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逃婚,我当场改嫁了孟瑾瑶顾景熙》 第一章 换个夫君 永昌伯府作为落魄世家,嫡长女孟瑾瑶却能嫁入圣眷正浓的长兴侯府,做世子夫人,谁不说孟瑾瑶好命? 然而,孟瑾瑶却不以为然,她若是真的好命,大婚当日未婚夫为何不亲自来迎亲?只让长兴侯府二公子抱着一只公鸡来永昌伯府代为迎亲,给出的理由是身体不适,不能亲自来。huαんua33 明明前些时日她看到世子顾修明生龙活虎的,怎么忽然间就病得卧床不起,不能迎亲了? 说到底还是长兴侯府不重视这门亲事,所以才如此轻贱她,若是她祖父尚在,即便真的病了,只要未到卧床不起的地步,也会亲自来迎亲。 婚事迫在眉睫,继母和父亲想攀附长兴侯府,哪里肯放过这门十年前就定下来的好亲事? 是以,即使委屈她,也把她塞进花轿,而她除了上花轿,没有退路。 “吉时到——” 就在这时,凝冬急冲冲地跑进来,冲孟瑾瑶道:“姑娘,世子不是身体抱恙,他是逃婚跟别的姑娘私奔了!”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宾客们都以为世子是身体抱恙,没想到竟是逃婚,与人私奔了? 长兴侯府的人脸色僵住,也不知道哪个嘴碎的暴露了消息。 孟瑾瑶听了这话,浑身僵住,她也以为准夫君或许是身体抱恙,没想到竟是与人私奔,身体抱恙不能亲自迎亲、拜堂,她咬咬牙都能忍,可与人私奔恕她不能忍。 她伸手蓦地掀开红盖头,一张倾国倾城的芙蓉面露了出来,小脸绷紧着,眼含怒色看向长兴侯府的人,质问道:“大婚当日如此不负责任的逃婚,这就是你们长兴侯府世子的教养?” 庶出大房的大夫人张氏忙道:“侄媳妇,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寻了,你才是我们顾家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旁的女人,你若是高兴就把她纳进来,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而已。” 孟瑾瑶有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气得红了眼,袖子里的手都在轻轻发颤,却还是挺着腰板,极力保持镇定,道:“他既然与人私奔,在大喜之日弃我不顾,那我还继续嫁给他,担着这有名无实的世子夫人做甚?” 张氏有些迷糊,顺着她的话问:“那你的意思是?” 孟瑾瑶心思急转,又问:“孟家嫡长女跟顾家是有婚约,这桩婚事是祖父那辈定下的,可也没说明嫁给顾家的哪位公子,大夫人说是与不是?” 张氏点头:“的确如此。” 可适婚的晚辈里,最尊贵的就是侯府世子啊,且还是老侯爷定下的亲事,所以大家都默认是世子,嫁给世子,也是他们孟家高攀了,世子日后可是要袭爵位的。 孟瑾瑶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掷地有声道:“是你们顾家对不住我在先,既然八抬大轿把我迎进门,断没有让我走回去的道理。如此,那就换一个人来跟我拜堂,把你们顾家没成婚的男人都喊出来,让我选一个顺眼的。” 第二章 选顾景熙 她话音落下,众人惊愕不已。 如今的永昌伯府,已不是十几年前的永昌伯府了,老永昌伯去世后,现任永昌伯资质平庸,世子才十二岁,还未入仕,目前还立不起来,庶长子也才十三岁,永昌伯府已经没落,即使顾修明逃婚,顾家也将婚礼如期进行,将孟瑾瑶娶进门。 而孟瑾瑶顺坡下驴,嫁给顾修明,做了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其他女人再如何受顾修明喜爱,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而已,日后再收拾便是。 但如今孟瑾瑶竟说要换个新郎官? 长兴侯府有三房人,大房和二房都是庶出,三房是嫡出,顾老夫人所出,在老侯爷去世后袭爵成了新任长兴侯,长兴侯顾景熙膝下只有一子,孟瑾瑶若是要选其他公子拜堂成亲,哪有比嫁给顾修明做世子夫人尊贵? 顾老夫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看起来娇滴滴的,可面对这样的局面却能如此镇静,且不容置喙地提出要求,不由心生欣赏之意,没想到永昌伯的女儿如此有气魄,她欣赏这样的孩子,便道:“是我们顾家对不住孟姑娘在先,那就依孟姑娘的,顾家没娶妻,没定亲的适婚儿郎,都站出来让孟姑娘挑选。” 此言一出,宾客们哗然,没想到顾老夫人竟然能答应这种不着调的要求,新郎官是能随便换的吗? 大房的就坐不住了,就长兴侯府如今的势力,他们家儿子何至于娶个落魄世家的女儿? 张氏第一个反对:“母亲,这……” 顾老夫人目光淡淡地瞥向张氏,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修文虽然才十五,但也可以娶妻了。” 闻言,张氏即使心有不满,也不敢当着宾客们的面忤逆婆母的意思,只好讪讪地回道:“母亲说的是。” 反正他们家修文才十五,孟瑾瑶不一定看得上比自己年纪小的,二房的修宏今年十七,比孟瑾瑶大一岁,应该是选修宏的,就算孟瑾瑶看中了他们家修文也没事,修文不是嫡长子。 二夫人陈氏虽然觉得这小姑娘也是个有骨气、有气魄的,处事不惊,可若是让她儿子娶,她也不太乐意的,娶了堂弟的未婚妻,日后不得被人笑话惨了?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敢反对,不然婆母事后可饶不了她。 长兴侯府孙辈就四个儿郎,大公子顾修远已娶妻,可排除在外,二公子顾修宏和四公子顾修文都尚未定亲,两个大怨种因为有个不靠谱的堂弟/堂兄,即将被迫娶妻,站在孟瑾瑶面前,供她挑选。 顾老夫人语气温和地问:“孟姑娘,我这两个孙子都尚未婚配,不知你看上哪一个?” 孟瑾瑶打量着眼前两位公子,二公子顾修宏斯文俊秀,四公子顾修文脸上还有几分未褪去的稚气,正眼巴巴地打量着他。 二者择其一。 她觉得这也不太好抉择,二公子顾修宏跟顾修明兄弟感情不错,嫁给顾修宏,日后她与顾修明起冲突,顾修宏不一定会护着她,而顾修文年纪也小了点,嫁个弟弟一般的人,她不乐意。 听到顾老夫人的问话,她抬起头来,正要回话时,不经意的一瞥,那个俊美异常的男子映入眼帘,男子身穿绛紫色锦袍,面如冠玉,眉如墨画,狭长的凤眼正与她对视。 此人她认得,原本是她的准公爹,她准夫君的父亲,长兴侯顾景熙。 她看着顾景熙,脑子灵光一闪,指着顾景熙道:“我选他。” 第三章 成为他娘 众人顺着孟瑾瑶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顾景熙身上之后,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这孟瑾瑶是疯了不成? 顾景熙原本是她的准公爹,现在准儿媳妇要变成准媳妇? 若顾景熙与顾修明是同辈份的人,那倒没什么问题,可顾景熙是顾修明他父亲啊,是长辈,长辈怎么可能娶本该属于晚辈的妻子? 这不符合伦理。 顾景熙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听到准儿媳妇惊世骇俗的话,表情瞬间龟裂,半眯起双眼看孟瑾瑶。 孟瑾瑶对上顾景熙淡漠的目光,心尖儿颤了颤,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假的,可顾家的那两个孙辈她选不出来,而顾景熙却是最好的选择,她没有退路了,回到孟家的处境不会比留在顾家好。 顾修明对不起她,让她在大婚当日沦为笑柄,她没能做顾修明的新娘,那就成为顾修明新的娘亲,做顾修明的长辈,日后再收拾顾修明。 唯一不好的就是顾景熙不行,当年为救皇上受了伤,落下隐疾,不然也不会二十九岁都没娶妻,从宗族旁支过继一个孩子过来继承香火。 但不行也无碍,男人不行不会纳一堆妾室给她添堵。 顾家的人皆面面相觑,觉得孟瑾瑶是疯了,就连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大风大浪的顾老夫人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宾客们也在窃窃私语。 须臾,顾景熙蹙着眉头启唇道:“孟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孟瑾瑶极力保持镇定,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不紧不慢道:“顾侯爷,俗话说父债子偿,反过来子债父偿也是一样的道理,你教子无方,他大婚当日逃婚,跟其他姑娘私奔,让我沦为笑柄,你作为父亲,有责任替他偿还这笔债。”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宾客们愣住,可仔细琢磨这话,越发觉得不对劲。 而顾景熙却道歉然:“是我教子无方,这个我给孟姑娘赔不是,我的两个侄儿尚未婚配,他们既然已经站出来,那是同意娶孟姑娘的,孟姑娘可以从他们之间选择。” 孟瑾瑶回道:“他们我都没看上,倒觉得顾侯爷不错,顾侯爷不仅才华横溢,还品行极佳,日后定是个负责任的好夫君。”她说着转眼看顾老夫人,“老夫人,您方才说顾家未成婚且没有婚约的儿郎,都可供我挑选,如今我选中顾侯爷,不知您这话可还作数?” 顾老夫人听着她的话,眼神忍不住在儿子与孟瑾瑶之间游弋,郎才女貌,倒是挺般配的。 她猛然间发觉趁此机会,顺水推舟让儿子娶个媳妇也不错,儿子落下隐疾没娶妻,也成了她的心病,现在有个现成的媳妇,这样儿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至于孤独终老。 反正顾家都已经闹出这种笑话了,还怕笑话更离谱些吗? 于是乎,顾老夫人趁热打铁,回应孟瑾瑶:“孟姑娘,我方才的话自然作数。”她侧头看自家嫡亲儿子,继续说,“我们顾家素来讲信用,不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 顾景熙手指轻轻点着桌子,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再次看向孟瑾瑶,凝视她半晌,淡声问:“孟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孟瑾瑶语气坚定:“我想清楚了。” 闻言,顾景熙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拉着红绸的另一端,对喜娘说:“别误了吉时。” 錵婲尐哾網 第四章 已成定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一场不可能,却变成现实的荒诞婚姻已成定局,孟瑾瑶没做成世子夫人,却成了长兴侯夫人。 宾客们都懵懵然,感觉参加了那么多场婚宴,这次是最精彩的,茶余饭后都有了新的谈资,而他们还是目击者,亲眼所见。 不得不说,孟瑾瑶还是很有眼光的,顾景熙能力、长相皆出众,如今已官拜大理寺卿,如果不是因救皇上伤了身子,落下隐疾,被未婚妻退婚后一直无心婚事,也轮不到孟瑾瑶来捡漏。 大房和二房的人也懵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想到顾老夫人竟能同意如此荒谬的事,而一贯作风严谨的顾景熙也把原本的准儿媳妇娶了,这明日他们家可就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了。 在他们还未彻底回过神之际,孟瑾瑶和顾景熙这对新人已在走婚礼的下一步流程,送入洞房。 原本入洞房,是去顾修明的院子,那边喜床什么的已布置好,如今换了新郎,自然是送去顾景熙的院子。 掀开红盖头,新婚夫妻俩又依照流程喝了合卺酒,顾景熙看了眼新婚妻子,见她淡然自若,若是忽略她紧紧交握的双手,还以为她真的如表面上那么淡定,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自己也不想为难个小姑娘,只道:“我先去接待宾客,你若是饿了,就让丫鬟去取膳食过来。” 孟瑾瑶点头应声:“好。” 顾景熙离开后,孟瑾瑶才松了一口气,手心因过度紧张,如今都是汗津津的,心还在扑通扑通乱跳,糟心的开局,她力挽狂澜,得到一个较为满意的结果,被塞到手中的烂牌,在这一刻有了起色。 前路未卜,但她也要努力活着,过好每一天,她是母亲拼了性命带到这个世界上的,要让母亲在天之灵能安心。 她打量着身处的环境,顾景熙的寝房完完全全就是男人寝房该有的样子,布置单调,天青色的幔帐,折叠整齐的锦被也是天青色的。 凝冬和清秋被唤进来侍候,看到自家姑娘神色木然地端坐着,定是被今日的事打击了,实在是连话本都不敢这样写,真的太过荒谬了。 凝冬心疼得红了眼眶,眼里泪光点点,哽咽道:“姑娘,您受苦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世子以前瞧着温文尔雅,没想到竟是这样不着调,不负责任的人。” 孟瑾瑶轻轻摇头,长长吁了一口气,不疾不徐道:“不苦,我这算是因祸得福了,直接退婚不嫁,回到孟家,我那好继母和父亲不会放过我。遵循顾家的意思婚礼继续,嫁给顾修明,我日后肯定得不到夫君的爱重,在二公子和四公子之间选择,对方被迫娶了兄弟的未婚妻,我也不一定能过得好,嫁给顾侯爷正好,顾侯爷品行高洁,我也直接做了顾修明的长辈,他日后见了我得管我叫母亲。” 清秋附和道:“姑娘说得对,相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顾侯爷为人正派,定不会亏待了姑娘,起码能给姑娘正妻该有的尊重,顾家大房和二房都庶出,这顾家除了老夫人,您就是最尊贵的女人。” 孟瑾瑶提醒道:“我已嫁为人妇,就不是姑娘了,你们也该改口。” 凝冬和清秋齐齐应声:“是,夫人。” 第五章 不负责任 宾客散尽,顾景熙也回到自己的院子,院中灯火通明。 他今日喝了不少酒,已有五六分醉,揉了揉眉心,往主屋瞧了眼,他自个都觉得荒诞,明明是儿子娶妻,最后阴差阳错,竟是他把准儿媳妇给娶了。 这也是他二十九年来做过最出格的事,当孟瑾瑶坚定不移地选择他,执拗地要嫁他,对上孟瑾瑶坚定的目光,他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鬼使神差的就同意了。 那厢,孟瑾瑶早已卸了妆容,沐浴更衣后忐忑地坐在屋子里等着了,听到开门声后松开仅仅攥着的手,抬眼望去,就看到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迈着沉稳地步伐走来。 此刻没有旁的观众看戏,她的心境却并不比有观众的时候平静,强装若无其事地上前,尽着妻子的本分,从善如流地问:“夫君可要先沐浴?我这就让丫鬟去备水。” 这一声夫君喊得理所当然。 顾景熙诧异地瞧了她一眼,没想到她单独面对自己时,竟还能保持镇定,没有半分别扭,仿佛她要嫁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自己,而非修明,倒是自己一个大男人心里有些别扭,淡淡道:“不必忙活了,我回来取一套换洗的衣服,夜深了,你先歇息吧。”huαんua33 孟瑾瑶听了此言,蹙了蹙眉头,壮着胆子抬眼看他,见男人神色淡然,遂问:“夫君,顾家男人不负责任,原来是一脉相承的?” 顾景熙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什么?” 孟瑾瑶袖子里的手握了握拳,又放松,控诉道:“你儿子在大婚之日与人私奔,而你又在洞房花烛夜让妻子独守空房,这不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脉相承的不负责任?” 她知道顾景熙大抵是不满意赶鸭子上架般娶了她,才想晾着她,可谁叫顾景熙教子无方?若是不想娶她,理应提早退亲,而不是让她在大婚当日成为笑柄,让她进退维谷。 她并不觉得让顾景熙娶了她就是罪大恶极,毕竟是顾家先对不住她,而顾景熙自己当时也同意了,现在新婚之夜顾景熙竟然要让她独守空房,那传了出去,她以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既然娶了她,那就得对她尽丈夫的责任,不然就别娶。反正顾景熙不行,他们只能纯盖被子睡觉,她并不害怕与顾景熙同床共枕。 顾景熙了然,旋即却笑了,漫不经心道:“你在嫁给我之前,难道不知我为何会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孩子过来?” 孟瑾瑶瞧他丝毫不介意提起隐疾的事,估摸着因为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也佩服他能如此从容提及,换了旁的男人大概会觉得耻辱,更甚至恼羞成怒。 既然顾景熙不在意,那她也直言道:“夫君只是有隐疾,又不是得了不能与女子同床而眠的怪病,再说我既然知道情况,还坚定不移地选择嫁给夫君,又怎会在意这些?” 顾景熙听罢,眼神怪异地觑她一眼,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感觉她是看中自己不行,才要嫁给自己。 想到这里,顾景熙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可看到新婚小妻子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微愣,新婚夜独守空房是该委屈的,加上今日又经历了这样的事,没有崩溃大哭已是奇迹,最后他颔了颔首,语气温和了几分:“既然夫人不介意,那让丫鬟备水吧。” 第六章 他欠收拾 毫无意外的,新婚夫妻俩盖上被子纯睡觉。 白天里折腾了一整天,还经历了这样荒诞的婚礼,孟瑾瑶身心疲惫,即使身处陌生的环境,身边还躺着一个成熟的男人,也安安稳稳地沉睡过去。 毕竟她的这个夫君有隐疾,她丝毫不慌,即使夫君没有隐疾,她也不排斥圆房,嫁都嫁了,还要做什么贞洁烈妇守住清白,那就没意思了。 顾景熙也不知怀着何种心情躺下,他活了二十九年,还是头一次与姑娘同床而眠,愿以为对方是姑娘家肯定会紧张得睡不着觉,可曾想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诧异地侧头看毫无戒备、酣睡正香的新婚妻子,小姑娘才十五六岁,竟有这处事不惊、随遇而安的心态,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就是不知她接下来的日子是否还能稳得住心态。 翌日。 熹微之光划破云层,驱散黑暗,孟瑾瑶悠悠醒转,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陌生的幔帐,她面色一紧,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日的事,瞬时松了一口气。 她侧头往床的外侧看,新婚夫君双眸闭合,还没醒来。 顾景熙是真的长得好看,眉眼如画,面如冠玉,是顾家人里相貌最出众的,听闻他当年的未婚妻也是京城第一美人,只可惜他落下隐疾,未婚妻退了婚,不然京城第一美男子与第一美人的结合,这俩人站在一起该有多养眼? 片刻后,顾景熙蓦地睁眼,问:“看够了没有?” 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把孟瑾瑶吓了一跳,她稳了稳心神,从容回答:“没有,夫君长得好看,难道还不让人看?” 顾景熙被这话噎住,昨日觉得她胆子大、处事不惊,今日发现她还挺伶牙俐齿的,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她,淡声问:“为什么是我?” 孟瑾瑶知晓他问的是什么,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坦然道:“夫君难道不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你的两个侄儿,无论哪个都护不住我,你儿子大婚之日就逃婚,我嫁给他能落得了什么好?而你是一家之主,地位最尊贵,嫁给你就是侯爵夫人,谁能欺负我?就连你儿子也得管我叫母亲,给我请安,嫁过来就有这么个好大儿,这不是挺好?” 顾景熙愕然,没想到她如此坦荡,至于最后一句,她定然在说反话,那不是好大儿,那是没规矩、没责任心的逆子。也是,做堂嫂或堂弟媳都不及做母亲好,占了长辈的身份能做的事可多了。 瞧她嘴角微微上翘,眼里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总算有几分小姑娘该有的灵动,顾景熙饶有兴味地笑了笑,道:“修明过继过来后,就没有母亲教养,性子顽劣,往后还请夫人多费心教育。” 孟瑾瑶惊诧:“夫君难道就不怕我以长辈的身份欺负他?” 顾景熙不甚在意道:“他欠收拾,夫人看着办便是。” 孟瑾瑶听后愣住,难道顾景熙就不怕她心肠歹毒,把顾修明给收拾没了?还是说,因为顾修明不是亲生的,所以不怎么心疼? 第七章 挑拨是非 寿安堂。 往日里冷清的寿安堂,因新媳妇进门,变得热闹起来。 这大清早,本家的晚辈们早早的就来了顾老夫人的院子,就等着瞧瞧新媳妇今日会如何应对。huαんua33 大房与二房不知何等心情度过一晚上,顾修明逃婚,身为准公爹的顾景熙娶了准儿媳妇,这种惊世骇俗的事肯定已经传开了,他们家也成为全京城的笑柄,等待过程中,两房人暗中不知道交换了多少次眼神。 顾老夫人今儿却精神抖擞,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儿子的婚事是她的心病,现在儿子有媳妇了,她心里高兴,日子是自己过的,外人说什么她管不着,只要儿子有媳妇,不必孤独终老就好。 张氏见状,温声道一句:“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母亲今儿精神极好。” 顾老夫人含笑点头:“那是自然,老三成家了,我总算不必再操心他的婚事了。” 闻言,大房和二房的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两眼,这桩婚事就是个笑话,亏得老太太还能笑得出来,今后他们出门都得被人追着笑话。 顾老夫人注意到他们的暗流涌动,但也不在意,反正大房和二房是庶出,向来是见不得她儿子好,只有想占便宜的时候才是亲兄弟,当看到顾景熙与孟瑾瑶并肩而来,顾老夫人笑意更浓,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心思各异。 孟瑾瑶无视旁人异样的眼神,仍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她要嫁的人是顾景熙,而非顾修明,没有半点扭捏,大大方方的给顾老夫人敬茶:“母亲,请喝茶。” “好,好,好。” 顾老夫人连说了三声好,激动得眼眶湿润了,她等这一杯媳妇茶等了十余年,总算等到了,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而后道:“好孩子,快快起来。” 等孟瑾瑶起来后,顾老夫人脱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握住孟瑾瑶的手,不容拒绝地给她戴上。 孟瑾瑶垂眼看镯子,这镯子水头足,通透碧绿,肯定价值连城,忙道:“母亲,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景熙看到那镯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而后道:“长者赐,不可辞,母亲给你的,你收下便是。” 闻言,孟瑾瑶就没有再推辞,看含笑谢过:“儿媳谢过母亲。”坐下后,看到张氏和陈氏脸色都变了变,视线还似有若无地往她手腕上瞧,她便知这个镯子不简单,肯定是她们想要,却得不到的。 实际上,大夫人和二夫人还真的羡慕不已,这镯子是顾家主母代代相传的,是主母的象征,虽然原本孟瑾瑶嫁给顾修明,成为世子夫人,迟早会得到这镯子,可她们总觉得不一样,原本是她们的晚辈,如今成了平辈,身份还比她们尊贵。 张氏目光闪了闪,语调温和道:“三弟妹,你昨夜过得可还习惯?都怪修明那孩子任性妄为,我们昨日已经派人去找了,若不是他没有担当,你也不至于……” 说着,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适时收住嘴,转而又道:“事情已成定局,那些不愉快三弟妹忘了便是,你跟三弟可要好好的。” 第八章 怀着心思 此言一出,顾老夫人面色不虞地睨她一眼,不满意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瑾瑶也知晓她在挑拨是非,还意有所指地说顾景熙不行,温温柔柔地回话:“多谢大嫂关心,我昨晚一切都好。” 她说着顿了顿,转而摆出一副温柔慈母的神情,继续道:“修明那孩子的确不懂事,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自小就没有母亲教养,夫君又公务繁忙,对他缺少管教,而母亲又上了年纪,没精力管教,如今我嫁了过来,他就有母亲了,以后定会对他严加管教。” 话音落下,顾景熙挑了挑眉,明明是如此温柔的语调,他怎么就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张氏心中一噎,瞧孟瑾瑶神色温和,笑容温柔,把长辈的架子拿捏得很好,便知孟瑾瑶肯定是个狠角色,能屈能伸,随遇而安,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侯府世子的新母亲,与世子有仇,这可就有好戏看了,若孟瑾瑶再厉害点,这世子之位也能换人来坐。 宗族旁支过继来的,终究是没有本家的孩子好,经此一事,婆母和三弟也该明白才对,或许她的儿子可以争取一下,修远怎么说也是侯府长孙。 想到这里,她便顺着孟瑾瑶的话道:“三弟妹说的是,修明日后有了母亲教导,性子肯定能改过来。”说罢,她心里轻笑一声,孟瑾瑶比顾修明还小两个月呢,顾修明能服才怪,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们母子斗起来的场景。 孟瑾瑶抿唇笑了笑,低头喝茶,没有接这话。 顾老夫人曾对顾修明这个孙子寄予厚望,如今却对这个孙子极度失望,原本她瞧着顾修明聪慧懂事,长得还与儿子有两三分相似,有点父子相,这才放弃那些更小的孩子,让只比儿子小十三岁的顾修明过继过来的。如今看来,是她失策了,但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了,只能再好生教育,若是教育后还不悔改,那就换一个长兴侯世子。 须臾,二夫人陈氏岔开话题:“三弟妹,听闻你点茶功夫了得。” 孟瑾瑶柔声回道:“我只是略懂一二,二嫂的点茶功夫才是公认的好,改日定向二嫂讨教。” 陈氏道:“讨教不敢当,三弟妹谦虚了。” 一家人坐着闲谈说笑,半个多时辰后,顾老夫人脸上有了几分疲惫之色,众人才回去。 顾老夫人却把顾景熙单独留下说话,说有事要交代,孟瑾瑶便领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回葳蕤轩。 顾景熙问:“不知母亲有何事交代儿子?” 顾老夫人认真打量着二十有九的儿子,再次湿润了眼眶,声音哽咽道:“我以为这辈子是等不到你成家了,没想到老天爷眷顾我,让我在有生之年等到了。” 顾景熙歉然道:“儿子不孝,让母亲为儿子操心了。” 顾老夫人瞪他一眼,语重心长道:“既然知道自己不孝,以后可得对我儿媳妇好点,你媳妇不容易,她在那种情况下嫁给你,你若是不护着她,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没。” 闻言,顾景熙想到孟瑾瑶遇事沉着镇定的模样,摇头笑了笑,“我想母亲是多虑了,她那样子,哪里还需要我护着?” 第九章 掌家之权 顾老夫人听了这话,神情倏然严肃起来,道:“她瞧着是个聪慧的,许多事也能自己解决,但无论她是否需要,你的态度能让她避免许多糟心事。当年我迟迟未有身孕,你父亲的两个姨娘都各自生下一子,我遭到婆母挤兑,姨娘明里暗里的嘲讽,你父亲总在作壁上观,我是受不了不少委屈。” 提起自个儿年轻时的事儿,顾老夫人在心里掬了一把辛酸的泪,幸好在她在二十五岁那年生下儿子,境况才日渐好起来,她以前受过的苦,不想让儿媳妇也承受一遍。 顾景熙愣了下,旋即颔首:“母亲放心,儿子总不会让她受欺负的,她是侯爵夫人,代表顾家的颜面,旁人欺辱她,儿子也面上无光。” 顾老夫人不太满意这个答复,道:“颜面不颜面的先搁一边去,起码你得把她当妻子对待,她以前是你的准儿媳妇,可如今嫁给了你,就是你的妻子了。” 顾景熙再次颔首,保证道:“您放心,儿子不会亏待了她的,我教子无方,让她受了委屈,她既然嫁给我,侯爵夫人应有的待遇她都有。” 顾老夫人:“……” 罢了,不开窍的孩子,日后多相处,有了感情大概就能琴瑟和鸣了。 - 出了寿安堂,张氏和陈氏走在一起说话。 等晚辈都离开后,张氏忽然含嘲带讽道:“孟瑾瑶才刚嫁进来,二弟妹用得着这样上赶着去巴结?” 陈氏淡淡道:“大嫂这话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明白?” 张氏冷哼一声,嘲弄道:“如今又没有旁人,二弟妹在我面前装什么傻?我们做妯娌近二十年,也不见二弟妹同我讨论茶艺。”huαんua33 闻言,陈氏脸色一顿,随即四两拨千斤地反驳:“大嫂不是说这些都是附庸风雅的玩意儿?大嫂可最不喜欢这些了。” 此言一出,就把张氏噎住,这话可是戳到张氏的痛处了。 她出身寒门,因为父亲争气,考了状元,而自己又凭借着美貌笼络了丈夫的心,让丈夫娶了自己,做顾家大夫人。 父亲中状元之时她都十一岁了,很多官宦人家女子该学的东西都已经来不及学,只能在出嫁前囫囵吞枣学一些,以图嫁个好点的人家,因为学得不精,闹出过几次笑话,她就厌恶这些东西了。 陈氏见她吃瘪,眼里闪过轻蔑之色,又道:“大嫂与其搁这儿寻我麻烦,还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如何保住掌家权?三弟妹虽是弟妹,但却是侯爵夫人,老太太的嫡亲儿媳妇,她进门后,哪还有我们的地位?” 张氏听罢,只觉危机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之前因为顾景熙没有娶妻,而她是庶长媳,府中中馈理应落在她手上,所以婆母交给了她。 然而,婆母又瞧不上小门小户出身的她,觉得她管不好中馈,便以她需要教养两儿一女恐怕会忙不过来为由,让名门庶女出身的陈氏从旁协助,妯娌二人共同掌管中馈。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婆母这一招着实是高明,实现了没有厚此薄彼的态度,又能让她们互相监督,出不了什么乱子,更不好偷偷给自己谋福利。 陈氏淡淡瞥她一眼,掩嘴轻轻打了个哈欠,道:“大嫂,我昨夜没睡好,今儿困乏得很,得回去歇一歇,你自便。” 言罢,她施施然离开,留下神色凝重的张氏。 第十章 她有意思 葳蕤轩。 院子里的下人看到孟瑾瑶从顾老夫人那里回来,身边只有她的贴身丫鬟,侯爷并没有陪着,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也是,到底是她强迫侯爷娶她的,还让侯爷丢了脸面,跟着成为笑柄,侯爷又岂会在意她这个罪魁祸首? 她不过是个落魄世家的女儿,凭着老侯爷那辈定下的婚约,能嫁给世子就已是高攀,世子逃婚,侯府都让婚礼如期举行迎她进门,这是给她面子了。錵婲尐哾網 谁知她要作妖,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不嫁世子,死皮赖脸嫁给侯爷,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报复世子,才不做世子的妻子,直接做世子的母亲。 世子固然有不对的地方,可她嫁给原本的准公爹就是荒谬至极,不嫁世子,嫁给二公子或四公子也成啊。 刚进屋,凝冬就忍不住道:“夫人,她们给您行礼,脸上却没几分恭敬,您是主子,她们是丫鬟,真是给她们脸了,您方才为何不阻止奴婢训斥她们无礼?” 孟瑾瑶回道:“她们是没几分恭敬,但却挑不出什么错处,现在还不是杀鸡儆猴的时候。” 凝冬不解:“那何时才是时候?” 孟瑾瑶莞尔笑了笑,道:“等侯爷回来就知道了。” 凝冬听了,心疼不已,姑娘出阁前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要小心谨慎,出阁后也得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没过多久,顾景熙从寿安堂回来,刚进屋就看到新婚小妻子托着腮,一副愁眉苦脸的神情,他想到母亲的叮嘱,尽丈夫的责任询问一句:“夫人可是有什么困难?你既然嫁进来,便是顾家的人,若有困难,顾家也不会袖手旁观。” 孟瑾瑶闻声抬起头来,环顾一眼屋子,带着几分试探,回一句:“没事,只是瞧着夫君这屋子的布置,实在是有些单调。” 顾景熙闻弦音知雅意,回道:“夫人若是觉得单调,可按照夫人的喜好重新布置。”他说完,又添上一句,“我没什么要求。” 孟瑾瑶又问:“那这院子可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顾景熙不假思索道:“夫人是葳蕤轩的女主人,这院子的每个角落夫人都可以去。” 听罢,孟瑾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得寸进尺地问:“那院子里的丫鬟呢?若她们犯了错,该如何?” 顾景熙微愣,猜出大概是有丫鬟冲撞了她,看了眼眸光狡黠的小妻子,顿觉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很聪明。 明明胆子大得很,可以先斩后奏,却还是来试探他的意思,如果他给出的答案能让她如意,那肯定好说话,若是她不如意,也会想办法让自己如意。 总之,必须让他首肯,这样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事,没有后顾之忧,即使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届时他也不好指摘,可见这小姑娘性子挺沉稳的,步步为营,都是一样的年纪,却比他那不肖子好多了。 他莞尔笑道:“修明犯错,夫人作为母亲都可以惩罚他,更何况是个丫鬟?若是有哪个丫鬟犯了错,夫人看着处置便是。” 第十一章 再也不敢 孟瑾瑶嘴角的弧度加深,眼里溢着笑意,目光明媚,就连声音里都透着笑意:“这可是夫君说的。” 她没想到顾景熙会如此好说话,到底是上了年纪,年近三十的老男人,再过几年就是当人祖父的年纪,所以性子比较随和。 像顾修明就不好说话,时刻端着姿态,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看来她昨日豁出去嫁给顾景熙是正确的选择,就算守一辈子活寡也能接受。 顾景熙瞧她神情愉悦,沉稳镇静的她难得露出几分小姑娘该有的灵动,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再如何成熟稳重,也会有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他回道:“嗯,我说的。” 俩人年纪相差甚远,不熟悉就算了,还是赶鸭子上架成的亲,说完正事就相顾无言,顾景熙也不想跟个小孩儿待一起,寻了个借口离开。 孟瑾瑶马上行动起来,让丫鬟将屋子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一番,室内的装饰也与她在娘家的闺房相似。 葳蕤轩的丫鬟见此,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神情,低声嘀咕一句:“侯爷最不喜欢这样花里胡哨的,喜欢单一的颜色,也不知道侯爷回来看到屋子成了这样会不会发怒。” 另一个丫鬟回道:“侯爷便是生气,那也是夫人遭罪,是夫人吩咐的,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闻言,那丫鬟脸露鄙夷之色:“真是以为自己嫁过来就是正儿八经的侯夫人了,也不想想自己是如何嫁给侯爷的,刚进门第二天就动了侯爷的院子。” 另一个丫鬟道:“就是,我们动作快点,就差床幔了,赶在侯爷回来前布置好,等侯爷回来后看好戏。” 常言道:日里莫说人,夜里莫说鬼,是有道理的。 她们在背后说闲话,当事人就出现在她们身后,似笑非笑地问:“看什么好戏?” 那丫鬟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应:“自然是看我们新侯夫人的好戏,底气不足,架子却摆得十足。” “是么?”孟瑾瑶低笑一声,不疾不徐道,“在你们看我的好戏之前,我先看看你们的好戏,你们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那两个丫鬟脸色煞白,浑身僵住,转过身后看到孟瑾瑶正看着她们,似笑非笑的看不出喜怒,她们心下一慌,没想到她那么快回来,她不管如何都是主子,若是追究起来,她们肯定少不了一顿罚。 很快,她们反应过来,眼神幽怨地瞥了眼另外三个没有跟着嚼舌根的丫鬟,似乎在怨她们没吭声提醒,然后向孟瑾瑶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孟瑾瑶坐下,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们,不怒自威:“看来夫君忙于公务,对下人疏于管理,连丫鬟都敢在背后编排主子了。” 两个丫鬟扑通跪下,连忙认错:“夫人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只是不敢?”孟瑾瑶挑了挑眉,语气幽幽地问:“不敢,意思是想嚼舌根编排主子,但是不敢?并不是不想编排主子?” 第十二章 惩处丫鬟 两个丫鬟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奴婢也不想,奴婢再也不会编排夫人了,夫人请息怒。” 孟瑾瑶神色一凛,沉声道:“甭管我是如何嫁给侯爷的,如今我是主,你们是仆,编排主子,尊卑不分的丫鬟,葳蕤轩可留不得。” 她说着就转眼看清秋和凝冬,“清秋,凝冬,各掌嘴二十,然后将她们交给管事,打发到庄子上。” 清秋与凝冬应声:“是,夫人。” 话音落下,另外三个没嚼舌根的丫鬟都愣住,这俩人是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夫人说打发出去就把她们打发出去?忽然万分庆幸自己不喜欢嚼舌根,不然她们也得遭殃。 那两个丫鬟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抖得如同筛糠,磕头求饶:“夫人,奴婢知错了,都是奴婢多嘴,是奴婢这张嘴犯贱,求夫人饶过奴婢这回,奴婢从小就在侯府做事,尽心尽力侍候主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孟瑾瑶置若罔闻,丝毫不讲情面,淡淡道:“清秋,凝冬,你们愣着作甚,动手吧。” 清秋和凝冬手起掌落,巴掌毫不留情落在丫鬟脸上,她们用的都是巧劲儿,疼得两个丫鬟哭喊出声。 “啊……夫人饶命……” 顾景熙刚回来就听到屋子里传出女子鬼哭狼嚎的声音,眉心兀地一跳,上午才征询他的意思,下午就来整活了,速度还挺快的,丫鬟都喊饶命了,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着实有些凶残,可千万别闹出人命才好。 他快步进屋,抬眼望去,他就看到新婚小妻子端着茶杯,悠哉悠哉地喝茶,而小妻子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正在掌掴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另外三个丫鬟也被吓得脸色煞白。 见状,顾景熙脸色沉了沉,不赞同她打丫鬟的做法,便是丫鬟做得不够好,用其他方法惩戒便是,却又不好为着两个丫鬟,就当着丫鬟的面落她的面子,遂问:“夫人,发生了何事?” 两个犯错的丫鬟听到顾景熙的声音,抬头看去,仿佛看到了救星,非常有默契的,连滚带爬爬向顾景熙求救:“侯爷,侯爷救救奴婢,夫人好狠的心,竟然要把奴婢们打发出去,求侯爷看在奴婢在葳蕤轩当差几年,一直都尽心侍候的份上,救救奴婢。” 顾景熙没管她们,再次问孟瑾瑶:“夫人,不知她们做错了什么?” 孟瑾瑶如实回答:“她们在背后编排我,说‘真是以为自己嫁过来就是正儿八经的侯夫人了,也不想想自己是如何嫁给侯爷的,刚进门第二天就动了侯爷的院子’,还说我‘底气不足,架子却摆得十足’。” 言罢,她就看到顾景熙眉头蹙起,她接着道:“夫君,我以为我嫁给你,就是你正儿八经的夫人了,没想到竟然还不是,不知在夫君心里谁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夫人?若夫君不满意我,大可与我和离,我退位让贤。” 顾景熙听了,眉头皱的更紧,没想到平日里规规矩矩的丫鬟,竟敢如此编排主子,他道:“夫人莫要听她们胡言乱语,你既然嫁给我,就是我的妻,我的夫人也只有你一人。” 他说着顿了顿,冷凝的眸光落在两个丫鬟身上,转而问,“这两个以下犯上的丫鬟夫人打算如何处置?” 孟瑾瑶回道:“她们恶意编排主子,尊卑不分,掌嘴二十,打发到庄子上,若是夫君舍不得,倒也可以留下来,但绝不能出现在我面前。” 顾景熙又问:“如今打了多少下?” 凝冬回答:“回侯爷,如今打了十下。” 顾景熙与孟瑾瑶意见一致,一锤定音:“打完剩下的十下,依夫人的意思,将她们交给管事发配到庄子上,不得再回府中做事。” 第十三章 通房丫鬟 尘埃落定,屋子里恢复平静,顾景熙察觉到孟瑾瑶带着探究的目光,问:“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 孟瑾瑶微微摇头:“没什么,我还以为夫君会舍不得将她们打发到庄子上。” 顾景熙理所当然道:“乱嚼舌根的丫鬟不宜留下,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说罢,他看了眼小妻子,这个原本会成为他儿媳妇的小姑娘,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妻子,连葳蕤轩的丫鬟都会在背后编排,以后面对的流言蜚语怕是不少。 “以夫君的身份,有几个可心的通房丫鬟也很正常,方才那两个丫鬟各有特色,容貌上乘。”孟瑾瑶说罢,回想起方才那两个丫鬟的模样,当真是漂亮,一个纤瘦,一个丰腴,各有特色,这样好看的丫鬟,一般都不仅仅是做丫鬟那么简单的。 闻言,顾景熙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意味不明地问:“夫人觉得我会有通房丫鬟?这院子里的丫鬟都是母亲选的,夫人若是不喜欢,把她们打发去别处便是。” 孟瑾瑶瞬时语塞:“……” 她猛然想起新婚夫君不行,瞬时懊恼自己怎么就长了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一个“姐妹”一般的男子说通房丫鬟,她这不是在羞辱人吗? 葳蕤轩的丫鬟各个貌美如花、秀色可餐,让人赏心悦目,就连粗使丫鬟都是模样清秀的,这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顾景熙有隐疾,而貌美丫鬟多少能让顾景熙提起点兴趣,对治疗隐疾也起到辅助作用。 现在这些貌美丫鬟都成了摆设,没有一个派上用场,证明顾景熙的隐疾还没有起色,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希望治愈。 顾景熙又道:“委屈夫人了。” 孟瑾瑶连忙摇头:“夫君,我不介意的,这种事于我而言可有可无。” 顾景熙疑问:“什么事?” 孟瑾瑶脸颊泛红,有几分责怪他明知故问,略显羞涩地回答:“房事啊。” 闻言,顾景熙神色怪异地觑了觑她,淡淡道:“我是说夫人刚嫁进来,就受到这种编排,让夫人受委屈了,也是我平时公务繁忙,疏于管理的缘故,竟让她们有胆子乱嚼舌根。” “额……啊?” 孟瑾瑶脸色瞬间涨红,脑瓜子嗡嗡作响,面对他那一言难尽的神情,尴尬得能用脚趾头抠出一亩三分地来,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人家说正事,她竟然说到房事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渴望呢。 她舌头跟打了结似的,磕磕巴巴地解释:“夫君,我、我不是故意的提这些的。” 顾景熙不甚在意道:“无碍,那也是事实,夫人不介意就好。” 言罢,他才开始打量既熟悉又陌生的屋子,有点不习惯了,他的屋子成了少女闺房的模样,跟原来相比天差地别,让他有种误入少女闺房的既视感。 孟瑾瑶也打量了眼四周,道:“夫君若是不喜欢,那我马上让丫鬟把它恢复原样。” “不必,夫人喜欢就好。” 顾景熙回道,他白天忙于公务,晚上才回来,这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他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如何布置也随孟瑾瑶。 嫁到顾家,让这小姑娘受委屈了,这点要求他还是能满足的,都已经养了个儿子了,现在就当多养了个闺女吧。 第十四章 她不简单 经此一事,葳蕤轩的下人看孟瑾瑶的眼神都变了,马上变得恭敬起来。 谁能想到看起来娇滴滴的夫人,实则手段了得,当着侯爷的面惩治了两个二等丫鬟,将人打发到庄子上,还得到了侯爷的支持。 葳蕤轩的动静那么大,自然也传到了大房、二房以及老夫人那边。 大夫人张氏拧了拧眉,问传消息的丫鬟:“你确定当时侯爷也在场?” 丫鬟点头回道:“听说侯爷当时回来,看到丫鬟受罚,询问了事情经过后,就支持侯夫人的决定,掌嘴二十,发配庄子上。” 张氏摆了摆手,示意丫鬟退下,待丫鬟出去后,她侧头看丈夫顾景盛,道:“夫君,看来我们这三弟妹不简单。” 顾景盛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比我们家修远还要小两岁,有什么简单不简单的?” 见丈夫此时此刻都没有危机感,张氏恨铁不成钢,分析道:“她才刚嫁进来,母亲就把家传的镯子给了她,三弟还助她树立威信,要知道三弟可是从来不过问后宅之事的,不过短短一晚上时间,就让三弟护着她了。” 顾景盛若有所思,露出一抹暧昧,甚至称得上猥琐的笑,轻笑道:“这男人嘛,只要枕边风吹得好,耳根子也硬不到哪里去,三弟从不近女色,忽然间有个美娇娘,就算他自个儿不顶用,可还能用旁的法子寻乐趣,没准儿是三弟妹功夫了得,把三弟侍候服帖了呢?” 闻言,张氏看了眼丈夫,陷入沉思。其实丈夫的话也不无道理,丈夫也时常被年轻貌美的小妾勾得失了魂,男人嘛,都一个样,都好色。 片刻后,张氏又提出疑惑:“三弟院子里的丫鬟各个模样标致,他若是想寻乐子,以前怎么没行动?” 顾景盛想了想,回道:“以前大概是没开窍,加上他自个儿不顶用,做不了真正的男人,心里还不知道多自卑呢,就一直没往那方面去想。所以啊,还是我们这三弟妹厉害。” 张氏心中的危机感更盛,忧心道:“夫君,看来府中的中馈,过不了多少天就会交到她手上了。” 顾景盛理所当然道:“三弟是嫡出,她是侯夫人,中馈交到她手上不是很正常?” 张氏听着丈夫的话,气得肝疼,都说老大憨老二精,她丈夫是老大,就是个憨包,没有老二精明,更没有老三有本事。 她低声分析利弊:“夫君,我执掌中馈十多年,二弟妹也从旁协助,我跟她也是相互监督,谁也谋不了好处。但三弟妹执掌中馈可就不一样了,母亲不会让我和二弟妹协助,会让她独揽大权,届时她想为三房谋好处还不容易?等她执掌中馈后,我们更加矮半截。” 顾景盛一听,瞬间如醍醐灌顶,他们三兄弟,就他最没本事,靠着家族庇荫才谋了个闲职,老二任礼部郎中,虽官职不高,但好歹是个实缺,老三任大理寺卿,年纪轻轻位列九卿。 现在中馈主权在大房手中,二房只是协助的,所以他们大房说话做事都有底气,若是没了中馈之权,他们大房就是最弱的,还不如二房。 顾景盛沉声道:“夫人,这中馈不能落入她手里。” 第十五章 断绝关系 永昌伯府。 永昌伯孟冬远与孙氏夫妻去了孟老夫人的荣福堂,给孟老夫人请安,他们去的时候,孟家孙辈已全部到场。 次女孟瑾玉,三子孟承兴皆为孙氏所出,而次子孟承章为庶出,长子与孟承章是孪生兄弟,两岁早夭,生母出身低微,是个通房丫鬟,在长子早夭时病了一场,最后撒手人寰。 明明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孟老夫人却郁气难消,脸上并无多少笑容。 孙氏见状,知晓因何缘故,适时出言征询孟老夫人的意思:“母亲,今日是阿瑶回门的日子,您看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此言一出,孟家孙辈三人神色各异。 孟老夫人脸上那点笑容马上消失得荡然无存,皱着眉沉着脸道:“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就别提那丧门星,晦气!能嫁给长兴侯世子是她的福分,放着好好的世子夫人不当,非要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不说,还要连累娘家。” 大孙女孟瑾瑶大婚当日当众换新郎官,改嫁给准公爹的事早已人尽皆知,现在京城里都在说孟家和顾家的闲话,基本上都是诋毁孟家的,说他们孟家养了个不要脸的女儿,死皮赖脸要嫁给公爹。 十六年前她就知道这大孙女是个丧门星,刚出生就克死母亲,现在好不容易出嫁了,这丧门星总算可以脱手了,没想到出嫁当天都要克娘家,让娘家颜面尽失。 孙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窃喜,继续惺惺作态:“母亲,出嫁的姑娘三朝回门,我们总不能毫无准备。” 孟老夫人嫌恶地冷哼一声:“她做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还有脸回来?” 闻言,孙氏故作迟疑:“母亲,儿媳知道您气阿瑶不懂事,可今日回门,长兴侯陪着阿瑶回来,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孟老夫人不以为然道:“她让顾家丢了脸面,长兴侯怎么可能陪她回门?” 孟冬远附和道:“母亲说得对,那混账惹出这种笑话,若非看在父亲的份上,长兴侯哪会娶她?等会儿吩咐门房,今日那混账回来,直接拒之门外,与她断绝关系,我们孟家就当没生养过这孽障。” 此言一出,三位孙辈震惊不已,断绝关系,这可是犯了大罪才有的惩罚。 孟承章脸色发白,忍不住反驳:“父亲,明明是世子逃婚在先,怎么能把错全部归咎于大姐姐?大姐姐按照顾家原来的意思继续嫁给世子,那不是等于自轻自贱,上赶着嫁人?” 孟老夫人言辞刻薄:“世子逃婚与人私奔,那也是她没用,拴不住男人的心,真是白长了一副好容貌。顾家也可以让她从另外两位公子中选择,可她偏要选择准公爹,这是想膈应谁?没准儿是故意让娘家难堪。” 她说着,面色不虞地看向孟承章,接着道:“承章,并非祖母不想认她这个孙女,是她不安分闯下大祸,我们永昌伯府如今哪里得罪得起长兴侯府?祖母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你们的前程着想。” 就在此时,有丫鬟匆匆走进来禀告:“老夫人,大姑娘回来了。” “她还敢回来?”孟老夫人脸色阴沉下来,怒不可遏,“让那孽障滚,我们孟家可没有她这样不要脸的姑娘!” 第十六章 听夫人的 丫鬟听后愕然,忙磕磕巴巴道:“老、老夫人,姑爷也陪着大姑娘回来了。”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大婚当天闹出这种丑事,长兴侯还陪着孟瑾瑶回门,这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事。 孟老夫人也震惊不已,难以置信道:“你说长兴侯也来了?” 丫鬟回道:“是的,姑爷如今还在大门外等着。” 孟老夫人脸露愠色,责备道:“你们怎么办事的?姑爷来了,你们怎么把姑爷晾在门外,不把人迎进府?” 丫鬟低着头不敢回话,府上这般做派,听闻伯爷还说不认大姑娘这个女儿了,今日还没有半点准备,分明是不欢迎大姑娘三朝回门,他们哪里敢擅自把大姑娘和姑爷放进来? 如今不是问责下人的时候,孙氏忙打圆场,道:“母亲,下人没眼力见,先不与他们计较,新姑爷头一回登门,我们先去迎接新姑爷。” 孟冬远脸上也露出久违的笑容,附和道:“是啊母亲,我们先迎接新姑爷,总不好让新姑爷等太久。” 有人递台阶,孟老夫人自然顺着台阶往下走,颔了颔首:“你们去吧。” 她是做祖母的,不需要亲自迎接孙女婿,不然就显得谄媚了,但儿子儿媳做岳父岳母的,女婿陪女儿回门,可以出门迎接一下,以表重视。 孟冬远应了声,与孙氏及三个子女去迎接。 - 永昌伯府的大门紧闭,一副闭门谢客的模样,长兴侯府的马车停在大门外。 顾景熙撩起车窗的帘子,瞥了眼禁闭的大门,出嫁女儿回门的日子,都没有打开门派人在门口侯着等,分明是不做任何准备,不欢迎的意思,对这个女儿没有半分重视。 片刻后,顾景熙放下帘子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妻子,见她神色如常端坐着,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显然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没有期盼,所以没有失望。 他忽然明白她为何会比同龄人沉稳,原来是做姑娘的时候过得艰难,若是在家中受宠的姑娘,哪里受得了大婚当日的委屈?只有受惯委屈的人,才能淡然处之。 顾景熙忽然道:“夫人,顾家不会这样。” “什么?”孟瑾瑶不明所以。 顾景熙回道:“不会像孟家这样对你。” 孟瑾瑶听了,心神晃了晃,转而抬眼看顾景熙,入眼便是顾景熙眉眼温和而又认真的模样,她愣住,还是头一次有人看清了她的处境并承诺会对她好,这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不管是不是真的,她心里多少有点触动。 一时间,她也不知回应什么,只回一句:“多谢夫君。” 顾景熙理所当然道:“这是应该的,你是顾家的媳妇,顾家从不苛待媳妇。”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夫人,既然他们不欢迎,不如我们回去?” 孟瑾瑶微微摇头,勾唇笑了笑,道:“你顾景熙的媳妇回门被娘家拒之门外,连杯茶都讨不到就灰溜溜打道回府,你不也得跟着丢人?” 她说着轻嗤一声,脸上浮现嘲弄之色,语气笃定道:“我们再等一等,等会儿他们必定亲自出门迎接,届时落人口实的就是他们,出嫁的姑娘回门,他们大门紧闭,最后得知新姑爷也来了,又趋炎附势亲自迎接。” 顾景熙微愣,旋即饶有兴味道:“好,听夫人的。” 第十七章 尽说实话 没过多久,府门打开,孟冬远与孙氏以及三个晚辈就到了大门口。 顾景熙也下了马车,看了眼站在马车上,正准备下来的小妻子,他想了想,然后向她伸出手。 见状,孟瑾瑶神色微顿,很快反应过来,配合着把手放在他掌心,在娘家人的注视下,由他搀扶着下了马车。 孟冬远与孙氏看到此情此景,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这个女儿虽然坏了名声,却得长兴侯宠爱,总算没有白瞎了一副好容貌。 孟冬远笑容灿烂,略带几分讨好,道:“阿瑶,贤婿,你们可算来了。你们祖母已经等候多时了,刚才还念叨着你们呢。” 孙氏打量着孟瑾瑶,瞧她脸色红润,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样子,和颜悦色道:“贤婿,看我们家阿瑶气色不错,便知你待她极好的,自从她出嫁后,我这个做母亲的牵肠挂肚,看到她过得不错,心头大石总算可以放下了。” 孟瑾瑶听着他们夫妻一口一个“贤婿”,不由有点佩服,父亲也就比顾景熙大五岁,而孙氏也才比顾景熙大两岁,面对同辈份,年纪相仿的人,那一声“贤婿”竟然能轻而易举喊出口。 顾景熙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不咸不淡道:“是么?你们永昌伯府大门紧闭,我还以为你们不欢迎我们夫妻。” 孟冬远笑容一滞,下意识就把锅甩给孙氏,责问道:“夫人,不是让你派人在门口等候着?怎么会大门紧闭?” 孙氏噎住,心有委屈,却也只能背了这黑锅,赔笑着解释说:“瞧我这记性,今日忙着阿瑶回门要准备的时宜,忙着忙着就把这茬给忘了,贤婿莫怪。” 顾景熙却没给他们台阶下,把他们推向更尴尬的境地:“这种事都能忘记,可见孟伯爷和孟夫人也没把我们夫妻当回事。” 他说着瞥了眼脸色僵住的夫妻俩,接着道:“就算你们忘了,可我们夫妻已到门口,却还被你们晾在门口,我看你们永昌伯府是没打算让阿瑶进门吧?若是我不来,阿瑶岂不是连杯茶都讨不到就回去了?”錵婲尐哾網 他目光淡漠疏离,语气渐冷,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孙氏:“……” 孟冬远:“……” 尽说什么大实话? 夫妻俩被他的话噎得无力反驳,脸色僵住,一声孟伯爷,一声孟夫人,便将关系拉远,顾景熙似乎没把他们当岳父岳母对待。 他们身后的三个小辈也神色各异。 孟瑾瑶眼底闪过诧异之色,全然没想到顾景熙会这样跟她父亲与孙氏说话,且还说了她想说的话,看到他们夫妻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须臾,孟冬远忍着尴尬,蹩脚地解释:“贤婿哪儿的话?阿瑶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最是疼爱她,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就算贤婿公务繁忙没时间陪她回门,我们也不会把她拒之门外啊。” 孙氏也忙附和道:“是啊,今日着实是我忙昏了头,忘记了。”她说着就向孟瑾瑶使眼色,希望孟瑾瑶能有点眼力见,说句好话打圆场。 而孟瑾瑶却故作没看到,低眉顺眼的站在顾景熙身边,一副温顺小媳妇模样。 第十八章 倒霉孩子 孙氏见状,心里暗骂一句:小贱蹄子! 顾景熙仍是没给他们夫妻台阶下,甚是震惊道:“阿瑶竟然是孟伯爷最疼爱的孩子?” 他瞥了眼他们夫妻身后的三个孩子,又道:“那他们三个不怎么受宠的,待遇岂不是更差?到底是亲骨肉,孟伯爷这般对孩子们,竟也不怕孩子们以后不孝顺。” 孟瑾瑶听了,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没想到那么正经的顾景熙,也是懂如何阴阳怪气的。她看了眼三个弟弟妹妹,看他们脸色怪异,视线最后落在二弟孟承章身上,见二弟也在看自己,她勾唇笑了笑,微微颔首。 孟冬远尴尬不已,讪讪地笑着说:“贤婿,对待孩子得严厉,不然他们不成器。”他说着,便转身看向三个孩子,马上转移话题,依次介绍三个孩子,“贤婿,这是阿瑶的二妹妹阿玉、二弟承章、三弟承兴,你们过来见过大姐夫。” 姐弟三人应声,马上上前给见礼。 尴尬时刻总算过去了,孟冬远和孙氏今日丢了脸面,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发作,涎着笑脸,招呼女儿女婿进门。 到了荣福堂,顾景熙与孟瑾瑶向孟老夫人请安。 孟老夫人注意到顾景熙只称呼她为“孟老夫人”,而不是跟着大孙女喊“祖母”,她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到底是因为大婚当天的事,还是因为今日的事,但终究掂量着,不敢攀亲近喊顾景熙名字,道:“侯爷,阿瑶生性顽劣、不懂规矩,若是做错了什么,侯爷只管责罚便是,到底是我儿教女无方。” 闻言,顾景熙眉宇微蹙,没想到作为娘家人,孟老夫人竟然如此轻贱亲孙女,他语气淡漠道:“老夫人哪儿的话?阿瑶温柔贤淑、端庄大方,处事进退有度,家母也夸赞阿瑶有岳母当年的风范。” 此言一出,孙氏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她心里清楚顾景熙所说的“岳母”并不是她,而是自家夫君那个短命鬼原配。huαんua33 孟瑾玉和孟承兴心疼母亲受委屈,对长姐的怨念加深,而孟承章却在心里高兴,大姐姐终于有人护着了,有了依靠,以后不必那么累了。 孟老夫人也没想到顾景熙会这样说话,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推到尴尬的境地,想着或许是这丧门星在顾景熙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什么,纵然心里不悦,却也只能讪讪回道:“如此便好,我还担心阿瑶会给顾家添麻烦。” 