 贾母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乐呵呵地道:“果然鲜嫩——只是蟹肉性寒,你不能多吃。” 黛玉笑着应了。 凤姐道:“只是这寒冬腊月的,妹妹家的厨子是打哪儿弄来的这螃蟹?倒是告诉我一声,今年我也想法子弄去。” 黛玉道:“姑母听说我要请客,叫人送来的,说是表弟家的伙计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篓,虽然不及秋天的肥,好歹吃个味儿。” 贾母又推她:“我这儿不用你服侍,你快回去坐下,我看着你吃得高兴了,才高兴呢。” 黛玉笑着回去坐下了。 虽然他们全程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那句戏子的“玩笑话”,但湘云却仿佛被隔空打了一巴掌似的,脑子嗡嗡得疼。她无助地往四周看了看,只有宝玉冲她使了个眼色。湘云心里又委屈又愤懑,当即就喊翠缕:“把衣包收了,咱们回家去,还在这里看人家脸子做什么?” 宝玉忙追来道:“妹妹错怪我了。林妹妹是个多心的人,别人也看得出来,只是怕她恼,不肯说罢了,谁知你不防头就说出来了,她岂不恼呢?我不过是怕你得罪人,所以才冲你使眼色。你要是恼了我,倒是辜负了我。若是别人,我管她得不得罪人呢!” 湘云听了却只是更生气,摔手道:“她是主子姑娘,我是奴才丫头么?怎么偏她得罪不得了?你这些小心思,还是用在那小性儿、行动爱恼人、会辖制你的人身上去,别在我这儿浪费了!” 宝玉被她这么一说,不免赌气发咒,要死要活的,两人正拉拉扯扯的,席面上的人都看了过来,贾母见宝玉泪流满面,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偏宝玉什么都不肯说,贾母便问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乳母李嬷嬷。这李嬷嬷素日是个没成算的,不顾另外两个丫头给她使得眼色,竟一五一十地把他们二人的话都学了出来。 贾母沉默不语。湘云只当老太太恼自己气哭宝玉,亦含泪道:“既然不把我当自己人,又何苦喊我过来住?我也不在这儿碍人的眼,回去得了。”一面拧进翠缕怀里哭起来。 探春捂着额头,一阵头疼。刚刚这话出来时,林姐姐没计较,众人也没搭腔,原就过去了的,这两人倒好,又原样掰回去了,且闹得更甚。她对黛玉道:“今儿个林姐姐请客,倒叫你受委屈了,是我们家不好,我自罚三杯。” 凤姐忙道:“是我起的话头,这酒让我来罚。” 林黛玉也不要她们喝酒,只是仍坐着,笑道:“我若是当初听了便恼了,指着史妹妹的脸问,我是拿来给你们取乐的么,要拿我比戏子?那你们说我小性儿、行动爱恼人,我也认了。怎么我一句话没说,也得背这名?这里头到底是谁受了委屈,谁乱打趣人?难道不该是我吵嚷着要收拾行李回家去?哦,是了,因为我爹爹不在,我在你们这头没有家,我便是被人比作戏子也没处说理去是不是?那既然这么着,宝玉又何必怕她惹恼了我?我连家都没有的人,她便是得罪了我,我又能怎么样?你们好哥哥好妹妹的,一个会疼人,一个不领情,‘不是冤家不聚头’,互相打趣玩笑不就是了,何必拿我作筏子?” 她这话一出,贾母头一个受不了,忙颤颤巍巍地过来,搂着她道:“好孩子,谁说你没有家了,外祖母在呢,谁敢欺负你?”一时又想起来,湘云是自己叫来的娘家侄孙女,更加心疼和为难。 原来在黛玉来京里之前,贾母便心疼湘云打小没了父母,常常接她来住,和宝玉坐卧一处,感情甚笃,贾母起初也存了让他俩日后成婚的打算,只是到底是外孙女更亲一些,黛玉来了后她便打消了这念头,接湘云来的次数也少了。只是一直听她哭诉婶娘待她不好,要熬夜做活,老人家委实心疼,加上宝玉也时不时地惦记着,这次便又接了她来小住,谁料到竟发生这样的事。 湘云被这么一说,脸涨得通红,倒是慢慢地回过味来——黛玉并不曾拿她取笑,她却张口就说她像戏子,若当时黛玉就计较起来,闹到老太太、太太那儿让她们评,也是她没理。但当下黛玉没说话,反而是她因为和宝玉赌气,就说黛玉是小气的人,这哪怕是改个名字说成故事叫她自己来评理,都轻易分得出是非。 这到底是谁说不得?谁小性儿? 她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 湘云臊得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人常说,本来黛玉在荣国府里是独一份的尊荣,因为宝姐姐来了,人人都夸薛姑娘温和稳重,倒是显得林姑娘不那么出挑了,故而黛玉便有些嫉妒宝钗的意思。湘云一向和宝姐姐要好,也听信了这样的传言。 可现如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倒不是林姑娘嫉妒薛姑娘,而是她史湘云,嫉妒林黛玉。 她本来年纪小,说话做事随着性子来,自比魏晋狂士,只如今被人点破了才发现,原来也不过是小女儿嫉妒吃醋,不尊重人的借口。 婆母的心思,王夫人还是知道的,她虽忧虑黛玉身子不好,将来生育恐成难题,但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娇养 谁说冬日养不成春花…… 正巧林满休沐回了家,遣人来接黛玉过去小住。 因柴兴和他两个儿子一向在府内外自由行走,王夫人也担心黛玉席上说了不计较,实际上去找她姑母告状了,便去问贾母的意见。 贾母沉吟片刻,笑道:“人家姑母在宫里待了快一个月,回来过年,想见见自家侄女儿,这有什么不好的。况且,娘娘如今封了妃,宫里更需要照应,玉儿的姑姑虽然只是给公主们教书,毕竟也是能在宫内外行走的,咱们和她多多来往,总没有坏处。” 王夫人想到元春,也是心里一暖,忙答应了下来,这就着手派人帮黛玉打点行装。 偏宝玉十分不舍,流泪道:“想是我前些日子惹妹妹生气,她不愿与我一处,才要躲出去。”便要去挽留。 袭人劝道:“老太太都答应了让林姑娘去和她姑母团聚,你怎么拦?难道真让殷家的人空着手回去,换长公主府的长史来,老爷亲自去接待了,你才高兴?” 宝玉一听到“老爷”,立刻就蔫了,只是仍不高兴。 袭人又道:“我当年也服侍了史大姑娘一场,她的性子,我也知道,从来不像林姑娘这样爱计较的,那件事虽是她不对,倒也过去了,如今你又去哄林姑娘,在史姑娘眼里,岂不是在强调她做错了事?那要她怎么办才好?就一句话的事,总不能真让史姑娘学着你的模样做小伏低地给林姑娘反复赔不是吗?以后姐姐妹妹们可怎么相处呢?” 宝玉倒是没想过这一层,他虽更亲近黛玉些,但湘云也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被袭人这么一说,想到湘云的处境,也不敢再闹腾。 袭人这才笑道:“况且老太太说了,林姑娘这一去,一是人家亲姑侄过年要团聚,二则,林姑奶奶如今在宫里当差,偏还能出宫来,替你的皇妃姐姐传个话什么的最便宜不过,别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样的亲戚呢,林姑娘现成就有,你还拦着不让她走动。眼下老太太正在送林姑娘呢,你要是舍不得,也去送一送,有什么话想说给娘娘听的,不如此刻去说给林姑娘,请她代为转给林姑太太。” 宝玉听说黛玉在贾母那儿,忙一溜烟地跑过去,只见黛玉果然已经换上了出门的衣裳,身旁除了采薇、紫鹃、雪雁、绯鹊四个常见的丫鬟外,另有四个眼生的女人,便知是殷家派来接她过去的,宝玉向来不喜这些嫁了人的妇人,直称她们为“死鱼眼睛”,又是来接他林妹妹的,便更厌烦,也不理会她们,直接上前去给贾母、王夫人请安。 王夫人笑着推他:“怎么半点规矩也没了?”他方才来见过了那几个女人。 殷家的妇人也不恼,连声道不敢,还赞宝二爷模样生得俊俏。 贾母笑着问道:“你们太太接玉儿过去,除了团聚,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 为首的女人道:“说要紧倒也谈不上。二太太进了凤阳阁,方才知公主们虽年纪小,要学的知识却多。四书五经都是最基本的了,除琴棋书画外,还有史传经文、山河图鉴,甚至要公主们辨识各地的谷物粮产、风土人情,更别提治下驭人之术、管家理财之能了。二太太说,如今才知自己才疏学浅,若还是一知半解的,岂不是耽误了公主们的学业?这不,趁着这回在家,把林姑娘接过去,姑侄俩一起多学多看,互相勉励,学点傍身的本事。” 贾母本已经做好了林满要借湘云的口无遮拦敲打自己家的准备,甚至提前预备了一套话术来应对可能到来的阴阳怪气,结果林满却一字未提,她心里直嘀咕:“莫非真误会了玉儿,她并不曾找她姑母告状?”