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宋祈安是乌娅不是乌鸦》 第1章 入苏府 宣治十三年,三月初春,三年一大选的选秀圣旨下达天下,京城依旧繁荣昌盛,只是那长街上的车马多是勋贵世家,路上行人小心的避让,生怕得罪了贵人。 淮州府隆安县县令苏诚带着妻女叩响了礼部左侍郎府上的大门。 苏溪站在最后方,一阵春风拂过,她不禁揪紧了身上的披风。 过了良久后,大门才缓缓打开,小厮探头一看,讶异道:“原来是四老爷和四夫人啊,老爷上朝前特意嘱咐了,说是春风刺骨,料想您这是要午时才上门呢!” 却没想到这一家子迎着早上的寒风就赶来了。 苏诚脸色一白。 他是苏府庶出子,入仕后便被朝廷外派到偏远州府的一个下县中当了县令,在隆安县这个小地方愣是耗费了十八载的光阴,也没能谋求升迁的机会。 选秀圣旨下达天下,他听闻苏府这边想要送府里的姑娘们去参选,他便眼巴巴的给苏府递了信件,说他有一庶女,容貌无双,可以为宫中的昭容娘娘解忧。 苏府没过几日就回了信,说是先把人带来京城瞧一瞧,他二话没说就将县务都交给了县丞,带着正妻和庶女匆匆来京城了。 苏诚讪笑只能道:“路途顺利,便提前到了。” 小厮恭敬的笑了笑,“这春风寒冷,四老爷赶紧进府吧。” 小厮在前头带路,苏溪眉眼低垂,紧紧的跟在嫡母林氏的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没走多久就又穿过了一道大宅门,从廊桥上走过去。 紧接着,又穿过一道圆弧形的院门,他们这才来到了苏老夫人的院子外。 小厮看到院门外穿着桃红色衣裙的丫鬟,便上前讨好道:“香屏姐姐,四老爷已经到了,您看是不是要进去通报一声?” 香屏抬眼打量了一番苏诚,给苏诚行礼,说道:“还请四老爷,四夫人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和老夫人报一声喜。” 至于后面一直低着头的苏溪直接被她忽视了。 “好好好。”苏诚连忙应道。 香屏转身进去。 但这次没让他们等太久,香屏很快就走了出来,笑着说道:“老夫人知道您回来了,很是高兴,四老爷快进去吧。” 苏诚闻言松了一口,带着妻女穿过了院门,走了进去。 入了正堂中,苏老夫人正高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招手道:“四郎回来了,路上辛苦了。” 苏诚抬手装模作样的摸了一把眼角,感动道:“儿子公务繁忙,未能在母亲膝下尽孝,儿子不孝啊!” 苏老夫人见状嗔怪道:“你啊……” 坐在苏老夫人旁边的娇俏少女嬉笑道:“后边那位就是四舅舅信中提及的溪妹妹了吧?” “婉儿,不得胡闹!” 崔婉儿娇嗔道:“外祖母,我婉儿只是想看看这位溪妹妹而已嘛!” 苏诚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介绍道:“母亲,这是儿子的妻子林氏,这是我的大女儿苏溪。” 林氏嘴甜的套近乎道:“十几年未见,老夫人依旧这么的年轻。” 苏溪小心的上前走了一步,恭敬的行礼请安道:“孙女给祖母请安。” 苏老夫人见苏溪一直低着头,心中不悦,不禁皱眉道:“抬起头来。” 苏溪依言抬起头望向苏老夫人。 等看清苏溪的样貌,崔婉儿不禁捏紧了手帕。 苏老夫人也愣怔了一下。 眼前这少女约摸着是十四五岁,衣裳首饰都是最普通的,发髻上更是只插了一只碧绿色的玉簪,但是那张脸,未施粉黛,肌肤胜雪,一眼便能叫人失神。 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清澈见底,更衬的人是我见犹怜。 没有愧对苏诚信件上的那四个字,果真是容貌无双。 若是有这一张脸相助,那月儿便是有望嫔位。 念此,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蔼,“都快快落座吧。” “溪儿第一次来府上,婉儿,你带着溪儿去后院逛一逛吧。” 崔婉儿知道老夫人是想把她们支开谈事情,便主动的走过去牵起苏溪的手,说道:“我瞧着溪妹妹一见如故,溪妹妹和我一起去后院玩会儿可好?” 苏溪侧头看了一眼林氏。 一直被忽视的林氏,见苏溪依旧的乖巧听话,这才气消了一点,虚伪的笑道:“去吧。” 苏溪只能和崔婉儿出去了。 还未走出正堂,她隐约还能听见老夫人他们谈话。 “你这庶女秉性如何?” “乖巧听话,懂事,脾气软,若是能进宫,一定能帮助昭容娘娘得宠的……” 声音越来越小,苏溪恍然间便和崔婉儿走出了院子,来到了一条很长的长廊中。 崔婉儿忽然笑着问道:“溪妹妹想要参加大选,是妹妹自己的意思,还是四舅舅的意思?” 苏溪低下头,慌乱的说道:“我……自然是听从父母的。” 见苏溪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崔婉儿在心中得意的笑了笑,也就长了一张好脸蛋而已,小地方出来的庶女能有什么见识。 “溪妹妹不用担心,有苏家的帮忙,你肯定是能够进宫的,日后你我姐妹两人便能互相照顾了。” 崔婉儿意味深长的说道。 “宫中规矩森严,你我相互扶持才能走的长远。” 苏溪闻言,心中觉得好笑,竟然在苏家挖苏家的墙角。 要知道苏家想要送人进宫就是为苏家的嫡长女——苏长月争宠的。 这会儿倒好,崔婉儿想抢先拉拢她了。 她装作惶恐道:“溪儿进宫后一切都听从婉儿姐姐的。” 是个聪明人,崔婉儿满意道:“放心,姐姐日后也会照顾你的。” 苏诚是什么主意,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无非就是利用庶女来讨好苏家而已。 而苏老夫人是不会放过苏溪这个容貌极佳的好棋子的。 崔婉儿料定了,苏家是一定会送苏溪去参加大选的。 她的预想没错。 苏溪不知道她那位父亲和嫡母与老夫人说了一些什么,很快的就丫鬟来通知她,今晚要留在苏府过夜了。 他们被领到到了一个小院子中,就这样暂时的安顿了下来。 第2章 过继 夜晚,林氏来到她的房间中。 “你算是有天大的福气了,苏家答应送你去参加选秀了,日后要是发达了,记得送些银子回来孝敬你父亲,听到了没有?!” 林氏一手叉着腰,一手伸出用食指戳着苏溪的脑袋,不客气的说道。 苏溪脖子一缩,小心翼翼的点头道:“是,我……记住了。” 林氏继续骂道:“别以为你以后进了宫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要是敢不孝敬我们,看我不打死你!” “是是是,我一定会孝敬您和父亲的!”苏溪害怕的说道。 林氏见庶女这个怂样,她心中的怨气才散去了一些,扶着头顶上的金簪子,得意洋洋的走了。 房间内骤然安静了下来,苏溪缓缓走到了铜镜前坐下,看着铜镜内模糊的人影,脸上没有任何的怨气,她在心中暗暗的告诫自己,不要着急,她很快就能脱离苏父和嫡母了。 她的母亲本是隆安县下面村子的农女,因样貌出色被苏诚强纳进府中。 一年后,母亲便生下来她。 林氏记恨母亲,认为是母亲勾引的苏诚,便整日苛待母亲,甚至于母亲怀孕时还被罚跪至小产。 那一日,母亲因小产,无大夫救治,血崩而死。 那一年,她五岁。 她永远记住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过。 “别在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去恨任何人。” 她一直将这句话谨记在心,这些年不管林氏如何苛待她,她在林氏面前永远都是唯唯诺诺的样子。 早些年可能会过的艰难一点,可随着容貌越发出落后,除了手头上不宽裕,吃穿用度差了一点之外,林氏再也不会随意鞭打她了。 她知道,苏诚原意是想利用她去拉拢上官的,以此来谋取升官的机会,所以在看到张贴在县衙关于选秀的布告时,她立即反应了过来,这或许会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隆恩浩荡,选秀并不是强制性的。 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都可以自愿送家中女儿去参选。 但可惜的是,苏诚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没有送选的资格。 所以她旁敲侧击的怂恿苏诚给苏家送信,想要通过苏家的关系去参加选秀,现在看来,她的算计已经是成了一半。 至于结果,明天应该就会有了。 这边的苏老夫人趁着夜色未深,将大儿子喊了过来,说了今天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打算。 可苏宗却是不解道:“这些日子里,各家亲戚都送了不少人过来,母亲为何只看上了苏诚的庶女?” 他年少时就不喜欢苏诚这个庶弟,这会儿要他用自己的名义送苏诚的女儿去参加选秀,心中难免会膈应。 苏老夫人叹气道:“我原本属意的是我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方侄孙女的,但他这个庶女容貌长得实在是好,就是性子有些懦弱,不过这种性子才是最好拿捏的。” 拿来争宠的玩意而已,那张脸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她能替月儿争宠,甚至有机会生出个一男半女来给月儿抱养的话,那日后的妃位也不是没有机会争一争的。” 苏宗见母亲说出这话,就知道是选定了苏诚这个庶女,为了家族,为了嫡女,他也只能同意道:“那就定她吧。” “嗯,时间紧迫,那明日便请族老们过来开族谱,将苏溪过继到你的名下。” 过几日就要将送选的名单送到礼部去了,确实是时间上要紧迫一些。 苏宗点头道:“好。” 第二天早上,这件事情便下传开来。 苏溪被通知到时,便是直接被带到了宗祠中。 她孤零零的站在堂中,上面坐着一排的老太爷。 苏老夫人开口道:“我这位儿媳妇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儿子去天鹤书院念书去了,一旬才能回来一回。” “而女儿福气大,进宫当了娘娘,这会儿身边没有人陪着,便想着将四郎的女儿苏溪过继到他们的名下。” “所以特意请各位族老过来见证。” 苏溪呆呆的站着,从未见过面的大伯母安氏快步走过来,亲热的牵住她的手,热切道:“是啊,我身边没个人,就显得寂寥了一些,而我呢,又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且溪儿是个讨人喜欢的,还望各位族老能够成全。” 在座的人都是心知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客气的说道。 “也好,有个女儿陪伴在左右也好。” “是啊,大家都没有意见,我们已经将族谱给带过来了。” 大家其乐融融的攀谈着,苏溪扫了一眼卑躬屈膝,殷勤讨好众人的父亲和嫡母,低下头,掩盖住微微上扬的唇角。 终究是她算计成功了。 等众人讨论完后,她跟着走进了旁边的祠堂中,给苏家的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响头后,族老们便将她的名字记到了苏宗名下。 从今天开始,她便不再是苏诚的女儿。 而是礼部左侍郎苏宗名义上的女儿了。 苏诚得到了苏家的许诺后,便和林氏高高兴兴的回了隆安县,连回头一眼都没有看过这个养了十六年的庶女。 客人散尽后,安氏立马抛开了苏溪的手,冷着脸说道:“我们送你进宫是为了帮月儿争宠的,你进宫后必当要好好的伺候月儿!” “安氏,你在胡说些什么?!”苏老夫人不悦道,“溪儿进宫是为了享福的,说什么伺候不伺候的?” “月儿如今已经昭容娘娘了,难道身边还能缺宫女伺候吗?!” 苏老夫人装模作样的将安氏训了一套,旋即冲着苏溪招招手道:“溪儿过来,让祖母再仔细的瞧瞧。” 苏溪抬头瞥了一眼,随后又飞快的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走到苏老夫人的面前。 苏老夫人挑起她的下巴,望着这张精致的面容,满意的点点头道:“看来苏诚确实将你养的不错。” 她放下手,和蔼的说道:“还有几天就进宫了,溪丫头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等明日起来再好好的跟林嬷嬷学规矩。” 苏溪后退了两步,低头应了一声“是”,随后就退了出去。 苏老夫人眼睛微眯,一旁的丫鬟给她递上手帕,她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的安氏,没有说话。 第3章 进宫 “你若是不喜欢她,那你便忍耐一下,左右不过是几天的时间而已。”苏老夫人警告道,“不可为难她!” 她这个长媳的性情,她是最了解不过的,这个时候必定是在记恨苏溪呢。 安氏敢怒不敢言的应道:“是。” 苏老夫人疲惫道:“行了,都回去吧。” 要是月儿能够争气一点,怎么可能入宫三年了,都还是一个小小的昭容?! 说到底就是不得圣宠,不然他们何苦送人进去争宠?! 安氏敢怒不敢言,只能应道:“是。” 有了苏老夫人的警告,苏溪这几天都过得很安稳,匆匆学了一些规矩之后,她就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选秀初选,基本上就是核实各家带来的籍书,然后各个秀女入屋脱衣,检查身体是否有缺陷,印记,异味等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可以领取牌子,入驻储秀宫中。 一间大的空房间中塞满了秀女,苏溪站在角落中,静静地等待着管事嬷嬷的传唤,视线隐晦的从其他人身上扫过,从衣着打扮上来看,就能轻松的分辨众人的家世。 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玉宝钗的基本上都是三品大官之女,像她这样只穿着一身素衣裙,头上只有一支玉簪的,真的很少。 不是她不想打扮,而是她没有得打扮。 她来苏家时,包袱里就只有两身衣裙,和自己攒了好几年,才攒下来压箱底的三十两银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点银子扔进后宫这口深潭中,估计连片水花都溅不起来。 屋子里安静的过分,只有时不时响起管事嬷嬷的叫唤人名的声音,大家都是低头望着手帕,丝毫没有视线的交流。 “礼部左侍郎苏宗之女,苏溪。”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苏溪不由得慌了一下,但想起这几日学的规矩,急忙换上了娴静的神情,不慌不忙的走了出去。 走进检查的房间中,一直板着脸的老嬷嬷立即就洋溢起了笑容,“老奴乃是尚务所的管事,姓陈,劳烦苏姑娘脱掉外衣即可。” 苏家早就事先打过招呼了,苏溪是一定会进宫当小主子的,再加上苏溪长得好,说不定哪天就得宠了,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得罪主子的啊! 