顾景熙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低眉垂眼的小妻子,除了向长辈行礼,全程不吭声,觉得怪异,明明在顾家时不是这样的,也不知是不是在孟家被欺负怕了,本能的不敢说话。 他不由有点心疼这个倒霉孩子,刚出生母亲便去世,有了后娘,亲爹也变成后爹,大概因为是女孩儿的缘故,祖母都不重视,他淡声回道:“孟老夫人多虑了,阿瑶知书达理,有阿瑶这样的媳妇,是我们顾家的福气。” 第十九章 攀了高枝 孟瑾瑶和顾景熙没有留下来吃午饭,孟冬远也只是象征性挽留了两句便作罢,送他们出了大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顾景熙虽然是女婿,可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已经没落的孟家不能与圣眷正浓的顾家相比,委屈也得受着。 为此,孟冬远不由责怪长女惹麻烦,原本该是亲家的顾景熙,成了女婿后,给了他无形的压力,他们孟家还遭人笑话。 即使顾修明逃婚,可顾家也将婚礼如期举行,如果长女不闹着换新郎,这样就是顾家对不起孟家,亏欠了孟家,这笔亏欠还能谋点利益。 荣福堂。 孟老夫人气得不轻,怒骂道:“真是孽障,攀了高枝儿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孙氏何尝不气愤? 今日的事,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屈辱,还被这便宜女婿内涵了一把,顾景熙说孟瑾玉温柔贤淑、端庄大方,处事进退有度像生母,那岂不是在拐着弯说她不温柔贤淑、不端庄大方,处事小家子气? 见婆母气得脸色铁青,她眸光闪了闪,柔声安抚:“母亲息怒,阿瑶许是在记恨我们大婚当日明知顾修明没有亲自迎亲,却还逼着她上花轿。哎,我们哪里知道顾修明是逃婚了?” 她不安抚还好,这一安抚,孟老夫人怒气上涨:“我们逼着她上花轿也是为了她好,顾家这样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白眼狼得了势,就回娘家耍威风,早知如此,还不如大婚当日就帮她把婚给退了!” 孙氏又是一通安抚,总算把孟老夫人安抚住,离开荣福堂,回到自己的院子,进屋后,她脸色瞬间垮下来。錵婲尐哾網 孟瑾玉见状,更加心疼母亲,气恼道:“母亲,大姐姐实在太过分了!您好歹是她母亲,她的小时候您也抱过她的,竟然如此对您。” 孙氏心有不甘地叹了声:“这人啊,攀了高枝儿,就是不一样,长兴侯位高权重,她做了长兴侯夫人,就连我这做母亲的,在她面前都矮她一头。” 她说罢,看向如花似玉的女儿,女儿也就比孟瑾瑶小两岁,若非公爹留了一手,这门亲事只限定孟家嫡长女,若不是孟家嫡长女,婚事便作废,她完全有办法让自己的女儿取而代之,成为世子夫人。 说到底,公爹当年是想防着她,这才留了一手,临死前都要给孟瑾瑶谋一门好亲事,有了这门亲事,孟瑾瑶就有利用价值,他们就算再不喜欢孟瑾瑶,也得掂量着。 孟瑾玉愤恨不已:“肯定是她在长兴侯面前捏造是非,长兴侯才如此态度,祖母都被气得不轻。” 孙氏勾起一抹冷笑,语气笃定:“姑且让她小人得志一阵子,她得意不了多久的。” 孟瑾玉疑问:“母亲,何以见得?” 孙氏微微敛目,不疾不徐道:“长兴侯有隐疾,孟瑾瑶就得守一辈子活寡,到死都是处子之身,也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一个女人没有孩子,只要丈夫去世,或者失了宠爱,就处境凄凉。” 闻言,孟瑾玉露出久违的笑容,笑得幸灾乐祸,道:“她的前未婚夫就是长兴侯世子,她嫁给前未婚夫的父亲,让前未婚夫也失了颜面,世子肯定憎恨她,估计不会让她好过。” 孙氏颔了颔首,不屑地笑了笑:“为了一时之气,就嫁给顾景熙,我看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就算从顾修明的兄弟里选择,也比嫁给顾景熙好。” 她说罢,再次看向女儿,语气马上变得温和,如意算盘打的响:“不过,她嫁给长兴侯对我们阿玉也有好处,你的长姐是长兴侯夫人,有这层关系在,届时你说亲也容易很多。我们阿玉是孟家的掌上明珠,值得最好的郎君,也不会嫁得比她差的。” 孟瑾玉脸颊泛红,羞赧地低下头,娇嗔道:“母亲,我还小呢,才不想嫁人。” 孙氏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笑容温柔慈爱:“阿玉是不着急嫁人,可也得物色好郎君,先把婚事定下来。” 第二十章 逆子归来 马车上。 顾景熙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妻子,只见小姑娘嘴噙笑意,眉眼弯弯,心情甚是愉悦的样子,大抵是因为出了一口恶气的缘故,他问:“很高兴?” 孟瑾瑶嘴角的笑意收不住,坦诚地承认:“是挺高兴的,都说文官的嘴,想讨好人时,肯定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若想气人,也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她言罢,笑意更深,她是真的没想法顾景熙战斗力那么强,更没想到顾景熙会这样对她娘家人说话,原以为顾景熙只是跟他们虚与委蛇应付一下。 顾景熙噎住,小姑娘夸人的时候,怎么像在骂人?他好笑道:“夫人在我跟前不是挺能说的?怎么回到娘家就哑巴了?” “夫君战斗力太强了,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孟瑾瑶一本正经回答,她才不承认她只是想看好戏,又道,“还是头一回看到他们集体吃瘪,多谢夫君。” 顾景熙回道:“夫人那句话倒是提醒了我,你丢人我也跟着丢人,我这是在帮自己,夫人不必谢我。” 孟瑾瑶抿嘴,感觉这人是受不得感谢的,觑他一眼,忍不住怼他:“我也没说你是在帮我,只是礼貌性道谢。” 顾景熙哽住:“……” 还真是不客气,这孩子是不是有点不讨喜?罢了,小姑娘难得活泼一下,不与她计较。 片刻后,顾景熙斟酌着问:“夫人,你是家中嫡长女,孟家孙辈的第一个孩子,理应受到家里重视才是,怎么会如此?”以前这姑娘是准儿媳妇,关注她是儿子的事,他倒是没查过,只知道是个大方得体的姑娘,没想到是个小可怜。 孟瑾瑶微愣,旋即平静回答:“我刚出生就丧母,祖母便认为我是灾星降世,父亲不重视,继母面慈心狠。我祖父与令尊是至交好友,祖父怕他去世后孟家苛待我,才求了这门亲事,看在利益份上,孟家不会太过分。” 顾景熙觉得孟家荒谬,微微蹙眉:“生育孩子,本就有风险,是孟老夫人愚昧了。” 闻言,孟瑾瑶哂笑了声,她那祖母是挺愚昧,转而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夫君就不怕我克夫?” 顾景熙挑眉,淡声说:“我就算哪天死于非命,也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左右的,除非是你哪天想谋杀亲夫。” 孟瑾瑶直言:“那倒不会,背靠大树好乘凉。” 顾景熙微怔,旋即道:“夫人倒是个聪明的。” 孟瑾瑶眨了眨眼,笑得人畜无害,没有回话。她疯了才会谋杀顾景熙,顾景熙死了,她就成了寡妇,一个没有孩子的寡妇,处境凄凉,有顾景熙在,起码不会轻易受人欺负。 没过多久,顾景熙因要办别的事,下了马车,让孟瑾瑶先回去。huαんua33 现在时间尚早,孟瑾瑶也没想那么早回去,在外头吃了午饭才打道回府。 孟瑾瑶刚回到葳蕤轩,凳子还没坐热,葳蕤轩原本的一等丫鬟春柳想在她面前卖个好,低声禀告说:“夫人,世子爷刚被带回来了,还有那个与世子爷私奔的姑娘,也一并被带了回来,被关在前院的书房里。” 春柳话音落下,孟瑾瑶眼神一亮,忽然来了兴致,意味不明道:“我儿回来了?那我先去看看。” 第二十一章 你不要脸 ——我儿回来了?那我先去看看。 此言一出,在春柳心湖激起千层浪,她有种不祥的预感,瞬时后悔不迭,早知道她就不为了讨好女主子,给女主子说这事儿。 春柳磕磕巴巴地问:“夫人,您、您真的要现在去看世子爷?” 孟瑾瑶点头,端的是慈母姿态,柔声说:“是啊,孩子回来了,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也得去瞧瞧,是不是?” 春柳哽住,心道:您比世子爷还小两个月呢,按年龄来算,说您是妹妹也不为过,您确定不是为了报仇才去看世子爷? 孟瑾瑶勾起嘴角笑:“走吧,你也随我去看看。” 春柳看到她嘴角的笑容,只觉渗人得很,夫人定然是仗着长辈的身份找世子爷麻烦去了,然而,她还不敢不应,昨日那两个丫鬟的下场她是知道的,忙点头应声:“是,夫人。” 实际上,孟瑾瑶还真的是找别人不痛快才去的,也是为了看戏,就想看看当未婚妻成了母亲,她那前任未婚夫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被吓着。 遇上这种不负责任,大婚当天都能与人私奔的男人,她也替那个跟顾修明私奔的姑娘感到悲哀,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 顾修明若真的是个好男人,理应退亲再与心上人喜结连理,而非大婚当日逃婚让未婚妻成为笑柄,又让心上人永远做不了正妻,顾家这样的家庭,不可能让私奔的姑娘做正室,顾修明再喜欢这个姑娘,也只能纳为妾。 堂堂侯府世子,行事如此冒失,也不知是不是被惯坏了,还是觉得自己已是世子,将来会继承爵位,有任性妄为的资本。抑或是因为婚事是老侯爷生前定下的,所以犹犹豫豫不敢退婚,最后关头后悔了,冲动之下就与人私奔了。 其实老侯爷也没指明是哪个娶她,不敢退亲,换个新郎便是,压根不用弄成这副局面。 孟瑾瑶与丫鬟到了前院的书房门前,见书房门紧闭,门前有个仆人守着。 仆人看到她的出现,颇感诧异,忙上前几步行礼:“小的见过夫人。” 孟瑾瑶轻轻颔首,吩咐道:“把门打开。” 仆人怔然,有片刻的犹豫,最终还是顺从她的意思打开书房门,昨日侯爷院子里两个二等丫鬟都被发配到庄子上了,他可不想去庄子上干活,在府中侍候侯爷笔墨的差事可体面了。 书房内。 顾修明被父亲派出去的人抓回来,那些人半句话也不与他说,直接将他们绑起来,并把他们的嘴给堵上,他的心就凉了半截,这证明父亲很生气,他自被过继到侯府,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何曾受过如此对待? 而他身边的姑娘满心恐惧,听到开门声的那一霎那,脸色煞白,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下意识往顾修明身边挪了挪,试图寻求庇护。 这细微的动作看得顾修明心疼不已,想安抚她,却又被堵住嘴说不了话。 孟瑾瑶进了书房,抬眼望去便看到顾修明与一位姑娘坐地上,俩人被五花大绑,还被粗布堵住了嘴,男子神色绷紧,女子眼里溢满泪光,娇娇怯怯地靠在顾修明身上。 她微微怔愣,显然是没想到会看到这种情形,堂堂世子爷竟被这样对待。 顾修明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孟瑾瑶那张娇艳动人的脸,特别是看到孟瑾瑶梳着妇人发髻,他惊愕地瞪大双眼,没想到他都逃婚了,孟瑾瑶还是死皮赖脸嫁了过来,成为他的妻,占了本该是婉儿的位置。 很快,他眼底浮现嫌恶之色,那眼神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孟瑾瑶将他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但也不甚在意,淡笑着吩咐仆人:“把他们的嘴松开。” 仆人恭敬应声,上前将二人堵在嘴里的粗布取下。 憋了半天,总算能开口说话,却又遇上自己厌恶的人,顾修明眼神冷漠地睨着孟瑾瑶,率先开口:“孟姑娘,你也看到了,我心里只有婉儿,此生非婉儿不可,如果孟姑娘愿意和离,我愿认孟姑娘为义妹,孟姑娘日后遇上难事,我义不容辞。”这不能怪他无情,他尝试过认命娶孟瑾瑶为妻,纳婉儿为妾的,可最后还是舍不得委屈婉儿。 李婉儿泪眼婆娑,诧异地看了眼顾修明,她原以为落到如此地步,她与顾修明绝无可能了,没想到顾修明为了她,愿意和妻子和离,心里大受感动。 孟瑾瑶听后愕然,原以为顾修明已经知晓家中情况,没想到竟是一无所知,她不由觉着好笑,居高临下,睥睨着坐在地上的苦命鸳鸯,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儿啊,我和离的事,你怕是做不了主。”huαんua33 顾修明没留意她开头的两个字,只以为她不愿意,还想搬出父亲来堵自己,便道:“我想孟姑娘也不想跟我做一辈子有名无实的夫妻蹉跎时光。” 孟瑾瑶语调温和,意味深长道:“我想你是误会了,你非谁不可也与我无关,而我和不和离更与你无关。还有,我既然已经嫁给你父亲,你应该唤我母亲,而非孟姑娘。” 母亲? 这两个字宛若一道惊雷,劈在顾修明头顶上,轰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沉下脸道:“孟姑娘,我知道你怨我大婚当日逃婚,你可以迁怒于我,但还请你注意言辞,莫要毁我父亲声誉。” 孟瑾瑶欣赏着他的表情变化,看他从震惊到震怒,仍是不相信这个事实,不疾不徐道:“难道他们把你带回来后,没告诉你我已经嫁给你父亲了么?孟家嫡长女与顾家是有婚约,但并没有明确指定与顾家哪位公子成婚,除了你,顾家还有三个男子未成婚且未定下亲事,而我选中了你父亲。” 闻言,顾修明难以置信,他转眼看一旁的仆人,这仆人是在父亲书房侍候笔墨的。 仆人注意到他的目光,飞快看了眼孟瑾瑶,见孟瑾瑶微微颔首,马上附和孟瑾瑶的意思:“世子爷,夫人并没有骗您,前天夫人所嫁之人的确是侯爷。” 未婚妻成了母亲? 顾修明瞠目结舌,难以消化这个消息,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明明是他公认的未婚妻,却在大婚当天嫁给他的父亲,成为他的母亲,简直荒谬至极,也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 半晌后,他恼羞成怒,嘲讽道:“孟瑾瑶,你要不要脸?没做成我的新娘子,就要做我娘?” 第二十二章 逆子傻眼 未婚妻成了母亲? 顾修明瞠目结舌,难以消化这个消息,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明明是他公认的未婚妻,却在大婚当天嫁给他的父亲,成为他的母亲,简直荒谬至极,也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 半晌后,他恼羞成怒,嘲讽道:“孟瑾瑶,你要不要脸?没做成我的新娘子,就要做我娘?” 李婉儿也惊得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瑾瑶,她刚还在因修明哥哥为了她而跟孟瑾瑶和离大受感动,现在忽然得知孟瑾瑶没有嫁给修明哥哥,而是嫁给修明哥哥的父亲,那以后岂不是要成为她婆母? 想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与修明哥哥私奔,让孟瑾瑶在大婚当天沦为笑柄,日后孟瑾瑶成为她婆母,肯定少不得磋磨她,婆母磋磨儿媳妇的法子可不少,光是立规矩就折腾人。 孟瑾瑶饶有兴味地看着俩人的神色变化,男的恼羞成怒,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女的忐忑不安,在对上她的视线时,脖子因畏惧而瑟缩了下,下意识往顾修明身上靠,仿佛很是畏惧她,而顾修明眼含警告地睨着她,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休想动婉儿半根头发。 见状,孟瑾瑶轻笑一声,只要这个叫婉儿的姑娘没有作妖,她倒不至于主动出击,这婉儿姑娘是没有礼义廉耻,在她大婚当天与她未婚夫私奔,但最主要的罪魁祸首是顾修明,这个没有责任心、毫无担当、肆意妄为的男人,倘若顾修明想做个负责任的人,任凭这婉儿姑娘再如何闹腾都没用。 顾修明见她在笑,脸色难看得紧:“你笑什么?” 孟瑾瑶回道:“没什么,仅仅是为刚嫁过来就有个好大儿而感到高兴。” “谁是你儿子?” 顾修明像是被踩了尾巴,若不是被五花大绑,恐怕马上就跳了起来,嫌恶地瞪着她,嘲讽道:“你简直不要脸,嫁不成儿子就要嫁老子,一个落魄户为了攀高枝儿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别以为你嫁给我父亲,就真的是我母亲了。” 孟瑾瑶瞧他气得面容扭曲,面目狰狞的模样,心里就觉得舒爽,勾起一抹灿若艳阳的笑,气死人不偿命地回应:“儿啊,虽然你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我是你父亲的妻子,那就是你的母亲,你日后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行晚辈礼,唤我一声母亲。” 顾修明冷声道:“你休想!” “我听闻顾家颇为重视孝道,不孝子可是要挨家法伺候的,不知是不是?”孟瑾瑶话说到一半,就看向身边的春柳,虽没有点她的名字,但那意思很明显,要春柳回话。 春柳原本看戏看得好好的,忽然就被女主子扔了这么个得罪人的问题过来,一边是犯了事的世子爷,一边是侯爷颇为宠爱的夫人,聪明人都知道应该站哪边,她不是蠢人,自然晓得应该站夫人这边,侯爷有隐疾,夫人日后就算没有孩子,只要有侯爷的宠爱,也能风光二三十年。錵婲尐哾網 所以,春柳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应道:“回夫人,顾家的确有这条家规。” 顾修明惊愕地看了春柳一眼,这丫鬟他认得,是父亲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孟瑾瑶才嫁过来第三天,就让父亲院子里的丫鬟效忠了? 他看向孟瑾瑶,见孟瑾瑶眼神狡黠,心里仿佛在盘算着什么,他登时黑了脸,问:“孟瑾瑶,难道你还想对我动用家法不成?我堂堂侯府世子,岂是你想打就能打的?” 瞧他眼里带着一丝警惕,孟瑾瑶笑意更深,顾修明能如此任性妄为,还不是因为长兴侯世子的身份,觉得顾景熙有隐疾,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爵位肯定是作为养子的他继承? 然而,他想的还是太美好,只要长兴侯还在世,就能上奏皇上另立世子,他这个养子不像话,还能过继别的养子过来,继承爵位。 想到这里,孟瑾瑶轻笑,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我是你母亲,你是我儿子,有何不可?但我今天不想脏了手。德行有亏的人,配不上长兴侯世子之位,儿啊,你说我让你父亲上奏皇上,说你德不配位,褫夺你的世子之位,另立德才兼备之人做世子,皇上会不会准奏?” 闻言,顾修明心头一慌,瞳孔骤然紧缩,皱着眉死死地盯着孟瑾瑶:“你这毒妇,你想做什么?” 李婉儿也被孟瑾瑶的话给唬住,抬起眼眸,眼泪婆娑地望着孟瑾瑶,声音哽咽着给顾修明求情:“顾夫人,您是长辈,大人有大量,还请别跟修明哥哥一般见识,修明哥哥只是接受不了忽然间多了个母亲的事实,他其实是个尊敬长辈的人。您若是气修明哥哥与我私奔,让您颜面尽失,您惩罚我就好,修明哥哥是无辜的,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如此。” 孟瑾瑶收敛笑意,那张尚有几分稚嫩的脸,板起脸来还是有颇有威严的,居高临下睥睨着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李婉儿,宛若看蝼蚁,侯夫人的气势十足,淡声道:“婉儿姑娘,我在跟我儿子说家事,你一个外人贸然插嘴,是不是太没教养了?” 她说着顿了顿,还不待李婉儿回话,又自问自答:“也是,能与我儿私奔的人,教养能好得了哪里去?” 她话音刚落下,李婉儿脸色煞白,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盈盈泪水马上滑落,羞耻地低下头,无声哭泣,身子摇摇欲坠,纤细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修明见状,心揪着疼,对着孟瑾瑶怒斥:“孟瑾瑶,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仗着身份欺辱婉儿算什么本事?” 孟瑾瑶刚想回话,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凭着直觉望去,就看到那个芝兰玉树的男人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看着她,她方才所说的话,也不知道那人听了多少。 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控诉道:“夫君,你儿子不孝,冲撞长辈。” 顾景熙眉梢一挑,这小姑娘机灵得很,分明是酝酿好了反击修明的话,看到他来了,就马上告状,让他去收拾逆子,他移步到孟瑾瑶身边,看向满脸错愕的儿子,不疾不徐道:“逆子不懂事,我公务繁忙,日后还要劳烦夫人帮忙好生管教。” 顾修明傻眼:??? 第二十三章 怎能做妾 李婉儿听后,心中一颤,她止住眼泪,飞快抬头怯生生地偷瞄一眼顾景熙,男人身形颀秀、容颜清隽、气质清贵,看起来才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她心下诧异,没想到顾侯爷竟然长得那么年轻。 孟瑾瑶脸上端着温柔的笑,颔首应道:“夫君放心,我以后定会好生教育修明,对修明视若己出的。” 顾修明看她,有种恶毒继母的既视感,表面上温柔,实际上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报复自己,她定是因自己逃婚,不能与自己成婚,就死皮赖脸嫁给父亲,这样她既能用长辈的身份拿捏自己,又能做风光无限的长兴侯夫人,而向来英明的父亲关键时刻犯了糊涂。 他气恼地质问:“父亲,她是儿子的未婚妻,您怎么能娶她?” 顾景熙眉宇一蹙,凌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声反问:“你大婚当天弃她不顾,与其他姑娘私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她是你的未婚妻?” 顾修明噎住,他理亏在先,对上父亲凌厉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讷讷道:“那也不该是您娶她,二哥和四弟都没成婚,就算我不在,也应该是他们。”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话,孟瑾瑶忍不住轻笑出声,含嘲带讽道:“他不该娶我,难道你就该逃婚?若不是你逃婚,他哪里需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凭什么认为你逃婚,顾二公子和顾四公子就要做冤大头,他们之间就要有一个人为你的过错承担责任?若非顾景熙是你父亲,他都懒得给你收拾这种烂摊子。” 她说着,瞥一眼顾修明,见对方哑口无言,又补充道:“对了,有件事你搞错了,兴师问罪是我和你父亲这两个受害者该做的事,而你该做的是向我们二老赔罪,请求我们的原谅。” 二老? 顾景熙看了眼身边的小妻子,见那张稚气尚未完全褪去的小脸绷紧,心道:还是个孩子呢,就跟他并称二老了。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上却附和道:“你母亲说得对,修明,我以为你读圣贤书,应当懂得尊敬长辈的,她是我的妻子,你的母亲,你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我。在顾家,违反家规,不敬长辈的晚辈,家法伺候。” 顾修明神色一慌:“父亲!” 顾景熙不留情面,一锤定音,不容置喙道:“除了不敬长辈,你还做出私奔这样荒唐的事,背信弃义,弃家族颜面不顾,影响重大,数罪并罚,二十鞭刑,禁足祠堂内,面对列祖列宗的灵位思过一个月,抄祖宗家规百遍。” 闻言,顾修明脸色煞白,他堂堂世子爷,被罚鞭刑二十也就罢了,还禁足于祠堂思过一个月并抄家规,那他颜面何在?府上的下人都会笑话他,更别说外人了。 他连忙认错求饶:“父亲,儿子知错了,求父亲开恩!” 顾景熙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并没有动摇,沉声道:“修明,你是侯府世子,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理应做好表率,可你却明知故犯,念你初次犯错,已是网开一面,若有下次,可就不像今天这般从轻处罚了。” 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顾修明垂下眼帘,眼底掠过一丝恨意,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怨愤道:这还叫从轻处罚?他到底不是亲生的,所以对他不会手软,他若是亲生的,哪会如此?顾家的鞭刑二十,那可是要半条命的,身体孱弱的还能因此送命。 李婉儿见心上人脸色惨白,她也慌得浑身发颤,连侯府世子都是这种待遇,她又会好得了哪里去?修明哥哥都自身难保了,哪还能护得住她? 孟瑾瑶瞥了眼这对坐在地上,仍旧依偎在一起的男女,转眼看身边的男人,她问:“夫君,这位婉儿姑娘怎么办?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若她父母知道她做出这种事,怕是要气得不轻,私奔虽然是你情我愿的事,可也得妥善处理好。” 前一刻,李婉儿还在为自己将面临的下场而担忧,这会儿孟瑾瑶忽然就提起她,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泪眼婆娑地看着夫妻俩,目光里带着畏惧。 顾景熙打量着李婉儿,眉宇微蹙,能让他这不肖子不顾家族颜面私奔的姑娘,模样倒是挺标致,容貌虽不是绝美,但也清丽婉约。 此刻,这姑娘正泪眼朦胧,像没了骨头似的依偎在他那不肖子身上,说得好听点就是柔弱不能自理,说得难听点就是上不得台面,坐没坐相、举止轻浮。 这样的姑娘,哪里比得上他身边这小姑娘?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捡了鱼目,丢了珍珠。 他收回目光,启唇道:“我派出去的人已查明,她是城东一个李姓秀才家的姑娘,父母双亡,与祖父相依为命,如今祖父已病逝,仅剩她孤身一人,夫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孟瑾瑶听后了然,难怪敢不顾名声扫地,也要跟别人的准夫君私奔,原来是无父无母没有亲人,孑然一身所以什么都不怕,赌赢了就是荣华富贵,赌输了就当运气不好,但顾修明总归不会弃她不顾,就算当外室也会锦衣玉食养着她。 见李婉儿目露畏惧之色,满脸哀求想要求自己饶了她,孟瑾瑶倒也没为难她,公事公办,淡淡道:“既然修明喜欢,那就等修明娶了正妻,再挑个吉日,将婉儿姑娘纳进府吧。” 娶妻纳妾,意思很明显,是让李婉儿做妾。 李婉儿愣住,没有受到什么鞭刑之类的惩罚,她万分庆幸,但这个结果也不是她想要的,做世子爷的妾,和做世子爷的夫人,有着天壤之别。 做世子夫人,上头有孟瑾瑶这样的婆母压着,已经很惨了,做妾不仅有孟瑾瑶这个长辈压着,日后还会有世子夫人这个正妻压着,没有哪个正室夫人会喜欢夫君的妾室,到时候婆媳联手对付她,她只有被欺负的份。 除了李婉儿,顾修明也不满意这个结果,双目染上怒色,恶狠狠地瞪着孟瑾瑶,恨声道:“孟瑾瑶,你这毒妇公报私仇却还假惺惺的,我与婉儿两情相悦,若非你横在我们中间,她会是世子夫人,怎能做妾?” 第二十四章 成全逆子 “放肆!” 顾景熙怒斥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没想到平日里知礼懂事又孝顺的养子,竟有如此恶劣的一面,自己还没死呢,就敢对长辈口出恶言,若自己死了,这小姑娘还不知被如何对待。 他气得不轻,声音里透着怒意:“她若是毒妇,这举止轻浮的婉儿姑娘就不可能进顾家的门,你再如何喜欢,也只能养在外面做偷偷摸摸的外室。你屡次不敬长辈,可见没有悔改之意,看来是惩罚太轻,再加五鞭刑。” 再加五鞭刑,那不就是二十五鞭刑? 顾修明心生惧意,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不敢相信养了他那么多年的父亲,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就想把他往死里打,看来这孟瑾瑶魅惑人的本事挺大,没白瞎了那张脸。 而李婉儿脸色惨白,脑海中一直回响着“举止轻浮”这四个字,没有哪个姑娘能接受得了这样的评价,这样的评价就是耻辱,左邻右舍都是白丁,她父亲却是秀才,她年幼时跟父亲认字,也识得一些字,自认为比左邻右舍大字不识的姑娘优秀,若不是父亲早逝,或许能金榜题名,她还能做个官家小姐。 孟瑾瑶倒也不恼,只觉这前未婚夫天真,被宠得天真,许是以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被长辈拒绝过任何要求,没受过挫折,又或许是因爱情而失智,竟然会认为一个出身低微的姑娘能嫁给他做正妻,就算这姑娘没私奔,也达不到大户人家正妻的标准,除非这姑娘真的十分优秀,能让顾家抛却门第之见,很显然,这位婉儿姑娘并没有那么优秀。 她宛若看傻子一般看着顾修明,不疾不徐道:“儿啊,你是侯府世子,难道就不知道‘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的道理?堂堂侯府世子夫人,日后是要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怎么可能让一个会与人私奔的姑娘来当?” 她见顾修明脸色马上僵住,仿佛是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她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戳对方心窝子的话:“儿啊,母亲知道你喜欢婉儿姑娘,但她只能做妾,你放心,母亲会给你另选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做正妻。” 她说着摇头轻叹,语气间颇有几分惋惜:“这个你也不能怨我们做父母的不通情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任性鲁莽造成的,你得承担后果。若你早说清楚,退了亲事,婉儿姑娘虽然出身低,但你努力征得你父亲同意,再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将婉儿姑娘娶进门,那她就能成为世子夫人。” 这样一席话下来,顾修明冷静下来,也沉默了,他心里明白孟瑾瑶说的都是事实,若时光能倒流,他绝不会让事情落得如此地步的,然而没有如果,大婚的前一晚,他后悔了,只想跟心爱的姑娘厮守一生,就去找了婉儿,想着离开京城一段时间,等父亲气消了再回来。 李婉儿怔怔地看着孟瑾瑶,没想到大户人家那么多规矩,她邻居家的姑娘与男子私奔,最后被找了回来,父母都同意让他们成亲了,而她名声都没了,顾家竟然没有择黄道吉日娶她进门,而是另娶正妻,等正妻进门再纳她为妾,第一次认识到高门大户与平民百姓家的不同。 顾景熙见小妻子明明比他那不肖子还小一点,可长辈的架子却端得十足,颇有几分违和感,若是忽略她那张稚嫩的脸,还真有几分做母亲的样子,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修明对上这丫头,只有吃瘪的份儿。 沉默了良久,顾修明第一次向孟瑾瑶低头,祈求道:“父亲,母亲,儿子想等禁足期满,就择个吉日把婉儿纳进府,还望父亲母亲成全。”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与婉儿已有夫妻之实,若是有了身孕,却又没能进门,孩子就成了外室子,还有可能因长辈想维护顾家名声,下令一碗堕胎药给打掉。 顾景熙听了,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问:“哪有正妻没进门就先纳妾的道理?放在哪个贵勋家都不敢如此荒唐,还没娶正妻就纳妾,哪个大家闺秀会嫁给你?” 顾修明转眼看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婉儿,双眼噙着泪,眼眶红红的,怯生生的、不安地看着自己,连哭都不敢哭出声,这样单纯柔弱的姑娘,若他有了正妻,婉儿哪还有活路?深宅大院的手段,一帆风顺的他虽没经历过,但也听过,做妾已经委屈了婉儿,哪里还能让婉儿再受欺负? 就在这么一瞬间,他心里就打定了主意,语气坚定道:“父亲,儿子此生非婉儿不可,除了婉儿,儿子不想要任何姑娘,婉儿虽为妾,但儿子不会娶正妻。” 此言一出,李婉儿又惊又愕,很快回过神来,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被甜蜜包裹着,她喜极而泣,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此刻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修明哥哥无正妻,那她就算是妾又如何?上头没有正妻欺压,将来她生了儿子,没准儿还能苦尽甘来被扶正。 孟瑾瑶也甚是惊讶,这放在高门大户中,是难得的深情人,可却在伤害无辜的姑娘的基础上,也让人感到不齿,侯府贵公子深情专一没问题,但无辜的姑娘就活该沦为笑柄么? 但凡顾修明提前告知,她都不会落得如此结局,要么在大婚前换新郎,要么退亲,毕竟她又不是非他不可。有胆子逃婚,却没胆子退婚,有勇气只纳妾不娶妻,怎么就没勇气先退婚,然后努力说服长辈把平民出身的心上人娶进门做正妻?现在才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自己感动自己。 顾景熙脸色却异常平静,脸上瞧不出喜怒,目光淡淡地睨着顾修明半晌,启唇道:“既然你主意已决,为父也不再阻拦,就依你的意思,一个月后,择吉日纳婉儿姑娘进府,只愿你日后别后悔。” 顾修明脸上一喜,喜色染上眉梢,连忙道谢:“儿子谢父亲成全。” 李婉儿也跟着道谢:“婉儿谢侯爷成全。” 孟瑾瑶看了眼满脸喜色的俩人,又转眼看身边的男人,她方才可没错过顾景熙脸上一闪而逝的失望之色,会对一个人失望,那肯定是因为曾经对那个人寄予厚望,失望了还表现得如此平静,这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十五章 虚情假意 事情暂告一段落,李婉儿被遣送回家,而顾修明则被押往祠堂,准备家法伺候。 顾景熙瞥了眼春柳以及一旁的仆人,那俩人马上意会,忙保证说:“侯爷放心,方才的事,小的/奴婢绝不往外说半个字。” 闻言,顾景熙微微颔首,然后出了书房。 孟瑾瑶见状,犹豫了一瞬,也迈起脚步跟上,两位主子都走了,春柳也跟着出了书房,仆人走在最后面,把书房门关上,但没有跟着一起走,毕竟他是男仆,只在前院做事。 出了书房,刚走了几步,顾景熙脚步一顿,吩咐道:“春柳,你去让人通知各院的主子,让他们到祠堂集合。至于老夫人,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就不必通知了。” 春柳点头应声,马上去办。 待春柳走后,顾景熙才看向身边的小妻子,见小妻子原本微微低着头,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然后抬起头看他,勾起一抹笑意,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夫君把丫鬟遣走,是想对我兴师问罪?” 顾景熙哑然失笑,反问:“若我说是呢?” 孟瑾瑶脸色变了变,刚不久前还说让她好生教育顾修明呢,到底是心疼儿子的父亲,转头就找她麻烦了,她心有不甘道:“那把你儿子先押回来,让我好生欺负一顿再押往祠堂,刚刚还不太解气,感觉有点亏了。” 难得听到她孩子气的话,顾景熙莞尔笑:“夫人是长辈,不懂事的儿子回来,夫人去教育是应该的,只是逆子不懂事,让夫人受委屈了。” 闻言,孟瑾瑶马上端起温柔慈母姿态,温柔浅笑,跟他演起来:“无碍,我是做母亲的,哪会跟孩子计较?孩子不懂事,以后慢慢教育便是。” 顾景熙:“……” 小姑娘变脸还挺快的。 顾景熙仿佛真的对她信任有加,回道:“夫人教育孩子的本事,我方才已见识过,相信在夫人的教导下,修明能慢慢懂事起来。” 孟瑾瑶微微挑眉,在心里腹诽道:你儿子看到我就恨得咬牙切齿,你确定不是在我的教育下,顾修明会越发叛逆? - 祠堂。 顾家大房、二房男女老少全部前往祠堂,顾老夫人因上了年纪,见不得血腥场面,并没有前往。 顾家祠堂庄严肃穆,除了祭祀、婚、丧、寿、喜等事件,一般不会全家人出现在祠堂,除非家里有子孙犯了大错,要在祠堂内受罚。 到了祠堂门口,两房人打了个照面,便没有过多言语,心思各异,迈步进入祠堂。 进入祠堂后,众人便看到跪在列祖列宗前的顾修明,即使已经猜到他会受罚,可看到他早早的跪在祠堂内还是愣了下。 顾家的孙辈,大房二房非顾老夫人所生,顾修明又是从旁支过继过来的,每一个孙辈都与顾老夫人没有血缘关系,但顾修明是最受顾老夫人疼爱的,那是当亲孙子疼的。 如今,顾老夫人最疼爱的孙辈,正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准备接受惩处,那可真是有生之年难得一见的场面。 而跪在地上的顾修明,即使没有抬头,也知道大家用什么目光看着他,明明几天前他还是众星捧月的世子爷,如今却犹如丧家之犬,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心里忿恨交织。但想到婉儿,他心里又泛起丝丝甜意。 祠堂内安静得有点诡异,还是张氏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修明啊,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孩子,他最是疼你了,等会儿向你父亲好好认个错,请求他原谅。” 顾修明没有回话,紧紧攥着拳头,纹丝不动地跪着,他父亲若是真的疼他,就不会为了一个落魄户的女儿而重罚他。 不多时,顾景熙夫妻也到场。 张氏见他来了,往顾修明的方向看了眼,温声说:“三弟,修明这孩子平时知礼懂事,这次是冲动行事了些,且又是第一次犯错,不如就小惩大戒算了,何必如此劳师动众?” 话音落下,陈氏就淡淡觑她一眼,在心里轻嗤一声,不屑这种虚情假意,这大嫂惯会在大事上明着做“好人”,暗着火上浇油,为的就是让人家被罚得更重,而到了那个时候,就不会再装好人帮忙求情了。 顾景熙眉宇微蹙,沉声回道:“他若真的知礼懂事,便不会做出如此恶劣的事,不仅毁了家族颜面,还让一个无辜的姑娘因他的任性妄为而受到牵连。今日让大家过来,也是为了做个见证,更要以他为戒。” 他说罢,视线淡淡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顾修明,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地宣布:“不肖子孙顾修明屡次不敬长辈,背信弃义,弃家族颜面不顾,影响重大,数罪并罚,二十五鞭刑,禁足祠堂内,面对列祖列宗的灵位思过一个月,抄祖宗家规百遍。” 此言一出,大房和二房的人皆愣住,都说大理寺卿顾景熙铁面无私,从不徇私,可他们始终觉得那只是对别人,对唯一的儿子可不会这样,但现在他们不会这样想了。 禁足祠堂内一个月思过,罚抄家规百遍,这些他们都觉得正常,但顾家的鞭子那是特制的鞭子,有三只手指宽,加上执行人力气大,又会用巧劲儿,在不伤及内脏的情况下,打人比用板子打还要疼。 二十五鞭刑,那可是要人半条命的,身体孱弱的没准行刑完就快断气了,顾修明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竟也不留一丝情面。就算不是亲生的,可养条狗养那么久也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人? 顾景盛迟疑道:“三弟,这是不是罚得太重了?” 他话音落下,张氏就气得用力掐了一把丈夫的后腰,气他拖后腿,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多嘴,万一小叔子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就等着他们帮忙求情,有了台阶马上下来,然后轻拿轻放,从轻处罚呢? 而顾修明还是燃起了一丝微缈的希望,心里扑通扑通直跳,期待着父亲能改变主意,免除二十五鞭刑,这样即使把他禁足在祠堂思过两个月都行。 顾景熙向来有原则,赏罚分明,说一不二,又岂会因为旁人说两句就动摇?他看向专门给犯错主子执行家法的仆人,吩咐道:“给世子上家法。” 第二十六章 警告她么 最后的希望被无情击溃,顾修明的心瞬间跌落谷底,身子微微一颤。 列祖列宗的灵位前,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执行家法,除了对家法出于本能的畏惧,还有一种强烈的屈辱感,顾家近几十年来,他的第一个受到如此重罚的子孙,日后还如何在顾家抬起头来? 从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到犯了错的不肖子孙,宛若从云端跌落泥潭,尊严被人狠狠践踏,强烈的屈辱感让他生出浓烈的不甘与怨恨,顾景熙可真是他的好父亲,压根不在意他的死活。 片刻后,顾修明就被仆人脱了外衫,上身只穿一件白色中衣,下身的衣服没脱,被仆人押着趴在长木板凳上。 身材魁梧,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执行者挥起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在顾修明的后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紧接着便是顾修明“啊”的一声惨叫,后背的衣服被鞭子甩出一道缝,多出一道血痕。 紧接着,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鞭子甩在身上的声音以及顾修明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才十几鞭便已痛得晕厥过去,他背上落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血肉模糊,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味。 然而,惩罚还没完成,执行者并没有停手,继续挥着鞭子,一鞭又一鞭落在顾修明血肉模糊的背上。 在场的人脸色煞白,特别是女眷,只看着鞭打了两三鞭,就已背过身去不敢再看,耳边回响着鞭打的声音。 鞭子是落在顾修明身上,却又好像落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让他们心跳如捣鼓,隐约有种被杀鸡儆猴的感觉,使得那些刚生出来的小心思,短时间内都不敢再冒出来。 二十五鞭刑结束,执行者已收手,而趴在长木板凳上的顾修明早已不省人事,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儿那件白色中衣被鞭子抽烂,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 顾景盛听到鞭打的声音已停下,这才抬头往顾修明的方向看一眼,那副惨状吓得他连忙撇过头,自己的后背仿佛都跟着疼,声音也有几分颤抖,道:“三弟啊,这惩罚也完了,不如先把修明抬回他的院子,请府医来看看?” 顾景熙神色平静,只淡淡看了眼顾修明,回道:“犯了大错且还在禁足的人,岂能回院子养伤?祠堂内有专门为被罚禁足祠堂的不肖子孙准备的房间。”说着,他就吩咐仆人,“你们把世子爷抬进房间,再请府医过来诊治,待世子爷伤势好了点,敦促他抄写祖宗家规。” 仆人连忙应声,立即上前,动作小心地将顾修明抬起来。 张氏飞快地看了眼已经没了意识,不知是死是活的顾修明,那后背血肉模糊的惨状吓得她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心道:才十六岁,年纪轻轻的,若是就这样没了,还真是怪可惜的。 可下一刻,她又觉得这是好事,如果长兴侯府没了世子,那可就要另立世子,出了顾修明这样的事,婆母应该不会再想要从旁支过继孩子了,她的长子修远是侯府长孙,在府中名声也不错,是离世子之位最近的。 顾景熙再次启唇:“劳烦大家跑一趟了,如今惩罚已完,就不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都散了吧。” 众人听罢,也不想多逗留,晚辈们本就有些敬畏这位三叔,如今对三叔的畏惧已经达到鼎盛,顾修远和顾修宏两个年长一点的还好,才十五岁的顾修文即使是男子,也被方才的阵仗吓得腿软,忙拉着两位兄长的袖子步履匆匆出了祠堂。 而大房嫡女顾萱宜和二房庶女顾萱灵两位姑娘家,脸色惨白,由丫鬟搀扶着走。 真的太可怕了! 三叔对唯一的儿子都那么严厉,万一她们哪天犯了错,被打一鞭都觉得可怕,更别说二十五鞭了,二十五鞭下去,她们这些身体娇弱的姑娘家怕是要直接升天去见老祖宗。 众人离开后,祠堂内就剩下顾景熙和孟瑾瑶。 这时,顾景熙才想起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妻子,见她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张染了血迹的长木板凳,想到需要搀扶着离开的两位侄女,这小姑娘也就比她们大一岁而已,定然是被吓着了。 顾景熙伸手挡住她的视线,见她缓缓侧过头看自己,才问她:“害怕?” 孟瑾瑶诚实地点了点头,她以为的二十五鞭,跟顾家的二十五鞭有着天壤之别,她以为的鞭打也就是用小鞭子抽打二十五下而已,顾家的二十五鞭可真吓人。 然而,儿子都被打得半死了,顾景熙却还是神色淡淡的模样,甚是冷漠,她心里有些发怵,惊魂未定地问:“有点怕,夫君以后会不会这样对我?” 顾景熙眉梢一挑,问她:“夫人想要做什么坏事?若是触犯我朝律法的,直接送进大牢,若是缺德的话,那……”我自己教育。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孟瑾瑶就连连摇头:“那不可能,我是遵守法令的良民。” 顾景熙瞧她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解释说:“顾家的家法,仅限顾家子女,不限嫁入顾家的妇人,若妇人犯了大错,不会鞭打,只会休妻。” 孟瑾瑶微愣,而后点了点头,又问:“夫君,你可要去看看我们家的好大儿?我看他伤势挺严重的。” “我又不是大夫,去了能有什么用?他需要的是大夫。”顾景熙的话堪称冷漠无情。 闻言,孟瑾瑶觑他一眼,这大概也与不是亲生的有关,不是亲生父子,没有那种父子之间的血缘牵扯,所以不怎么在意对方的死活。 顾景熙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道:“人都没醒过来,如今也不是看他的时候,便是看了也无济于事,我们先回去吧。” 孟瑾瑶想到顾修明的惨状,但她没觉得惨,顾修明只是被打了,能恢复好,可她的人生呢?因为顾修明的任性妄为而发生偏移,要说惨,她才是最惨的。 不过,她还是好奇地问了句:“难道夫君就不怕他醒不过来?” “那倒不至于,到底是我养了多年的儿子,哪会直接往死里打?”顾景熙语气笃定道,转而又似笑非笑道,“夫人倒是比我这做父亲的还要关心他。” 孟瑾瑶挤出一抹笑意:“哪有做母亲的不关心儿子的?” 顾景熙点头表示赞同,看她笑容离透着一丝狡黠,跟小狐狸似的,便意有所指道:“那倒也是,有夫人这样的母亲,是他的福气,不过夫人还是悠着点关心,时不时关心一下就好了,我怕他贱骨头,受不得别人对他太好。” 孟瑾瑶一时语塞:“……” 腹诽道:想警告我别弄死你儿子就直说,拐弯抹角阴阳怪气谁呢? 第二十七章 这是宿命 寿安堂。 玉制的香炉上升起袅袅檀香,在香炉上方形成一圈圈白烟,宛若盘旋半空的白龙,屋内萦绕着檀香的味道,闻之心旷神怡。 顾老夫人靠坐在软榻上,眉心微微蹙起,手里拨动着紫檀木念珠,闭目诵经文。 这时,顾老夫人身边的冯嬷嬷进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老夫人,侯爷来了。” 顾老夫人闻言,拨动念珠的手顿了顿,缓缓睁眼朝外头看去,便见儿子不疾不徐向她走来。 顾景熙走到顾老夫人跟前,向她拱手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曜灵,先坐下说话。”顾老夫人看了眼下首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曜灵,是顾景熙的表字,是已故的老长兴侯给他取的表字,听闻是他刚出生那天,老长兴侯就已给他取好大名以及表字。 他出生在清晨,太阳升起,微风和畅,老长兴侯望着初晨的阳光,听着产房中传来的哭啼声,脑海中登时就浮现出一句诗词:清阳曜灵,和风容与。huαんua33 但是顾家这一辈是景字辈,便取名为景熙,熙也有阳光的意思,曜灵就作为表字。 顾景熙移步到顾老夫人下首的位置坐下,见她无意识地拨动着念珠,显然是心绪不宁,遂问:“今日发生的事,母亲都知道了?” 顾老夫人乜他一眼,无奈道:“府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只要不是个眼盲耳聋的都能知道,到了明日,大概各家都能听到风声了。” 顾景熙脸露愧色:“是儿子的不是,惊扰了母亲的清净。” “曜灵,你对修明是不是罚得重了些?”顾老夫人即使没有亲临现场,可也听下人说了儿子是如何惩罚孙子的,二十五鞭刑,禁足祠堂一个月,抄祖宗家规百遍,现在人还在祠堂内,这惩罚可不轻。 顾景熙微微摇头:“不重,跟那小丫头的遭遇比起来,他不过是一时受苦,怎么会重呢?” 顾老夫人怔住,转而抬眼看儿子,儿子模样俊美,能力也出众,文韬武略,年纪轻轻就已位列九卿,若不是因为救皇上受了伤,落下了隐疾,如今肯定已经儿女双全了,也就不必从旁支过继修明过来。倘若儿子没有隐疾,阿瑶那丫头嫁给儿子,倒也挺好,但儿子有隐疾,那丫头就要守一辈子活寡,连属于自己的孩子都不可能拥有,的确是委屈了那丫头。 她看着惊才绝艳的儿子,深感痛心,只怨命运的不公,温声说:“曜灵,你不要妄自菲薄,阿瑶那丫头是看中你才华横溢、人品贵重才嫁给你的,你要是觉得我们家亏欠了她,那就好好待她。” 顾景熙颔首应道:“母亲放心,儿子不会亏待了她的。” 顾老夫人听着儿子应得爽快,但心里觉得儿子不懂,提点道:“对一个女子的好,不能单纯只在吃穿用度方面,就算没有你,她又不是吃不起饭,你自己也要对她上点心,她可是要陪伴你一生的枕边人。” “儿子省得。”顾景熙再次点头。 顾老夫人瞪他一眼,感觉他还是不懂,一天天的就扎在案子里,就想着破案,能懂女人心才怪。罢了,让他自个儿慢慢领悟吧。 须臾,顾老夫人又问:“修明现在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顾景熙轻描淡写道:“只是痛晕了过去,把伤养好就没事了,母亲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顾老夫人说着,轻叹一声,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望,“修明那孩子,以前一直都挺乖巧懂事的,我一直觉得他是几个孙辈里面最懂事的,怎么就闹出这种丑事。” 原本她有了想要给儿子过继一个孩子的时候,大房有两个儿子,很是积极,想把其中一个儿子过继给曜灵,老大是个被媳妇牵着鼻子走的人,张氏那样的人打什么算盘,她心门儿清得很,所以就没同意,省得以后不省心。 二房就一个儿子,不可能会过继过来,她就从宗族旁支里面选一个,修明的模样与儿子有两三分相似,在那群孩子中,一眼就被她看中,就选了修明,这样儿子日后也有儿子送终。 谁想到修明这孩子也是个不省心的,关键时刻闹出这种丑事,实在是让她失望,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却选择了最恶劣的,真是鬼迷心窍了。 “他这些年来顺风顺水惯了,没想到养成了这任性妄为的性子,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做法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后果,只顾着自己高兴。”顾景熙声音淡淡的,隐隐夹杂着一丝失望。 顾老夫人长叹一声,道:“希望经过这次教训,以后他能三思而后行,别再依着自己的性子不计后果,冲动行事,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一直跟在他后面收拾烂摊子。” 顾景熙脸色一顿,微微颔首:“但愿吧。” 顾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想起一件往事,脸上就有了笑意,驱散眉宇间笼罩着的阴霾,眉宇舒展开来。 见状,顾景熙疑问:“母亲笑什么?” “想起一件往事。” 顾老夫人笑意渐浓,笑道:“你父亲与阿瑶的祖父是至交好友,知道阿瑶祖父放心不下孙女,就同意了结亲,让阿瑶嫁到我们家,日后也不必受她继母安排,要不是因为你年纪比阿瑶大那么多,本该是你跟阿瑶定亲的,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你娶了阿瑶,这大概就是宿命吧。” 闻言,顾景熙一脸错愕:“我?” 顾老夫人含笑点了点头,语气间透着几分无奈:“是啊,你父亲当初一时头脑发热就跟阿瑶的祖父说你是他三个儿子里面最有出息的,让她跟你定亲,等她及笄就娶进门。只是阿瑶的祖父嫌弃你年纪大,没同意。你父亲甚是遗憾,这才考虑孙辈,当时几个孙子里面没选出最合适的,就先定下婚事,日后再议。” 顾景熙怔住:“……” 他倒是不曾知晓中间竟还有这样的插曲,依稀记得顾家与孟家的亲事是十年前定下的,那时他十九岁,早已被未婚妻退婚,修明已过继到他名下。 父亲大概是想着他落下隐疾,十年八年都能等得起,所以便是等到那小丫头及笄再娶妻也可以,那小丫头的祖父能同意才怪。 可到了最后,两个不可能的人凑到了一起,他还真的娶了那小丫头。 第二十八章 救命之恩 顾老夫人信佛,相信缘分,越发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想到年近三十的儿子终于娶妻,她都顾不上生孙子的气,感慨道:“还是你跟阿瑶有缘分,二十九岁与十六岁,十三岁的年龄差距都挡不住的缘分。” 顾景熙微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缘分不缘分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跟那小姑娘就是两个受害者。 须臾,他无奈失笑:“这婚事太草率了些,可见定亲太早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发生意外。” 顾老夫人听了,笑容一滞,回道:“你父亲还没选出哪个孙子娶阿瑶,就突发急病去世了。他如此重视这门亲事,修明是世子,府里的孙辈他身份最高,大家也就默认是他娶阿瑶了,就连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凡他反对一下,我都会跟孟家说清楚,换一个人娶阿瑶。” 顾景熙温声安抚:“母亲,事情已成定局,没有如果,只能向前看。” “这是自然,你跟阿瑶可要好好儿的。”顾老夫人说罢,忽然想起一件要事,又问,“对了,我听闻你的人把跟修明一起私奔的姑娘也带了回来?那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缺乏教养,举止轻浮。”顾景熙不假思索,回应了八个字。 此言一出,顾老夫人惊诧不已,难以置信:“这、这样的姑娘,修明到底看上她哪儿了?阿瑶那孩子姿容出众,端庄淑雅又聪明,要鱼目不要珍珠,他是眼瞎了不成?” 这话顾景熙认同,那逆子还真就是眼瞎了,他若有所思,又道:“大概是因那李姑娘对他有救命之恩。” 顾老夫人茫然,在她印象中,孙子可没遇过险,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景熙道:“据我查到的消息,修明有一次在寺庙里被蛇咬了晕倒在地上,那李姑娘恰巧经过,发现了修明,去通知寺庙的僧人来救人,方丈给修明解了蛇毒。” 听罢,顾老夫人蹙眉,费解道:“是有救命之恩,可救命之恩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她是孤女,我们家把她认作义女也行,日后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修明何须以身相许?” 顾景熙拧眉,语气间也带了几分薄怒,为养子没担当而恼怒,“因有救命之恩而相识,才有了往来,那李姑娘父母早亡,与祖父相依为命,如今祖父已去世,家里仅剩她一人,孤苦无依,修明心生怜惜,慢慢暗生情愫。” “真是混账东西!”顾老夫人越听越恼火,念了许久经文才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涌了上来,怒骂一声,气得脸色铁青,“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娶阿瑶的,他若是不愿,就该说清楚再去跟救命恩人鬼混。那李姑娘孤苦无依可怜,大婚之日被他抛弃,成为笑柄的未婚妻就不可怜?” “母亲息怒。”顾景熙忙站起身,将小茶几上的茶杯端起,又续上热茶,再端给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接过茶杯,喝了两口茶才撂下茶杯,恨铁不成钢:“放着明媒正娶的大家闺秀不要,去跟一个没教养、举止轻浮的姑娘私奔,丢人现眼的孽障!”她说着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位李姑娘,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就算她没教养、举止轻浮,可因为修明拎不清,现在她的清白也没了,修明总得为她负责任的。” 顾景熙道:“已将她遣送回家,过后择个吉日,纳为妾。” 闻言,顾老夫人觉得可行,微微点头,再次问:“是你的意思,还是修明的意思?” 顾景熙莞尔笑:“是您儿媳妇的意思,我也觉得如此甚好。” “是阿瑶的意思?”顾老夫人略显诧异,转而眉宇微微舒展,语气都温和了许多,“真是个大度的孩子,没有加以为难,若是换了别人,估计要找理由阻止李姑娘进门。” 片刻后,顾老夫人又道:“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重新再给修明物色个好姑娘做正妻,且还得是个厉害的,能辖制修明以及那李姑娘的大家闺秀,等正妻进门,再择个日子纳李姑娘进府。” 顾景熙神色一顿,旋即说:“母亲,您不必费心给他物色什么姑娘了。” 顾老夫人乜他一眼:“难不成你要亲自给他物色姑娘?你到底是男人,哪里知道谁家有好姑娘?还是我来给他挑选吧。” 顾景熙回道:“他禁足期满,便择吉日纳李姑娘为妾。” 他话音刚落,顾老夫人的脸色瞬时阴沉下来,板着脸训斥:“儿子不懂事,你这做父亲的难道也不懂事?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弟会在正妻没进门之前就先纳妾的?这样哪个大家闺秀敢嫁给他?” 顾景熙微微敛目,淡声陈述:“修明说此生非李姑娘不可,除了李姑娘,他不想要任何人,李姑娘虽为妾,但他不会娶妻。” “只纳妾不娶妻?” 顾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铁青着脸,沉声骂道:“他是侯府世子,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家里没有女主子主事怎么成?人情来往谁给他去处理?难不成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去做?丢人现眼,老祖宗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母亲息怒,别气坏了身子。”顾景熙温声安抚,转而不疾不徐道,“他如此专情,就算让他娶个大家闺秀回来,也不会真心待人家,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祸害好人家的姑娘?