又听那女人说起公主们在宫中要学这么多东西,啧啧叹道:“到底是皇家金尊玉贵的公主,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就是爷们也没有这么广的见识啊!” 宝玉道:“那林妹妹这次过去,岂不是要一直上学念书?那多辛苦,大年节的……”心疼之余,又生出了许多不舍。 黛玉冷笑道:“我可和你不一样,你读书呢,是为着‘蟾宫折桂’,我呢,不过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宝玉不过是想和秦钟一处厮混,才装模作样地读了几天书,读了不过几日,便大闹学堂,引来了一番打闹纠缠。后来可卿病了,秦钟父子也相继离世,他便再没提过上学的事,此事贾政深以为恼,每每他去请安便要责骂讥讽,王夫人也劝不住,若非贾母拦着,只怕要打他一顿出气。因此宝玉最怕别人提他上学的事,如今见黛玉讽刺他读书无用,倒也不生气,反而笑道:“妹妹说笑了,我读书不也是和妹妹一样,打发时间吗?倒是我学的,还不如妹妹的有趣呢。妹妹这次过去,若是学着什么好玩新鲜的东西,记得回来也教教我。” 他这话一出,别人也罢了,王夫人第一个觉得头疼,忙道:“你可歇歇吧,别叫亲戚们看了笑话。” 殷驸马自小便是皇上的伴读,跟着皇上在上书房念书的,殷追、殷赴两个爷虽是皇亲国戚,也是自己考中的举人,便是殷适、明哥儿、灿哥儿虽然年纪小,但在国子监念书,从来都只有被夸功课好的。殷家的女人们何时见过宝玉这样的公子哥儿?都笑着不说话。 黛玉既不笑话他,也不规劝,就静静地听完贾母叮嘱完她的几个丫鬟好生伺候好她,才要跟殷家这几个女人同去。 探春忙道:“林姐姐,你那本《雁塔圣教序》我还没临摹完,等你回来了我再还你。” 黛玉道:“急什么呢,你若是喜欢,把你抄的那本给我也行。” 探春摇头:“没有夺人所好的道理。林姐姐你若不是非常喜欢,也不用从扬州大老远带了过来了。我花些时间临摹好,还原样还给你。” 黛玉心知她便是这样的心性,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宝玉奇道:“三妹妹何时喜欢上褚遂良的字了?我倒也不知道林妹妹也喜欢,你们早说,我出去的时候,也给你们誊拓上几本回来。” 探春叹了口气:“怪我们出不得门罢了。”又觉得无奈,宫里头的风气,公主们都要学那些东西了,自己家的兄弟们还整天沉溺酒色,还觉得大姐姐封了妃,自己便可高枕无忧,当“皇亲国戚”了。 可是大姐姐是“才选凤藻宫”,加封的亦是“贤德妃”,说明皇上看重的便是元春的才情和贤良淑德,这时候,作为大姐姐的娘家人,弄出什么不学无术的笑话,甚至搞出道德败丧的事出来,难道不会影响到宫里的娘娘? 还真以为娘娘封了妃,便一辈子都是人上人,再也没人敢动她分毫了?还能护佑得娘家人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惜这种道理,她一个小女孩都懂,府里的爷们却一个个地,只知道嚣张高兴,并不当回事。 快过年了,她也不愿说出什么扫兴的话来,便道:“二哥哥出去一趟,老太太、太太都挂心得紧,哪敢耽搁你的时间,叫你誊拓什么碑呢?倒是你也心里有数,没正事别老出去乱跑,便是有事出去了,也尽早回来,别叫老太太、太太担心才是。” 王夫人道:“你三妹妹说得很是,前几日你出去做什么了?老太太吃糟鹅掌的时候说,宝玉爱吃这个,在东府他珍大哥哥那儿吃了不少呢,叫留给你,结果你偏不在,谁也没跟说一声就跑出去了,可把老太太担心坏了,那顿饭都没吃安生。我已经和茗烟说了,再拉着你胡闹,看我不收拾他呢。” 宝玉其实是出去祭金钏去了,这话哪敢跟王夫人说?忙找借口,说是北静王的爱妾没了,伤心非常,他去安慰了。 王夫人听闻是北静王的事,方才不提了。 倒是贾母问:“上回因为蓉儿媳妇的丧事,你倒也结交了不少人家的公子哥儿,你们都是一般大的年纪,常来常往也有好处——只是这应酬也分个好坏,谁主谁客都有次序,下回有人要请你,你也回了你太太知道,不能老别人请你,咱们要回礼的。你若是身上的银两不够,来跟我说。” 宝玉笑着应了。他其实最讨厌的便是官场上的交际应酬,只是北静王年轻英俊,他愿意多亲近罢了,倒也没真参与过多少诗酒茶会,只怕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便想着赶紧找个机会把这个话题岔开。 幸好宝钗看出了他的窘迫,笑道:“前一阵子我哥哥还说,上回他想请神武将军家的公子吃酒,又怕人家不给面子,就说请了宝兄弟作陪,果然冯公子听到宝兄弟的名字,直接就来了,哥哥说,还没有谢过宝兄弟呢,正巧伙计们也送来了些新鲜的瓜果,改明儿叫他请宝兄弟一桌。” 王夫人喜道:“自己家亲戚间多走动走动才好呢,也省得在外头晃悠,惹人担心。” 贾母倒不是十分喜欢薛蟠,只是碍着亲戚间的面子,不好明说,便对众人道:“如今林丫头也去她姑姑那儿了,凤丫头又不在,咱们这儿不热闹了,也散了吧。”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打趣道:“如今可知老太太心尖上的人是谁了,怎么一没了林姑娘和琏二奶奶,便连陪孙子孙女们逗乐的心都没了?”到底是不依,逗得贾母连声道“是我说错了”,又命摆饭,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用过了晚膳,才放孩子们回去。 黛玉进了殷家,照例被带去了林满所居的小院。 姑母进宫这个月,小院中仍是不缺扫洒的下人,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林满虽仍旧一身素服,气色倒比上月还好了些许,连鬓边的白发都被藏好了,看着年轻了不少,黛玉细细打量了她,猜想姑母在宫中应该过得还算不错,才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不觉红了眼眶。 林满忙扶着她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相配 其实他俩倒是相配,…… 当晚黛玉洗漱完,检查了屋里的炭火和通风,叮嘱守夜的丫鬟们烤火的时候注意着些,正欲歇息,就见林满拎着一盏琉璃灯,由两个丫鬟扶着款款进了她屋里来,忙问:“这么晚了,姑妈怎么还没睡?” 林满道:“才去看了看外面看门守更的婆子们,如今天冷夜长,体谅她们辛苦,给她们加了一桌锅子,吃着暖身提神。发现今儿个风是真的大,吹得门窗哐哐得响,我怕你一个人睡要害怕,就过来看看。” 外头北风呼呼的,确实动静不小。上一个会因为天气不好担心她害怕来陪她的还是贾敏,黛玉想起母亲来,鼻子一酸,撒娇道:“那姑妈陪我睡。” 林满自然应允,命人铺好床,安顿黛玉睡在里头,自己也躺下,想了想,轻笑道:“我之前没有孩子,倒也没有过唱童谣哄孩儿睡觉的经历。” 黛玉道:“我妈妈在的时候,会唱《苏幕遮》。” “范仲淹的吗?”林满轻轻哼唱起来,“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 黛玉越发地思念母亲,忙拉起被角蒙住脸,借故道:“我都多大了,姑妈还当我是小孩子哄呢。” 林满却说:“想你妈妈就哭吧,当着我,又不是别人,还怕丢面子吗?我陪着你一起哭。” 妈妈已经没了大半年了,即便是在外祖母家,过分感伤也要被说“多愁善感、悲秋伤春”的,或是说“若是把老太太也勾的哭起来,姑娘岂不内疚”,并不敢痛痛快快地为母亲大哭一场,黛玉听到姑母这么说,一时没忍住,真的哭了起来,也真的听到了身边压抑着的啜泣声。 姑母已经人到中年,青年丧夫之后一直哭熬着,也许只有在她这个侄女儿身边,才能哭出声来。 她们相互偎依着,几个丫头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竟然也跟着哭了半晌,看着她俩哭着哭着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替她们把泪痕拭净了,才放心下去。 紫鹃和雪雁两个守夜,坐在外间一边烤火一边说话做活。雪雁道:“姑太太来陪姑娘,倒是陪着姑娘哭了这一场,明儿起来,两个人一准儿都眼睛肿着。”紫鹃和黛玉平日里什么贴心话也说得,如今叹了口气:“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也好,咱们姑娘才六岁就没了太太,如今又背井离乡的,既想家,又想太太,在荣国府住得也不是一直都舒坦的,肯定早就想哭这一场了。” 