苏溪一看,就知道苏家应该是和宫里通过气了,知道不会被为难后,她松了一口气,福身笑道:“劳烦陈嬷嬷了。” 随后脱下外衣,露出了光洁白皙的手臂,以及肩膀,脖颈这些位置。 陈嬷嬷仔细的检查一遍过后,便拿起了一个牌子,说道:“苏姑娘,这是您的秀牌,您拿好了。” 苏溪恭敬的接过秀牌,说道:“谢谢陈嬷嬷。” 旋即,她就被送进了储秀宫中。 秀女是两人住一间房。 与她一起同住的是安州知府的嫡女——吴心悠。 在这届秀女当中,吴心悠的容貌并不是拔尖的,她长得偏小家碧玉,但眼角的一点泪痣,让她多了几分的柔媚,连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心悠痴长苏姑娘一岁,苏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一声姐姐。” 苏溪闻言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喊道:“吴姐姐。” 吴心悠瞥了一眼苏溪的脸,垂眉隐藏住眼底的艳羡,笑着说道:“苏妹妹长了一副好容貌,想必进宫后,很快就能得宠的。” 宠爱在后宫中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而容貌则是后宫嫔妃最锋利的武器。 “吴姐姐说笑了,我今日看其他的秀女那个个容貌都是顶好的,且说长得最好的还是要属那位穿着粉色襦裙,头戴金玉雀钗的姑娘。” 不是苏溪自夸,她对自己的样貌是有一定的信心的,可她可不敢说自己的容貌在秀女中是顶尖的。 那几位家世出身高的秀女才是真正的贵气逼人呢。 虽然没有点出姓名,但吴心悠知道这说得哪几位,这届秀女当中家世最显赫的无非就是那三位而已。 一个是太后的侄女,姓孙,乃是信阳侯府的嫡女。 另一个是负责镇守边境的骠骑大将军府上的嫡次女。 最后一个是吏部尚书之女。 而头顶雀钗的秀女则是太后的侄女——孙凤仪。 这一位……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啊,吴心悠收敛眼中复杂的情绪,抬头笑了笑道:“妹妹生的沉鱼落雁之资,想必日后定会得宠的。” 苏溪怯生生的笑了笑,“不敢妄想能承圣宠,只求在宫中安度余生。” 吴心悠闻言,没有再说话。 安度余生? 呵,真是愚蠢的想法。 “苏妹妹休息吧,我也要去整理一下东西了。” 吴心悠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了许多,苏溪也不放在心里,没人来搭话,她还能轻松一点。 选秀初选的进展得很快,整个储秀宫除了主殿以外,其他的偏殿都住满了人,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她们需要学习宫中的规矩和礼仪。 半个月后,才是殿选。 到时候才是决定去留和品阶的关键节点。 夜晚降临,苏溪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忽然有清风拂过,青色的纱幔飘动,隐约间有一个人影晃过。 苏溪不由得一愣,抓紧了被子,纱幔的对面是吴心悠的床榻,难道是吴心悠出去了? 这大晚上的,出去干嘛? 念着杂乱的思绪,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她小心翼翼的起身下床,掂着脚尖走路,将纱幔掀开一道缝隙,趁着月光看到了那空无一人的床榻。 人去哪了? 储秀宫的管事嬷嬷不是说过了,秀女只能待在储秀宫吗? 苏溪望着森白的月光,默默地躺回到了床上,也许只是有事临时出去了而已…… 但她等啊等,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吴心悠回来,直到天际微微放亮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圣旨到!” 第4章 刁难 苏溪忽然惊醒,来不及梳洗,披上一件外衣匆匆往外走去。 此时已经有不少秀女在主殿内等候着了,好几名穿着蓝色宫服的宦官端着方木鎏金盘子站在殿内,上面端放着一道黄色的圣旨。 “元公公,快快请坐!”储秀宫的管事嬷嬷白嬷嬷急忙迎上前去。 站在前方的元忠乃是御前大太监,他见惯了人前的阿谀奉承,只是微微点头,直接忽视了殿中一众稍显“狼狈”的秀女,径直说道。 “杂家是来传达陛下旨意的,人若是齐了,那便开始吧。” “是是是,人已经齐了!”白嬷嬷点头应道。 “圣旨到!”元忠高声说道。 苏溪连同其他秀女一起跪下,高呼道:“臣女叩见陛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秀女吴氏吴心悠,安州知府之女,宣治十三年采选入宫,性秉温庄,毓秀慧柔,着册封为美人,居宁清宫云烟苑,望其谨记宫规,不负皇恩。” 圣旨一出,有不少秀女脸色瞬间就白了,还未到殿选,这吴心悠便破格册封为七品美人了,这……这未免太不合规矩了! 但让她们难受的是元忠将圣旨收好后,继续说道:“吴美人已经搬至云烟苑,至于房中的行李自会有云烟苑的奴婢去取。” “白嬷嬷,圣旨已宣告结束,杂家便先告退了。” 元忠可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带着人径直离开了。 白嬷嬷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心里气极了,昨晚竟然有秀女偷偷跑出去了,还得了圣宠?! 这不是明摆着她失责吗?! 这后宫的各位娘娘指不定会因此记恨上她! 念此,她转身看向一众秀女,脸直接拉了下来,质问道:“和吴美人同屋的人是哪位姑娘?” 苏溪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这管事嬷嬷的怒气怕是要迁怒到她的头顶上了。 “与吴美人同屋的是我。”她上前一步应道。 即便她不承认也没有,那储秀宫的登记名册上都写着呢,索性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白嬷嬷微眯着眼睛,眼尾的皱纹显得越发的深,继续询问道:“吴美人昨夜不在屋内,你为何不上报?” “我昨晚早早就歇下了,且我与吴美人并不相熟,所以并未去观察吴美人的行踪。”苏溪冷静的说道。 白嬷嬷一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各位姑娘回去梳洗一番吧,过会儿就到学规矩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下,大家就都散了,各回各屋梳洗去了。 刚回到屋内,苏溪的脸一下就落了下来,不禁皱眉,看来这半个月里是不好受了。 其实秀女要学的规矩并不多,因为各家秀女在闺中时就在学习规矩了,所以在宫中她们大多学的都是宫中的尊卑礼仪。 但偏偏今日学的却是走姿。 来到储秀宫偏殿外平直的青石板路上,旁边已经摆放好了许多不同式样的步摇,这些首饰都是用来练习走姿的。 白嬷嬷手中拿着一条细长的木板子,视线扫过一众秀女,板着脸说道:“我们今日要学的便是这走姿,各位姑娘各自选一支步摇簪上吧。” 苏溪视线扫过那些步摇,有意想要选一支玉坠子较少的,可白嬷嬷忽然开口说道:“苏姑娘还是用这支步摇吧。” 她抬头望去,白嬷嬷手上拿着的那支步摇足足有六条长约两指的玉坠子,苏溪捏紧手帕。 其余人则是在看热闹,白嬷嬷明摆着就是在刁难苏溪。 “上来吧,老奴亲自为您簪上,然后您为各位秀女示范一下正确的走姿。”白嬷嬷脸上勉强的扯出了笑容,冲着苏溪招招手道。 苏溪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白嬷嬷伸手抓住苏溪头上的发髻,将步摇簪上去,然后说道:“劳烦苏姑娘开始演示吧。” 步摇虽说并不是用来限制女子走路的,可是在学习走姿时,还是用步摇居多,其原因就是因为步摇的摆动太难控制了,更可况苏溪发髻上的这支步摇还有六条长的玉坠子。 她这小心翼翼的迈开腿,那些玉坠子就晃动了好几下,发出了玉石相碰撞的清脆响声。 “腰背挺直,步伐要小,头上的步摇不响,看来苏姑娘在闺中时并没有好好的学习规矩啊。” 白嬷嬷抬手,那条木板子就抵在了苏溪的腰背上。 苏溪徒然停下,目露寒光,低垂了眼眸,柔声的说道:“嬷嬷说得对,苏溪年幼无知贪玩确实没学好规矩,但嬷嬷在宫中多年,想来对这些规矩礼仪最是了解,不知嬷嬷可否为苏溪演示一番,苏溪这次定当好好的学。” 她虽然在林氏面前忍气吞声多年,但并不意味着她被人无故为难后,会继续忍让下去。 白嬷嬷一愣,像是没有想到苏溪会反抗自己,她既然敢为难人,那是早就知道了苏溪真正的身份,一个从偏远州府出来的庶女,那必定是底气不足的。 她眉心间的皱纹不禁浮现,说道:“苏姑娘认为是老奴在为难您?” 难道不是吗? 苏溪在心中嗤笑一声,但脸上无辜道:“嬷嬷怎会有这种想法?” “苏溪确实是想好好的学习一番规矩礼仪,这样日后在宫中才不会丢脸,莫不是嬷嬷不想为我等演示?” 白嬷嬷闻言呼吸不由得急促,这话里话间的都是在说她日后会是宫中的主子,而她自己永远只会是一个奴婢,这是在暗暗的警告她呢! 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白嬷嬷暗自苦恼,是她被怒气冲昏了头,她就是一个奴才,怎能得罪这些宫中未来的主子? 这会儿倒是显得她骑虎难下了。 若是按苏溪说得做了,那么威严将会不在,那日后还怎么压着这些秀女好好的学习宫中规矩? 但若是不做……那么就真的得罪狠了苏溪。 第5章 殿选 毕竟还有在储秀宫待半个月的时间,苏溪也不想将白嬷嬷得罪狠了,便主动递台阶道:“是苏溪不懂事,学规矩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自己来才是最好的,所以还请嬷嬷要好好的指导苏溪,苏溪自当认真学习。” 白嬷嬷立马就笑了,急切的说道:“苏姑娘哪里的话,定是这步摇不合适,苏姑娘不如换一支步摇再继续学习走姿吧。” 一说完后,她就去取了一支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步摇,为苏溪亲自换了下来。 苏溪弯了弯唇角,“谢谢嬷嬷了。” 其他秀女就当是看了一场笑话,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还未正式进入后宫,没有像一个疯狗一样的去针对所有人,这样只会降低她们的家教素养。 接下来就是大家其乐融融的开始学习规矩,白嬷嬷也没敢让这些贵女们走太久的路,才三刻钟的时间,就匆匆结束了今日的学习。 自从吴心悠提前搬走后,苏溪就彻底是自己一个人了,其余的秀女都是三三两两的相识结伴而行,可苏溪的出身到底是和她们差了许多,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去结识苏溪。 但自己一个人独居,苏溪是乐在其中。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殿选将近,这天她们早早就梳洗打扮好,来到了太明宫的偏殿中开始等待传召。 而正殿中,各宫的主位娘娘也陆陆续续到达后,皇后才姗姗来迟。 “皇后娘娘驾到!”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一众后妃纷纷起身行礼给皇后问安。 皇后径直走到上方的凤椅前,转身扫视众人,才慢悠悠的抬手说道:“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多礼,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恩典!” 后妃们起身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接下来秀女的殿选才是重头戏。 “时间也不早了,别让秀女们等累了,皇后姐姐还是快点将秀女们传召进来让我们见见吧。” 首先开口的是一直和皇后不对付的昭贵妃。 皇后眼睛微眯,说道:“贵妃这是在责怪本宫来迟了?” 昭贵妃用手帕掩嘴娇笑道:“皇后娘娘多虑了,您是皇后,臣妾只是贵妃,哪里敢责怪您啊?” “臣妾只不过是心疼在偏殿中站着等待传召的秀女们而已啊。” 皇后在心中冷笑,脸上神情不变,直接无视了昭贵妃,对着众人说道:“待会儿参选秀女,尔等一定要多提意见。” 后妃们哪敢不应啊,纷纷称是道:“是。” 皇后道:“那便开始吧。” “是。”坤宁宫中的大太监李明立即应道。 随后开始唱报秀女的名字。 “淮州知府之女,玉云香。” “福州知府之女,常依依。” …… 秀女是四人一组进行殿选,觐见的顺序是按照各个秀女的家世从低到高开始的。 苏宗乃是四品官员,所以苏溪的顺序是排在中间位置的。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后,她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苏溪与其他三位一同叫到的秀女一起走进到了主殿当中。 她全程低着头,走到殿堂的中央位置,然后跪下叩拜请安。 “臣女苏溪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给各位娘娘请安。” 其他三位秀女也是同样的自报家门的请安。 皇后并没有急着让她们起身,而是忽然说道:“苏昭容,这苏溪是你的妹妹吧?” 坐于下方的苏昭容看都没看一眼那几个秀女,平静的应道:“是,正是嫔妾的妹妹。” “本宫听闻苏昭容好像就只有一位嫡亲兄长吧,且府上的庶妹好像也就十三二岁而已,也不知道如今这个妹妹是怎么冒出来的,还望苏昭容好好的给本宫解惑一下。” 昭贵妃笑着望向苏昭容,眼底的寒光丝毫不减。 当年苏昭容进宫时,可是卯足了劲和她争宠来着,而她现在膝下已育有一女,且荣登了贵妃的宝座,而苏长月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昭容。 苏昭容面色一僵,这个苏溪是什么来历,她不相信昭贵妃会不清楚,现在问出来,不过是想给她难堪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装冷静的解释道:“她原是嫔妾家中四叔之女,后过继到了嫔妾父亲的名下,那自然就成了嫔妾的妹妹。” 昭贵妃闻言讽刺一笑,直白的说道:“能让苏家这么迫不及待的送进宫来争宠的,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人间绝色!” “劳烦苏姑娘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的瞧一瞧吧。” 作为当事人的苏溪一直都是低着头听着她们打话里机锋,忽然听到昭贵妃的吩咐,只能缓缓的抬起头来。 昭贵妃看清苏溪的面容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了许多,语气里略带气愤的说道:“哼,果然是生得个惑人之资,怪不得苏家将一个穷乡僻壤出身的庶女送进宫来!” 