至于您方才说的,不是还有阿瑶?她是侯爵夫人,她去做再合适不过。” 此言在理,但不能掩盖孙子的荒唐,顾老夫人眉头深锁,横了儿子一眼,责怪道:“修明不懂事就算了,你怎么能任由他胡来?他没有正妻,就没有正经的嫡子,难道让庶子去继承爵位?” 顾景熙默然不语,看着香炉升起的袅袅白烟,看了半晌才漫不经心道:“母亲,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顾老夫人错愕,眼含深究地看了他半晌,他神色淡然,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也不知是不在意修明以后有没有正经的嫡子袭爵位,还是不在意修明这个儿子。 片刻后,顾老夫人叹息道:“也罢,那就依你的意思,我也不管了,但愿他将来别后悔。” 第二十九章 一抹春光 葳蕤轩。 今日发生的事有点多,早上回门,回到侯府又去见了那便宜儿子,还去祠堂观刑,孟瑾瑶有些乏了,躺在贵妃以上闭目养神,听到有动静才睁开眼。 春柳挑开珠帘进来,朝孟瑾瑶福身一礼,然后恭敬地递上手里的帖子:“夫人,这是前不久送来的帖子。” 孟瑾瑶接过帖子看了眼,是她的闺中密友,国子监祭酒之女宋馨宁送来的帖子,约她后天到茶然居一聚,想来是担心她,想知道她现在如何。 她合上帖子,随口吩咐道:“你去宋家一趟,替我递个话给宋姑娘,就说我会准时赴约。” 春柳听到她吩咐自己做事,心上一喜,看来是今日在夫人面前卖个好,告知夫人世子被逮回来的事,入了夫人的眼,忙问:“夫人,是哪个宋家?” “国子监祭酒宋大人家。”孟瑾瑶说着,看了眼春柳,花容月貌,看着赏心悦目,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她叫什么,便问,“你叫什么来着?” 春柳恭声回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叫春柳。” 孟瑾瑶轻轻颔首,又问:“春柳?是不是还有个叫夏什么?” 春柳回道:“叫夏竹,也是葳蕤轩的大丫鬟,都是老夫人给取得名字,名字刚好对应出生的季节。” 孟瑾瑶诧异道:“那真是巧了,跟我这两个丫鬟凑出一年四季,她们的名字也是对应出生的季节取的。” 闻言,春柳也诧异了下,没想到那么巧,忙趁机说上两句讨喜的话:“夫人,那也说明了您跟侯爷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以至于奴婢们的名字都那么凑巧。” 孟瑾瑶抿唇笑了笑,没有接话。是不是缘分她不知道,反正顾景熙就是她倒霉的时候,遇上的冤大头,谁叫顾景熙教子无方?那就先赔上他自个儿。 春柳见她不接话,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毕竟这位夫人曾经可是世子爷的未婚妻,阴差阳错才嫁给侯爷,指不定心里难受着,便岔开话题:“夫人,奴婢先去宋府替您回复宋姑娘。” 孟瑾瑶摆了摆手:“去吧。” 待春柳走后,一旁侍候的凝冬才开口说话,噘着嘴,颇有些吃味道:“夫人,您怎么让她去宋府?以前都是奴婢或者清秋去的。” 孟瑾瑶嗔她一眼,见她一脸失落,好笑问:“怎么,有人替你们跑一趟,你还不乐意了?既然有人愿意劳累,你们清闲些不是更好?” “替夫人传话,怎么会劳累?”凝冬连连摇头,她乐意跑腿的,现在清闲下来,她感觉自己和清秋都失宠了,那春柳是嘴甜,会讨好夫人,可她嘴巴也甜着呢。 孟瑾瑶无奈失笑:“你这丫头是劳碌命不成?” 凝冬反驳道:“奴婢只是喜欢替夫人分忧解难,清秋也是,不信您问清秋?” 她话音刚落下,清秋就回话:“夫人,奴婢倒是觉得有人替奴婢跑一趟挺好的,奴婢更想跟在夫人身边侍候。” 凝冬:“???” 孟瑾瑶莞尔笑,温声说:“你们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十几年的情分,情同姐妹,岂是旁人能比的?春柳和夏竹都是葳蕤轩的大丫鬟,我总不好冷落了她们,她们可是老夫人调过来的人,表面上要一视同仁。” 凝冬低下头,轻声道:“夫人,是奴婢狭隘了。” 孟瑾瑶柔声道:“你会吃味是正常的,但是你们不需要跟她们比较,跟她们和谐相处就好,就当做是你们的活有人分担了。” 凝冬点点头:“夫人,奴婢知道了。”过了片刻,她心头涌上一股担忧,“夫人,世子爷回来了,往后恐怕会为难您。” 孟瑾瑶并没把顾修明放在眼里,她嘴角慢慢上翘,语调轻快,笑吟吟道:“哪有儿子为难母亲的?会为难母亲的,那是不孝子,顾家的不孝子可是要挨家法伺候的。” 凝冬瞧见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瞬间如醍醐灌顶,心底的阴霾散尽,声音愉悦道:“奴婢差点忘了这茬了,您可是他的母亲,他见了您都得乖乖行晚辈礼,只有您拿捏他的份儿。” “是啊,就白得了个好大儿。”孟瑾瑶语气悠长,笑意渐浓,眉眼弯弯,星眸狡黠。 - 那厢,顾景熙陪老夫人用过晚膳,便去了前院的书房处理前两天堆积下来的公务。 因为突然成亲了,他也突然有了婚假。 且因着他为救驾受伤的事,皇上觉得亏欠了他,他的婚假都比其他大臣长,直接休半个月,他忙完先前堆积的公务,就能清闲一阵子。 顾景熙忙完,已是亥时四刻,吩咐下人打水进来洗漱一番,想着今晚直接在书房歇息,可一想到自己歇在书房彻夜未归,没准儿明日下人就以为那小姑娘失宠了,那些跟红顶白的下人指不定要如何怠慢她。 罢了,又不是没睡过,都已经同床而眠两晚了,还差这第三晚么?既然娶了,总得负责的。 想到这里,顾景熙又道:“不必准备了。” 仆人应声:“是,侯爷。” 顾景熙出了书房,披星戴月回到葳蕤轩,吩咐丫鬟备水,在净室洗漱一番才回寝房。 屋子里留了一盏灯照明,柔和的光线落在那张娇美的睡颜上,小姑娘长得极美,皮肤细润如温玉,五官精致明丽。 此刻侧卧在床榻上,鬓云散乱,朱唇微启,明眸紧闭,衣襟半敞,露出藕粉色的小衣,睡颜娇媚动人。 非礼勿视。 顾景熙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移开目光,宽衣解带后躺下,顺便帮小姑娘掖了掖被子,将被子拉到脖子的位置,遮掩住那抹不小心显露的春光。 小姑娘许是感到不适,皱了皱眉头,直接着简单粗暴,抬腿一脚就蹬掉被子。 顾景熙:“……” 心道,小丫头睡着后脾气倒是不小。 但他还是伸手将被蹬掉的被子拉上来,想着掩盖住那抹引人遐想的春光,可还没等他把被子盖好,那小姑娘就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跟他四目相对。 他呼吸一滞,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莫名的感到心虚。 下一刻,小姑娘低头瞧了眼,然后蹦出一句:“夫君,我们是夫妻,你想看什么,何必偷偷摸摸的?” 第三十章 想圆房吗 “夫君,我们是夫妻,你想看什么,何必偷偷摸摸的?” 孟瑾瑶没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有过片刻慌乱就镇定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都已经躺一张床上了,她也没必要做什么贞洁烈妇。 再说了,顾景熙又不行,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大不了大家都脱了,互相瞧瞧,她还没见过一丝不挂的男人。顾景熙长那么俊,没准儿身子也挺好看的,就当养养眼,看个新鲜。 倘若顾景熙一不小心又行了,那正合她意,她看德行有亏的便宜儿子不顺眼,那逆子日后不可能孝顺她这老母亲,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正好。 顾景熙不知道小姑娘在转瞬间的功夫就已经想了那么多,甚至已经想到给他生孩子,当那双星眸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眼神里带着揶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忽然有种有口难辨的感觉,默默帮她把被子盖好,从容回答:“夫人误会了,为夫只是帮你盖被子。” 孟瑾瑶不信他,挑着月眉,似笑非笑地问:“夫君,你觉得你这话可信么?”她能理解的,男人好色,有个美娇娘躺在身边,且还是自己的妻子,是个男人都会有点歪心思,只是这偷偷摸摸的,大可不必,光明正大的来,她也不会嘲笑。 顾景熙语塞:“……” 若他不是当事人,他也不太相信,可这就是事实。 看着小姑娘一副‘我都懂’的神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夫人又不是不知我的情况,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什么?” 孟瑾瑶感觉顾景熙在故作镇定,估计正心虚着,知道对方心虚,她就越发淡定,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了句:“吃不到,看看还是可以的,夫君还想继续吗?” “咳咳——” 顾景熙直接被口水给呛着,猛咳几声,脸上染上淡淡的薄红,也不知是被呛着,还是因为窘迫,对上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眸,小姑娘一瞬不舜地盯着他看,瞧着胆子大得很,也不知是不是断定他不会对她做什么,这才敢撩拨他。 他霎时间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直接把被子一拉,盖过小姑娘的脑袋,阻止小姑娘的坏心眼儿,淡声道:“夫人,夜深了,我们歇息吧。” 孟瑾瑶将被子扒拉下来,眼里溢满真诚:“夫君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是愿意的。” 顾景熙气笑了,拒绝道:“我不愿意。” “那好吧。”孟瑾瑶也没再逗他,被子下的手将敞开的衣襟拢好。 顾景熙哽住,这满是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做君子,这小姑娘还不乐意了? 他想了想,耐心教育一句:“姑娘家得矜持些,有衣服遮挡的地方都不能轻易让别人看,主动让别人看更不可取。” 孟瑾瑶噗嗤一笑,笑吟吟道:“想不到夫君还挺道貌岸然的。”说着,她略微顿了顿,抬眼看顾景熙,语调轻缓,拖着嗓音慢悠悠地说,“不过,夫君又不是别人,你说是不是?谁家夫妻不是互相看的?” 小姑娘伶牙俐齿,句句在理,顾景熙无从反驳,过了片刻,他看着小姑娘,薄唇轻启,幽幽地问了句:“夫人想圆房?” 此言一出,孟瑾瑶就感觉铺天盖地的罪恶感向她袭来,看顾景熙问得如此认真,她心中愧疚不已,明知道人家有隐疾,却还逗人家,这不是变相羞辱么? 圆房,顾景熙这样怎么圆房? 她连连摇头,情真意切道:“不,我不想。夫君,你别胡思乱想,我也不在意那种事,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顾景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轻轻“嗯”了声,温声道:“夫人,睡吧。” 孟瑾瑶点了点头,眸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张俊逸的脸上,她甚是遗憾,都说女儿容貌似父亲,那么好看的男人,不能生个女儿着实可惜,老天爷怎么能让那么俊的男人落下隐疾? - 翌日清晨。 孟瑾瑶醒来时,身边的床伴早已起来,她睡眼惺忪,慢吞吞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榻,移步到窗前,推开窗吹一吹晨风清醒清醒。 早上想来是下过一阵小雨,外头的地面湿润,外头的绿植被雨水冲刷得青翠嫩绿,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清新湿润的清香,那是夹裹着雨后的清新,以及花的清香的味道。 春日的早上微凉,带着丝丝凉意的春风迎面吹来,她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彻底清醒过来,随后唤丫鬟进来侍候。 孟瑾瑶洗漱完,穿戴整齐,出了外间,发现顾景熙已在餐桌前坐着等候多时了,许是听到她脚步声,男人嘴噙淡笑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孟瑾瑶就想起昨晚的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顾景熙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淡声吩咐丫鬟:“开始摆膳吧。” 孟瑾瑶微怔,疑问道:“夫君还没吃早膳?” 顾景熙颔了颔首,以示回应。 一旁的春柳朝她笑道:“夫人,侯爷说要等您,让奴婢们晚点再摆膳。” 等她? 孟瑾瑶想起前两天,他们也是一起用早膳的,不过前两天她起来的比较早,今日起来的晚了些,便道:“夫君下回不必等我,当心饿坏了身子。” “无碍,我没怎么饿。”顾景熙说着,莞尔笑问,“倒是夫人,你昨晚没睡好,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闻言,孟瑾瑶怨念颇深地瞪了顾景熙一眼,她昨晚的确是没睡好,眼前这男人就是罪魁祸首。 昨晚她盯着顾景熙那张脸看,在为顾景熙身有隐疾,不能有个漂亮的女儿而感到惋惜,看了许久,觉得对方皮肤极好,白皙光滑,连细纹都没有,趁着对方睡着,忍不住偷偷伸手摸一把,想比较一番,看看是不是比自己的皮肤还好。 这不摸还好,一抹就像触发什么机关似的,被反将一军,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夫人,我们是夫妻,你想摸什么,何必偷偷摸摸的?” 她被吓了一跳,还被抓了个现行,尴尬不已,又无从反驳,因此辗转反侧,一宿没睡好,恨不得把自己的爪子剁了。 顾景熙尤为贴心道:“看来夫人还没休息好,用过早膳再睡会儿吧。” 第三十一章 她就缺德 顾景熙尤为贴心道:“看来夫人还没休息好,用过早膳再睡会儿吧。” 孟瑾瑶听了,总感觉对方在笑话自己,她心里有点愤愤不平。 这男人昨晚看了她之后,自己睡得倒是挺香,而她不过是摸了他一把被抓了个现行,然后心虚得辗转难入眠。 她呛声道:“夫君,昨晚好看么?” 顾景熙脸色僵了下,不答反问:“夫人觉得手感如何?” 孟瑾瑶咬着牙:“甚好。” 顾景熙莞尔笑道:“夫人也甚是好看。” 他昨晚是被误会了,可这小姑娘摸了他的脸却是真的。 原本他是想睡的,但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怜悯的眼神,宛若看小可怜,直把他看得头皮发麻,他能睡着才怪。 只是,他没想到小姑娘会忽然间伸手摸他的脸,被他发现还理直气壮地说了句:“你看了我,我摸了你,扯平了。” 孟瑾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没有回话,到他对面坐下。 顾景熙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他就算解释也成了狡辩,这小姑娘指不定已经把他当登徒子,在心里骂了他一宿。 丫鬟们见主子们气氛似乎不对劲,更加小心侍候。 用过早膳,顾景熙就离开葳蕤轩,也不知去哪了,不过这不是孟瑾瑶该关心的问题,琢磨着这个时间不早了,去给婆母请安应该也不算晚,就准备去寿安堂。 春巧听到她与凝冬及清秋说到寿安堂,忙上前几步,恭声问:“夫人,您这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孟瑾瑶点头“嗯”了声,看向她:“你有事要禀报?” 春巧提醒说:“老夫人喜好清净,平日里都呆在佛堂,不喜欢被晚辈打搅,大夫人和二夫人,以及其他主子都是初一和十五去给老夫人请安的。” 孟瑾瑶抿唇笑了笑:“我是新媳妇,哪能跟大嫂和二嫂一般?” 闻音知雅意。 春巧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新媳妇进门肯定要被婆母立规矩,有些婆母不给新媳妇立两三年规矩都不满意,但他们家老夫人不一样,便道:“夫人,老夫人从不给新媳妇立规矩,听闻当初大夫人和二夫人刚嫁过来时,也没有被立规矩,您是老夫人嫡亲的儿媳妇,老夫人更加不会给您立规矩。” 孟瑾瑶微微颔首,对春柳的话不疑有他,谅春柳也不敢欺骗她,而且敬茶那天,婆母也很和善,更加印证了春柳所言的真实性。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可真大,都是老太太,她那祖母就是个会折腾晚辈的,别看她继母孙氏在府里掌管中馈、呼风唤雨,但到了祖母跟前还是得夹起尾巴做人,该讨好时就得讨好。 昨晚她没休息好,现在不必去请安,正好可以睡个回笼觉。 - 半个时辰后,孟瑾瑶醒来,趁着时间尚早,还有半个多时辰才到晌午,正准备在府里逛一逛,熟悉一下环境。 这时,春柳殷勤地上前禀报:“夫人,侯爷刚从书房回来,又去了祠堂。” 祠堂? 孟瑾瑶微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她那便宜好大儿顾修明如今被禁足在祠堂,昨日还被打了个半死,顾景熙去祠堂,肯定是看儿子。 春柳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瞧不出她是否高兴,又道:“奴婢打听到,是世子爷昨夜高热不退,侯爷这才去看的。” “高热?”孟瑾瑶愕然,转而问,“那我儿现在如何?退热了没有?” 春柳轻轻摇头:“这个奴婢不清楚。” 孟瑾瑶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改变了主意,暂且不想逛了,看向春柳,笑眯眯道:“春柳,你随我去一趟祠堂,看看世子现在如何了。” 闻言,春柳脸色僵住,迟疑道:“夫、夫人,我们现在就去祠堂?”那侯爷岂不是看到她,就知道是她告的密?夫人这不是在坑她么? 孟瑾瑶颔首,双眉颦蹙,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俨然担心儿子的慈母,忧心忡忡道:“孩子病了,我这做母亲的不去看看,哪能放心的下?”说着,她轻叹一声,“春柳啊,你现在还没做母亲,等你做母亲就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了。” 春柳被这话噎住:“……” 她腹诽道:夫人,您确定您不是在嫌世子爷病得不够重,特意赶去祠堂气世子爷? 不过,一个懂得讨主子欢心的好丫鬟,自然是主子喜欢听什么,她就说什么,哪会管主子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春柳附和道:“夫人说的是,有夫人这样的好母亲,世子爷可真有福气。” 孟瑾瑶点头表示赞同,她可不就是好母亲?儿子病了,她马上前去看望,恨不得把儿子气得七窍生烟的好母亲。 是的,没错,她就是缺德,睚眦必报,喜欢对敌人落井下石头,喜欢看敌人的惨状,去看人家笑话,找人家不痛快,还要虚伪地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以前因不够缺德,老是有人用道德绑架她,现在够缺德,她活得轻松多了,对某些人,压根不需要道德。 她继续装模作样,颇为惆怅道:“昨日那孩子挨了打,没准儿如今还在心里怨恨着我呢。” 春柳安抚道:“夫人,世子爷年纪尚小,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明白夫人的一片苦心,夫人教育他,那是为他好。” 凝冬:“……” 清秋:“……” 还年纪尚小?世子比夫人还大两个月呢! 她们忽然发现这春柳还真是个妙人儿,明知道夫人没安好心,却还能把夫人夸出花来,这拍马屁的技术,她们自愧不如。 见装得差不多了,孟瑾瑶轻叹:“但愿吧,事不宜迟,我们先走吧。”她说罢,看了眼清秋与凝冬,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屋子。 凝冬欲要跟上,却被清秋拉住衣袖,示意她别跟,方才夫人给她们递了个眼神,就是让她们不必跟的意思,只带春柳,或许也是在考验春柳。 春柳见她们俩杵着不动,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跟上,忍不住抬手轻轻掌了下自己的嘴,心里骂道:瞧你这张嘴,一点儿都不机灵,尽给自己找麻烦。 第三十二章 你安分点 孟瑾瑶到了祠堂后方的小屋,这小屋是专门给禁足于祠堂思过的不肖子孙准备的。 被派遣来照顾顾修明的小厮看到她,有些懵,明明通知的是侯爷,怎么来的是夫人? 但如今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总归是夫妻俩有一个到场了,他连忙上前几步,恭敬行礼:“小的见过夫人。” 孟瑾瑶微微颔首,又问:“我儿现在如何了?” 小厮恭敬回答:“回夫人,世子爷已经醒过来了。” 孟瑾瑶轻轻“嗯”了声,然后步履轻快朝屋里走去,春柳也硬着头皮跟上。 刚进屋,一股难闻的药味就扑鼻而来,想来是治疗伤口的药。 孟瑾瑶不适地皱了皱鼻子,继续往里面走,但没有看到她那便宜夫君的身影,只看到她的便宜儿子趴在床上,她有些茫然,转头看春柳,意在询问。 春柳也懵了,她明明收到消息说侯爷来看世子爷的,磕磕巴巴道:“夫、夫人,奴婢也不知道。” 床上的人听到声音,抬起头循声望去,当看到来人时,顾修明先是失落,紧接着怒意上涨,刚要起身,后背是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见孟瑾瑶笑了,他忍着痛冷哼一声:“孟瑾瑶,你这是来看我笑话的?” 孟瑾瑶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憔悴,一脸病态,就连说话的音量都不大,看来伤得挺严重的,不过不会有性命之虞,遂笑道:“儿啊,你这是哪儿的话?听闻你昨晚高热不退,我这做母亲的不来看看,哪能放心?” 她脸上明晃晃的笑容让顾修明觉得无比刺眼,感觉恶毒继母的形象在她身上得到很好的体现,嘲讽道:“你这毒妇是来看我是否还活着吧?我没死,活得好好的,你是不是很失望?” “怎么会失望?哪个做母亲的会希望儿子英年早逝?”孟瑾瑶说罢,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笑吟吟地看着顾修明,看到他趴在那儿,即使生气也不敢动弹,生怕扯到伤口的样子,只觉通体舒畅,有种出了口恶气的舒爽感。 顾修明咬着后牙槽,恨声道:“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会如此,还不是拜你所赐?” 孟瑾瑶也不恼,轻轻挑着眉梢,拖着嗓音慢悠悠道:“儿啊,我能成为你母亲,也是拜你所赐啊。” 顾修明气结,看着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他心里暗恨,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逃婚,他就该将这毒妇娶了,让着毒妇为婉儿铺路,再寻个错处将这毒妇休弃,然后娶婉儿为妻。 因为一时冲动行事,他失策了,现在这毒妇做了他名义上的母亲,以后出门他都要遭人耻笑,孟瑾瑶就是他十六年人生中唯一的耻辱史。 孟瑾瑶气死人不偿命地问:“儿啊,你没母亲,我也没儿子,我们互相成就,这倒也挺好,你觉得呢?” 顾修明气得面容扭曲,愤恨地瞪着孟瑾瑶,怒声骂道:“谁是你儿子?一个破落户,为了攀高枝儿,嫁给未婚夫的父亲,你要不要脸?我要是你,就该找个清净地儿,一条白绫了解余生,省得留在世上丢人现眼!” “放肆!” 还不待孟瑾瑶反击,门口的方向就传来一声怒斥,她侧头看去,顾景熙那张盛怒的脸映入眼帘,她微微怔然,很快反应过来,春柳的消息无误,是她来早了。錵婲尐哾網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修明瞳孔骤然一缩,抬头望去,便看见父亲脸色难看,大步流星走进来,他脸色煞白,磕磕巴巴地唤一声:“父、父亲。” 顾景熙蹙着眉头,面色阴沉,目光凌厉地看向趴在床上的逆子,心中怒意翻涌,沉声问:“她嫁给前未婚夫的父亲丢人现眼,那为父娶了儿子的前未婚妻是不是也丢人现眼?” 顾修明忙不迭地摇头:“父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顾景熙再次质问:“她一个受害者应该了解余生,那你这个大婚当天就与人私奔的罪魁祸首就应该活着了?” 见顾修明哑口无言,他接着训斥道:“但凡你有点担当,事情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作为侯府世子,你连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事到如今还不知反省,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且不敬长辈,屡教不改,这样的你,如何能担当大任?” 顾修明心头一颤,抬眼对上那凌厉的目光,很快又畏惧地低下头,颤声道:“父亲,儿子知错。” 顾景熙微微敛目,缓缓道:“修明,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言罢,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姑娘,颇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夫人,我们走吧,让他在这儿好生反省。” 话音落下,顾景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孟瑾瑶见状,忙站起身来跟着离开。 “父亲!” 顾修明连忙唤了顾景熙一声,见顾景熙并没有回头,甚至连步伐都不曾停顿,他心中慌乱不已,不顾后背上的伤,挣扎着就要起来,没曾想一个激动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强烈的痛意让他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那厢,孟瑾瑶离开祠堂后,悄悄看了眼男人的脸色,见他脸色已恢复如初,估摸不准他此刻是什么心情,暂时也不敢造次。 顾景熙停下脚步,瞥了眼春柳,示意她离开。 春柳对上他的眼神,心慌不已,怕被问责,现在能离开,也不敢多逗留,朝他福了福身便快步离开。 顾景熙见小妻子螓首低垂,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不见脸上什么神情,像个被欺负的小可怜,他启唇问:“委屈了?” “啊?” 孟瑾瑶抬起头来,就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眸,眼眸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关切,她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嘴角漾起笑意:“那倒没有,哪有做母亲的会跟儿子计较的?” 见状,顾景熙便知小妻子是真的没受到委屈,心里指不定还在为修明的不如意而幸灾乐祸。 他无奈扶额,儿子不省心,妻子亦然,区别在于一个行为恶劣,一个会闹腾,本来公务繁忙,带一个孩子都顾不过来,现在却要带两个。 像今日这种情形,顾景熙不想再看见,他淡声道:“安分点,下回我不一定在。” 第三十三章 逆子不配 “安分点,下回我不一定在。” 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淡然,语气间带了几分无奈,但似乎并没有生气。 孟瑾瑶微微怔然,旋即笑吟吟地问:“夫君,你是担心我会被你儿子欺负?” 顾景熙目光淡淡地觑她一眼,没有回话。 孟瑾瑶没管他接不接话,笑意不减,语调轻快道:“夫君放心,就他,欺负不了我。” 闻言,顾景熙脸皮子一抽,知道她不可能安分的,没准儿还会乐此不疲,把修明当乐子,无奈道:“夫人,你好端端的招惹他做什么?” 孟瑾瑶可就不赞同这话了,反驳道:“夫君,我哪有招惹他?这不是听闻他高热不退,特意来关心一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顾景熙一个字儿都不信,看小姑娘一脸的温柔和善,俨然关爱儿子的好母亲,他摇头失笑,别有深意道:“夫人还是少点关心他,那逆子不配。” “我是长辈,跟晚辈计较什么?” 孟瑾瑶不甚在意,毕竟跟顾修明吵架,就顾修明那嘴皮子功夫,赢不了她,她微微仰起头看眼前的男人,笑盈盈道:“况且,他不听话,不是还有夫君帮我教育他?” 顾景熙反问:“这次是我刚好在,若下次我不在呢?” 孟瑾瑶理所当然道:“那我自己教育,儿子不敬长辈,做母亲的理应教育。” 顾景熙拿她没辙,只能随她折腾,看修明今日的态度,不可能知错悔改,就算她不主动出现在修明面前,修明见着她也会挑事,让她别主动出现,也仅仅是降低冲突次数而已。huαんua33 孟瑾瑶又问:“我们家好大儿有伤在身,昨晚还高热不退,夫君方才都没来得及问病情,可要再回去看看?” 顾景熙淡淡道:“不必了,我看他还有力气骂人,证明问题不大。” 闻言,孟瑾瑶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们家儿子应该是没有大碍的,那我们回去吃午饭吧,我饿了。”她说罢,还不待她回应,就迈起步子离开。 那轻快的步伐,也反映出小姑娘现在心情极佳。 顾景熙见了,无奈扶额,一个真逆子,一个假慈母,日后他们三房可有得热闹了。 - 葳蕤轩。 春柳收到侯爷的示意,不得不先回来,一路上都忐忑不安,生怕侯爷事后因她给夫人透露消息的事找她问责,回到葳蕤轩,她也不敢表现出不安。 直到看见两位主子一前一后回来,夫人笑容满面,侯爷跟在夫人身后,似乎对夫人很是纵容的样子,春柳悬着的心才放下。 还是夫人有法子,不一会儿就把侯爷给哄好了,她越发觉得自己努力抱紧夫人的大腿是正确的选择,为了能继续做个体面的大丫鬟,日后要再接再厉才行。 用过午膳,顾景熙就出府办事去了。 春日的午后,阳光并不猛烈,暖融融的,柔和的春风拂面而来。 孟瑾瑶坐在窗边,撑着脑袋,仰着头看窗外晴空万里,好不惬意,头一次感觉到嫁人的好处。 不必时刻提防面慈心狠的继母,更不必每日请安应付祖母的严苛刁难。 而在夫家,除了大婚当天很是糟心,夫君年纪大了点,还带了个逆子,其他的还好,那逆子也欺负不了她,毕竟她辈分高。 凝冬、清秋以及春柳在边上侍候。 孟瑾瑶冷不丁地问:“春柳,你今年多大了?在侯府做事有多久了?” 春柳如实回答:“奴婢今年十六,是与夏竹一起被老夫人买回来的,进侯府已有四年,先前在老夫人跟身边做事,去年被派遣到葳蕤轩。” 孟瑾瑶又问:“那府里的事你应该知道不少吧?详细的同我说一说。” 春柳应声,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府里各位主子的脾性都说一说。 听完春柳的叙述,孟瑾瑶微微蹙眉,顾修明温文儒雅、知礼懂事,深得长辈喜爱? 温文儒雅、知礼懂事哪个跟顾修明沾边? 那分明是没有担当、行为恶劣、做错事还毫无悔过之心,甚至将责任推到受害者身上的逆子。 这样的晚辈,其他人喜爱不喜爱她不知道,反正她这做母亲的是没有半点喜爱。 春柳见她皱眉不语,忐忑地问:“夫人,除此之外,您还想知道什么?” 孟瑾瑶淡淡道:“其他人或许是如你所说的这般,可我儿修明跟你所说的,分明是两个人。” 春柳愣住,想到夫人跟世子的两次见面,都是针锋相对的,的确没有她所说的温文儒雅、知礼懂事。 孟瑾瑶打了个哈欠,有了困意,又道:“我乏了,先歇会儿,你们都各自忙去吧。” 三个丫鬟应声退下。 - 夏竹有些瞧不上春柳媚主的行径,走到春柳身边嘀咕道:“你要不要对夫人如此谄媚?我们是葳蕤轩的大丫鬟,你在侯爷面前都不曾如此谄媚。” 春柳回道:“我们是葳蕤轩的大丫鬟,可葳蕤轩如今是夫人说了算,至于侯爷,他从不让婢女贴身侍候,以前我们好歹能做点别的,夫人嫁进来后,很多事都由她的陪嫁丫鬟做,我们做什么?” 夏竹道:“夫人吩咐做什么便做什么。” “你可真是榆木脑袋,你不到夫人面前露脸,不讨夫人欢心,哪能得到重用?” 春柳乜她一眼,没想明白她如此不上道,是如何被老夫人选中调到葳蕤轩做大丫鬟的,转而又道:“而且,你没瞧见夫人手上戴的镯子?那是顾家当家主母的象征,大夫人执掌中馈多年,都没能得到那镯子,夫人刚过门,老夫人就给了她,没准儿过阵子就要执掌中馈了。” 夏竹诧异:“应该不可能吧?大夫人掌管中馈管得挺好的。” “什么不可能?”春柳只觉她是朽木不可雕也,低声道,“如今虽是大夫人管中馈,二夫人从旁协助,可大房和二房都是庶出,侯爷是嫡出,夫人才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即使将来世子娶了世子夫人,那也越不过夫人。” 夏竹一脸恍然。 见她听明白了,春柳又道:“看在姐妹一场,我才提醒你,若是想得到夫人看重,那你可得机灵点。得了夫人喜欢,将来嫁人,夫人没准儿还会添点嫁妆。而且,我们是否能嫁人,也都是夫人一句话的事儿。” 夏竹轻轻颔首。 第三十四章 挑拨离间 长兴侯府的占地面积比永昌伯府大许些,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府中繁荣的景象非已落魄的永昌伯府能比的,如今的永昌伯府只能靠祖宗基业来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孟瑾瑶逛着这座如无意外,就要在此生活一辈子的大宅子,除了大房和二房以及顾老夫人的寿安堂,她都大概的逛了逛,熟悉一下府中环境。 从小桥上下来,孟瑾瑶看到迎面而来的张氏,脚步略微顿了顿,然后朝张氏走过去,温声唤道:“大嫂。” 张氏其实远远的就看到她与两个丫鬟闲逛,特意向她走来的,轻轻颔了颔首,然后问:“时值春季,这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三弟妹也是来赏花的?” 孟瑾瑶回道:“趁着得空,在府中逛逛,熟悉一下环境,路经花园就顺道赏赏花。” “那我陪三弟妹逛一逛。” 张氏说着看了她一眼,见她欣然应下,便与她一同赏花,走了几步,又状似不经意地问:“听闻修明昨晚高热不退,三弟妹上午还去看望了?” 闻言,孟瑾瑶脸色微顿,瞬时明白张氏要陪自己逛的意图,从善如流地回道:“儿子病了,做母亲的哪能放心的下?就去看看病情如何,所幸并无大碍。” 张氏感慨道:“三弟妹真是菩萨心肠,修明那般对你,你还不计前嫌,着实难得。” 孟瑾瑶勾唇浅笑,柔声说:“大嫂也是做母亲的,应该能理解我的,哪有做母亲的会跟自己儿子计较?” 张氏噎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眉眼温柔,嘴噙笑意,没有一丝异样,似乎真的是个不会与孩子计较的慈母。 这心思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沉稳,明明对顾修明心有怨恨,比顾修明还要小一些,却还能佯装出慈母的样子,只是不知她还能装多久,依照顾修明的性子,就算她再能装,这对不伦不类的母子迟早也会斗起来。 这么想着,张氏轻叹,接着道:“话虽如此,只是修明那孩子被宠得任性妄为,又是个性子拧的,认定了的事很难改变,让三弟妹受委屈了。” 认定的事? 难道是那位婉儿姑娘? 孟瑾瑶只当没听懂张氏的挑拨离间,面不改色道:“其实也能理解的,夫君平时公务繁忙,对他疏于管教,过继过来后又没有母亲教育,现在他有母亲了,我会好生教育他的。” 张氏心中冷笑,只觉她虚伪,表面上还是顺着她的话说:“有三弟妹耐心教育,修明日后定会越来越好的。对了,三弟刚成亲,也是有婚假的,怎么没陪你熟悉一下府中环境?” “夫君还有事要忙,用过午饭就出府了。”孟瑾瑶也没有隐瞒,如实相告,毕竟张氏掌管中馈,就连自己上午去了祠堂的事都知道,顾景熙出府的事,问一下门房就能知晓。 张氏听了,微微皱眉,为孟瑾瑶鸣不平:“三弟也真是的,他那样……”她欲言又止,看着孟瑾瑶那张貌若天仙的脸,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转而道,“这桩婚事本来就委屈了三弟妹,却还是一心扑在公务上,都不知道多陪陪三弟妹以作补偿。” 孟瑾瑶善解人意道:“夫君身为朝中重臣,公务繁忙,哪能时常陪着我一个小女子呆在后宅?” 此言一出,张氏就想到自家不中用的夫君,靠着家族庇荫才挂了个闲职,混了那么多年也没混出名堂来,三弟深得圣心,却也不为兄长谋个好前程,以至于夫君多年来只得一个没有实权的低阶闲职。 这些年来都清闲的很,每日也只是去官署点个卯,其余时间不是去所谓的应酬,就是在家里,早些年还会陪她,如今她人老珠黄,都是在那些狐媚子妾室房中消遣时光,幸好她一直看得紧,从未弄出什么庶子庶女出来膈应人。 片刻,张氏挤出一丝笑容:“三弟妹真是善解人意,三弟娶了你这样的媳妇,真是有福了。” 孟瑾瑶含笑回应:“大哥能娶到大嫂这样贤惠的媳妇也是福气,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大嫂持家有道?” 张氏闻言,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的转眼看她,见她浅笑嫣然,春风拂过,鬓角的一缕发丝落下,她伸手将那缕发丝别再耳后,抬手时袖子倒垂,露出莹白细腻的手腕,手腕处那一汪碧绿缠绕,那盈盈绿意衬得纤纤玉手越发白皙。 见状,张氏心里的危机感更盛,那只镯子价值连城,顾家代代相传的,是当家主母的象征,孟瑾瑶这番话,以及这别有深意的动作,是不是在意有所指地提醒她要交出中馈之权? 那不行,老二好歹是五品礼部郎中,老二媳妇就算没有协助她掌管中馈,也没多大损失,可她夫君不行,三兄弟里最没本事的,大房若是没了管家权,在府中说话做事哪还有底气? 在这片刻间,张氏心思急转,最后决定以退为进:“说起掌家,先前是因为三弟没有娶妻,这中馈才落到我手里,我代为管着,如今三弟已成亲,中馈也理应交到三弟妹手中。” 孟瑾瑶微愣,常言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却让人品出这个意思。 她方才那句话其实也只是字面意思而已,没想到张氏会多想,遂笑道:“我年纪尚小,怕是应付不来,大嫂掌家经验丰富,理应由大嫂继续掌管中馈。” 张氏瞧她笑容明媚透着真诚,不露一丝异样,暗道她真沉得住气,心里明明很想要,嘴上却在假意推辞,为的不就是让自己出言劝一劝,然后再心安理得地将中馈之权揽过去? 但自己不会惯着她,也不跟她客气,勉为其难道:“既然如此,那我继续替三弟妹先管着,等三弟妹年长些再交还给三弟妹。” 孟瑾瑶颔首道:“那就继续辛苦大嫂了。” 见孟瑾瑶此刻还笑意不减,张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孟瑾瑶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像只狡猾的狐狸,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错处。 她温声回应:“应该的,跟大嫂客气什么?” 第三十五章 心疼阿瑶 妯娌逛了许久,孟瑾瑶才与与张氏分别。 等张氏走远之后,清秋禁不住低声说了句:“夫人,大夫人别有用心,您得当心点。” 凝冬连忙附和:“是啊,大夫人没安好心,每说一句话都话里有话。” 孟瑾瑶瞥了眼张氏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缓缓道:“嗯,传闻中家庭和睦的顾家也不算太平。” 张氏的做法不难猜,只要她跟顾修明斗起来,她若是输了,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她若是赢了,世子就该换人了。 长兴侯府世子之位悬空,顾景熙身有隐疾,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张氏的长子顾修远是侯府长孙,占了个长字,离世子之位最近,肯定希望她与顾修明斗起来,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张氏倒是好算计。 她是跟顾修明不对付,但也不会主动去算计,除非顾修明先出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凝冬见她看着张氏离去的方向沉思,心疼道:“夫人这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奴婢原以为您做了侯爵夫人就苦尽甘来了,没想到还有别的糟心事儿,这糟心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孟瑾瑶收回目光,勾唇浅笑:“顾家虽不算太平,倒也算不上狼窝,比孟家好太多了,在顾家除了顾修明那逆子,谁敢对我不敬?” 清秋与凝冬愣了下,而后赞同地点点头,那倒也是,不禁为主子以前小心谨慎的生活掬了一把心酸的泪。 孟家那真是既糟心又让人感到窒息,孙氏面慈心狠时刻算计,明明主子只是个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又不会继承爵位,孙氏何苦如此针对?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而孟老夫人是主子的祖母,不仅不待见主子,甚至还会苛待,美名曰教育不听话的孙女,每次孙氏假情假意出面维护,都让老夫人加深对主子的厌恶,她自个儿倒是赚了贤良继母的美名。 伯爷虽然没有苛待主子,但对主子不闻不问,世子和二姑娘仗着是孙氏所出,被宠得又骄纵无礼,不尊重长姐。 整个孟家,仅有庶出的二公子是个好的,若大公子没夭折,估计也是个好的,毕竟跟二公子是双胞胎,弟弟都是个好的,哥哥大概也不会坏。 - 翌日。 孟瑾瑶出门,前往茶然居赴约。 那厢,宋馨宁早已在雅间等候多时了,在雅间内来回踱步,她原以为阿瑶嫁给长兴侯世子,摆脱了孟家那群人就能过上好日子。谁能想到顾修明竟然逃婚与人私奔,阿瑶伤心之下嫁给准公爹,这几天她担忧得难以入眠。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宋馨宁倏然抬头望去,见已疏着妇人发髻的孟瑾瑶带着两个丫鬟缓步进来。 宋馨宁忙上前几步,握住孟瑾瑶的手,目光紧紧锁着孟瑾瑶,仔细打量着她,见她气色不错、面色红润、脸带笑意,不像是过得不好的样子,但仍旧不放心,紧张地问:“阿瑶,你这几天过得可还好?” 孟瑾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回答:“阿宁你别担心,我挺好的,也没受什么委屈。” “你还说没受委屈?”宋馨宁嗔她一眼,马上红了眼眶,声音都哽咽了,“都这样了,你哪能骗得了我?顾修明那王八羔子大婚当天就逃婚,怎么会不委屈?” 孟瑾瑶拉着她坐下,温声道:“顾修明是逃婚了,但顾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未婚男子。这不,婚礼还是顺利举行了啊。” 宋馨宁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回去,回道:“婚礼是顺利举行了,可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是如何编排你的?” 虽然孟瑾瑶没有特意去关注,但也能猜到那些人是如何编排她的,遂笑道:“说孟家养了个不要脸的女儿,嫁不成儿子就要嫁老子?那也挺好的,受人编排的又不止我一个,还有我那好父亲和好继母,就连顾家也不能幸免,毕竟顾家也养了个没教养的逆子。” 见她还能笑得出来,宋馨宁更加担心了,伸手探了探孟瑾瑶的额头,又忐忑地问:“阿瑶,你是不是受刺激过度了?” 孟瑾瑶轻轻摇头,不甚在意道:“阿宁,我真的没事,那些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连当场换新郎这种惊世骇俗的事都能做得出来,还会怕几句流言蜚语不成?” 闻言,宋馨宁怔怔地望着她,费解地问:“可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可以选二公子或四公子,为何要赌气嫁给顾侯爷那糟老头子?你这样是糟践你自己。” 糟老头子? 孟瑾瑶听到这四个字,脸色一滞,脑海中闪过顾景熙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庞,眼角也没有细纹,瞧着也才二十三四岁,这样风光霁月的美男子,着实无法与‘糟老头子’这种形容词沾边。 看到好友脸上那嫌弃得不行的神情,她忍不住替顾景熙说句好话:“其实顾景熙也不算老啊,才二十九岁,还不到而立之年,而且他头发乌黑茂密,连根白发都没有,瞧着还挺年轻的。” 宋馨宁对她的话不敢苟同,感觉她是眼瞎了,瞪着她道:“怎么就不算?他可是顾修明的父亲,我们见了都得叫一声顾叔叔的人。要说没白头发,你父亲三十几岁,比他更年长,头上也没有白发啊。” 孟瑾瑶微愣,能理解好友会嫌弃顾景熙,但她觉得还好,能接受顾景熙这样的叔叔做夫君,抿嘴笑说:“那不挺好的?他是顾修明的父亲,那我就是顾修明的母亲,顾修明见了我得乖乖行礼叫母亲。”錵婲尐哾網 闻言,宋馨宁有些傻眼,又觉得痛心不已,哽咽道:“阿瑶,你还说你没有受刺激?嫁给一个比你大那么多,且还身有隐疾的男人,就为了报复未婚夫,让未婚夫叫你母亲?阿瑶,你怎么那么傻?” 她说罢,泪水已溢满眼眶,一脸颓丧,满眼的绝望,瞧着那近乎崩溃的表情,似乎好姐妹嫁了个糟老头子,比她自个儿嫁了个糟老头子还要让她难受。 第三十六章 景熙偷听 孟瑾瑶看好友为她难过,那憔悴的模样显然是因担心她,几天都没睡好觉,她心里感动不已,这世上除了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也就只有阿宁会为她的遭遇而担忧、难过。 她拿出帕子轻轻拭擦着宋馨宁眼角渗出的泪水,正色道:“阿宁,就是因为我不傻,所以才没选择二公子或四公子。” 宋馨宁不解:“什么意思?” 孟瑾瑶不疾不徐道:“他们是庶出大房和二房的孩子,而顾修明是侯府世子,在他们之间选择,虽然成了顾修明的嫂子或弟妹,但终究还是低他一等,二公子或四公子哪能护得住我?唯有顾景熙可以,他是顾修明的父亲,能压制顾修明。” 宋馨宁闻言一愣,仔细琢磨着她的话,良久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那……你家老头子对你好不好?” 孟瑾瑶回想一番这几天,老实巴交道:“除了好色,其他都还好?” “他好色?!” 宋馨宁的声音突然拔高,又惊又愕地看着孟瑾瑶,看她不像是在说笑,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道:“顾侯爷不是身有隐疾吗?他都不行,怎么还好色了?” 清秋和凝冬也愣了下,想到侯爷院子里的貌美丫鬟们,就连打杂的丫鬟都眉清目秀,就没有哪个是丑的,难不成因为这样,夫人就觉得侯爷好色? 就连宋馨宁的丫鬟也愣住,觉得着不太可能,她们见过顾侯爷,那是个对美人都不多瞧一眼的男人。 孟瑾瑶轻轻颔首:“虽有隐疾,但不影响他好色啊。” 她心想,若顾景熙不好色,前天晚上偷偷扯开她衣襟做什么?还不是想着既然吃不得,那就瞧一瞧过过眼瘾? 宋馨宁迟疑道:“我舅舅跟他是至交好友,曾说他是个端方君子,洁身自好,不近女色。阿瑶,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孟瑾瑶回道:“那证明你舅舅还不够了解他。”錵婲尐哾網 这是凝冬忍不住道一句:“宋姑娘,侯爷院子里的丫鬟,各个貌美如花。” 此言一出,宋馨宁主仆都觉得孟瑾瑶大概是误会了,哪个正室看到夫君身边有一堆貌美丫鬟,心里都不太好受,容易胡思乱想。若是换了别人可能是真的好色,但顾景熙不会啊,他都不行,就算是想,那也是有心无力。 须臾,孟瑾瑶又道:“不过,哪有男人不好色的?就我那父亲,那么喜欢我继母,还不是有好几房美妾?” 宋馨宁微愣,忽然想到自己的父母,她父母琴瑟和鸣,可并不妨碍她父亲纳了两房妾室,还有两个庶女,是两个妾室所生。不过母亲也想得开,平时对那两个妾室的态度算温和,从不苛待,妾室也安分守己没有作妖,比起其他家庭,他们宋家的后院比较平静。 她赞同地点点头:“也是,男人哪有不好色的?真正不好色的,那估计就只有和尚。” 孟瑾瑶道:“阿宁,我们不说男人了,聊点别的吧。” 宋馨宁颔首应了声,然后绕开话题,与她说说最近的所见所闻,“阿瑶,你那妹妹,以前都恨不得每天听见旁人贬低你捧高她,昨日竟然破天荒的为你说了好话,真是见鬼了。” 孟瑾瑶颇为意外,饶有兴味地问:“她会为我说好话?她说了什么?” “她说啊,”宋馨宁轻咳两声,捏着嗓音,学着孟瑾玉的语气,“你们胡说什么?我大姐姐和大姐夫夫妻感情和睦,才没有受到冷遇,大姐姐回门那日,我们孟家上下都瞧得清清楚楚,大姐夫对大姐姐可谓是百般疼爱。” 听罢,孟瑾瑶眉梢一挑,轻笑道:“孟瑾玉学聪明了啊,不过就她那脑子,也想不到太长远的事儿,大概是我那好继母教的好。” 宋馨宁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孟瑾瑶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嘲讽道:“我在顾家过得好,得夫君宠爱,即使我夫家没有扶持他们,他们也可以从中获利,出门旁人都会看在长兴侯府的份上,给他们几分薄面。所以,在外面抹黑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那岂不是让外人以外我跟娘家人不和?” 她说着,略微顿了顿,轻嗤道:“当然,我若是在夫家受到冷遇,他们会迫不及待跟我撇清关系,甚至在人前落井下石,说我如何如何不好,给他们家丢脸,他们权当没生养过我这个逆女。” 宋馨宁一听,瞬间如醍醐灌顶,皱起眉头:“难怪孟瑾玉昨天破天荒的为你说好话,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呢。” 孟瑾瑶半眯起眼眸,一语道破:“她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永昌伯府已落魄,她的婚事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有个做长兴侯夫人的长姐,并得长兴侯宠爱,那又不一样了。” 宋馨宁眉头皱得更紧:“他们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孟瑾瑶早已习惯,耸耸肩道:“他们向来如此。” - 隔壁雅间。 两个温文儒雅的男人相对而立,贴着墙凝神窃听隔壁雅间的对话,此二人正是大理寺卿顾景熙和大理寺少卿祁蕴文,他们既是至交好友,又是上司与下属,还联手破了无数案件的最佳搭档。 顾景熙将隔壁的对话听了去,当听到两个姑娘谈到什么男人都好色,他就没了兴趣继续听下去,脸色晦暗莫测,目光淡淡睨着强忍着笑意的好友,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地问:“祁墨白,这就是你说的可靠消息?” 墨白,是祁蕴文的字。 祁蕴文也没想到会这样,讪讪地笑着,解释道:“曜灵,我收到的消息的确是查到他们会在此商讨事情,真没想到消息会有误,隔壁的人竟然是我外甥女和你家那小媳妇。” 顾景熙蹙起眉头,语气一沉:“没想到?” “我是真的没想到啊,都怪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消息不准确。” 祁蕴文一脸无辜,又有几分无奈,想到方才偷听到的对话,他忍不住笑了出声,朝顾景熙挤了挤眼,揶揄道:“糟老头子,真是没想到啊,你平时跟和尚似的,竟然还好色。” 第三十七章 他老不死 “我是真的没想到啊,都怪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消息不准确。” 祁蕴文一脸无辜,又有几分无奈,想到方才偷听到的对话,他忍不住笑了出声,朝顾景熙挤了挤眼,揶揄道:“糟老头子,真是没想到啊,你平时跟和尚似的,竟然还好色。” “……” 顾景熙霎时无言以对。 前天晚上那件事,真的是误会,没想到那小姑娘竟然还跟闺中密友说他好色。 至于什么糟老头子,他觉得自己尚年轻,离变成糟老头子还有几十年。 见他沉默不语,祁蕴文愕然,将好友上下打量一眼,瞧着这衣冠楚楚、正气凛然的模样,跟好色不沾边,他难以置信,又好奇道:“曜灵,你该不会是真的好色吧?你瞧着挺正派的,还真看不出来啊。” 顾景熙觑他一眼:“你觉得呢?” 祁蕴文若有所思,遂笑道:“你那小媳妇跟我外甥女是至交好友,时常去宋家玩,我在宋家见过几回,是个难得的美人,这么个美人指名道姓要嫁给你,很难让人不心动,你会忽然间见色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景熙淡淡道:“不是。” 那小姑娘是长得极美,但他肯定不是见色起意才娶的,至于因何缘故会同意娶那小姑娘,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鬼使神差的就娶了。 祁蕴文忍着笑意,戏谑地问:“不是什么?是不好色,还是没有见色起意?” 顾景熙回道:“都不是。” 祁蕴文见他回答得一本正经,猛然想起他的前未婚妻,那是京城第一美人,还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才女,才貌双绝,无数王孙贵族子弟为之倾倒,孟家那丫头跟他的前未婚妻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他对前未婚妻都未有过出格举动,又怎么会对孟家那丫头见色起意?什么好色的言论,其中大概是有什么误会。 祁蕴文迟疑道:“难不成你是觉得子不教父之过,子债父偿,所以才娶了她?” “娶都娶了,何须再深究什么缘由?”顾景熙没有正面回答,视线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那外甥女眼神很有问题,我觉得你这做舅舅得去关心一下,带她去看看大夫,省得哪天病情加重了。” 祁蕴文懵了:“阿宁的眼神有什么问题?” 顾景熙抿唇淡笑,语气幽幽地反问:“你比我年长一岁,我是糟老头子,那你是什么?即将入土为安的老不死?” 他话音落下,祁蕴文脸色骤变,脑海中回荡着那句‘即将入土为安的老不死’,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僵着脸道:“我姐姐对子女的教育仍需加强,我下回见到她再跟她说一说。” 顾景熙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须臾,祁蕴文八卦心又起来,好奇地问:“曜灵,孤家寡人那么多年,忽然间多了个小媳妇什么感觉?” 顾景熙脸色一顿,而后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闹腾。”跟他那逆子,以后可有得吵了。 祁蕴文愣住,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得很,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他外甥女一起鬼混的姑娘,又怎么可能不闹腾? 虽然事实如此,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安抚:“曜灵,她还小呢,比你儿子还小,小姑娘闹腾些也正常,你多担待些,等过几年性子就沉稳了,就不会闹腾了。” 顾景熙默然,他感觉过几年也是一样闹腾,看好友一脸八卦,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来,淡淡道:“这案子你自己继续跟进,半个月内查清疑点结案,以后这种虚假消息别再找我。” “啊?” 祁蕴文愣了愣,讪讪地笑道:“曜灵,这是意外,都怪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不靠谱。” 顾景熙觑他一眼,淡声道:“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忙,如今我还在休婚假,下回没有什么大事不要找上我。” 祁蕴文颔首,在心里暗骂下属不靠谱,害得他们俩白跑一趟,早知如此,他们就不亲自跑一趟了。 刚打开雅间的门,祁蕴文看到右边雅间的门开了,里面的人走了出来,他看到那男子后愣住,但男子没有注意到他,往右边的楼梯口走去。 顾景熙也注意到了,快步走到右边的雅间,往里面扫视一眼,已空无一人,方才那男子是最后离开的。 祁蕴文跟在顾景熙后面,探头一望,没看到有人,他脸色变了变。 顾景熙侧过头看脸色微妙的好友,他薄唇轻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很好。” “曜灵,这……” 祁蕴文看着已空无一人的雅间,霎时间都不知说什么好,消息没错,是在茶然居见面,但却不是左边的雅间,而是右边的雅间,方才他们偷听的是左边的,听了他外甥女跟孟家那丫头的对话。 顾景熙问:“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还是你左右不分?” “这个问题问得好。”祁蕴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回忆一番昨天的事,“我得回去查证一番,许是我昨天与其他同僚喝了点酒,有些醉就听岔了。” 闻言,顾景熙脸色迅速沉了下来,沉声告诫道:“墨白,喝酒容易误事,特别是我们,一不小心被人套了话,误了大事,丢官帽是小,丢身家性命是大。” 祁蕴文也知道事态严重,幸好这次不是什么大事,连连点头:“哎,我就这一回,下回绝不会如此。” 顾景熙瞥他一眼,接着道:“剩下的事儿,你自个儿善尾。” 祁蕴文苦哈哈地应了声,转而又问:“曜灵,也快到晌午了,不如等会儿一起吃个午饭再走?” “看来你很闲?”顾景熙挑了挑眉,淡淡道,“既然闲得慌,那就去琢磨那些悬案疑案,看看是否能发现突破点。” 祁蕴文被这话噎住。 就在此时,左边雅间的门也打开了,宋馨宁与孟瑾瑶从里面出来。 宋馨宁先出来,看到顾景熙后甚是诧异,下意识就把迈出去的腿收回来,转头对孟瑾瑶说:“完了,阿瑶,你们家的老头子也在这儿。” 第三十八章 男人记仇 宋馨宁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不仅孟瑾瑶听见了,就连相隔没多远的顾景熙及祁蕴文也听了个清楚明白。 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尴尬的气氛笼罩了整条走廊。 孟瑾瑶眉心突突直跳,下意识就上前一步往右边看去,果真就看到她的夫君顾景熙,四目相接的那一瞬,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脸色僵住,心虚得很,忽然有种想遁地的迫切感。 这叫什么事儿? 前不久还谈论着人家,甚至前一刻还说人家是老头子,这会儿就碰了个正着,那一声‘老头子’被人家听得清清楚楚。 她目测着顾景熙所在的位置,是她们隔壁的隔壁那间雅间的门口,刚好与她们的雅间还隔了一个雅间,既然相隔一个雅间,那她们在雅间内的谈话,即使偶尔音量大了点,但顾景熙肯定是没听见的。huαんua33 想到这里,孟瑾瑶暗自松了一口气,嘴角上翘,若无其事地上前打招呼:“夫君,可真巧,你怎么也在这儿?” 小姑娘娇美的脸上绽开笑花,笑容滟滟,笑意直达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眸越发灵动,微微仰头看向他时有种说不出的娇媚可人,又乖巧。 只是那眼神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似乎是在想着蒙混过关,让他莫要追究方才宋姑娘那句话,当什么都没听见。 顾景熙眉梢微微一挑,没打算放过她,这姑娘前不久才与闺中密友说他好色,现在他还被说老头子,似笑非笑地回道:“是挺巧的,可有打搅到夫人与宋姑娘谈话?” 孟瑾瑶笑容凝住:“……没、没打搅。” 宋馨宁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时光能倒流,但是不说都说了,只能当自己没说过,插科打诨蒙混过去,转眼看向自家舅舅,上前几步,笑容讨好:“舅舅,您老人家也在呢?” 祁蕴文此刻看平日里可爱讨喜的外甥女越发不顺眼,看到外甥女,就想起好友那句‘你比我年长一岁,我是糟老头子,那你是什么?即将入土为安的老不死?’。 是以,他觉得外甥女说曜灵是老头子,就等于在说他是老不死,他也才三十岁,才不是什么老不死。 他板着脸瞪了外甥女一眼,没好气道:“说的什么话?什么老人家?你舅舅也才刚而立之年,还年轻着,不像你父亲,一个年近不惑之年的老头子。” 