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失忆后》 1. 001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1. 001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002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2. 002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003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3. 003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4. 004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4. 004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5. 005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5. 005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6. 006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6. 006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7. 007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7. 007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8. 008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8. 008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9. 009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9. 009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0. 010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10. 010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1. 011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11. 011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2. 012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12. 012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3. 013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13. 013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4. 014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14. 014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5. 015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15. 015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6. 016 为您提供大神 九月篝火 的《长公主失忆后》最快更新 16.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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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说了许多,换来傅安年不耐烦的眼神,“事还挺多。” 玉熙拉着他的衣袖走,腿刚迈出一步,便脚下一软,弯了下去。 傅安年回眸看她,想也没想就蹲下身,“我背你。” 像她那样走,还没走出林子,人就追来了。 玉熙也不矫情,慢腾腾爬上他的背,刺骨的寒气在贴上男人衣裳的那一刻,尽数消融,她轻松的呼气,淡雅的幽香萦绕在男人耳边,刺激的皮肤麻痒,如羽毛轻抚般。 傅安年无心多想,他抬头观察四周,最后选了一个方向,背着她慢慢走。 寒风从耳边拂过,她缩了缩脖颈,眼睛乱看,“你认识路吗?” 现在他们离京城有六十里,走路回去,要走好久,但玉熙想,皇弟肯定会派人来救她,只要他们能撑住,一定能平安回去,但是在回去前,得靠傅安年了。 “不认识。”傅安年回了两个字,怕她担心接着补充道:“我少时跟随父亲在军中历练三年,所以你不必担心活不下去。” 意思就是在野外有经验,就算不认识路,一时半会也死不掉。 玉熙闻言,佩服他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她软下身子,下巴抵在他肩上,没一丝力气。 傅安年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头慌忙侧过,看她,“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说话的嗓音越发娇软,“没有,就是饿了,你没来的时候我很害怕,不敢动不敢说话,更不敢睁眼,怕他们一怒之下杀了我,我忍着饿,等人来救我。” “我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他们,要是惹怒他们,就算不杀我,也会折磨我,我心里清楚得很。” 她将遭遇说了出来,傅安年听完胸口一痛,而后深吸下,故作轻松的打趣,“挺有自知之明,脑袋没白长。” 听着这话,玉熙皱眉,虽然是调侃的话语,但她依旧恼怒的拍打他的肩,发泄不满。 她的力气小,打两下也不痛不痒,反倒像娇嗔的撒娇似的。 傅安年感觉她下巴尖了不少,想来是之前生病,消瘦了。想到刚才呕吐,没吐出东西,只吐出了些酸水,肚里没食,肯定饿得很。 他朝山中走,想着等会摘点野果吃,若是没野果,便去猎只野鸡来。 男人背着人,走路也是稳当的,偶尔脚下湿滑,也能稳住步伐。 玉熙趴在他肩上,脑子晕乎乎的,提醒他,“傅大人,你走稳点,要不我又想吐。” 傅安年敷衍的嗯了声,随即嘀咕句:“娇气。” 她当没听见,望着眼前一晃而过的树木杂草,倍感安心,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瞬间被暖意取代,不惊慌害怕了。 玉熙歪着脑袋看他的侧脸,欣赏半刻,视线落在线条流畅的脖颈上,他的喉结凸起,红痣若隐若现,特别性感。 再看这张过分俊朗的脸,只觉得赏心悦目,就是此刻的表情太冷淡,少了温和感。 玉熙抿抿红唇,开口道:“你来救我,我很高兴。” 旁人来救她,她也会高兴,就是没有那种喜悦惊喜。 男人背脊一僵,因她的话触动,可是很快,他镇定自若,并没有因她的话表现出异样,他在克制。 玉熙见他沉默,一时无措,不知该说点什么,她刚才说的话,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情,说声谢谢。 但好像不合时宜,不然他怎么没情绪。 玉熙歪头看,傅安年直视前方,眼底无波动,唯有耳垂红了些。 她敛眸,随意找个话题,“为什么不走官道?” “太显眼,若我们的人没来,很容易被抓到。” 他扭头看过来,牵起嘴角笑,“带着你,怎么跑?” “…” 说她是累赘,以为没听出来吗? 玉熙撇撇嘴,难得没反驳他,“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傅安年一路追来,本快要迷失她的踪影,可他看见地面的痕迹和留下的十字,一下有了方向。 