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眸更是让她觉得厌恶! 苏溪闻言立即做出惶恐的样子,将脑袋低下,结结巴巴的说道:“臣女……臣女……” 皇后见昭贵妃生气的模样,倒是对苏溪起了将分好感,便开口解围道:“贵妃,如今后宫皇嗣萧条,秀女当中有新鲜的美人进宫,你应当高兴才对,可不能因自己的妒忌而出口伤人。” 贵妃又怎样,有她这个皇后在,贵妃也永远只能是个妾! 昭贵妃气竭,但又不敢和皇后呛声,只好忍气吞声道:“是臣妾使小性子了,还望苏姑娘别放在心上。” 苏溪继续惶恐道:“臣女不敢。” “好了。”皇后开口道,“这苏秀女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那便留牌子吧。” “礼部左侍郎之女,苏溪,留牌子!”李明赶紧高声唱道。 一旁的宫女立刻将一枚碧绿色的玉佩端到苏溪的面前。 苏溪双手拿起玉佩,叩拜谢恩道:“臣女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其他的三位秀女当中也有一人也留了牌子,其余两名秀女直接就被赐香囊,撂了牌子,可以回家择婿婚嫁。 “都退下吧。” 苏溪几人起身,从主殿中退了出来。 从长廊中走回到偏殿的途中,苏溪没忍住抬头望了一眼屋檐外的蓝天白云,撰紧了手中的玉佩,接下来就是在储秀宫中等待册封品阶的诏书了。 第6章 七品美人 这次选秀当中,被留牌子的秀女一共就二十余人,殿选结束后的第二天,册封诏书就下来了。 苏溪被册封成了七品美人,居宁清宫云烟苑。 是的,她又和吴心悠成了“邻居”。 而且她那名义上的嫡姐——苏昭容也是在宁清宫中,不过苏昭容居的是偏殿,而云烟苑虽然是被囊括在宁清宫的范围内,但它实际上是在宁清宫之外,所以她和吴心悠才是真正的对门邻居。 云烟苑的面积不大且,只有一个院子,但幸好院子中有一道用来做隔景的薄墙,那里有一道圆形的木门,只要一落锁,也能勉强充当成两个独立的小空间。 这里不仅是位置偏远,而且一看就是多年未有人入住过了,各种家具摆件上都是布满了灰尘了,内务府分派过来伺候她的两个小宫女正在卖力的打扫。 两个宫女,一个叫做青竹,另一个叫做木香,年龄看着和苏溪差不多大。 宫女木香将红木桌子抹了一遍又一遍,抬头看到自家新主子正站在窗前,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想了想后,木香以为苏溪是在嫌弃云烟苑,便开口安慰道:“主子,这里虽然简陋了一些,但离御花园中的红梅园可近了,等到冬日时分,您还可以去红梅园逛一逛。” 苏溪闻言笑了笑:“是吗,那到时候一定要去这红梅园逛逛才行了。” 青竹嘴甜道:“现在才三月下旬呢,等到十二月红梅花开之时,说不定主子就已经得宠晋封,搬去其他宫殿中了。” 好话谁不喜欢听啊,苏溪笑着说道:“这宫中美人万千,指不定我等到明年十二月都未能得宠呢。” 这话不好接,但青竹见新主子是个脾气好的,便主动找话题闲聊道:“主子,昨日宫有流言说是皇后娘娘打算册封那三位贵人为婕妤的,可是被陛下驳回了。” 苏溪眼神微闪,这件事情她确实是不知。 这届秀女当中位份最高的就是那三位家世最好的了,初封就是六品贵人。 而其余人全部都是七品美人。 原来是要册封为婕妤的? 她问道:“可曾听闻陛下驳回的原因?” 青竹顿了顿,委婉的说道:“您是刚进宫的,估计是不了解这后宫的情况,陛下在后妃位份上向来是比较吝啬的。” “如今啊,这后宫中是只有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以及凌嫔娘娘,这几个主位娘娘而已,这其他的位置可都还空缺着呢。” 一皇后,一皇贵妃,二贵妃,四妃,七嫔,这都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了,如今四妃只有一人,七嫔也只有一个,这其他的空缺估摸着也是要看今年新人主子是否有这个福气了。 她和木香是被内务府直接分配过来了,这是命令,她们违抗不了,但在过来之前她们就花了银子打听过新主子的底细的。 对于主子的出身,她们并不是很在意。 主子的出身虽然不算好,但是这张脸长得好啊! 后宫当中,帝王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家世低算不了什么大问题,只要能够得宠,那么就有望成为主位娘娘! 所以她们还是很看好主子的未来前途的。 苏溪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了动静,转头一看,是吴美人带着宫女,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苏妹妹!” 吴美人甩着手帕,看着这简陋的屋子,眼中不经意的闪过一抹嫌弃,但脸上却是笑嘻嘻的说道:“苏妹妹刚搬进来,想来这屋子里肯定是还缺了不少东西,姐姐这儿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给妹妹送来一个白鹤祥云长颈瓶了!”火山文学 宫女水苏立即上前将长颈瓶放在桌面上,还顺手拎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吴美人径直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诧异道:“这茶是淮州云雾的夏茶吧?” “这夏茶味苦,姐姐那里还有几两春茶,妹妹若是喜欢这云雾茶,姐姐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苏主子,这云雾春茶是皇后娘娘前几日赏赐给我家主子的,我家主子也是极爱喝这云雾春茶,主子是因为与您交好,才愿意割爱的!”水苏也是笑着附和说道。 苏溪闻言眉眼带笑,这主仆二人完全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她这个正经主人都还没开口说话,她俩倒是先开始评头论足了。 苏溪就站在窗前,也没走过去,说道:“我不喜喝茶,这茶不过是内务府那边送来的,这云雾春茶姐姐就留着自己喝吧,妹妹可不敢夺人所好。” 她心中疑惑着,这吴美人过来是有何目的,一进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难道是想告诫她先来后到,这云烟苑是她吴美人说了算? 吴美人对苏溪语气里透露出来的不满熟视无睹,笑了笑,说道:“妹妹这话说的,那日在储秀宫我与你一见如故,如今还同分在了云烟苑,这是天大的缘分啊!” 她厚着脸皮,继续说道:“听闻妹妹又是苏昭容的妹妹,那日后大家在宫中要多加相互照拂才是。” “而且皇后娘娘治下严厉,对嫔妃们更是一视同仁,宽容大度,只要听话懂事,那在这后宫的日子都不会太差!” 这话中意有所指啊……苏溪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坐在吴美人对面的位置上,略带敷衍的说道:“姐姐说得是,你我都只是小小的七品美人,自当是要恭谨懂事的。” 没有听到明确的答复,吴美人不禁皱眉,心中疑惑,这到底是听没听懂她话里的含义? 她今日过来就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拉拢苏溪的。 可能是她没有说的太明确,吴美人想了想,又说道:“是啊,实不相瞒,这白鹤祥云长颈瓶就是皇后赏赐给我的,但想着妹妹性情柔和,和这等珍品才相配,所以才特意选了这个白鹤祥云长颈瓶作为贺礼赠予妹妹。” 这回应该能听明白了吧? 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没有皇后娘娘的允许,她怎敢送于他人。 第7章 耳朵生茧子 苏溪当然是听懂了这话中意,但面上还是要装傻道:“皇后娘娘对姐姐你可真好,姐姐你人也很好,竟然肯将这等珍品送给我,但这……” 她脸上带着迟疑,说道:“但这毕竟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姐姐的,我可不能要,姐姐的心意我明白,这白鹤祥云长颈瓶姐姐还是带回去吧。” 她虽然穷,但又不是什么眼皮浅的人,不至于被这点好处给收买了。 这吴美人无非就是皇后娘娘授意过来的。 苏溪弯了弯唇角,看来她这张脸确实是长得好。 吴美人一窒,心中暗自嫌弃,这苏美人的脑子也太蠢了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是应该上杆子爬,借着她的话头,私下主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谢恩吗? 面对苏溪的榆木脑袋,她只能直接说道:“无碍,这白鹤祥云长颈瓶与妹妹你最相配,妹妹若是担心,便可私下去坤宁宫谢恩,皇后娘娘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苏溪惶恐道:“这……我尚未侍寝,怎敢去叨扰皇后娘娘?!” 未侍寝的宫妃没有资格去坤宁宫请安,这是宫规。 吴美人脸色一僵,“私下去便可,不算坏了规矩。” 苏溪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美人,怎能坏了宫规!” 朽木不可雕也! 吴美人心中气坏了,直接冷脸道:“既然妹妹不想收,那么姐姐也不勉强。” “水苏,把这白鹤祥云长颈瓶拿上,我们回去吧。” “是。” 苏溪望着吴美人主仆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在后面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青竹和木香,等人走远后,才小声的抱怨道:“这吴美人的派头还真是大……” 瞧着刚才那个架势,根本就是没把主子放在眼里。 青竹观察主子的脸色,不解的问道:“皇后娘娘这是……看好您?” 她原想说拉拢的,但主子位分太低了,所以她就换了一种委婉的问法。 这两个宫女是刚来的,苏溪到底是没敢全心全意的信任,模棱两可的说道:“我也不清楚,但规矩就是规矩,我自然是不能私下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青竹不敢对主子的决定有异议,但还是开口劝说道:“奴婢听闻苏昭容娘娘是您的姐姐,而苏昭容娘娘那边向来又和坤宁宫走得近些,若是能有皇后娘娘和苏昭容娘娘的照拂,您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这些道理苏溪都懂,就是因为懂得,所以才不能这样去做。 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众妃的表率,可以随意传召嫔妃,可她是新人,未侍寝的新人,皇后娘娘要是广而告之的传召她,那怕是后面各宫拉拢新人的动作就频繁了。 以身作则,所以皇后的顾虑才多。 也许今日才是吴美人过来劝说她的原因。 让她主动去找皇后娘娘。 那么这样一来,在众人眼中,她就成了主动去攀附坤宁宫,且日后身上就彻底打上了坤宁宫的标签。 苏溪问道:“这吴美人也是和坤宁宫那边走得相近?” 青竹闻言觉得有点诧异,但念及主子的出身,估摸着在宫中也没什么眼线,不知道吴美人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她笑了笑,解释道:“主子有所不知,这吴美人就是半个月前,陛下去了坤宁宫,皇后娘娘安排来伺候陛下的。” “但陛下给了吴美人位分,但不知为何没让吴美人侍寝,当夜就离开了坤宁宫,歇在了养心殿中。” 说到这个,青竹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吴美人啊……至今都还未侍寝呢!” 苏溪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这吴美人和皇后娘娘有什么亲戚关系?” 要不然怎么会在殿选前就将吴美人叫去坤宁宫伺候陛下了? 青竹一愣,摇摇头道:“皇后娘娘与吴美人并无亲戚血缘关系。” 皇后娘娘的母姓为顾,吴美人姓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木香猜测到:“许是吴家和国公府交好吧。” 苏溪也不在意,点点头道:“或许吧。” “主子,这寝室都打扫干净了,您若是累了,可以先去午歇一会儿。” “不……” 苏溪刚想开口拒绝,忽然有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的宫女。 小太监就站在门外,高声的喊道:“苏主子,苏昭容娘娘那边来人了,说是想请您过去青云殿中坐一坐!” 青云殿正是苏长月居住的偏殿。 是了,皇后娘娘有顾忌,但同在一个主宫,且又有姐妹这层关系在的苏昭容可就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了。 只是……她这才刚进这云烟苑不久呢,这么着急就来找她了? 外边的宫女走到门槛前,说道:“奴婢是苏昭容娘娘身边的碧玉,我家主子想请您过去叙叙旧。” 她与苏长月素未相识,这过去哪里是叙旧啊,恐怕是想好好敲打一下她吧。 “昭容娘娘传召,嫔妾这就随碧玉姑娘过去。”苏溪应道。 宁清宫没有主位娘娘,那么苏昭容就是最大的那一位了,她哪能不去啊。 云烟苑这种小地方和青云殿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苏溪随着宫女碧玉来到青云殿中,各种摆件错落有致的点缀着宽敞的寝宫,显得富气十足。 苏昭容穿着一身宝蓝色宫装,端坐在一旁的矮塌上。 苏溪快步上前欠身行礼道:“嫔妾给昭容娘娘请安。” 苏昭容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等了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苏溪双腿发颤时,她才用着施恩的语气说道:“起来吧。” 一旁侯着的宫女搬来一张圆凳,放在苏溪的身侧。 苏昭容轻声的开口道:“苏妹妹,快快落座吧。” “是。”苏溪应道,小心翼翼的坐下。 苏昭容意味不明的说道:“苏家送你进来干嘛的,我想你是清楚的。” 苏溪搅动着手里的帕子,颔首道:“是,嫔妾明白。” 是为了帮昭容娘娘争宠的。 这句话,她当初在苏家跟着学规矩的嬷嬷天天都在她的耳边念叨,她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当然是不会忘记的。 第8章 遇圣驾 见苏溪态度恭谨,苏昭容心中这才满意,但她还是要告诫道:“我虽亲近坤宁宫,但你与那吴美人同住云烟苑,莫被她骗了去。” “你只需要听从我一个人的命令,明白了吗?” 