雪雁想了想也是:“也好,把之前的苦都哭出来,往后就是甜的了。” 次日姑侄二人起身,果然都肿着一双眼睛,二人相视一笑,都不好意思起来。正梳妆呢,那边殷适去给母亲请安,没见着人,听说昨晚上母亲是歇在表姐这儿了,便转道来黛玉这边,也不进屋,在廊下站定了,对屋外的丫头们说:“我来给母亲请安,烦姐姐们进去帮我通报一声,看看母亲和玉姐姐有没有梳妆完毕。” 紫鹃昨儿值夜,这会子脑子正不清醒,迷迷糊糊地差点想说:“你哪回不是直接莽莽撞撞地冲进去,什么时候在意过姑娘有没有梳洗过?”幸好出口的时候猛地清醒过来,这里是殷家不是荣国府,这是殷家的表少爷,不是贾家的宝玉,这两人就不是一路人,忙笑道:“表少爷规矩真好。” 照理说,殷适才五岁,男女大防都防不着他呢,但他就是不越界。 人啊,还真是比出来的,从前在荣国府,也没觉得宝玉多不好,反而觉得他嘴甜乖觉,相貌堂堂,尤其是和他那几个沉迷酒色的哥哥们一比,宝二爷不过是有点爱吃胭脂的小毛病,也不过是年纪小,大了改掉就好了——但跟年纪更小的殷适一比,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规矩礼数,宝玉被比下去的就不是一星半点儿,更别说上学念书的劲头了。 紫鹃本来就比黛玉大几岁,眼见着湘云都说好了人家,其实心里也在悄悄地替姑娘盘算着将来。一开始她还想着,老太太就是为着这事把姑娘接来京里的,肯定会为姑娘做主的。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别说看不出老太太想为姑娘做主的意思了,就是这会儿贾母真说给黛玉看了人家,紫鹃都要担心是不是什么歪瓜裂枣的。毕竟,在老太太眼里,宝玉是千好万好的,那她看爷们的眼光,可能比不上她挑丫头时候的。或者按府里流传的,把宝玉和姑娘凑个对……她想了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满正好看见,忙道:“你这丫头,莫不是昨晚守夜着了凉?快喝杯姜茶去去寒气,然后赶紧睡去,多盖一床被子,捂捂发发汗,别真染上了风寒,那可遭罪了。” 黛玉和紫鹃一向要好,听到这个,亲自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没着凉,仍不放心,把手炉递给她:“你和雪雁都还不快睡去,让绯鹊替我梳头,也是一样的。” 紫鹃这会儿哪里还有睡意,只好冲林满使了个眼色。 林满虽然看见了,但也不知道侄女儿的贴身丫头想和自己说什么,不过也不愿轻视,便起身准备随她去说话。 倒是黛玉看见了,笑盈盈地问紫鹃:“你有什么事,非避着我说呢?” 紫鹃笑着推了推她的肩膀:“姑娘听了也不好,索性别听了,就是不相信我,也得信姑太太不会害姑娘啊!” 林满听了便更是好奇,于是跟着紫鹃到了暖阁里。 紫鹃说道:“不只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就是上头的主子们,像琏二爷、琏二奶奶这样主事的,都默认了老太太将来会做主,让宝玉和姑娘……”她毕竟是未婚的女孩子家,没说的下去,只是看林满的脸色听懂了,便接着道,“姑太太不知道,宝玉在外头的名声虽然荒诞,但是没几样是说错的,确实挺大的人了还一直往女儿家闺房里钻,有时候天儿早,我们姑娘、薛姑娘、史姑娘这样亲戚家的女孩儿们都还没洗脸梳头,甚至没起来呢,他也不忌讳。纵然是国公府的公子,但家里现在袭爵的是大老爷,将来继承家业的也是琏二爷,眼下老太太还在,也还没有分家,二老爷住在正堂,眼看着风光,可老太太要是,要是有什么不好,二房分家又能分到什么?再者说了,二房的珠大爷虽然没了,兰哥儿还在呢,怕只怕将来二房分家,宝玉都拿不到大头呢。也就是老太太疼他,将来攒下的私房肯定少不了他的,就是怕他一向大手大脚的,连丫头生病请个大夫,秤多少钱给大夫都分不清,这样的公子哥儿,就是守着金山银山,也算不清账——更何况没那金山给他坐着呢。” 林满听明白了,笑道:“你倒算得清这笔账。” 紫鹃苦笑着想,除了宝玉自己,谁算不清这笔账?她见姑太太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道:“姑太太若不想个法子拦住了这事,就算老太太一时半会儿不明说,府里都传遍了,对姑娘也不好。” 林满却道:“可是我怎么在宫里,听到他们家的娘娘说什么‘金玉良缘’?当时小公主们在,可不敢当着她们的耳朵提这样的话,我才没问,什么是金玉良缘呀?” 紫鹃惊讶道:“我还只当是一小撮下人在传呢,怎么宫里的娘娘也……”她说出口便知自己失言,赶紧捂住了嘴,仔细打量了四下无人,才敢跟林满说道,“是住在荣国府的薛姑娘,她小时候得了病,一个和尚给了个金锁,说要有玉的才配得。我没见过那金锁,听薛姑娘身边的莺儿说,锁上的字倒正好和宝玉的那块玉上的字是一对。”她说着说着,又喜笑颜开,“是了,宫里的娘娘是薛姑娘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女诸葛 最丢人的不是别人的…… 29 黛玉本以为姑母说的接她来学些新的学问只是敷衍外祖母家的借口,谁知和殷适互相见了礼,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带了几本大得出奇的册子,她一时好奇,便问:“这是什么?” 殷适随手翻开一本给她看,里头却不是纸,而是一页一页不同的布:“这一本都是贡品,一共是五本,凡能找到的绫罗绸缎丝纱,都在这儿了。” 黛玉笑问:“是你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 殷适也学着她的样子笑道:“三处织造大人能找着的,都在这儿了。” 黛玉知道张氏布庄的生意做得大,在扬州时就听说,只有户部的大人们不知道的缎子,没有张氏库房里没有的,殷表弟这话绝不是夸口,因此只挑了挑眉,不说话。 林满道:“上回看时,有些我竟也不认得。” 殷适便道:“所以儿子这次把名儿和价都标上了。” 黛玉再翻,果然每张布下都用小楷简单标注了两行,她笑道:“这么多种类,你都记得?” “家母所授,不敢忘记。”殷适今儿个还要跟着大哥二哥出门应酬,也没陪林满用膳,请了个安便走了。 林满对黛玉道:“你父亲既无续弦之意,之后的一些人情应酬,难免要你操心留意。这些料子你也不必都记住,心里有个数,回礼也好,送礼也罢,哪怕是赏人,不至于弄乱弄混了惹人笑话就是了,或者别人拿出什么新鲜的料子来,你也不至于露怯。” 黛玉从前生活在江南,来外祖母家第一天就觉得她家的吃穿用度非常人家能比,连仆妇们的衣着都光鲜亮丽的,当时便十分忐忑,生怕说错一个字,走错一步路让人小瞧了去。如今虽在那儿住了几个月,对荣国府的那点敬畏之意也在日复一日的闲言碎语里磨净了,却也知道姑母的这句“不至于露怯”是什么分量。 林满又道:“不过,不露怯便是了,也不好炫耀的。” 黛玉点了点头,笑道:“我原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的,便就是拿了表弟的‘秘籍’,在姑母这儿恶补几日,也不过是半瓶子水,若真是出去炫耀了,遇上个行家,就是惹人笑话了。” “倒也不是惹人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出去说话一向是和和气气的,便譬如你,在诗词方面有几分灵气,也得过指点,但你出去玩,谁家姑娘说自己会写诗,写出来一句其实不怎么通的,你也不会当着她的面笑话她不是?”林满似是想起自己少女时候的事,说着说着脸就涨红了,缓了一下才道,“怕就怕的是那姑娘过几年,真的会写诗了,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炫耀的时候写的那些‘诗’,夜里睡觉都睡不好。” 黛玉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再看了看姑母的脸色,想起自己刚开始学的时候写的那几首打油诗,也慢慢地红了起来,甚至暗暗恼火自己记性好,只好庆幸那些事只在自己闺房中给母亲看过,没拿出去给小姐妹们看——她在扬州还是有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朋友的,多是父亲官场同僚的女儿,虽然像林海这样教女儿的毕竟是少数,这几个姐妹并不懂诗,但现如今,长大了一些的她已经懂了——因此看到林满的表情,她也感同身受地尴尬起来,忙走过去抱着姑母的手臂道:“快别说了!我可真记住了,以后不管什么场合,只要有外人在,我一定不炫耀。” 