宋馨宁被这话噎住,笑容也骤然凝住,跟同样笑容尴尬的孟瑾瑶对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男人也那么在意旁人说自己年纪大的么? “阿宁,舅舅带你去看大夫,让大夫给你治一治眼睛。”祁蕴文说着就上前一步,拽着外甥女的胳膊,准备往右边的楼梯口走去,临走前还朝孟瑾瑶轻轻颔首,“弟妹,阿宁的病情耽搁不得,我先带阿宁先走一步了。” 宋馨宁茫然:“舅舅,我眼睛没问题啊,看什么大夫?” “哪有病人觉得自己有问题的?”祁蕴文不由分说地拽着外甥女走,心里暗道这缺心眼儿的傻孩子,但凡机灵点儿,都知道他是在帮她,带她这罪魁祸首逃离这尴尬的气氛。 舅甥二人离去,宋馨宁的丫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不一会儿,走廊上就剩下孟瑾瑶夫妻二人,以及清秋与凝冬两个丫鬟,她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走廊上安静得很,气氛有点尴尬。 孟瑾瑶跟顾景熙对视一眼,想解释,对上顾景熙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欲言又止,尴尬得能用脚趾头抠出一亩三分地来,方才阿宁那句话,人家可是听了个清楚明白啊。 最后,还是顾景熙打破沉默:“夫人可还有别的事?” 孟瑾瑶下意识摇头:“没了,夫君还有事吗?” 顾景熙道:“既然没事,那就回府吧。” 闻言,孟瑾瑶“啊?”了一声,见顾景熙已经转身走向楼梯口,她踌躇了一瞬,就迈起脚步跟上,阿宁已经跟祁大人走了,她也没旁的事,先回府也好。 夫妻俩出了茶然居,马上打道回府。 孟瑾瑶原以为是她自己回府的,没想到顾景熙也跟着一起回去,且还同她一辆马车,让她的两个丫鬟去了他的马车。 马车上,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 孟瑾瑶端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抬眼看坐在对面的男人,顾景熙说了句回府,就没有再说话,如今神情寡淡,也瞧不出是不是因阿宁那句话生气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景熙淡淡觑她一眼,启唇道:“夫人盯着我看做什么?” 孟瑾瑶马上挤出一抹笑容,回道:“夫君好看。” 闻言,顾景熙不以为然地轻‘啧’一声,不咸不淡道:“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听着这自嘲的语气,孟瑾瑶嘴角一抽,心道:男人都那么记仇的吗?都准备回家了,还要翻旧账。 但,谁叫她理亏在先? 她忙笑着回应:“夫君正值壮年,风华正茂,长得俊美无俦,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不像是二十有九的年纪,哪里老了?” “是么?”顾景熙挑了挑眉,语气幽幽地回一句,“我还以为夫人嫌弃我,后悔嫁给我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老头子不仅年纪大,还好色。”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将孟瑾瑶劈了个外焦里嫩,她蓦地睁大眼睛,又惊又愕地看着顾景熙,温润儒雅的端方君子,委实不像是个会听墙角的,可若是不听墙角,怎知她有跟阿宁说过他好色? 她难以置信道:“夫君偷听我们谈话?” 顾景熙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故意偷听,那原本是想听别人谈话,谁料消息有误,无意间听见她与朋友的对话,遂面不改色道:“瞧夫人这神情,原来夫人真的与人说我是好色之徒?” 孟瑾瑶脸色僵住:“???” 这么说她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顾景熙压根就没偷听,只是随口一说,而她自己不打自招? 顾景熙瞧她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微微张了张,仿佛在酝酿着狡辩的措辞,勾唇淡笑道:“夫人,你难道不打算解释一下?” 第三十九章 我信夫人 孟瑾瑶并不想解释,她只想狡辩,扯起一抹笑容,反问:“若我说,我不曾说过这种话,夫君可相信?” 顾景熙意味深长道:“夫人可是在摸着自个儿的良心同我说,你不曾说过那种话?” “那是肯定的,我怎么会在朋友面前这样说自己的夫君?”孟瑾瑶不假思索地回应,主打一个死不承认,良心什么的先放一边。 瞧小姑娘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顾景熙便知她是不可能承认的,遂颔首道:“夫人说没有,那便没有,我相信夫人。” 孟瑾瑶丝毫不心虚,语气坚定:“我不曾说过。” 顾景熙点头“嗯”了声,莞尔道:“夫人是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才不是那等背后说夫君坏话的人。” 孟瑾瑶噎住:“……” 不信就不信,怎么还拐着弯骂人呢? 顾景熙也再没纠结这个话题,挑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看了看,然后放下帘子,对孟瑾瑶道:“眼瞧着也快到晌午了,前面是和膳楼,可要用了午膳再回去?” 孟瑾瑶在娘家是穷惯了的,继母孙氏说家里不如从前,要开源节流,所以不能给太多例银给孩子们,左右孩子们在家里吃穿不愁,养成勤俭节约的习惯也挺好。 当然,这开源节流的对象仅限于她与二弟孟承章,孙氏的一双儿女不在范围内,只是表面上一视同仁,私底下孙氏会补贴。 所以听到和膳楼这种一顿饭就超过她一个月例银的酒楼,她本能地摇头,回道:“不必浪费银子,这儿离家也不远了,还是回家再用午膳吧。” 顾景熙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而后笑道:“夫人倒不必如此节俭,为夫虽无甚大本事,但养夫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孟瑾瑶听了,后知后觉地想起身边有个会给她结账的人。 她是很穷,但顾景熙可不穷啊。 是以,她立即就改变了主意,笑吟吟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给夫君省银子了,我们今日就在和膳楼用午膳吧。” 她说罢,就扬声吩咐车夫:“张叔,在前面和膳楼停下。”錵婲尐哾網 - 在和膳楼用完午膳,顾景熙遇上同僚,有事要忙,孟瑾瑶便带着丫鬟回长兴侯府。 回府的路上,清秋忽然道:“夫人,根据奴婢这几日的观察,侯爷对您还是挺好的,您嫁给侯爷真的是嫁对人了。” 孟瑾瑶微愣,继而含笑点了点头:“当初没有在二公子和四公子之间选择,而是选择他,也是听闻他品行端正,责任心重。若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相敬如宾,相安无事度过一辈子,那也不错。” 凝冬插话道:“侯爷脾气似乎挺好,肯定能好好过一辈子的。”说着,她又有点惋惜,“唯一的不足就是侯爷身有隐疾,以至于夫人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世子又是那样的人,将来估计不会孝顺夫人。” 清秋也担忧主子的将来,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忧愁,提议道:“夫人,要不您跟侯爷商量,再过继一个孩子过来?从小开始培养的孩子肯定跟您亲近,以后也会孝顺您。” 孟瑾瑶默然,孩子的事她虽然没想过,但清楚顾修明那便宜儿子肯定不会对她好,若有一天顾景熙不在了,她的好日子估计也到头了。 她那便宜儿子顾修明会有子孙,儿孙满堂,却跟她无甚关系,加上顾修明跟她关系不好,将来顾修明一家子对付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寡不敌众,还真的晚景凄凉。 综合考虑,清秋的提议是极好的,她颔首道:“目前我还不想带孩子,过两三年再跟侯爷提一提。” 凝冬一听,脸上马上绽开笑意,语气间透着几分激动,悄声道:“夫人,世子没担当,德行有亏,侯府到了他手里估计也要衰落了。若是您过继一个小公子过来,将小公子培养得优秀,世子也能换人来当。” 闻言,孟瑾瑶板起脸,沉声训斥:“凝冬,慎言!” 她忽然间变了脸,把凝冬吓得一愣,嗫嚅道:“夫人,奴婢觉得您若是过继一个孩子到身边养着,该争一争的。” 清秋看她还没懂夫人的意思,出声提点道:“凝冬,有些话可以在心里想,也可以暗自付出行动,但是不宜说出来,因为隔墙有耳,让旁人听了去,怕是要有灾难降临,我们是夫人身边的心腹,若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不仅我们会受罚,夫人也要受到牵连。” 凝冬听罢,马上明白过来,忙道:“夫人,奴婢知错。” 孟瑾瑶知道凝冬和清秋都是对她忠心耿耿的丫鬟,但性子截然不同,清秋性子沉稳,遇事冷静,凝冬容易咋咋呼呼的,所以有些缜密重要的事要吩咐清秋去做。 她语重心长道:“凝冬,长兴侯府人口多,几房人暗流涌动,比永昌伯府还要复杂,一言一行要谨慎,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将把柄递给别人。” 凝冬点头应道:“夫人,奴婢下回一定注意。” 孟瑾瑶缓和了脸色,温声叮嘱道:“不是下回注意,要尽量做到绝无下次,谨言慎行不仅仅是在我身边要如此,就算你日后嫁了人也该如此,有些话你在心里想想就好,但是不能说出来,不然心直口快容易得罪公爹和婆母,没准儿还会与夫君争吵起来。总之,万事三思而后行总归是没错的。” 闻言,凝冬脸颊泛起薄红,不依道:“夫人,奴婢不要嫁人,奴婢要一辈子留在夫人身边。” 孟瑾瑶抿嘴笑道:“那是因为你现在没有心上人,等你遇上喜欢的男子,估计要求着我放你身契了。” 凝冬连连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奴婢不会有心上人的,嫁人要侍候夫君,侍候公爹和婆母,没准儿还会有多管闲事的小姑子或大姑子,哪有在夫人身边自在?” 孟瑾瑶眼神温和地看着凝冬,笑而不语。 世事难料,往后的事谁知道呢? 或许缘分就在不经意间降临,让人改变最初的想法。 第四十章 都给夫人 葳蕤轩。 主仆三人回到葳蕤轩,孟瑾瑶想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却又感觉似乎有什么事被自己给遗忘了,霎时间又想不起来。 她看向清秋,问:“清秋,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做?” 清秋微愣,仔细思索一番,然后摇了摇头:“夫人,您并没有跟奴婢说最近要提醒您做什么啊。” “没有吗?” 孟瑾瑶月眉微微蹙起,她怎么感觉自己有什么事没做? 清秋再次摇头,肯定道:“真的没有,夫人是不是因为最近的糟心事把自己给弄迷糊了?” 孟瑾瑶沉默了会儿,然后颔了颔首,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大婚当天新郎逃婚了,被全京城的人嘲笑,这搁谁遇上都直呼晦气,幸好临时换了个尚算满意的新郎,还能凑合着过下去,不然得憋屈死。 清秋怕她心情不好闷出病来,便提议道:“夫人,您若是觉得心情烦闷,不如改天叫上宋姑娘一起去踏青散散心?” 孟瑾瑶颔首道:“改天再说,你先下去吧,我先捋一捋接下来要做什么。” 清秋应声,福身退下。 下午申时将过,酉时将到之时,孟瑾瑶想趁着阳光不猛烈了,出去走走,春柳就进来禀报说:“夫人,侯爷让您去一趟书房。” 孟瑾瑶怔然,旋即询问:“去前院的书房?” 春柳微微摇头,恭声回答:“回夫人的话,是咱们葳蕤轩的书房,侯爷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孟瑾瑶又问:“侯爷可有说找我做什么?” “这个侯爷没跟奴婢说,只吩咐奴婢来禀告夫人。”春柳说罢,又补充一句,“侯爷方才从外头回来,心情似乎还挺好,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闻言,孟瑾瑶赞赏地看了春柳一眼,怪不得会被她婆母顾老夫人调到葳蕤轩做大丫鬟,春柳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好,知道她心有疑惑,特意透露顾景熙如今的心情,让她安心去书房。 书房。 孟瑾瑶去过前院的书房,葳蕤轩的书房倒是从未踏足过,她推开书房门,踏进书房后,下意识环顾四周,里面布置简洁。 书房内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了几幅山水图,右边的书架上排满了书籍,左边靠窗,窗边的架子上放着一盆文竹。 梨花木书案摆在离窗台五步之遥的位置,顾景熙就坐在书案后的圈椅上,手指轻轻点着书案上的紫檀木匣子。 见她来了,顾景熙站起身来,拿起书案上的木匣子,移步到书案左下方的椅子前坐下,将木匣子放在两张椅子中间的小茶几上,对她道:“夫人,我们先坐下说话。” 孟瑾瑶应了声,顺手把门关上,走到他身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疑问道:“夫君找我有何事?” 顾景熙打开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以及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放到小茶几上,温声说:“夫人,这是我库房的钥匙,这是库房物品的册子,日后参加喜宴,需要什么人情来往的贺礼也可从里面挑选。” 他说着顿了顿,又从木匣子里取出其他的东西,那是庄子、铺子的地契,放到册子上方,接着说:“这些庄子、铺子都是我的私产,既然你嫁进来了,就交由你去打理。” 最后,顾景熙从袖筒里掏出一叠银票,一并放下,抬眼看小姑娘,小姑娘的打扮跟他两个嫂子与侄女相比,算得上朴素,身上没多少首饰。 至于衣裳,刚嫁过来也没来得及重新做,身上这套虽然是新衣裳,但墨绿色较为暗沉,亏的她长相极佳,不然都压不住这颜色。 穿着这身衣裳,看似成熟稳重,却不太适合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穿得鲜亮一点,不必打扮得老气横秋的。 不过瞧她也不是那种老气横秋的性子,现在穿的应该是她那继母孙氏找绣娘给她做的,到底不是亲娘,又怎么可能尽心?若非她要嫁到长兴侯府,而是低嫁到别的家庭,怕是连身新衣裳都不会给她做。 那么好看的闺女,孟家不会养,那就他养着吧,养闺女估计会比养儿子有趣的多。 顾景熙收回目光,温言道:“中公虽然每个月都有月例给你,但姑娘家开销大,怕是不够用,这银票你先拿着,需要添置什么衣服首饰,尽管拿去花,不必省着。” 这接二连三的重要消息,孟瑾瑶听得一愣一愣的,久久不能回神,她怔怔地看着顾景熙。 片刻后,她又垂眼看了看小茶几上的东西,册子里面登记了什么她没翻开,看不见,但那银票却不少,厚厚一叠,庄子、铺子的地契似乎也有好几处。 活了十六年,从未见过那么多钱的她,看到这些东西后,眼神呆滞,内心大受震撼。 她受宠若惊地问:“夫君,你、你把这些都给我管?” 顾景熙理所当然地回应说:“男主外女主内,这些东西前几天就该交到夫人手里了,只是我今日才想起来。” 孟瑾瑶诧异,难以置信顾景熙竟然会把这些财产交给她打理,讷讷地问:“夫君,你就不怕我会动什么歪心思?” 顾景熙眉宇一蹙,半眯起眼眸睨着她,语气幽幽地问:“难道夫人是想拿着我的银子偷偷去养小白脸?” 孟瑾瑶连连摇头:“我没有想过,也不会想。” 顾景熙接着问:“那夫人是想拿着我的银子去补贴娘家?”他说着略微顿了顿,又道,“并非为夫心疼银子,而是这样的娘家不值得你去扶持,你有这闲钱可以多置办几套头面。” 孟瑾瑶再次摇头:“那倒不会。” 她疯了才会去扶持孟家,孟家除了她二弟孟承章,其他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二弟有事,她不会坐视不理,但其他人有事,她不会管。 顾景熙含笑点点头:“既然都不会,这些夫人就拿着,庄子、铺子若是不会经营,就按照原来的经营模式,管事也都是信得过的人,夫人按时查账即可。” 言罢,他便将东西全放进木匣子,塞到小姑娘手里。 第四十一章 讨回嫁妆 孟瑾瑶低下头,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木匣子,木匣子并不重,可她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上午的时候她还是个穷人,连和膳楼的饭都吃不起的穷人,下午她就暴富了,这种瞬间拥有一大笔钱的感觉很不真实。 顾景熙把这些都交给她打理,难道就不怕她败家,肆意挥霍,最后把他的财产都给败了个清光? 顾景熙瞧小姑娘怔愣不语,傻乎乎的看着那木匣子,不由觉着好笑,前几天未婚夫逃婚这丫头都没犯傻,还能冷静应对,还胆大包天换个夫君,这下见钱就犯傻,难不成是未婚夫还没有钱重要? 他笑问:“夫人,怎么了?” 闻声,孟瑾瑶抬起头看他,反问:“夫君难道就不怕我败家,将你的家财都败光了?” 顾景熙看了她一眼,言笑道:“夫妻是一体的,荣辱与共,我的就是你的。不过,能败光我的家财也是夫人的本事,只是败光家财后,夫人日后大概要跟我过苦日子了。” 孟瑾瑶听了,心神一震,眼里闪过惊诧之色。 他们是在那种情况下成婚的,跟正常的普通夫妻相比,到底是不一样的,最多只是凑合着过,顾景熙竟然觉得他们是一体的,把她当真正意义上的,荣辱与共的妻子? 不得不说,顾侯爷是出乎意料的负责任,只是这样有责任心的人,养出顾修明那样没担当、任性妄为的儿子,大概是因为顾修明坏在根子上,性子随了亲生父母。 顾景熙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便道:“嫁到顾家委屈夫人了,别的不能给予夫人,就这身外之物,还望夫人莫嫌弃。” 孟瑾瑶一听,马上就明白过来,原来是觉得自己身有隐疾亏欠了她,所以在钱财方面补偿她,但谁会嫌弃钱财?这可是实质性的补偿呀,她正好手头上拮据,想置办点东西都没钱,这钱来得真是及时雨。 她定了定神,心情平复下来,嘴角漾起笑意,从容回应:“不嫌弃,既然夫君放心交给我管,那我会好好管着的。” 顾景熙颔了颔首,道:“喊夫人过来,就是为了此事,若夫人没别的事,就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那我先出去,不打搅夫君忙正事了。” 孟瑾瑶说罢,就抱着木匣子出了书房,回到自己的寝房后,打开木匣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翻着库房的册子,看着上面记录的物品清单,她惊诧不已,库房里的东西比她想象中惊人,里面珍宝字画古玩不少,有不少是御赐之物,大概是顾景熙立功后皇上赏赐的。 还有那些庄子、铺子,看着地契,庄子是京郊外的,看着地理位置都是极好的,一年收成肯定不少。铺子也是,都是在京城繁华的街道,这些铺子都日进斗金。 难怪顾景熙会说能把他的家财败光,也是她的本事,她自认没本事将顾景熙的私产全部败光。 最后,孟瑾瑶又数了数顾景熙给她的银票,都是面额不一的银票,有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五千两的面额,总共有三万两银票。 万贯家财攥在手里,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顾景熙还真是大方,这实在是给得太多了,谁家夫君给夫人零花钱就三万两的? 凝冬和清秋进来,看到自家主子拿着一叠银票,当即愣住。 清秋问:“夫人,您怎么那么多银票?” 孟瑾瑶言简意赅地将书房的事说了一遍。 两个丫鬟听了,无不震惊,同时也替主子高兴,能把财产交给主子管理,这代表侯爷心里是认可主子的,把主子当真正的妻子,会跟主子好好过一辈子。 凝冬看了眼那叠银票,若有所思,道:“夫人,既然这银子是侯爷给您花的,不如明日就出门置办些衣裳首饰?您现在的打扮实在太过素雅了,先前没条件打扮,那是没办法,如今侯爷给您银子了。” 她说着就打量了主子一眼,主子的衣着打扮说不上寒碜,只能说是端庄朴素,孙氏给主子的嫁妆也有首饰,但都是些比较庸俗的样式,还不如不戴,就连衣裳也都是偏老气的颜色。 孙氏对主子,一贯如此,首饰是值点钱的首饰,衣裳的料子也不差,只是不好看罢了,这样做还不是因为害怕主子抢了二姑娘的风头?主子模样生得好,若是打扮好看了,二姑娘就沦为陪衬。 只是孙氏习惯成自然,眼皮子浅,已然忘记主子要嫁人,准备的都是要带到夫家的东西,一边想着靠这门亲事为孟家谋利益,却又不在主子身上下功夫,没条件打扮好看,未来姑爷瞧不上,他们还想谋什么利益? 孟瑾瑶颔首,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我是他的夫人,花他的钱天经地义,他的钱我省着不花,没准儿还有其他女人替我花。” 清秋道:“夫人且放宽心,侯爷不像是那种人。” “目前看着不像那种人,但以后的事谁知道?过好当下才要紧。”孟瑾瑶想得开,也不在意日后丈夫会不会养别的女人,攥着手里的银票,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想起一件被她遗忘掉的大事。 凝冬和清秋注意到她脸色骤变,异口同声地问:“夫人,您怎么了?” 孟瑾瑶看向清秋,反问:“清秋,可还记得我中午时问你,我可有什么事忘了做?” 清秋颔首:“奴婢还记得,夫人是忘记什么了吗?” 孟瑾瑶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红唇一张一翕,回应了两个字:“嫁妆。” 她出嫁前,春寒料峭,害了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精力做什么事,刚养好病就到了出嫁之日,倒是没时间讨要回母亲的嫁妆了,原本想着三朝回门再讨回来的,谁料出了未婚夫与人私奔的糟心事,她就把正事都给忘了。 此言一出,凝冬和清秋也猛然想起这件被遗忘的头等大事,伯爷的原配妻子,夫人的亲生母亲周氏,嫁到孟家时,是有一大笔嫁妆的,只是先夫人去世后,嫁妆就被伯爷的继室孙氏捏在手里,说是夫人还小,先帮夫人管着,等夫人出阁再给夫人。 孟瑾瑶一边将银票地契以及册子放回木匣子里,一边说:“置办衣裳首饰改天再去,明日得去一趟永昌伯府把我母亲的嫁妆讨回来。” 她一直都不着急把母亲的嫁妆从孙氏手里要回来,也是因外祖父临终前,把母亲的嫁妆单子给了她,因为母亲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怕夫家觊觎嫁妆,所以留了心眼儿,嫁妆单子一式两份,以防另一份在夫家‘弄丢了’。 而孙氏一定不知道,她母亲的嫁妆单子一式两份,所以想着等她出嫁时随便给点应付她。 第四十二章 来者不善 翌日。 孟瑾瑶吃过早膳,就拿出外祖父交给她的,关于母亲的嫁妆单子,与孙氏给她的嫁妆单子对照。 她倒要看看孙氏的胆子有多大,除却永昌伯府给她的那份嫁妆之外,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孙氏加了多少进她的嫁妆里,又昧下了多少饱其私囊。 把两份嫁妆单子对照一番,孟瑾瑶脸色阴沉了下来,轻嗤一声:“胆子还真不小,吞了那么多,也不怕被撑死。” 清秋和凝冬闻言,都凑了过来,问:“夫人,怎么了?” “你们瞧瞧。” 都是心腹丫鬟,孟瑾瑶也没防着她们,直接让她们看这两份嫁妆单子。 两个丫鬟看完后皆气愤不已,永昌伯府虽然已没落,但嫡长女出嫁,还不至于沦落到给嫡长女如此寒碜的嫁妆。 永昌伯府给她们主子准备的,很多都是能装进箱子占地方充面子,实际上又不中用的东西,这些东西也不好留着,只能卖出去典些银子回来。 另外,嫁妆里提到的银钱,也就只有八百两陪嫁银子,这是中公出来的,属于永昌伯府给主子的,真是少得可怜,侯爷昨日给夫人的零花钱就三万两了,这八百两是打发叫花子不成? 而先夫人留给主子的东西,那些值钱首饰玉器字画等物品基本上都没有加进单子里,而是用其他不甚值钱的东西替换,日进斗金的铺子,就用亏损的、地理位置差的铺子替换,上等良田就用下等的替换,直接来个狸猫换太子。 这样一来,孙氏曾说的,先夫人留下来的庄子、铺子收成不好,让主子省吃俭用,别铺张浪费,那些赚得的银子都得留给主子做嫁妆的。 现在再对照这份嫁妆单子,可不就是孙氏口中的“收成不好”,地段不好的庄子、铺子怎么可能收成好? 凝冬气得直咬牙:“夫人,孙氏太过分了!” 孟瑾瑶半眯着眼眸,眸光沉沉地看着两份嫁妆单子,轻笑道:“早已料到她会饱其私囊,只是没想到她会吞掉那么多。但,她敢如此,还不是我那好父亲和好祖母有意无意中授意的?” 闻言,凝冬和清秋心疼地看了主子一眼,永昌伯府除了二公子,其他人都是沆瀣一气,老伯爷去世后,没人护着主子,若不是因为与长兴侯府定下亲事,主子还有利用价值,不然日子怕是比府上丫鬟都要难捱。 孟瑾瑶深吸一口气,对凝冬说:“凝冬,你吩咐下去,让人备马车,我今日去永昌伯府一趟。” - 永昌伯府。 门房看到大姑娘回来,这回他可不敢拦在门外,也不必先通报伯爷和夫人,得了两位主子允许再放大姑娘进来,而是看到大姑娘那一刻,就马上热情将大姑娘迎进府。 伯爷前几天就吩咐下来,若是大姑娘回娘家,不许将人拦在门外,若有怠慢大姑娘,必重罚。 孟瑾瑶刚进府,就看到府上的管家,还没等她出声,管家就迎了上来,语气恭敬道:“大姑娘,您回来了?” 她微微颔首,启唇问:“我父亲和母亲可在家?” 管家恭声回答:“大姑娘,您回来得正巧,今日伯爷和夫人都在家,就连世子爷、二公子和二姑娘都在呢。” 闻言,孟瑾瑶满意地点点头:“甚好,我还以为今日要白跑一趟了。” 管家微愣,深究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嘴噙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大姑娘今日似乎来者不善。 不多时,孟瑾瑶就被请到客厅等候,马上有丫鬟给她上了好茶,新鲜的瓜果点心也端了上来,给她先吃着解解闷,另一个丫鬟去通知府里其他主子。 这视作上宾的待遇,与三朝回门那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凝冬与清秋看着这一切,脸色平静,心里却在鄙夷永昌伯府的行径,伯爷这是看到三朝回门那天,侯爷陪主子回门,知道主子得侯爷宠爱,重新看到了利用价值,想要稳住主子,只可惜他们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那厢,孟冬远与孙氏得知孟瑾瑶回来,皆是一愣,前几天才三朝回门,今日怎么又忽然间回来了?而且回来还没有提前派人来通知一声。 孙氏若有所思,一脸忐忑地问丈夫:“夫君,你说阿瑶那丫头是不是在夫家做错了事,这才慌慌张张跑回来,找我们帮她善尾?” 孟冬远当即皱起眉头,面色不虞道:“那逆女在闺阁中时就不服管教,嫁了人还要闹事,若是做了什么惹长兴侯生气,被长兴侯休弃回来,就让她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吧,我们永昌伯府可不欢迎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 孙氏眼神转了转,柔声说:“夫君,许是我们多想了,其实阿瑶有时候也挺乖巧的,今日回来大概是嫁人后不适应,想娘家人了,不如叫上几个孩子,也一起去见见他们大姐姐,让几个孩子聚一聚?” “果然是丧门星降生的,就没个安生的时候。”孟冬远说着,不悦地瞪了妻子一眼,“慈母多败儿,你就知道纵着她,不对她严苛就是害了她。罢了,反正她已嫁人,我们也管不了她,若是惹了什么祸,就让她自生自别去吧,我权当没生养过这个孽障。” 孙氏笑了笑,而后吩咐丫鬟去通知几个晚辈。 没过多久,孟瑾玉、孟承章、孟承兴姐弟三人就来了,与父母一同去客厅见长姐。 他们一家五口到客厅时,就看到孟瑾瑶正悠哉游哉地喝着茶,不像是在夫家闯了祸,需要回来求娘家帮忙善尾的样子。 孟冬远与孙氏暗自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马上扬起慈祥的笑容。 孙氏和颜悦色地问:“阿瑶回来怎么也不派人通知一声?这样母亲也好让厨房准备些你喜欢的菜肴。” 孟瑾瑶抬眼看她,目光淡然,不甚在意道:“准没准备都不打紧,反正母亲又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孙氏被这话噎住,笑容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看向丈夫。 孟冬远沉声训斥道:“混账,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喜好都不同,你母亲偶尔记错了也正常。” 孟瑾瑶倒也不恼,面色如常,笑容依旧,慢悠悠地回应:“也是,母亲向来健忘,就比如这回,有些东西忘了还给我了,不想母亲跑一趟,所以我自己过来了。” 她说着,就从袖筒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孙氏,这是她根据生母的嫁妆单子而誊抄的,为了预防他们毁灭证据,先上一份誊抄的帮孙氏好生回忆一番。 第四十三章 极品渣爹 孙氏听了,柳眉微微蹙起,心里暗骂:这小贱蹄子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她抬眼看孟瑾瑶,见孟瑾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顿生一股不详的预感,伸手接过孟瑾瑶递过来的单子。 将单子展开一看,那是长长的一张单子,只是像奏折一般叠起来,上面是字迹娟秀的簪花小楷,看着就赏心悦目,只是字太多了,写满了整张长长的单子。 字数太多,她耐心有限,并不想看上面的内容。 是以,孙氏只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勾起笑意柔声问:“阿瑶,这是什么?” 孟瑾瑶今日是出奇的好耐性,笑盈盈道:“母亲看看便知,您瞧瞧上面记录的东西熟悉不熟悉?” 孙氏含笑点点头,语气带着一股纵容之意:“好,母亲先看看。” 孟冬远却皱起眉头,不赞同地乜了长女一眼,这个嫡长女从出生起他便不喜,丧门星降生,出生就克死生母,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天生反骨,跟母亲说话也时不时带着刺儿,若非孙氏大度不跟她计较,哪有她什么好日子过? 孙氏看着单子上的内容,脸色骤变,脸上的笑意也挂不住,目光紧紧盯着上面的字,一阵心惊肉跳。 当年周氏的嫁妆单子,在她嫁进来之后,是捏在她手里的,周氏留下来的人也被她打发掉了,唯有凝冬和清秋是孟瑾瑶外祖家给的,说是买回来给孟瑾瑶做玩伴的,身契在孟瑾瑶手中,她奈何不得。 可如今,孟瑾瑶怎么会有一份只字不漏叙述出来的嫁妆单子? 她身边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不可能有人偷拿了那张嫁妆单子去给孟瑾瑶誊抄一份,那孟瑾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侵占继女生母的嫁妆,这若是传了出去,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孟瑾瑶见她面色已变,笑意不减,询问:“母亲,上面的东西可熟悉?” 孙氏稳了稳心神,佯装若无其事地勾起笑容,回应说:“上面记录了不少好东西,只是母亲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印象,阿瑶是从哪来得来的单子?” “没印象么?” 孟瑾瑶盯着孙氏看了两息,瞬时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淡漠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怒意:“这是我亲生母亲的嫁妆单子,我母亲去世后,你嫁进孟家,这张嫁妆单子就落入你手中。你曾说我年纪尚小,这些东西你先替我保管着,等我出嫁再原封不动给我,添置进我的嫁妆里。 然而,等我查看你给我准备的嫁妆,却几乎不见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几乎全都是用些不值钱或者不中用的东西以次充好,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不会昧下继女生母留下来的嫁妆?” 此言一出,孟瑾玉、孟承章、孟承兴这三个不知情的皆愣住,齐齐看向孙氏。 孟冬远则闪过震惊之色,没想到长女竟然有知道生母留下了什么东西,也不知是谁偷偷告知的。 十年前二弟染上赌博,母亲心疼小儿子,又私自纵容,输掉了不少家财,后来二弟醉酒掉进湖里溺亡,幸好二弟没留下子嗣,不必分出一份家财出去,而二弟妹在二弟死后也改嫁了。 因为二弟败了一部分家产,加上这些年来永昌伯府已衰落,如今的永昌伯府不似十多年前的永昌伯府,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 幸好周氏留下了一笔嫁妆,能让永昌伯府手头上宽裕许多,把这份嫁妆均出三分之二给将来承兴娶媳妇,给阿玉做嫁妆,这样两个孩子的婚事也能体面许多,至于承章,那是庶子,庶子不比嫡子嫡女尊贵,随便凑合着就可以了。 他并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何不对,阿瑶那逆女的出生,害死了周氏,相信周氏也不希望自己的嫁妆落到这个丧门星手里,这丧门星嫁到长兴侯府有的是荣华富贵,周氏的那些嫁妆,就当作是帮扶弟弟妹妹了,都是亲兄弟姐妹,不必计较那么多。 就在孙氏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之际,孟冬远出言替妻子缓解的尴尬:“阿瑶,你母亲又怎么会昧下你生母的嫁妆?你生母难产而亡,你母亲嫁进来后,就把你抱到身边养着,这些年你顽劣不听教诲,也是你母亲在你祖母跟前替你求情,你可别听风就是雨误会了你母亲,伤了你母亲的心。” 孙氏绷紧的心情也平复下来,附和道:“是啊,阿瑶,你生母留给你的嫁妆,母亲都加进你的嫁妆单子里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随便拿一份什么东西就来糊弄你,让你对母亲产生了误会?” “误会?” 孟瑾玉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轻笑出声,眼神带着嘲弄看向他们夫妻,笑吟吟地问:“父亲,母亲,你们是如何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而不感到心虚的?” 那讥讽的笑意,嘲弄的眼神,仿佛是早已看穿一切,让孟冬远恼羞成怒,他怒斥一声:“放肆!” 然后板起脸训,瞪着长女,沉声训斥道:“阿瑶,你怎么跟父母说话的?是不是觉得嫁到侯府,攀了高枝儿就神气了,要回娘家对着父母耍威风?” 孟瑾瑶笑意更深,不疾不徐,含嘲带讽道:“我亲生母亲有多少嫁妆,想必父亲也有所了解,父亲连瞧都不瞧一眼,便说我误会了她,这样做是不是有失公允了?还是说父亲本就知道内情,并且是始作俑者之一,所以想以父亲的身份压制我,掩饰真相?” 这话像似踩着孟冬远尾巴似的,怒意更甚:“你混说什么?为父倒想知道是谁在你面前搬弄是非,至于你口中所谓的嫁妆单子,为父也替你瞧一瞧,好让你死心。” 他说罢,伸手一把拿过孙氏手里长长的单子,垂眼一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吓一跳,这张单子上记录的东西,跟原配周氏的嫁妆单子一模一样,明明周氏的嫁妆单子在孙氏手里,长女不曾见过,长女又怎么会有这份东西?錵婲尐哾網 等等! 这单子上面的字迹是新的,纸张也不旧,并不是十七年前的旧物,也就是说这份嫁妆单子并不是原版。 只要不是原版,拿不出原版就死无对证,谁知道这份单子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想到这里,孟冬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中大定,抬头看向长女,无奈地摇了摇头:“阿瑶,这明显是新写的,就连纸张都是崭新的,怎么会是你生母的嫁妆单子?到底是谁给你的东西,让你误会你母亲?” 第四十四章 手握铁证 孟瑾玉原本以为母亲真的昧下孟瑾瑶生母的嫁妆,也心里忐忑,生怕母亲真的做了这种事,届时闹大了,母亲会丢面子不说,就连她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没准儿还会影响她的婚事。 如今听到父亲的亲口证实,那张嫁妆单子是假的,她马上松了一口气,看了眼一脸委屈的母亲,她怒火顿生。 见孟瑾瑶张嘴欲言,她马上先声夺人,怒声责问道:“大姐姐,你实在太过分了!你还在襁褓中时,母亲就悉心抚养你,还有,你被祖母责罚时,母亲哪回没替你求情?现在你却听信别人的话,还未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跑回来质问母亲,亏得母亲还以为是你想娘家人了,特意把我和两个弟弟都叫来看你。” 年纪最小的孟承兴也愤愤不平:“大姐姐,乌鸦还会反哺,你不懂养育之恩就罢了,还听信谗言冤枉母亲,今日若不是父亲识破了,母亲怕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孟承章眼含紧张地看向孟瑾瑶,见她回了一个眼神,便知她今日是胜券在握的,孙氏肯定有做下那种事,父亲大概也是知情人。 “听信谗言?” 孟瑾瑶嗤笑一声,反问:“二妹妹,三弟,你们又怎知你们自己现在不是听信了谎言?” 她说着,视线便落在孟瑾玉脖子上,当看到孟瑾玉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时,眼神骤冷,嗤笑道:“二妹妹,你脖子这条项链是你母亲给你戴的吧?” 闻言,孟瑾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这条项链她很喜欢,戴出去见小姐妹,她们也说好看,遂答道:“这是我母亲送我的生辰礼物,大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这条项链的来历?”孟瑾瑶说罢,转眼看孙氏,见孙氏面色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绷紧起来,她慢悠悠地告诉孟瑾玉,“这是我亲生母亲的嫁妆之一,这条项链还有个名字,叫银鎏金嵌碧玺项链,你母亲可真懂得慷他人之慨,用丈夫原配妻子的嫁妆送给女儿做生辰礼物。” 这项链的名字听着很熟悉,孟冬远下意识看了眼次女的脖子,还真跟自己在单子上看见的名称对得上,次女这项链戴的不是时候。 他忙出言打圆场:“阿瑶,你这是魔怔了不成?这条项链是你母亲找人给阿玉定做的。再说了,你这份单子都是假的,是别人不久前胡诌写完交给你的,你闹了那么久也该适可而止,别刚冤枉了母亲,又跟自己的亲妹妹针锋相对。 好了,今日你回来,我和你母亲都很高兴,就先不提这些事败坏心情,等会儿让你母亲亲自下厨给你做两道你喜欢的菜,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吃完饭你就跟父亲说说,到底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离间你和你母亲的母女情份。” 孟瑾瑶轻笑:“父亲好眼力,单子的确是新写的,不过不是别人写的,是我过来前照着我母亲的嫁妆单子誊抄了一份。” 此言一出,孙氏一颗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脑子飞速运转,在想自己身边到底是谁做了叛徒,出卖了她,将那张嫁妆单子偷了去交给孟瑾瑶。 孟冬远下意识看了眼妻子,见妻子绷着脸,又再看向长女,故作不明所以:“阿瑶,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瑾瑶目光淡淡扫过在场的人,视线最后落在孙氏身上,不疾不徐道:“我刚出生,亲生母亲就去世了,生母身边的人也都以做错事为由被打发掉了,加上我母亲是独女,又没有兄弟姐妹,没人跟我说我生母如何,出嫁时又是何种场景,带了多少嫁妆。 但就因为我母亲没有亲兄弟姐妹,所以外祖父留了一手,她的嫁妆单子,是一式两份的,一份在孙氏嫁进来后,被捏在孙氏手中,另一份在我外祖家,上面有印戳,以防日后出了什么事,被人侵占了嫁妆也没办法伸冤。现在看来,我外祖父当年是明智之举,还真的有人侵占我母亲的嫁妆。” 孙氏与孟冬远听了,心头一震,没想到周家还留了一手。 夫妻俩对视一眼,孟冬远看到妻子眼底的恐慌,他暗道妇人无用,遇事慌张不冷静,稳了稳心神,语气平静道:“阿瑶,你说你母亲的嫁妆单子一式两份,但另一份我们孟家从不知它的存在,也没见过它。如此一来,你外祖父就算写得天花乱坠都可以,这怎么能当真?万一他写哪条街整条街的铺子都是你母亲的嫁妆,我们还能把它变成真的不成?” 孟瑾瑶不慌不忙地问:“父亲,您对不信我外祖父,那您对我祖父有几分信任?” 孟冬远不假思索道:“那自然是十分。” 试问哪个做儿子的,会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信任的?母亲以前是偏心二弟,但父亲是比较偏心他的,虽然他娶了孙氏让父亲心生不满,可他到底是父亲的儿子,父子哪有隔夜仇? 看着长女那胜券在握的神情,他心里咯噔一下,感觉长女方才的问题估计是个大坑,就挖了坑让他跳下去。 孟瑾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清茶,缓缓道:“我今日既然会亲自登门讨要我母亲的嫁妆,那肯定是手握铁证,不会冤枉了孙氏的。既然父亲不信我外祖父给我的那份嫁妆单子,那祖父的亲笔信您该相信吧? 我还有一封祖父的亲笔信,上面写明了外祖父给我的单子属实,最后还盖上祖父的私印,祖父还在上面画押。不仅如此,还有老长兴侯作为见证人,虽然他如今已经不在了,但他在信上签字画押了。” 父母之爱子女,为之计深远。 外祖父在母亲出嫁时留了一手,就是为了防止母亲日后被人侵占嫁妆,销毁单子。后来母亲难产而亡,孙氏嫁进孟家做继室。 那会儿孙氏表面上很疼爱她,但外祖父觉得孙氏虚伪不可靠,知道祖父是真心疼爱她,事事为她做打算,便也将祖父归为可信之人,让祖父写下一封书信证实,并请老长兴侯,也就是她已去世的公爹来做见证人。 外祖父为了女儿、外孙女,可真是将一切可能都计算在内,幸亏外祖父当初深谋远虑,不然她母亲的嫁妆真的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了。 第四十五章 厚颜无耻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众人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手,这周老爷子心思到底有多缜密,才能在提前预判后往后的每一步,并将解决的法子都提前准备好? 孙氏与孟冬远夫妻俩原本缓缓松了一口气,想着可以说不曾见过那张单子,不承认那张单子的真实性来搪塞过去,现在留了这一手,那就是铁证如山。 夫妻俩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特别是孙氏,她心里扑通扑通直跳,难道她经营多年的贤名就要毁于一旦了么?虽然丈夫和婆母都知道内情,但丈夫和婆母估计会将自己摘干净,把责任推给她。 孟瑾玉与孟承兴姐弟也替自家母亲捏了一把汗,不知道怎么的,他们感觉孟瑾瑶说的都是真的,母亲真的昧下周氏留下来的嫁妆。 就在夫妻俩心思急转,想要化险为夷的时候,孟瑾瑶又继续说:“父亲不说话,是不相信祖父和您的亲家?” 孟冬远回过神来,微微摇头,声音尚算镇定:“为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惊讶,竟还有这种事,只是空口无凭,你说有确凿证据证明,但为父也不曾见过这证据,岂能因你这么一说,就质疑你母亲的品行?她这些年是如何对你的,为父都看在眼里,她如此疼爱你,又怎会做这种事?” 他说着就露出慈爱的笑容,温声说:“这样吧,你若是有证据,不妨先拿出来给为父看看,若真的证据确凿,核实过真的确有其事,我就让你母亲给你道歉,你觉得如何?”huαんua33 这话于孙氏而言,无疑就是一颗定心丸,她看了眼孟瑾瑶,孟瑾瑶只有身后那两个手无寸铁的丫鬟,紧张的情绪瞬间就平复下来。 只要那份单子的真迹以及公爹的亲笔信交出来,他们大可销毁证据,来个死无对证,阿玉和承兴都是她嫡亲的孩子,肯定是向着自己的母亲,不会向着同父异母的长姐。 至于承章,那是庶子,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肯定不敢乱说话,届时任凭孟瑾瑶如何说,只要没证据,他们大可将责任推给孟瑾瑶。其他下人,谅他们也不敢嚼舌根子,寻个理由打发得远远的就好。 然而,他们夫妻能想到的事,孟瑾瑶也提前预判了,相处十多年,她又如何不知这对夫妻的脾性? 一个道貌岸然,一个面慈心狠,都是虚伪至极的人,心思也狡诈得很,若真的确有其事,就让孙氏给她道歉?仅仅是道歉?难道东西就不归还了? 孟瑾瑶眉头一蹙,放下手中的茶杯,迎上孟冬远的目光,笑道:“父亲,那么重要的证据恕我不能交到您手里,你们若是沆瀣一气,毁了证据,那我岂不是真的成了空口无凭?您何不先问问我的好继母,问问她可曾做过此事?” “你这孩子,混说什么?为父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孟冬远气结,很快他又很配合地看向孙氏,板着脸质问道,“夫人,如今你们各执一词,为夫也不知你们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为夫且问你,阿瑶说的可都是真的?” 孙氏与他夫妻多年,自然能默契配合,从善如流地配合着他演戏,直接喊冤叫屈:“夫君,我冤枉啊,阿瑶是我带大的孩子,我岂会做这种事?阿瑶定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连确凿的证据都交不出来,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孟瑾瑶见夫妻俩搁那儿演戏,想用激将法让她当场交出证据,也没了耐心,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夫妻不必在我面前一唱一和的演戏,我也没功夫看你们演戏。” 她目光在夫妻俩身上来回游弋,最后锁定在孙氏身上,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接着道:“今儿我就把话撂下,父亲可以不信我的话,但三日之内我收不到我母亲留下的嫁妆,我们就对簿公堂吧,我这边证据确凿,一告一个准儿,不信的话,你们大可试试。” 见她非但没有上当,且还想报官,跟他们对簿公堂,夫妻俩瞬间心慌不已。 孟冬远脸色阴沉下来,当即就训斥一声:“胡闹!” 他说着,不悦的瞪了长女一眼,恼羞成怒:“这是家事,家事何须闹到公堂之上?你是晚辈,晚辈状告长辈,实乃不孝,你这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永昌伯府的晚辈不孝?” 孟瑾瑶嗤笑道:“长辈不慈,何以孝顺?” 孟冬远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斥道:“这都没影儿的事,你要大闹公堂,如今并非长辈不慈,而是你偏听偏信冤枉长辈。退一步说,就算你母亲真的做下这种事,可她到底是抚育你长大的母亲,你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大闹公堂,成何体统?” 面对父亲的滔天怒火,孟瑾瑶倒是淡定,淡声说:“既然父亲觉得这是小事,就应该让她归还我母亲留下来的嫁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除一家人对簿公堂。” 孟冬远道:“你这逆女钻钱眼儿里了不成?半句不离嫁妆,我们把你养那么大,这养育之恩难道还比不上一副嫁妆?莫说她没有做过,就算她真的做了,那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孟瑾瑶嘲弄一笑,“迫不得已就可以把属于别人的东西私自占为己有?” 孟冬远心思转了转,而后长叹一声,跟她打起亲情牌:“阿瑶,我们家早已不复当年,你两个弟弟过几年要娶妻,你妹妹过两年也要出阁,聘礼和嫁妆都是一笔大开销,你母亲真的动了歪心思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嫁入长兴侯府,有的是荣华富贵,何须跟你母亲计较一副嫁妆有没有还给你?” 他越说越觉得理所当然,直接一锤定音:“阿瑶,你作为长姐,如今嫁入高门,扶持弟弟妹妹也是应该,那点嫁妆就当是你接济弟弟妹妹的,等他们将来飞黄腾达了,不会忘记你今日的恩情。若真有其事,为父就让你母亲给你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若你冤枉了你母亲,你也得同她赔礼道歉。” 孟瑾瑶听着这话,心里就犯恶心,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拍了拍手掌,为父亲打算盘的本事鼓掌,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笑问:“自古以来,女子的嫁妆乃个人私有财产,就算是丈夫也不能动,最后竟然由丈夫和续弦妻子做主,越过女子的亲生女儿不给,直接给丈夫与续弦妻子的孩子作为聘礼、嫁妆,这是什么道理?” 第四十六章 公堂上见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事无论闹到哪里,都是孟冬远与孙氏无理,且厚颜无耻。 哪有私自挪用亡妻的嫁妆,去补贴自己跟续弦所生的孩子,而不给亡妻亲生女儿的道理? 孟冬远被长女讽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然而,作为要面子的长辈,又如何会在晚辈面前承认自己有错,承认自己无耻? 他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为父是长辈,是你的父亲,还做不了你的主?行了,此事就这么办,若真有此事,你母亲就给你道歉,你的弟弟妹妹日后成亲有了体面也会感激你,你也别再得理不饶人。” “父亲无理还要争三分,我得理为何要饶人?”孟瑾瑶神色冷然,并未退让半分,“父亲莫不是忘了?我朝有律例明文规定,女子去世后,嫁妆由亲生子女继承,若无子女,应返还女子娘家后人,夫家人无权支配。” 孟冬远脸色僵住,无从反驳,我朝的确有这条律例。 孟瑾瑶觑了他一眼,接着说:“我母亲有我这个嫡亲的女儿,自然由我来继承,属于我的财产,还轮不到父亲想给谁便给谁,而孙氏作为继室,更加无权压下我母亲的嫁妆。”说罢,她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看向孙氏,那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孙氏面色苍白,心里忿恨交织。 孟冬远头疼不已,但为了家族的颜面,此事必须压下,他深吸一口气,以孝压人:“阿瑶,若你母亲真做了这种事,你当真要将事情闹大不成?你还在襁褓中时,她就悉心照顾你,你忍心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他说着略微顿了顿,迅速整理思绪,又接着道:“再者,既然嫁妆有误,你大婚前为何不说?如今才说,分明是为难你母亲,你都嫁过去了,难道还要事后再给你抬嫁妆?这成何体统?这份嫁妆就算是留下来,也是传给你弟弟妹妹,又不是给旁人。” 孟瑾瑶直接给气笑了:“我大婚当天才拿到嫁妆单子,在婚前这张单子也从未给我瞧过,总不能让我出嫁当天核对过单子再出门吧?我若真的出嫁当天清点嫁妆再出门,岂不是闹笑话?” “……” 孟冬远哑口无言,他倒是没想到还有这茬。 孟瑾瑶言辞犀利,笑着质问:“方才我听父亲的意思,是趁着孙氏私吞我母亲的嫁妆在前,为了面子不归还,然后名正言顺侵占我母亲的嫁妆?天下男子皆以用妻子嫁妆为耻,与子女争夺亡妻嫁妆,那是无耻行径,难道父亲想做那无耻之徒?” 还真是她的好父亲! 既要把私吞她母亲嫁妆的罪名推给孙氏,将自己摘干净,又要帮孙氏以‘迫不得已’的理由减轻罪名,到头来把错归咎于她,是她得理不饶人,是她不该讨回嫁妆让娘家人丢脸? 孟冬远听了这话,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登时面红耳赤,辩解道:“你混说什么?为父岂是这等无耻之人?只是不想你们母女非要闹到那般地步。” 孟瑾瑶回道:“既然父亲不是那种人,还请归还我母亲的嫁妆,我外祖父既然已经为我准备好充分的证据证明,那定然是不希望我母亲的嫁妆落入旁人手里的。” 见她抬出周老爷子,孟冬远也拿她没辙,只好递了个眼神给妻子,无奈道:“夫人,阿瑶一口咬定你没有把嫁妆加进她的嫁妆单子,为夫再问你一遍,是否真的确有其事?” 孙氏见丈夫没法子,纵然心里屈辱万分,却还是在几个孩子面前,向继女低了头,因为就算丈夫和婆母是知情人,可也没证据指明他们也参与,现在所有证据指向她,她只能认下。 她看向孟瑾瑶时,一副悔不当初的神情,歉然道:“阿瑶,是母亲不好,你别怪你父亲,他并不知情,要怪就怪母亲方才不敢承认错误,母亲当初只是想着你既然嫁入长兴侯府,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话说到一半,孙氏就红了眼眶,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声音继续道:“而我们孟家早些年被你那不争气的二叔败了那么多家财,这些年也没有复起,将来你的弟弟妹妹成亲都没有像样的聘礼和嫁妆,这才动了歪心思。” 孟冬远听了,故作一脸震惊:“夫人,你、你还真的做下此事?” 孟瑾玉与孟承兴见母亲承认了,心里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慌乱,这要是传了出去,他们孟家真要被人笑话死了,特别是他们姐弟,他们可是母亲嫡亲的子女,估计也要被人笑话有其母必有其女/子。 “夫君,我们家这情况,眼看几个孩子过几年又要成婚了,我也是没办法才如此。”孙氏说话间,已泪水涟涟,“阿瑶,你放心,我和你父亲会在别的方面补偿你的,你就原谅母亲这回吧,也为了你三个弟弟妹妹。” 孟瑾瑶看着他们演戏演了那么久,听着这意思,是没打算归还的意思,她彻底没了耐性,不容置疑道:“跟我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们只字不提归还嫁妆,那就是想侵占我母亲的嫁妆,不想还了?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我们三天后公堂上见,相信公堂之上会还我一个公道。” 她说罢,便站起身来,迈起脚步准备离开。 闻言,孟冬远登时就急了,说话间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逆女,你给我站住!” 孟瑾瑶侧头看他:“父亲还有事?” 孟冬远气得脸红脖子粗,质问道:“你当真要跟自家长辈对簿公堂?” “父亲此言差矣?”孟瑾瑶勾了勾唇角,好笑道,“是你们不想归还,我只是用正当手段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了?” 孟冬远咬牙道:“那是你母亲!现在再抬嫁妆回去,别人如何看我们永昌伯府?你妹妹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你母亲遭人取笑,阿玉还如何说亲?” 孟瑾瑶淡声纠正道:“我母亲姓周,不姓孙。”她说着顿了顿,转眼看孙氏,“作为母亲却立身不正,显然是没为儿女考虑,那我又何须替她的儿女考虑?” 第四十七章 及时赶到 孟冬远见长女态度坚决,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接下来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归还嫁妆,要么对簿公堂,无论是哪个结果,都是有损家族颜面的事,他们永昌伯府日后出门都得遭人笑话。 别人笑话他们家养了个不要脸的女儿,嫁不了儿子就要嫁老子,若非长兴侯重视那逆女,他大不了直接断绝关系,也没那么丢人。 现在妻子昧下长女生母留下的嫁妆,那受牵连的就是整个孟家,也关系到承兴和阿玉的婚事,有这样的母亲,别人很难不会觉得有其母必有其女/子。 气急败坏之下,他上前两步,怒斥一声:“你这不孝的孽障!” 他话音落下,紧接着就蓦地扬起巴掌,眼看下一瞬就要毫不留情的打在孟瑾瑶脸上,发泄愤怒。 事发突发,孟瑾瑶怔愣在原地,霎时间忘了闪躲,清秋与凝冬两个丫鬟也愣住,而孟承章倏然站了起来。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的男音传来,语气间带着薄怒,让孟冬远刚扬起的巴掌就这么僵在半空没落下,他循声望去,只见顾景熙站在门口,面色不虞地看着他。 孟冬远错愕,没想到顾景熙竟然会突然出现在他家,当看到顾景熙身后的管家,瞬时明了,是他先前说长女和女婿回来,不许拦在门外,必须将人迎进来,看来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管家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景,他想着姑爷肯定是来找大姑娘的,所以特意将人引到客厅,事后也不知会不会被伯爷责问。 因着顾景熙在场,孟冬远总不好打女儿,只好尴尬地将手放下,那一脸怒色也在手放下的那瞬间褪去,挤出一抹笑容,讪讪地笑道:“贤婿,你怎么来了?” 顾景熙淡声道:“看来于孟伯爷而言,我来得不是时候,竟然打断了你耍长辈威风,掌掴我夫人。” “贤婿,这是误会,误会啊。”孟冬远尴尬不已,说着就眼含警告地瞪了眼长女,希望她懂事点,别丢人丢到夫家去,“是这逆女不敬长辈,我才不得不教育一番,省得她不长记性,回到夫家后冲撞了亲家。” 顾景熙只淡淡睨他一眼,而后对孟瑾瑶道:“夫人,过来。” 孟瑾瑶虽不知他为何会忽然出现,但他的出现能让自己摆脱难缠的父亲,毫发无损地离开,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步履轻快地向他走过去,并亲昵地伸手挽着他的手臂,嘴角弯起笑意:“夫君,你怎么来了?” 顾景熙微愣,有点不习惯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但也没有推开她,看她笑容滟滟,嘴角也跟着上扬,温声道:“来接你回家,方才怎么回事?” 孟瑾瑶想也不想就向顾景熙告状,将事情全盘托出:“夫君,他们私吞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不打算归还也就罢了,且还恼羞成怒要打我,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这一顿毒打我是躲不过的。” 告状这种事,在祖父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做过了,如今对着顾景熙告状,倒是见鬼的熟练,她心里暗道:果真是叔叔一般存在的男人,一出场就叫人心安。 闻言,顾景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凌厉的眼风扫过孟家几口人,最后落在孟冬远与孙氏身上,眼神越发冰冷,沉声问:“孟伯爷应当知道依照我朝律例,私自侵占他人财产,以‘盗’罪论处。” 此言一出,众人惊住,特别是孟冬远夫妻,他们方才只想到会有损家族颜面,忽略了若是闹到公堂上,那可是要判刑的,那逆女真是没良心的,把她养那么大,竟然要把长辈送进大牢。 孟瑾瑶瞧他们夫妻被吓得脸色煞白,适时出声道:“夫君,既然他们不愿归还,那就算了吧,反正我手握铁证,已准备一纸诉状,将他们状告到官府,届时就看官府如何审判。” 顾景熙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去,时候不早了,得早些回去用午膳。” 孟瑾瑶含笑应声:“好,我正好饿了。” “等等!” 孟冬远连忙叫住他们,上前几步,轻叹道:“阿瑶,孙氏到底是你母亲,你何必跟你母亲闹成这样?