若她不留下点什么,傅安年真没那么快找来。 “你不是留了个十字。” 十字,就是十里庙,玉熙是赌运气,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傅安年真的找到她,救了她。 就救了她这事来说,玉熙是感谢他的。 “幸好我灵机一动。”她笑着夸自己,早没了紧张感。 傅安年左右看看,朝着有水声的方向去,“瑶瑶也看话本,她那有个话本里写了十里庙杀人案,所以我才知道十里庙这个地方。” 话落,玉熙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消散,刚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失落。 好端端的,提江瑶瑶做什么?她那话本内容都知道,想必没少往她院子去。 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玉熙深吸下,拍他的肩膀,道:“放我下来。” 傅安年神色一愣,没明白她情绪怎么转变的这般快,刚才还娇气的说自己腿又疼又麻,饿了没力气,这会又要下来自己走,变脸真快。 “不是脚疼吗?”他问。 玉熙板着脸,听语气就知道,她不高兴,“现在不疼了,我要自己走。” 现在确实不疼了,刚才只是被石头击中,暂时疼而已。 她晃着双脚,不安分的乱动,无奈,傅安年只好先放她下来。山间的的路潮湿,泥土黏在鞋底,很不舒服,而她的裙摆稍长,拖在地面,走了两步就脏了。 玉熙回头看了眼,难受的皱眉,她从没这么狼狈过,从未。 傅安年摇头笑,何必呢,明明很嫌弃,又要逞强。男人身形颀长,看得远些,他环顾一周,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 道:“歇会。” 树下有枯草,没那么脏,她可以坐下。 玉熙拎着裙摆坐下,摸摸肚子,她好饿呀,再不吃东西,没力气走路了。 她抬头看傅安年,红唇翕动,正想开口,便见男人眸光微凝,突然蹲下身,捂住她的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玉熙呜呜的点头,没动一下,眼垂着,看向男人宽厚的手,他的掌心滚烫,有些粗粝的茧,磨得肌肤刺痒。 此刻捂住她半张脸,离得太近,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是为她杀人留下的。 玉熙抬眸,凝睇眼前俊朗且充满警惕的脸,竟不觉得血腥味恶心,她轻轻呼吸,心不规律的跳动,不知不觉,面颊绯红。 傅安年头侧着,眼睛紧紧盯着有声响的地方,看了半晌,随后传来咕咕的声音,一只野鸡从树丛后跑了出来,男人眉头舒展,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 他呼口气,头转过来,发现她盯着自己看,眼神直白,一眼就看透了她。 傅安年吞咽下,手缓缓收回,望着柔媚的眼胸口砰砰乱跳,不受他的控制。他移开些,紧着嗓音道:“没事,一只山鸡而已。” “哦。” 面庞微红,艳若桃李,玉熙舔下唇,缓了缓,道:“你去抓来,我们吃烤鸡。” 说完,傅安年诧异的看向她,难以相信这话是她说的。眼睛朝她扁平的肚子看,明白了,饿极了。 “别想了。”傅安年注视山鸡扑哧翅膀飞走,缓缓道:“若是生火,他们能立马找到我们。” 她张唇思索,对哦,有了烟火,就会知道他们在哪,这不是自己送上门嘛。 玉熙咽下口水,不想烤鸡了,现在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歇了片刻,她小心翼翼跟在傅安年身后,他走哪就跟哪,虽然提着裙摆走路不方便,但她没再要他背。 不知走了多久,眼见日头逐渐微弱,霞光满天,暮色昏沉,他们整整走了一下午,从白日走到天黑。 玉熙腿打颤,最后一点力气也没了。 她扯住男人后边的衣裳,大口喘气,“傅大人,我走不动了。” “想要我背?”他问。 玉熙看着他没说话,眼中满是祈求,是想要他背。 傅安年勾起唇瓣,抬抬下颌,“看见了吗?那儿有个山洞。” 她看过去,依稀看见个黑窟窿,是有个山洞。 - 傅安年弄了个火堆,又摸着黑去摘了点野果,没别的选择,将就吃着。 玉熙看着掌心几个果子,撅了下唇瓣,好像是柿子和枣,吃了也不顶饿,不过总比饿死好。这般想着,她张嘴咬了一小口,不甜,但也不涩,能吃。 她一口一口吃着,把手里的都说完了,胃里终于舒服了。 傅安年见她吃完,把剩下的几个也给了她,玉熙看看他的手,又看他的眼,接过来。 有了点力气,玉熙终于想起林学安来,他为自己挡了一箭,不知如何了? “林学安怎么样?还好吗?”她问。 傅安年拿着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挑挑,光影晃在他脸上,显得五官更立体。 “受了点伤,性命无忧。” 玉熙点头,那便好,为她受伤已经很内疚,若是有点别的事,可如何是好? 这份恩情她几下了。 她望着火堆,身上很暖和,已经想好回去怎么谢他了,“他不是想要份好姻缘嘛,回去我就帮他找,一定让他满意。” 傅安年闻言,不由得笑了下,似乎想起了某些事,笑得更肆意,他低头,余光瞥了她一眼,眼神微妙。 “先前户部尚书看中林学安,有意将女儿许配与他,最后又打消了此念头,你可知为何?” 玉熙来了精神,还有这是啊,她居然不知道。 “为何?” 傅安年注视她,一字一句道:“林学安此人油嘴滑舌,不务正业,难成大器,这是你对户部尚书说的。” “我?” 玉熙瞪大眼,所以,他先前可以有个好姻缘,就因为她说了这句话,没了。 嘴角不相信的抽了两下,玉熙觉得手中的枣难以下咽,林学安居然不记恨她,也是难得。 “你也不必内疚,林学安对那姑娘无意,就算你不说,他也会找人说清楚。” 玉熙昂起脑袋,眉头松开,那便好,还以为自己破坏了一桩姻缘呢。 她把剩下的果子吃了,然后有了点睡意,她往后靠,岩石疙疙瘩瘩的,硌的后背疼,她拧眉起来,而后双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背看他。 光线昏黄,淡淡的暖色调,添了几分暧昧。 微妙的氛围在蔓延,两人稍显不自在。 玉熙静默须臾,眨着眼睛问他:“林学安的事你肯说,为什么关于我的事不肯说?” 她看起来很委屈,顿了下接着说:“要是那一箭真的射在我胸口,那我不是永远不知道了。” 山洞空旷,软绵的嗓音回荡在洞内,传进他耳边。 男人抬眸,眼睛看向她,若有所思。 傅安年在想她的话,她说的不错,以前不说只是觉得没必要,但没想到她那般在意,而且这次遇袭,也应该提前告知她实情。 这次回去,宋明胤想瞒也瞒不住了,必须得说,不然以后再次遇袭怎么办? 她是失忆,不是傻了,她该有对策来应对。 思及此,傅安年喟叹下,问:“真想知道?” “嗯嗯嗯。”她头点的像拨浪鼓。 知晓他想说,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也罢,既如此,那便说吧。 傅安年添了跟树枝,语气平缓道:“是你。” 才说了两个字,玉熙就变了脸,立马跳起来,蹲在他身边,警告他:“我是不记得事,不是个傻子,别想趁着我失忆,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傅安年眉心微动,将身子侧过来,无辜的说道:“我是那种人吗?” 她点点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这人是她前夫,但也不能完全相信。 “谁知道。”她嘴里嘀咕两句,声音极小,“也许呢。” 男人把手中的树枝一扔,有了脾气,“还听吗?” “听听,你说。” 傅安年自嘲的扬起唇瓣,话里藏着失落与惆怅,“是你心有所属。” “…” 她动动唇,望着他好半晌没回神,“不可能。” 她怎会喜欢别人,肯定是骗她的。 失忆后都能看上他,更何况是失忆前,她喜欢丰神俊朗的郎君,傅安年就长得好看,头发丝都按她的喜好长。 她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骗子。”她骂了句。 玉熙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粉色的衣裙挨着他的衣袍,裙摆交叠在一起,莫名的好看。 她双手抱胸,问他最后一句,“既然你说我心有所属,那你说,那人是谁?” 自醒来后,可没人告诉过她,她喜欢别人。 全是他一人说的。 24024 “非礼勿视。” 记忆中最冷的那年冬日, 是十三岁那年,北方暴雪,人畜冻死万计。军中粮草告急, 少年随父亲进宫面圣。 