她原先只以为被别人取笑就是最无措、最难堪的事了,今日才知道,原来更可怕的是自己事后在某一天突然回想起来这事,自己觉得丢人。 她忽然想起那日惜春学画,宝钗指点她买什么颜料、用什么笔的时候,劝她去找凤姐讨上几两银子来买的时候,那个教惜春画画的老嬷嬷也是笑嘻嘻地看着她们,还奉承说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知道得就是多,自己画了一辈子的画,都没有用过这么些好东西。 宝姐姐会认识秦夫人吗?姜氏虽为女子,但那一手丹青,堪称国手了。她那两个女儿,在书画上的造诣,亦不简单,普通女孩儿家兴趣所至的小打小闹可比不了人家。 若是宝姐姐认识了姜氏和观山、观雨两位姐姐,会不会也突然想起那个午后,教画的嬷嬷奉承她的这句话?到那时候,又会怎么理解这句话呢? 黛玉只稍微想了想,便又涨红了脸。她认了一上午的料子,她本来就聪慧过人,过目不忘,现如今亲手摸过见过,自然记得齐全。只是姑母的劝诫实在太管用了,管用过头了,哪怕林满夸她“比我见过的姑娘媳妇们都知道得多了”,依然只当自己略同皮毛:“不说跟殷表弟的母亲这样真正的行家比了,就是他年纪轻轻的,竟是全背出来,帮姑母标注上的,我怎么好说自己懂料子呢?” 林满道:“那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本事,你道他当时如何敢那么大方,要和他追大哥哥二八分店?一是知道他伯父、他大哥都是要脸面的人,不可能真的拿他那么多,二就是,这些他妈妈传给他的本事才是真正的家产,当年他妈妈一个弱女子都能白手起家创下那等家业,他自信自己也能罢了。你不过应酬交际用,干嘛和他比呢?” 黛玉却道:“我可把姑母的教诲记在心里。姑母你说,殷表弟虽然如此精通布匹上的学问,甚至在京里就有他的铺子,可别人看他,依然是个小孩儿,会不会有人在他面前夸耀自己新得的皮子、料子?我便是替他们想想,就觉得不舒服。那若是我出去交际,想说自己识货,结果人群里头也有一个姐妹,是像殷表弟这样精通呢?” “这可真是矫枉过正了!”林满拍掌笑道,“我提醒你别随便炫耀自己的才学,只是怕你太出彩,招人妒忌,惹来麻烦,哪里是让你不敢露才了!” 黛玉道:“我随干妈也出去过几次,也认识了几位姐妹,都是好性子好相处的,尤其是秦家的观山、观雨两位姐姐,最是性情中人,待我十分和气,更是才华横溢,谁会嫉妒我呢?” 她虽不自贬自抑,但也明白母亲早逝,父亲官也不算多大,还远在扬州,如今自己寄人篱下,世人趋炎附势,只会有瞧她不起的,又怎么会嫉妒她呢? 林满摇头叹息道:“你也是经历过荣国府家下人那一套的人了,怎么还以为别人不会嫉妒你呢?还是你以为,只有那些言行粗鲁的、大字不识的下人会有坏心眼,得体端庄的姑娘奶奶们就都是好人啦?” “她们都‘得体端正’了,妒忌我干嘛呢?”黛玉笑道,“许是我遇到的姐妹们都太好了罢,外祖母这样疼我,她那几个亲生的孙女,迎春姐姐、探春妹妹都待我如初,从来没有因为别人的闲话就排挤我的。还望姑母教我。” 她其实心里隐隐有数,只是要把话说得熨帖,让教她的人舒心才好。林满满意她的进退,便接着道:“你以为那些碎嘴子议论你的仆妇,没有主子的首肯,能把话传到你耳朵里吗?就不提这些让你不开心的糟心事,单说说我,难道越州老宅里的那些老太太、太太们,当年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知书达理的大小姐们?她们又是如何待人的?” 黛玉之前就听贾敏提过,殷家老宅那些苛待姑母的长辈,除了是想将来为家里讨一个贞节牌坊,名声好听,其实也就是嫉恨她公公这一房有出息,赚下家业来,又不敢对殷驸马下手,可不就逮着林满这样的寡妇出气——偏还有一套“规矩礼制”的说辞让她们名正言顺的欺负人。说不准也有自己年轻时不如意,看不惯姑父还在时他们小两口恩爱的缘由。 此时倒是要庆幸,外祖母家那样阔绰,倒是比殷家好些,不会贪图她这个晚辈的家业,但想起探春去查过库房后欲言又止、满脸失望的表情,她忽的心里一阵警觉,旋即又安慰自己:“没事,外祖母家又没有什么太大的花销,就是一时半会儿手头有些紧,也不过是现在的子弟不如祖宗,入得少了,他们那样的门第,又哪里是一两代人吃得垮的呢?更何况如今又出了一位贵妃,以他们的性情,借这个娘娘,也能想得出许多捞钱的手段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通灵宝玉 这块玉,恐怕要成…… 黛玉对朝廷上的事不感兴趣,即使亲戚们分立两方,她也没觉得一定要选个边站着。但第二日听符氏和殷适随口闲聊的几句话,却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先是符氏抱怨了两句设宴的主人家安排得不好:“你哥哥像是什么都没吃似的,回来又拿虾皮鸡笋汤泡了碗饭吃下去才算事,酒倒是喝了不少。”又问,“你和你二哥坐得近不近?听没听清楚那边是怎么‘斗法’的?” 殷适想了想:“两位王爷没说什么呀。” 符氏嗤笑了一声。 殷适说:“不过听到他们说玉姐姐的外祖家了。” 黛玉眉头一皱,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是官场上的事,你别说给我听,我不耐烦听那个。” “没提那些,北静王说先前宁国府办丧事,见到了贤德妃娘娘的胞弟,果然人如其名,‘如宝似玉’,又赞他模样俊俏,应答规矩,有大家子的气度。”殷适道,“有人顺着北静王的话问见到他那块传奇宝玉没有,北静王正说着呢,忠顺王忽然问他,既然见着了,那块玉上到底写了什么字?果真灵验否?北静王本来想说,忽然就停了下来,一个字不吭。” 符氏好奇地问:“纵然两位王爷平日里有些政见不一,到底同朝为官,总要客气客气的。忠顺王问了,北静王何故一言不发,就冷场了?” “可不是嘛,”殷适后知后觉地想,“怪不得大哥用不下饭呢?北静王晾了忠顺王那句以后,忠顺王也不说话,桌上其他人更不敢接。我要在那桌,我也觉得气氛不好。” 符氏道:“莫非那玉其实多稀奇,北静王也不曾细看,不知道上面有没有字?” “有多稀罕呢,就是他出去打醮,清虚观的道士们都能轮流看一眼呢。”黛玉见符氏真的好奇,解释道,“那玉上也确是有字的,正面篆文: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背面篆文: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犹豫。 这几个字,真是一个国公府的公子哥儿能用的吗?北静王如此宣扬那块玉的玄妙独特,是什么心思?怪不得他不敢明说上头的字呢。可是来荣国府做客的宾客谁没见过这块玉?谁不知道写着什么?怕是忠顺王的那句问话也是故意的。 皇上的传国玉玺上,不就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若有心人参上一本,把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和陛下的传国玉玺扯上关系……你甚至不能骂他牵强附会、故意诬陷。因为平时没人提这事还好,只要有人说一句像,那就确实像。 这么一想,外祖母家把宝玉的这块玉当成宝贝一样供着,还四处宣扬,只恨不得人人都知道它多稀罕多珍贵,“和他的命一样”,岂不是很危险? 黛玉把自己都给吓着了。 殷适却似乎还没想到这一层,只称奇道:“这么多字?”他比划了一下,“正面、背面各有十二个字,那这玉大概这么大……我不记得我刚生下来什么样子了,嫂嫂,明哥儿生下来,嘴巴多大?含得住这么大的玉?”一边说还一边想把半个拳头塞进嘴里。 符氏快步上来打开他的手:“干嘛呢,当着你姐姐的面就这样,脏不脏?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玩呢。” 殷适讪讪地看了一眼黛玉,见黛玉心思重重,并未看他,才松了一口气。 符氏又道:“这有什么不理解的?字刻得小些不就是了,你没听人家说,还有人能在米粒上刻字,在核桃上刻船呢!” 殷适却还有问题:“既然是他娘胎里边带出来的,那想是神仙赠的,神仙也要学这样的手艺吗?” 符氏道:“神仙什么不会?需要特意去学吗?” 殷适想想也是。 黛玉听了却更是害怕。 宝玉那块玉她是见过的,还真有那么大,殷适已经五六岁的人了,尚且含不住自己的半个拳头,宝玉刚生下来的时候,真的含得住那么大一块玉? 这块玉,到底是不是神仙给的? 倘若、倘若是外祖母家自己炮制了这传说,那他们的心思难不成是……?! 