既然你执意要她归还,那也得给她点时间去清点财物,你说是不是?” 三言两语,轻飘飘的就在顾景熙面前推卸了责任,将过错全部归咎于孙氏。 孟瑾瑶听着这话,心中冷笑,她这好父亲再如何喜欢孙氏,关系到自身的时候,也会将孙氏推出去挡刀,回道:“既然如此,那就给她三日时间,三日内我要看到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不然就公堂上见。” “好好好,三日就三日。” 孟冬远连连点头,好脾气地应着,侧头看孙氏的时候,又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板起脸斥责道:“瞧你做的好事,你还有脸哭?还不赶紧去将东西清点好送到长兴侯府?” 孙氏今日丢了那么大的脸,屈辱万分,恨孟瑾瑶不留情面,也恨丈夫将责任全部推到她身上,直接一甩袖子,就快步出了客厅。 孙氏刚出客厅,孟冬远这才注意到另外三个子女,心里更加烦躁,孙氏作为母亲,却在子女面前颜面尽失,日后该如何面对子女?他没好气道:“行了,你们几个也回自己的院子去。” 孟承章自始至终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孙氏如何与他无关,只要大姐姐不吃亏就好,如今大姐夫来了,父亲也欺负不了大姐姐,他朝父亲拱手一礼便离去。 而孟瑾玉和孟承兴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姐弟俩此刻神情有些恍惚,听后父亲的声音后回过神来,马上应了声,然后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正当孟瑾玉经过身边时,孟瑾瑶忽然出声:“慢着。” 孟瑾玉与孟承兴下意识顿住脚步。 孟瑾瑶看向孟瑾玉的脖子,视线落在那条项链上,淡声提醒道:“二妹妹莫忘了,你脖子上的项链虽是孙氏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但实际上是我母亲的嫁妆之一,记得交还给孙氏记录,不然到时候漏了东西,公堂上见。” 第四十八章 她不要你 孟瑾玉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从出生开始,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祖母也对她疼爱有加,除了承兴,家里就属她最受宠,现在却因一条项链受到了来自长姐的羞辱。 羞愤欲死的她直接解下脖子的项链,抬手就往孟瑾瑶脸上甩,恨声骂道:“还给你,没良心的白眼狼!” 顾景熙眼疾手快,在项链打在孟瑾瑶脸上之前接下项链,眼神凉凉地觑了她一眼,启唇道:“孟二姑娘,故意伤人重则斩首示众,轻则杖责,孟二姑娘想被斩首还是被杖责?” 他为官多年,如今又身居高位,官威颇重,板着脸看过来的时候,给人一股无形的压力。 孟瑾玉被吓得脸色煞白,‘哇’的一声,哭着跑开了。 孟承兴才十二岁,年纪最小,也被吓得脖子一缩,畏惧地看了顾景熙一眼,然后朝着孟瑾玉的方向拔腿就跑。 孟冬远看着一双儿女如此不经事,心里尴尬之余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到底是孙氏对孩子宠溺太过了,一双儿女被惯的没有阿瑶那逆女沉稳。 顾景熙勾唇淡笑:“孟伯爷先前说最疼爱阿瑶,我先前是半信半疑的,今日一见,原来是真的。” 孟瑾瑶:“???” 孟冬远:“???” 父女俩懵了,前者困惑他想整什么幺蛾子,后者则害怕他会整什么幺蛾子,怕他兴师问罪。 顾景熙淡声说:“孟伯爷对阿瑶虽然算不上多疼爱,但的确是最疼爱阿瑶的,起码教育阿瑶规矩,教她明辨是非、遇事冷静。反观孟夫人那一双儿女,不受孟伯爷疼爱,孟伯爷连规矩都懒得教他们,任由他们野蛮生长。” 孟瑾瑶抬头,眼神古怪地觑了觑他,这人看起来正经,但很懂的如何阴阳怪气别人。 孟冬远好不容易才挤出的一丝笑意,因着这句话瞬间就垮了,尴尬不已,却又不好得罪顾景熙,只好讪讪地回应:“让贤婿见笑了,的确是我平日里对他们疏于管教,往后定会加强教育。” 顾景熙微微颔首,“嗯”了声,又道:“到底是孟伯爷的亲骨肉,总不能厚此薄彼,如何对阿瑶的,就如何对他们,孟伯爷觉得呢?” 他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但只要听的人不蠢,就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兴师问罪的意思。 孟冬远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抬手擦了擦额头刚渗出的冷汗,连声应道:“是,贤婿说的是,我是该对这几个孩子一视同仁的。” 顾景熙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府了。” 闻言,孟冬远松了一口气,又道:“那我送送贤婿。” “不必了,孟伯爷还是先处理家事吧。”顾景熙说罢,便将手里的项链递给孟冬远,“这是我岳母留给阿瑶的嫁妆之一,既然孟夫人要清点财物,还请孟伯爷将这个也交给她一并清点,省得少了什么说不清。” 孟冬远听到顾景熙称他的原配妻子周氏为岳母,却喊他与孙氏为孟伯爷、孟夫人,分明是不承认他与孙氏。 明明他是岳父,顾景熙是女婿,是他的晚辈,却对他没有半分对长辈应有的尊重。 他纵然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讪讪地应了声,然后向顾景熙走过去,伸手接过那条项链,并吩咐管家送一送他们夫妻。 - 那厢,刚出了永昌伯府,孟瑾瑶就自然而然的松开挽着顾景熙手臂的手,迈步走向马车,只看那轻快的步伐,便知她此刻心情极好。 顾景熙垂眼看自己的手臂,不由觉着好笑,这姑娘方才还主动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跟他演一对恩爱夫妻,现在利用完了,毫不犹豫的就把他给扔了。 清秋与凝冬扶着自家主子上了马车,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有跟着上去,看看侯爷会不会同主子一辆马车,当看到侯爷紧跟其后,她们识趣的去了侯爷的马车,不打搅两夫妻。 马车上。 顾景熙见小姑娘嘴角微微上翘,很是愉悦的样子,他佩服这小姑娘的勇气,换了别的姑娘怕是不敢闹,会瞻前顾后,怕自己娘家出丑,自己在夫家抬不起头,所以这种丢人现眼的腌臜事会努力掩藏,而这姑娘却丝毫不怕。 他轻声问:“夫人怎么不叫上我陪你一起回去?” 孟瑾瑶不假思索,理所当然地回应:“我自己的事,为何要麻烦别人?” 别人? 顾景熙微微眯了眯眼眸,戏谑地问:“别人能跟你睡同一个被窝?” 孟瑾瑶哽住,抬起眼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瞧他似笑非笑的,想了想,还是为自己狡辩一句:“我想着夫君公务繁忙,就不麻烦夫君了,此事我有足够的证据,能自己解决。” 顾景熙温声道:“你是能自己解决,可狗急了也会跳墙,夫人下回可别再大意。” 闻言,孟瑾瑶微微怔然,父亲会想打她,是她先前没预想到的,是她失策了,须臾又问:“夫君怎么会忽然间出现在永昌伯府?” 顾景熙回道:“听春柳说你回了娘家。” 孟瑾瑶听了,又是一愣,目光略带几分困惑地看着顾景熙,她回娘家与他有何干系? 看出她的疑惑,顾景熙解释说:“上回陪你回门,能看出你与娘家关系不好,你贸然回去肯定有事,我便去瞧瞧。” 其实他今天是有事要办的,但听闻这小姑娘回娘家了,想起母亲耳提面命的叮嘱,让他对这小姑娘多帮衬着点,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去一趟永昌伯府。錵婲尐哾網 孟瑾瑶甚是诧异,能做到如此份上,不得不说顾景熙的责任感真的很强,无论谁嫁给他都能过得很好,盯着那张俊逸的脸,忍不住由衷地感慨一句:“夫君这般好,她不要你,还真是她的损失。” 她话题跳跃太快,顾景熙脑子没跟上来,下意识反问:“谁?” 孟瑾瑶回答:“你的前任未婚妻啊,她当初退亲不要你,就是她的损失。” 顾景熙闻言,神色微微一顿,旋即半眯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意味不明地问:“是么?” 第四十九章 不留情面 孟瑾瑶听出他语气不对劲儿,有些不明所以。 抬起眼眸与他四目相接时,脑子一个激灵,孟瑾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 她有罪,她就不该长嘴。 方才那句话对普通人来说是赞誉,可对顾景熙来说却像是羞辱,前任未婚妻会退婚,只是因为顾景熙落下隐疾,不想嫁过来守一辈子活寡。 她僵着笑脸,磕磕绊绊道:“是、是啊。” 顾景熙又问:“那夫人觉得,你嫁给我是幸运还是不幸?” 孟瑾瑶已缓过来,重新扬起一抹无懈可击的笑容:“能嫁给夫君,自然是幸运的。” 有隐疾不会纳妾搞出一堆庶子庶女,且还会给她银子花,她摊上麻烦也会帮她,就挺好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买大送小,小的那个还是个逆子。 顾景熙听罢,轻声“啧”了声,好笑道:“小姑娘撒谎也不打草稿,嫁给我守活寡有什么好幸运的?” 孟瑾瑶反问:“夫妻之间又不是只有那档子事儿,夫君觉得呢?” 顾景熙微愣,旋即道:“但夫人可以嫁给一个身体正常的人。” 孟瑾瑶瞧了他一眼,异常的坦诚:“有那档子事儿,就不会有如今的身份地位,依旧是个能被人欺负的小可怜,但嫁给夫君就不一样了,夫君能护得住我。我是个落魄户之女,而夫君身有隐疾,我们谁也别嫌弃谁。” 顾景熙愕然,瞧她这满不在意的样子,哑然失笑:“夫人倒是难得的通透之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孟瑾瑶眨了眨眼,没有回话,当是默认了,她看上他的身份,看中他能护得住她,从一开始就是。 沉默片刻,顾景熙忽然问:“夫人既然有证据,为何之前不将岳母留下来的嫁妆讨回来?” 孟瑾瑶微微摇头:“没有靠山,讨回来也护不住,让孙氏捏在手里,有亏损是必然的,但她贪了,坏的可就是她的名声。” 顾景熙了然,永昌伯府没落了,但看府中主子的穿着打扮便知,只是勉强维持勋爵之家的体面罢了,家穷就会想要钱财,若是将嫁妆讨了回来,肯定会被设计拿出来,嫁人时讨回正好,有了夫家做靠山,永昌伯府不敢私吞那笔嫁妆。 孟瑾瑶又道:“今日之事,多谢夫君了,若是没有夫君,我少不得要挨两个耳光才能离开。” 顾景熙道:“夫人不必客气。” - 两天后。 永昌伯府派人将周氏的嫁妆都抬到长兴侯府,长兴侯府的下人都懵了,这一抬抬的,跟抬嫁妆似的,明明前几天夫人嫁进来的时候已经带了嫁妆过来,怎的又给一次? 孟瑾瑶去了前厅,看到来的只是管家,她也不意外,她那父亲和继母敢出来丢人现眼才怪,只能派个管家领着下人将东西送过来。 管家见了她,小心翼翼道:“大姑娘,先夫人的嫁妆都在这儿了,您看?” 孟瑾瑶到主上位坐下,吩咐道:“将所有的箱子都给我打开。” 管家懵了,迟疑地问:“大姑娘,全、全部都打开?” “怎么,不敢打开让我当场验收?” 孟瑾瑶眉头一蹙,似笑非笑地问:“难道里面的东西又是以次充好,想蒙混过关?还是说你偷偷私藏了好东西,不敢让我检查?再说了,没检查过就收下了,我过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也得吃下这个哑巴亏,毕竟东西经过我手里了。” 管家听罢,明明他没有偷偷私藏,却还是心里慌乱,秉着死队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双开地吩咐抬箱子的家仆:“把箱子全部打开,让姑娘好生检查。” 若是伯爷和夫人私藏了什么东西没还给大姑娘,那也不能怪他了,是大姑娘说要当场验收的,他若是拒绝,那就代表肯定有猫腻。 当箱子全部打开,孟瑾瑶将嫁妆单子递给清秋和凝冬,一份是真迹,一份是誊抄的,让她们去清点,看看东西是否齐全,若是缺了的就让春柳记录下来。 管家看着她们清点,额头渗出了冷汗,忙抬起袖子擦了擦,他是真没想到东西真的不齐全,时不时的出现找不到该物品的情况,暗道伯爷和夫人还真是不怕脸面丢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扣下一部分大姑娘生母留下的东西。 而孟瑾瑶也没闲着,她翻阅着母亲陪嫁庄子、铺子的账册,看看上面的营收。 短短两日时间,孙氏也来不及做假账,所以这些都是真的账本,记录的每一笔账都是真的,看来孙氏就没想过将这些东西交还给她,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做两手准备,没有多做一份账目。 这些年的盈利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没办法统计好,只好计算孙氏送过来的银票,为了防止孙氏说她冤枉人,她特意在管家的见证下数的,数出了总额,又让春柳写了一份,并让管家这个见证人签字画押。錵婲尐哾網 管家早已出了一身冷汗,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签字画押,等回到永昌伯府,伯爷和夫人少不了将怒火发泄到他身上。 过了许久,凝冬和清秋已经清点完毕。 春柳将缺漏的都记录下来,递给孟瑾瑶:“夫人,奴婢都记好了,上面都是缺漏的东西。” 孟瑾瑶接过单子瞥了眼,发现缺了些东西,要说孙氏故意藏着这些东西不归还,那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这些东西都已经不在了,要么被当成礼品送人了,要么就是典当了换银子。 她让春柳誊抄一份,然后将管家叫过来,道:“你在这两份单子下面签字画押。” 管家应声,再次硬着头皮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在上面按下手印,着实佩服她的谨慎程度,伯爷和夫人估计也没想到大姑娘会现场清点财物。 孟瑾瑶满意地点点头,将其中一份单子递给管家,淡声道:“你回去告诉孙氏,上面缺少的东西,要么归还东西,要么就折现银还给我。” 她说着,手指点了点旁边的账本,接着道:“至于庄子、铺子的盈利与我现在收到的银钱是否一致,那得让我仔细查阅账本并统计过才知道,若有数目不对的,我会派人通知孙氏归还。” 管家听得汗涔涔,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应道:“是,大姑娘。” 孟瑾瑶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再给我带句话,若不归还,公堂上见。” 她言罢,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们贪了她母亲的嫁妆那么多年,那她就让孟冬远和孙氏都尝尝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一个铜板都得让他们归还。 第五十章 报应来了 公堂上见? 管家听到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子女状告父母,他真是闻所未闻,这是不孝的行为,即使父母有千般不是,也不该如此,大姑娘当真要豁出去,做这等不孝女? 须臾,管家嗫嚅道:“大姑娘,伯爷和夫人到底是您的父母啊。” 孟瑾瑶神色冷然,纠正道:“孟冬远是我父亲,但孙氏并非家母,我母亲姓周不姓孙。” 继母也是母亲啊。 管家到底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大姑娘身为嫡长女,在永昌伯府的待遇,还不如庶出的二公子,二公子还能得伯爷和老夫人几分喜欢,大姑娘却遭长辈厌恶、苛待,也不怪大姑娘会如此绝情。 “暂且也没别的事了,让他们把东西都抬到葳蕤轩。”孟瑾瑶说罢,就吩咐凝冬,“凝冬,你给他们领路。” 凝冬应声:“是,夫人。” 孟瑾瑶这动静闹得如此大,自然也惊动了大房、二房,她这异于常人的做法,着实让大房与二房都为之咂舌,也不知该说她愚蠢,还是该说她太年轻,容易冲动行事。 这样做不就等于明晃晃告诉夫家人,自己有娘家等于没娘家,没有娘家给撑腰,可以随意欺负?娘家人再如何不是,也得在夫家面前装得好看点,否则会让人看轻了去。 不仅大房与二房,甚至深居简出的顾老夫人都听到了风声。 寿安堂内。 顾老夫人轻轻地拨动着手中的念珠,轻叹一声:“阿瑶这孩子受苦了,摊上这么个父亲和继母。” 冯嬷嬷也唏嘘不已:“夫人那样做,已经将娘家得罪个彻底,一个弱女子,没到万不得已,谁敢将自己最后的退路都给堵死?” 闻言,顾老夫人就想到儿媳妇大婚当日镇静又大胆的模样,脸上浮现出赞赏之色:“侵占继女生母嫁妆的继母不在少数,但能像她这般勇敢的姑娘却很少,这般性子,能担起宗妇的职责。” 冯嬷嬷赞同地点点头,又道:“老夫人,听闻昨日侯爷和夫人是一起回来的,估计侯爷昨日也去了永昌伯府。” 顾老夫人甚是意外,旋即欣慰地笑了笑:“看来我的话,他是听进去了。” 冯嬷嬷含笑说:“侯爷向来听您的话。” 顾老夫人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他要是听我的话,就不会到现在才成婚了,这还是修明逃婚,阿瑶指明要嫁给他,才让他捡了个漏。” 冯嬷嬷温声安抚:“以前是缘分未到,这不,今年缘分到了。”说罢,便提起茶壶,贴心的给顾老夫人续上清茶。 这句话可谓是说到顾老夫人心坎儿里去,她信佛,所以相信缘分,万事讲求一个‘缘’字,得到了那是缘分,失去了那是有缘无份,强求不得。 - 永昌伯府,荣福堂。 管家回到永昌伯府,将在长兴侯府所发生的事告知主子们,并颤颤巍巍地将那张记录缺漏物品的单子奉上。 孟冬远接过单子瞥了眼,气得火冒三丈,狠狠一拍桌子,连带着单子也被拍在桌上泄愤,怒不可遏地喝叱一声:“孽障!” 不仅是他,孙氏与孟老夫人也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谁能想到孟瑾瑶会不留情面,在长兴侯府,当着顾家下人的面,让打开箱子验收,将孟家的脸面踩在地上,使劲肆意摩擦? 若是检查出没有缺漏还好,可偏偏是有缺漏,这一记无形的耳光将孟家长辈打得脸疼。 孟老夫人气得气血上涌,脸色涨红,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心神,摆了摆手,示意管家与丫鬟都退下,咬着不甚牢固的牙齿恨声道:“早知这丧门星会祸害整个孟家,当初就不该让她有长大成人的机会,为了这么点东西,就要坑害全家人。” 孙氏泪水涟涟,声音哽咽:“母亲,现在该如何是好?” 她此刻是真的怕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快要将她吞噬。 经此一事,她以后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就算不出门,家里的仆人都会在心里鄙夷她,承兴是男儿,努力考取功名还能有机会翻身。 而她的阿玉已到说亲的年纪,会受她的影响,婚事不顺,只能委屈低嫁,门当户对是不可能了,高嫁更是别做梦。 孟老夫人本就心里烦躁,听到她的哭声更加烦躁,板着脸数落道:“哭什么?你说你作为长辈,怎么连个黄毛丫头都收拾不了,还能在她手里吃亏?全家都得跟着你丢人。” 孙氏擦了擦泪水,委屈道:“儿媳也没想到她手里还有一份周氏的嫁妆单子。” “你还有脸委屈?”孟老夫人没好气地乜了她一眼,责备之意更甚,“无论她手里是否有那张嫁妆单子,你做账的时候也该做两份,做好两手准备?” 孙氏轻声呜咽着,不敢顶嘴,只道:“母亲,物品折现银也就罢了,她竟然还要清点庄子、铺子的盈利,这钱都已经用了大部分,我们家要拿出这一大笔钱可不容易啊。夫君要应酬,阿玉过两年又要出阁了,嫁妆也得备好才不至于叫夫家看轻了去。” 闻言,孟老夫人脸色阴沉的可怕,那么一大笔银子,就这么交出去,谁能甘心?但那死丫头还要闹到官府去,本来就已经够丢人了,闹到官府更加不好看。 她看了眼低头擦眼了的孙氏,瞬时就有了主意,道:“你不是有一笔嫁妆?折现银填补上,虽然不能完全填补上,但不够的可以从府里支银子。” 孙氏愕然地抬起头:“我、我的嫁妆?” 孟冬远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附和道:“夫人,府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在外需要应酬,还有三个孩子未成婚,嫁妆、聘礼都是一笔大开支,你就先用你的嫁妆先垫着,等日后几个孩子有了出息,再补给你。” 孙氏听着这话,只觉天雷滚滚,嫁妆乃女子的私房钱,那是丈夫都不能碰的,现在婆家竟然让她把嫁妆都拿出来折现银去填补那个窟窿? 当年周氏留下来的丰厚嫁妆是她在打理,但那些庄子、铺子所赚的银子又不是只用在她身上,夫君在外头好面子,开销大,婆母又是用惯了好东西的,什么都要用好的。 就连有些值钱的花瓶、玉器,那也是丈夫拿去送人情,怎么到头来全部都要她承担了? 第五十一章 夫人霸道 孙氏整个人都在震惊中,情绪外露,那满脸的不情愿不加掩饰。 孟冬远见状,当即就蹙起眉头,面色不虞地问:“夫人,难道你不愿意?” 孙氏回过神来,面对夫君与婆母强势的态度,她磕磕巴巴道:“夫君,这、这嫁妆乃我的个人财产,怎么能……怎么能让我拿嫁妆去填补?” 听着这话里话外都是不情愿,孟老夫人沉下脸色,反问道:“孙氏,你既然已经嫁到永昌伯府,就是永昌伯府的人,一家人怎能说两家话?” 孙氏哽住,心说周氏也嫁入永昌伯府,也是永昌伯府的人,周氏的嫁妆怎么就能任由孟瑾瑶那小贱蹄子带走? 到底是当初顶着父亲压力娶回来的女人,孟冬远见孙氏一脸委屈,还是放软了语气:“夫人,这也是迫不得已,等日后我们永昌伯府复起,肯定会补偿给你的,若是都从府里支银子,我们家就更加拮据了。” 孙氏默然,可想到自己是孟家的媳妇,这辈子都得在孟家,失了丈夫和婆母的心,以后的日子肯定难捱,如果丈夫再纳几房美妾,她会更难捱。 是以,权衡再三,孙氏还是忍着委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应下:“好,就依夫君和母亲的,都是一家人,不该计较太多的,方才是我狭隘了。” 孟老夫人满意地颔了颔首:“你能这么想就好,等过些年承章和承兴考科举,走上仕途,我们家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她说着顿了顿,咬牙道,“到时候再一雪前耻也不迟。” 孙氏听了,眼里也有了神采,等她儿子承兴进士及第,总有一天能扬眉吐气的,孟瑾瑶那小贱蹄子不会有孩子,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凄凉。 孟老夫人又叮嘱道:“近日你就别出门了,阿玉那丫头也是,没事别出门,等风头过了再出去。” 孙氏颔首应声,不必婆母叮嘱,她近期也不会出门,出门那不是把自己送到别人跟前,让别人尽情嘲讽么?想到孟瑾瑶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心里就恨得咬牙切齿。 - 长兴侯府。 孟瑾瑶心情舒畅,中午还多吃了半碗饭,放下碗筷时,还很不淑女的打了个饱嗝,见顾景熙抬头看过来,扬起一抹淡笑。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顾景熙在笑话她,她神色赧然,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抿着唇移开目光直接装死。 上午的事,顾景熙是听说了的,见她心情好得直接把自己给吃撑了,还撑的打饱嗝,打趣道:“夫人今日的胃口可真好。” 孟瑾瑶瞥他一眼,点点头:“嗯,是挺好的,心情也挺好。” 顾景熙闷声低笑一声,他看得出来,现在小姑娘走路都是带风的,可见心情有多好。 孟瑾瑶皱起眉头:“夫君笑什么?” 顾景熙回道:“夫人倒是个与众不同的,活得通透,若是旁人,如今大概吃不下饭。” “没有期待,也就不会有失望。”孟瑾瑶淡声道,还是几岁稚童的时候,她是期待过的,讨好过他们的,只是热脸贴冷屁股多了,她也明白无论她如何讨好,也不会得到父亲和祖母的喜爱,也就不再期待,将他们当成熟悉的陌生人就好。 顾景熙默了默,看着她的眼神,带了几分长辈看倒霉晚辈的怜爱。 孟瑾瑶与顾景熙四目相接,也沉默了,倒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她,让她忍不住想喊一声:顾叔叔。 她其实不可怜,好歹从没饿过肚子,比街边小乞丐可幸运太多了。 人生在世,没有什么能事事如意的,想要活得开心,就要根据实际情况放低要求,没有家庭的温暖,可以要求温饱,温饱满足了,自己也就满足了。 片刻,她收回目光,道:“我吃完了,夫君继续。”言罢,她便站起身来,离开餐桌。 孟瑾瑶回到内室,随手翻了翻母亲嫁妆铺子、庄子的账册,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紫檀木匣子,那是顾景熙给她的,有银票、库房钥匙以及一些交给她去打理的其他私产。 过了会儿,顾景熙进来,见她拿着那个木匣子发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向她走过去,好奇地问:“夫人怎么了?” 孟瑾瑶抬起眼眸向他看去,将木匣子递给他,道:“夫君,我如今手头上不拮据了,这东西交还给你。” 顾景熙微微怔然,旋即回道:“夫人有银子,那是夫人的,我还不至于连妻子都养不起,哪有人让妻子嫁过来后,还得靠自己的嫁妆活过的?夫人的银子可以存钱庄赚利息,也可以像其他夫人那样做点小生意打发时间,至于我的私产,夫人先打理着练练手,日后执掌侯府中馈也有经验在。” 他语气温和,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仅仅是出于丈夫对妻子的责任,以及信任而已,无关男女之情。 孟瑾瑶听到他说执掌侯府中馈这几个字,微微愣神,很快又想到日后三房人要分家,她作为顾景熙的妻子,是该执掌中馈的,便接受了打理顾景熙私产的事,这些私产在分家后就成为中公财产了,迟早要她打理。 只是…… 她想到那三万两银票,迟疑地问:“夫君将钱都给了我,那你出去应酬怎么办?” 顾景熙听了,眼神古怪地觑了她一眼:“谁说我将钱全部给了你?” 孟瑾瑶愕然:“夫君还有私房钱?” 顾景熙轻轻挑眉,戏谑地反问:“难道为夫不能有私房钱?夫人好生霸道,竟然管得这般严。” 瞧这话说的,仿佛她是什么严厉的母老虎似的。 孟瑾瑶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满脸不自在,她哪里敢管顾景熙啊?连连摇头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问夫君手头上是不是还有银子花,既然夫君有银子花,那我就先心安理得收下这银票了。” 顾景熙点头“嗯”了声,道:“我还有事出门一趟,有什么事过后再说。”说罢就去取了件衣裳,到屏风后换好,便出了门。 今日天气好,的确宜出门。 孟瑾瑶稍作休息,也吩咐人备马车,带上凝冬和清秋出门。 第五十二章 心在触动 翌日是十五,按照规矩要去寿安堂给顾老夫人请安。 是以,孟瑾瑶和顾景熙比往日早点起来,毕竟要早些在自己的院子里吃早膳,然后过去请安。 别人家的老夫人喜欢儿孙绕膝,热热闹闹,顾老夫人却是出了名的喜静,不爱热闹,连与晚辈吃早膳都免了,嫌闹腾,除非遇上重大节日。 顾景熙在外间等着她捯饬好,然后一起用膳,当看到人从内室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之色。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位小妻子是个容貌极佳的小姑娘,只是平日里穿着打扮老成,硬是将小姑娘该有的娇俏明媚给压下去,显得稳重端庄,硬生生的扮相老了几岁,这也是多得孟夫人孙氏的功劳,别有用心给小姑娘准备这种衣裳。 今日却不知因何缘故,一改往前打扮。 小姑娘生得貌美,精心打扮一番更是美得出尘,云鬓峨眉,面若桃李,发髻上斜插着金海棠珠花步摇,与眉间的海棠花钿相得益彰,一袭海棠红金线绣迎春花缠枝裙衬得整个人更加明艳夺目。 不只是顾景熙,就连在外间侍候的春柳与夏竹看到她都被惊艳了。 凝冬和清秋看到他们的反应,成就感满满的,以前想好好给夫人打扮,奈何条件有限,孙氏那人害怕夫人抢了二姑娘的风头,不会给夫人好看的衣裳和首饰,昨日下午夫人出门置办了适合自己的衣裳和首饰,这才能好好打扮起来。 孟瑾瑶对自己的容貌是有信心的,但见不近女色的顾景熙多看了自己几眼,一时间挑起玩心,禁不住揶揄道:“夫君,你这样看着我做甚?” 顾景熙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夫人平日里打扮老气横秋的,委实不适合只有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如今这般才有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我也这么觉得。”孟瑾瑶赞同地点点头,正因如此,她有了银子才去买适合自己的,转而又笑吟吟地问,“好看么?” 顾景熙颔首,诚实回答:“好看。” 孟瑾瑶勾起满意的笑容,又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两。” “什么两千两?”顾景熙眼含疑惑,不明所以。 “我昨日下午花了两千两,都是夫君的银子。”孟瑾瑶边说,边向他对面的位置走过去,然后坐下,转头又吩咐丫鬟可以摆膳了。 顾景熙一愣,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顿时明白过来,她说的两千两应该是都花在衣服首饰上了,怕是将穿戴的东西都重新购置了一批。 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花了两千两银子,跟吞金兽似的,在她面前,平时对银子没有概念的修明都望尘莫及,看来原来养个闺女真不容易,难怪他的同僚发愁说闺女不好养活,样样都要求精细,费银子得很。 不过,小姑娘这么打扮挺好看的,这银子也算是花的值得,看着小姑娘娇俏明艳的模样,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成就感,在小姑娘这儿体会到了养闺女的乐趣。 他莞尔道:“只要银子花的值得,便是两万两又如何?” 见他没有意见,孟瑾瑶放心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好,不过心里还是颇为触动,怔怔地看了他两息,然后垂下眼帘。 除了外祖父和祖父之外,从未试过有人待她如此舍得花银子,顾景熙是头一个。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就连养育她多年的父亲,这些年在她身上花的银子加起来都没有两千两,而跟她没有任何感情的丈夫,却出手就给了她三万两,让她自己支配。 若非身份问题,让她马上换个父亲,做顾景熙的闺女,她也是万般愿意的。 - 寿安堂。 大房与二房的人皆已到齐,陪着顾老夫人说话。 顾老夫人虽是嫡母,对大房和二房也做不到对亲儿子那般好,但从未苛待过他们,对跟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孙女们也算得上和蔼。錵婲尐哾網 这时,有丫鬟上前禀报:“老夫人,侯爷和夫人来了。” 此言一出,大房和二房的人都往门口的方向望去,昨日之事轰动了整个长兴侯府,就连外头的人都收到了风声并议论纷纷,现在当事人来了,他们八卦的心思就来了。 当看到孟瑾瑶嘴噙笑意,与顾景熙并肩而来的时候,众人皆是一愣,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孟瑾瑶这个被人议论的当事人似乎心情极好。 其二,孟瑾瑶一改往日成熟稳重的穿着打扮风格,今日打扮得娇俏明艳,模样姣好的她刚一进来,就给人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 以前他们觉得孟瑾瑶比顾景熙小了十三岁,为了配顾景熙,才故意打扮老几岁,今日这般,着实是让他们看懵了。 孟瑾瑶无视他们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到顾老夫人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礼:“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顾老夫人眉开眼笑,慈爱地看着她,打趣道:“哎呦,母亲年纪大了,方才离得远没看清,还以为是有仙子降临呢,近看才知是阿瑶。” 孟瑾瑶笑着回应:“母亲可别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顾老夫人看着小姑娘,怎么看怎么满意,道:“你平时打扮过于老成朴素,如今这般正好,好好的小姑娘,可别再为了老三特意把自己打扮老相。他比你年长,就该他让着你,让他打扮年轻些配你。” “母亲。” 孟瑾瑶喊了声,然后故作羞涩地低下头,倒不是她故意打扮老成,而是她继母给她准备的带过来的衣裳就如此,她先前没银子换新的,只好凑合着。 顾老夫人念及她年纪小,脸皮薄,也就没继续说,温声道:“好好好,母亲不说了,先坐下说话。” 大夫人张氏细细打量了她几眼,原本就是精心打扮过的,此刻含羞带怯的模样更是勾人,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嫁为人妇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难不成是嫁了个不用中的夫君,守了几天活寡,就耐不住寂寞,想红杏出墙了? 第五十三章 不长眼的 看着一家人相处正和睦,顾老夫人心情也舒畅,特别是看到嫡亲儿子身边的孟瑾瑶,小姑娘跟曜灵说话时温温柔柔的。 她高兴之余,就各赏了几个儿媳妇一支簪子,并没有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平,都是水头极佳的玉石雕琢而成的,每一支簪子都价值不菲。 张氏与陈氏都受宠若惊,也就刚进门的第二天,给婆母敬茶的时候,婆母给了新媳妇见面礼,其他时候可没赏过她们什么东西,不过她们的孩子倒是得过赏。 “儿媳多谢母亲。” 三人齐齐谢过顾老夫人,皆笑容满面。 顾老夫人看着她们,语气温和:“我们隔壁家的儿媳妇们明争暗斗,弄得家里乌烟瘴气的,男人都没心思奋斗前途,幸好我们家的都是好媳妇,看着你们,母亲心里也甚是安慰。” 此言一出,张氏与陈氏脸色微顿,知道婆母这话是对她们俩说的,说白了就是警告她们别跟老三媳妇争,只要她们不争不抢,就不会有什么勾心斗角。 不过,她们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几乎是与孟瑾瑶异口同声:“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一家子其乐融融,不一会儿,就有不长眼的在顾老夫人面前整幺蛾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氏一脸关切地看着孟瑾瑶,询问:“对了,三弟妹,昨日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听闻是什么嫁妆,可是孟夫人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了你?你若是有何难处,不妨与我们说说?大家一起给你商量对策。” 她话音落下,众人下意识看向孟瑾瑶。 顾老夫人略带不悦地睇了张氏一眼,刚不久前还叮嘱她们别明争暗斗,这就忘了,马上斗起来。 孟瑾瑶转眼看向张氏,见张氏一脸关切,但她知道张氏不过是想看她笑话罢了,遂含笑回应:“多谢大嫂关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昨日已经解决。” 张氏露出诧异之色:“解决了?昨日那阵仗,我虽没瞧见,可听丫鬟说得吓人,到底怎么回事也不大清楚,怕三弟妹受欺负就问了句。” “许是丫鬟说得事态严重,让大嫂为我担忧了。” 孟瑾瑶言笑晏晏的,不疾不徐地简单说一说经过:“事情是这样的,我生母去世后留下一笔嫁妆,以前我年纪小,继母说先帮我管着,等我出嫁再给我做嫁妆。只是前几天我清点嫁妆,没发现那笔嫁妆,只好上门讨要了,昨日他们派人将嫁妆送过来,我总得清点一下。” 她笑容淡恬,神色坦荡,看不出丝毫的不悦之色,叙述事情也语调轻快,彷佛不是在说她自己的事,说的只是别人的事。 张氏心中一沉,原本就知道孟瑾瑶不好对付,没想到心性如此稳,遇上这等大事,若是换了个人,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娘家,都羞于启齿了,她却跟没事人一样,倒是自己跟挑拨是非的跳梁小丑似的,勉力维持着笑容回应:“那孟夫人克扣三弟妹嫁妆,这种事实在是……” 孟瑾瑶颔了颔首,像是在说稀松平常的小事:“继母侵占继女嫁妆的事不在少数,只是我刚好不巧遭了殃,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讨要回来就好。” 张氏讪讪道:“是啊,幸好三弟妹讨回来了。” 孟瑾瑶再次颔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若她再年轻几岁,或许会觉得难堪,觉得丢人,但她如今不在意这种事了,所以谁都无法以此来给她添堵。 顾老夫人原本就满意自家儿媳妇,现在看到她三言两语化解难堪,更是满意了,这样的好姑娘,修明那臭小子配不上,配曜灵正好。 顾老夫人轻叹一声:“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了,才没多久就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话音落下,张氏就略有几分忐忑,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子功夫就乏了?莫不是对她不满?她方才又没有说什么,孟瑾瑶那事儿,那么大的动静,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三房人纷纷告辞,出了寿安堂。 二夫人陈氏与张氏走得近,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大嫂也未免太着急了些。” 张氏脸色僵住,剜了她一眼。 陈氏抿嘴笑,低声提醒道:“这种想看别人笑话看不成,最后自个儿倒是成了笑话的滋味不好受吧?在母亲面前,大嫂还是聪明些为妙,不然惹得母亲不悦,你这中馈之权可就要交出来了。” 这话仿佛是肺腑之言,但听在耳中刺耳得很,格外的讽刺。 张氏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回话,冷着脸加快了脚下步伐,她这一走,长孙媳妇蒋氏自然得快步跟上婆母,顾萱宜也与大嫂一起跟上母亲的步伐。 陈氏轻嗤一声,想要跟丈夫说话,但看到三兄弟走在前面说话,识趣的没有跟上,而另一边儿子顾修宏又与大房的顾修远、顾修文走在一起,便带上跟在身后的庶女顾萱灵离开。 孟瑾瑶慢悠悠走在最后面,瞥了眼前面分道扬镳的张氏与陈氏,惋惜道:“可惜了,正想要看好戏,这就结束了。”转而又低声问身边的清秋,“清秋,你觉得她们俩,哪个更厉害?” 清秋回道:“回夫人的话,奴婢觉得二夫人更厉害。” 孟瑾瑶轻轻点头:“嗯,我觉得也是。” 清秋若有所思,提醒道:“夫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您还是得提防一二。” 闻言,孟瑾瑶神色一顿,旋即点了点头。只要有利益冲突,斗争也就来了,现在是大夫人和二夫人共掌中馈,暗中较劲儿,没准儿哪天婆母要她执掌中馈,这麻烦可就来了。huαんua33 过了半晌,孟瑾瑶抿唇笑了笑:“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是先回去算一算庄子和铺子这些年来的收成总共多少,也好早日向永昌伯府讨要银子。这钱啊,还是在揣自己兜里踏实,在别人兜里放久了,没准儿哪天就被人花光了。” 清秋笑着点头:“夫人说的是。” 第五十四章 送信讨债 也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孟瑾瑶就算清楚这些年来庄子和铺子的进项。 周家当年是没有永昌伯府好,但也不差的,她母亲是周家独女,家里给了笔丰厚的嫁妆,无论是庄子还是铺子,进项都不错。 而永昌伯府出了她二叔这个染上赌博的赌徒,又有她祖母纵着,输了不少家产,加上永昌伯府这些年没落,她母亲的嫁妆倒是帮助维持了永昌伯府的体面。 那些庄子、铺子的进项,捏在孙氏手里,已经花了大半。 凝冬看到主子算出来的总额度,讷讷道:“他们……他们好生过分,这偌大的永昌伯府,是靠先夫人的嫁妆养活的不成?” 孟瑾瑶轻笑:“我那好父亲好面子,出手阔绰,费银子啊。” 不一会儿,春柳端着托盘进来,将那碟子点心端出来放在桌面上,转而又将一碗牛乳红豆糯米丸子糖水端到孟瑾瑶面前。 见孟瑾瑶疑惑,春柳解释说:“夫人,前日奴婢见您喜欢喝牛乳,还说想喝牛乳做的糖水,今日奴婢看到厨房有新鲜的牛乳,就擅作主张让厨娘做了一份,也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 孟瑾瑶微愣,她那天就念叨了一句,春柳就记下了,不仅记下,还注意到她吃喜欢红豆糕,也吃糯米丸子,所以把她会吃的红豆和糯米丸子一起做糖水,这样不怕会出现她不爱吃的东西,她身边的清秋和凝冬都没有如此细致入微。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味道不错,你有心了,我当时就随口一说,难为你还记得。” 春柳面上一喜:“夫人喜欢就好,不然奴婢还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孟瑾瑶放下勺子,将墨迹已干的信叠起来,正准备交给凝冬,但见春柳眼巴巴看着她,那脸上仿佛写着‘奴婢想为夫人效劳’这八个字。 人家如此热情,她盛情难却,便直接将信递给春柳,吩咐道:“春柳,你去一趟永昌伯府,将这封信交给我父亲。” 春柳听了,心中欣喜若狂,忙伸手接过信,恭敬道:“奴婢这就送过去。” 孟瑾瑶颔了颔首,重新拿起勺子喝糖水,厨娘的厨艺不错,除掉了牛乳的腥味,只闻到浓郁的奶香味,让人食欲大振。 凝冬瞥了眼步履轻快离去的春柳,心里吃味的很,若是没有春柳在,这封信合该是她去送才是,忍不住嘟囔道:“夫人,奴婢都失宠了。” “怎么就失宠了?”孟瑾瑶摇头失笑,将那碟子点心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若是愿意跑腿,下回就让你去跑。喏,你喜欢的水晶糕,刚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多吃点。” 凝冬一听,那点醋意飞速散去,脸上重新漾起笑意,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似的,夫人还是疼她的,春柳去跑腿了,她留下来吃糕点。 孟瑾瑶瞧她几块糕点就哄好了,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就好这口吃的,日后若是有男子用吃食哄她,没准儿就沦陷了。 - 永昌伯府。 孟冬远收到春柳送过去的信,就预感不好,但春柳面生,一瞧便知不是永昌伯府出去的丫鬟,肯定是长兴侯府的,他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接过信还颇为大方的给了点赏钱将人打发走。 待春柳走后,孟冬远展信一看,登时怒从中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然后怒喝一声:“逆女!” 孙氏刚到就听到这一声怒喝,吓得脖子一缩,很快就回味过来,估摸着丈夫应该是在骂孟瑾瑶,忙快步走进厅堂,出声问:“夫君息怒,当心气坏了身子,到底发生何事了?” 孟冬远气得脸红脖子粗,将手中的信递给她,恼怒不已:“你瞧瞧这孽障,她这是要把娘家都给逼死,当年死的怎么就是周氏而不是她?养她那么大,不懂得感恩也就罢了,还要向娘家讨债。” 孙氏一听,忙接过信仔细瞧了眼,发现是一张讨债信,当看到上面的数额时,她险些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他们家有用周氏那么多嫁妆钱吗?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便是她的嫁妆全部拿去折现赔给孟瑾瑶也是不够的,永昌伯府中公也要支出不少银子才够。 孙氏急中生智,很快就想了个好主意:“夫君,要不就同阿瑶说一说,分期还给她?我们一年还一点,日后肯定能还清的。” 孟冬远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没看见那逆女在结尾处写的那句话?十天内分文不少还给她,否则她就报官,她敢闹出那么大动静,你觉得她真不敢报官?” 孙氏被这话噎住。 孟冬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到孙氏一脸委屈的模样,心里更烦躁,早知如此就不该听孙氏的撺掇,夺了周氏的嫁妆,也就不会闹出这种丑事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不悦道:“行了,你也别闲着了,去把你的嫁妆折现钱,凑上去还给那逆女,不够的再从府里中公账房支出。” 闻言,孙氏心里又气恨又委屈,夫家明目张胆要征用她的嫁妆,还用得理所当然,她的嫁妆顷刻间全部充公,没了钱财锦帛的依仗,成了身无分文,只能依靠夫家过活的穷光蛋,她心里很是不安。 孟冬远见她杵着不动,不悦地蹙起眉头,耐着性子安抚道:“夫人,你放心,几个孩子会有出息的,阿玉又长的如花似玉,将来能嫁个好郎君帮衬孟家,等孟家振兴,你付出的钱财肯定会归还于你的。” 孙氏不敢有异议,点头应道:“我等会儿就去办。” 孟冬远听罢,缓和了脸色,温声道:“夫人,我们家娶你做媳妇是娶对人了,别的夫妻都大难临头各自飞,夫人却慷慨解囊度过难关。” 孙氏听着这话,心里很是受用,丈夫还是爱她的,懂得她的付出,知道她的好,她瞪了孟冬远一眼,娇嗔道:“那夫君以后可要对我好点。” 孟冬远反问:“我何时对你不好了?什么事不是依着你?” 孙氏想了想,感觉也是,丈夫就算纳妾,但那些妾室从未越过她,除了那薄命的通房丫鬟生了庶子,在她生下承兴后,都不许别的女人怀孕了。 第五十五章 砸锅卖铁 是日,阳光和煦,春光明媚。 顾景熙的婚假已结束,卯时四刻就出门,掌灯时分才回来,那时正好是晚饭时间。 孟瑾瑶也就只有掌灯时分才看到他,有时候掌灯时分都见不到人,她睡着后顾景熙才披星戴月回来,但她也不甚在意,只做好自己的事。 此时,孟瑾瑶正翻阅着顾景熙那些私产的账册,了解一下他每年的进项多少,也好尽妻子的本分给他掌家。 春柳拿着一张帖子进来,恭敬递给孟瑾瑶:“夫人,这是荣国公府送来的帖子。” 孟瑾瑶翻账册的动作一顿,她嫁进长兴侯府已经半个多月了,还是头一回收到别人家的帖子,想来那些人都持着观望态度,得知长兴侯府对她还可以,这才会邀请她去做客。 她接过帖子看了眼,是荣国公夫人设的茶会,邀请她明日去参加,她放下帖子,抬头问春柳:“荣国公府跟长兴侯府关系如何?” 春柳如实回答:“来往不甚密切,泛泛之交。” 孟瑾瑶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春柳估摸不准她的意思,忍不住问:“夫人,您要去赴约吗?” 孟瑾瑶莞尔笑道:“去啊,既然国公夫人都邀请我了,怎么不去?” “可是……” 春柳欲言又止,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孟瑾瑶轻笑一声,笑吟吟地问:“可是她们并非真心实意邀请我去,仅仅是为了看我笑话?不仅会看笑话,没准儿还会找茬羞辱我?” 春柳沉默不语,只轻轻点头,的确是这样的,那些夫人肯定都想看她们家夫人的笑话,最近她们家夫人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别人一生估计都遇不上的,且每一件都是惊世骇俗的丑事,外头的人就没有停止议论过夫人,大家众说纷纭,有同情夫人的,也有鄙夷夫人的。 孟瑾瑶不甚在意道:“看我什么笑话?我这不是过得挺好的么?母亲的嫁妆被我讨回来了,夫君位高权重,又没有通房和妾室,婆母温和慈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个不懂事的儿子。” 春柳语塞:“……” 合着在旁人眼中是丢人现眼的事,在您心里竟然觉得是大好事? 孟瑾瑶睇了她一眼,笑道:“我先前觉得你这丫头挺机灵的,现在看来有些事儿还是不够机灵,不若思想放开些,换个角度看问题?钻牛角尖容易蒙蔽自己。” 春柳似懂非懂,琢磨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夫人说的是,是奴婢钻牛角尖了,只想到了坏处,却忽略了好处。” 孟瑾瑶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继续看账本。 春柳福身退下。 一旁侍候的凝冬问:“夫人,账本改天也可以看,不如奴婢替您先把明日赴宴的衣裳和首饰都挑选好?明日就直接用,不必再选一次。” 孟瑾瑶想了想,点头应了声:“也好。” 凝冬笑说:“奴婢定会把您打扮得跟仙子似的,明日艳压群芳。”錵婲尐哾網 - 翌日,将近巳时。 孟瑾瑶带上清秋和凝冬前往荣国公府赴宴。 她以为自己来得不算晚,可到场时发现自己来得还挺晚,花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家夫人、贵女。 众人原本也以为她不敢出门,所以是不会来了,当看到她出现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她,神情带着几分怔愣与意外,随即打量着她。 只见她身着天水碧的百褶如意月裙,乌发挽了个单螺髻,头上斜插着镶嵌珍珠碧玉步摇,耳戴珍珠耳坠,妆扮并不复杂,但她容貌姣好,娇俏明丽,端庄娴雅。 勾唇一笑时,明艳灼灼,百花失色,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也难怪素来重视规矩的长兴侯会娶她,有如此娇妻相伴,即使被天下人嘲笑又如何?原本长兴侯身有隐疾,就没有贵女愿意嫁,现在儿子逃婚,正好捡了个大便宜,肥水不流外人田。 孟瑾瑶无视她们打量的目光,盈盈一笑,歉然道:“各位夫人,实在抱歉,是我来晚了。” 众人客气道:“不晚,不晚,是我们来早了。” 荣国公夫人是与顾景熙同辈份的人,若是两家关系亲厚的话,顾景熙得喊她一声嫂子,但两家只是泛泛之交,她和颜悦色道:“顾夫人,请先入座。” 马上就有婢女领着孟瑾瑶入座。 座位并不是先到先坐,都是根据各家夫人的身份地位排的,不然身份地位高的,因为后到场坐到犄角旮旯了,那显得主人家对贵客多不尊重? 长兴侯顾景熙位高权重,又圣眷正浓,所以孟瑾瑶的座位都是靠前的。 永昌伯府没落,成了别人口中的落魄户,也收不到什么高门大户的邀请,已经沦落到只能跟中下层官员家眷来往了,加上孟瑾瑶又不喜欢巴结别人,所以在场的夫人、贵女,很多都是孟瑾瑶不认识的。 要说认识人,其实孟瑾玉认识的比她还多,毕竟孟瑾玉虽比她小两岁,但却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喜欢钻营,做别人的小跟班,以求进入上流圈子的视线,顺便嫁个好人家。 荣国公夫人尽地主之谊,给她介绍了不少官夫人,她也都温温和和与那些夫人打招呼,没有过度热情,也没有特意疏远,倒是让不少夫人高看她一眼,一个落魄户培养出来的女儿,倒也没有失礼人,落落大方的。 忽而,有位夫人道:“顾夫人,听闻你娘家永昌伯府最近都在砸锅卖铁似的筹银子,连孟夫人都要卖嫁妆折现银,不知是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再次投向孟瑾瑶,这会儿是看戏的眼神。 孟瑾瑶被继母孙氏侵占生母嫁妆的事,早已传遍京城,听说周氏的嫁妆是孟瑾瑶拿着周氏的嫁妆单子去讨要回来的,而孙氏没想到周氏的嫁妆单子竟然有两份,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最近几天孙氏典当嫁妆折现银,怕是挪用了孟瑾瑶生母周氏的嫁妆,现在需要将银子还回去,不得已而为之。 第五十六章 讨不到好 此事孟瑾瑶也有所耳闻,但她并没有觉得意外,永昌伯府的根子已经烂透了,他们既然敢用她母亲的嫁妆,又怎会不敢用孙氏的?所以会逼迫孙氏用嫁妆去填补窟窿再正常不过了。 孙氏要倾尽所有,还差多少,永昌伯府再补上去。 不过,这位夫人倒是提醒了她,今天是最后期限,但是她出门早,也不知永昌伯府将银子给她送过来了没有。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勾起一抹淡笑,不慌不忙地回道:“大概是真的,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手头上银子不足,会典当嫁妆还我银子,也是正常的。” 听着她语气淡淡的,话虽有道理,但这理所应当的口吻处处透着薄情,想来是个凉薄之人。 众人面面相觑,哪个做女儿的会如此对待娘家人的? 这心肠也太狠了些,娘家再如何不是,好歹是生养自己的地方,让娘家人丢尽脸面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那位夫人再次问:“顾夫人,他们好歹是长辈,是你的父母,你这样对他们是不是不妥?” 此事又一位夫人不赞同道:“是啊,顾夫人,逼得母亲去典当嫁妆赔你银子的确不妥,孟夫人对你也是有养育之恩的,便是花了你点银子,也不至于如此吧?” 孟瑾瑶反问:“两位夫人这是觉得是我做错了?” 此言一出,两位夫人被噎了下。 很快,第一次说话的夫人道:“我们倒不是这个意思,顾夫人年纪尚小,或许不懂这个中道理,女儿家还是别跟娘家闹得太僵,省得发生什么事没有娘家给撑腰,那会很吃亏的。” “是么?”孟瑾瑶掩嘴低笑一声,随即淡淡道,“那两位夫人的娘家可真好,只可惜我福薄,遇不上这样的好娘家。” 那位夫人讪讪道:“顾夫人怕是对娘家人有所误解吧。” 孟瑾瑶面色冷下来,语气淡漠:“误解么?你觉得怎样才不算误解?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毕竟这种事你们大概已有所耳闻,三朝回门被拒之门外,得知我夫君陪我一同回门的才开门迎接,你觉得连这样的娘家会给我撑腰?” 她说着,淡淡扫视一眼在场的人,接着道:“我朝有律例明文规定,女子嫁妆乃私人财物,夫家人不得据为己有,唯有嫡亲子女能继承,若无嫡亲子女便由娘家后人继承,我母亲有我这个嫡亲的女儿,孙氏侵占我母亲的嫁妆是违反律例。我没报官让她蹲大牢,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她既然敢做,就该担起错误。” 听着这样说,那位夫人哑口无言,脸面有些挂不住。 孟瑾瑶瞥了她们一眼,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们,既然她们找茬,那就别怪她说话不好听,语气幽幽地问:“两位夫人莫非与我继母交好,特意趁此机会抨击我,好让我知难而退,不再追究?” 那两位夫人一听,忙摇了摇头,解释说:“顾夫人,这是误会啊。” “是啊,顾夫人,我们同孟夫人并不相熟。” 孟瑾瑶将信将疑:“我还以为你们同她交好,见不得我为自己讨回公道呢,不曾想是误会一场。” 两位夫人脸上讪讪然,在座的人也面面相觑,没想到孟瑾瑶说话如此不客气,这两位夫人好歹比她年长。 荣国公夫人连忙打圆场:“顾夫人,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此事就不提了,我们家后花园的花开得正好,不如大家一起去赏花?” 其他夫人也纷纷表现出兴趣,一行人离开花厅,正准备移步后花园。 刚出了花厅,孟瑾瑶就看到春柳快步向她走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她眼神一亮,转而对荣国公夫人说:“国公夫人,我家中还有事,要失陪了。” 荣国公夫人颔首道:“既然顾夫人家中有事,那就先回去吧,我们下回有时间再聚。” 孟瑾瑶轻轻点头,顺便同其他夫人说一声告辞,便带上清秋和凝冬、春柳离开。 她们主仆四人离开后,其他夫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我还以为她今日不会来的,没想到竟然来了。” “谁说不是呢?嫁给未婚夫的父亲,就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还把娘家往绝路上逼,像她这样的人,怕是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她方才对张夫人和王夫人说话都不客气,咄咄逼人的。” “正因如此,才能逼得永昌伯府如此啊,就连继母都被逼得典当嫁妆了,实乃不孝。” 听着这些抨击孟瑾瑶的话,倒是有人为孟瑾瑶说了句好话:“你们也别这样说,长辈不慈,晚辈如何孝顺?她大概也是被逼急了,永昌伯府丢那么大的脸难道是她的错?真正有问题的难道不是永昌伯夫妻?” “话虽如此,可她到底是晚辈,怎能这样对长辈?” “我说你们是刀子没割到肉不知疼,所以能侃侃而谈。” 荣国公夫人看她们两方各执己见,等会儿怕是要吵起来,连忙出言制止:“好了,别人的事我们就别议论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又不是当事人,如何说得清啊?” 她话音落下,马上就有人附和:“国公夫人说的是。” 其他人也识趣地转移话题,没有再讨论孟瑾瑶的事,荣国公府的后花园很漂亮,时值春季,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吸引了那些夫人的注意力,已经将孟瑾瑶的事抛诸脑后。 那厢,凝冬上了马车后,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情绪,马上变了脸色,气鼓鼓的,为主子愤愤不平:“夫人,那两位夫人是故意的,故意找茬奚落您。” 孟瑾瑶倒是没生气,柔声安抚:“好了,别气了,她们又讨不到便宜,最后尴尬的还不是她们?” 春柳是刚来报信的,倒是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但听她们的对话,也能猜到肯定有人对夫人说话很过分,然后斗胆说上一句:“夫人,若是有人对您不敬,您不妨跟侯爷说?” 孟瑾瑶含笑摇头,温声说:“不必,其实她们也欺负不了我,侯爷每日那么忙,岂能因这种小事麻烦他?” 凝冬点头附和道:“春柳,这个你不必担心,夫人嘴皮子利索的很,她们说不过夫人的,我就是气她们故意揭夫人的伤疤来寻乐子。” 春柳迟疑的点点头,既然主子都这样说,那她也就别操这份心了。 第五十七章 姐妹争执 长兴侯府。 孟瑾瑶出门不久后,永昌伯府的管家就已经到达长兴侯府,早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久久不见孟瑾瑶的人影,他心里也着急,在厅中回踱步打发时间。 旁边招待茶水的小丫鬟看着他走来走去,心里也犯嘀咕:就永昌伯府那等做派,夫人估计都不会回来见他。 管家不经意抬头,看到孟瑾瑶的身影时,马上顿住脚步,紧接着快步迎上去,笑容可掬,甚至称得上谄媚,道一声:“大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孟瑾瑶面无表情地颔了颔首,迈步走到主上位坐下,眸光凉凉地觑了管家一眼,见管家笑容一滞,面色紧张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忐忑,她倒也不会为难管家,开门见山地问:“今天是第十天,该准备的银票,我父亲和孙氏可准备好了?” 管家听她张口就提钱,嘴角一抽,连忙回道:“大姑娘,都、都准备好了,因为此事,夫人的嫁妆都典当了。” 孟瑾瑶满意一笑,至于管家后面说的话,她置若罔闻,孙氏典当嫁妆与她何干?又不是她让孙氏典当嫁妆的,是她那好父亲和好祖母,明明永昌伯府凑一凑是可以拿出这笔钱的,但她那好父亲和好祖母舍不得,非得征用孙氏的嫁妆。 也不知孙氏如今可有后悔,拿了她母亲的嫁妆,却为夫家尽心尽力,最后没讨到好处,反而把自己的嫁妆亏了个精光,还落得个侵占继女生母嫁妆的坏名声。 她语气淡了几分,淡声道:“那就好,先给我吧,我看看银票数目对不对。” 管家应了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然后又在荷包里掏出几两碎银以及铜板,恭恭敬敬地奉上:“大姑娘,您瞧瞧可有缺少的。” 