那也是他第一次进宫, 少年对宫中的一切好奇,全然忘记父亲进宫前的叮嘱, 少说话别乱看, 宫规森严, 莫要犯错。少年跟在父亲身后,身姿端正, 清瘦的身影隐隐透着文人风骨,眼睛依旧忍不住打量起宫内的一切来。 路过御花园,少女清甜软糯的嗓音传来, 如银铃般悦耳。少年转头,便见穿着粉色大氅的少女在雪地踩着雪玩,旁边堆了两个雪人,一个披着银白的外衫, 另一个披着粉色的披风, 似乎是一对。而雪人的身边,有一个少年在给雪人画眼睛。 “表妹, 我堆的好看吗?” 少女稚嫩的脸转过来, 明艳灿烂, “好看,可为什么他们穿的不一样?” “这个是我, 那个是你,自然是一对。” 年少的赵云洲痴痴的望着她,而后又道:“表妹, 等你长大了,你嫁给我吧。” 玉熙歪着脑袋想了想,表哥对她那么好,嫁给他好像也行。于是他点着脑袋答应他,“好。” 赵云洲高兴的笑,兴奋的在雪地里跑了一圈,然后他停下动作,看见了进宫的傅将军和他身后的少年。 傅明阳上前,拱手道:“见过公主殿下。” 那时的玉熙正好十岁,贪玩好动的年纪,在雪地玩了一圈,鼻子冻的红通通的,可爱极了。 “傅将军进宫找父皇吗?”说着探究的看向他身后。 “正是。”傅明阳察觉她的动作,笑着解释:“这是犬子。” 哦,原来是傅将军的儿子,听说他儿子小小年纪,文武双全,想必就是他了。玉熙打量起他来,明亮的眼底满是好奇。 他一抬头,不卑不亢,对上她纯净的眼,晃了一下神,玉熙对着他笑,明媚如花,笑容仿佛冬日暖阳,将积雪全数融化。 她笑的甜美又大方,一下转过身,对赵云洲道:“表哥,咱们去玩。” 玉熙笑着跑开,他也跟着父亲去见陛下,走了半路,他又回头往那边看,娇靥印在他心底,如皎皎天上月,不可磨灭。 - 火光跳跃,猩红的火苗落在脚边,傅安年猛然回神,拿着树枝将灰烬挑了挑,火光瞬间亮了些。 从记忆中回神,他勾着唇角自嘲的笑笑,赵云洲和玉熙青梅竹马,少时情意,感情深厚,若无陛下赐婚,两人喜结连理也不是没有可能。 儿时说的那些戏言,傅安年自是不信,可是婚后两人书信往来密切,心中不乏思念之情,甚至连等待归来的话语都有,让他不得不多想。 再加上她的态度,傅安年大概是明了了。 想到这,傅安年神色收敛,既然话说到这了,那就不得不提醒她了。 “说呀,怎么不说话?”她催他。 男人没看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忘记赵云洲了?” 玉熙蹲下身,一脸茫然,跟表哥有什么关系? “我表哥怎么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傅安年扭头看她,神态严肃认真,“小时候不是说要嫁给他?” 玉熙眼往上转,努力回想此事,她跟表哥感情确实好,可说过要嫁给他这话吗? 想了许久,玉熙脸颊微红,眼神闪躲,表情有些心虚,好像是说过,可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岂可当真,这男人真小心眼,记到现在。 “有吗?我不记得了。”她昂昂头,躲避他的视线,“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不能作数。” 童言无忌,谁会把小时候说的话一直记在心上,反正她不会刻意去记。 傅安年转转手腕,感觉手臂的血迹和衣裳黏在一起,他一手捂着,痛得麻木了。 “小时候尚且不作数,可成婚后往来密切,信中思念之情汹涌,态度亲昵,这还不够?” 说着指责她的话,可话语里藏着的嫉妒,他自己却是没发现。 玉熙张着唇,好一会没出声,傅安年以为她在反思,看了她一眼便也不说话,不想玉熙思考角度清奇,红着脸问他:“你怎么知道信的内容?你偷看我的信。” 男人眼睫颤动,眸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偶然看见。” 偷看就偷看,说的那么好听。 玉熙撇他眼,重新坐下,抱着双腿,“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信了,回去我把信找出来,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话音刚落,男人闷笑,胸膛起伏,“从前你行事谨慎,看过的书信一律烧毁,去哪找?” 玉熙闻言,不禁奇怪,她何时有这个习惯了?这习惯不好,她不喜欢烧毁书信,再说亲人间来往的书信为何要烧毁。 她瞅着傅安年,忽然凑过去,红唇靠近他侧脸,呼出的热气萦绕在他面庞和脖颈,稍显暧昧。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让我这般防备你,是不是背叛我了。” “你…” 傅安年转头对上她的眼,一时无言,她是怎么想到这些的,真会胡思乱想。 他沉默,没想解释,其实自从玉熙失去父母庇佑后,就变了,小心谨慎,除了宋明胤,她对谁都保留着三分警惕之心,害怕别人害她。 傅安年叹气,收回目光,往一旁挪了挪,“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了,信不信随你。” 不信,她一点也不信。 玉熙坐正身子,面无表情,“回去我就去找表哥,把事情弄清楚,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误会了。 要是真想嫁给表哥,那为何她现在对表哥一点想法也没有。 说来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都是猜测而已。 傅安年也是。 玉熙颦眉沉默,板着一张脸想了许多,所以说,他们和离,是傅安年以为她喜欢表哥,想成全他们。她怎么觉得不止如此呢。 她撇撇嘴,暂时想不通,罢了,等她找表哥问清楚再说。 玉熙打个哈欠,往一旁靠了靠,安静的坐了会,眼皮开始不争气的开开合合。她奔波了一日一夜,男人的身子尚且劳累,更何况是她这个弱女子。 走了半日的山路,她的身子已到了极限,可再累,只要想到那些人随时会追来,她便保持着一份警惕。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就是没躺下睡,眼眸半合着,神志恍惚。 傅安年看了须臾,薄唇微扬,“躺下睡,坐着睡不舒服。” 她努力睁眼,因为他的一句话,瞬间躺下了,但也没忘告诉他:“你可别趁我睡着抛下我。”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洞内,低沉好听,“不会。” 永远不会。 玉熙放心了,阖上眸就睡着了,轻柔的呼吸响起,睡得香甜。 过来片刻,确认她睡着后,傅安年起身,在她身旁坐下,火光摇曳,映的脸庞越发柔美。她微微侧着,只露出半边脸,脸颊有缕青丝,兴许是有些痒,她便挠了挠。 见状,男人伸手,骨节分明且修长,好看得紧。他用手指勾了勾,发丝别到耳后,睡梦中的人安静了。 她的脸还是脏的,却不影响美貌,反而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傅安年看了良久,微微叹息,而后上下扫了眼,把她袖子拉上去,莹白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她不安的缩了缩。 他动作很轻,等她不动了才靠近查看,她的手臂上有些擦伤,伤口细小,但不打紧,等回宫擦点药,三五日就能好。 倒是她的身体,风餐露宿,不知能否吃得消? 现在在山林走了一日,她就这么疲惫,要是三四日,岂不是要病倒。她自小没吃过苦,细皮嫩肉的,今日能坚持,说不准明日就要哭了。 想到这,傅安年叹息着往洞口看,不知那些人还有没有在找他们? 若还在找,他们要更小心些。 傅安年把衣袖拉下来,然后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她身上,免得她冻着了。 接着,他靠在稍微外边的岩石上,慢慢阖上眸休息。 山里阴冷,纵然有了火堆,但还是难以抵挡严寒。冷风从洞口灌入,将火苗吹得往一旁倒。 玉熙盖了衣袍,并不觉得冷,睡得倒是安稳,可苦了傅安年,紧抱着双臂,仍然有些凉。 不知睡了多久,男人忽然皱眉,被手臂痛醒。伤口是昨晚留下的,现在过了一天一夜,早已发炎,血和衣裳黏在一起,极其难受,他已忍了许久。 傅安年痛的呜了声,脸色随即白了几分,他睁眼,睡意全无,眼睛往手臂看,衣裳的颜色深了几许,腥味明显。 他看了眼熟睡的人,指尖微动,慢慢把衣裳褪下。他是文臣,可打小被父亲逼着练武,身子骨比旁人精壮些,肌理分明,腹部和肩背的线条流畅,极具美感。 光影照在背脊上,映着起伏的肌肉,很是撩人。 傅安年把衣裳扔在一旁,低头盯着刀痕,伤口不算太深,要是以前上点药,养几天就好,可现在特殊时期,没有药,只好忍着,随便包扎下。 