原来只是假意投靠皇后啊……苏溪低垂着脑袋,连声应道:“是,嫔妾明白。” “好了,你回去吧,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争取侍寝的机会的。”苏昭容挥挥手将人打发走,宛如眼前的人只是一条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小狗。 一个巴掌,一颗甜枣,苏溪低头一笑,恭敬的退了出去。 苏昭容若是有机会侍寝,怎么可能会把机会让给她? 不过是空口承诺罢了。 这趟来回折腾,苏溪真的是有些累了,本想着回去休息一下的,结果一会到云烟苑,又看到了一位陌生的宫女。 看到主子回来了,木香赶紧迎了上来,刚想开口提醒,那个宫女就先开口了,“苏主子,奴婢是昭阳宫的白芷,我家娘娘想请您过去一趟。” 木香这才小声的提醒道:“主子,这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昭阳宫正是昭贵妃的居所。 苏溪差点没忍住抬手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成了香饽饽? 还是说…… “是,嫔妾这就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一品贵妃呢,足足压了她六个品阶,她哪敢不从啊。 她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就又急急忙忙的往昭阳宫赶去。 宁清宫离昭阳宫并不算太远,但白芷愣是带着她横穿过整个御花园,等来到昭阳宫的殿外时,她的整个小腿都在发颤了。 昭阳宫的大太监张碌正侯在殿门外,看到人来了,立即伸手拦人,说道:“哎哟喂,苏主子,您这也来得太慢了,我家娘娘已经午歇了,现还劳烦您在外面等候一下,奴才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一起过来的青竹忍不住说道:“主子……” 苏溪反手抓住了青竹的手腕,看了她一眼,让她别说话,而自己抬头看向张碌,说道:“嫔妾就在这等着,劳烦张公公进去通报了。” 何必再开口呢,这昭贵妃明摆着就是想罚她,要是再开口顶撞,说不定招来的祸端会更大。 见到苏溪服软,张碌和白芷皆是得意志满的走进了昭阳宫中,徒留苏溪主仆二人站在殿门外的宫道上。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着的太阳,虽然现在还是三月底,阳光不算猛烈,但是晒久了,她也撑不住啊。 苏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贵妃这边是来势汹汹。 也不知道要站多久才行…… 可是贵妃的跋扈的性子宫中众人皆知,青竹不敢多言,只能陪同着主子一起罚站了。 而明乾宫中,大臣们议事吵闹的皇帝头疼不已,将大臣们打发回去了,皇帝只带了元忠一人出来,在御花园中漫无目的的闲走。 元忠正揣测着皇上的心思,寻思着皇上这是要去哪个宫中时,皇帝忽然停下了脚步,说道:“去昭阳宫。” “是!”元忠一顿,赶紧跟了上去。 贵妃娘娘行事越发嚣张,没有章法,自从年后开始,皇上就没怎么去过昭阳宫了,他还以为皇上这是要厌弃贵妃娘娘了呢。 不过也是,贵妃娘娘毕竟是大公主的母妃,看在大公主的份上,皇上多少也是要去几回昭阳宫的。 还没走到昭阳宫,皇帝远远就看到了有两个人站在昭阳宫紧闭的殿门外,其中有一道纤细淡薄的身影身上穿着嫔妃形制的宫装,虽然没什么印象,但应该他的妃子。 元忠也看到了,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这……这这……这贵妃娘娘怎么又在罚人啊? 为什么说又? 因为前段时间,贵妃才罚了一位婕妤,那位婕妤还闹到了皇后娘娘跟前,最终闹到了皇上眼前,闹得皇上心烦不已,让皇上越发不喜欢来后宫中。 皇帝不禁皱眉,问道:“这又是谁?” 说实话,美色对于他来说聊无胜无,尤其对嫔妃之间的明争暗斗更是厌烦,所以他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宿在养心殿中,才导致了他至今都二十余五了,也才只有大公主这一个子嗣。 所以对于后宫的妃子,除了常去的那几个之外,其余人他一概没有什么印象。 元忠也不认得,但他不认得的话,那多半就是新进宫的新人了,“回禀陛下,应当是新进宫的秀女。” 可具体是哪个新人,他就认不出来了。 皇帝脸一黑,说道:“朕记得新进的秀女今天早上才入的后宫吧?” 这会儿才中午呢,人怎么就被贵妃罚了? 皇帝望着那道身影,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恨铁不成钢,烦躁道:“这人也是胆小,被贵妃罚站都不知反抗!” 元忠:……您是真敢想啊,新进秀女里最高位分也就贵人,昭阳宫这位可是贵妃! 这这……拿头来反抗吗?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中诽腹,面上为贵妃开脱道:“陛下,兴许这位小主是真得罪了贵妃娘娘呢?” “哼!”皇帝冷哼了一下,甩了甩袖子,走了过去。 苏溪这会儿被太阳照得有些头晕眼花,忽然看到了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人大步向这边走了过来,顿时一激灵。 这个颜色只有皇上和皇后才能穿! 苏溪扯了一把青竹,赶紧跪下请安道:“嫔妾叩见陛下!” 可她的腿还软着呢,这突然一跪下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青竹连忙扶住了她,小声的询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苏溪也就晃了这一下,然后就稳稳当当的跪着了。 皇帝哪里知道她就是单纯的腿软啊,还以为是被他自己吓到了。 “起来吧。”他想了想,到底是新人,便屈尊将人虚扶了起来。 苏溪顺从的起身,“谢陛下恩典!” 低着头容易头晕,她没忍住将脑袋抬了起来一点。 元忠看清了苏溪的面容,心中不禁“嘶”了一声,这位小主长得好啊! 运气也好! 第9章 胆小 苏溪被晒了好一会儿,白皙的脸颊上带着红晕,那双杏眼都宛如含着秋水一般,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我见犹怜啊我见犹怜! 这位小主运气好啊! 被罚了,还能遇到圣驾,若是能取得陛下的怜惜,说不定侍寝的机会就来了呢? 皇上都二十五了,后宫当中至今都没有皇子出生,他这个御前大总管着急啊! 念此,元忠便主动开口问道:“这位小主,您是哪个宫里的?” 虽然他认不得这些新进秀女的脸,但是他记得所有新进秀女的名字,以及定下的宫殿啊! 苏溪这会儿看人都是重影的,匆匆一瞥,只看到了帝王身姿挺拔,双手背在身后,五官冷冽,薄唇微抿,按照话本子里的说法,这一看便是个凉薄之人。 “嫔妾居宁清宫云烟苑。”苏溪恭敬的回答道。 这个元忠有印象啊! 云烟苑不就是之前那位破例册封的吴美人的居所嘛! 他记得后面又安排了一位姓苏的美人进去了,看来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陛下,这位礼部左侍郎苏宗苏大人从庶弟那里过继过来的女儿。”元忠小声的解释道。 皇帝也有点模糊的印象,毕竟当初皇后递交册封诏书时,他就让人将每个秀女的身份都查清楚了。 苏溪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他保留有一点印象。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胆小。 他瞥了一眼苏溪的脸,沉声道:“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苏溪闻言一喜,陛下发话了,即便是后面贵妃找她麻烦,她也有理由能够搪塞过去了。 “是,嫔妾告退!” 她二话不说,直接就带着青竹离开了。 皇帝一愣,心想着走这么快,难道是他长得很吓人?! 他脸一黑,心中带着莫名的气愤。 元忠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陛下,您还进去看大公主吗?” “怎么?朕不能进吗?”皇帝不悦道。 能!当然能! “皇上驾到!”元忠急忙扯开了嗓子喊道。 昭阳宫原本紧闭着的宫门立即打开了,张碌急急忙忙的走出来,下跪请安道:“奴才叩见陛下!” 出来时没看到苏美人主仆二人,他就暗道不妙,这绝对被陛下给碰见了,那娘娘那边……他不禁抖了一下。 皇帝可没有闲心情关注一个奴才的心思,径直走了进去。 昭阳宫主殿的寝宫内,听到了宫女通报后,昭贵妃脸色大变,陛下这么这个时候来了? 前段时间她天天派人去请,陛下都没来,偏偏她今日才罚了那个不知所谓的苏美人,就被陛下碰上了! 可真是……真是倒霉催了! “娘娘,圣驾已到,您快快出去接驾吧!”一旁的大宫女青欢赶紧提醒道。 昭贵妃心里有点慌,忐忑的走了出去,她与陛下多年感情了,陛下总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美人为难她吧…… 但等她见到皇帝的脸色时,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臣妾给陛下请安!” 皇帝瞥了一眼昭贵妃,没有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路过,走进寝宫中。 昭贵妃不由得一慌,看这情形,陛下是气极了。 她急忙起身跟进去。 青欢给白芷使眼色,让她赶紧去抱大公主过来。 昭贵妃刚走进来,就听到了皇帝冷淡的说道:“贵妃,你这几日越发没有规矩了。” 连一个刚进后宫的新人都不放过。 昭贵妃闻言脸色一白,不禁咬紧牙关,定是那个贱人在陛下面前告状了! 她心中暗暗记恨苏溪,可面上却是委屈道:“臣妾不知是哪里又犯错了……” 她只是让那个贱人在外头站了一会儿而已,她堂堂贵妃,还罚不得一个小小的七品美人吗?! 皇帝皱紧眉头,刚想开口,就看到了大公主的乳娘将大公主抱了进来。 “奴婢参见陛下!” 大公主现已两岁了,乳娘将大公主放下,大公主怯生生的请安道:“玉儿给父皇请安!” 大公主是他唯一的子嗣,皇帝对于这个女儿还是很宠爱的,但他是君王,即便是宠爱,但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更多的还是严厉,所以大公主在他面前一向都很拘谨。 皇帝看着消瘦了一些的大公主,不悦的问道:“大公主这几日吃得不好?” 乳娘赶紧说道:“回禀陛下,大公主前两日不小心着凉了,所以这几日胃口就变差了一点。” 昭贵妃抬头立马就红了眼眶,抬手轻轻的擦拭眼角,语气里带着两分怨气的说道:“为了这个事情,前两日臣妾去养心殿,就是为了请您过来瞧瞧玉儿的。” 谁知她就被元忠一句“陛下正忙着”给打发走了。 但那个时候皇帝确实在忙着和一众大臣处理西北匪乱的事情,所以皇帝此时没有太多的愧疚,并且还敲打道:“你若是照顾不好大公主,那朕便将她送去母后那里。” 整日宫中到处惹是生非,甚至是顶撞皇后,却连女儿都照顾不好,皇帝心中是对贵妃越来越不满了。 昭贵妃一听,顿时脸色苍白,一把抓住大公主的手拉到自己的怀中,悄悄的掐了一下大公主手臂内侧的软肉,大公主吃痛,立即大哭起来。 “陛下……陛下,玉儿就是臣妾的命啊!” “求您别把玉儿带走!” 太后那个老家伙本来就不喜她,要是大公主被放到慈宁宫养着,太后能够善待她的女儿吗?! 大公主忽然被掐了一下,疼得眼泪哗哗的流,想着以前母妃说过的话,说道:“父皇,玉儿不要去皇祖母那里!” 母妃说了,皇祖母就是一个坏人! 她才不要去皇祖母那里! 听着这哭声,皇帝就头疼,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他松口道:“你禁闭三个月,若是再有下次,那你这个贵妃就不用再当了!” 说完后,皇帝气愤的离开了,完全不给贵妃挽留的机会。 那话语中的冷意让贵妃不禁一颤,她知道这次陛下是认真,旋即心中涌现出怨恨,都怪苏美人那个小贱人! 若不是那个小贱人被皇上碰见了,她又怎会被罚? 该死的小贱人! 第10章 翻牌子 苏溪还不知道昭贵妃将怨气都记在心了自己的头上,她的脚因为站了太久,直到现在小腿都还在打抽抽呢。 幸好她们这儿离御膳房比较近,木香拿着银子匆匆忙忙的去要了一桶热水回来给她泡着,这才缓解了不少。 “这贵妃娘娘……”实在是太乖张! 木香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明明她家主子才刚进宫,都没有时间去得罪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就先拿主子开刀了。 青竹也同样是脸色不好,“主子……估计是被苏昭容娘娘给牵连了。” 苏溪眼睛微闪,殿选那日她就猜到了贵妃和苏长月的关系不太好,但也没想到是这么的恶劣。 当然,她也许不是被苏长月牵连的,可能贵妃单纯看她就不顺眼而已。 但她初来乍到,对于宫中的情况都不了解,所以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苏昭容怎会得罪了贵妃娘娘?” 青竹迟疑的解释道:“其实苏昭容也不算是得罪贵妃娘娘…… 苏昭容和贵妃娘娘都是上届选秀进宫的,那时她们两人同为贵人,又是姿色最出众的,为了争宠,常有摩擦。” “后来贵妃娘娘因怀有龙种,一步登上了妃位,后生下大公主后,更是被册封为了贵妃,而苏昭容则一直都是四品昭容。” “奴婢听闻以前贵妃娘娘的脾气还是挺好的……”木香说道,只是这两年的专宠让贵妃娘娘失了智,脾气也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了。 苏溪笑了笑,她可没看出来昭贵妃的脾气哪里好了。 “主子也不必生气,这次被陛下碰见了,贵妃娘娘这次说不定会被罚的,那估计后面就没时间来找您的麻烦了。”木香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 青竹也是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说不定这次还是一件好事!” 她提醒道:“这个月里,陛下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遇到圣驾可不就是一件好事吗! 说着,青竹瞥了一眼主子白皙细腻的面容,她对主子的容貌有一定的信心。 苏溪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帝王的心思不可测,若是能得到侍寝的机会……那当然是好的,可要是惹得皇上生厌了,那就糟了。 “今日这事就别再讨论了。”她淡淡的说道。 青竹和木香闻言立即噤声,立马低头伺候苏溪更衣歇下。 