孟瑾瑶见状,微微愣神,而后接过来认真数了数。 很好,他们是真的怕蹲大牢,还真的分文不少还给她,难怪会有几两碎银和三十几个铜板,那是因为数额太小了,银票没有那么小的面额。 管家忐忑不安地问:“大姑娘,不知数目可有误?” 其实来的路上他是悄悄数过的,数目是没问题的,若是差一点钱,三五两的他自己垫一下也没事,只要他今日内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万事大吉,不然回到永昌伯府,他少不得被伯爷问责。 孟瑾瑶颔首道:“数目没问题,辛苦管家了。” 管家松了一口气,连忙摇头:“不辛苦,都是小的应该的。”说着,他看了眼孟瑾瑶,迟疑道,“大姑娘,夫人和老夫人都病倒了。” 孟瑾瑶面不改色道:“我又不是大夫,你同我说有什么用?难不成同我说了,她们的病就能不药而愈?” 管家见她这样都无动于衷,知晓她是真的恨透了夫人和老夫人,忙道:“大姑娘说的是,是小的糊涂了。” 孟瑾瑶又道:“若是没有旁的事,你就回去吧,想来他们也在家盼着你回去复命。” “哎,好。” 管家点头应了声,跟孟瑾瑶告辞,然后离开长兴侯府,打道回府向主子复命。 孟瑾瑶瞥了眼几两碎银以及三十几个铜板,直接将碎银均分赏给春柳、清秋、凝冬三个大丫鬟,而这三十几个铜板,就赏给一直在边上侍候茶水的那个小丫鬟。 几人得了赏银,连忙道谢。 在回葳蕤轩的路上,凝冬好奇地问了句:“夫人,您说她们是真的病了,还是假病了?” 孟瑾瑶扯了扯唇角,嘲弄一笑:“她们哪回遇上什么事没有病倒的?大概是身子骨弱遭不住事儿吧,遇上点什么事儿就害了病。” 凝冬听了,瞬间了然,装病不仅可以收获同情心,还能称病不出门,免得被人嘲讽,一举两得。 过了月洞门,穿过抄手回廊,忽然传来两个小姑娘的争执声,孟瑾瑶顿住脚步,循声望去,就看到大房嫡女顾萱宜和二房庶女顾萱灵,也不知因何事起了争执。 都是十五岁的小姑娘,一个满脸傲气,一个怯懦胆小,嫡女与庶女的区别真不是一点点,脾性简直天壤之别。 春柳见状,低声说:“夫人,大姑娘和二姑娘素来不对付,不过应该是大姑娘在欺负二姑娘。” 孟瑾瑶微微颔首,继续观望,只见顾萱灵红着眼眶,双眼溢满泪水,控诉道:“大姐姐,你故意的!” 顾萱宜抬脚碾了碾已经摔在地上的糕点,仰起脸,下巴也微微抬起,一脸得意地睨着顾萱灵,轻蔑道:“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 “你、你太过分了!” 顾萱灵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气得声音发颤,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顾萱宜含嘲带讽道:“庶女就是庶女,喜好钻营,你讨好祖母有什么用?她又不是你的亲祖母,更何况你还是庶出的,你还想让她真心实意疼你?” “给祖母做的糕点我已经送过去了,这是给我母亲做的。”顾萱灵懒得跟她计较,蹲下身子收拾掉在地上的糕点,将地上的糕点都捡起来放到食盒中,连带着已经被摔碎的碟子也放进去。 “母亲?”顾萱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轻笑一声,嘴下不留情,继续挖苦道,“别忘了你是庶出的,二婶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福薄的姨娘早就死了,死了那么久也不知投胎了没有,若是投胎了,大概比你小十岁吧。”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人? 先前的事顾萱灵都忍了,可听到堂姐提起她早逝的生母,且还出言不逊,她终于忍不住了,倏然站起身来,伸手用力推了顾萱宜一把,朝顾萱宜吼道:“大姐姐,你别太过分了!” 顾萱宜猝不及防,直接被她推倒在地上,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声,身边的丫鬟也被吓着了,连忙去将主子扶起来,边关切地问:“大姑娘,您没事儿吧?” 顾萱宜手掌的皮被擦伤了,臀部着地也很疼,站起来后疼得直抽气,咬牙道:“顾萱灵,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在找死!”她越想越气,直接扬起巴掌就要朝顾萱灵的脸扇过去。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传来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顾萱宜的手僵在半空,僵着脸朝声源望去。 第五十八章 狠狠打脸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传来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顾萱宜的手僵在半空,僵着脸朝声源望去。 只见孟瑾瑶板着脸,带着几个丫鬟朝她们走过来,明明才比她们年长一岁的姑娘,可身上的气势吓人的很,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她那一巴掌迟迟没敢落在顾萱灵脸上。 或许,因为孟瑾瑶是长辈,是三叔的妻子,出于对三叔的敬畏,让她本能的对孟瑾瑶也心生畏惧。 顾萱宜的气势瞬间弱了,一脸尴尬地将扬起的巴掌缓缓放下,磕磕巴巴地喊了声:“三、三婶。” 顾萱灵懵了下,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长辈估计都瞧见了,心里也害怕得紧,但她也不后悔,恭恭敬敬地向孟瑾瑶行晚辈礼:“萱灵见过三婶,三婶安好。” 孟瑾瑶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顾萱宜身上,淡声道:“萱宜真是好大的威风,想打妹妹就直接上手,难道大嫂就没教育过你姐妹之间应和睦相处?” 闻言,顾萱宜心中一颤,慌忙解释说:“三婶,是二妹妹先推我的,她好生过分。”说着就摊开自己的掌心,恶人先告状,“三婶您瞧,我方才被她推了一把摔地上,手都磕破皮了。” 孟瑾瑶瞥了眼,是磕破皮了,还渗血了,不过都是皮外伤,并不严重,她转眼看一旁的顾萱灵,问:“萱灵,你不解释一下?” 顾萱宜听了,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幸灾乐祸地看着顾萱灵。錵婲尐哾網 顾萱灵面色一紧,感觉自己怕是掉进黄河洗不清了,受伤的不是她,谁信她才是受欺负的那个?沮丧地低下头,嗫嚅道:“三婶,的确是我推了大姐姐,但也是大姐姐无礼在先。” “三婶,她撒谎!”顾萱宜马上气呼呼地反驳,直接反咬一口,“明明是她走得太快不小心摔了糕点,就怪到我身上,说是我摔的,还把我给推倒了。” 话音落下,顾萱灵直接给气得脸色涨红,明明是大姐姐夺过食盒,把她的糕点给摔地上,现在却成了她不小心摔的,唯一的见证人还是大姐姐的丫鬟,她没带丫鬟吃了闷亏,有口难辨。 孟瑾瑶面无表情地看着顾萱宜,在顾萱宜身上,她看到了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孟瑾玉的影子,都是一样的傲慢无礼、目空一切,反咬一口的时候都不带脸红的,理直气壮得很。 想到孟瑾玉,她就想起孙氏,脸色沉了下来,再次问:“萱宜,事实真的如此吗?” 顾萱宜毫不犹豫地点头,指着两个丫鬟道:“千真万确,三婶若是不信,不妨问问这两个丫鬟,她们可都是瞧得清清楚楚的。” 那两个丫鬟都是顾萱宜的大丫鬟,哪里敢出卖主子? 于是乎,她们连声附和:“夫人,大姑娘说的都是实话,就是二姑娘冤枉大姑娘,还推了大姑娘,以前二姑娘也欺负大姑娘,只是大姑娘心善没跟她计较,没想到今天又来借机找茬。” 顾萱灵连连摇头:“三婶,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有人证你还狡辩?”顾萱宜眼含警告地瞪她一眼,又接着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罢了,二妹妹,我也不怪你了,你辛辛苦苦做的糕点摔了,心里不高兴也是在所难免的,此事我原谅你了。” 孟瑾瑶揉了揉眉心,转眼看春柳,吩咐道:“春柳,你将方才所听见的都复述出来,只需复述大姑娘所说的话即可。” 顾萱宜:“???” 顾萱灵:“???” 姐妹俩愣住,前者震惊、恐慌、难以置信,后者还没反应过来。 ——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 ——庶女就是庶女,喜好钻营,你讨好祖母有什么用?她又不是你的亲祖母,更何况你还是庶出的,你还想让她真心疼你? ——母亲?别忘了你是庶出的,二婶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福薄的姨娘早就死了,死了那么久也不知投胎了没有,若是投胎了,大概比你小十岁吧。 ——顾萱灵,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在找死! 春柳的记忆力不错,只字不漏地将顾萱宜所说过的话复述出来,就连顾萱宜当时说话的语气都模仿了个十足,说完最后一个字儿,她下意识看向自家夫人,见自家夫人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登时心花怒放,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抱稳夫人的大腿了。 顾萱宜脸色煞白,想到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更是无地自容又害怕。她到底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彻底慌了神,怔怔地看着春柳,她完全没想到三婶以及三婶的丫鬟都看到自己欺凌二房庶出堂妹的恶行。 而顾萱宜的两个丫鬟也脸色惨白,大姑娘撒谎被戳穿会挨罚,但是她们帮着大姑娘撒谎,到时候大夫人肯定会将责任推到她们身上,说是她们教坏了大姑娘,重重责罚她们。 顾萱灵怔怔地望着孟瑾瑶,只觉得这位三婶就是活菩萨降世,救她于水深火热,不然事情闹大了,大伯母肯定会阴阳怪气说母亲没教育好她,最后母亲不得已还是得责罚她。 孟瑾瑶沉着脸问:“萱宜,难道大嫂不仅没教育你与姐妹和睦相处,且还没教育你不要对长辈撒谎?” “三、三婶,我……” 顾萱宜说不出个所以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感觉有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让她脸上火辣辣的。 孟瑾瑶瞥了眼一旁呆愣愣的顾萱灵,心道一脸傻气,难怪会被欺负。 这么想着,她再次问:“萱灵的姨娘虽不是正室,但好歹也是你半个长辈,你对一个已去世的人就是如此态度?再说了,你二婶虽不是她的生母,但却是她嫡母,女儿做糕点孝敬母亲再正常不过了,你如此诋毁是何意?难道你是觉得不是亲生的母亲就不必孝顺了?” 当然,孝顺的前提是不是亲生,但也对孩子慈爱的母亲,顾萱灵主动去孝顺的,那证明陈氏没有做过很过分的事。 不像她继母孙氏,也不知因何缘故,从一开始就恨不得她去死,曾几何时她是把孙氏当亲生母亲的,被孙氏养在身边,对孙氏也充满孺慕之情,那一声‘母亲’都是发自内心的,直到被她知道那件恶毒的事,她开始疏远并提防孙氏了,甚至后来偶尔会跟孙氏对着干。 顾萱宜心头一跳,这话可就说得严重了,她父亲也是庶出的,并不是祖母亲生的,照她方才那番话,那不就是…… 第五十九章 遇见反转 见她不说话,孟瑾瑶却不打算放过她,淡声问:“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不是亲生的母亲,所以不必孝顺?” 顾萱宜何曾被人这样接二连三地质问过? 被质问就罢了,且语言犀利,而她是不占理的一方,眼泪掉得更凶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回应说:“不是的,晚辈孝敬长辈天经地义,无论是不是亲生的母亲,都应该好好孝敬,否则就是不孝。” 孟瑾瑶轻轻颔首,又不疾不徐地问了句:“对了,你方才说老夫人不会真心疼爱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晚辈,那你意思是老夫人也没有真心疼爱你父亲和你二叔?” 顾萱宜慌忙摇头,声音哽咽道:“没、没有,祖母她老人家一直很慈爱,是我口不择言。三婶,我知错了,我不该胡乱说话的。” 言罢,她满眼的恐慌与心虚以及难堪,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轻声抽泣着,只觉年纪轻轻,只比她年长一岁的三婶跟三叔一样叫人害怕。 顾萱灵满眼崇拜地看着孟瑾瑶,三婶好生厉害,果然是在未婚夫逃婚后,敢当场换新郎的人。 她跟顾萱宜十几年姐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位大姐姐哭得如此真心实意,不像以前那样装模做样掉几滴眼泪糊弄长辈了事,最后就成了她的不是,跟这位大姐姐交锋,她鲜少能赢的,所以一直都在避免冲突,避免私下相处,免得哪天不小心遭了殃,还得连累嫡母。 就在此时,大夫人张氏与二夫人陈氏正往这边走来,看到她们几人,当即愣了下。 下一刻,张氏看到自家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登时阴沉下来,快步走过去,还未问清原由,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问:“萱灵,你怎么又欺负你大姐姐?”她说着,又没好气地对刚赶过来的陈氏说,“二弟妹,我早就说过你这庶女年纪小小的不学好,就知道欺凌姐妹,我看你这回再不好生教育一顿,日后就不仅仅是欺凌自家姐妹了。” 陈氏听到她这一句责备,脸色也不好看,沉声道:“大嫂,你还没问清楚原有,怎么知道一定是萱灵的错?万一是萱宜的错呢?”她说罢,眼神犀利地扫了顾萱宜一眼。 顾萱宜心虚不已,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怎么可能是萱宜?”张氏反问,忽然看到女儿的手掌心破皮了,她心疼不已,一把抓过女儿的手,将手掌心露出来,“二弟妹,你瞧瞧,若是萱宜的错,她会受伤?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性子野的很。” 此言一出,陈氏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因为她也是庶女,轻嗤一声:“大嫂这话是何意?庶出的就性子野、上不得台面?大哥和我夫君都是庶出的,你的意思是,他们也同样上不得台面,也性子野?” 张氏脸色一顿,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丈夫是庶出的,她骂侄女是庶女上不得台面,那跟骂丈夫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子有何区别? 陈氏却不肯放过她,乘胜追击:“大嫂好歹是长辈,在晚辈面前说这种话,也不怕教坏了晚辈。” 张氏脸面有些挂不住,回道:“我那也是着急了,你瞧我们家萱宜的手,萱灵她就是性子野,欺负萱宜,以前她又不是没有欺负过萱宜,这次更过分了,都见血了。” 陈氏瞥了眼身边的庶女,这个庶女平时胆小怯弱,不可能做这种事,大嫂不过是借题发挥说她这个做母亲的没管教好子女罢了,她将庶女护在身后,反问:“大嫂就这么确定是萱灵做的?没准儿是萱宜自己摔的呢?萱灵平时连只蚂蚁都没舍得伤害,怎么可能出手伤人?” 她话音刚落下,顾萱灵的声音就响起:“母亲,是、是我推了大姐姐一把。” 陈氏听了,如遭雷劈,她脸色僵硬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庶女,自己在维护她,她竟然在拆台?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丫头?难怪会被顾萱宜欺凌。 张氏腰杆马上挺直,感觉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微微抬起下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理直气壮地数落道:“二弟妹,你听听,她自己都承认了,证明我可没有冤枉她。我说你也真是的,庶女也是你的孩子,你可别只管教育你亲生的修宏,庶女也是喊你一声母亲的孩子,你对她实在是缺乏教育了,这回可得严惩才行。” 陈氏瞧她这副小人得志的神情,气得咬紧后牙槽。 孟瑾瑶看着她们俩人争论,发现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顾萱宜的性情跟张氏差不多,启唇道:“大嫂,二嫂,你们也不必为此事争论了,这事儿我恰巧目睹了全过程,是萱灵推了萱宜一把,但也是萱宜行为恶劣、出言不逊在先。” 她话音落下,张氏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想到她的话,迟疑道:“萱宜她、她怎么可能?” “大嫂不妨先听听事情的始末?”孟瑾瑶看向春柳,吩咐道,“春柳,你将方才的事跟大夫人和二夫人说一遍。” 春柳并没有添油加醋,只将方才的事叙述一遍,就连顾萱宜和顾萱灵的对话也复述一遍。 谁对谁错,已见分晓。 陈氏只觉扬眉吐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她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轻笑道:“大嫂,看来教女无方的不是我,而是你自个儿啊,我们萱灵孝顺,亲自为祖母和母亲做糕点。而你家萱宜不仅行为恶劣,还出言不逊,不仅把祖母也给污蔑一通,这孩子都十五了,再不教育,嫁到别人家,那还得了?” 她说着顿了顿,片刻后又补充说:“我看啊,大嫂你这回可得严惩才行,不然她不长记性,母亲年纪大了,她下回哪天口没遮拦的,在母亲面前说了这种话,把母亲气病了可怎生是好?哎,什么叫做不是亲生的不会真心疼爱?什么叫做不是生母不必孝顺?这都是什么话啊。” 第六十章 从重处罚 张氏脸上火辣辣的,明明女儿都哭了,还受了伤,最后错的竟然是她的女儿? 听到陈氏如此说,她脸色难看得紧,陈氏这样小事往大提,直接上升到是否会将婆母气病的层面上,让她不好收场,若是轻拿轻放,那不就是等于纵容女儿,没将婆母的身体放在心上,甚至她自己也认同女儿的话? 她看向泪眼婆娑的女儿,方才以为是萱灵有错,要求陈氏重罚萱灵,如今发现错的是萱宜,若是不重罚,她无法息事宁人。 至于如何重罚? 她想到如今还在祠堂思过抄家规的顾修明,心想顾修明作为侯府世子,嫡系唯一的儿子,都被打了二十五鞭刑,抄家规百遍,禁足祠堂思过一个月。 有这前车之鉴在,她女儿又言语冒犯了婆母,又欺凌妹妹,还在长辈面前狡辩颠倒黑白,她估计也得罚女儿去祠堂才行,不然显得太轻了。 张氏眯了眯眼,狠下心肠道:“萱宜,你太让母亲失望了,欺凌家中妹妹,言语冒犯长辈,且还在你三婶面前狡辩,明目张胆冤枉你妹妹,母亲这回不重重罚你,你都不会知错。如此,便罚你去祠堂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思过两个时辰,抄家规二十遍,禁足半个月不得出院子,以示惩戒。” 此言一出,顾萱宜傻眼了,没想到素来疼爱自己的母亲会如此狠心,失声痛哭:“母亲,您好狠的心!”她说罢就哭着跑了。 陈氏也暗自抽一口凉气,张氏有多疼爱顾萱宜她是知道的,那是如珠如宝捧在手心宠着的,抄家规二十遍,禁足半个月都不算什么,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思过两个时辰,那才是重头戏,能被罚跪祠堂的,那是犯了大错的,哪个不以罚跪祠堂为耻?张氏也真能狠得下心肠。 张氏生怕女儿出什么事,忙吩咐女儿的两个丫鬟:“快去看着大姑娘,顺便把大姑娘押到祠堂受罚。” 两个丫鬟见大夫人还未想起来要罚她们,忙不迭地应声追了上去,省得大夫人等会儿就想起来。 陈氏温声问:“大嫂不去瞧瞧?萱宜是千娇百宠长大的,似乎还未受过这样的惩罚,大嫂不去开导开导,等会儿想不开可怎生是好?”錵婲尐哾網 张氏听了,心头一紧,目光冷冷地剜了陈氏一眼,强忍着怒意,咬牙道:“多谢二弟妹关心,我这就去看看。”说罢,便抬起步子快步朝女儿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顾萱灵望张氏母女离去的方向瞧了眼,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三婶目睹了事情的经过,被罚跪祠堂、抄家规、禁足半个月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陈氏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笑了笑,转而对孟瑾瑶道谢:“三弟妹,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看到,萱灵这拙嘴笨舌的丫头可就要吃大亏了。” 孟瑾瑶温声回道:“二嫂不必客气,我也只是尊重事实真相而已,无论今天是萱宜犯错,还是萱灵犯错,我都不会偏帮。” 陈氏再次感谢:“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三弟妹,三弟妹方才还及时出现制止了萱宜掌掴萱灵,那孩子颇有几分戾气在,若不是你出现,萱灵势单力薄,少不得被她按着打,没准儿脸蛋都要挠花了。” 听到这里,顾萱灵心里更加害怕,不是嫡母夸大其词,而且大姐姐恼火起来真的会不计后果,她已经到说亲的年纪了,若是毁了脸还怎么嫁人?幸好三婶来得及时。 孟瑾瑶也不想听人感谢来感谢去,跟陈氏寒暄两句,就带上丫鬟离去。 路上,想到陈氏方才的态度,孟瑾瑶感慨道:“萱灵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有嫡母这样护着。” 春柳对这话颇为赞同,启唇回应:“二姑娘对嫡母很是孝顺,且懂事,方姨娘在世时温柔本分,不争不抢的,对二夫人也恭顺,母女俩得二夫人的心,二夫人自然会照拂一二。” 春柳说着顿了下,想起一件事,又补充道:“说起方姨娘,她当年还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呢,深得老夫人喜爱,被二爷看上了,向老夫人讨了过去做通房丫鬟,待二夫人进门后就抬为妾室。” 孟瑾瑶微愣,很快了然,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从婆母院子里出来,深得婆母喜爱的妾室,跟在外面纳进来的妾室,那意义是不一样的,若是苛待了,也是无形之中打婆母的脸。 况且,方姨娘本分,不争不抢的,萱灵也孝顺懂事,只要不是心胸狭隘、容不得人的嫡母,都不会去磋磨一个没了生母的小庶女来毁自己名声,对庶女好点,庶女日后如果嫁了好人家有出息了,没准儿还能帮衬一下自己的儿子,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的事说不准的,为自己少竖仇敌。 且看陈氏那态度,也是有几分真心在的,大概是有个小姑娘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孝顺,时间长了也产生了感情。 如此看来,陈氏本性其实不差,比张氏好多了。 片刻后,孟瑾瑶忽然问:“二嫂对萱灵也不差,萱灵为何如此胆小?” 春柳回道:“大姑娘时常背地里欺负二姑娘,二姑娘被欺负怕了,都不敢与大姑娘私下相处,估计有大姑娘这个嫡出的作比较,又被大姑娘奚落多了,二姑娘有些自卑怯懦。” 孟瑾瑶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春柳解释说:“奴婢先前在老夫人身边侍候,两位姑娘闹矛盾,老夫人心门儿清得很,知道谁有错在先,只是不想插手大房二房的事,省得帮了二姑娘,大房怨老夫人偏心,只让双方父母去处理。不过二夫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两位姑娘的事若是闹到长辈跟前,二夫人会护着。” 孟瑾瑶听罢,了然地点了点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磕磕碰碰的矛盾不少,相比顾家,孟家更加糟心,顾家虽然有斗争,起码不会像孟家那般闹出…… 罢了,都已经过去了。 第六十一章 婆母动怒 葳蕤轩。 孟瑾瑶回到葳蕤轩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但她不怎么想吃饭,饭菜等会儿直接赏给几个丫鬟分了吃,让厨房做鸡丝粥,故而要再等久一些才能吃上,先吃两块点心垫垫肚子。 清秋进屋,看到她坐在窗边的贵妃椅上,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下巴抵着手背,怔怔地仰望那碧空万顷,双眼空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秋向她走过去,关切地问:“夫人,您怎么了?” 闻声,孟瑾瑶回过神来,双眼逐渐恢复清明,抿唇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一些事情。” 清秋将信将疑,但主子不想说,她也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好奇地问:“夫人,您平时也不喜欢管这等闲事,今日怎么就管了?” 孟瑾瑶淡淡道:“估计是曾经淋过雨,能感同身受吧。” 清秋听了,瞬时了然。 夫人是曾经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 顾萱宜和顾萱灵,那不就是她们主子和孟瑾玉的翻版? 顾萱宜跟孟瑾玉一样的性情,幸好她们主子没跟顾萱灵那样软弱可欺,不然下场比顾萱灵惨不知多少倍,顾萱灵比她们家主子运气好,有个可以维护她的嫡母。 而她们主子呢? 孟老夫人从主子出生开始,就不喜欢主子,认定主子是灾星降世,处处针对主子,听说曾经一度想将主子这颗灾星送走,以求保家族平安,幸好老侯爷拦着。 所以每当孟瑾玉欺凌她们家主子,孟老夫人都是不问青红皂白,只听孟瑾玉的话,直接一锤定音说是主子的错,要惩治这个顽劣不堪的孙女,不然日后嫁到顾家还如此,顾家会说孟家教女无方。 而孙氏总是懂得如何看似为主子说情,实际上将主子推入火坑,让老夫人狠狠责罚,借刀杀人,还落了个慈母的好名声。 这些年主子被孟老夫人打过、骂过,罚抄过家规,罚过禁足,甚至曾在冰天雪地的寒冬里,被孟老夫人罚跪在荣福堂的院子门口。 原本只是跪一个时辰的,因为孙氏的一句话,再次挑起孟老夫人的怒火,直接跪了一整天,直到主子晕死过去,丫鬟发现不对劲了,才去禀告孟老夫人。 因此,孟老夫人这才想起她们家主子还跪在外面,怕得了虐死孙女的名声,且主子跟顾家还是有婚约的,死了的话,婚约也就没了,连忙让大夫去为主子诊治。 主子发起高热,烧了三天三夜才退热,捡回一条命,还养了几个月才好,但邪寒入体,也落下了永久的病根,到了冬天就会犯老毛病,那滋味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有多难受。 如果老侯爷再多活十年该多好啊,这样能护着主子,直到主子出嫁,到了夫家就不用受虐待了。 这些年的糟心事儿,真是数都数不尽,无论是她们主子,还是二公子,但二公子因为没有像主子那样受老夫人厌弃,过得比主子好许多。 孟瑾瑶见她红了眼眶,流下两行清泪,被吓了一跳,她这丫鬟素来稳重,情绪不易外露的,忙问:“清秋,怎么哭了?” 清秋慌忙擦了擦脸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回去:“奴婢没事,夫人是个有福气的,以后也会好好的。” 孟瑾瑶含笑说:“我肯定会好好的,以后还得给你和凝冬都寻个如意郎君,送你们出嫁。” 清秋忙不迭地摇头:“奴婢不想嫁人,想一辈子留在夫人身边。” 孟瑾瑶听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温声说:“傻姑娘,可千万别这么想,没有谁能让你蹉跎一生,遇上合心意的好郎君就可以考虑婚事了,我是侯夫人,这个身份怎么也能替你撑腰,让夫家人不敢欺负你半分的。” 清秋回道:“夫人,奴婢并不觉得留在您身边是蹉跎一生,不瞒您说,奴婢前两年已经打定主意不想嫁人了。” 孟瑾瑶愕然,甚是费解:“为何?” “奴婢对嫁人其实没什么兴趣,只想留在您身边侍候。”清秋说着,勾起一抹浅笑,“嫁人也没什么好的,要侍奉公婆,照顾一家老小,哪有留在您身边自在?” 孟瑾瑶愣住,旋即回道:“只要遇上对的人,其实嫁人也挺好的,不过此事不着急,日后你若是遇上了就嫁,遇不上就留下陪我吧。” 清秋点头:“奴婢都听夫人的。” 孟瑾瑶微微摇头,语重心长道:“人生大事,可别都听我的,那是你的人生,你得自己用心去感受,就算我觉得某个郎君很好,会适合你,但我终究不是你,这就跟鞋子合不合脚自己知道是一个道理的。” 清秋再次点头:“奴婢知道的。” - 寿安堂。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顾老夫人那边也收到了消息,直接气得没心情吃午饭,随便吃了点就让丫鬟撤下去。 冯嬷嬷见状,柔声安抚道:“老夫人,您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随便他们折腾去吧。” “怎么可能不气?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顾老夫人眉头深锁,脸色难看得紧,沉声道:“张氏把女儿教育成这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好好的孩子都给毁了。真是娶错媳妇祸害子孙,早知如此就不该顺了老大的意,同意他娶张氏,娶回来就小动作不断,那些事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冯嬷嬷默然,其实老夫人当年给大爷物色了个好姑娘,虽然是六品小官的嫡女,门第不高,但是性子温和良善、端庄得体,是个贤妻良母,事实证明老夫人眼光不错,现在那个姑娘嫁人后相夫教子、孝顺长辈,得丈夫与公婆喜爱,教出来的孩子也非常优秀,去年十六岁就进士及第。 冯嬷嬷暗自轻叹,劝说道:“老夫人,事情已成定局,再如何生气也改变不了了,您可要放宽心。” 顾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道:“你让人去把张氏给我请过来。” 闻言,冯嬷嬷忙阻止:“老夫人,不可啊!大夫人已经惩治了大姑娘,您若是再插手,责备大夫人教女无方,没准儿她会对您心生怨怼。” “谁说我要责备她了?”顾老夫人神色怪异地嗔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责备她做什么?我就算责备她,她也不会改的,孩子也已经这样了,我骂她也无济于事。” 第六十二章 换个世子 冯嬷嬷茫然:“那您的意思是?” 顾老夫人轻叹一声,道:“修文和萱宜是龙凤胎,萱宜已经长歪了,修文跟张氏是不一样的,但被张氏惯着,学习懒惰,继续留在张氏身边怕是要被惯坏。” 冯嬷嬷又是一愣:“难不成您要亲自教养?”她说着,看了主子一眼,不甚赞同主子的做法,“老夫人,四公子都已经十五岁了,多少有些不合适。” 顾老夫人听了这话,摇头失笑:“我喜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再给自己找个麻烦?” 闻言,冯嬷嬷在转瞬间就想了很多种可能。 世子爷让老夫人和侯爷都失望了,堂堂侯府世子,德行有亏,闹出大婚当天逃婚与人私奔的丑闻,且还说此生只要那李姑娘一人,若不能娶李姑娘为妻,那就纳李姑娘为妾。 如此一来,李姑娘虽为妾,但世子爷无正妻。 可世子爷却忘了,他是侯府世子,以后要继承爵位,入仕以后逢年过节、各家宴席都需要女主人去应酬,侯府也需要女主人打点,总不能让一个妾去行正妻的事务,否则叫人贻笑大方。 侯爷身有隐疾,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若是不想如今的世子继承爵位,要换一个世子,那就只有再过继一个孩子过来。 难不成老夫人想跟大夫人商量,要将大房的四公子过继给侯爷?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四公子心性单纯,跟大夫人不是一路人,好好培养没准儿能成才的,而大房想来是非常乐意的,毕竟大夫人肖想世子之位很久了,做梦都盼着自己的儿子被过继过来做世子。 想到这里,冯嬷嬷觉得如此也好,忙不迭地点头:“老夫人能如此,我也能理解,毕竟世子他……哎,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人过来。”言毕,她朝顾老夫人微微福身,马上到屋外找丫鬟去一趟张氏那边。 顾老夫人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的心腹嬷嬷忽然间提起修明做什么。 那厢,张氏得知婆母派人请自己过去,心里咯噔一下,慌乱不已,今天女儿做的那事儿,估计婆母已经知道了,这回肯定是找她兴师问罪的,只让丫鬟先回去,她稍后就到。 顾景盛见她一脸慌乱,皱着眉问:“母亲让你过去,你慌什么?” 张氏想起自己还没跟丈夫说女儿闯了祸,现下言简意赅说一遍,六神无主地问:“怎么办?母亲这回肯定饶不了我。” 顾景盛听得脑门突突直跳,沉声责备:“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你,把萱宜宠得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母亲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想我呢。” 张氏不以为意:“能如何想,你又不是亲生的儿子,她自个儿心里不明白?就算你再孝顺,她都会觉得你不是真心孝敬她。此事暂且不提,现在这事儿如何是好?” 顾景盛想了想,回道:“母亲又不会吃了你,直接去见她就行了,这些年来母亲又没有责罚过你什么,这次想来也不会责罚你,毕竟你都已经责罚了萱宜。” 闻言,张氏拧了拧眉,不悦地冷哼一声,还真是个憨包,关键时刻不中用,都几十岁的人了,竟然还把嫡母想得如此美好,嫡母逮到这种把柄,不借题发挥惩治他们才怪。 顾景盛不明所以地觑了觑她,道:“夫人,你这是又怎么了?既然母亲派人请你过去,就别再耽搁了,赶紧去吧,母亲若是为难你,我去给你求情还不行么?” 张氏瞪了他一眼,张嘴欲言,最终还是半个字儿都没说,直接负气离去。 顾景盛看着妻子愤然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如此生气?近些年真是脾气越来越大了,现在都敢给他摆脸色了。 - 寿安堂。 张氏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寿安堂,让丫鬟进去通报之后再进屋。 刚进屋,她的心就提了起来,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方才敢跟丈夫生气是一回事,可自古婆媳犹如血脉压制,儿媳妇哪里敢跟婆母生气?錵婲尐哾網 看到顾老夫人后,张氏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婆母的脸色,见婆母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她更紧张了,这样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怕不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儿媳见过母亲,母亲安好。”张氏朝顾老夫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忐忑不安地问,“不知母亲寻我过来,有何事吩咐?” 顾老夫人倒也没有为难她,淡声道:“先坐下说话吧,有件关于孩子的事,想跟你谈一谈。” 话音落下,张氏心跳如捣鼓,应了声“是”,然后到婆母下首的位置坐下,虽然早已想到婆母会因为孩子的事向她发难,可是当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会害怕,现在孟瑾瑶已嫁进来,婆母会不会借此机会剥夺她的掌家权? 顾老夫人撇了她一眼,瞧她一脸紧张,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没打算责罚她,她倒是害怕起来了,直接开门见山问:“灵山书院开始招生了,此事你听说了没有?” 张氏听后愣住,有些不明所以,婆母不是要找她兴师问罪吗?怎么跟她说什么灵山书院的事? 她微微摇头:“儿媳不曾关注。” 虽然她没关注灵山书院最近是否招生,但是她是知道灵山书院的名声,书院内名师不少,若是家里孩子能进灵山书院念书,那真的能炫耀很久。 顾老夫人不疾不徐道:“这次招收的是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修文刚好十五岁,我想着让修文去灵山书院念书,但你是他的母亲,此事还得问问你的意见。” 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修文那孩子单纯善良又聪明,只是懒惰,不能让张氏给继续惯着,把孩子惯成萱宜那样,将修文送去书院灵山念书,在书院里面,张氏够不着不能继续娇惯孩子,孩子受环境熏陶,自然会上进。 老大平庸,老二好许多,有小聪明,但是大才干是没有了,她的亲儿子老三虽然才华横溢、能力出众,但身有隐疾,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而修明又这样,日后都不知道能否撑得起顾家。 长孙修远目前瞧着还行,实际上如何那得上考场才知道,不过她知道小孙子修文比修远聪明机灵,二房的修宏才学不错,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但是超龄了。 顾家要一直兴盛下去,晚辈不能太平庸,能拯救的要趁早拯救,没准儿真让修文这孩子考个状元郎回来,光耀门楣。 第六十三章 对她不屑 张氏直接被这好消息砸昏了头,她本来就准备好接受婆母训斥了,谁曾想还有这等好事? 她马上将女儿的糟心事抛诸脑后,点头如捣蒜:“母亲,儿媳、儿媳是同意的。”说着,她又有点迟疑,“只是修文他、他能被山长看上吗?”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最聪明伶俐的,但是灵山书院名气大要求高,想进去可不容易,她心里没底。 顾老夫人回道:“老三跟灵山书院的山长是朋友,你若是同意送修文去念书,我就跟老三提一提,让他带修文去拜访山长。” 张氏听着,又惊又喜,上午女儿才闯了祸,下午婆母就想帮她的小儿子进灵山书院,难道婆母还没知晓上午的事? 幸好,幸好她重罚了萱宜,就算婆母之后得知了此事,她也好向婆母交差,再领着女儿过来认错,只要认错态度好,这样婆母再生气也会轻拿轻放。 顾老夫人瞧她一副喜不自胜的神情,又道:“老大媳妇,你也别高兴太早,此事还不一定能成,最后能不能进书院,还得看山长的意思。” 张氏一个深呼吸,平复激动的情绪,含笑说:“母亲,您和三弟帮忙,就是修文的福气了,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修文的表现了,若是不能成,那也只能怪修文表现不够优秀,入不了山长的眼。” 话虽如此,张氏却觉得能有九成机会,老三出手,就几乎没有失败的。 顾老夫人轻轻颔首:“既然你同意,那就这么定了,近日你好好督促修文复习功课,今晚老三回来,我跟他谈一谈。” 张氏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连连点头:“好,好的,多谢母亲。” 顾老夫人撇了她一眼,淡声回道:“你也不必同我客气,修文是我的孙子,既然书院招人,我只是帮我的孙子而已。” 此言一出,张氏瞬时觉得心虚,她前不久才说婆母对他们没什么真心,现在婆母就尽心尽力帮她儿子进灵山书院,感觉有一记无形的耳光打在她脸上,脸上也火辣辣的。 她勉力维持脸上的笑意:“母亲说的是,修文那孩子素来孝顺,他日后有出息了,也不会忘记母亲对他有多好的。” 顾老夫人脸上有了笑容,颔首道:“那孩子的确孝顺。” 正事谈完,她并不想再跟大儿媳妇说废话,便又道:“好了,我也没旁的事了,你先回去同修文说一说,等老大回家了,你也同老大说一说。” 张氏点头回应:“母亲,夫君中午回来了的,儿媳这就回去同他说,去灵山书院那么好的事,夫君也肯定同意的。” 言罢,张氏又恭恭敬敬地向婆母行了一礼才离开。 冯嬷嬷看张氏向老夫人行礼,行礼动作倒是标准,都是做做样子,心诚的次数并不多,这次应该是为数不多的,真心实意向老夫人行晚辈礼,那心意极足,这一刻就差没把老夫人当亲生母亲了。 待张氏离开后,冯嬷嬷才出声说:“老夫人,奴婢还以为您……哎,不提也罢,是奴婢想岔了。” 顾老夫人疑问:“你以为是什么?” 冯嬷嬷回道:“奴婢以为您要换个世子爷呢,想让四公子过继给侯爷,改立四公子为世子。”说罢,她自个儿都觉得好笑,竟然会产生这种不着调的想法。 顾老夫人闻言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无奈道:“你啊,都一把年纪了,思想怎么还跟年轻时候那么跳脱?” 冯嬷嬷忙道:“奴婢还是不够沉稳,再继续修炼修炼。” 顾老夫人缓缓道:“修明还好好的,我想那事儿做什么?他虽然有错,但也可以再给个机会的。若是修明真的一意孤行,死不悔改,再为着个李姑娘闹出什么事,那倒是可以考虑换一个世子,毕竟只能为着个女人转悠的男人,想他撑起整个家族,那是不可能的。” 她说着顿了顿,轻叹了声,又继续说:“如今修远他们都又没有入仕,如果没有老三这些年以一己之力撑着,早已没落。家族能否兴盛,那要看子孙后代中不中用,而孩子需要好生培养。家族内斗就是家族没落的开端,修文那孩子聪明,没了母亲在身边娇惯着,没准儿真能有出息,以前我也曾想过要不要把他们母子先分开,出了今日的事,我才下定决心。” 冯嬷嬷听着这番大义凛然的话,登时红了眼眶,老夫人这些年为顾家做了那么多,也就只有作为亲儿子的侯爷能明白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这些年老夫人一直在平衡大房和二房,奈何大夫人和二夫人总会为点蝇头小利明争暗斗,若是两位夫人没有斗争,大房和二房的矛盾都减少许多,大爷性子比较憨,都是听媳妇指使,想钻营但脑子不好使,只是白折腾,如果娶个贤妻的话,会好许多。 想到这里,冯嬷嬷又替主子感到不值得:“老夫人,您为顾家殚精竭虑,都是为了晚辈好,这次等于帮了四公子,大夫人心里高兴,但她并没有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顾老夫人沉默了会儿,对张氏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样子颇为不屑:“张氏那眼皮子浅的东西,不需要她理解我。修文那孩子心性好,等跟名师学习,培养主见,眼界开阔,自然能看清母亲的问题,以后不会被受张氏唆使瞎折腾些有的没的,碌碌无为,只要他肯努力,总会成才光耀门楣的。” 冯嬷嬷听了,万分钦佩:“老夫人深明大义。” “老祖宗打下的家业,晚辈若是不中用,那可就守不住了。” 顾老夫人双眼清明睿智,看着香炉上那袅袅檀香,语气沉重起来:“老祖宗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封侯一百多年,家族历经几次兴衰,二十几年前再一次复起,若是再衰败,都不知何时能复起了,又或许会从此一蹶不振。顾家的下一代,也就靠修远、修宏、修明、修文几兄弟了,如今看着他们几个,没有哪个特别拔尖儿的,我这心里也惆怅。” 冯嬷嬷想到几位公子,跟侯爷当年那可差远了,如果这十年内都没人能立起来,顾家或许会再一次衰落。 第六十四章 异想天开 那厢,张氏出了寿安堂,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脸上笑容就没淡过。 她走路都跟带风似的,以最快速度回到自己的院子,得知丈夫去了妾室那里,笑容瞬时就淡了,她才去婆母那边多久?那么快就到了妾室的温柔乡里。 但想到儿子学业的事,她又重新扬起笑容,吩咐丫鬟去将顾景盛请回来。 而顾景盛正沉浸在美妾的温柔乡中,这都躺在床榻上,都准备上阵了,忽然被丫鬟给打断了好事,他气得不轻,同时也没了兴趣,让美妾服侍自己穿好衣裳出去。 丫鬟看到门开了,大爷黑着脸出来,没好气地问她:“到底何事?” 丫鬟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忙答道:“大爷,大夫人说有急事要跟您说,是关于四公子的事,让您先过去一趟。” 顾景盛闻言,脸色稍有缓和,看了眼身边貌美如花的美妾,心有不舍,不过事关孩子的事,他还是马上前往张氏的院子。 美妾看到顾景熙就这么走了,心有不甘,气得直跺脚,谁知道大夫人是真的有事,还是假的有事?像今日这样忽然被打断的,又不是第一回发生了,大夫人真是好生过分,不许她们怀上子嗣也就罢了,连大爷来她们房中都要想方设法阻止。 顾景盛刚进门,看到一脸喜色的妻子,心下疑惑,明明去寿安堂前,还忐忑不安的,怎么回来就变了脸?遂问:“夫人,修文出什么事了?那么着急喊我过来。” 张氏激动不已:“好事儿啊,大好事儿!” 顾景盛难得看见她如此激动,当初大儿媳成婚都没见她这样激动,不由觉着好笑:“什么好事儿?难不成是修文要娶媳妇了?修宏和修远都没娶,他着什么急?” “……” 张氏无言以对,满心的喜悦都淡了几分,她这夫君就知道扫兴,难道除了儿女成婚,就没有别的值得高兴的好事了? 顾景盛不明所以:“夫人,怎么又不说话了?” 夫妻近二十年,张氏也知道丈夫的性子,懒得跟他计较,将婆母想帮修文进灵山书院的事跟婆母说一遍。 灵山书院是什么地方? 顾景盛再中庸无能也明白,这是学子们趋之若鹜的书院,灵山书院名震天下,出过不少名仕,书院内名师众多,学子优秀,科举进士及第的机率大。 如果修文去了灵山书院念书,没准儿能考上进士,就算没考中进士,但能去灵山书院发展人脉也是极好的。 顾景盛笑容满面:“我就说母亲还是照顾我们的,你瞧,这不就准备让三弟帮忙,让修文去灵山书院念书了?” 张氏:“……” 这次他们大房是受益者,她无从反驳丈夫的话,孙辈这几个孩子里,也就他们家修文有如此待遇,就连作为世子的修明都没有进灵山书院。 只是,婆母为何对他们家修文那么好? 顾景盛见她凝神沉思,疑问道:“夫人,你在想什么?” 张氏摆了摆手,示意丫鬟都退下,纳闷道:“夫君,母亲有四个孙子,你说为何只对修文那么好?修文的几个哥哥可都没去灵山书院念书呢。” 闻言,顾景盛无奈,女人就是麻烦,丁点儿小事都想那么多,好处拿到手了不就行了?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他颇有几分不耐烦道:“这次招的是十岁到十五岁,修远他们都超龄了,只能说我们修文运气好。” 张氏微微摇头:“我觉得不是,修明是世子,世子都没得过的好处,怎么会给修文?” 她说罢,皱眉沉思。 很快,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令人震惊的想法,双眼蓦地睁眼,震惊过后便是狂喜,越想她就越是觉得有可能。 她神秘兮兮地问:“夫君,你说母亲是不是想把我们家修文过继给三弟?”huαんua33 顾景盛听后一愣,觉得妻子异想天开,回道:“你可别胡思乱想,三弟家已经有修明了,又怎么会想要修文?” 张氏乜他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嫌弃,嫌他脑子不好使,说话间尚算温和:“修明闹了那么大的丑事,三弟重罚了他,如今还在祠堂思过,就连母亲都不曾为他求过情,你说母亲和三弟是不是对修明失望了,已经放弃了修明?” 顾景盛一听,瞬间如醍醐灌顶,又惊又愕:“难道……难道母亲是想……”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来,沉默片刻,他甚是不舍:“可是修文都那么大了,我们养了十五年的孩子,就这样过继出去,让他以后喊别人做父母?” “你这是眼皮子浅!” 张氏没好气地唾弃一句,见丈夫面色不虞,连忙缓和了语气,柔声细语道:“夫君,过继给三弟,那就是侯府世子,日后是要袭爵位的,我们再舍不得孩子,但孩子有更好的前程,我们也该替孩子高兴,你说是不是?” 顾景盛沉默,他就两个儿子,肯定是希望儿子有出息的,他能力有限当不了大官,但是希望儿子可以,过继给三弟,三弟能给儿子好的前程,而他是儿子的生父,儿子有出息了,他面上也有光。 沉思片刻,顾景盛又道:“可母亲又没有明说,我们是不是想多了?修远是长孙,就算三弟要另立世子,也可以立修远的,不需要将修文过继过去。” 张氏嗔他一眼,分析道:“过继过去,那就是他儿子了,日后给他们夫妻养老送终,能过继肯定是过继比较划算的。要我说啊,堂侄子哪有亲侄子好?有了修明的前车之鉴,三弟估计不会再考虑从旁支过继孩子了,二弟又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我们家最有可能。” 顾景盛了然地点点头,只是这种好事十年前都轮不到他们大房,十年后的今年能轮得到他们大房? 他觉得此事很悬,不必抱什么期望,修文能去灵山书院念书就是极好的事了,便道:“这都没影儿的事儿,你可别到处乱说,不然传到母亲耳中,都不知道会怎么想我们。” 张氏对此也是万分谨慎,回道:“我也就跟你这么一说,哪敢到处说?还没定下来的事,万一不是,那我岂不是丢人丢大了?就算是修远和修文,我都不会跟他们提。” 第六十五章 会错意了 祠堂。 顾萱宜忍着屈辱,再母亲身边的嬷嬷的监督下,到祠堂列祖列宗面前跪下思过。 她长那么大,还从未被如此重罚过。 以前与顾萱灵闹了矛盾,祖母都是罚她们一起抄家规的,禁足都不曾试过,现在不仅要抄家规,还要被禁足半个月,罚跪祠堂两个时辰。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顾家的孙辈,也就她与三哥在列祖列宗面前受过罚,可三哥是逃婚与人私奔,那严重程度是不一样的。 她又没有逃婚,做出让家族蒙羞的事,母亲竟如此狠心,为了庶出的侄女这样重罚亲女儿。 嬷嬷安抚道:“大姑娘,您也别怪大夫人,大夫人那是没办法,这才责罚了您。” 顾萱宜脸色难看得紧,没好气道:“你走,别搁这儿看我笑话。” 嬷嬷张嘴欲言,最后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道:“那奴婢就先退下了,您在这儿好好思过,两个时辰的时间到,奴婢再来提醒您,等离开祠堂就回您的院子,半个月内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顾萱宜不耐烦道:“行了,我知道了。” 嬷嬷也不再多言,先离开祠堂。 此时,顾修明抄家规抄得烦躁,走出小房间,在祠堂转一转,没想到会看到大房的妹妹跪在列祖列宗面前,诧异道:“大妹妹,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萱宜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面色一紧,这下好了,被禁足在祠堂思过的兄长都发现了她,祠堂外的府上其他人肯定也传遍了。 她扭头望去,顾修明那张消瘦憔悴的脸庞便映入眼帘,她愣住,印象中的三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作为侯府世子,三哥身上总有一股难以言说的优越感。 如今这股优越感没了,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变了,变得憔悴阴郁,像极了郁郁不得志的人。 碍于脸面,顾萱宜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关切地问:“三哥,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顾修明脸色微滞,故作若无其事道:“多谢大妹妹关心,已经好多了,你怎么会来祠堂?” 听他再次问,顾萱宜没辙,只好避重就轻地回答:“我与二妹妹发生了点争执,被二妹妹推了一把摔地上,我心中不服气想要推回去,三婶马上制止了我,还将我训了一顿,那时我已经知错了的。” 她说着,语气越发低落:“后来二婶和我母亲看见我们,从三婶那里得知事情的经过,我母亲二话不说就罚我跪祠堂,抄家规二十遍,还禁足半个月。” 很多时候,说者无心,听着却有意。 顾萱宜说着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将责任推给孟瑾瑶,引导顾修明把矛头指向孟瑾瑶,她只是气母亲心狠,就算让她抄家规五十遍,禁足一个月也成,只要别罚她跪祠堂就好,她堂堂顾家长孙女,被罚跪祠堂,下人还不知道会如何取笑她,顾萱灵那低贱的庶女现在估计在心里幸灾乐祸。 但顾修明所听到的意思却成了:两个小姑娘发生了矛盾,大妹妹被二妹妹推倒摔了一跤,孟瑾瑶却帮偏架,最后害得大妹妹单独被责罚,二妹妹却什么事儿也没有。 顾修明眼里闪过一丝阴郁,心道孟瑾瑶果真是落魄户出身的,是不是偏帮了庶出的萱灵,能显出自己的优越感?果真是心思恶毒的女人,父亲真是瞎了眼,娶了这种女人。 他对这位大堂妹的遭遇甚是同情,竟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温声道:“大妹妹受苦了,我在这儿陪大妹妹解解闷吧,两个时辰很快过去的。” 顾萱宜见兄长没有再追问,暗自松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里,顾修明被禁足在祠堂里,不知道外面最近发生什么事,唯一侍候他的小厮又什么都没跟他讲,便旁敲侧击询问顾萱宜。 顾萱宜虽然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又爱欺凌堂妹,但心思并不深沉,没有意识到堂兄在套话,便将最近发生的事都跟堂兄说了。 顾修明听罢,嘲弄一笑,含嘲带讽道:“果真是落魄户出身的,嫁给我父亲,做了侯夫人,荣华富贵都有了,还能为了点嫁妆闹出那么大动静来,也不嫌丢人。” 这话顾萱宜不敢接,她对三叔本就有敬畏之心,今天又被三婶训斥一通,她已经自动将三婶归类为像三叔那般叫人害怕的长辈了。 - 日薄西山,残阳映照。 葳蕤轩。 孟瑾瑶趴在贵妃榻上,一手翻着书,一手拿着竹签去叉果盘上已切成块状的鲜果,两只脚丫子翘起来慢悠悠地晃着,瞧着悠闲惬意。 顾景熙今日回来的早,刚进屋就看到这副情景,说起来他已经有两三天没看到清醒时的小妻子了,这几日他忙碌得很,早出晚归。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小姑娘还没醒来,他晚上披星戴月回来,小姑娘已经歇息了。 听到脚步声,孟瑾瑶以为是丫鬟进来了,随口吩咐道:“我口渴了,给我倒杯水过来。” 顾景熙微微怔然,下意识就迈步走向茶几,伸手探了探茶壶的温度,触感温热,里面的茶水还没凉,便给她倒了杯茶端过去,淡声说:“夫人,茶水不烫,可以喝了。” 这久违的声音,已经有两三天未曾听见了,孟瑾瑶脸色一顿,缓缓侧头看去,见顾景熙端着一杯茶站在贵妃榻前,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吩咐谁做事,忙放下手中的竹签,坐起身来,一脸尴尬地接过茶杯,讪讪地道:“多谢夫君,夫君怎么回来那么早?” 顾景熙回道:“嗯,今日不忙。” 这时,夏竹进来禀报说:“侯爷,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顾景熙轻轻颔首:“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孟瑾瑶瞥了顾景熙一眼,男人正移步进内室,应该是想换下官服,穿上便装再去寿安堂,瞧着那身姿挺拔的背影,她犹豫了会儿,还是出于妻子的本分,礼貌性地问一句:“夫君,你今晚回不回来用晚饭?” 顾景熙脚步一顿,转头看她,见她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琢磨着她应该是想跟自己一起用晚饭,也不好拂了她的意,遂颔首道:“回的。” 第六十六章 要陪媳妇 寿安堂。 顾老夫人手握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自己栽种的盆栽,听到有脚步声进来,也只是抬头瞧了眼,道一句:“曜灵来了啊。”然后继续低头修剪盆栽。 顾景熙没打搅母亲的闲情逸致,向母亲行了一礼,然后到一旁坐下等着。 过了会儿,顾老夫人将盆栽修剪好,才放下剪刀,到儿子上首的位置坐下,看到儿子神色疲惫,显然是近日没休息好所致,她关切地问:“曜灵,看你都憔悴了,近日是不是很忙?”huαんua33 顾景熙避重就轻回答:“遇上一桩棘手的案子,就忙碌了些,但也忙完了。母亲找我过来,是有何事?” 顾老夫人也不同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曜灵,我记得灵山书院的山长跟你是忘年之交。” “我与徐山长的确是忘年之交。”顾景熙轻轻颔首,“母亲怎么忽然提起这事儿?” 顾老夫人回道:“灵山书院近日招生了,我也大致了解过,这一回招的都是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我们家修文不是正好十五岁?” 她说着,看了儿子一眼,知道儿子不是那种喜欢给人开后门的人,便又道:“曜灵,修文这孩子可不能继续养在你大嫂身边,不然迟早被她惯坏,这孩子聪明伶俐,也是个读书的料子,但你大嫂太过娇惯了,惯的这孩子只知道享乐,吃不得苦,学习上懒惰。” 顾景熙沉默了会儿,又问:“母亲,这几日我都在忙,府里的事也不曾关注,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顾老夫人将上午的事说给儿子听,末了又惋惜道:“你说萱宜好好的孩子,就被你大嫂养成这副性子,再这样下去,修文指不定也被养歪了。去灵山书院好,离家远点,不能时常回家,就让他安安分分在那念书,身边的同窗都是优秀的人,他受环境影响也会慢慢上进的。” 顾景熙诧异,倒是不知平时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大侄女是如此性情,每次大侄女见了她,都乖巧的很。 见儿子似乎有点难以置信,顾老夫人道:“小姑娘间的事,我以前也没在你跟前提及,而你平时又公务繁忙,都不怎么关注晚辈,也就修明你会偶尔考考功课,不了解萱宜也是正常的。” 她又语重心长道:“曜灵,我们侯府下一代的兴衰就看这几个孩子了,这几个孩子不培养好,等你老去,顾家又要衰落了。修文只是懒惰了些,但他聪明机敏,先生还曾夸赞过他的文章呢,他当时同我说,我奖励了他一套文房四宝,若是这孩子被养歪了,最后碌碌无为,那多可惜?” 闻言,顾景熙沉吟片刻,颔首应下:“母亲,徐山长如今人在京城,过两日我休沐,带修文去拜访徐山长。” 顾老夫人听了,脸露笑意,连连点头:“好,那就麻烦曜灵了。” 顾景熙温声道:“母亲不必客气,不过小事一桩而已,我能帮他进灵山书院,但他要是到了灵山书院不努力念书,考核不过关,还是会被劝退的。” 对此,顾老夫人倒是不担心,回道:“环境能改变人,他只是被惯得懒惰,看到身边的同窗刻苦读书,也会潜移默化受影响的,况且聪明的孩子学习起来事半功倍。” 顾景熙愕然:“母亲对他倒是有信心。” 顾老夫人笑道:“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清楚。” 听着这话,顾景熙对这个侄子的表现也有了几分期待,如果真的能上进,找人脉给他开后门都是值得的,若是进去混日子,那真的给顾家丢人。 顾老夫人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日落西山,要不了多久就暮色四合了,侧头看儿子,温声问:“曜灵,等会儿就晚饭时间,不如留下来一道用晚饭?我特意让厨房加了几道你喜欢的菜。” 顾景熙歉然道:“这次得辜负母亲的美意了。” 顾老夫人愕然,以往儿子都不会拒绝她,这回怎么就拒绝得如此干脆?以为他又因为公务废寝忘食,当即就皱起眉头,板着脸数落道:“你还有事要忙?再怎么忙,总得吃饭的,你又不是铁打的,年纪时不注意身子,等你上了年纪,老毛病一大堆,被一大堆毛病折腾着,要死不活的你就知错了。” 顾景熙微微摇头,莞尔笑:“不是,是答应了您儿媳妇,等会儿要回去同她一起用饭,所以只能辜负母亲的美意了。” 