他撕了里衣,一圈一圈的把伤口包好,然后在打个结。 兴许是没及时处理,此刻包扎起来,竟有些痛,他咬牙,将呻|吟压抑在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声响。 玉熙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追杀,刀离她很近,径直朝她脖颈而来,她害怕的伸手挡,下一刻,她惊醒了。 眼前朦胧,火苗微微刺眼,她缓了缓才睁眼,透过昏黄的光线,男人肌肤呈现诱人的蜜色,宽肩窄腰,肌肉分明,不是过分的大块头,是很优美的线条弧度。 手臂青筋凸起,腹肌明显,充满了力量与爆发,性感又惑人。 玉熙吞咽下,面庞绯红,热意从脸颊蔓延至全身,灼热异常,她轻轻踢掉外袍,散散热意。 她娇羞的捏紧了手指,本该合上的眸在看到手臂的包扎时,骤然睁大,一下就忘了那些所谓的礼节。 玉熙爬起来,三两步走到他跟前,蹲下,“你受伤了?何时伤的?” 傅安年看见她醒来惊了一下,随即,又镇定自若,想到自己此刻光着膀子,不合礼仪,便先转头拿衣裳,谁知一看,里衣躺在她脚下,被她踩住了。 男人扯了扯,略显无奈,“衣服。” 玉熙抓住他手臂,低头一看,快速的移开脚,“哦哦,不好意思,没看见。” 傅安年慢条斯理的披上里衣,然后看她的手,目光渐渐移到她带着红晕的面颊。 她的担心关切表现在脸上,是真的关心,不是装的。 “伤的重不重?” 男人暗喜,面上不动声色,“没那么脆弱,过两日就好。” 话是这么说,玉熙还是担心的拧眉,这伤肯定是为了救她留下的,哎,傅安年脾气差,又小气,但有时候对她真不错。 玉熙低眸,抓着手臂看他的伤口,可不知不觉,眼睛就往他胸膛和腹肌上瞄,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长得好看不说,身材也是极好的。 这般想着,双颊更烫了。 “非礼勿视。”过于直白的眼神,男人瞬间察觉到了,“公主没听过这话?” 玉熙抬头,脸红如晚霞,闪躲着眼神道:“我是关心你,瞧瞧伤口严不严重,万一你死了我怎么办?” 她松开手,傅安年随即慢慢整理衣裳,把带子系上。 就是胸前有个小小的脚印,影响美观。 玉熙撇着唇,看他那神情,特别不舒服,好像她贪恋他的美色样。 她坐下,嘴里喃喃着,“什么表情?难道我以前没看过?” “…” 他的嗓音喑哑,像是干渴,“少看点话本子。” 这话的意思… 玉熙睁大眼,满是震惊困惑,莫非她以前真没看过?, 25025 山林的清晨有鸟叫声, 响亮悦耳,一声一声飘荡在林中,扰人清梦。枝叶上的露珠顺着纹路往下滑, 滴落在泥土里。 风中带着树叶的清香,好闻, 但也清凉。洞内的火堆早已熄灭, 此刻冷风灌入, 有些寒意。 玉熙睁开困倦的眼,抱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 昨日身体疲惫,在生硬的地面也睡得安稳, 哪知现在起来,全身酸痛, 腿酸的站不起来。玉熙自个捶捶手臂捶捶腿,奈何没用, 该痛的地方还是痛。 她在宫内睡的软榻相当舒服, 软的就跟似的, 不像生硬的地面, 硌的人不舒服。 玉熙坐着缓了缓, 这才发现不见傅安年的人影, 昨晚睡前明明还在的, 人呢? 她试着喊了几声,依旧不见动静。 “傅大人。” “傅安年。” 回应她的只有空荡的回音, 玉熙立马站起来, 表情有些紧张害怕,害怕傅安年不会丢下她自己走了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霎时一僵, 要真是如此,那她死定了。可想到傅安年为了救她受伤,又孤身一人追到这来,不惜与刺客搏斗,她又打消这个想法。不会的,他肯定不会丢下她的。 玉熙放松些许,慢慢走出山洞,昨晚光线太暗没看清,此时站在洞口环顾一周,才知晓他们走进了深山,四周树木茂密,周围没有小路,极少有人来。 想来附近的猎户也不来这边。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无人来过的山林,想要找到他们很难,同样,他们也可能找不到方向,一时半会走不出去。 玉熙不敢走远,就在周围看了看,她怕傅安年回来寻不到她着急。她弯着腰,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走在树丛里。 树枝杂乱,时不时划过她侧脸,玉熙眯着眼,伸手去挡,不想脸破相,作为女子,她很爱惜自己这张脸。 走了一会,没看见傅安年,她便停了下来,扶着树干直喘气,眼一低,看见枯叶底下有个鲜艳的红色冒出头,似乎是蘑菇。 玉熙觉得有趣,正想蹲下身,忽然一阵凉风自背后而来,感觉有人靠近,她脸一皱,猛然转身。 下一瞬,玉熙神情骤变,喜笑颜开,“傅大人,你去哪了?” 傅安年的紧张不比她少,回来见洞中无人,以为她遇到危险,或是被人抓走,他焦急的心脏狂跳,赶忙出来寻找。此刻瞧她安然无恙,精神十足的,紧绷的情绪顷刻放松,可以松口气了。 傅安年额上有汗,身上的衣服一夜没换,脏了许多,褶皱的明显,与往日矜贵优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不知去了哪里,衣摆有些湿漉,湿哒哒的垂在小腿处。 “乱跑什么?”责怪的语气,细听却有担忧。 玉熙自然听出来了,没生气,反而开心的笑,因为傅安年的关心。 “醒来没看见你,就出来找找。”她摊手,眼睛扫了圈,也没走多远。 “你去哪了?” 把她一人扔山洞,她醒来可害怕了。 傅安年深呼吸,望着不远处道:“转了圈,饿了吗?” 昨晚吃的果子,不顶用,早就饿了。 玉熙摸摸肚子,蹲下身,扒开了枯叶,指着几个红色的蘑菇,兴奋道:“这有蘑菇,能吃吗?” 他睨了眼,神色淡淡,“能吃。” 一听说能吃,她的眼睛就亮了,当即把蘑菇采了,傅安年注视她的举动,不由得笑,“吃了会死人。” 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毒的话。 她的手僵在半空,赶忙把蘑菇扔了,而后把手在身侧擦拭两下,怕有毒。 玉熙跟在他身后,吃着他刚摘的果子,边问他:“咱们怎么走?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盲目在山林走,何时能走出去? 傅安年腿长,走路大步流星,走的很快,这会为了让她跟上自己,故意放慢自己的步子,眸光时不时回头,看她是否需要帮助。 “我看过了,附近有条河流,咱们顺着河流走。” 一来方便洗漱,二来,顺着河流走,能更快走出去,说不准会遇到自己人,当然,也可能遇到刺客。 玉熙不太明白的哦了声,吃完最后一颗枣,便把枣核吐了出来,随手往后扔。 她没多问,傅安年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总归不会害她就是了。 - 幸好这几日没下雨,山路没那么潮湿,算好走的了。可就算如此,玉熙走得还是艰难,双腿的酸痛没消失,而是越来越疼了。 她弯腰撑着双腿,望着前面的身影,可怜兮兮的道:“我腿疼,走不动了。” 傅安年回头看,一点也不意外,平时就娇滴滴的,现在走了那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他身板比直,眼微微低着,笑得温和,“你想如何?” 这次他没直说要背她,而是等她自己说。 玉熙抿着红唇,柔媚的眼在他脸上转了转,又移开,“我想你背。” 若不是实在走不动,她也不想傅安年背,好像自己是个累赘似的。 男人挑眉,二话不说就蹲下,衣裳紧贴着,因为蹲下的动作而紧绷,肌肉起伏,充满力量感。 玉熙红着脸看,羞答答的爬上他的背,心里暖暖的。 他的背宽阔有安全感,硬的像石头,很结实。 玉熙盯着侧脸看,把想了好久的话问出口,“若我不是公主,你还会来救我吗?” 傅安年神色一顿,静默须臾,回她:“会。” 不是因为身份选择来救她,而是因为别的。 其中的意思没言明,可玉熙还是高兴,微红的鼻子吸了吸,止不住喜悦。 傅安年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心里有她呢? 她在心里猜想,随即又想到了新年贺礼,他送了一支笔给自己,嘲笑她。 喜悦减了大半,玉熙在背后瞪他,“你送我那支笔是何意?嘲笑我字不好吗?” 傅安年脚下一滞,很快恢复正常,原来送去的是一支笔,想来那支笔原本是送给林学安的,府中下人拿错,便有了现在的局面。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下,于是道:“送错了,本是一只玉镯。” “送错了?”