坤宁宫内,皇后穿着一身正黄色的宫装,手中拿着一支毛笔,笔下画的是去年开得正盛的牡丹。 大宫女红月掀开珠帘,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说道:“娘娘,昭阳宫那位被禁足了!” 皇后手一顿,惊讶道:“她又做了什么蠢事?” 红月偷笑道:“听说是罚了新进来的苏美人,刚好被皇上碰上了。” 皇后将毛笔放下,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来昭贵妃还是没有认清楚现在的情况啊。” 她虽然有意去拉拢苏美人,可也就是简单试探一下而已,并不是很把苏美人放在心中,所以吴美人那边传回消息时,她一点都不在意。 昭贵妃才是她的心头大患啊。 “贵妃娘娘估摸着还沉浸在以前呢。”红月讥讽道,贵妃以前得以圣宠,还不是因为生下大公主的缘故,今日不同往日了,如今的后宫啊,该是新人崭露头角的时候了。 “不用理会她,多关注一下近日是哪个新人侍寝,这个才是正事。”皇后叹了一口气,不禁拂过腹部,她与皇上是少年夫妻,皇上平日里是很尊重她,可……偏偏这么多年了,她依旧一无所出,未生得个一男半女。 皇嗣凋零,身为皇后,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在只盼望这届新进秀女的肚子能争气点,多怀上龙胎才行。 红月安慰道:“那个苏美人是个长得好的,皇上或许会瞧上,侍寝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只要侍寝了,那就有机会怀上龙胎,就是那苏美人腰肢纤细,也不知道是不是个能生的。 “嗯。”皇后轻点头,想了想,忽然说道:“今日那苏美人怕是被吓到了,你去本宫的私库中挑些亮眼的绸缎送去云烟苑。” 红月欠身应道:“是。” 东西送到云烟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苏溪客客气气的将人迎进去。 “苏主子今日受苦了,这些绸缎是皇后娘娘特意挑来给您,贵妃娘娘也已经被皇上罚了三个月的禁闭,您就好好养着,福气都在后头呢!”红月喜笑颜开的说道。 这是皇后的赏赐,苏溪哪里敢推辞啊,只能让木香将这些布料都收下了,随后惶恐道:“嫔妾谢皇后娘娘的赏赐!” 忍痛往荷包里塞了五两银子,然后塞给红月,“辛苦红月姑姑了。” 红月也没有推辞,将荷包收下,笑着说道:“那么奴婢就退下了。” 木香抱着布料,觉得有点烫手,“这……收下了,那岂不是得罪了贵妃?” 皇后好手段啊……苏溪心中叹了一口气,贵妃才罚完她,皇后就给了赏赐,明显就是想把她推到贵妃的对立面去。 “这是皇后的赏赐,怎能不收?” 反正贵妃已经看她不顺眼了,也在乎这事情会不会得罪贵妃了,只是这样的话……就不能再得罪皇后这边了。 木香语塞,这说的倒是在理,皇后的赏赐哪能不收啊。 “那……奴婢给您做几身夏装吧?” 这些绸缎里有好些都是最合适做夏装的布料,而且颜色又亮眼,做成夏季的宫装更能衬出主子的好颜色。 “嗯,你看着做吧。”苏溪点点头道,这些绸缎放着也是放着,不能拿出去换银钱,还不如都做成宫装算了。 “那奴婢去御膳房领晚膳吧。”青竹说道。 “去吧。” 养心殿内,元忠照例端着后妃的绿头牌进去,恭敬道:“陛下,这是今日的绿头牌。” 皇帝闻言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绿头牌和以往的大差不差,不由得问道:“怎么还是这些?” 元忠一听,就知道皇上这是想翻新人的牌子了,便解释道:“敬事房那边还未将新人小主们的牌子送过来,估摸着要明日才换上。” 皇帝收回目光,轻描淡写的说道:“不翻了,就点今日遇到的那个胆小的新人的牌子吧。” 元忠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应道:“是。” 那苏美人果真是个运气好的。 第11章 侍寝 侍寝的喜讯传到云烟苑时,苏溪连晚膳都还没用完,就匆匆接见了过来通报的小太监,又塞了二两的赏银出去。 圣不圣宠,她不知道,倒是她的私银越用越少了。 云烟苑这种小地方当然是接不了圣驾的,所以等她一洗抹干净好就坐上了承恩轿子,往养心殿的寝宫去了。 皇上的寝宫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般奢华,里面点着熏香,可却空无一人。 苏溪只能坐在外寝室的软塌上,安静的等待着。 夜色越来越深,正在她昏昏欲睡时,忽然有响声传来,苏溪顿时清醒,急忙起身去迎接。 皇帝身上还穿着龙袍,大刀阔斧的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森然的怒气。 “嫔妾参见陛下!” 娇柔的声音传来,皇帝定眼一看,一道身影就跪在了黄色的帐子内侧。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起来吧。” 掀开帐子走进来,苏溪穿着一身绿色束腰衣裙宫装,衬得那腰肢很是盈盈一握,皇帝的眸色不由得深了深。 “是。”苏溪轻声的应道,慢慢的起身。 皇帝径直走过去,走进到了内寝室中。 苏溪犹豫了一下,随后连忙跟了上去,看到皇上站在床榻前,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陛下,嫔妾伺候您更衣吧?” “嗯。”皇帝矜贵的点了点头。 苏溪凑过去,伸手去解龙袍上的衣扣。 皇帝低头一看,那素白的小手还在微微发抖,心里觉得好笑,这胆子也太小吧? 殊不知,苏溪单纯的是因为要垫脚才能摸到衣扣,手上的力气绷得紧,所以才会抖的。 皇帝难得心情好了一些,褪去龙袍后,里面就是一身淡黄色的里衣,苏溪没有多想就伸手准备去解里衣的扣子,皇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咳,朕还未沐浴洗漱,先不急。” 苏溪先是一懵,随后脸色爆红,结巴道:“嫔妾……” 她发誓,她真的是解顺手了而已! 皇帝瞥了一眼她那通红的脸,“行了,朕明白你的意思。” 虽然侍寝要紧,但他喜干净,所以还是要先沐浴一番才行。 苏溪:“……”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解释时,元忠的忽然走了进来,停在了纱帐的外侧,恭敬道:“陛下,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嗯。”皇帝直接就走了出去。 苏溪站在原地有些迷茫,那她……要不要跟过去伺候啊? 元忠见这个苏美人傻愣愣的呆站着,怒其不争的提醒道:“苏美人,您应该主动过去伺候陛下沐浴才是啊!” 苏溪尴尬的应道:“我这就过去。” 旁边的小偏殿中就是帝王沐浴的地方,苏溪一走进来,就看到了水汽缭绕的浴池,在纱帐外头侯着的宫女玉宁诧异道:“苏美人?您怎么过来了?” 皇帝听到了动静,想也没想就说道:“进来吧。” 随后又吩咐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玉宁一愣,抬头嫉恨的望了一眼苏溪后,才跟着其他人一起退就下去。 一出来后,她就忍不住抱怨道:“这苏美人一看就会很多勾人的手段。” 这都还没有侍寝呢,连皇上沐浴都要贴上去! 玉言淡淡的说道:“苏美人是后宫嫔妃,本来就是要伺候陛下。” 她们就是个奴婢,主子的事情哪里是她们能够议论的。 玉宁气到胸闷,她们是御前宫女,平日里陛下沐浴,她们都不能进去,凭什么这个苏美人就能进去伺候陛下?! “行了,我们去外面侯着吧。”玉言径直走了,里面有苏美人在,说不定待会儿还要叫水呢,她要去外面侯着才行。火山文学 玉宁再不甘心,也只能跟着一起离开了。 屋内,苏溪低头脸红道:“嫔妾伺候您沐浴吧。” 她看着刚才那个宫女惊讶的神情,心里就明白了过来侍寝的嫔妃估计是不用干这个事情的,但来都来了,她也不能狡辩说是元忠让她过来的。 “过来吧。” 皇帝背靠在浴池的边缘,苏溪拿起旁边一条干净的白色帕子,抬起手,从肩膀处开始擦,然后擦到脖颈附近。 皇帝呼吸一重,眼神变幻了一下,忽然问道:“会下棋吗?” 苏溪停顿了一下,摇摇头道:“嫔妾只认得一些字。” 苏诚认定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再加上有林氏在,要不是为了让她学习《女戒》,怕是连字都不让她认。 “那便算了,去将朕的衣裳拿过来吧。”既然不会下棋,那就只能直接进入主题——侍寝吧。 “是。”苏溪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后将干净的里衣取过来,为皇帝更衣。 衣带刚绑紧,苏溪就被一把抱住了。 皇帝抱着人直直往旁边的一道侧门进去,里面有一张矮塌,将人放下后,他整个人直接压了下去,苏溪作势轻轻的推了一下,声音娇柔道:“不用回寝宫那边吗?” 说罢,脸上还露出了慌乱和害怕的表情。 皇帝低头一瞧,到底是容貌长得好,年纪也小,他心中就多了两分的宽容,收紧了握住苏溪腰肢的手,轻声的安慰道:“别怕,朕会轻点的。” “那嫔妾伺候陛下更衣……”苏溪伸手握住垂落下来的衣带,轻轻一扯,白嫩的小手就贴在了皇帝健壮的胸前。 皇帝不由得一震,一把将人压了下去…… 外面有清风吹拂进来,纱帐飘动,倒映在浴池旁的屏风上的灯影在缓缓摇晃。 夜半子时,元忠尽职尽责的来到了偏殿,就守在了房间门外,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思索着,这么久了还没出来,估计就是在里面“办事”了。 “热水都准备好了吗?” 虽然这边的膳房每天都有备着热水,但谁让他就是一个操心的命呢,不把每件事情都落实了,他这颗心啊就安稳不下来! “回元公公的话,奴婢刚刚去检查过了,都备着呢。”玉言笑着应道。 玉宁也是陪笑道:“知道今日是苏美人侍寝,奴婢是时时刻刻都看着呢,膳房那边是不会出错的!” “嗯。”元忠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接多余的话。 在御前伺候陛下的宫女,最忌讳的就是心气高,看来要将这个玉宁换下去才行了,免得哪日就惹到了其他主子娘娘就不好了。 第12章 请安 七品美人再小,那也是主子。 在他的面前给主子上眼药……元忠轻轻的哼了一句,没将这小小的宫女放在眼中,寻思着,明日就将人撤换下去。 房间内,皇帝尽兴后,才往外要了热水,和苏溪一起去洗漱。 待洗漱干净后,就转移到主殿的寝宫内了。 按照规矩来说,苏溪只是七品美人,是不能在龙床上睡的,所以她忍耐着身上的疲惫,强撑着起身准备去外边的软塌上休息。 皇帝看着苏溪娇媚的面容,心中叹了一口气,心软道:“就在这歇下吧。” 虽然外面的软塌也不差,但总觉得让苏溪出去就是亏待她一样。 苏溪也不想出去,但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便犹豫道:“可……嫔妾不能坏了规矩。” “朕的话就是规矩。” 不重要的规矩,偶尔破例一次也无妨。 苏溪闻言,便顺从的往床的内侧挪了挪,睡在里侧。 玉宁和玉言站在纱帐后,正等着苏溪出来,结果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玉言便明白了,垂下眼,开口道:“陛下已经歇下了,我们也退下吧,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吧。” 皇上寝宫内的烛火向来都是不断的,所以只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值夜就行了。 玉宁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青,恍然走出寝宫后,才憋出一句话来,“这个苏美人简直……”就是在藐视宫规! “行了,这多半是陛下允许的。”玉言冷声道,但在心中已经在想着怎么和元忠打小报告了。 这玉宁仗着自己长得有两分姿色,心养得太大了。 这样的人不合适留在御前伺候了。 玉宁脸色一白,不敢质疑这是否是皇上允许的,所以只能暗自记恨苏溪,那苏美人长着一张狐媚的脸,估计就是她缠着陛下坏了规矩,实在是可恶! “你该回去了。”玉言淡淡的提醒道。 玉宁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回去休息了。 五更天,天际只出现了一线亮光,皇帝已经起床了,苏溪听到动静后,才悠悠转醒,睡眼朦胧间看到了有宫女正在伺候皇上更衣,瞬间就清醒了。 她赶紧请罪道:“嫔妾……” 皇帝直接打断道:“无碍,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谢陛下恩典。”苏溪羞怯的说道,十分听话的没有起来。 但睡是不可能再睡的,皇上上朝的时间是卯时卯正(早上六点),后妃去坤宁宫请安是辰初(早上七点),她回去云烟苑收拾洗漱还要一段时间,当然是不能继续睡的。 所以等皇上一走后,她也被承恩轿送回到了云烟苑中。 青竹和木香早早就备好了热水,待到帮苏溪擦身子时,看到上面的痕迹时,不禁脸红了一瞬。 到底是没有睡好,所以苏溪的脸色有些苍白,青竹拿着胭脂往她的脸颊上多抹了一点,又染了口脂,这才掩盖住了。火山文学 “走吧。” 收拾妥当后,苏溪就带着青竹出门了,从这里走到一刻钟呢,今日还是她侍寝后第一次去给皇后请安,一定要早到才行。 她来的很早,到坤宁宫时,主殿的堂厅中才来三四个人,此时距离辰初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苏溪拿不住这几个人的品阶,但按照位置来推测,坐在右侧第二位置的应该就是凌嫔了,她欠身请安道:“嫔妾给几位娘娘请安。” 坐在凌嫔旁边,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笑了笑,道:“凌嫔姐姐能够担待得起苏妹妹这句娘娘,我们几个可不敢应。” 其他几个人闻言也是一笑,凌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温和的说道:“大家都是姐妹,何必这么计较,苏美人也快坐下吧。” 苏溪坐在了左侧最后面的一个椅子上,她才刚坐下来,又听到了有人说道:“苏妹妹果然是生得好颜色,怪不得陛下喜欢。” 她们都是宫中的老人了,皇上不喜欢入后宫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这次连新人的绿头牌都还没做好,就翻了新人的牌子,她们可都好奇着这苏美人是得要长得多好看,才能让陛下这般迫不及待。 如今一见,这苏美人长得确实好,美目盼兮,身姿弱柳扶风,这一身皮肤更是比她们这些窝在宫中多年的老人还要白上两三分,更衬得苏溪我见犹怜。 知道苏溪刚进宫,估计还认不得人,凌嫔便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尤贵人,安婕妤,雷美人,李贵人。” 