她吓得摇了摇头,不可能,兹事体大,不可能完全不漏风声。舅妈房里那么多伺候了她多年的老人,就她们的那几张嘴,若这事有点儿不对,哪儿忍得住不往外说?既然这么多年都只是说宝玉衔玉而生,想来此事绝不可能弄虚作假。 但她来不及松口气,又想到,若是真的上天所赐,就不危险了吗?天命所归之类的话可以是奉承人的吉利话,也可能是取人性命的催命符啊! 外祖母家又和王爷们交好,又有四大家族的姻亲,亲友故交更是数不胜数,朝中有王子腾,宫里有贵妃,这样鼎盛煊赫的人家,出了个神仙托生的公子哥儿…… 黛玉正想得入神,符氏见她频频发抖,以为她冷了,忙叫丫头们添炭,又给她塞了个手炉:“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怎么冷了也不跟我说,冻着了怎么办?”又喊殷适,“给你姐姐倒一碗热枣茶,她不能喝羊奶的。” 殷适赶紧把已经提起来的热奶茶又放回去,换了一壶热枣茶,给黛玉倒了一杯。 黛玉见姐姐、表弟如此紧张,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她发抖的原因实在不敢直说,只好饮下热茶,佯装无事,只是一回了自己房里便叫雪雁:“铺纸磨墨,我给父亲写封信。” 雪雁提醒道:“姑娘,就快过年了,各地驿站人手都不多,怕是送信要比过去慢些。老爷不是派了人来京里给姑太太和荣国府的老太太、老爷们都送了年礼?索性让他们带回去,还能更快些。” 黛玉想了又想,这封信的内容太严重了,若是中间有什么纰漏,给任何人看见了,都要惹麻烦的。雪雁提醒的很是,过年驿站人手又少,来往的人又杂,并不如从前安全。可是来送年礼的一般是三等的仆妇,平日里也不常见到,还不知道是不是可靠——若不是知根知底的,还真不敢让他们带这封信,倒不是担心他们有什么坏心,就怕万一人脑子里缺根弦,不知道严重性,耽搁了事。她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对采薇道:“采薇姐姐,你叫个小丫头出去传话,找个小厮,叫你爹爹吃了饭过来一趟。” 柴兴也知道,男女有别,大小姐要是没什么事,轻易也不叫他,于是饭也顾不上吃了,立刻就赶来二门外立着,不多时,二门上看门的婆子递话进来,问是还叫她传话出去,还是林姑娘亲自安排人去传话。 黛玉心里暗暗惊叹,柴兴踏实勤恳自不必说,殷家这么个看门的婆子都尽忠职守,还礼数周到,实在难得。怪不得姑母总是说干妈教女有方,这些细节处便可知符氏把殷家上下管理得密不透风。初来时,她只知看仆妇们的吃穿用度来猜这家的门第,如今,倒也算入门了。 因事情要紧,采薇便要自己走这一趟,黛玉便给那传话的婆子抓了一把钱:“辛苦你走这一趟,天冷,这钱你拿着去吃杯热茶。” 那婆子连连摆手:“要是我们奶奶知道分内的事还要收姑娘的银子,要生气的。” 黛玉笑道:“这是赏钱,又不是你管我要的,她还能管你这个?” 婆子便道:“正是呢,大奶奶说,我们既是做这个的,给里头的太太、奶奶、姑娘们递话便是我们的差事。若是自己收了别人的赏,那以后回会都惦记着,要是谁不赏了,还要生怨,比较谁大方、谁怠慢人,这多不好。不如她来做恶人,全都禁了。她到了月底发月钱的时候,按着差事忙不忙、办得好不好,自然有赏,谁办得不好,叫太太、奶奶、姑娘们不高兴了,自然也有罚。从来都是这样的规矩,林姑娘一问二太太就知道了。” 采薇笑问:“就没有谁偷偷地不听话?” “起初也有打量大奶奶年轻,想着自己有面儿,大奶奶不敢拿她怎样,就不听话的,大奶奶说,‘我正好愁没人拿来立规矩,你倒是自己撞上来了,我还得多谢你’,直接革了职,她男人到处求情告状,公主娘娘一起送庄子上去了。从此再没人敢违背大奶奶的意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无耻 因为我也想这么骂过去…… 黛玉收到了父亲的回信,总算心下稍安,可以放心过年了。殷家和秦家住得近,她本来就和秦家姐妹相处得好,姜氏又喜欢她,便常常邀她去家里品茶赏画。符母更是三天两头地接她过去,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虽然她一直觉得林家还没有在两边亲戚中择一处站着,但和姑母这边的圈子明显比外祖母家那头的亲近。也许有些决定不是她想不做就真不用做的。 只是这日符母嘱咐她:“你和秦家姐俩玩得好,这几天看她家大姑娘情绪怎么样?” 黛玉忙问:“怎么了?可是观山姐姐出什么事了?” 符母起初还想瞒她,架不住她软磨硬泡,道:“她不是许了人家吗?那家最近出事了。” 黛玉愣住了,“出事”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可是范围有点大,是有人生病了?还是家里遭了贼了?当官的办错差事遭人弹劾了?念书的来不及大考了?老家田庄被淹了?铺子亏本了?看符母特意提出来,不像是小事,但昨儿个去秦家,她家一切如常,观山是有些心事,但和黛玉意识到“通灵宝玉很有可能被认为大逆不道”的那几天状态也差不多,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符母道:“你姑母没跟你说?刘家那小子不学好,观山还没过门呢,他就纳了小,还是开了脸摆了酒过了明路的,这不是狠打秦家的脸吗?那天你和修国公的孙媳妇拌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她这人脑子不大好,这次更是,堂堂子爵夫人,竟然说,是秦家把女儿压着不舍得嫁,人家刘家着急抱孙子才出此下策,若是秦家丫头早早过门,不就没这件不体面的事了?好糊涂的人,明明是刘家人欺负秦家,被她这么一说,倒成秦家的错了。当时就没人搭理她,她自己也没趣。当初因为她说殷宜时的坏话,你替你表弟分辨两句,她还同别人说你嘴巴厉害不饶人,就是想给你抹黑——如今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说,大家可都该看明白是谁的问题了!” 黛玉冷笑道:“她哪里是糊涂呢,干妈仔细想她的话。” 符母细细琢磨了一遍:“人家刘家着急抱孙子,你是说……?” 提前纳小的不说,还在成婚前就有了庶子?哪有这样的规矩?符母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这刘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哪有这么办事的?刘勤舟也是读书人,书上的礼义廉耻都被他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黛玉见她替秦家也如此愤恨,立刻明白干妈为何在京中女眷里这样吃得开了,叹道:“我竟不知道这样的事!昨日在秦家喝茶,观山姐姐还让我给她的画题字,我竟没看出来,还说她这画用色太大胆了,不像她原来的风格,想来心绪烦乱,既然不是细心画的,那我也不知道要写什么配它,就没给她题。原来,原来她遭遇了这样糟心的事,心绪能不乱吗?”一时觉得自己昨日的评价简直像在秦观山的心口上戳了一刀,觉得自责不已,恨不得立刻去给她赔礼道歉。 符母却说:“还喝的下茶、待得动客,想来她家已经有了计较,她更是未方寸大乱,那就还好。” 黛玉急道:“这如何还能好?” 刘家是吃准了木已成舟,秦家纵然再生气,也没办法了,闹得再大,丢的也是两边的脸,糊涂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准还挑秦家女孩儿的毛病呢?况且娶亲之前纳小、先生庶子,说出去不好听,但也确实没犯什么律法借挑,秦学士想参他一本都没处说去。要说这事儿影响弟弟妹妹们的前程,刘勤舟只有庶弟妹,想来感情也一般,并不在乎那些。影响他本人名声?可秦家敢不提携他甚至给他使绊子吗?他若没出息,女儿嫁过去还想要有好日子过吗? 名声是用来束缚要脸面的人的,如今刘家摆明了要耍无赖,打量着婚约已经定下,秦家就算冲着女儿嫁过去以后的日子也不敢闹得太僵,做公婆的再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在家装模作样地打一打儿子,再绑着来秦家赔个不是,秦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自己还不用做恶人。 符母冷哼了一声:“他们是打量秦家好欺负呢!若是以前,确实也只能认下了,今时却不同往日。” 黛玉忙道:“干妈是说,秦夫人现如今是凤阳阁学士?” “正是呢,你当你姑妈这次接你过来为何如此顺利?