原来不是笑话她的字。 玉熙伸长脖子看他,确认此话的真假,“真的吗?是什么玉镯?回去送来景华宫。” 傅安年笑着沉默,最后点点头,答应了她。 男人背着她,走了许久的路,身上暖烘烘的,背上出了薄汗,贴着里衣,有点不舒服,但一声没坑。 傅安年吞咽下,感觉口干舌燥,“还记得你还了我几支笔吗?” “不记得,德顺拿的,怎么了?” 傅安年笑,凸起的喉结动了动,“没什么,随口问问。” 林学安那张嘴,说出的话大都胡诌,不可信,果然。 什么王八,全是瞎编。 枯叶作响,留下浅浅的印子,山林的树太过茂密,阳光照不进来,只有零星的日光,有些阴冷,好在他的背暖和,玉熙没感觉冷。 她打个哈欠,趴在他背上犯困,忽的,傅安年步子一顿,随即反手搂过她的腰,转个身,将人从背后抱下,按进自己怀里,紧贴着自己。 玉熙没反应过来,人就进了他怀中,红唇擦过胸膛的衣裳,留下温热的触感。 男人轻提喉结,垂眸对上她茫然的眼,无暇风月之事,轻声道:“别说话,别乱跑。” 他这般严肃,定然是有重要的事,玉熙拽着他两侧的衣服,很是乖巧的点点头。 “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支箭咻的一声从两人身侧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接着,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们,傅安年眉心微凝,搂着怀中的人转头躲在了一旁的树丛里。 “别出来。” “好。” 她蹲在地上,手撑在草堆上,“你当心点。” 傅安年看了她一眼,拿着剑,转身不见了人影。 她不知道那群人离她多远,但依稀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 “人呢?确定往这边来了。” “确定,刚才看见脚印了。” 两名刺客在说话,看样子跟先前两个人是一伙的。 “主子说了,若是抓不到活的,提头去见,也照样有赏。” 玉熙闻言,下意识摸自己的脖颈,她的脖子又白又嫩,要不了一刀就能断。想到这,玉熙全身打颤,恐惧的手抖。 她不要人头分离。 她把身子往下压了压,尽量躲避,瞅着那两人慢慢靠近,玉熙全身紧绷,就在这时,傅安年从暗处现身。 人出现的那一刻,利剑一挥,鲜血飞溅,一人随即倒下,另一人见状,立马反应过来,同他缠斗起来。 刀剑碰撞,响彻在山林中,鸟雀惊飞,只剩寒冷的风声。 玉熙扒着草丛,透过一点缝隙看,模糊的两个身影,她一眼就能分出哪个是傅安年,她担心他,怕他打不过,但她多虑了。 她不过是眨了下眼,利剑就快速穿过那人胸膛,血腥味蔓延,人直直倒在地上,男人利落的收回剑。 玉熙张着唇哇了声,想不到他这么厉害,不愧是傅将军之子。先前他说在军中历练过三年,她还不信,眼下是真信了。 她忙爬起来,来不及拍身上的尘土,就跑过去。 “你没事吧。” 傅安年眉头微皱,感觉昨晚包扎的伤口又裂开了,伤口处黏腻腻的感觉,渗透了衣裳,他瞥了眼,说:“没受伤。” 地上的两人没法处理,只能先跑了。 傅安年在他们身上摸索,摸到了些许干粮,他拿过来,接着抬手一扔,扔进了一旁的树丛中。 玉熙注视他的动作,疑惑不解,“扔那干嘛?” 他们自己饿着呢。 傅安年下颌一抬,道:“走这么边。” 往相反的方向走,玉熙好像懂了。 两人刚走了几步,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声音不止两个人,玉熙瞅着他,暗想眼下该怎么办? 现在跑肯定来不及了。 傅安年眼扫了圈,拉过她的手赶忙躲起来,树叶挡住他们的身影,两人紧靠在一起,呼吸缠绕。 没过一会,十几个黑衣人出现在方才打斗的地方,在那查看。 “主子,人刚死,他们没走远。” 被叫主子的男人冷哼了声,“快追,提她的人头来见。” “是。” 话落,十几个黑衣人分别往两个方向去,幸运的是,没往他们这边来。 那男人微微侧身,玉熙看见了他,半张面具遮住脸,只露出额头和那双眼,玉熙颦眉,觉得那双眼似曾相识,具体在哪见过,她忘了。 等人离开,她皱着脸问傅安年:“他是谁?有点熟悉,我认识他吗?” 傅安年张唇,叹气道:“忘了陛下怎么坐上皇位的?” “什么意思?” 玉熙往那人消失的方向看,想了许久,眼一睁,震惊道:“宋明宣?” 她不确定,迷茫的眼望着傅安年,想听他回答。 “是。”, 26026 “你想要什么?” 她的父皇子嗣单薄, 膝下只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大皇子宋明宣乃是先皇后所出嫡长子,身份尊贵, 光芒一身,可谓是最受尊敬的皇子。 宋明胤和玉熙则是容贵妃所出,一母同胞, 比不上宋明宣的尊贵, 但从出生以来,也是宠爱着长大。宋明宣比她小两月, 关系不好不坏, 遇上她会礼貌的喊她一声皇姐。 父皇驾崩后, 先皇后哀思过度,不到一个月便跟着去了,后来过了不久, 大皇子身染恶疾,在一个雨夜也去世。 这些,是宋明胤告诉她的, 玉熙也一直以为是这样,可现在,宋明宣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那么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玉熙感觉脑袋一懵,很多事不清不楚, 一点也不明朗, 她有点头疼,捂着额头,一脸苦闷。 她看向傅安年, 语气有些急切,“为什么会这样?” 傅安年拧眉,先前不告诉她就是怕她头疼,现在… 他扭头往前走,没看她的眼,“记得你骑马受伤吗?那不是意外,养马的太监招了,马被人动了手脚,若你当时不跳马,那马便会带着你,一起跌落悬崖。” “是宋明宣干的。” 傅安年嗯了声,没打算瞒着她,等脱离危险,她跟大皇子和先皇后的事,都要告诉她,好让她有个心里准备,想想对策。 玉熙听完,脑袋又懵了,嗡嗡的疼,所以那不是意外,是早有预谋。遥想当初宋明胤别有深意的表情,现在她全懂了。 可是为什么?她跟宋明宣就算不是一母同胞,但到底是姐弟,怎么反目成仇了? 而宋明宣,又是怎么“假死”的呢? 疑问太多,导致她一时半会不知该问哪个,她沉默了片刻,烦躁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她走得慢腾腾的,没注意脚下,被一根枯藤绊了一下,幸好傅安年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这才避免摔跤。 “他为何要杀我?”脚上有微微的痛感,她却没在意,急于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男人掌心握在她腰间,触感柔软,手指微动,他不舍的收了回来,看向她的神情意味深长。 傅安年眯着眼看她,眼睫微垂,掩盖了眸底的情绪,他静默须臾,最后长叹声。 嗓音夹在风里,稍显冷淡,“先皇后的死跟你有关。” 她的脑袋仿佛被击中,嗡了一下,好半晌没反应过来,她昂头注视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事太震惊和离谱,让她如何能接受。 记忆中,先皇后也算温婉,和他们没有过于亲近,但也没苛待他们,处处找麻烦,相处的倒是融洽。 玉熙瞪大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震惊,疑惑,复杂的情绪一一闪过。 最后,她重新睨着傅安年,问:“你没骗我?” 傅安年扯着唇笑,“回去问陛下,他更清楚。” 他的神态严肃,不像是说谎骗她的,玉熙信了。 她跟在傅安年身后,没再问宋明宣的事,而是低头想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先皇后的死和她有关,宋明宣要杀她,是为了报仇。可先皇后死了为何跟她有关? 肯定是她做了什么,或者说伤害了自己,玉熙这般想。 父皇两个皇子,不是宋明宣当皇帝,就是宋明胤当,之前以为宋明宣死了,没有任何顾忌,现在不一样,宋明宣活着。若有一日他东山再起,杀了宋明胤取而代之,想必朝中大臣也断然不会阻止。 他毕竟是嫡长子。 玉熙吞咽下,想到这下意识的紧张起来,想来宋明宣杀了她之后,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宋明胤了。 那可不行,陛下是她亲弟弟,绝对不能死。 玉熙缓缓抬头,目光紧盯着前边的人看,她咬唇想了良久,不管她跟宋明宣有什么恩怨,眼下先把宋明宣抓住最要紧。 