苏溪似感激的望了一眼凌嫔,随后娇羞道:“几位姐姐长得才是好,嫔妾这不过是蒲柳之姿。” 后宫的嫔妃就没有长得丑,她这样恭维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她都将自己摆得这么低了,那这些“老人”也不好再拿她的容貌做筏子了吧? 安婕妤捂嘴笑道:“我们都老了,这后宫现在都是你们新人的天下了!” 这话看似是在打趣,但实际上是在苏溪挖坑呢,苏溪敢保证,她要是附和了这句话,第二天她骄傲自大的流言就会传遍整个后宫。 “安姐姐说笑了,我等都是伺候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这后宫应当是皇后娘娘的才对。”苏溪一本正经的说道,她在昭贵妃那里已经不讨好了,那皇后娘娘这边倒是可以考虑暂时依附一下。 安婕妤笑容一僵,尴尬的附和道:“苏妹妹说的是。” 她敢说不是吗? 当然是不敢的,之前昭贵妃顶撞皇后娘娘都被陛下罚了,那她一个小小的五品婕妤更不敢对皇后不敬了。 凌嫔打圆场道:“这御花园的牡丹开了不少,待会儿不如结伴一起去观赏?” “好啊好啊,都一起去吧。” 其他人纷纷赞同道。 苏溪笑而不语,没有接话。 聊了一会儿后,陆陆续续的又有人到了,待到辰初,皇后才穿着正红色的宫装缓缓走出来。 “皇后娘娘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扫视一圈,才慢悠悠的说道:“都起来吧。” 才刚坐下来,苏溪就听到了皇后说道。 “苏美人昨晚侍寝辛苦了,本宫原想让人过去通知你不用来请安了,在云烟苑好好休息的,结果人到了云烟苑时,那里的奴才就说你已经出门了。” 第13章 威胁 “能够伺候陛下是嫔妾的福分,皇后娘娘仁慈,可嫔妾可不能坏了规矩。”苏溪装作感动道。 皇后满意的点头道:“本宫知道你是个好的,日后要好好伺候陛下,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她虽然生不出,可……抱养来的皇子也差的。 皇后现在就希望新人都能侍寝,若是有一个能够怀上龙胎,她就有指望。 而且新人得宠还能膈应昭贵妃,可谓是一箭双雕,不枉费她竭尽心力的从选秀中挑出了姿色最出众的二十来个秀女。 她就说嘛,男人哪有不爱美色的,陛下不过是看腻了后宫中嫔妃而已,选些新鲜的进来,总会有几个能够得宠的。 这个苏美人就是最好证明。 “是。”苏溪脸红的应道。 苏昭容见状不禁捏紧了手帕,皇后要是瞧中了苏溪的肚子,那她就没有机会了……看来还是要多敲打一番苏溪才行。 心中打定了主意后,她便老神在在的看着众人附和交谈。 昭贵妃被罚禁足三个月,今日便没有来请安,所以都没有人在皇后的眼皮底下为难苏溪,因为皇后对自己的权势十分看重,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越权训人。 苏溪起初还担心会有人针对自己,但现在众人都乖巧的聆听皇后的教诲,纷纷表示会和新人和睦相处。 请安的时间不长,都还没到一刻钟的时间,皇后就让她们散了。 苏溪和苏昭容是走同一条道回去的,等众人都分开后,苏昭容忽然就说道:“妹妹待会儿去我那儿坐坐吧。” “是。”苏溪恭敬的应道。 苏昭容闻言,扬起下巴,满意的继续往前走。 苏溪落后她一步,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缓缓的露出了笑容,笑得意味深长。 苏昭容丝毫未察觉到,回到青云殿中,她端庄的坐下,抬眼望着这个过继过来的妹妹,眼中含着高傲,道:“你是苏家女,应当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她眼睛微眯,又说道:“而且苏家让你进宫的目的你是清楚的,可别被某些人的小恩小惠给晕了头!” 苏溪懵懂道:“某些人是谁?” 苏昭容瞪了她一眼,苏溪委屈的低下头,啧啧,这是在敲打她呢。 “这后宫可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么简单,你以为别人对展示善意是为了什么?”苏昭容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苏溪的腹部,继续说道:“她们图的就是你们能够侍寝怀上龙胎,日后好抱养你的孩子!” 苏溪猛然抬头,迟疑道:“嫔妾才侍寝……她们怎么会算计这个?” 苏昭容嗤笑道:“提前算计罢了。” “去母留子这种手段是最常见的,你若是不想死的话,就好好听话。” “我和她们不同,你我是姐妹,我抚养你的孩子,只会是亲上加亲,你也不用避讳,能够跟在我的身边一起照顾孩子。” 一顿威逼加上利诱只让苏溪觉得好笑,她要么不生,只要是生了,那孩子也只能养在自己膝下。 给别人养,那她还不如不生。 苏溪佯装思索,天真的说道:“姐姐还年轻,何必想着抱养?不如嫔妾在陛下面前多提一提姐姐,让姐姐有侍寝的机会,这样姐姐就能怀上自己的孩子了。” 苏昭容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难堪,恼羞成怒道:“你是傻子吗?!” 她若是能生的话,怎么会想着去抱养别人的孩子?! 真是个蠢货! “你是不是不愿意为苏家奉献自己?”苏昭容威胁的看着苏溪。 苏溪缩了缩脑袋,但语气格外的强势道:“嫔妾只想自己养孩子,所以孩子是不能给姐姐了。” “求求姐姐别抢嫔妾的孩子” 苏昭容眼睛睁大,一把掐住了苏溪的下巴,“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是不想让你那废物父亲出事的话,那就乖乖听话,不然的话……” 话虽然没有说完,可这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苏溪沉默不语。 苏昭容以为她是认怂了,便收回了手,苏溪白嫩的皮肤上立即留下了几道红痕。 苏昭容收回视线,冷漠的说道:“行了,你回去吧。” “是。”苏溪低声应道,转身退下了。 一出来后,她的脸色直接就落了下来,眼神中有讥讽,她还怕苏家不报复苏诚呢,他们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回去吧。”苏溪深吸了一口气,她有些累了。 青云殿内,苏昭容这会儿还生气着呢。 宫女青茉火上浇油道:“主子,这苏美人也太不识相了,一看就是个白眼狼,根本信不得。” 苏昭容闻言轻哼了一声,道:“怕什么,她胆敢有异心的话,她的家人也只能跟着倒霉。” 苏诚这个废物在苏家的眼里不过是蝼蚁一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存在,她不怕苏溪不听话。 “主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您不是还有一个表妹在宫中吗?何不妨找她谈一谈?” “你是说崔婉儿?”苏昭容柳眉轻皱,“崔家不比苏家差,她怎会屈于我之下?” 青茉劝说道:“主子,那崔美人长得不差,或许也是有机会侍寝的,您先和她联络好感情,等到她怀有龙胎之时,我们再慢慢作打算……” 苏昭容目露寒光,陷入了沉思,反正最后都是要去母留子的,多一个选择也是好的。 过了良久后,她才开口道:“你挑支金簪子送去流云轩,就说我约她明日去牡丹园那边赏花。” “是。”青茉高兴的应下。 这边苏溪回去后,用完早膳,痛痛快快的睡了一觉,等醒来后都已经是日落西山的时间点,以致于她错过了养心殿那边送过来的赏赐。 第14章 圣驾亲临 明乾宫内,议事的大臣三三两两的离开,皇帝处理完政务后,便准备回养心殿去,只是他走到半途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那些赏赐都送去云烟苑了吧?” 元忠赶紧回答道:“回禀陛下,奴才已经命人送过去了。” 皇帝迟疑不决的询问道:“那苏美人是何反应?” 那些赏赐里面有一支白玉兰花簪子是他亲自挑选,这簪子是由西州那边进贡上来的香暖玉制成的,样式清新雅致,他觉得合适苏溪,就把这簪子添在就赏赐中。 元忠闻言面露难色。 皇帝见状不悦道:“她难道不喜欢?” 元忠连忙摇头解释道:“回陛下,是送赏赐的太监回来说了,他去时,苏美人正在休息,所以赏赐是苏美人身边的宫女接下的。” “身子真是娇弱!”皇帝眉头紧锁,往前走了几步后,突然又停了下来,“啧,既然如此,那朕便去一趟那云烟苑吧。” 元忠一懵:“陛下,晚膳时间快到了……” “那就将晚膳摆在云烟苑好了。”皇帝立马说道。 元忠能说什么? 他只能应道:“是。” 心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云烟苑那个小地方哪合适接驾啊,但皇上都决定好了,他只能按命令行事了。 云烟苑这边,木香正打算去御膳房提晚膳回来,忽然就看到云烟苑的小太监慌慌忙忙的跑了过来。火山文学 “赵公公,您这是干嘛呢?” 赵公公喘了口气,急忙说道:“圣……圣驾来了,快点让苏主子出去接驾!” 木香吃惊道:“什么?!皇上过来了?!” 话音未落,她立即转身跑了回去。 赵公公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微微尴尬,他话还没说完呢。 心中不禁懊恼,云烟苑就他一个太监,原本去提膳食的事情都归他的,可吴美人先进来的,他就偏向了吴美人那边,这两天他都没去给苏美人磕头请安过…… 早知道这个苏美人是个有出息的,他昨日不管怎么说都要去表一番忠心啊! 吴美人身边的水苏听到了动静,从小圆门那边探头出来,问道:“赵公公,她这边吵吵囔囔的,在干嘛呢?” 赵公公眼神闪烁道:“圣驾来了……” 但他还没说完,水苏就捂嘴惊讶道:“皇上来了?!” “我这就去通知主子去接驾!” “哎!”水苏直接跑没影了,根本不给赵公公开口解释的机会。 赵公公急忙追了上去,过来通知的太监点明了是让苏美人去的,这吴美人要是凑上去了,说不定会惹恼陛下呢! “主子主子!” “慌慌张张的干嘛呢?”青竹迎头就碰上了木香,“不是让你去提晚膳吗?” 木香眼神亮晶晶的说道:“陛下来了,说是让主子过去接驾呢!” “真的?!”青竹闻言一喜,不敢耽误,赶紧走回寝室内,欢欢喜喜的说道:“主子,陛下来看您了!” “奴婢伺候您上妆吧?”木香拿着胭脂盒,急得团团转。 苏溪也有些惊讶,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脸上有红痕的位置,眉眼微垂,“不用上妆了,你们随我一起去接驾吧。” 青竹反应了过来,“对对对,先出去接驾吧。” 算算时间,圣驾也快到云烟苑了。 再说了,她们主子就算了不上妆,那也很美! 她们这边没想太多就出去了,但吴美人这边匆匆出房间门就被赵公公给拦住了。 水苏推了一把赵公公,恼怒道:“赶紧让开,要是耽误了主子接驾,你担待得起吗?!” 吴美人也同样不悦道:“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陛下好不容易来一趟云烟苑,她可不能错过了! “哎哟,我的吴主子哎!圣驾是来了,可御前的太监说了,让苏主子过去接驾,您这上赶过去,不是惹人嫌吗!”赵公公见拦不住人,直接就说道。 吴美人脸上顿时僵硬:“你……你说什么?” 赵公公走上前,挤开水苏,说道:“吴主子,那边的人点明了就只让苏主子过去接驾。” 吴美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五味杂陈,想着她刚才急切的样子,这下脸面是丢尽了。 水苏不相信道:“不可能!你是不是被苏美人那边给收买了,所以特意过来将我们拦下来的!” 赵公公一听,眼睛瞪圆,恨不得啐一口水苏,什么叫做他被苏美人给收买了? 另一个宫女巧云横了一眼水苏,呵斥道:“水苏,不可胡言乱语!” 随后转头劝说道:“主子,虽说陛下是来见苏美人,但您也是这云烟苑的主人,理应去给陛下请安,哪能不去接驾啊。” 吴美人被说动了,除了上次她在坤宁宫见过皇上外,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皇上了,这样下去,她要猴年马月才有机会侍寝啊。 “你说的对,我应该过去请安的。” 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云烟苑隶属于宁清宫,圣驾亲临这种大事情是肯定瞒不过青云殿这边的。 但苏昭容又不是个傻的,圣驾直直往云烟苑那边走,那估计就是去见苏溪的,只是……她在犹豫。 她也好久没有见过皇上的龙颜了,上一次见还是在皇后举办的年夜宴席中。 “主子,宁清宫没有主位娘娘,您是这儿嫔妾品阶最高了,理应去给陛下请安的。”青茉是主子是想去的,只是有点拉不下脸面而已。 苏昭容眼神一闪,“你说的对,去准备准备吧,我们先过去给陛下请安,再回来用膳。” 若是能将陛下截回青云殿这边,她未必没有机会侍寝。 “是,陛下见到主子定会高兴的。”青茉恭维道。 苏溪走出云烟苑的大门,远远就看到了圣驾的队伍慢慢向这边走了过来,忽然她就听到了有人再喊她。 “苏妹妹!” 吴美人快步走过来,握住了苏溪的手,娇羞道:“苏妹妹,听闻圣驾亲临云烟苑,作为云烟苑的主人之一,我就是过来给陛下请安而已,还望妹妹不要生气。” 苏溪笑了笑,没来得及说话,又看到了一队人往这边走过来。 第15章 意图截人 “吴姐姐说笑了,苏昭容娘娘都来了,您自然也是要来的。”苏溪笑着说道,可不是吗,整个宁清宫就她们三个主子而已,如今人都来齐了,齐齐整整的多开心啊。 苏溪还能笑得出来,元忠就笑不出来了,他忍不住剜了一眼自家徒弟,眼神交流道:“这是什么回事?不是让你只通知苏美人过来接驾吗?” 现在好了,整个宁清宫的所有主子都来了。 元术暗暗叫冤,给自家师傅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他都已经点明了只让苏美人过来接驾的,谁知道其他人也凑了上来啊。 他实在是冤枉啊! 吴美人勉强笑了笑,一个四品昭容也配称作娘娘,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是啊,苏姐姐也来了。” 呸,都这般年纪了,还要和她们这些新人争宠。 苏昭容走过来,直接站在了最前头的位置,正眼都没有瞧一眼苏溪她们两个。 等到圣驾落下时,苏昭容立即行礼,用着娇滴滴的声音说道:“嫔妾给陛下请安!” 吴美人听着差点没咬碎了牙,却只能憋屈的站在后面跪下请安,“嫔妾给陛下请安。” 苏溪没有太多的表情,和吴美人异口同声的请安,她跪在后面,甚至是身形都被苏昭容给遮挡了一大半。 皇帝从轿子上下来,视线落在苏溪的身上,对于其他两个人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了,便冷漠道:“平身吧。” 苏昭容起身,巧笑嫣兮的望着皇帝,殷切的说道:“陛下都许久未来宁清宫了,恰好嫔妾那儿今日点了柳御厨最拿手的冰宴红虾,陛下可否赏脸一同去品尝?” 苏溪诧异的抬眼看了一眼苏昭容,来请安就算了,竟然还存了截人的想法,这可不行…… 皇帝这一听,一言难尽,这眉心又皱起来了,转头去看苏溪,看到了苏溪略带慌乱和忐忑不安的神情。 