这中间可是要过年呢。”符母道,“你外祖母就不想留着你在她家过年?就因为你之前告诉了她,她们家要出一个娘娘了,就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黛玉想想也是,在谁家过年可是件顶关键的事,往大了说,更像是姑母和外祖母在争“谁在抚育她”这么个名头。以贾母的脾气,不可能不介意,这次却是干干脆脆地让她来了,林满甚至没借用长公主府的府官们。她起初还以为是因为殷驸马那个九门提督升得,竟是因姑母的凤阳阁学士身份么? “这是当然。”符母教她,“起初,别人只当皇上不过一时兴起,她们这些女学士不过是套了层皮的年轻嬷嬷们,教教规矩、带公主们打发打发时辰罢了。谁知这一进了宫,真真正正教起来,大家才知道皇上是动真格的,要小公主们好好上学。陛下最讲尊师重道,虽然贵主们是君,你姑母她们是臣,但小公主们在凤阳阁读书时却是要向你姑姑执学生礼的,一应规矩都像皇子们念书时一样。这是何等的荣耀?” 其实还有一句,她怕黛玉年纪小,没告诉她——太上皇可是觉得女子不必读书的,皇上一向以孝治国,所以众人都以为他在凤阳阁设立女子学堂,请女子中的有学之士来教导公主们读书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哪天太上皇说一句就没下文了。谁知太上皇的确说了没必要,可学堂还是开起来了,青阳县主可是实打实地受了小公主们的谢师礼。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上已经登基这么些年了,太上皇老了。 黛玉道:“如今外祖母家出了一位娘娘,自然看重宫中的消息。宫里来个传话的太监,都得我二舅舅、琏二表哥亲自去接呢,对姑母公主之师的身份才尤其重视。可刘家那样的事都做得出来,不像是有忌惮的。” 符母冷笑道:“他们不怕,还不能让他们知道怕吗?秦家又不止观山这一个女儿,就是观雨也嫁了,还有更小的堂姊妹、侄女儿们呢。这次忍气吞声地认了,别的女孩儿们可不也被认定好欺负了?那以后怎么说亲?人家狮子大开口,提起来就是大姑娘的先例,那怎么办?” 世家大族往往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像刘勤舟这样不给自己年幼的弟妹、子侄留后路的毕竟是少数,秦观山这事处理不好,整个秦家的女儿都要吃亏,可若是处理不好,将来秦家的女儿们被说“善妒”,又是吃亏。 算来算去,最后都是女孩儿们吃苦。就连刘勤舟这么胡闹,刘家背上了“教子无方”的名号,最后他庶妹受的影响恐怕也比他本人大。 黛玉心里也憋气,道:“只盼着秦伯父能替观山姐姐出这口气了。” 符母道:“你放心,刘家拎不清,秦家却清醒呢。能给女儿取这个名字的爹,能是任人欺负他女儿的?” 黛玉仍不放心,回去便同林满道:“姑妈怎么不告诉我观山姐姐的事?害我还笑话她的画落笔不稳,心神不定,该向她赔不是才好。” 林满笑问:“你干妈告诉你的?” 黛玉道:“姑妈该提前告诉我,让我心里有数的。”此事虽然丢的是刘家的人,但秦观山觉得心累,不肯到处宣扬也是人之常理,但林满一字不提,让她浑然不知,幸亏她那天没打趣两位秦姐姐的婚事,不然,她自己都要恨死自己了。 “我原想着,这事儿本不该你这样的小孩子听到,脏了你的耳朵。不过你干妈想得也对,观山是你的朋友,朋友遇到了麻烦事,你该知道的。”林满道。 “可不正是这个理,我纵然不能安慰她,好歹不能戳她心窝子啊。”黛玉又问,“干妈说,秦家不会任由观山姐姐被欺负了,可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怎么样。” 林满却说:“刘家有恃无恐,以为观山早晚要嫁过去,秦家怕女儿嫁过去后不好过,不会下狠手。这局无赖,破起来却容易,观山不嫁他家不就行了?那他家惹了秦家这么一号敌人,你看有没有麻烦呢。” 黛玉讶然:“因这事便不嫁了,不怕人说观山姐姐善妒不容人吗?” “什么叫‘便不嫁了’?莫非你觉得这是小事?”林满比她还惊讶,“如今人还没过门,他家就做出这样的事来,还不及时止损,真嫁过去了,那会让她‘善妒、不容人’的事更要多了,现如今退婚,不是你观山姐姐善妒,是她爹一个迂腐文人,见不得这等没有礼数规矩的人家,耻为姻亲,愤而断交罢了。你观山姐姐再不舍,在家哭几天,到底孝顺,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只能听从。”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黛玉忙解释道,“要是观山姐姐能不踩那个火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 不舍?在家哭几天?她想了想观山这几天一切如常、只是添了几分厌烦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既然秦伯父要这么说,那便当她哭了罢。” “若是有人嘴碎问你,你别说漏了嘴。就说观山在家茶不思也不想的,你去劝过,劝不动,还是怕她娘伤心,才用了点茶。” 黛玉道:“果真能这么处理,自然最好。只是刘家肯?听干妈说,从前有过先例的,当爹娘的充好人,一面由着儿子胡作非为,一面又装模作样地打两下,还跑来亲家公家里哭诉赔罪,说自己没教好儿子,一把年纪哭得什么似的,亲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她想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这说得怎么这么像采薇的公婆呢?我当初还一直觉得他们是好人,只是没养出好儿子来。” “采薇的公婆是什么样的,我也没见过,不好说。”林满道,“不过刘詹事官做到了三品,他和他的夫人,自然不是懦弱无能之辈。” 黛玉心想,原来这刘家家主是詹事府的詹事大人,怪不得这么嚣张。 只是詹事府职管皇后、太子家事,可当今圣上即位不过数年,尚未立太子,詹事府如今不过是闲置备翰林官的升迁罢了,他还当自己是太子近臣,那样嚣张跋扈呢? 因而便问:“这位刘大人是什么时候升的詹事?” 林满知道自己的侄女儿一向机警敏锐,却不料她还能想到这一层,因而笑意更深:“那可早了,得有十几年了吧,那会儿忠义亲王老千岁还没坏事呢。” 怪不得!黛玉心想,前太子欲在宫中兵变,事败被废,当今皇上被封太子不过数日,太上皇便禅位了,而陛下登基后并未册封太子,刘詹事看来其实是前太子的心腹。只是前太子毕竟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儿子,他都那样了,太上皇还感念父子旧情,临了还追封了忠义亲王,如今人提起来,还得叫他一声“老千岁”。刘家当年就没跟着一起造反,如今自然不用受牵连,还被太上皇时常惦记着。皇上仁孝,更不会去动他,怪道他一个前朝旧臣,还这般有恃无恐的呢。 只是,她默默地想,皇上真会一直礼遇、恩赏这些忠义亲王的心腹吗? 就像外祖父家作为太上皇的心腹,在皇上登基后,看似体面辉煌,甚至还因为大表姐封妃而更上一层楼了,可事实上果真如此吗? 何况刘家还不只是太上皇的人,更是忠义亲王的人,皇上可能会对太上皇孝顺,但对于曾经咄咄逼人、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的废太子兄长,又能有多少情分呢?秦家这么多年,也不曾嫌弃过刘家身份尴尬,从未动过退亲的念头,想不到那边反而先不讲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2. 他法 什么都不管,事后哭一…… 殷适的几句话虽然解气,但刘家和秦家的婚约却依然在,观山若嫁去了,还是要受委屈。若还一直拖延着,恐怕也耽误观雨和堂姊妹、侄女们的名声。 从氏道:“你不知道,长安府有个张姓女子,原先和守备公子有了婚约的,因她爹嫌贫爱富,要把她退亲另嫁,那守备家原先不同意,后来长安节度云大人得了京中老亲家的信,插手了进去,守备家不得已退了亲。那张氏女听闻退了亲,一条汗巾子寻了自尽,守备之子也是个情种,投河而死,世人都赞张氏女有情有义。这事原先和观山的事毫不相干,只被人拿过来说,但凡定了亲,不管过没过门,都是他家的人了,就得为夫家守节尽孝。刘勤舟此举纵然有错,但观山为人妻子,应该早日嫁过去,规劝、引导夫君,而不是得理不饶人,更不能因此嫌弃了夫家,那就是不守规矩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黛玉皱眉问道:“哪有这样的道理?