她三两步跟上傅安年,拍拍他的背,笑得甜美,“傅大人,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傅安年回眸,瞧见她明媚的笑容,咯噔一下,随即眉梢一挑,回了个笑,“长公主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玉熙观察他的表情,然后启唇缓缓道:“若傅大人能抓住宋明宣,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闻言,傅安年脚下一顿,狭长的眸子眯了眯,望着她的眼神带着探究,须臾,又牵着唇瓣轻笑。 从前的玉熙果断狠绝,遇事镇定自若,特别是关于宋明胤的事,总是为他考虑。如今失忆了也一样,虽没那么稳重,可宋明宣一出现,她立马就清楚里面的利害。 宋明宣是陛下的心头大患,一日不除,他的帝位就永远坐不稳。玉熙很清楚。 傅安年手背着,心中了然,也只有宋明胤的事,能让她果断又精明。 “公主能答应我什么条件?”他问。 玉熙瞅着他,眼睛滴溜溜打转,那点小心思全表现在脸上,傅安年一眼就看透了。 “升官发财。” 此话一出,换来傅安年嘲弄的闷笑声,男人盯着她,不屑的神情,“你看我需要这些吗?” 他已经是正一品,也不需要银子,他有的是钱,所以这个条件,对他没有诱惑力。 玉熙把条件说出来也心虚,果然,升官发财对他没用。 她咬唇思虑几息,又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好熟悉的话,很久之前,也有人这么问过他,那人不是别人,是先帝。 傅安年无声叹息,断了她的想法,“这招对我没用。” 他不吃这套。 玉熙知道他脾气臭,就是想试试,结果他真不吃这套,哎。 她拎着裙摆跨过小沟,裙摆拖着地,又脏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眼,纵然嫌弃,也没吭声。 玉熙猛地扯他的衣袖,笑眯眯的,“咱们不交易也行,但是我确定一件事,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傅安年睨着扯衣袖的手,眸光柔和,“若我说不呢?” 他紧紧手,嗓子紧绷,“会要我的命吗?” 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想试探她,试探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玉熙没想那么多,既然他问了,那她回答便是,“会…这么想。” 末了她又补充道:“但我会不舍得,你要真帮宋明宣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慢慢玩。” 她说的漫不经心,精致的下巴微微抬着,骄傲又俏皮。 傅安年微微点头,表情看起来没生气,“公主想怎么玩?”语气别有深意。 玉熙瞪了他一眼,这人尽说废话,这是重点吗?根本不是。 “等你背叛我了再说。” “公主放心,你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这个回答玉熙还算满意,没看错他,就知道傅安年不是那种小人。 玉熙掌心捏了一颗枣,被她握的温热,一直留着没吃,想着等饿了再吃,此刻听见傅安年这般说,立即把枣给他。 “给你吃吧。” 男人低头,眼神晦暗,“想贿赂我?” 话是如此,手却老实的伸过去,想把枣接过来。 可是玉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随即把手缩回去,傅安年手僵在半空,困惑的看着她。 玉熙眉头紧皱,问:“就我烧信这事,确定不是因为你背叛我,我才防备你的?” 傅安年缓缓垂下手,那事过不去了,还在怀疑他,以前怎么没见她疑心这么重? 他掀起眼皮,神色懒散,“话本子看多了,对你没好处。” 他朝前走,眸低着看路,“以后别看了。” 玉熙嘁了声,嘴里嘀嘀咕咕,“你怎么不管江瑶瑶?她也看。” 傅安年转身,就见她把枣放在唇边,没来得及咬。唇色嫣红,冬枣青绿,很是般配。 他吞咽下,狭长的眸瞬间幽深,藏着不为人知的欲念。 玉熙愣住,瞧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一下尴尬了,“你真想吃啊?” 她拿下来看看,碰到她的唇了,只能自己吃。 傅安年回神,暗叹自己不争气,不过一颗枣而已,就看呆了。 他捂着唇咳嗽声,嗓音低沉,“自己吃吧。” 刚说完,就听见背后噶咋噶咋响,一口就被她吃完了。 - 走了半刻,两人停下歇会,玉熙走得累了,脑子晕晕乎乎的,头一歪,就往旁边靠。她旁边是粗壮的树干,靠上去硌得疼。 傅安年手快,眼刚瞥到,手就伸过去挡着,避免她靠着不舒服。 实在累,玉熙没一会就睡着了,就在两人放松警惕时,不远处的树丛传来动静,等傅安年反应过来,几个黑衣人已出现在跟前,来不及跑了。 玉熙被惊醒,神志混沌,双眼朦胧,“这么快就追来了。” “嗯。” 她数了下,五个人,不多,“打得过吗?” “你说呢?” 她哪知道,要是打不过,赶紧跑。 玉熙担心,两个人傅安年能行,可现在是五个人。 她藏在身后,伸出一个脑袋看,此时,树丛后又走出一个人来,悠悠的跟她打招呼。 “长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玉熙眼一睁,颤抖下,全身都在戒备。 是宋明宣来了啊。 他还是带着面具,只露出那双凌厉,充满杀意的眼睛。, 27027 玉熙记忆中的宋明宣, 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温润有礼,看见她面色平静的弯身行礼, 喊她一声皇姐。玉熙那会没大多感觉,对他没多热情,但也不冷淡。 那时她小,对帝位和太子位不大在意, 也无人跟她提起, 她总觉得, 不管谁坐上龙椅,对她都没影响, 原来不是。 兄弟自相残杀, 在皇家,太正常了。 玉熙望着眼前陌生的人, 颇为感慨,有了那么点同情, 可是这点同情在触及那双杀意的眼时, 顷刻消失。 宋明宣要她死, 脸上的表情没一丝松动, 而且是立刻马上,若无傅安年, 只怕现在的她已经躺在地上, 成了他刀下亡魂。 玉熙吞咽下,紧张的掌心冒汗, 黏腻的十分难受,很快,她镇定下来, 神态冷静的看着宋明宣。 “皇弟,这是何意?咱们姐弟许久不见,该好好叙叙旧。” 她依旧站在傅安年身后的位置,他在前面,玉熙比较有安全感。明媚的眼扫了一圈,小心思藏在眼底,“不如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好偷跑,玉熙是这么想的。 但她这点心思,宋明宣一眼就看透了,他的眉眼夹着寒意,笑道:“听闻长公主失忆了,原来是真的。” 宋明宣一步一步走过来,靠近他们,傅安年不动如山,而她,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玉熙在心里骂他,她失忆不正是他的杰作吗?现在装不知道,果真是心机深沉呐。 “傅大人对皇姐果真是忠诚,处处维护她。”宋明宣带些讥笑,“连这种生死之事也冲在前头。” 话落,玉熙昂头看了傅安年一眼,明亮的眼似有窃喜,因为宋明宣的话。如此说,傅安年是绝不会背叛她了。 玉熙收敛神色,摸摸后脑勺,“是忘了点。”她垂下手,似乎能感受到刚醒来的那股刺痛,从后脑一直蔓延到胸口,痛得快窒息。 玉熙皮笑肉不笑,伸手戳戳傅安年的背,“皇弟近来可好?许久没见,皇姐甚是挂念。” 闻言宋明宣嘲弄的笑了几声,讽刺的笑声飘在风里,极其刺耳。 “皇姐是真忘了呀,那敢情好,皇姐不是说要叙旧吗?那过来吧,咱们去那边,好好叙旧。” 他拖着尾音,最后一句话说的别有深意。 玉熙打个颤,瞬间毛骨悚然,她一把抓住傅安年的背后的衣裳,朝前走了两步。 傅安年侧头看,眼眯着,眸底闪过一丝算计,他没动,眼看着她朝那边去。他稍稍动了下脚尖,不太明显,对面的几人没发现。 玉熙真的往宋明宣那边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走到刀刃上,不想落脚,可宋明宣盯着她,她没法跑。 就这样走了好几步,宋明宣见她真的敢过来,不禁睁大了眼,垂在身侧的手松了松,身子侧过,朝几个黑衣人使个眼色。那几人会意,步子往旁边挪了几步,好让她过来。 玉熙一眨不眨的注视他的举动,见他身子稍稍侧过,放松警惕,她猛地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 傅安年眯眼,迅速反应过来,牵起她的手,跑得飞快。她自小养尊处优,走路久了也脚疼,可面对生死攸关的事情,玉熙跑得却是很快。 