得,忘记了这是个胆小的,别人都抢到眼皮底下了,都不敢反抗。 但他可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人,不悦的将人打发走,道:“行了,既然都已经请安过了,就都回去吧。” 苏昭容的脸色这下是真的变成了铁青色的,可这赶人的是皇上,她就是有气也不敢发,只能面露委屈道:“是。” 皇帝瞥了一眼苏溪,然后背着手,往云烟苑的大门走了进去。 苏溪对着苏昭容和吴美人,欠身行礼,轻柔的说道:“那……嫔妾先回去了。” 一说完,她就赶紧跟了上去。 “哼。”苏昭容甩着袖子离开了。 虽然看着苏昭容丢脸,吴美人心中有些畅快,可是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奴才,她心中也是无比的难受,陛下果然是冲着这个苏美人来的,就连眼神都未曾给过她。 “回去吧。”吴美人说道,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了。 “是。”两个宫女都不敢乱说话了,主子这会儿心里怕是有气,要是说错了什么,还会被迁怒。 整个云烟苑被劈成了两半,但有奴才在前面引路,皇帝也不怕自己走错了门。 只是这云烟苑实在是简陋,就连他小时候不受宠时,也没住过这么差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自己一仰头就能撞到门顶一样。 “这地方属实……有点小。” 苏溪将皇上迎进寝室内,只是这寝室里也是简陋得很,连张矮塌都没有,苏溪只能局促的倒了一杯水,捧起来茶杯,道:“嫔妾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茶叶,只能陛下喝杯白水了。” 皇帝没有嫌弃,接过茶杯,随意坐在了圆凳上,“无碍,爱妃用过晚膳了吗?” “并未。”苏溪老实的摇摇头道。 这会儿正是用晚膳的时间,可她的菜例吧……也就正常的三素一荤,对于她来说算是好的了,可对于皇帝的膳食那是没有可比性的。 所以她都没脸开口说让皇上和她一起用膳。 但她没有这个心思,皇帝有啊。 这不,皇帝一听,直接就说道:“那就陪朕一起用膳吧。” 苏溪一愣,她当然不会以为皇上是要尝她的晚膳,但是…… “嫔妾这儿太小了,怕是铺不开您的膳食。”她小声的说道。 她这桌子摆五六道菜都嫌挤得慌,哪里摆得下皇帝的十八道膳食啊。 “爱妃不用担心这些小问题,元忠会解决的。”皇帝干脆的说道。 “是啊是啊,苏主子不必忧心,奴才自当会解决的。”元忠脸上是笑呵呵,心中是苦哈哈。 “奴才这就去准备晚膳!” 元忠悄悄打量了一圈,这晚膳摆在房间内是不行了,外面的小院子倒还算得上宽敞,只是这外面也没有个桌子什么的,但这可为难不住元忠。 他命人抬了一套大的桌椅过来,就摆在院子的中间,然后就让养心殿那边的膳房将菜肴全部送过来摆齐整。 最后再去将人给请出来。 皇帝看着院子中突兀的桌椅,以及周围连株花草都没有的环境,实在是违背不了良心说出什么雅致,有野趣的夸赞。 苏溪更是有自知之明,闭口不谈这些话题,望着丰富的膳食,殷勤道:“嫔妾伺候陛下用膳吧。” 说是伺候,但她的作用最多也就是帮忙布菜而已。 所以皇帝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侧,说道:“爱妃不用忙活了,坐下来吧。” “是。”苏溪没有推辞,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 有专门伺候布菜的宫女,这些宫女也都是御前伺候多年的,几乎是皇帝一抬眼,她们就知道该夹哪个菜。 而且皇帝的膳食那都是个个精致美味的,饶是苏溪不是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也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 皇帝见她吃得舒心,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他目光一凝。 “爱妃,你的脸上……” 刚才在房间内光线不足,他都没看到苏溪的下颚两侧竟然有淡淡的红痕,这痕迹一看就是人用力捏出来的。 第16章 留宿 苏溪就等着他问这个呢,佯装出惶恐不安的表情,避开皇上的视线,抬手遮住脸上红痕,面带犹豫道:“嫔妾……” 她自小体质特殊,皮肤天生白皙,晒不黑,可却容易留下痕迹,小时候林氏打她的时候,她身上的痕迹最少要半个月才能褪去。 苏昭容捏她是出了狠力气的,她这里又没有什么伤药,睡了一觉,脸上的红痕也只消退了一点而已。 皇帝慢条斯理的说道:“朕要听实话。” “是……是苏昭容娘娘不小心弄的。”苏溪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就把苏昭容给卖了。 苏昭容如果不招惹她,她也不会去招惹苏昭容,可现在是苏昭容先招惹的她啊。 皇帝很满意她的诚实,但他还是装作不明白的,问道:“你与苏昭容不是姐妹吗?” 苏溪摸不准皇上的心思,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嫔妾与苏昭容并非是亲姐妹,嫔妾是苏家庶出的四老爷苏诚的庶女,是前段时间才过继到大伯父的名下的。” 所以她和苏长月只是一对异父异母,没有感情的姐妹啊。 这个事情皇帝当然是知道的,苏家送苏溪进宫无非就为了帮苏昭容争宠的,所以现在起了冲突,是因为这个胆小的小东西不听话了? 他很好奇苏昭容是干了什么,苏溪才反抗的。 苏溪轻皱柳眉,忧愁道:“姐姐说我要是有了孩子,要把孩子养在她的名下。” 皇帝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三分。 苏溪看到他的脸色变化,以为他是对自己的话不满,暗道说多错多,她不敢找补,只能干巴巴的说道:“嫔妾没同意。” “嗯。”皇帝点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后宫子嗣凋零有一部分责任在于他不常进后宫,但后宫嫔妃中并不是只有昭贵妃怀过龙胎,其他后妃也怀过,只是没保住而已。 想到这里,皇帝的眼神暗淡了不少,作为帝王,无后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关系到国家社稷安稳,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同意今年选秀了。 生孩子,首先还是得宠幸妃子。 他想了想,说道:“爱妃今日受委屈了,那朕便留下来吧。” 他这话音一落,元忠这边手不禁一抖,您在这儿用膳就算了,怎么还想着过夜啊?您瞧瞧那张小床配得上您的龙体吗? 云烟苑条件简陋,这不是在亏待您自己吗? 元忠痛心疾首啊。 但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苏溪也不敢把人往外拒,所以留下过夜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云烟苑这边是欢天喜地,可昭阳宫这边却是摔碎了不少的花瓶和茶具。 小宫女们埋头在打扫地上的碎瓷片,青欢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百合银耳羹走过来,劝说道:“娘娘,您何必为了一个七品美人动气呢?” “那苏美人长得有两分姿色,得宠个几天是正常的,皇上若是知道了您为了这种小事吃醋,估计又要生气了。” 昭贵妃漂亮的桃花眼中像是有火焰溢出,随手将青欢手里的东西掀翻,那滚烫的百合银耳羹泼落到旁边一个正跪着收拾瓷片的小宫女的手上。火山文学 小宫女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上瞬间被烫红了一片,可她不敢出声,忍耐着疼痛,继续打扫。 青欢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挥手道:“收拾完了,就都下去吧。” “是。” 等寝宫里的人都出去完了后,青欢才继续说道:“娘娘,您和那苏美人争,只会拉低了您的身份。” “您有皇上的宠爱,还有大公主,只是皇上最近对您的行事有些不满,等下次皇上来看大公主时,您好好的认错,那么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的。” 昭贵妃眼中闪过一抹不悦,道:“本宫进宫时被皇后欺压过甚,陛下一句话都没说过,而如今本宫才顶撞了皇后一句,他却不顾多年情分,当众责罚本宫,现在本宫连一个小小的美人也要忍让了吗?!” 尤其是一想到那苏美人是因为她才得到侍寝的机会,她心里就不停的冒火。 她伏低做小,装作温柔体贴,三年有余,终于得到了陛下的专宠,为何还要继续演下去?! 她不甘,她不愿,她不想一辈子都被皇后压在头顶上! 皇后这个位置,她顾青瑶能坐,她沈月璃为何不能坐?! 青欢皱紧眉头:“娘娘,一个七品美人而已,对您的地位没有丝毫的威胁,即便今日不是这个苏美人得宠,那也会有其他新人得宠的。” “如今首当其冲的是您要收回皇上的心,争取早日怀上龙胎,一举生下皇子,那您日后的地位才是稳的,到时候即便是皇后娘娘也要对您礼让三分。” 昭贵妃被说动了,她以前之所以能够得宠全倚仗于青欢的出谋划策,等到她生下皇子,皇后再“一不小心”病逝,那么皇后的宝座终归会是她的。 想通后,她心中虽然还记恨着这苏美人踩在她的头顶上侍寝,但勉强能够忍下这口气。 再说了,等她禁足一过去,想要收拾一个七品美人还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你说的对,是本宫太着急了。” 昭贵妃望着云烟苑的方向,目光阴森,千万别栽在她的手上…… 第17章 夜话 皇帝见苏溪年纪小,今晚并没有让她继续侍寝,纱帐一放下,烛台已经被吹灭,有只有隐隐的月光从窗纸中透进来。 苏溪侧躺着,主动窝在皇帝的怀中。 皇帝没有睡意,心血来潮的问道:“你说你是前段时间才过继给苏宗的,那你是自愿进宫参加选秀的?” 苏溪轻声笑了笑,“嫔妾自然是愿意的。” 毕竟是她算计来的,怎会不愿意? “陛下有所不知,嫔妾的母亲本是隆安县的一名农女,因生得貌美,便被强抢去做了妾。” “嫡母认为是嫔妾的母亲勾引的父亲,便暗生怨恨,在母亲怀孕至八个月时罚母亲跪了两个时辰,母亲因此动了胎气,最终难产而死。” 一尸两命……苏溪缓缓的闭上眼睛,这些事情只要用心去查,都能查得到,所以她就如实说了。 但实际上林氏做的孽何止这些? 母亲刚入府的那年,外祖父找上门想要将女儿接回去,可却被林氏身边的恶仆打断了腿,即便后来是医治及时,却不可避免的落下跛脚的毛病。 而在她五岁那年,也就是母亲再次怀孕的那会儿,大表兄接着送礼的由头,想要见见母亲,却被苏诚身边的随从殴打至死,随后被拉走,扔在了乱葬岗中…… 这一切,她都是亲眼所见。 她看到了那名随从拖着大表兄的尸体,可是她太小了,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救人。 等她跟到了乱葬岗时,大表兄早就没有了气息。 那日下着大雨,她只能随意挖了一个坑将尸体埋了。 她想去外祖父家,可却在半路上被林氏的人找到了,被抓回去后,她被林氏毒打了一顿,更加跑不掉了。 苏诚和林氏都该死!火山文学 要不是母亲让她好好的活下去,她都想要偷走洒在厨房角落药老鼠的毒药将他们毒死,可是母亲说的对,苏诚和林氏这种人不值得她用自己的命去填。 她需要再忍耐忍耐……暂且让这两人在隆安县再作威作福几年,等到合适的时机,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皇帝闻言来了兴趣,问道:“那爱妃岂不是很恨你的父亲和嫡母?” 苏溪坦然道:“自然是恨的,所以他们将嫔妾过继给大伯父,嫔妾是自愿的,进宫也是自愿的。” “所以您别看这云烟苑小,但嫔妾收拾收拾,等将外面的小院子种上好看的花木后,也是不差的。”她违心道,这院子都劈成两半了,种再多好看的花木也改变不了它狭小的格局。 不过她也没有多嫌弃就是了,因为她在隆安县的时候,住的还不如云烟苑呢。 或许境遇相似,皇帝对种花木不感兴趣,反倒是兴致勃勃的询问道:“所以爱妃打算怎么报复他们?” 他并非是太后亲生的。 他的母妃身份低微,在生他时就难产而死,先皇也不喜他,所以他从小在宫中就过得很不如意,常常有太监宫女欺辱于他。 但他可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那些欺辱过他的奴才都没能活过第二年的冬天。 后来先皇年迈,其他皇子为了皇位争得死去活来,他时不时的在暗中推波助澜,等众人惊觉时,年长的皇子们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反而成了年龄最大的那个,也成为了最合适继承大统的皇子。 后来为了出身上好看一些,他就选了当时的淑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当母妃,在十二岁时就登基称帝了。 朝臣见他年少,想要欺压他,将他当成他们的傀儡,可是如今呢? 他大权在握,整个宣国的军权都集中在他的手上,在朝堂上,他才是说一不二的人。 所以啊,做人就得心狠。 但很明显的,此时躺在他身侧的这个小可怜就不是一个心狠的,要不然那什么苏诚和林氏怎么还能活到今日? 苏溪不知道皇上怎么对自己报仇这个事情感兴趣,想了想,斟酌道:“嫔妾已经想到法子。” 至于是什么法子,她就不细说了。 皇帝闻言低沉的笑了两声,没继续往下问,而是说道:“爱妃真老实,就不怕朕厌恶如此睚眦必报的你吗?” 向来男子不都是喜欢单纯善良的女子吗? 虽然看不见皇上的脸色,但听这笑声,苏溪就知道他没生气,便佯懵懂不解的反问道:“陛下不是喜欢听实话吗?” 第18章 雨露均沾 苏溪脸上虽然露出了惶恐的神情,身体却定定的坐在椅子上,委屈道:“这……嫔妾劝过陛下了,可陛下……” 他不听啊。 话没有说完,但众人也猜到了,皇上要是不愿意,谁都留不住。 皇上硬要留,谁敢推辞啊。 昭贵妃不禁恼怒,这个贱人绝对是在向她炫耀! “你……”昭贵妃气到说不出话来,刚想开口让苏溪下跪,旁边的青欢立即抓住了她的胳膊。 青欢缓缓的摇头,今日这一罚,怕是皇上那里又不好交代了。 昭贵妃憋得脸色铁青,僵硬的坐下,没再吭声。 苏溪心中叹气,这昭贵妃竟然被劝住了,看来昭阳宫里还是有聪明人的,只是可惜她的苦肉计使不成了。 皇后垂下眼眸,转头开口训斥道:“看来禁足了几日,贵妃的脾气还是没有丝毫改善,既然如此,那贵妃便多抄个十遍《金刚经》来静静心吧。” 昭贵妃顿时连就绿了,她就说了一句话,凭什么罚她啊?! 但有前车之鉴,她可不敢再顶撞皇后了,只能默认了这个惩罚。 让众人想不到的是,今日的请安竟然是以昭贵妃受罚告一段落的。 作为当事人的苏溪低眉顺眼的走出了坤宁宫,还没走多远,苏昭容就走到了她的身侧,冷哼了一下,说道:“妹妹,去我的青云殿坐坐吧。” “是。”