此言一出,顾老夫人整个人怔住,很快眼神一亮,喜上眉梢,这可真是好事儿啊,儿媳妇能主动邀请,儿子又贴心应下,证明这两个年轻人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也有点感情了。 顾老夫人看着已年近三十的儿子,没忍住红了眼眶,连连点头,哽咽道:“好,这样真好,看着你们夫妻和睦,你余生有人相伴,母亲就算是现在走也能走得安心了。” 顾景熙温声道:“母亲,您可不许胡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是否长命百岁,于我而言都不甚重要,重要的是晚辈有出息,家庭和睦,而你有人相伴。”顾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容温和慈爱,柔声叮嘱道,“阿瑶还小,这年纪的小姑娘情窦初开,需要男人顺着、宠着,你多迁就她,哄哄她高兴,多抽时间陪她,这样夫妻感情才会好。” 顾景熙默然,他并不觉得那小姑娘需要他哄,小姑娘头脑清醒,睿智独立,才不是那种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姑娘。 再说了,那种甜腻腻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他们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对人家姑娘说甜言蜜语,那跟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有何区别? 顾老夫人见他不说话,便知他铁定不赞同自己的话,瞪他一眼:“你可别不信,你以前没同姑娘家相处过,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可母亲是从小姑娘过来的,最懂小姑娘的心思了。” 顾景熙不想与母亲争辩,莞尔道:“儿子信。” 第六十七章 说她闹腾 两天后,顾景熙带着顾修文去拜访了灵山书院的山长。 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顾景熙登门相求,徐山长又考了顾修文的学问,发现这孩子聪敏,就是知识不扎实,也很给朋友面子,额外给了一个名额。 室内,年过半百的徐山长,与年近三十的顾景熙正聊得起劲儿,一对忘年之交,两人的年龄差都能做父子了,可偏偏他们还要称兄道弟。 徐山长看向外面正在陪院子里的猫儿玩的少年,少年笑容阳光,一副不识愁滋味的模样,困惑道:“曜灵,你这侄儿挺机灵的,你们顾家竟然没能把他培养优秀?” 顾景熙回道:“长嫂平时比较溺爱孩子。” 徐山长听后了然,这是把孩子惯的懒懒散散,学业不精,想换个地方给孩子学习,让孩子脱胎换骨。 片刻后,徐山长就转移话题,取出一个的锦盒,他将锦盒递给顾景熙,“你成亲时,我与学生在外游学,没能去参加你的婚礼,这是我和你嫂子送给你和弟妹的新婚之礼。” 顾景熙伸手接过锦盒,温声道谢:“多谢徐兄。” 徐山长笑问:“你孤家寡人那么多年,如今有了家室,感觉如何?” 说着这老弟的媳妇,那可真是跟从天而降似的,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原本儿子娶妻,结果儿子大婚之日逃婚,准儿媳妇一气之下,非得要嫁给准公爹,最后做父亲的被迫无奈娶了准儿媳妇,他当时听了都觉得震惊。 顾景熙不假思索道:“还好,就是闹腾。” 徐山长微愣,旋即摇头失笑:“你啊,就是没跟姑娘家相处过,觉得人家闹腾,你嫂子年轻的时候也挺活泼的,弟妹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活泼点也正常。” 顾景熙张嘴欲言,最后还是不解释了,他家那小姑娘可不是活泼,是单纯的不安分,修明也快解除禁足了,以后这对“母子”可有的闹腾了,这日子估计会过得鸡飞狗跳。 徐山长饶有兴趣地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竟然能让你就范,不顾世俗眼光娶了她。” 顾景熙回道:“下次有机会带过来给徐兄和嫂子见一见。” 徐山长笑着颔首:“好,下回你带过来,我跟你嫂子都好奇。” 俩人又聊了会儿,顾景熙才请辞。 顾修文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下意识就放开撸猫的手,以最快速度站起身来,站姿笔直,再次紧张起来,看到俩人有说有笑从书房内出来,他忙喊了声:“三叔,徐山长。” 徐山长和颜悦色道:“小友,回去用功读书,可别辜负了你三叔的一番心意。” 顾修文忙不迭地点头:“晚辈回去定会用功读书的。” 辞别了徐山长,回去的路上,顾修文偷偷瞧了瞧闭目养神的三叔,好几次想要问结果,都没敢开口,怕徐山长没看上自己,还给三叔丢人。 直到回到侯府,见了父母,他才从三叔口中听到结果。 顾景熙见兄嫂满眼热切地看着自己,温声道:“徐山长给了修文额外的名额,不过是末等的丁等班级,修文进去后需加倍用功读书,若是考核不能通过,也是会被劝退的。但也可以晋升好的班级,通过考核慢慢晋升,从丁等、丙等、乙等,最后甲等。” 书院给划分等级,也是为了更好的因材施教,不同层次的学生,教学方式也不一样,甲等班的学生就不能用丁等班的教学方式,否则是浪费时间,而丁等班的学生,若是用甲等班的教学方式,学生估计都没听懂。像他侄子这样知识不够扎实的,在末等班好好学最好不过了。 尽管只是末等的班级,顾景盛和张氏也眉开眼笑,心里甚是激动,即便是末等,也能让他们炫耀好久了。 顾景盛语气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三弟,这回可真是多谢你,末等也没关系的,只要修文好好学习,也能晋升的。” “大哥客气了。”顾景熙见兄长看着自己时,两眼发光,也是怕他留自己吃午饭,等会儿又得劝酒,便道,“大哥,大嫂,阿瑶还在葳蕤轩等我回去用午饭,我得先回去了。” 闻言,顾景盛有些失望,但也不好挽留,点头道:“好,三弟慢走。” 顾修文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不敢置信地问:“父亲,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我可以去灵山书院念书了?今日徐山长考我学问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表现得不好,应该是没什么希望的。” 顾景盛笑容满面,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上,笑呵呵道:“有你三叔在,你就算表现再差,也能给你进灵山书院的,你日后可要用功读书才行,别给你三叔丢人。” 张氏也叮嘱道:“修文啊,你三叔帮了那么大的忙,你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三叔三婶。” 毕竟婆母或许想要将他们修文过继给三房,不然为何忽然要帮修文进灵山书院?修明可都没有这待遇。 修文孝敬三弟和三弟妹,一来是孝敬长辈,二来嘛,那是留个好印象,得了婆母和三弟欢心,没准儿就真的过继到三房,废了修明的世子之位,改立他们修文为世子。 顾修文可不知道母亲心里在想什么,点头如捣蒜:“母亲,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孝敬三叔三婶的,也会好好念书的。” 这股兴奋劲儿刚上来还没淡去,他现在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每晚挑灯夜读,学古人头悬梁锥刺股。 然而懒散了多年的人,哪能那么快抽掉懒筋? 刚开始前两天还好,再坚持几天,觉得读书辛苦,饭后看书一个时辰,只坚持了几天便放弃了,甚至最后一天也只拿着书本装装样子,心里想的却是京城最近有什么好吃的。 真正能认真下苦工读书,那是到了灵山书院之后,看到同窗发奋念书,他没好意思偷懒,这才慢慢改掉懒惰的性子,成为刻苦认真的学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 第六十八章 已成仇人 葳蕤轩。 顾景熙回到院子,此时已到晌午,正好到午饭时间,但却没看到那小姑娘的身影,甚至连清秋和凝冬这两个丫鬟的身影都没见着。 他觉着奇怪,便问了春柳:“夫人今日出门了?” 春柳恭敬回答:“夫人今日与人有约,大概就在一个多时辰前出门了。”她说罢,斟酌了会儿,又问,“侯爷,不知您中午是否要用午饭?” 闻言,顾景熙眉宇微蹙,感觉平时还算机灵的丫鬟多少有点问题,都到午饭时间了,还问是否要用午饭,不用午饭难道用晚饭? 春柳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解释说:“夫人出门前说不回来用午饭,让厨房不必准备,奴婢又问了可要准备侯爷的午饭,夫人说您今日出门访友,中午不会回来,就不必准备了,省得多准备了浪费,没曾想您那么早就回来了。” 顾景熙愣住。 所以,他这是回到家没饭吃? 春柳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估摸不准他是否不高兴,忐忑地问:“侯爷,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不知您今日可要吃什么?” 都到了这个时辰了,顾景熙也不想再麻烦,便道:“不必麻烦了,我今日去老夫人那里,陪老夫人用午饭。” 春柳颔首:“是。” - 宋馨宁还未到,孟瑾瑶就已经在酒楼的雅间等着了。 只是,素来守时的宋馨宁今日迟到了,足足迟到了半个时辰,孟瑾瑶觉着奇怪,但也耐心等着。 宋馨宁火急火燎的赶到约定的酒楼,深吸一口气,收敛起脸上那怨愤悲戚的神情,推开雅间的门,看到孟瑾瑶还在耐心等候着,她迈步走进雅间,歉然道:“阿瑶,实在是抱歉,我遇上点事给绊住了,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孟瑾瑶微微摇头:“我也才刚到不久,先坐下看看吃点什么。” 宋馨宁应了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俩人选了几个招牌菜,就吩咐丫鬟拿着菜牌去同掌柜说。 宋馨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好友,眼里闪过惊艳之色,她认识阿瑶那么久,还从未见阿瑶如此打扮过,明艳夺目,姝色无双,让人移不开眼,先前阿瑶的衣裳首饰都是孟夫人准备的,直接将阿瑶的美貌给掩盖了三四成。 见阿瑶脸带笑意,不见半点阴霾,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她悬着的心放下,略带迟疑地问了句:“阿瑶,你没事吧?” 孟瑾瑶微愣,转而笑道:“没事啊,长兴侯府又没亏待我,好吃好住的,我能有什么事儿?” 闻言,宋馨宁抿嘴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咯咯笑道:“看得出来,长兴侯府是没亏待你的,气色红润,不仅没瘦,仿佛还长了点肉,瞧你这身打扮,比起上回见你,现在的你可总算有侯夫人该有的派头了,我们阿瑶还是这样穿戴好看,我见了都心动。” 孟瑾瑶俏皮地笑了笑:“阿宁放心,我好着呢,若是过得不好,估计连夜去投奔你了。” “我才不希望你会有投奔我的一天呢,我们阿瑶可要永远好好的。”宋馨宁说着嗔她一眼,看她还笑得一脸傻气,轻哼两声,“我就去了一趟通州外祖家,前天刚回到京城就听到你跟娘家闹翻的事,可被你吓得不轻,马上约你今日见一面,本来昨日想见你的,但昨日有别的要事。” 孟瑾瑶道:“跟他们闹翻也是迟早的事,只是他们给我机会提前了。” 宋馨宁咬牙,愤愤不平:“你那继母还真敢啊,连你生母的嫁妆都要私吞。” 孟瑾瑶眸光沉了沉,嘲弄一笑:“若是没有我父亲和我祖母的准许,她哪里敢这样做?不过,他们几个都是一丘之貉,只是没证据指明他们母子参与其中,矛头指向了孙氏而已,所以现在说的都是孙氏私吞继女嫁妆,而他们母子也当什么都不知情,将责任推给孙氏,让孙氏一人背黑锅。” 宋馨宁怔然,片刻后点了点头,道:“也是,最主要的还是你祖母和你父亲。”她说着讽刺一笑,“你父亲那么喜欢你继母,可出事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挡刀子,看来男人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孟瑾瑶耸耸肩:“自私自利的人,没什么事发生,就是恩爱夫妻,出了什么事就是挡箭牌。” “大概男人都如此薄情吧。” 宋馨宁说着,眼底闪过一抹黯然,抬眼看阿瑶,她心疼不已:“阿瑶,出了这件事,你跟他们是真的闹翻了,你以后可就真的等于没有娘家了。你那祖母,你是她的嫡长孙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仇人的孙女,如果她没这样对你,你继母也不敢这样对你,就算你父亲无视你,但你也不至于遭那么多罪。” 孟瑾瑶苦涩一笑:“就算没闹出这件事,也等于没有娘家,所以也不重要了,不过现在看来,大概不是仇人的孙女。”她声音顿了顿,红唇一张一翕,慢悠悠地说,“直接就是仇人。” 这话宋馨宁赞同,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于永昌伯府而言,阿瑶就是他们的仇人,恨不得啖肉喋血的仇人。 她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阿瑶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家中长辈却视之为仇人一般针对,仿佛阿瑶活着都是一种罪过。 真是荒谬得很,若阿瑶真的是灾星,那么多年过去,永昌伯府的人还不得全部被克死? 须臾,她好奇地问:“阿瑶,我听闻她和你继母都病了,被你气的,真的病了?” 孟瑾瑶反问:“她们身子骨弱,哪回摊上事情能经得住折腾?遇事就害了病不是常态?” 宋馨宁听后恍然,原来不是真的病了,是在装病。 孟瑾瑶温声说:“阿宁,我们不提他们了,晦气的很。”说着,她就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们阿宁年底也要出阁了。” 此言一出,宋馨宁垂下眼帘,脸上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然下来,轻声道:“阿瑶,我的婚礼怕是不能如期举行了。” 孟瑾瑶愕然:“为何?” 第六十九章 薄情男人 孟瑾瑶愕然:“为何?” “沈伯母旧疾发作,病情来势汹汹,我昨日去探望她,听大夫说,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宋馨宁话才说到一半,声音已哽咽,眼眶里也蓄满泪水,顷刻间就顺着双颊滑落,“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沈伯母多好的人啊,怎么偏偏是她病了,而不是坏人病了呢。” 孟瑾瑶听了,脸色骤变,忙掏出帕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问:“阿宁,我一个月前见沈夫人,她还好好的,为何忽然间会犯了旧疾?” 宋馨宁吸了吸鼻子,语气间透着怨愤:“你不知道也正常,沈家封锁了消息,且还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沈伯父的外室有了身孕,听说是怀了双胎,沈伯父不忍心让孩子成为见不得光的外室子,就把外室带回来纳其为妾,沈伯母跟沈伯父大吵一架,然后就病倒了。” 孟瑾瑶倏然瞪大双眼,震惊不已。 这沈大人与沈夫人,那可是一对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啊,沈大人的后院只有沈夫人一个女人,没有妾室,这可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忽然间竟然偷偷养了外室,还让外室怀了孩子? “阿瑶,你也觉得很震惊,是吧?”宋馨宁眼泪掉得更凶了,感觉自己的认知崩塌,被颠覆了,“他们明明是那么幸福的一对夫妻,琴瑟和鸣近二十年。明明我上一回去沈家,看到他们还是那么的恩爱,原来那都是假的,都是沈伯父装的,一边养着外室,一边对沈伯母好。” 孟瑾瑶默然,为沈夫人的一腔深情感到惋惜,深情错付,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而沈大人的所谓深情也真是讽刺得很,偷偷养外室的时候都还能装作深情,怎么就不能一直装下去?难道是因为外室怀了双胎,在伤害妻子与让孩子成为见不得光的外室子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或许,男人都如此薄情吧。 她长那么大,唯一见过的深情男人,就是好友阿宁的未来公爹,结果现在深情男人将发妻气病了,还将外室带了回来。 不消片刻,孟瑾瑶湿润了眼眶,伸手抱着眼泪婆娑的好友,温声安抚:“阿宁,别哭,长辈的事我们管不着,如今你能做的也只能多安慰沈夫人,让她放宽心,这样有助病情好转。” 宋馨宁哽咽道:“我都不知道如何安慰沈伯母了,她如今一直在悔恨当初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了沈伯父,恨自己没有带眼识人,恨自己帮了沈伯父那么多,最后却为她人做嫁裳。” 孟瑾瑶听罢,想起阿宁曾经跟她说过的,沈大人当年只是一介穷书生,而沈夫人是富商之女,沈夫人对沈大人一见钟情,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沈大人。 沈大人得了沈夫人娘家的支助,才能继续读书,金榜题名,入朝为官。 可以说没有沈夫人,就没有沈大人的今日。 而沈大人会偷偷养外室,大概也与去年升官有关,去年之前也就是五品工部郎中,去年修建水利立了功,工部侍郎正好有个空缺,便升为正三品工部侍郎。 五品官和三品官有着天壤之别,因为大多数五品、四品官都很难跨上三品的门槛,五品的时候还需要靠妻子娘家的银子打点,可官至三品大员,那就不需要了,那得是妻子娘家巴结他了。huαんua33 或许,大家看到的都是假象,沈大人其实也没有多爱沈夫人,爱的只是沈夫人娘家的银子。 想到这里,孟瑾瑶忽然感觉浑身发冷,这样的心机该有多深沉,才能伪装那么多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比豺狼虎豹都要可怕。 她咽了咽口水,轻声呢喃:“阿宁,或许沈夫人一开始就真心错付了。” 宋馨宁费解,讷讷地问:“什、什么意思?” 孟瑾瑶回道:“或许,沈大人其实也没多喜欢沈夫人,只是沈夫人身上有利可图,他才能佯装深情。如今他高官厚禄,不需要沈夫人娘家支助了,本性自然会慢慢暴露。” 宋馨宁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中途变心还要可怕,想起沈伯父那温润儒雅的模样,她忽然感觉瘆得慌。 第七十章 她误解了 由于宋馨宁还有别的事,孟瑾瑶与她吃过午饭就分别。 听到沈夫人的遭遇,孟瑾瑶也是心情沉重,没什么心思在外头闲逛,与宋馨宁分别后,直接坐上自家的马车打道回府。 凝冬忧心地问:“夫人,您说沈夫人会不会就这样撒手人寰?” 孟瑾瑶脸色凝重,轻轻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但沈夫人还不到四十,还年轻着,应该能熬过去的。” 凝冬轻叹一声,语气低落:“沈夫人多温柔善良的人啊,如果就这样病逝,那真的令人惋惜,且还便宜了沈大人。” 孟瑾瑶默然,她也希望好人长命百岁,如果沈夫人能熬过去,那是一件极好的事,这样沈大人就不会娶续弦,阿宁便不会有什么继婆母,毕竟有继婆母,糟心事肯定不少。 再者,凝冬说得不错,若沈夫人就这样被活生生气死,真的太便宜沈大人了,沈夫人深情错付,在该享清福的时候撒手人寰,而沈大人却高官厚禄,不久的将来还能迎娶年轻貌美的姑娘做继室,届时娇妻美妾相伴,那真的气人。 清秋嘀咕了句:“难怪有入土为安这词儿。” 孟瑾瑶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疑惑地看向她。 清秋回道:“男人入土了,不就安分了?” 孟瑾瑶听了,深以为然。 可不是么?大部分男人只要有一口气在,都不会安分,都会想着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真正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在平民百姓家会多一点,但也仅限于纳不起妾的男人,只要有点钱的男人,大部分还是会想纳妾,就算不纳妾,也会去秦楼楚馆寻欢作乐。 而在官宦人家,那是少之又少的,即使不纳妾,也会有几个貌美如花的通房丫鬟,不过她觉得阿宁的未婚夫,沈公子应该是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 长兴侯府。 张氏远远的的看见孟瑾瑶,等人走近了,就热情地迎上去,笑容满面地问:“三弟妹,你这是从外面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孟瑾瑶觉得张氏今日格外的热情,以前见了她是会笑,但笑得哪有今日这般灿烂,就连目光里都藏着笑意,大概这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孟瑾瑶多少有些受宠若惊,点头回应:“嗯,刚从外面回来,大嫂有事吗?” 张氏摇摇头:“没事,就是看到三弟妹,跟三弟妹打个招呼。”注意到她神色有点疲惫,张氏也识趣的没跟她扯太多,温声说,“瞧三弟妹似乎有些疲乏,我就不打搅三弟妹了,三弟妹回去好好歇一歇。” 孟瑾瑶再次点头:“好,大嫂,我们下回再聊。” 张氏轻轻点头“哎”了一声,道:“三弟妹慢走。” 告别张氏,孟瑾瑶整个人都有点懵,她嫁进来也有一段时日了,妯娌间每次相见,张氏都是对她客客气气的,偶尔还会言语上隐晦地针对一下,今日就跟转了性似的。 凝冬低声问:“夫人,您说大夫人是不是有事相求?” 孟瑾瑶反问道:“何以见得?” 凝冬回道:“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夫人方才对您可热情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闻言,孟瑾瑶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觉得不会,我虽然是侯夫人,但我也没什么实权,中馈是她和二嫂在管,能帮她什么事儿?” “没准儿是通过您,想让侯爷帮忙呢?”凝冬说着,环顾一眼四周,见没什么人,这才继续说,“奴婢听说那些官夫人之间来往,有的夫人把别人家的夫人哄高兴了,然后让别人家的夫人回去吹吹枕边风,事情可就成了。”錵婲尐哾網 孟瑾瑶听了,噗嗤一笑:“若真是这样,那她还真是看得起我,不过她应该不是有事相求的,你等会儿去打听打听,看看府上是不是有什么事。” 凝冬应了声:“奴婢这就去打听看看,您跟清秋先回葳蕤轩。” 孟瑾瑶道:“这事儿不着急,刚从外面回来,先回去歇一歇再打听。” 凝冬没拂了主子的好意,顺从地应了声,先跟她一起回葳蕤轩。 第七十一章 再生个娃 见他一脸沉默,孟瑾瑶疑惑:“夫君,怎么了?” 顾景熙眸光晦暗不明地觑了小姑娘一眼,淡淡道:“他今年五十有三,孙子同你一般年岁。” 有那么一瞬间,孟瑾瑶感觉气氛都凝固了,铺天盖地的尴尬气氛向她袭来,快要将她淹没。 也是,忘年之交,比顾景熙年纪小许多的是忘年之交,但比顾景熙年纪大许多的也是忘年之交,是她有欠思考了。 孟瑾瑶脸色僵硬,尴尬不已,讪讪地挤出一抹笑容:“那、那夫君还是交友广泛,不像我,就只有年纪相仿的朋友。” 顾景熙语气幽幽地问:“是么?” “是啊!” 孟瑾瑶点头如捣蒜,给予肯定回答。 顾景熙谦逊道:“还好,忘年之交还不够多,只有比我年纪大的,目前还没有比我年纪小的。”言罢,他又甚是遗憾地叹息一声,仿佛在遗憾自己没有十几岁的忘年之交。 孟瑾瑶哽住:“……” 她感觉这男人在阴阳怪气她,但她没有证据。 顾景熙又道:“夫人应该认识不少年纪相仿的朋友,改日给为夫介绍几个忘年之交。” 孟瑾瑶再次语塞:“……” 所以,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吧? 她才不认错,当然,她也不惯着顾景熙,谁让顾景熙没完没了的,遂笑眯眯地点头应下:“好啊,到时候介绍给夫君认识。” 小姑娘说话有些气人,但此刻笑意盈盈,眉眼弯弯的,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时,似乎还带了几分挑衅,又乖巧又叛逆,两种极端糅合在一起,这灵动俏皮的模样,让人没办法对她生气。 顾景熙轻轻“啧”了一声,道:“过几日修明就解除禁足了,看到夫人如此伶牙俐齿,日后吵架也不会输,为夫就放心了。” 孟瑾瑶笑容一滞,不提这个,她都没想起来,那便宜儿子的禁足期快满了,恢复自由之后,能向她找茬了,她换上慈母般温柔的笑意:“夫君说的什么话?做母亲的跟儿子吵什么架?若儿子有错,耐心教育就好。” 顾景熙似笑非笑道:“夫人说的是,夫人素来讲道理,我相信肯定不会跟晚辈吵架的。” 孟瑾瑶:“……” 别的晚辈,她是不会与之吵架的,但顾修明那便宜儿子可不一定,她不想吵,顾修明也会跟她吵起来。 - 将近傍晚,凝冬就打听到了消息。 孟瑾瑶这才明白张氏为何对她如此热情,原来早上顾景熙带着顾修文出门拜访灵山书院的徐山长,徐山长考了顾修文的学问,对顾修文颇为满意,给了顾修文一个额外的名额,得以入灵山书院念书。 凝冬感慨道:“夫人,大房承了侯爷的恩惠,对您热情再正常不过了。那可是灵山书院啊,天下学子趋之若鹜的书院啊,都说进了灵山书院,就离进士及第更进一步。” 孟瑾瑶道:“山长能同意给额外名额的,也证明四公子是读书的料子。” 凝冬赞同地点点头:“那倒也是。” 翌日。 顾修文要去灵山书院念书的事,全府上下都知道了,纷纷夸赞四公子有状元之才,大房出了风头,张氏脸上的笑容就没淡过,对下人都温和了许多,看到孟瑾瑶,那就更热情了。 且这热情似乎不是一时兴起的,张氏待孟瑾瑶是真的多了几分真心,跟她妯娌间私下谈话时,还话里话外说顾修文如何懂事,如何孝顺。 孟瑾瑶起初是有些懵,但慢慢的也琢磨出点意思出来,侯府四位公子,就顾修文有此待遇,顾修明让顾景熙失望,难不成她又要多一个便宜儿子了? 不过,这对她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把顾修文过继过来,改立顾修文为世子,总比顾修明做世子将来继承爵位,对她更有利。 这些也只是猜测而已,没下定论的事,谁知道呢? 或许顾景熙并没有这个意思,单纯只是惜才,觉得侄子是个可塑之才,又正好适龄,所以帮扶一下。 - 二房那边,陈氏羡慕得直冒酸水,跟喝了陈年老醋似的,酸的很。 陈氏看了眼自家优秀的儿子,忍不住跟丈夫抱怨:“我们家修宏学问可比修文好多了,只可惜今年十七,超龄了,若是没超龄,哪里轮得到修文?” 顾景松心里也觉得惋惜,听到妻子这般抱怨,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修宏早出生了两年?” “修文可真是好命啊,要知道作为世子的修明可都没有这种待遇。” 陈氏感慨一句,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又惊又愕地张了张嘴,屏退身边侍候的丫鬟,这才对压低声音,夫君和儿子说:“你们说,三弟是不是想要将修文过继过去,所以才对修文如此好?” 顾景松不以为然道:“胡说什么?三弟家不是有修明吗?” 陈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若是放在以前,那肯定不会动这样的念头,可现在啊,那可就不一定了。” 以前顾修明是婆母的心肝肉,孙辈里最宠爱的就是顾修明了,这次顾修明被罚得那样重,婆母都没为顾修明求过情,而三弟也是对顾修明不留情面。 如今,又这番操作,很难不让人误以为他们母子已经放弃了顾修明。 顾景松明白妻子话里的意思,妻子说的也不无可能,但他也不觉得意外,不甚在意道:“那又如何?我们家就一个儿子,大哥家两个儿子,这种好事早就注定跟我们家无缘了。” 陈氏咬牙着,心有不甘:“若真是如此,张氏那尾巴还不得翘上天?” 一直没有发表言论的顾修宏听到母亲的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声,调侃道:“母亲,您若是不服气,不如跟父亲努努力再给我生一个弟弟,然后去跟四弟竞争一下?” 他仿佛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接着说:“我相信刚出生的孩子,会比十几岁的少年吃香,毕竟从小养在身边的,感情都是不一样的,可以当作是三叔、三婶亲生的,长大后也会更加孝顺他们。” 此言一出,陈氏傻眼了,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神色呆滞地“啊?”了一声。 半晌后,她才回味过来,登时就恼了,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斥责道:“你这混小子,瞎说什么?母亲都多大年纪了,你这是想别人笑话你母亲老蚌怀珠?” 顾修宏忙赔笑道:“母亲不老,母亲今年也才三十有三,还年轻着。” 陈氏轻哼一声,不想跟他计较,但心里还是泛酸,若是儿子小两岁就好了,小两岁就有机会进灵山书院了。 第七十二章 对他失望 是日,晨光明媚。 顾景熙今日休沐,难得的没有早早就出门,但他习惯了早起,起来后又看了会儿书,等着孟瑾瑶起来拾掇完了,然后一起用早饭。 夫妻俩沉默地用着早饭,谁也没说半个字儿。 顾景熙是属于话不多的类型,都是有事说事,孟瑾瑶也不知道跟他能说什么,见对方也放下了碗筷,便吩咐旁边侍候的丫鬟撤掉早饭。 这时,夏竹进来打破了夫妻间的沉默,恭敬地禀告说:“侯爷,夫人,世子爷过来请安了。” 孟瑾瑶嫁进来那么久,还未曾有晚辈给她请安过,听到夏竹的话,她霎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声:“你说谁来着?” 夏竹回答:“回夫人的话,是世子爷来了,如今正在外头候着。” 闻言,孟瑾瑶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便宜儿子昨日禁足期满,从今日起恢复自由了,所以得过来给父母请安,想到前任未婚夫要来给她请安,她忽然间就来了精神,笑容温和道:“快让我儿进来。” 顾景熙转眼看小姑娘,瞧小姑娘这一脸兴奋的,便知修明等会儿估计要倒霉,他无奈扶额。 不一会儿,顾修明进来,抬眼望去,看到神色淡然的父亲,以及笑容温柔的孟瑾瑶,他眉宇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嫌恶,碍于父亲还在场,他立即上前恭敬行礼:“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父亲、母亲安好。” 孟瑾瑶可没错过他在看到自己时,所显露的嫌恶之色,当听到他向自己请安,唤自己母亲时,笑意更深,心里暗道:便宜儿子学聪明了,懂得在父亲面前装乖巧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孟瑾瑶最会了,笑吟吟地问:“儿啊,许久不见,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顾修明听了,脑海中就想起那天在祠堂中受罚,如丧家犬一般的耻辱,他脸色明显的僵硬了一瞬,但还是沉住气,佯装若无其事的回答:“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孟瑾瑶轻轻颔首:“那便好,你父亲前两日还同我说,担心你的伤势。” 顾景熙面色怪异地瞥了小姑娘一眼,心道,他何时跟她说过担心修明的伤势了?小丫头还挺懂得为自己找挡箭牌的。 然而,顾修明却信了,毕竟他觉得这女人不敢造父亲的谣言,忐忑的心情有所缓和,对顾景熙行了一礼,愧疚万分:“儿子不孝,让父亲为我忧心了。” 顾景熙眸光淡淡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淡声问:“修明,经过一个月的反思,你可知错?” 顾修明面色一紧,忙不迭地点头,认错态度诚恳:“父亲,儿子知错,仅此一次,绝无下次。” 顾景熙轻轻地“嗯”了一声,又问:“那位李姑娘呢?你是什么打算?” 此言一出,顾修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涌现出雀跃之色,那种即将与心上人长相厮守的喜悦之情难以掩饰,语气都轻快了许多:“父亲,儿子正准备找媒人去一趟婉儿家,然后定下吉日纳婉儿进府。” 孟瑾瑶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他会如此,毕竟能让他把未婚妻弃之不顾的姑娘,现在禁足期满肯定会马上找吉日将人纳进府里的,只是他方才的回复,肯定没让顾景熙满意。 方才,虽然只是转瞬间的变化,可还是让孟瑾瑶捕捉到了,她清楚地看到在顾修明说出那句话之后,顾景熙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就连眼神都冷了几分。 由此可见,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顾景熙对顾修明还是心存期望的,希望顾修明能在这一个月时间里想通,想明白作为侯府世子需要一位正妻,一位可以待人接物的体面正妻,需要有个嫡子将来去继承爵位,可顾修明还是让顾景熙失望了。 侯爵贵勋家里的子弟,特别是继承人,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不可以荒唐、任性。 若是没有私奔这件事,这位李姑娘也很优秀的话,顾修明可以事先退了原本的婚事,再努力征得长辈同意,迎娶李姑娘为妻。然而,一切都没有如果,因为顾修明的任性妄为,顾家与孟家颜面尽失,李姑娘因为与顾修明私奔,只能为妾,一辈子都只能做妾。 作为世子,可以只有正妻没有旁的女人,但是不能只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没有女主人,不然让别人笑话,日后分了家,中馈如果让妾室管着,各家人情来往也让妾室处理,哪家的家眷会与顾家来往?不是人家不想与顾家来往,而是不想降低身份与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往来。 顾修明说完方才那句话,良久没听到父亲的回话,他心怀忐忑微微抬头,见父亲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又接着道:“父亲,婉儿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也很孝顺长辈,日后会跟儿子一起孝顺您的。”说完,他连忙又补充一句,“还有母亲,我们也会一起孝顺母亲的。” 顾景熙脸色沉了沉,语气不悦道:“温柔善良的好姑娘,会在你大婚之日与你私奔?善良的姑娘会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姑娘,让她在大婚当天受尽屈辱?” 话音落下,顾修明心头一紧,忙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父亲,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要带她私奔,她只能被动的跟儿子一起走。” 顾景熙眸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启唇道:“所以,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你还是依然坚定不移的只想要李姑娘一人?” 顾修明扑通跪下:“儿子心意已决,求父亲成全。” 顾景熙不紧不慢地跟他说清利害关系:“没有哪个贵勋之家的子弟敢先纳妾再娶妻,你若是在正室未进门之前,先纳了李姑娘为妾,可就没有哪家的大家闺秀会嫁给你了。”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问:“修明,为父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想清楚了?” 顾修明依旧态度坚定:“父亲,儿子已经想清楚了,弱水三千,儿子也只想取这一瓢。” 见此,顾景熙也没再多问,轻轻颔首:“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就请媒人去一趟李家,择个好日子将李姑娘纳进府,李姑娘进府后,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顾修明面上一喜,快要被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喜悦冲昏头,忙道:“儿子多谢父亲成全。” 第七十三章 景熙承诺 见顾修明坚持,顾景熙也不再多言,三言两语将不懂事的儿子打发出去,眼不见为净。 孟瑾瑶望着顾修明步履轻快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想起前几天的一个猜测,又结合今日顾修明的表现,她不得不多想,或许顾景熙是真的想将顾修文过继到三房? 顾景熙见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怔怔地出了神,若有所思,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丫鬟退下,薄唇轻启,淡声道:“夫人,他不是良配。” 闻声,孟瑾瑶缓缓回过神,茫然地看了顾景熙半晌,才意会过来顾景熙说的是什么意思,这莫不是以为她对顾修明还有什么想法,所以才特意提醒她及时回头是岸? 她噗嗤一笑,觉得顾景熙是想多了,笑道:“夫君说的是,他的确不是良配,只是于李姑娘而言,是个难得的深情人。” 顾景熙定睛看了她片刻,颔首道:“夫人明白就好。” 孟瑾瑶问:“那夫君呢?” 顾景熙不明所以:“什么?” 孟瑾瑶侧过头看他,男人轮廓分明,五官俊逸,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她勾起嘴角笑,再次饶有兴味地问:“那夫君呢?是不是良配?” 顾景熙愣住,旋即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闻言,孟瑾瑶月眉一蹙,语气有几分不悦:“夫君活了二十九年,难道连自己是什么人都还没看清楚?” 顾景熙看向她,回答:“我是不是良配,那还得是夫人说了算。” “那顾修明呢?”孟瑾瑶觑他一眼,好笑道,“你又不是我,方才为何就说顾修明不是良配?” 顾景熙语气笃定:“他既然能逃婚,那显而易见的,并不是你的良配。” 孟瑾瑶语塞。 片刻后,顾景熙再次启唇道:“我不会纳妾,至于是不是良配,那得看夫人如何觉得。” 此言一出,孟瑾瑶愣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神情严肃认真,不像是在说谎,但下一刻又想到他有隐疾,纳再多的妾也无用,不纳妾倒是正常的。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她得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但夫君却身有隐疾,不过她也满足了,她运气向来很差,就算能让她嫁一个身体无碍的夫君,对方大概也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 第七十四章 打探口风 顾景熙见小姑娘先是一脸恍然,很快又皱起眉头,也不知在心里嘀咕着什么。 他直言道:“夫人以后若是有什么疑问,莫要藏在心里胡乱猜测,直接问我就好,只要是能跟你开诚布公说的事,都会告诉你。” 孟瑾瑶愕然,微微抬头,视线再次落在他那张清隽的脸上,好奇地问:“敢问夫君,什么样的事儿,是不能开诚布公说的?” 顾景熙回道:“与公务相关的不能说。” 孟瑾瑶神色诧异:“那不是与公务相关的都可以说?” 顾景熙脸色微微一顿,若有所思,然后附加了个条件:“分情况。” 闻言,孟瑾瑶抿了抿嘴,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需要分情况的,那大概有很多事都不能说,比如他现在对顾修明这个不懂事的儿子是什么想法,这大概也是不能问不能说的。 看小姑娘又蔫巴巴的,顾景熙有些不明所以,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就这样嫁给他,也很不容易,趁着现在得空,便多问两句:“平日我公务繁忙,许多时候也顾不上你,这段时间可有人欺负你,让你不舒心?” 孟瑾瑶白了他一眼:“除了我们家好大儿,谁敢让我过不舒心?” 这话听在耳中,都觉得小姑娘是怨念颇深。 只是,顾景熙觉得自家那不肖子,还没这本事欺负的了她,遂笑道:“修明若是欺负你,或者是跟你起了什么冲突,你尽管跟我说。” 孟瑾瑶重新提起跟他讲话的兴致,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跟你说了,到时候你会帮谁?” 顾景熙眉梢一挑:“我帮理,谁有理我就帮谁。” 答案是意料之内的,孟瑾瑶倒也没有失望,只道:“夫君果然公正严明,处事公允,难怪能任大理寺卿一职。” 闻言,顾景熙莞尔笑:“夫人知书达理,不是那等无理取闹之人,而且夫人是长辈,肯定不会主动向晚辈找茬的,你说是不是?” 他声音温和,语气中似乎带了几分哄孩子的意味,哄着她乖一点。 孟瑾瑶撇了撇嘴,见他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便挤出一抹笑容:“怎么就不是呢?像我这样的慈母可不多了,让你儿子好生孝敬着。” 顾景熙反问:“修明不也是你儿子?” 孟瑾瑶笑意更深:“对,修明是我们家的好大儿。” 小姑娘笑容温柔,语调温和,俨然真正疼爱儿子的慈母,可顾景熙却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无奈,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我这段时日公务繁忙,若是有什么事也不能及时处理,夫人悠着点儿,嗯?” 孟瑾瑶笑容依旧,看向他时满眼无辜:“瞧夫君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什么悠着点儿不悠着点儿?” 顾景熙低笑:“那请夫人继续保持,为夫还有事,需要出门一趟,中午不回来用膳。”说罢,他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孟瑾瑶含笑点头:“好,夫君慢走。” - 那厢,顾修明离开葳蕤轩后,便前往寿安堂,准备给顾老夫人请安,但被冯嬷嬷告知顾老夫人昨夜没睡好,如今在补觉。 顾修明只好先回去,想到父亲已经准许了他的请求,马上迫不及待的让人去找媒人去一趟李家。 李婉儿自一个月前被遣送回自己家,刚开始是高兴的,只是时间长了,顾修明也没派人给她递个口信,她难免会心慌,又忐忑不安地等了半个多月,总算等来媒人。 她父母双亡,跟祖父相依为命,如今祖父也去世了,媒人找了她,她也第一时间应下了,毕竟她连身子都已经给了顾修明,她也害怕故作矜持说要考虑一下,顾家一个不高兴就改变了主意,不让她进门。 纳妾与娶妻不同,没有三书六礼,无需任何仪式,更没有婚书,只需媒人走一趟,若是同意了,那便择个吉日,由一顶小轿抬到男方家,轿子也不能走正门,只能从偏门进。 十天后是个吉日,顾修明去请示了父亲,得到父亲允许后,便定在十天后将李婉儿纳进府。 顾修明十天后要纳妾,对象是那个与他私奔的姑娘,这个消息也传到大房和二房那边,让大房和二房震惊不已,正妻都还没娶,就先纳妾,这成何体统? 张氏近日有意亲近孟瑾瑶,得知这个消息后,便亲自到了葳蕤轩找孟瑾瑶,旁敲侧击地打探口风。 此时,张氏状似一脸心焦地问:“三弟妹,修明还未娶妻就要纳妾,那么大的事,你和三弟怎么不阻止他?” 孟瑾瑶嘴噙淡笑,不慌不忙地给张氏倒了杯茶,将茶杯端到张氏面前,温声道:“大嫂,我们做父母的也曾试图阻止过,但孩子长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阻止不了,也只能随他去了。” 张氏蹙起眉头:“正室还没进门,妾先进门,这样哪个大家闺秀敢嫁他?” “他自己要自断后路,我们做父母的能怎么办?”孟瑾瑶说着,轻叹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可惜这杯媳妇茶,我和夫君是喝不到了。” 听着她唉声叹气,万分遗憾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顾修明是她的亲儿子。 张氏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心里暗道:若论起虚伪,还是得看孟瑾瑶,就连跟她斗了十几年的陈氏都望尘莫及。 她顺着孟瑾瑶的话往下说:“那三弟应该很生气吧?他对修明可是寄予厚望的,如今修明却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孟瑾瑶如实回答:“夫君怎能不生气?但孩子执拗,做长辈的也没办法。” 听到有用的信息,张氏眼神一亮,这肯定是因为对顾修明失望了,连顾修明不娶妻先纳妾那么荒唐的事也同意了,想到婆母让小叔子帮助自家修文进灵山书院,她心中暗喜,看来她的猜测没错。 见孟瑾瑶皱着眉,仿佛真的在为不肖子的事烦恼,便跟着叹气:“哎,有时候孩子执拗起来,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是啊。”孟瑾瑶也不想继续谈顾修明,不然谈久了,她无法维持自己的慈母形象,便转移话题,“大嫂,先尝尝我泡的茶,温度刚刚好,等会儿凉了可就影响口感了。” 张氏轻轻颔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温茶入口,茶香清醇,在口中回旋,饶是她不怎么会品茶的人,也能品出是好茶,泡茶的人水平也不错。 第七十五章 红杏出墙 青玉轩。 定下将心爱的姑娘纳进府的日期,顾修明快要被喜悦冲昏头脑,想到心爱的姑娘只能委屈做妾,他又自责不已,若非他带着婉儿私奔坏了名声,婉儿是可以做正妻的。錵婲尐哾網 为了补偿心上人,顾修明亲自吩咐丫鬟将院子精心布置成李婉儿会喜欢的风格,又吩咐丫鬟采买一些姑娘家用的物品回来。 青玉轩的丫鬟见他如此重视这位李姨娘,明明是纳妾,却跟娶妻一样用心,心里也掂量好等李姨娘进府后,该用何种态度去侍候。 “世子爷对李姨娘可真上心。” “是很上心,但世子爷还未娶正妻,等明媒正娶的正妻进门,李姨娘也越不过世子夫人。” “我看那可未必,世子爷既然能让姨娘先进门,那就证明正妻在他心目中也越不过这位姨娘,毕竟这位可是能让世子爷不顾家族颜面逃婚,也要与之长相厮守的姑娘,非同一般。” 此言一出,几位窃窃私语的丫鬟马上噤声,也不知哪家贵女如此倒霉,将来嫁给心有所属的世子爷,还要被妾室压着风头。 有些人就是天生好命,即将进府的李姨娘只是个孤女,却得到了世子爷全心全意的爱,若是在有世子夫人之前,生下庶长子,在世子爷心目中的地位可就稳得不能再稳了。 顾修明刚从屋子里出来,迈步往院子外面走,并没听到丫鬟方才的窃窃私语。 穿过假山,越过廊桥。 顾修明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大房的嫡次子,比他小一岁的堂弟顾修文,此刻正朝他右手边的方向走,他脚步一顿,若有所思。 他右手边的方向是前往葳蕤轩的,心下疑惑,便快步上前拦下顾修文,与堂弟打招呼:“四弟。” 顾修文方才行色匆匆,并没有注意到他,这才发现了他的身影,忙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三哥,你也是要去三婶那儿?” 也? 什么叫也? 他去找孟瑾瑶那口蜜腹剑的毒妇做什么? 也是,那毒妇如今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他要去请安也正常,只是堂弟为何会去? 顾修明眉宇微蹙,问出心底的疑惑:“三弟,你去找她做什么?” 顾修文如实回答:“昨日三婶要找一本书,找了许久没找到,我今日在藏书阁无意中看见了,便给三婶送过去。” 闻言,顾修明面色怪异地瞥了堂弟一眼,他可都听说了,当初他逃婚,原本是要从二哥和四弟之间选一个娶孟瑾瑶的,可孟瑾瑶不知羞耻,选了他父亲,死皮赖脸要嫁给他父亲。 那毒妇尚且有几分姿色,四弟如今又对那毒妇献殷勤,莫非…… 也不怪他多想,父亲身有隐疾,那毒妇嫁过来就是守活寡的,四弟又单纯,且处于最容易对貌美姑娘心动的年纪。 一个不甘寂寞红杏出墙,一个情窦初开受人诱惑,会发生点什么不伦之事也正常。 他意味深长道:“四弟对她倒是尽心。” 然而,顾修文并没有听出堂兄的言外之意,他挠了挠后脑勺,笑道:“我父亲和母亲说,让我以后要好生孝顺三叔三婶,其实不必他们说我也会的,毕竟三叔帮了我的大忙,我现在做的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顾修明听罢,这才想起堂弟即将要去灵山书院念书,他们四兄弟,也就只有堂弟有此待遇,就连作为世子的他,也未曾得过父亲亲自登门求灵山书院的山长要个名额。 他到底不是亲生的,父亲对他也不尽心,相比他这个作为堂侄子过继过来的,四弟是父亲的亲侄儿,与父亲的关系都比他亲厚。 他心里泛酸,却还是勉力维持笑意,向堂弟道喜:“四弟,听闻你要去灵山书院念书了,恭喜啊。” 顾修文从善如流地回应:“也恭喜三哥抱得美人归。” 可话音刚落下,顾修文又想起父亲和母亲的话,说三哥还未娶妻就先纳妾,着实荒唐至极,他这一声道喜似乎有点不对劲儿,又连忙将话题绕回去:“其实我能去灵山书院,也多亏了三叔。”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顾修明脸色微微一僵,不免觉得他在向自己炫耀。 还未等顾修明回话,顾修文的目光就落在不远处的少妇身上,他眼神一亮,扬声唤道:“三婶!” 孟瑾瑶方才就看见他们兄弟俩,此刻听到声音,也朝顾修文微微颔首。 待孟瑾瑶走近了,顾修文朝她拱手行礼:“修文见过三婶。” 顾修明也不得不跟着行礼,唤一声:“母亲。” 孟瑾瑶可没错过便宜儿子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厌恶,她就喜欢便宜好大儿讨厌她,却不得不同她行礼问安的屈辱模样,嘴角上翘,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柔声问:“你们两兄弟在这儿做什么呢?” “也没做什么,方才遇上三哥,便聊了两句。”顾修文说着,便将手里那本蓝色封皮的书递给她,接着道,“三婶,您先前想要的那本书,我在藏书阁看见了,就拿过来给您。” 孟瑾瑶微愣,旋即接过书本,温声道:“修文真是有心了,长辈只是提了句就记在心里,大嫂有你这样孝顺的孩子可真是有福气。” 顾修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回道:“三哥也很是孝顺,三婶和三叔也是有福气的。” 闻言,孟瑾瑶的视线落在顾修明身上,笑意更深:“是啊,修明也是个孝顺儿子,我和你三叔也是有福气了。” 她故意将‘儿子’两个字的读音略微加重,果真就看到顾修明的脸色明显僵住,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不由觉着心情舒畅。 她想,她这人估计是真的有点缺德,看到别人不爽,自己就高兴了。 寒暄几句,顾修文还有别的事,便先走一步,剩下孟瑾瑶与丫鬟凝冬,还有顾修明。 见顾修文走了一段距离,顾修明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眼神带着嫌恶,睨着孟瑾瑶,含嘲带讽道:“四弟对母亲可真是孝顺得很呢,但也请母亲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路是你自己选的,可千万别做出什么让父亲和家族蒙羞的事。” 第七十六章 向他告状 孟瑾瑶微微愣神,下一瞬就反应过来顾修明这话是何意,面色怪异地觑了觑顾修明,顾修文对她明显就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孝顺,没有半分逾越的意思,这人是如何品出不寻常的? 她轻笑一声,戏谑道:“儿啊,给你父亲和家族蒙羞的人,难道不是你自己?” 少女美目波光流转,笑容张扬明媚,明眸皓齿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可顾修明却觉得可恶,俨然小人得志的恶毒继母,在幸灾乐祸嘲弄他,他恼羞成怒:“那还不是拜你所赐?我和婉儿情投意合,若非你横在我的中间,我又岂会逃婚?” 孟瑾瑶反问:“婚约是长辈定下来的,与我何干?既然你不想娶,怎么不解除婚约?” 她说着,见顾修明脸色僵住,又接着道:“说到底你还是害怕吧,这是你祖父生前定下的婚约,你怕惹怒了祖母和父亲,但到了最后关头后悔了。到了如今,只怕会更后悔,毕竟你发现跟我成婚的人,并不是非你不可,若是早说了,就不会闹出这种丑事。” 这话戳中顾修明心中所想,他的确也害怕父亲和祖母生气,但他也是想过将就娶了孟瑾瑶的。 孟瑾瑶再次启唇道:“承认吧,你胆小懦弱没担当,闯了祸只会推卸责任,看来你被禁足反省一个月,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不然也不会再次做出让你父亲和家族蒙羞的事。” “你……” 顾修明又羞又怒,那种遮羞布被无情揭开的感觉,让他羞愤难当,看着孟瑾瑶嘴角那抹嘲弄的笑,他气急败坏:“你混说什么?我何时又再做出让父亲和家族蒙羞的事了?” 孟瑾瑶嘴角微微抽了抽,一言难尽地瞥他一眼,顾家最蠢的男子估计就是眼前这位了,幸好当初头脑清醒没嫁给他,不然爹蠢蠢一窝,生一窝蠢货出来,那可怎生是好? 她虽没说半个字,但顾修明感觉受到羞辱,质问道:“毒妇,你倒是说啊,我做什么了?” 孟瑾瑶勾起一抹淡笑,回道:“儿啊,正妻没进门,你就先纳妾,哪个世家子弟敢像你这样做?这还不是让你父亲和家族蒙羞?” 闻言,顾修明气势明显减弱,他是世家子弟,又岂会不懂这个? 但他此生只想要婉儿,虽然没有嫡出的孩子,但庶子也是可以继承爵位的,只要庶子培养得优秀,别人就不会瞧不起。 他没好气道:“除了婉儿,我不会娶别人,而且父亲也是同意了的。” 孟瑾瑶淡声问:“是啊,你执拗,你父亲迫于无奈只好同意了,但外面那些人是如何说我们顾家的,你可有去留意过?” 顾修明脸色一滞,他去留意那些做什么? 孟瑾瑶目光淡淡地扫顾修明一眼,接着道:“就连你的堂兄弟都遭了殃,让人觉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日后估计会宠妾灭妻。” 她这话半点不夸张,说的都是实话,虽然顾修明还未将李婉儿纳进府,但找媒人的动静就走漏了风声,加上他在府里也高调为了李婉儿布置院子,府里也没有下封口令,府里下人又不少,人多嘴杂,消息自然而然的就传了出去。 就在上午,她与张氏、陈氏三妯娌聚在一起闲谈,张氏和陈氏都跟她抱怨,说顾修明自己荒唐就算了,还连累了兄弟,说家里修宏和修文都还未定亲,现在闹出这种笑话,人家有姑娘的家庭难免会多想。 顾修明嘴唇动了动,哑口无言,他倒是没想到会这样。 孟瑾瑶抿唇笑说:“儿啊,下次做蠢事之前,得三思而后行,可别再犯蠢,整得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我和你父亲都丢不起这个人。” 顾修明听着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气愤不已:“谁是你儿子?” 孟瑾瑶无辜地眨巴着眼眸,笑盈盈地反问:“我儿,不就是你么?” 顾修明更加恼火,气得面容扭曲:“你这不要脸的女人,要不是你死皮赖脸嫁给我父亲,我能跟你扯上这种荒谬的关系?” “儿啊,你怎的就生气了?”孟瑾瑶瞧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笑意渐浓,“成为你母亲的机会难道不是你给我的么?我得感谢你,因为你的存在,我才能刚嫁人就体会到做母亲的快乐。” 顾修明气结,指着她:“孟瑾瑶,你……” 孟瑾瑶问:“我怎么了?哪有人用手指指着长辈的?跟不孝的逆子一般。” 顾修明:“你……”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廊桥上,身着绯红色官袍的男人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正好被郁葱的挡住了身影,但又恰好能清楚地看到这对母子。 男人的长随周允见此,低声问:“侯爷,夫人和世子爷这样,您不管管?” 顾景熙淡声回道:“两个孩子吵架,我去瞎掺和什么?” 两个孩子? 周允转眼看了看自家侯爷,成熟稳重的男人,又看了看夫人,娇俏灵动的小姑娘,十三岁的年龄差距,听闻夫人比世子爷还小两个月,倒显得侯爷像是夫人没有血缘的父亲。 所以,夫人虽是世子爷的长辈,可在侯爷眼里,说是同世子一般都是孩子也不为过。 周允又问:“侯爷,那我们继续看戏?” 顾景熙回道:“瞧着也吵得差不多了,走吧。”他言罢,迈起步子,从廊桥上下来。 孟瑾瑶看到他的身影,把刚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挤出一抹慈母般的笑容,温言软语道:“儿啊,母亲这也是为你好,这才教育你,等你长大了,自会明白母亲的一番苦心。” 顾修明:? 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才还说他是逆子,如今又装什么慈母? 他皱着眉,嫌恶道:“孟瑾瑶,别给我装模作样的,别以为你嫁给我父亲,就真的是我母亲了,总有一天我会让父亲休了你这毒妇。” 此言正中孟瑾瑶下怀,冲他幸灾乐祸地笑了笑,便收敛起笑意,委屈地看向顾修明身后的男人,可怜兮兮地告状:“夫君,你儿子欺负我。” 顾修明:? 他浑身一僵,气得咬牙切齿。 毒妇! 孟瑾瑶就是毒妇! 也就父亲被她虚伪的外表蒙骗了! 第七十七章 有点宠溺 顾修明:? 他浑身一僵,气得咬牙切齿。 毒妇! 孟瑾瑶就是毒妇! 也就父亲被她虚伪的外表蒙骗了! 方才还嚣张得很,看到他父亲来了,马上就换一副嘴脸,以受害者姿态向他父亲告状,明明被气得半死的人是他,这到底谁欺负谁? 周允也有些傻眼,夫人这变脸是不是太快了点?不过,世子爷这反应的确是慢,在夫人温言软语的时候,就该警觉,然后同夫人母慈子孝的装下去,等侯爷路过之后再继续吵。 顾景熙却是无奈,他原以为这两个孩子该吵完了,没想到那小姑娘又给他整这一出,这下他不想管也得管了。 气氛静默了几息,顾修明没好气地剜了孟瑾瑶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毒妇,你故意的! 孟瑾瑶读懂了他的眼神,朝他眨了眨眼,无声的回应他:就是故意的! 但她是真没想到顾修明警觉性如此差,在她忽然转变态度时,就该觉醒有人来了才是,谁料这人还骂了她,她只好顺势故意使坏了。 她是使坏了,但不心虚,谁让顾修明先惹她的?还嘲讽并警告她别不甘寂寞,红杏出墙给顾家蒙羞,这简直是诽谤她的贞洁。 顾修明气结,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转过身去,对上父亲喜怒难辨的脸色,他心头一紧,中气不足地唤一声:“父亲。” 顾景熙瞥了眼不安分的小妻子,又看向不知悔改的儿子,这‘母子’俩是半斤八两,都是不安分的人物,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他儿子的行为更恶劣,这个儿子最近是真的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皱着眉沉声道:“修明,她就算年纪再小,也是你的长辈,你的母亲,儿子对待母亲,理应尊重孝顺,而非恶语相向。” 经过家法侍候,又被禁足思过,还抄了家规百遍,顾修明还是有长进的,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若他此刻说孟瑾瑶恶毒,肯定会被批评,所以在被训斥之前,他马上承认错误,且认错态度良好:“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不该对母亲出言不逊。” “既然你知道不该,为何还要做?”