她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握在他手心,跑得气喘吁吁,丝毫不敢停下,她张着唇,面色微红,眼前的树木往后退,她听见宋明宣追来的声音。 傅安年带着她,脸不红气不喘,跑两步一点不费力,只是担忧她能不能跟上? “别回头。” 他低声说了句,忽然一支箭从他手臂穿过,划了破了他的衣裳,擦过他的伤口处,受伤的那只手瞬间见红,伤口深了几许。 玉熙瞪大眼,担忧的看他的手,谁知傅安年不当回事,握她的手紧了紧,“别管,走。” 身后宋明宣哈哈大笑两声,“皇姐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几名黑衣人对他们狂追不止,颇有不抓到他们不罢休的架势。 起先玉熙跑得快,有力气,可是后边的人追的太紧了,没过一会就没了力气,脚步便逐渐慢了下来。 “傅,傅大人,我,跑不动了。” 她大口喘气,说话不利索。 傅安年看她,两人刚停下脚步,身后的人就追了上来,将他们围住,没了逃脱的机会。 玉熙弯腰喘气,把手慢慢收了回来,她扫视眼,看见紧随而来的宋明宣,他奸恶的笑着,眼神比方才更邪恶。 “皇姐,怎么不跑了?哦,是跑不动了。”他在得意,在戏弄她。 玉熙拧眉瞪着他,到底是为何,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她眨下眼睫,目光移动,落在傅安年身上,“傅大人,我们跑不掉了。” “害怕了?” 傅安年在笑,笑容与往日并无区别,轻松得很。反观玉熙,很是紧张害怕。 “没有。”她嘴硬,实则心慌的狂跳。 傅安年没拆穿她,一抬头,神色骤变,眸光冷厉要刺穿他们。 他伸手,把她往后拉,随后拔出了随身的利剑,寒光从眼前掠过,玉熙凝神看着,下意识的后退。 她躲在树后,凝视缠在一起的人,十分担忧。两个人能抵挡住,可现在五个人,宋明宣还没出手,不知他的武功如何? 想到这,玉熙眼睛往那边看,就见宋明宣拉开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傅安年。 她大惊失色,忙从树后走出来,对傅安年喊道:“傅安年,当心背后。” 刀剑刺耳,打斗中的男人我微微一顿,余光瞥了眼宋明宣,却见他将箭对准自己,他正想闪身,又瞧宋明宣笑得别有深意。 他手一转,不是对付自己,而是她。 玉熙也没想到宋明宣是故意的,脑袋懵了一下,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她看着那支箭朝自己而来,吓得不知如何反应。 她吸气,瞳孔睁大,就在利箭离她一尺时,傅安年闪身过来,伸手帮她挡了那一箭。 又是那只受伤的手臂,这下,伤的更重了。 “傅大人。”她焦急又心疼的唤了声。 傅安年垂眸看了眼,眉心微动,有点疼,他咬牙忍着,望向宋明宣的眼神越发狠厉。 “傅大人何必呢?”宋明宣讥笑。 傅安年抿直唇,下颌紧绷,处在发怒的边缘,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正想抬手,便听不远处传来响动,似乎有人过来了。 是敌是友?一时分不清。 五个黑衣人死了两个,剩下的三人立马走到宋明宣身边,小声道:“主子,好像不是咱们的人。” 不是自己人,那就是来救公主的。 宋明宣又听了会,步伐陌生,确实不是自己人,而且听脚步声,来人不是三五个,是很多。但玉熙就在眼前,今日不杀了她,为母后报仇,实在不甘心。 宋明宣恨得咬牙,又重现拉开了弓箭,被身边的人阻止,“主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日要是被抓,大仇如何报?” 他细细一想,的确,要是被抓,只有死路一条,可若放过她… 宋明宣权衡利弊,最终忍痛离开,“咱们走。” 此仇来日报。 玉熙和傅安年对视眼,没明白他们怎么忽然走了,当来寻找他们的侍卫冲过来后,两人霎时懂了。 这是瞧着情况不妙,赶紧跑了。 松口气的同时,玉熙意识到另一件事,现在要是放了他,日后就是心腹大患,得尽早解决。 “见过长公主,傅大人,属下来迟,请赎罪。”来人是禁军统领。 玉熙扭头看他,厉声道:“抓住他们,重重有赏。” 禁军统领头一瞥,“去追。” 傅安年没说话,眸色暗沉的看她,刚才恍惚一瞬,他好像看见了从前的玉熙,狠决果断。男人垂眸,捂住伤口处,依旧沉默。 玉熙笑意浅淡,问统领:“知道刚才跑的是谁吗?” 统领睨眼傅安年,眼神复杂,摇头道:“是刺客,公主请放心,属下一定捉拿归案。” 他再看眼玉熙,试探说:“若贼人顽强抵抗,属下只好…杀。” “此人三番四次行刺本宫,不可饶恕,你做的对。” 说完,玉熙笑意僵了僵,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般心狠的时候,方才说完,她恍惚了一瞬,不相信自己能说出这番话,又觉得,本该如此。 宋明宣既然“死了”,那就不该出现在众人面前,若朝臣知道… 对,不能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她捏着衣袖,眼睫轻颤,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 愣了半晌,傅安年嘶了一声,笑道:“公主殿下,您瞧我伤成这样,是不是该送我几瓶好药?” 玉熙回神,笑容如往常般,没心没肺,可傅安年却看出,不一样了。 “那是自然,傅大人英勇,旁人比不上,回去我好好赏赐你。” 能给什么赏赐?傅安年不缺金银珠宝,那缺什么? 她得好好想想。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回去找宋明胤问清楚宋明宣的事。 “公主殿下,站那干嘛?不舍得回去吗?” 脱离危险的傅安年有心思开玩笑,哎,跟她的心情天壤之别。 “当然回去,脏死了。” 傅安年轻笑,在她身上过了遍,“确实脏。” “你也好不到哪去。”, 28028 景华宫。 宫女太监进进出出, 稍显忙碌,他们脚步刻意放轻,不敢打扰里边的人休息。 德顺在门口看着,板着一张脸, 面色极其严肃, 瞧见个走路不稳当的, 就开口训几句:“哎哟,当心点, 砸了东西事小,等会把公主吵醒怎么办?你们有几条命?小心伺候。” “德公公,奴婢们知道了。” 瞧着小宫女乖顺, 德顺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放她们走。他还立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 一脸严肃的神情,情绪没放松。 过了须臾,他叹口气,似乎有烦心事,德顺透过帘子的缝隙往里看,宫女在旁边站着, 里面的人没醒。 此时,冬玲从厨房过来, 提着食盒正要进去, 德顺一把拉住她, 脸上换了副嘴脸,笑了,“冬玲, 公主还没醒?这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会不会有事?” 昨日公主平安归来,众人总算松了口气,还好没受伤,就是手臂和掌心有些擦伤,不算大事。公主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随后吃了点东西,舒舒服服躺软榻上睡觉,一睡就睡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 而傅安年则是回府修养,御医也已过府就诊,没伤到骨头,开了几贴药就走了。至于宋明宣等人何时抓到,就看派出去的人了。 玉熙睡了一天一夜,底下的人不敢大声喧哗,走路都轻手轻脚,就怕扰到她。 冬玲倒不担忧,方才她查看过了,公主就是太累,所以睡得久了点。 “没事,公主太累,需要好好休息。” 此话不假,玉熙养尊处优惯了,这次遇险,可谓是受了大罪,好在有傅安年护着,少了许多苦,不过也是惊心动魄了。 冬玲朝里看了眼,又道:“估摸着快醒了,醒来定要用膳,你去后厨瞧着,别出差错。” 德顺点点脑袋,想起件事来,“陛下来了两趟了,瞅着找公主有要事相商,等公主醒了要说吗?” 昨天回来后,宋明胤来了一趟,可惜不巧,过来时玉熙睡着了,今早又来了一趟,她没醒,只好先回去。 两人不知陛下到底有何事,但瞧陛下的神情,该是重要的事。 冬玲垂着眉眼思虑片刻,道:“嗯,等公主醒了再说。” 德顺也是这般想的,和冬玲商量后,他便去了后厨,盯着膳食。 - 她的床榻又宽又软,睡在上头就像躺在棉花上一样,特别舒适。玉熙翻个身,发出舒坦的支吾声,而后继续睡。 兴许是睡得久了,又没吃东西,这会肚子咕咕叫,她被饿醒了。玉熙睁开眼,伸个懒腰,眼前朦胧的没看清,冬玲和春花听见声音就过来了。 “公主,您醒了,可要用膳?” 