说这样的话的人,难道自己没有女儿吗?” “虽然有女儿,但也有儿子,你说他们更向着谁?现如今,我看着满朝儒生文臣,会真心实意替秦家鸣不平的就你父亲了。其他人和秦大人关系再好,多半还不敢骂得太过火,因为打心眼里就觉得观山还得嫁进刘家去。再一个,只怕心里也没觉得刘勤舟犯的错多大了,值得秦家退亲。”从氏心直口快,完全没注意到她自己的父兄也被说进去了。 黛玉听闻林海也加入了这场舌战,不觉一愣,父亲已经许多年没掺和进京里的这些小儿女嫁娶上的对错纠纷里了,一来是离得远,二来用他的话说就是“这种事,我们又不是他们自己,具体什么内情、孩子们什么脾性也不知道,就听着只言片语的随口说两句,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偏偏因我们读过几年书,总有人抬举我们,以为我们说什么都是对的,平白地因为我们的一两句话就定义人家”,所以他不爱开口。 这回却出了声,是因为秦学士荐他调职?还是因为他也只有女儿,满朝文武中,唯他最能与秦学士感同身受? 或许兼而有之吧,黛玉知道父亲都是为了自己,一时心里又酸涩又暖和,又想起姑母那句“你父亲还在呢,你有什么好怕的呢?只要他活着,一定想方设法地保你平安”,也唯有此时此刻,才更能体会这句话的意思。 从氏在这儿说了一下午的话,一直到殷适下了学来给母亲请安,她估摸着也该伺候二爷用膳了,赶紧不顾林满的留饭,匆匆回去了。 林满叹道:“他们从家姊妹多,嫁出去的女孩儿里,她已经是过得最好的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呢,也是要小心翼翼地伺候夫君的。” 她说得其实没什么问题,不管谁看,从氏嫁得都是极好的——殷家得势,殷赴是嫡次子,将来家产是少不了他的,却不用似殷追那般扛家担责,自己念书也勤奋,将来自己考上功名最好,便是考不上,皇上也不能委屈了亲外甥,从氏只管等着当诰命夫人就是了。况且定国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兴许是在外头已经足够风光,在家里并不愿意对着儿媳妇们摆谱,从不让她们立规矩,长嫂符氏也是个爽阔的性子,妯娌之间从未有过口角。 但就是这样“嫁得极好”的二嫂子,也是要伺候夫婿的。 黛玉心里惦记着观山姐姐,倒是没细心琢磨姑母的感叹,她想了半天,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本古籍来,叫过紫鹃来:“你把这个给殷表弟,就说,我有事请他帮忙,这是谢礼。” 紫鹃先是应了一声,又有些为难地劝道:“姑娘莫不是要为了秦大姑娘的事去请殷三爷帮忙?倒不是我说,秦大人官做得比刘大人大,他家子弟也比刘家的得皇上重用,老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秦大人说两句话的事儿,姑娘倒操起心来了。” 黛玉道:“你以为这是长安府那件事,长安府的节度使一封信就能让守备家退了亲?” “难道不是么?”紫鹃颇有些不解。 黛玉叹道:“长安节度使能这么做,甚至长安府的老太爷能这么帮自家小舅子抢亲,是因为他们素来是这么做的,他们是武将,本来也不在乎这点名声,别人也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可秦大人、秦夫人不同。秦大人乃是当世大儒,是因学问渊博、品德高尚受到皇上的重用,秦夫人更是因为品学入的凤阳阁,刘家如今是破罐子破摔了,可‘德行’二字,却是秦家的治家之本,一旦天下文人儒生觉得秦学士的行为有失道义,那秦学士……”那秦学士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就如同元春,是皇上亲封的“贤德妃”,她就必须贤良淑德,成为后宫里被立好的典范,一旦有任何不贤不德的言行被人逮住了,那她的结果只会比没有封号的妃嫔更难以接受。 秦学士如今是真真儿的“投鼠忌器”,既忌惮他女儿的将来,又忌惮自己家的名声,才没法彻底撕破脸,甚至连指使门生弟子们狠参刘詹事“治家不严”都不敢太明显。 紫鹃又问:“可是姑娘和殷三爷才多大的人,那些官老爷、官太太们都处理不好的事,你们又能商量出什么来呢?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觉得自己没办法,那便不想了吗?”黛玉道,“观山姐姐是我的朋友,南勇伯夫人那次她如何帮我解围,你可是亲眼见了。如今她遇到了事,不管有用没用,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否则,嘴上说着关系好,人家遇到了困难我就在一边看着,临了哭一场,就算对得起我们的交情了?那不成了……吗?” 姑娘没把名字说出来,但紫鹃却知道她说得除了宝玉,还能有谁! 金钏儿跳井死了,虽然王夫人房里下了死命令要噤声,但处得好的姐妹们谁不知道是因为宝玉。而宝玉呢,王夫人罚金钏的时候一溜烟地跑了,等人死了,跑出去偷偷祭了一场,回来还要和玉钏邀功:“我可没忘了你姐姐,我今儿去祭她了呢,你若还因为她的事不理我,我可冤枉死了。”听得紫鹃都直皱眉,后来就替宝玉房里的丫头们叹气。 贾府的小丫头们都说在宝二爷面前服侍是最好的差事:宝二爷又和气,又俊俏,将来就算不能当他的姨娘,一辈子当丫头,也是在他那儿最自在。但紫鹃却想道:“宝玉那个脾气,一惯是纵得底下人失了规矩分寸,没大没小的,他反而高兴。可是他高兴了,不代表太太高兴。太太连自己身边服侍了这么久的金钏都说打就打了,还能容得下宝玉房里的丫头们?她们平常在宝玉面前肆意惯了,难免要在太太面前犯错,太太可不会心慈手软,到时候可不是打出去那么简单了,但宝玉能护住她们吗?他既没有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心,顶多人没了以后哭一哭,就算‘对得起这么些年的情分’了。可他这场哭,究竟是痛惜故人,还是为了自己安心,谁说的好。” 紫鹃毕竟和晴雯等都是老太太那儿一起长大的,有从小到大的交情,也想过要劝劝,但看着晴雯指着宝玉的鼻子笑骂,他却只好赔笑,晴雯很是受用,仿佛主仆身份调了个个的模样,知道劝不动,也只能作罢。 晴雯自小比别人灵巧俊秀些,性子也要强,亲爹妈走得早,基本的活下去的道理都没人教她,跟着老太太的时候还好,跟着宝玉,真就和个炮仗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点着了。 紫鹃时常抱怨宝玉不管事,但如今看到自己家姑娘真要管事了,又有些心里犯怵。但她也知道自己做丫鬟的,劝一劝就是了,最后的决定还是要姑娘做,于是虽然愁眉苦脸的,还是按黛玉的吩咐去请了殷适。 殷适笑道:“我和表姐之间,谈谢谢不用这些虚礼……”说是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本宋刻的《醴泉铭》看。 紫鹃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表少爷放心,我们姑娘不是小气的人,她说是送给表少爷的,就是她自己做得了主的,表少爷收着就是。” 殷适便喜滋滋地收下来,来找黛玉的时候也掩盖不住笑意:“玉姐姐从何处得来这么珍贵的宋刻本?” 黛玉不免有些得意:“你家财万贯,交游广阔,你自己喜欢的东西,还用来问我怎么得的?” “玉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就是有些穷得饭都吃不起的、只能变卖收藏的穷书生,还瞧不起买卖人呢。在他们眼里,我可不就是一身的铜臭气?哪里比得上林舅舅出身清贵,读书人都给面子呢?” 黛玉道:“你堂堂殷家三少爷,连穷书生手里的珍本都买不到?” “人家愿意卖,我才能买,总不能人家不想卖给我,我硬抢吧?那不成了土匪了。再说了,万一他们回头考上了功名,回头参我一本,那我现在多得意,到时候就有多狼狈。何必为了一本古籍就丢了前程呢。反正林舅舅神通广大,玉姐姐也大方,您手里漏一点,我跟着喝汤就行了。”殷适嬉皮笑脸的。 紫鹃道:“表少爷还是心善,却不知道有些人强取豪夺起来,连土匪都不如呢。就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什么事儿做不出来,还能留他一条命去考科举?” “紫鹃姐姐哪儿听来的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殷适摇了摇手,紫鹃刚想笑他心太干净,到底年纪小,却听见他接着说,“也不怕吓着你们家姑娘。” 