苏溪低声应了一句。 回到青云殿中,苏昭容抬手抚上苏溪的脸,轻轻一擦,脸上的脂粉就掉落了下来,露出了那还没有痊愈的红痕。 她收回手,得意的笑了笑道:“算你识相。” 苏溪眉眼未动,忽然抬头看向她,“苏昭容是怕嫔妾和皇上,皇后娘娘告状吗?” 苏昭容拿起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意的说道:“陛下也就留宿了一回,妹妹这底气就上来啊。” 苏溪像是被她说中了一样,涨红了脸,恼怒道:“不管怎么说嫔妾也还有宠,姐姐怕是多年都未侍寝过了吧?” 这话戳中了苏昭容的痛处,她瞬间变脸,抬手就想打人,却被苏溪握住了手腕,苏溪意味深长道:“姐姐可不要冲动,这一巴掌下来,那妹妹今日非得闹上一闹了。” 苏昭容将她的手给甩开,气极反笑道:“妹妹,这会儿倒是不装了?” 在陛下面前就是一副柔软可怜的模样,在她面前倒是硬气的很。 苏溪笑着道:“嫔妾可不知姐姐在说什么。” “姐姐想要打嫔妾,嫔妾都不能反抗了吗?” “这巴掌你不受,那自然是有的人替你受。”苏昭容收敛了怒气,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修书回苏家,让祖母那边给苏溪的家人一些家人才行。 苏溪无辜道:“是吗?那嫔妾真是太高兴了。” 快去吧,将苏诚和林氏都打杀了才是最好的。 苏昭容目露寒光:“你当我不敢?” 苏溪却是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玉簪子,随意道:“早膳的时间快到了,妹妹就先告退了。” 她转身就走。 苏昭容抄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哐啷一声,苏溪脚步丝毫没有停滞,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外面守门的奴才听到了动静急忙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破碎的茶杯,青茉一愣,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主子,您有何吩咐?” 苏昭容气得胸口起伏,冷声说道:“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收拾?!” “是,奴婢这就让人过来收拾。”青茉连忙应道。 “准备笔墨,我要修书回苏家。”苏昭容吩咐道。 “是。” …… 回到云烟苑中,青竹斟茶,小心的问道:“主子是和苏昭容闹矛盾了吗?” 苏溪神情平静的低头喝茶,语气里却满是忧心忡忡的说道:“是啊,姐姐的脾气好像不太好……” 青竹闻言没敢继续问下去了。 很快的皇上留宿云烟苑的事情就平复下去了,因为一直到四月中旬,皇上雨露均沾的接连翻了好几个新人的牌子。 值得一提的是,那三位新人贵人都侍寝了,甚至有一位还晋升成了五品婕妤,在这种殊荣面前,苏溪是彻底沉寂下去了。 而苏家这边终于收到了宫中的来信,只是这信中的消息气得苏老夫人愣是没吃得下晚食。 “这贱人好大的狗胆!”安氏揉着书信,破口大骂。 她当初就不同意送人进宫和月儿争宠,现在让她说中了吧,那个苏溪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这才刚侍寝呢,就差点动手打了月儿,那要是得宠了,还不得往死了折腾月儿?! 她那可怜的女儿啊! 苏老夫人气愤归气愤,但还没有失了理智,这信中写的多少带了点水分,但苏溪不听话肯定是真的。 她眯着眼睛说道:“那封举荐信还未送到赣州吧?” 他们当初答应给苏诚的好处就是帮助他在官场上再进一步,隆安县是赣州中的一个下县,前段时间赣州府的一位长史病退,论政绩苏诚是没有的,但论资历却是够的。 所以前两天,苏宗便写了一封举荐信送了过去给赣州知府,想要推荐苏诚当长史。 如今这信才送到了甘州,距离赣州还有三天的路程呢。 “还没有。”苏宗摇摇头道。 “那便让人停下,再送封信给苏诚,他若是不能让苏溪听话,那他就当一辈子的隆安县县令吧。”苏老夫人合上眼睛,苏诚不是拍着胸口说苏溪最听的就是他这个父亲的话吗? 安氏咬牙切齿道:“让那个贱人跪下给月儿赔罪!” 不然的话,她这口气咽不下去! 苏宗闻言皱眉道:“这件事情你别管了,我这边会处理好的。” 说实话,他不怎么看好这个嫡女,都三年了还是四品昭容,一点用处都没有。 苏溪除了长得好,还胜在年轻,也许还有机会的。 而且苏溪现在是苏家女,若是能够登上主位,诞下皇子,那对于苏家来说就是天大的机遇。 苏老夫人显然是懂他的意思的,凉凉的看了一眼安氏,说道:“行了,闭上你的嘴。” 安氏顿时一愣,这是个什么意思? 第19章 真是个蠢货 “苏宗,我告诉你,你若是轻饶了那个苏溪,那就别怪我收拾包袱回娘家了!” 苏宗重声誉,好面子,平日里她只要一提回娘家,苏宗立马就会向她服软。 但这次苏宗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真是个蠢货。 要不是他很满意安氏生下的长子,安氏早就被他休弃了。 苏老夫人更是直言道:“若是再胡言乱语,你也别回娘家了,就去乡下的别庄里自己过吧。” 安氏一惊,抬手来回指着苏宗和苏老夫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苏老夫人直接忽略了她,又说道:“安排一些人去苏诚身边吧。” “嗯。”苏宗点点头道。 他会确保苏诚一家都在掌控之内的,要不是苏诚不是朝廷命官,他都想直接把人软禁在府里会更好。 对于苏家的打算,苏溪无从而知,今日皇上翻的又是新人的牌子,而苏溪隐隐间已经有了失宠的趋势。 而苏昭容等到了四月下旬,苏家那边才将信送了进来,苏昭容看了信后,信心十足的命人去将苏溪给请了过来。 苏溪才刚进殿门就被领进了青云殿的西侧室中,这里是一间小佛堂,青茉笑呵呵的望着她,说道:“苏主子,我家主子前时间不小心伤了手,还劳烦您帮忙抄写五遍《金刚经》。” 青竹脸色一变,只觉得苏昭容欺人太甚。 苏溪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淡淡的说道:“我若是不抄呢?” 青茉掩嘴咯咯的笑道:“看来苏主子还没有认清形势啊。” 四月都快过去了,皇上像是将苏溪遗忘了一样,再也没有点过一次苏溪的绿头牌,在不知不觉中,苏溪已经失宠了。 她掏出一封信,“苏主子不妨先看看这封信再做打算?” 苏溪接过信,打开来一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这信是苏诚写的,大意就是因为她的“不听话”,导致苏诚升官的路被苏家堵住,所以特意写了这封信来威胁她,让她好好听话,不若然的话,他就将郭家的人都打杀了。 郭家就是她外祖家。 她又不傻,在决定进宫选秀后,她早就偷偷花钱给郭家送了信,让他们搬走了,搬得越远越好,最好能出赣州。 但即便是搬到了隔壁的县,苏诚也拿郭家没办法,毕竟能让苏诚逞能的也就隆安县这个一亩三分地了,他的手伸不出去的。 她是在进京之前就确定了郭家已经搬走了的。 “姐姐受伤肯定是因为你们这样奴才伺候不周,姐姐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被你们这样奴才压在头顶!” “我会为姐姐讨回公道的!” 苏溪生气的说道,转身就想走。 青茉张开嘴,眼中的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急忙伸手拉住苏溪,“你想去哪?!” 青竹一把将青茉推开,厉声呵斥道:“放肆!” 青茉对上苏溪清冷的目光,不禁一抖,腿一软,立即跪下,“苏主子,奴婢只是按吩咐办事,奴婢并未欺主啊!” 人命如草芥,她们这些奴才的命可不值钱,要是苏溪告到皇后娘娘哪里,欺主的罪名一旦落在了她的头上,她就是不死,那也是要脱一层皮的! 皇后娘娘可不是什么和善之人,哪里在意她有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啊,只会将她当成立威的手段,来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 “所以姐姐的手受伤了吗?”苏溪温和的问道。 青茉拼命的摇头道:“没有,主子没有受伤,是奴婢说错了!” “求求苏主子饶了奴婢!”她不停地磕头道。 “你知道错就好,我不与你计较。”苏溪略微苦恼道:“可要是姐姐问起这《金刚经》可如何是好?” “奴婢犯了错,奴婢抄……奴婢抄。”青茉连忙说道,主子让她在这里盯着苏溪,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抄写佛经。 苏溪满意道:“那就好,不然佛祖怪罪姐姐就不好了。” “奴婢定会好好抄写佛经的。”青茉将脑袋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苏溪嗤笑了一声,带着青竹大摇大摆的走了。 青竹走在后面看着苏溪的背影,主子心有谋算,她做奴婢的也高兴啊。 这后宫是吃人的,单纯的人是活不到最后的。 临近傍晚时分,青茉捧着一叠佛经回去交差。 苏昭容随意翻阅了几张,看着这丑陋的字迹,丝毫不掩盖自己的鄙夷,“不亏是乡下出身,怕是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青茉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怕主子认出自己的字迹,所以特意抄写得潦草许多。 主子没有怀疑就好…… 苏昭容神采飞扬的问道:“那个贱人抄都手都抖了吧?” 青茉垂下来的手不禁颤了几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主子说的很对,那苏美人抄完时,笔都快拿不稳了。” 苏昭容听着一阵身心舒畅,满意道:“你今日做得好,去领赏银吧。” “是。”青茉高兴的应道。 赏银只有一两银子,但她高兴的是这件事情就这样被她糊弄过去了。 时间走得飞快,转眼间来到了五月,御花园中的牡丹已经开始凋零,取而代之的是正在盛开的月季。 皇帝照常处理朝政后,隔了好几天没有进过后宫了,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翻牌子。 元忠端着嫔妃们的绿头牌上来,摆在第一个的更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尚婕妤的绿头牌。 可皇帝扫了一眼直接略过,拿起了苏溪的绿头牌,说道:“将人接过来一起用膳吧。” “是。”元忠恭敬的应道,他都以为这苏美人失宠了呢,结果今日就被打脸了。 不过想想也是,苏美人好歹长得好看啊,估计也不是这么容易失宠的。 毕竟皇上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不然的话,当初昭贵妃怎么可能会得宠呢。 第20章 选一个字 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沉寂后,主子再次被翻了牌子,青竹和木香心中的高兴是喜形于色,恨不得将苏溪打扮成一朵花一样,将仅有不多的首饰都给戴了上去。 苏溪觉得太累赘了,便让她们将发髻拆了,随便挑了一支玉簪子挽了一个低发髻。 反正到时候侍寝都是要拆的,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这次因为要一起用晚膳,所以承恩轿来得很早,苏溪坐了上去,青竹站在左侧,和抬轿子的太监们一起慢慢悠悠的往养心殿走去。 元忠正在殿外侯着呢,看到人来了,就热情的迎了上去,“苏主子,陛下这会儿正在御书房中呢,还请您移步到御书房中。” “劳烦元公公了。”苏溪微微颔首,跟着元忠去了御书房。 皇帝这会儿还在批阅奏折,近日蜀州部分地域地动,大量的房屋倒塌,百姓伤亡无数,流离失所,损失惨重。 这两日的奏折都是关于蜀州赈灾的。 去年各州府风调雨顺,国库还算充盈,赈灾所需的银钱不用费心,但关于负责赈灾的人选,朝堂上一直争执不休。 看着奏折里一大堆没有用的废话,他将奏折放下,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陛下,苏美人到了。” 皇帝道:“让她进来吧。” “是。” 苏溪走进来,欠身行礼道:“嫔妾给陛下请安。” 皇帝坐在上方,冲着苏溪招招手道:“爱妃快上来。” 苏溪提起衣摆,踏上小台阶,来到了皇帝的身侧。 皇帝拿起了一册新的奏折,“爱妃打开来看看。” “嗯?”苏溪没敢接,迟疑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 皇帝随意道:“你怕什么?这里有没有其他人。” 苏溪顿时无语,您是皇帝,当然是不怕,她就是一个小小的美人,要是被人知道了,她不得被活剥了啊。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这……奏折嫔妾是真的看不得。” 皇帝的听劝仅体现在朝堂上,所以他一把将苏溪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怀中,把奏折硬塞到她的手上,强硬道:“赶紧念。” 苏溪无奈只能打开奏折,念道:“臣近闻蜀州大祸,百姓流离失所,恐有匪患滋生……赈灾一事不可再拖,还望陛下尽快决定人选。” “爱妃怎么看?”皇帝问道。 她能怎么看,当然是赞同朝廷尽快派人去赈灾啊,但话不能说得这么直接。 苏溪想了想,说道:“嫔妾对蜀州不甚至了解,但曾听说书的说过,蜀州且山地居多,若是有百姓落草为寇,那确实也是件祸事。” 至于为什么说书会说起这个,是因为蜀州府多有高山,这深山中最多的就是精怪,那说书的就喜欢精怪志异,所以整日里讲的都是这些。 皇帝垂下眼,没有纠结这个事情,而是问道:“爱妃喜欢听书?” 苏溪摇摇头道:“不是,是那说书的就是个老乞丐,整日蹲在府衙后面的那条巷子里,靠着给孩子们说书来赚口饭吃。” “嫔妾住的院子靠近巷子,所以听的真切。” 宣国的府衙形制是分前院和后院,前院是升堂审案的地方,后院就是县令居住的地方。 皇帝无言,顿了一下,才拍了拍苏溪的腰肢,说道:“帮朕磨墨吧。” 苏溪起身,笨拙的拿起墨块,慢慢的磨了起来。 墨水磨得不好,不过皇帝也没在意,提笔在白纸上一连写下了好几个人名。 “爱妃觉得赈灾的人选从这些人中选取怎么样?” 苏溪:“……”上面这么多个名字,除了苏宗,其他的她一概没听过。 过了良久后,她才纠结的问道:“这些人嫔妾都没听说过,只是……” 皇帝抬眼看着她:“只是什么?” “苏宗不是礼部左侍郎吗?”苏溪困惑道:“礼部还要管赈灾的事情吗?” “哈哈哈,爱妃说的对!”皇帝大笑道,大手一挥,就将苏宗的名字给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