顾景熙说着,抬眼看他身后的小姑娘,接着道,“为父没想过休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闻言,顾修明脸色一白,父亲这是在回应自己方才对孟瑾瑶说,要让父亲休了孟瑾瑶的话,现在父亲明确告诉他不会休妻,他忙道:“父亲息怒,儿子方才跟母亲说的都是气话。” 孟瑾瑶也适时开口:“夫君,既然修明知道错了,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她端的是温柔慈母的姿态,顾修明气得不行,却不敢在父亲面前放肆,只能在心里骂一句:虚伪!假惺惺! 顾景熙道:“既然你母亲都这样说了,这次就不追究你的错,回去抄家规十遍,以示惩戒。”他说着,便转移话题,“你的学业已荒废一个多月,既然已解除禁足,那便重新回书院念书,别整日在家游手好闲。” 顾修明听到只是抄十遍家规,暗自松了一口气,忙应道:“父亲,我明日就回书院念书。” 顾景熙颔首“嗯”了一声,又问:“可还有别的事?” “暂无,儿子这就回去抄家规,等抄完了就呈给父亲看。”顾修明说罢,便朝顾景熙和孟瑾瑶行了一礼,然后离开。 待他走后,顾景熙迈步走向孟瑾瑶,淡声唤她:“夫人。” 孟瑾瑶也挤出一抹笑容,脆生生地喊他:“夫君。” “方才怎么回事?”顾景熙明知故问。 孟瑾瑶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夫君不都看见了?你儿子欺负我。”她说着轻叹一声,黯然神伤,作西子捧心状,“哎,我到底不是他的生母,不求他对我像对亲生母亲一样,但好歹给我几分尊重,可他对我却恶语相向。” 见状,顾景熙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直接问:“你们方才吵架谁赢了?” 孟瑾瑶撒谎不眨眼,不假思索道:“那肯定是你儿子啊,他凶巴巴的,你也瞧见了,我能吵赢才怪。” 小姑娘此时真是蔫坏蔫坏的,就是这话说出来没有半分说服力,也不知她是如何理不直气也壮地将谎话说出口的。 顾景熙轻笑:“小骗子。” 孟瑾瑶无辜极了:“夫君,难道你不信我?” 凝冬在她身后,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可周允却看到了,无奈扶额,心道:夫人,哪个姑娘吵架输了,还能像您这般无半点愤怒的?您这明显是胜利者姿态,才能做到“宽容”。 顾景熙目光锁着她,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方才有幸看见夫人跟修明拌嘴,夫人嘴皮子功夫了得,他不仅没占到半分便宜,还被夫人怼得哑口无言。” 孟瑾瑶:“……” 既然都看见了,那还要问她谁吵赢了? 沉默了半晌,孟瑾瑶梗着脖子,不服气道:“那又如何?是他先招惹我的,话里话外说我红杏出墙,让我别给你和顾家蒙羞。给你和顾家蒙羞的人,难道不是他自个儿?” 顾景熙抿唇笑:“不然,夫人以为我为何会罚他抄家规?” 闻言,孟瑾瑶了然,罚顾修明抄家规,那是因为知晓顾修明不敬长辈在先。 她抬起眼眸,觑了觑顾景熙,迟疑道:“我撒了谎,夫君不会也要罚我吧?” 顾景熙眉梢一挑,淡声道:“夫人觉得你这点小伎俩能骗得过我?去骗三岁小孩还行,为夫这些年审过的犯人不知凡几,还从未见过有人撒谎技巧如此拙劣的。” 孟瑾瑶:“……” 怎么回事,虽然感觉不会罚她,但她有点郁闷,她的撒谎技巧真有那么拙劣?拙劣到让人一眼看破? 顾景熙也不与她计较,又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今晚不回来用晚膳了。” 话题跳跃太快,孟瑾瑶蒙了下,讷讷地点头:“那夫君先去忙。” 顾景熙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周允也跟上自家侯爷的步伐,错后一步跟着,悄悄抬头看自己侯爷,侯爷此刻眉眼冷淡,不喜不怒,似乎并没有受方才的事影响。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侯爷对世子爷是赏罚分明,可对夫人却温柔宽容许多,甚至称得上有点宠溺。 第七十八章 简直荒唐 凝冬瞧着主仆俩离去的背影,有点惊魂未定,低声道:“夫人,方才可吓坏奴婢了,幸好侯爷没对您如何。” 孟瑾瑶倒是淡定:“他儿子有错在先,就算要罚,也罚的比他儿子轻。” 话虽如此,可凝冬还是担心,劝道:“您下回还是尽量避免跟世子爷接触,明明是他逃婚害得夫人成了笑柄,到头来却说是夫人的错,这种怨天怨地,推卸责任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发疯又乱咬人。” 孟瑾瑶微微颔首,温声道:“放心吧,我才没闲工夫主动去找他麻烦,今日是偶然遇上,只能说晦气。” 先前孟瑾瑶主动去见顾修明两回,都是带春柳去的,凝冬并没有见过自家主子与顾修明对峙的场面,今日一见,她心疼主子,有这样一个便宜儿子在,主子日后怕也是麻烦不断。 孟瑾瑶忽而好奇道:“凝冬,我撒谎的技巧真有那么拙劣,让人一眼看穿?” 凝冬笑道:“夫人,您忘了?侯爷是大理寺卿,专门查案审犯人的,您肯定骗不了他。再说了,您嘴皮子功夫不差,侯爷想必是有所了解的,所以才不会信。” 孟瑾瑶:“……” 凝冬又问:“夫人,那还去花园散步吗?” 被顾修明这样一搅和,孟瑾瑶如今也没了兴致,轻轻摇头:“不了,我们明日再去吧,先回葳蕤轩。” 她说罢,正要转身回葳蕤轩,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兴趣在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就来了,道:“如今也没到晚饭时间,还是去逛一逛吧,我们去揽月阁,府里看晚霞最佳的地方便是揽月阁。” 凝冬颔首应道:“哎,赏完晚霞回去用晚膳,正是时候。” - 几日后,天正下着小雨,街上行人行色匆匆,一顶小轿从长兴侯府的偏门进来。 长兴侯世子顾修明纳妾了,纳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李婉儿。 整个长兴侯府的主子们,除了顾修明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有一人为这件事欢喜,在他们这样的门第,正妻没进门就先纳妾,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影响名声,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不少下人都在私下轻声议论着这件荒唐事。 翌日清晨。 春柳看了眼天色,纳闷道:“夫人,这都辰时四刻了,那李姨娘怎么还不过来给您请安?” 她们夫人虽年纪不大,但却是长辈,李姨娘刚进门,作为晚辈也该来向长辈请安,给长辈留个好印象,若日后有了世子夫人,李姨娘得每日给世子夫人请安。 不懂事的会觉得给长辈请安麻烦,不请安正好省事,但作为晚辈不被允许过去请安的,都是不被认可、不受长辈待见的表现,既然她们夫人并没有下令不允许李姨娘来请安,那么李姨娘是应该来请安的。 其他大户人家里的妾室,只要没被拒绝去请安的,都找机会上赶着请安讨好长辈,就算在长辈用膳的时候,站在一旁给长辈布菜,也是件得脸的事,毕竟能有机会在长辈跟前露脸,侍奉长辈,这代表着得到长辈认可。 妾室便是这样,对正妻而言布菜是立规矩,受折腾,但对妾室来说就是讨好长辈的机会,要是能讨得长辈欢心,正妻也不敢磋磨她们太过分。 孟瑾瑶半点不意外,不甚在意道:“她大概不会过来。” 春柳皱眉:“这李姨娘也太没规矩了。” 孟瑾瑶抿唇笑:“不知者无罪,这也不能怪她,她不来,我也省事儿。” 她知道这都是顾修明的意思,李婉儿刚进府,进府前又没有嬷嬷教导规矩,估计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不知道妾室还有向长辈请安这回事。 但顾修明是知道的,却没有提醒李婉儿,明显是怕她为难李婉儿,才没提醒,因为不知道这回事,便免了给她请安的事。 春柳心里郁闷,着实想不通那李姨娘给世子爷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世子爷抛弃端庄得体的夫人,去跟没规矩的李姨娘私奔,闹出那么大的笑话。huαんua33 她看了眼满不在意的孟瑾瑶,道一句:“夫人和善。” 孟瑾瑶回道:“李姨娘没拜过天地,没拜过父母,不是我正经的儿媳妇,也就不是必须要来给我请安的,来不来都没事儿。” 春柳闻言一愣,也是,正经的儿媳妇必须给婆母请安,不是正经的就不是必须要过来给长辈请安,能过来请安都是恩赐,所以妾室都是以能有资格给长辈请安为荣,既然李姨娘不要这份殊荣那就罢了,只是没得到长辈认可,那可真是比一般的妾都要上不得台面。 孟瑾瑶忽而想起婆母去寺庙上香,还在寺庙住了几日,今日应该是归期,便问:“对了,老夫人是不是今天回府?” 春柳颔首道:“正是,按照惯例,每回老夫人都是下午才到家。” - 下午。 顾老夫人回府,除了有官职的还没下值,以及在书院念书的顾修远、顾修宏,其他晚辈都出来迎接了。 但有一人除外,在书院请了假的顾修明,上午带着新纳的姨娘李婉儿出门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顾老夫人看到小孙子顾修文,问张氏:“老大媳妇,修文的三个哥哥都在书院,他怎么不去书院?” 张氏解释说:“母亲,儿媳想着修文晚点是要去灵山书院入学的,灵山书院的学子皆出色,为了让他去灵山书院能跟上进度,便趁着还没入学之前,请先生对他进行一对一教导,这样稳妥些,才没让他去书院。” 顾老夫人听了,难得的赞同了她的教育方式,满意地颔了颔首:“你这做法不错,就修文目前而言,先生一对一教导更好。” 见婆母认可了自己,张氏暗自窃喜,想到顾修明,她若有所思,看向孟瑾瑶:“三弟妹,修明不是向书院告了假么?怎么不见人影?” 此言一出,顾老夫人的目光也在搜寻孙子的身影,扫视一眼在场的人,略有几分失望地收回目光。 孟瑾瑶知晓她是想让顾修明在长辈面前出丑,但顾修明跟李姨娘出府的事,就算她不说,其他人也知道,便如实回答:“修明因为纳妾,所以告假几天,只是不巧了,这孩子早上跟李姨娘上街了,大概是不知道母亲今日回府。” 顾老夫人一听这话,不悦地蹙起眉头,心里更加失望,她原本寄予厚望的孙子,为了陪妾室向书院告假,实在是荒唐! 纳妾又不是娶妻,何须告假? 若她没记错的话,那李姨娘是昨日进府的,刚进府就惹得修明为之告假,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随便告假,不重视学业,这以后还得了? 第七十九章 宠妾灭妻 顾老夫人虽然在尽量控制情绪,可心里的失望还是难以掩饰。 在场的晚辈都看到她不悦地皱着眉,脸露失望的神情,可见对顾修明的做法有多不赞同,以及失望。 不过大家对此也不意外,毕竟在顾修明逃婚前,顾老夫人可是最疼这个孙子,四个孙子里,对他期望最高的,现在顾修明任性妄为的行径,不失望才怪。 张氏见了,心里有了隐秘的欢喜,嘴角微微上翘,越发觉得小儿子修文能过继到三房,顾修明那蠢货,估计是想到小叔子不能生育,只有他一个儿子,爵位迟早是他的,这才有恃无恐,敢任性妄为。 陈氏瞥见她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抿了抿嘴,心有不屑,老太太都没说过要把修文过继到三房呢,就想得那么美,嘚瑟个什么劲儿?没准儿到了最后是空欢喜一场呢。 最后,还是孟瑾瑶打破沉默:“母亲,您一路上劳累,不如先回去歇一歇?” 此言一出,谁还敢继续提顾修明给老太太添堵? 陈氏也出声附和着:“三弟妹说得不错,我们先送母亲回去歇一歇,有个什么事儿,等明儿再说也不迟。” 闻言,顾老夫人也不再纠结孙子的事,轻轻颔首:“也好,我也乏了。” 晚辈们将顾老夫人送回寿安堂,见她准备睡一会儿养养神,便都纷纷告辞。 出了寿安堂,陈氏便与孟瑾瑶攀谈起来:“三弟妹,听闻修明让那李姨娘跟他一起,住青玉轩的主屋,明明是个妾,却如正妻一般,此事你可知晓?” 青玉轩,那是顾修明的院子,作为侯府世子,这处院子是也就比葳蕤轩和寿安堂差一点。 而院子的名称都是有寓意的,青玉寓意着基业长青,世子就是侯府的继承人,院子用这个名字,对世子的期望有多大,也显而易见的,同时也是希望警醒世子自己争气上进,别到时候袭爵后毁了祖宗基业。 而侯爷住葳蕤轩,葳蕤有枝繁叶茂的意思,便是希望袭爵后,让祖宗基业到了他手里继续兴旺发达。 而院子的主屋,那是只有正妻才有资格入住的,顾修明让李婉儿同他一起住主屋,那不合规矩。 连二房都知道的事,孟瑾瑶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但顾景熙这个做父亲的都不管,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多管什么闲事?錵婲尐哾網 她温声道:“二嫂,此事我也知晓。” 陈氏语重心长道:“三弟妹,你和三弟可得管管他,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不然传了出去,谁敢将姑娘嫁给修明?” 孟瑾瑶明白,这话虽也在对她说,可实际上是想通过她跟顾景熙说,让顾景熙去管,但顾修明已表明就算不能娶李婉儿为妻,那就纳为妾,不会娶任何女子,顾景熙失望,直接不想管了。 但她不能跟陈氏说实话,只好无奈轻叹:“修明执拗,我与夫君都管不着,只能随他去了。” 陈氏听了,心里可就郁闷得很,甚至有些恼火,顾修明这样败坏名声,破坏家风,搞得她儿子的名声都受到影响。 她儿子今年十七,正在说亲,顾修明这样,有女儿的人家都觉得顾修明会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她儿子跟顾修明是兄弟,没准儿也会这样。 瞧着孟瑾瑶这般,她心里更加着急,道:“三弟妹,你年纪轻,修明或许会欺负你面嫩,不会听你的话,可三弟在府中素来有威严,他的话修明敢不听?” 孟瑾瑶再次轻叹一声:“夫君近日公务繁忙,早出晚归的,早上我还没醒来他就出门了,晚上又披星戴月回来,那时我已经睡下,都不知他何时归来的。等夫君得空了,我再跟夫君提一提。” 陈氏这才满意,轻轻点头:“就该如此,不能由他的性子胡来,不然哪家的大家闺秀敢嫁给他?”她说着顿了顿,直接扯上婆母,“母亲今日刚回来,修明做的荒唐事,她还没知晓,等她知晓了,估计要气得不轻,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怎生是好?” 孟瑾瑶颔首道:“二嫂放心,明日休沐,夫君应该得空了,届时我再同他说。” 张氏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说实话,顾修明的做法,多少也影响到她儿子的名声,她的小儿子修文还未定亲呢。 但,她又比谁都希望顾修明继续荒唐下去,只要顾修明彻底被婆母和小叔子厌弃,小叔子自然会上奏皇上,废了顾修明的世子之位。 第八十四章 如履薄冰 顾景熙冷沉着脸,目光凌厉,冷声问:“你是不是觉得为父只有你一个儿子,爵位的继承人非你不可,所以才觉得自己有资本肆无忌惮?” 此言一出,顾修明心神震颤,眼里闪过心虚、恐慌之色,忙不迭地摇头,为自己辩解:“父亲,不是的。” 顾景熙目光沉沉地睨着他,不紧不慢道:“即使为父只有你一个儿子,侯府爵位的继承人也不是非你不可,顾家并非只有你一个孩子,既然你不堪大任,那就能者居之。” 顾修明脸色煞白,满眼惧意,双腿一软,扑通跪下,连忙认错:“父亲,儿子真的知错了,绝无下次,求父亲开恩,再给儿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过继过来之前,亲生父母就说他是去做世子,日后继承侯爵的。 过继过来后,侯府上下都对他极好,他也适应了侯府的生活,同时他也明白,别人对他好讨好他,也仅仅因为他是父亲的儿子,是长兴侯府的世子。 他实在无法想象,若他失去了世子之位,往后的日子会如何,那些曾经奉承讨好他的人,估计会落井下石奚落他,甚至府中的下人都会嘲弄他。 顾景熙将儿子所有的细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儿子在意什么,害怕什么,对于这个倾注过心血,寄予厚望的儿子,他如今只有失望。 他凝眉沉思,脸上神情晦暗莫测,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忐忑不安的儿子,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顾修明错愕地抬头:“父亲?” 顾景熙没有言语,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晦暗,让人难以捉摸。 顾修明心惊,却不敢再废话,向父亲一叩首:“请父亲息怒,儿子这就回去好生反省,绝不再犯。” 出了书房,顾修明已面无血色,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脱力,下台阶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父亲没有说结果,没说废了他,也没说他会一直是世子能继承爵位,只要最终结果没出来,他这颗悬着的心,就一直放不下。 这种感觉犹如头顶上悬着一把剑,随时能刺下来取他性命,惶恐不安将与他相伴,作为侯府世子的优越感也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危机感,随时都可能被取而代之的危机感,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仰头望天,看着那万里晴空,觉得前途渺茫。他想,是不是因为他不是父亲亲生的才会如此?若他是亲生的,父亲定然不会如此对他。 就算是养条狗,养了那么多年都有感情了啊,更何况是人?他还叫了顾景熙那么多年父亲,顾景熙当真够铁石心肠的。 顾修明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青玉轩,看到哭的梨花带雨的李婉儿,听着那楚楚可怜的低泣声,他破天荒的没有将人拥入怀中哄着,心里还无端的升起一丝烦躁。 李婉儿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主心骨,蓦地站起来,扑向他怀里,越发的委屈,眼泪也掉得更凶了,哽咽着道:“修明哥哥,你的家人都不喜欢我,都瞧不起我,他们是不是怪我那日同你私奔,伤害了你的未婚妻?” 她说着,又自暴自弃道:“也是,她是永昌伯府出来的姑娘,出身官宦世家,又长得这般好看,而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女,你的家人喜欢她也是正常的。”錵婲尐哾網 顾修明虽烦躁,可看着心爱的姑娘在自己怀里嘤嘤哭泣,纤细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还是心疼了,压下心底的烦躁,耐着性子哄了两句:“婉儿莫哭,他们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只要我喜欢你就好。” 然而,李婉儿这回并没有那么好哄,没有被这句话安抚好,她只要一想起在寿安堂里,自己因不识礼数闹出的笑话,那一双双眼睛看向她时,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就让她觉得无地自容,想到自己日后出了院子,遇上那些人就会被嘲弄,她就更加害怕。 她缓缓仰起头看顾修明,泪痕斑驳的小脸上满是委屈,水雾弥漫的双眸眼巴巴地看着他,语气中充满无助:“可我以后在顾家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你,还有他们,我该怎么办?” 顾修明脑子里都在回响着父亲的话,心里正烦躁不安,对她也没多少耐心,听到她这般说,便道:“你既然害怕,那就少点出门,避免与他们碰面。” 李婉儿听后愣住,有点难以置信他会说这种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更委屈了,道:“修明哥哥,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今日给你丢人了?你既然这般嫌弃我,那当初怎么不娶了孟瑾瑶,要跟我私奔?” 顾修明看着平时善解人意的姑娘,今日有些不可理喻,心里更加烦躁,但想到婉儿今日估计是受了委屈才如此,况且没有婉儿的善良,自己那日被蛇咬,真要命丧黄泉了,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责备,轻轻摇头:“别胡思乱想,我怎么会嫌弃你?” 他说着就抬手给李婉儿擦眼泪,继续哄着:“婉儿,大哥和大嫂是去年年底成婚的,如今还没有孩子,若我们能在他们之前,给祖母生出曾孙子,看在曾长孙的份上,祖母她老人家会对你有所改观的,只要祖母对你态度改观,其他人也会的。” 李婉儿听了,也暂时被安抚住,母凭子贵,在任何家庭都如此,看在孩子的份上,相信祖顾家的长辈的态度会有所软化,慢慢接受她。 顾修明见她终于止住了哭声,道:“好了,莫哭了,让丫鬟进来收拾一下。” 李婉儿茫然:“收拾什么?” 顾修明回道:“将你的东西收拾去西厢房,你也要搬到西厢房。” 李婉儿不明所以:“修明哥哥,这儿好好儿的,我也很喜欢,为何要搬到西厢房?” “正房是正妻的居所,所以……”顾修明话说到一半,便没有继续往下说,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将目光移向别处,有心虚,也有愧疚。 第八十五章 志在必得 李婉儿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倏然瞪大双眼,讷讷地问:“修明哥哥,你、你不是说我即便是妾,但却是你唯一的女人,是你心里唯一的妻?难道你要食言,要娶别的姑娘为妻了吗?” 顾修明忙摇头,再次承诺:“婉儿,我不会娶妻的,只是你是妾室,住正房不合规矩。”说罢,他又给自己找补,“长辈之命,不可违抗,婉儿向来善解人意,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李婉儿脸色发白,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瘫软在顾修明怀里,明白这并非修明哥哥本意,是顾家的长辈瞧不上她,轻轻颔首,两行清泪随之滑落。 她第一次体会到富贵人家的妾不好做,当初邻居得知她即将成为长兴侯世子的妾室,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总算苦尽甘来,以后锦衣玉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成为人上人了。 现在她真正成为妾室才发现,及时修明哥哥不娶妻,她也不好过,在顾家人面前,终究是低人一等,谁都可以践踏她的自尊。 顾修明把人搂紧,也将怀里姑娘的委屈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此时此刻他也深切地明白,只要他一天没能成为长兴侯,爵位都不一定会落到他头上,他心爱的姑娘也会跟着受委屈。 无论如何,他都要坐稳世子之位,将来继承爵位,长兴侯的爵位,他志在必得。 他目光坚定而深沉,轻轻拍着李婉儿的背,温声安抚道:“婉儿,我在书院没回来,你就在青玉轩,别轻易出去,这样谁也为难不了你。” 李婉儿轻轻点头,不必修明哥哥说,她也不会随意出这个院子,不然遇上顾家其他人,少不得被羞辱一番。 没过多久,有丫鬟进来禀报说:“世子爷,夫人派了个丫鬟过来,说是教导李姨娘规矩的。” 顾修明眉宇一蹙,只觉孟瑾瑶是在羞辱婉儿,随便派了个丫鬟过来,连个嬷嬷都不派过来,懂规矩的丫鬟青玉轩又不是没有,但如今他也不好发泄怒火,只能耐着脾气道:“去把人带进来。” 丫鬟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春柳便进屋,不卑不亢地向顾修明行了一礼:“奴婢见过世子爷,李姨娘。”錵婲尐哾網 顾修明见来人是春柳,微微一愣,春柳他是认识的,这是他父亲院子里的大丫鬟,在侯府很是得脸,就连他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脸上扯出一抹笑意,温声道:“春柳姑娘,婉儿就拜托你了,还请春柳姑娘多多费心。” 春柳淡笑回应:“世子爷哪儿的话?都是奴婢应该的。” 顾修明见春柳还带着包袱,想来是要在青玉轩住下的,忙吩咐丫鬟安排春柳的住处,按照一等丫鬟的规格安排。 待春柳出去后,李婉儿诧异他对春柳态度如此好,疑问道:“修明哥哥,那位春柳不过是个丫鬟,但我见你对她比对院子里的丫鬟好学多。” 顾修明叮嘱道:“那是我父亲院子里的大丫鬟,平常我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你可得好好跟她学规矩,对她不得怠慢半分。” 李婉儿一听,登时就紧张起来,若她没学好的话,长辈肯定对她更加不满,这回她无论如何都得好好表现。 - 葳蕤轩。 孟瑾瑶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去,看到那抹颀长的身影进来,情绪不易外露的男人此刻冷沉着脸,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可见被顾修明气得不轻。 不过也正常,有顾修明这样的儿子,哪个做父亲的能做到不生气? 顾景熙进屋后,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抬眼望去,便看到坐在茶几前的小姑娘,正神情闲适地品着茶,那模样好不惬意。 四目相接,孟瑾瑶拿起一个干净的空茶杯斟了杯茶,温声道:“夫君,不如来喝杯茶消消气?” “那为夫就却之不恭了。” 顾景熙移步到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茶汤味道鲜醇,香味馥郁,又抿了一口茶,茶汤入口生津甘润,口感清爽甘甜。 孟瑾瑶问:“如何?” 顾景熙给了肯定评价:“好茶,为夫倒是不知夫人还泡得一手好茶。” 孟瑾瑶挑了挑眉梢,轻笑道:“夫君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小姑娘挑着眉,下巴微微上扬,小模样颇有几分傲娇,这鲜活灵动的模样,总算符合她的实际年龄。 顾景熙莞尔而笑:“是为夫对夫人了解不够。” 孟瑾瑶撂下茶杯,支着下巴看他,饶有兴趣地问:“夫君,我瞧你情绪不佳,我们家好大儿是不是把你给气着了?” 顾景熙反问:“夫人明知故问?” 闻言,孟瑾瑶并不意外,温声宽慰道:“夫君莫急,修明这孩子还小呢,慢慢教育,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顾景熙瞥她一眼:“顾修明比你还大两个月。” “比我大两个月又如何?那也是我儿子。”孟瑾瑶笑眯眯道,转而又问,“夫君把他喊去书房,如何教育他的?” “也没怎么教育,不过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闹出什么笑话。”顾景熙轻轻摇晃着茶杯,看着杯中淡绿色泛起涟漪的茶汤,目光晦暗不明。 孟瑾瑶微愣,若有所思,估摸着顾景熙应该是说了什么,震慑住顾修明,看顾景熙对顾修明如此失望,若他再多一个孩子,这世子之位估计就没顾修明什么事儿了。 片刻后,顾景熙问:“夫人,母亲让你派个人去教导李姨娘礼仪规矩,你可有人选了?” 孟瑾瑶回道:“已经派了春柳过去了,等李姨娘学好规矩就回来。” 顾景熙微微颔首:“那便好。” 此时,夏竹进来禀报说:“侯爷,周允来了,说是有事禀报。” 周允是顾景熙的长随,能到葳蕤轩找他的,必定有急事,他站起身来,对孟瑾瑶道:“夫人,午膳我就不回来用了,中午你自便。” 孟瑾瑶也善解人意:“夫君去忙吧。” 顾景熙匆匆离去,没过多久就到了午膳时间,孟瑾瑶独自用完午膳,又坐着歇息了会儿,便出门赴好友的邀约。 第八十六章 闺蜜谈心 茶然居。 孟瑾瑶到雅间的时候,宋馨宁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宋馨宁马上给她倒了杯茶,笑盈盈道:“阿瑶,你来啦,快过来坐,好些日子没见,可想你了。” 此刻的宋馨宁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孟瑾瑶嘴角也跟着上扬,微微颔首,到她身边坐下,问:“阿宁,沈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宋馨宁嘴角的弧度加深,语调轻快道:“阿瑶,还是你的法子管用,我按照你说的法子去安抚沈伯母,沈伯母被我说多了,忽然就支棱起来不想死了,每天按时喝药,病情也有了好转。” 孟瑾瑶也替好友欢喜,只要沈夫人能好起来,婚礼就能如期举行,温声道:“那便好,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若是没了目标,没了盼头,只剩绝望,求生的欲望也就没了。” 宋馨宁道:“沈伯母是接受不了与她恩爱多年的夫君忽然有了外室,还带着怀孕的外室回来纳为妾。如今可算想通了,没了男人还有儿子,她如今被我说的若她去世,沈伯父会娶继室磋磨她的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给吓着了,只想活着,不敢死去。不过这也证明比起沈伯父,沈家哥哥和我在沈伯母心目中更重要。” 孟瑾瑶莞尔笑,那是自然,自己去世后,会有继室磋磨自己的儿子,未来儿媳妇嫁进来都不得安生,而自己做了那么多,最后为她人做嫁衣,所有的荣耀给了别的女人,儿子还得喊别的女人做母亲,这谁能甘心死去? 须臾,宋馨宁问:“对了,阿瑶,听闻最近长兴侯府最近很不太平,你没事吧?” 孟瑾瑶轻轻摇头,笑道:“我没什么事儿,只是我那便宜儿子,闹出那么大动静,长兴侯府这一件接一件的丑事,已经成为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家里的长辈被他气得不轻。” 宋馨宁皱着眉:“虽然顾修明不是个好东西,但他可真是爱惨了那位姑娘啊。” 孟瑾瑶赞同:“可不是?若不然也不会闹出那么大动静。” 宋馨宁忽然想起什么,轻嗤一声,甚是气恼,咬牙切齿道:“阿瑶,我昨日参加了个聚会,你猜怎么着?竟然有不少人羡慕那位姑娘,还说你好歹也是伯爵府出身的姑娘,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平民女子比下去,可真是气煞我也,遇上顾修明这种人,换作是她们也赢不了。” 孟瑾瑶给她续茶,又将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温声道:“阿宁莫气,这茶不错,喝杯茶消消气。” 宋馨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不屑地撇了撇嘴:“做妾有什么好羡慕的,到死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妾。” 孟瑾瑶莞尔笑:“她们羡慕也是正常的,堂堂侯府世子,为了个平民女子不顾一切,这种爱在官宦之家鲜见,官宦之家都是名声利益为重,便是郝家那混不吝都不敢如此不管不顾。” 她说着语气一顿,话锋一转,“不过,她们虽然会觉得顾修明深情,羡慕那李姨娘得到侯府世子全心全意的爱,但若让她们嫁给现在的顾修明,她们是避之不及。” 宋馨宁点点头:“那倒也是,郝家的混不吝也是世子,且人家可是郝伯爷亲生的,都不敢如此。顾修明也是蠢,他闹出这种事,没有哪个大家闺秀敢嫁给他了吧?” 孟瑾瑶回道:“估计是没有好姑娘敢嫁,但他也明确表示不打算娶妻,只守着李姨娘过一辈子。” “不娶妻?”宋馨宁双眼瞪圆,难以置信,“堂堂侯府世子不娶妻,以后家里岂不是没个女主人来主事?连应酬都没有女主人去,他这是怎么想的?” 孟瑾瑶笑道:“管他怎么想呢?他这样最好,不用祸害无辜的姑娘。” 宋馨宁啧啧两声:“那他可得坚持现在的想法,以后可千万别改变主意,不然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孟瑾瑶道:“以后不知道,但目前看来,他是能坚持的。” 宋馨宁转眼看阿瑶,大概是嫁进长兴侯府过得舒心,不必时刻警惕着继母坑害,阿瑶如今脸色红润,脸上还长了点肉,瞧着精神气足,果真是环境养人,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咯咯笑道:“真不错呀,距离上次一别,这次见面你又长肉了,看来顾侯爷把你养得不错。” 闻言,孟瑾瑶脸色一顿,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脸:“我胖了?” 宋馨宁柔声说:“没胖,就是长了点肉,以前你太瘦了,弱不禁风的,现在长点肉刚刚好,瞧着气色都好了许多。” 孟瑾瑶微愣,她每日照镜子,感觉每日都差不多,倒是没发现自己的变化。 宋馨宁沉吟片刻,迟疑道:“阿瑶,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言,孟瑾瑶嗔她一眼,笑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阿宁但说无妨。” 宋馨宁推心置腹道:“阿瑶,虽然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但我建议你未雨绸缪,我觉得你还是要一个孩子吧,顾修明那样的人,你若是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晚年日子不好过,毕竟顾侯爷比你年长十三岁,若他比你先走,可就没人庇护你了。” 孟瑾瑶听了,又是一愣,心里暖融融的,除了她身边两个贴身丫鬟,也就只有阿宁会为她考虑这些,柔声回道:“此事我有想过的,等过一两年,跟顾景熙提一提,再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孩子过来。若是不行,去育婴堂抱养一个有眼缘的孩子也可以的。” 宋馨宁颔首:“你有章程便好,从小养大的,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说话间,她弯起嘴角笑,“若你养了个男孩儿,我将来生个女孩儿,倒是可以定个娃娃亲,有你做婆母,我的女儿肯定不会受磋磨。” “那可别!” 孟瑾瑶想也不想就拒绝。 宋馨宁没想到她还会拒绝,怔了一瞬,又气又笑地问:“好你个坏丫头,嫌弃我女儿是不是?沈哥哥长的好看,我也不差,我将来的女儿肯定也好看,你嫌弃什么?” 见她急了,孟瑾瑶噗嗤一笑,在她气呼呼想要继续理论的时候,忙解释说:“不是嫌弃,是觉得不好,你瞧我小小年纪就定亲,最后却成了这样,婚事还是要等孩子长大,问过孩子的意见才行。” 宋馨宁默然:“……那、那倒也是。” 第八十七章 刚杀过人 傍晚,孟瑾瑶是跟宋馨宁在酒楼用晚膳的,用过晚膳,又一起逛了夜市,大概戌时四刻,俩人才分别,各自回府。 回到葳蕤轩,孟瑾瑶洗漱一番,让丫鬟退下,正准备歇息,忽然听到右边窗户有动静,她猛的侧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跳进来。 瞧这身形,是个男人? 这个认知让孟瑾瑶遍体生寒,脸色煞白,死死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片刻的功夫,孟瑾瑶就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直觉有人想陷害她,她夫君身有隐疾,夫君不在家,忽然有个男人出现在房间,传了出去她可就完了,被休弃是肯定的,名声也毁了。 此时,男人已将窗户关上,转过身来,紧接着,一张如清风朗月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顾景熙。 孟瑾瑶又惊又愕,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怔怔地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男人,惊魂未定地问:“夫君,你、你这是?” 顾景熙见小姑娘脸色煞白,双眼都蒙上一层薄雾,显然是被吓得不轻,不由一愣,随即想到自己方才的行径,瞬时了然,也难怪她会被吓着,迈步走向她,温声问:“夫人,吓着你了?” 孟瑾瑶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很是费解地问:“夫君怎么不走正门?直接跳窗进来,我还以为有坏人进来。” 顾景熙回道:“不方便走正门。” 怎么就不方便了? 正经的夫妻,还搞得跟偷情似的。錵婲尐哾網 孟瑾瑶心里郁闷得很,然而下一刻,她嗅到一股腥味,直觉不对劲,紧接着就注意到顾景熙衣服上的血迹,衣襟、袖子、衣摆都有血迹,左手手臂的衣服还被划破了,瞧着还挺狼狈的。 衣服料子是蓝色的,血迹就非常明显,乍一看还挺吓人的,似乎伤得很严重。 孟瑾瑶看着染血的衣襟,刚在胸口的位置,她脸色苍白,讷讷地问:“夫君,你流那么多血,不会英年早逝吧?” 顾景熙脸色微滞,轻嗤一声,好气又好笑道:“夫人放心,不会让你做小寡妇的。” 孟瑾瑶松了一口气,道:“那我让人去请府医过来。”说罢,她便迈起脚步朝屋外走去。 顾景熙出声制止:“我没事,别声张,免得惊动了长辈,让丫鬟备水,我要沐浴。” 闻言,孟瑾瑶脚步一顿,再次看向他染血的衣服,迟疑道:“但你流了那么多血,不看大夫能行吗?你若是怕母亲担忧,我便说我闹肚子不舒服才请府医即可。” 顾景熙轻轻摇头:“我没受伤,血都是别人的。” 孟瑾瑶怔住,上前几步仔细打量着他,发现血是从外面染进衣料的,并非从身体里流出来的,就连手臂上的衣服划破一道口子,也没伤到手臂。 确定他并没有受伤,但又血染衣袍,想来是别人伤的严重,犹记得上午周允说有急事来寻他,然后他匆匆忙忙离去,现在回来有沾了血污,且他还不走正门,偷偷摸摸跳窗回来不敢让别人看见,怎么看都觉得有猫腻。 孟瑾瑶一瞬不舜地看着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夫君该不会是杀人了吧?” 顾景熙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在一瞬间,孟瑾瑶怀疑自己的耳朵,求证般问他:“你真的杀人了?” 顾景熙反问:“嗯,有什么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杀人在他眼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孟瑾瑶听了,脸色僵住,感觉有点惊悚,这种冷血无情的话不该从顾景熙嘴里说出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提醒道:“杀人偿命,你可是大理寺卿,这不是知法犯法?” 顾景熙微愣,旋即笑了出声,看到她眼底的惧意,知道她误解了,若今晚不解释清楚,自己睡在她身旁,她怕是都要做噩梦,便解释说:“在抓捕逃犯时,对方有不少手下,没办法的事,我若心慈手软,你可就要做小寡妇了。” 孟瑾瑶怔住,这是她不曾涉足的领域,她以为大理寺卿是文官,文官不管打打杀杀的事,只管查案,但实际上似乎不是这样。 但,仔细想想,也挺正常的,犯人哪会安安分分让人官府抓捕?就像官府剿匪,也是经过一番厮杀的。 单纯的文弱书生会让捕快去抓捕,像顾景熙这种文武双全的,亲自出手也正常,但平日里温和儒雅的男人竟然会杀人,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须臾,她讷讷地问:“那逃犯抓到了吗?” 顾景熙颔首道:“已经抓捕归案了。” “那便好。”孟瑾瑶点点头,也不再多问,“那我去吩咐丫鬟备水。” 她说罢,便出了屋子,吩咐值夜的丫鬟备水,返回屋里,看到顾景熙脱下染血的外袍,大概是对方的血量多,渗透外袍,里衣也染了血,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孟瑾瑶不适地皱了皱鼻子,踌躇片刻,便尽着妻子的本分,去给他找一身干净的衣服。 夜深人静。 身边的人躺下,过了良久,孟瑾瑶侧头看了眼,男人平躺着,双眸闭合,显然已经入睡,想到便宜夫君今天杀过人,还能如此平静入睡,她泛起嘀咕:那是杀人,又不是杀鸡,怎么就如此平静? 她刚嘀咕完,身边的男人便回道:“杀多了就平静了。” 孟瑾瑶“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 顾景熙侧过头看她,淡声道:“夫人下回心里想什么不必说出来。” 孟瑾瑶脸色僵住,讪讪地笑问:“夫君还没睡着啊?” 顾景熙挑眉:“睡着了哪能回答夫人的问题?” 孟瑾瑶尴尬地笑了笑,沉默了会儿,又好奇地问:“夫君杀过很多人?” 顾景熙回道:“还好,厮杀过程中总会有伤亡。” 闻言,孟瑾瑶感觉直接杀了似乎不太好,再如何也应该按照朝廷律例审判的,便问:“那夫君不能把他们活着缉拿归案吗?” “死士能活抓的就活抓回来审问,不能的直接杀。”顾景熙回答得轻描淡写,看了身边的小姑娘一眼,温声道,“官场黑暗,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夫人还是少打听为好。” 孟瑾瑶淡淡地“哦”一声,道:“夫君注意安全。” 顾景熙轻轻一笑,戏谑道:“夫人放心,不会让你做小寡妇的。” 闻言,孟瑾瑶就想起前不久自己问人家会不会英年早逝,不由感到耳根子发烫,满脸不自在地侧过脸不看他。 第八十八章 喊他舅舅 是日。 孟瑾瑶侍弄着盆栽,嫁进长兴侯府,她又不掌中馈,每日很清闲,除了打理母亲留下的庄子、铺子,就是打理顾景熙的私产。 闲来无事就是看书,侍弄花花草草打发时间,要么就出门去首饰铺子、胭脂铺子、成衣铺子逛一逛,亦或者是从别人送来的帖子里,选一些感兴趣的宴会去赴宴。 这时,夏竹走到她跟前,朝她福身一礼,恭敬道:“夫人,孟二公子来了。” 二弟来了? 孟瑾瑶手中动作一顿,心下诧异,她嫁到长兴侯府那么久,二弟也没来找过她,这次过来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忙吩咐道:“去把人接到葳蕤轩。”说着又吩咐清秋去备茶。 没过多久,孟承章就来了。 十三岁的少年郎,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书卷气,从小就经历挫折,也比同龄人沉稳许多。 其实跟身为世子的孟承兴相比,他这个庶兄更像世子,他才学好,为人稳重,温文有礼的翩翩佳公子,所以孙氏处处看他不顺眼,背地里打压他,就是怕他的光芒盖过亲儿子孟承兴。 孟承章见了她,脸露笑意:“大姐姐。” 孟瑾瑶温声道:“二弟,先坐下说话。”待他坐下后,又问,“二弟,你今日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孟承章轻轻颔首:“是有事跟大姐姐说,大姐姐别担心,这回是好事。灵山书院这次招生,我通过了考核,考上灵山书院了,过几日就去灵山书院入读,特来跟大姐姐说一声。” 孟瑾瑶一听,登时喜上眉梢,笑容满面:“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一定要认真读书,将来考取功名。” 孟承章再次颔首:“我会的,大姐姐放心。” 姐弟闲谈几句,孟承章忽然问:“大姐姐,大姐夫对你如何?” 孟瑾瑶回道:“挺好的,婆母也慈爱,侯府里没人欺负我,就连顾修明也欺负不了我。” 孟承章将信将疑,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长姐,见长姐精神气都比出阁前好,应该是过得比较舒心的,顾家或许是因为顾修明闹出那种事,心里有愧。 但,这份愧疚能持续多久? 他必须尽快立起来,才能给长姐撑腰,让顾家不敢随意轻贱长姐。 孟瑾瑶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便又道:“我真的没事,在顾家挺好的,比在孟家过得好多了,你大姐夫也尊重我,我嫁给他后也没受什么委屈。” 孟承章抿唇笑:“那便好,大姐姐若有什么事,就派人去灵山书院找我。” “好,我会的。” 孟瑾瑶含笑应下,又想起方才准备好的银票,忙从袖筒里取出十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递给他,温声说:“二弟,这银子你先拿着,缺什么就买,可千万别亏待自己。” 孟承章何曾见过这么一笔巨款? 当看到约莫有十张一百两的银票时,当即被惊住了,很快回过神来,忙道:“大姐姐,这银子我不能收,其实我吃穿不愁的。” 孟瑾瑶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孙氏克扣月例,在家吃饭你是不愁,穿衣也不愁,笔墨纸砚都有供应,能省一笔开支,可是去了书院呢?你以为她会什么都给你准备好?届时你什么都得自己置办,同窗之间偶尔还有应酬呢? 孙氏会给银子,但肯定是不够的,就连肚子饿了想加餐都拮据,难道你想帮书斋抄书赚银子?我不是想打击你的积极性,而是想你专心读书,不要为别的事烦恼,将来出人头地。” 孟承章愣了愣,还是坚决不收,回道:“大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不能收,我虽不是女子,但也知道女子的艰辛。虽然你嫁进顾家,已经是顾家的媳妇了,但顾家若知道你用夫家银子去补贴娘家人,肯定会对你颇有微词。” 闻言,孟瑾瑶眼眶一热,不由分说地将银票塞到他手里,温声道:“二弟放心,这不是顾家的银子,是我的银子,我前段时间不是把我母亲的嫁妆要回来了?现在我手头宽裕了,你就放心拿着。” 她言罢,见弟弟还是不想收,又道:“二弟,姐姐给弟弟的,就别跟我推辞了,可好?我只想你能安心读书,将来有出息,若是没出息,除非他们全都入土为安,不然你都无法摆脱他们的束缚,就连你娶媳妇,被孙氏磋磨,你都没办法为了她反抗,等他们需要仰仗你的时候,才不敢放肆。再说了,若你有出息了,也能给我撑腰不是?” 一番肺腑之言,孟承章沉默了,嫡母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亲爹和祖母也不重视他,因为他是庶出的,除非他有出息,让他们看到利益,不然他只能任人磋磨没能力抗衡。 孟承章没有再推辞,道:“多谢大姐姐。” 孟瑾瑶再次露出笑意:“这就对了,别委屈自己,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我无甚本事,但养弟弟还是养得起的。” 孟承章心里感动不已,红了眼眶。 姐弟俩又谈了一会儿,孟瑾瑶让他中午留下一起中午饭,孟承章欣然答应,又道:“大姐姐,老夫人可在家?我得先去给老夫人请个安。” 他作为晚辈登门,虽然是来看长姐的,但也理应去给顾老夫人请安,不然显得太不识礼数了,也会给长姐丢人。 孟瑾瑶颔首:“好,我陪你一起去。” 姐弟俩去了寿安堂,给顾老夫人请安,又陪着顾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回葳蕤轩的途中,又遇上了顾修文。 顾修文朝孟瑾瑶行了一礼,转而又看向孟承章,他对孟承章虽然不熟悉,但也是认识的,便按照辈分称呼一句:“修文见过二舅舅。” 虽然孟承兴不是他正经的亲舅舅,但三婶嫁给三叔,就是三哥顾修明的母亲,三哥都得称呼孟承章一声二舅舅,他也跟着三哥喊二舅舅准儿没错。 谁料,孟承章因这一声二舅舅,整个人都蒙了,顾四公子比他还年长,喊他舅舅? 第八十九章 他是唯一 孟瑾瑶察觉到弟弟愣住,侧头看了眼,若有所思,想着他应该是忽然升了辈分没反应过来,便出言化解尴尬:“修文,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去灵山书院了?” 提起这事儿,顾修文有点兴奋,忙颔首答道:“是啊,三天后就去书院了。” 孟瑾瑶柔声问:“你二舅舅也要去灵山书院念书,不如届时你们做个伴,一起去?” 她言罢,就转眼看身边的弟弟,她这个弟弟是很懂事,但书院里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身份贵重的也不是没有,她也怕弟弟遭人欺负,修文是顾家四公子,他们俩若是能熟络一下,日后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顾修文听了,眼神一亮,诧异地看向孟承章:“二舅舅也要去灵山书院?”见孟承章点头,他忙道,“三婶,我正好缺个伴,跟二舅舅一起,刚好有个伴。” 孟瑾瑶含笑道:“好,到时候你们一起去。” “哎,好的,到时候出发,我就去永昌伯府找二舅舅。” 顾修文应了声,他是个性子热情的人,且又对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凭着自己实力入读灵山书院的二舅舅感兴趣,跟孟瑾瑶寒暄了几句,就缠着孟承章说话。 孟承章性格内敛,并不习惯别人一上来就那么热情,但都是十来岁,年纪相差不大的少年郎,也容易找到话题,聊着聊着就熟络起来。 晌午时分,顾修文跟孟承章一起,留在葳蕤轩同孟瑾瑶一起用午饭。 三人用过午饭,孟承章本想回永昌伯府的,但顾修文缠着跟他说话,便留了下来,顺便也多陪陪长姐。 下午申时四刻左右,顾景熙散值回来的时候,看到侄子和小舅子都在葳蕤轩,正陪着小姑娘打叶子牌,人数不够,还有凝冬加入凑数,他愣了下。 凝冬率先发现屋子里,倏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侯爷。” 顾修文和孟承章也转过头去,身穿绯红色官袍,气宇轩昂的男人便映入眼帘,看到顾景熙,俩人都有些拘谨,前者是因从小就对这位三叔心存敬畏,后者是因忽然到访,加上跟对方话都没聊过两句,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刻,还是孟承章先开口唤了声:“大姐夫。” 紧接着,顾修文的声音也响起:“三叔,您回来啦。” 顾景熙轻轻颔首:“你们继续,不必管我。” 有他在场,谁能心无旁骛继续玩牌? 于是乎,牌局散了,大家都不玩了。 凝冬出去做事。 顾修文大抵是脑子一时犯迷糊,竟然跟顾景熙说起学问上的事,最后被长辈认认真真考了一番,很多时候被问得哑口无言,倒是孟承章能磕磕巴巴回答上几句。 明明孟承章年纪小两岁,却更加优秀,学问更好,顾修文多少有些郁闷,但也没嫉妒,只是再次被激起了想努力读书的心,待孟承章更加热情。 晚上,孟承章和顾修文还留下一起用了晚膳才回去。 他们离开后,孟瑾瑶冷不丁地说了句:“修文那孩子心性挺好的,跟他父母一点都不像。” “是不像,倒是有几分像我父亲,他的祖父。”顾景熙颔了颔首,想到她跟孟家的关系,但她对孟承章明显是不同的,俨然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弟,又问,“你跟二弟感情似乎不错?” 孟瑾瑶弯起嘴角笑:“是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唯一? 这两个字让顾景熙怔住,现在孟家加上眼前这小姑娘,一共七口人,但小姑娘却说孟承章是唯一的亲人,那言下之意就是,孟家的其他人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孟瑾瑶没看到他的神情,自顾自地说:“他书读的不错,通过了灵山书院的考核,即将入读灵山书院了,刚好修文也去灵山书院,他们刚好能做个伴。” 顾景熙轻轻地“嗯”了一声,看她提起这个弟弟时,嘴角含笑,眉眼弯弯的,这与有荣焉的模样,似乎在为这个弟弟而骄傲,看得出她很喜欢这个弟弟。 - 翌日,风和日丽。 长兴侯府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孟瑾瑶如往常一般,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自娱自乐,没办法,她那两个妯娌的年纪,都能当她母亲了,实在是没什么话题。 顾萱宜和顾萱灵两个姑娘倒是跟她年纪相仿。 但顾萱宜因为上次的事,看见她就跟老鼠看到猫似的。 顾萱灵又是个胆子小的,乖乖巧巧温温柔柔,问什么就答什么,加上孟瑾瑶又是长辈,在长辈面前她更加乖巧,生怕惹长辈不高兴。 就因如此,孟瑾瑶跟她们俩虽然年纪相仿,但却没什么话说。 清秋脸色凝重地向她走过来,福身一礼,然后说:“夫人,永昌伯府的管家来了。” 孟瑾瑶听了,黛眉紧皱,疑问道:“他们派管家来找我,想做什么?” 清秋摇头:“奴婢也不知晓,但管家急着要见您,说是有急事。” 孟瑾瑶眉头皱得更紧,就她母亲嫁妆一事,她跟孟冬远那对夫妻是撕破脸了的,他们现在的关系那么僵硬,跟仇人没什么两样,孟家的事来找她做什么? 清秋问:“夫人,您要不要见?若是不见,奴婢这就去把他给打发走。” “见啊,怎么不见?”孟瑾瑶勾唇笑,饶有兴味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什么事。” 清秋想了想,迟疑道:“夫人,他们肯定没什么好事,没准儿到时候还赖上您了,要不还是别见了?” 孟瑾瑶语气笃定道:“没事,他们不敢。” 不过,孟瑾瑶也没有马上去见,悠哉游哉地看完这几页书,又喝了杯花茶,这才施施然地站起身来,缓步去前院的客厅见管家。 管家心怀忐忑地等候着,大姑娘会不会见他,他也不敢保证。 当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时,管家仿佛看到了救世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扬起一抹谄媚的笑上前见礼:“大姑娘。” 孟瑾瑶瞥他一眼,淡声道:“说吧,永昌伯府出了什么事?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第九十一章 天生反骨 话音落下,孟瑾瑶脚步一顿,回头看祖母,明明方才还怒声喝住她,此刻又恢复平静,目光温和。 也是,求人也得有求人的态度,还算是识趣的。 若是以往,已经破口大骂她不孝,骂她无情,骂她不为家族考虑。 她笑问:“祖母还有事?” 孟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尽可能使语气保持温和:“阿瑶,承兴可是你亲弟弟。” 孟瑾瑶轻轻颔首:“我知道,然后呢?” 孟老夫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阿瑶,祖母知道你怨你母亲侵占你生母的嫁妆,但你三弟是无辜的,你再恼你母亲,也不该连带你三弟一起记恨。 灵山书院是天下学子趋之若鹜的书院,进了灵山书院,离进士及第更进一步,你三弟有出息了,对你也有好处,将来能给你撑腰,你在婆家也得脸。” 孟瑾瑶讥讽一笑:“孟瑾玉做错了事,他都要帮着孟瑾玉让我背黑锅,祖母确定这样是非不分的人会给我撑腰?” 闻言,孟老夫人就沉下脸色,语气不悦道:“你混说什么?承兴怎么可能这样做?阿玉也向来乖巧,倒是你不服管教,还欺负家中弟弟妹妹,阿玉还不计前嫌替你求情。” 孟瑾瑶平静地看着祖母,祖母语气笃定,又夹裹着对她的厌恶,她轻笑一声,被偏爱的就是不一样,不由分说的就信了对方的话,被厌恶的如何解释都是在狡辩。 不过,骄傲如孟家老夫人,大抵也是从心里不会接受自己最宠爱的孙子孙女行为恶劣,而自己最讨厌的孙女品行端正,所以私心里就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想要的真相。 孟老夫人皱着眉:“祖母再问你一遍,承兴的事你当真不帮?” 孟瑾瑶不假思索地回应:“不帮。” 孟冬远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急了,出言质问:“阿瑶,承兴是你弟弟,于你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就这么件小事,帮帮你弟弟又怎么了?” 孟瑾瑶不紧不慢道:“父亲既然说是小事,不如您亲自去找我夫君说?哦,我倒是忘了,你们不敢找我夫君,不然也不会唱一出戏让我回来。” 被戳中心中所想,孟冬远恼羞成怒:“你别忘了你是孟家的女儿,没有孟家你哪有资格做侯夫人?孟家就是你的依仗,孟家过不好,你以为你在夫家就能好?” 孟瑾瑶戏谑地问:“父亲不妨跟我断绝关系,让我彻底没有任何依仗,看看我在夫家能不能好?” 孟冬远错愕,怒斥道:“你、你这逆女,孟家养你那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的?现在翅膀硬了,嫁了好人家就会飞了是吧?” 孟瑾瑶脸色平静。 孟老夫人气得不轻,拿起茶杯就往孟瑾瑶砸过去,幸好孟瑾瑶身上躲避及时,茶杯跟她擦肩而过。 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碎了。 见状,孟老夫人更加气愤,恨声道:“真是家门不幸,我们孟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逆女,薄情寡义也就罢了,还是个克亲的丧门星,当初就不该听你祖父的话留下你这丧门星,这样承宇也不会被你克死了。” 听到承宇两个字,孟瑾瑶脸色一顿,袖子里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都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却还不松开,目光阴森森地看向孙氏,轻嗤道:“承宇为何会死,孟夫人再清楚不过了。” 孙氏脸色微微一变,下一刻便低下头暗自垂泪,哽咽道:“阿瑶,你生母的嫁妆我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想如何?承宇的死是你的问题,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现在你要含血喷人,将责任推给我?当初母亲让你待在佛堂去去煞气,你哭闹不去,还是我给你求的情。” 孟瑾瑶看着她惺惺作态,眼神晦暗莫测,语气幽幽地说:“孟夫人,希望你日后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孙氏擦眼泪的动作微微一滞。 孟冬远见妻子委屈落泪,怒斥一声:“你这逆女目无尊长,简直无法无天了!”说罢就蓦然起身,上前几步,扬起巴掌就要甩在孟瑾瑶脸上。 然而,孟瑾瑶并不会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让他掌掴,在他扬起巴掌的瞬间,就拉着清秋后退两步,让他的巴掌扫了个空。 孟冬远也没想到会扑了个空,当即恼羞成怒:“你这逆女竟然还敢躲?” 孟瑾瑶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父亲怎能这样说?怎么说我也是在帮父亲,若我顶着巴掌印回长兴侯府,被我夫家的人瞧见了问起缘由,父亲觉得谁会倒霉?” 孟冬远脸色骤然一变。 就连孟老夫人和孙氏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不出意外的话,这小白眼狼会如实告知夫家发生了何事。 不过,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孟老夫人脸色阴沉沉地盯着她,目光骇人,向她施压:“别忘了你是孟家的女儿,娘家若是丢人,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孟瑾瑶知道他们怕丢人,勾起嘴角,笑得人畜无害:“祖母莫不是忘了?我天生反骨,不服管教,惹我不高兴了,哪天疯起来让娘家再次出丑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种事我前不久才做过。” 孟老夫人一时间气血上涌,险些眼前一黑晕厥过去,手指微微颤着,指着孟瑾瑶怒骂:“混账!” “祖母骂人时中气十足,身体应该很是健朗,我就先回去了。” 孟瑾瑶说罢,也不待他们接话,拉上清秋,步履轻快地离开离开荣福堂,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他们纠缠不休,荣福堂的丫鬟也不敢拦她们。 她人还没走远,还能听见屋子里传出的声音。 孟老夫人:“真是孽障,我们孟家怎么会出了这样的孽障?” 孙氏:“母亲息怒,阿瑶年纪小不懂事,等过两年年长些,她会懂的。” 孟老夫人:“她薄情寡义,连亲弟弟都不帮,还能指望她日后懂事?” 出了荣福堂,孟瑾瑶深吸一口气,没逗留片刻,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穿过月洞门,便迎上行色匆匆的少年,少年见了她,忙上前问:“大姐姐,他们可有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