她讶然:“这么说,表少爷知道这种事?” 黛玉道:“好了,紫鹃,你成天也就是在家里,听些家长里短的,哪儿比得上他天天在外头跑知道的多呢?还真和他显摆上了,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心里却想,殷表弟何止是听说过呢?他分明亲身经历过,甚至连他亲舅舅,都磨刀霍霍向他过,紫鹃若是再问下去,就又要提起他父母的事了,那时候表弟伤心起来,就是她的不是了。 殷适含着笑意看她打发走了丫头,又道:“玉姐姐和观山姐姐关系一向好,只是因为太好了,观山姐姐这回若真是太硬气了,别人便会以为,玉姐姐若是将来遇到了同样的事,也要一样地应对,所以林舅舅不敢帮秦世伯说话——想不到不止舅舅开了尊口,甚至姐姐也打算亲自过问。” 黛玉冷笑问道:“我不能过问吗?让人觉得不好欺负难道是件坏事?” 殷适想着林家几代单传,四世列侯的家业可能都会成为黛玉的嫁妆,如今动她婚事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弄权 别说林黛玉不懂,就是秦学士这么个身在高位的局中人都不懂,远在长安府的一桩退亲怎么就和他女儿的亲事扯上了联系。但妻子姜氏的一句话给他说明白了:“这有什么不懂的?你们这些文官,最会的不就是诡辩?黑的说成白的都有,何况把不相干的事拉过来?那边退亲死的是姑娘,我们家被他们压着非得嫁人的也是姑娘,横竖读书人老婆死了半年就能续弦,扭头还能对着吃了几十年苦的寡妇指指点点,议论人家十几年前叫外人看到过脸,还配不配立贞节牌坊。” 秦学士脸涨得通红,说自己的妻子:“你虽是妇道人家,也是读过书的,怎么能说这种有辱斯文的话?” 姜氏白了丈夫一眼:“横竖你还有儿子,自然不用在意观山的死活。我就这两个女儿,谁想让我的观山观雨不好过,我就算什么也做不了,大不了吊死在门口咒他,也不让他好过。” 秦学士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说:“这世上鬼啊神的,总有不信的,你就算咒他们,他们也不怕。”他本该嘲笑妻子说胡话,但实际运作起来,却发现困难重重,小儿女们的亲事,虽然与其他人家并无甚干系,但就是有人愿意站在高处指指点点,他倒是不怕和刘家撕破脸,但怕到时候不只是刘家,许许多多此时此刻替刘勤舟说过话的人面子上过不去,会反过来把脏水泼到观山头上来。 他朝中那么多知己故交,真正站在他女儿立场上说公道话的只有林海。秦学士只觉得无奈,正想着大不了也舍下老脸去求皇上的恩典,那么多给儿子求官位的,他给女儿求个退亲,总不至于这点体面都没有罢? 但峰回路转,长安府的事儿刚被拿来当话柄没两天,朝中就传来消息,九门提督殷文岐上书参了长安节度使云光一本,圣上急召云光回京问话。云光人还没到京城,陕西将军魏融海便到了长安府,革了云光的副手的职。傻子都能看出来,云光这回怕是没法全身而退了。 跟一府节度使“要不好了”相比,秦刘两家的亲事又算得上什么大事?一时之间,众人皆议论纷纷。像殷驸马这样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皇亲国戚,尤其平日里又谨言慎行,从不妄议朝政的,一旦开了口,那就是有相当分量的。 虽他是密奏,但如北静王这样手眼通天的也不难打听到,殷文岐所奏的乃是云光身为长安府的督军统领,却结交长安府的太守,甚至太守小舅子横刀夺爱,他还助纣为虐,逼迫得守备家忍气吞声退了亲,才致两条人命枉死。 待听得是这样的事,北静王也感叹:“云光的官,大约是做到头了。” 一对殉情的小儿女的命,皇上兴许还不放在心上,可长安节度使和长安府太守有勾结?那究竟是只勾结了这一桩,还是连着用兵、粮饷、桩桩件件的官司一起勾结了?若果真如此,长安究竟是圣上的长安,还是他二人的长安? 云光就是有一千条舌头,能辩出花儿来,也架不住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各地的儒生都拿张金哥的有情有义辩过一轮了,他云度还敢称此事与他无关?那丢了面子还死了儿子的守备家肯善罢甘休? 忠顺王一向与北静王有嫌隙,知道云光是北静王的人,自然十分高兴他被查办,只是他自恃身份,不好表现得太幸灾乐祸,只好从旁处笑话:“这些文人也真有意思,最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个没完,只顾着歌颂人家的忠贞不二,这几天倒安静下来,只字不提了。” 之前争先恐后地说话,只是因为事关秦学士,若能辩得他哑口无言,岂不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可如今朝廷大员结党营私,谁还敢再多嘴,不怕引火上身? “倒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还算公道,原来就写了文章可怜那个枉死的女孩儿,说一切错在李家仗势欺人,张家贪财爱势,才酿成如此后果。”忠顺王道,“其他人也是读书人呢,儒家讲仁义礼智信,他们也就盯着个‘礼’字说。” 秦学士深以为然,只是事关他自己的女儿,不便插嘴。 林如海本来就是探花出身,今年的奏折写得又极妙,皇帝自然是对他印象不错,笑问:“林爱卿似乎是文岐的亲家?” 殷驸马忙点头称是,又奉承皇上记性好。 皇帝道:“如此能臣,前几年倒是没声儿了,你也不提醒提醒我,还有这么个人能用。” 北静王道:“也是林公逊志时敏,不矜不伐,圣上有所不知,他的亲家可不只是驸马,他还是荣国公的女婿,贵妃娘娘的姑父。若他是追名逐利之辈,早有人替他美言了,只是这么些年都低调不张扬罢了。” 皇帝凝眸笑问:“还有这门亲在?你们举贤避亲,倒是险些耽误了朕用人。” 可贾政所在的金陵“四大家族”出了名的举贤不避亲,前不久才荐了贾雨村复职,替他运作了一个知府的官位,到了自家妹夫,倒没有这么干脆了。 这厢还在商议怎么处置云光,那厢荣国府里,王熙凤却被这个消息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张、李两家这亲事原是秦可卿丧事期间,馒头庵的老尼托她所办。当时凤姐收了张家三千两银子,命来旺儿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连夜发给长安节度使云光。云光久悬贾府之情,这点小事岂有不允之礼,当下施压守备,守备无可奈何,忍气吞声收了前聘之物,云光还回信来请她放心,说俱办妥。凤姐不费吹灰之力,安享三千两,而家人一点消息也不知,自是十分得意,以后所作所为,诸如此类,不可胜数。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原该悄无声息就结束了的事,却因莫名其妙地牵扯上秦、刘两家退亲的事而闹得沸沸扬扬,更没想到云光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革职查办。 凤姐倒不是对云光有多愧疚,只是不敢让贾琏知道自己背着他挣了这三千两,又怕云光被查,为了保住自己就把收到“贾琏”来信的事儿说出来,叫老太太、王夫人知道了,要不高兴。尤其听来旺儿说,云光这事儿还不简单,没法轻易了结。她想了又想,只能找了个借口亲自回了趟王家,找王子腾求助。 王子腾可是最知道“结党营私”这四个字有多严重的,听见侄女儿如此大胆,当下骂道:“你就这么缺银子吗?就为了三千两,就揽下这种事?” 王熙凤垂头丧气道:“我也不是为银子,只是那尼姑说,张家既然求了来,我说不愿,倒不像我不稀罕他的礼,反像我们府里没这能耐似的。我也是年轻冲动,被她这么一激,怕被人看轻了,才来管这事。早知道这么麻烦,她就是拿出三万两来,我也不看她一眼的。” 王子腾也就是这会儿知道云光要不好了才骂她,其实若最开始别人求到他头上,他也不会觉得是多大的事,甚至如果凤姐接下这桩事的时候若问一问他,他反而要觉得她胆小呢。他们王家的女儿是有些杀伐决断在身上的,不只是王熙凤,王夫人年轻的时候也爱管这样的事,他叹了口气,道:“也是云兄倒霉,偏那女孩子不肯听她爸妈的话,硬要寻短见,更偏偏这边秦家要退亲,刘家不肯他退,两边对着骂起来,拿那个轻生的女孩子作筏子,否则,哪有现在的事。” 王熙凤听叔父这口气,知道还有转圜余地,忙问:“若是云大人把收到的信说出去,那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