两人站在床前,关切的询问,这一刻,玉熙倍感亲切和激动,看见她们真是太好了,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玉熙压下心头的异样,紧着嗓子说:“要,我饿了。”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眼下的玉熙精神十足,面色也好看了许多。她穿鞋下床,由春花帮她整理衣裳。穿好后,便喝口茶,安静的坐在桌边,看着德顺吩咐人,把膳食一一端上来。 锦衣玉食,伺候她的人满屋子,和前几日的逃亡简直是天壤之别,仿佛那是一场梦。可掌心的擦伤告诉她,不是,是真实发生过的。 看见的宋明宣也是活生生的人。 玉熙低头喝汤,心事满满,她一边喝汤一边问:“陛下来过吗?” 德顺回她:“来过两次,公主您睡着了,便先走了。” 她嗯了声,随即心事重重道:“等会去找他。” 她的嗓音轻,表面看着平静如常,但德顺和冬玲却看出了不一样,仿佛,稳重点了。 两人对视眼没说话,很快移开视线,弯腰给她夹菜。 玉熙脱离险境,宫内外都知道,眼下她醒了,后宫的妃子就结伴来看她。不巧,她正要去找宋明胤,敷衍几句就打发走了。 她去的也不巧,宋明胤不在殿内,问了才知道,是出宫去了。 “陛下去哪了?”她问。 门口侍卫拱手回话,“去了傅府。” 去找傅安年了。 玉熙嗯了声,接着大摇大摆走进去,在里边等他。傅安年受伤没上朝,宋明胤应该是去看望他的,玉熙想起那日傅安年的话,思绪飘荡,随即对德顺道:“你去太医院拿两瓶白玉膏来。” “是,奴才这就去。” 她掌心的擦伤用的就是白玉膏,宫廷秘药,对伤口愈合与疤痕特别管用。傅安年好歹是为她受的伤,理应关怀一下。 玉熙在乾清宫坐着,宫女端了热茶来,随后退下。她端起抿了口,想着何时去看望傅安年和林学安? 还是过两日再去,等把事情理清楚。 林学安近日也没上朝,在家养伤,伤的左肩,不知如今怎样了? 玉熙想的头疼,脑子嗡嗡的响,她往桌边靠,一手拖着侧脸,闭上眼睛,稍微缓缓。 冬玲转头看了眼,手一挥,其他人都退下,让她清净清净。 等了好一会,宋明胤从宫外回来,他穿的常服,外袍上有些许寒意,带进了冷风,玉熙一哆嗦,睁眼了。 宋明胤抬手,殿内只剩他们两人,“皇姐何时来的?”说着给自个倒了杯热茶,暖暖身子。 玉熙双眼迷茫,闻言神志清醒些,她揉揉眼,坐正身子,“来了一会,你去傅府了?找傅大人有什么事?”她多问了几句。 宋明胤喝茶的动作一顿,察觉她和往日不同,“皇姐此次遇刺,能平安归来属实幸运,我去找傅大人,关心一下,皇姐可觉得哪里不妥。” 她摇头笑,对亲弟弟很是信任,“没有,应该的。” 玉熙收敛笑意,把茶杯放在唇边,红唇微启,欲言又止,她悄悄打量宋明胤,心情复杂。 傅安年曾说,要想知道宋明宣的事,来问宋明胤,他最清楚,此刻皇弟在她跟前,她却开不了口。 气氛微妙,噤若寒蝉,姐弟两头一次相对无语。 旺盛的炭火啪啦响,稍稍缓了下安静的氛围。 宋明胤无声叹气,把茶杯放下,调整了坐姿,而后神色严肃的盯着她,“皇姐可是有话要说?” 玉熙抬眼,澄澈的眸子闪了闪,却又坚定的与他对视,“不如皇弟先说。” 明明在笑,可宋明胤忽然觉得,她的笑里有了些别的东西,是成熟了。 宋明胤之前觉得她失忆了好,能过得自在些,现在看来,好坏参半。若是把宋明宣的事早些说,兴许就没这些糟心的事。 想到这,宋明胤清清嗓子,道:“宋明宣的事,皇姐想知道吗?” 玉熙眼一眨,是回了两个字,“你说。” 简洁明了,意思是想知道。 既然想知道,宋明宣便如实相告,“父皇病重后,自知时日无多,便召集大臣立了太子,自然,太子是我,可是皇姐也知道,母妃是贵妃,上边有皇后,皇后膝下有皇子,他是嫡出又是长子,理应由他继承大统…” - 宋明胤记得,那年自己十三岁,皇姐十五,少不更事。自从父皇立太子后,姐弟两仿佛跟做梦似的,一夜之间懂事许多。 虽说是件喜事,可随之而来的麻烦却不断,先皇后联合老臣上奏,要遵照老祖宗规矩,立嫡长子为太子,此事朝野纷争许久,一直没个结论。 最后先帝大发脾气,此事才稍稍平静些,只是过了没多久,又有人提议去母留子,以免容贵妃祸乱朝纲。 先帝自是不同意,为此病情又重了些,宋明胤记得这次之后,父皇病情越发重了,甚至起不来榻,只能整日躺着。 先皇后见先帝如此坚定,便也没再提及此事,可是后宫的歹毒心思,岂是旁人能猜测的。先皇后买通宫女,给容贵妃下毒,母妃被毒死,而那名宫女也无故消失。 先帝心里有数,只幽禁了先皇后,留了她一命。 直到三年后,宋明胤登基为帝。 宋明胤为帝后,玉熙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坤宁宫,找先皇后。 那时的玉熙很是沉稳冷静,看人时眼眸平静的瘆人,宋明胤有时也害怕。 知晓玉熙的意图,宋明胤曾劝过她,“皇姐,何必脏了自己的手,我自有办法了结她。” 玉熙看着他笑,告诉他,“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自是亲手解决才够痛快。” 她的话烙在他心底,至今不敢忘,“你长大了,该懂得斩草要除根,不然,他日东山再起,死的就是我们。” 宋明胤看着她,略显犹豫,“皇兄他…” “你不忍心?”玉熙笑意淡淡,也知晓他的想法,于是说:“他若安分守己,便留他一命,要有异心,立马处置了,免得日后成了祸患。” 宋明胤看着那把刀刺进先皇后胸膛,猩红的血流了一地,血腥味刺鼻,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许多。他的皇姐再也不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公主了,她成熟稳重,狠心也果断。 纵然脸颊带血,也能平静的擦拭。 也如皇姐说的那般,宋明宣果真成了祸患,他逃了,三番四次行刺玉熙。 一日不抓住他,就一日睡不安稳。 宋明胤后悔了,后悔当初心软,留了他一命。 言罢,殿内安静的只剩呼吸声,玉熙震惊的僵在那里,瞪大了眼看他,脸上的表情百转千回,最后浮现一丝狠意。 宋明胤喝口茶润喉,接着道:“我能顺利坐上帝位,铲除异己,傅家功不可没。” 想当初先皇后提议立嫡立长,去母留子时,也是傅家坚定的站在他这边。 说来,要感谢傅家。 “皇姐可能不记得了,父皇赐婚时跟立太子时,前后相差不过一个月。” 玉熙看他,觉得话里有话,但她没想明白。, 29029 她颤抖着手坐在一旁, 胸口绷紧,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呼吸不畅, 快要窒息了。玉熙吞咽下, 赶忙喝了口茶, 把杯子握在手中, 寻求一些安全感。 半晌,她启着唇开口,“宋明宣怎么逃跑的?” “先前关在东郊别院, 不知何时联系了旧部, 趁着大年夜跑的, 守卫懈怠了。” 宋明胤表情平静, 话里有些后悔,他当初就该听皇姐的话,那样, 就不会有后边这些麻烦事。 玉熙低眉垂眼,睨着茶杯发愣, 茶水平静的倒映出她的脸庞, 明媚的脸上神态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一直沉默, 想了许多, 先皇后约莫是没找到机会害宋明胤, 所以才对母妃下手的,至于她后来做的事, 此刻的玉熙也能理解,要是现在搁她身上,她也会这样做。杀了先皇后, 为母报仇。 玉熙思绪飘走,凝视一处看了许久,宋明胤没开口打扰,他想说点傅安年的事,但看她现在的眼神,显然是不合适的。 而且她自己也没往别处想,既如此,那便罢了。 皇姐跟傅安年的事,已成往事,以后两人如何,看他们自己。 宋明胤摸着手中的珠串,若有所思,玉熙没吭声,他也一直沉默。 冬日的天黑的早,不到申时天就暗了几分,寒风呼啸,从窗口缝隙钻进来,瞧着有场雨。 屋内炭火灭了许多,温度也跟着降低,寒气侵袭,冷得身上哆嗦一下,玉熙顷刻间门回神,瞅了眼宋明胤,发现他正盯着自己,便回了个放心的微笑。 回景华宫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洋洋洒洒飘在半空,如柳絮般好看。她抬头望了眼,思绪繁杂。 她的心情表现在脸上,瞅着闷闷不乐,宫女太监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办差事越发不敢大意,谨慎小心。 德顺和冬玲刚才在殿内,没进去,不知她和陛下说了什么,但猜想不是什么好事,约莫和此次行刺的事有关,两人在她身边多年,早已知晓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主子让你知道的事你才能知道,不让你知道的事,千万别去打听。 德顺跟她进屋,瞧她脸色不好,试探道:“公主,可要传膳?” 她说了句不用,有气无力的,“我自个待会,别来打扰。” “是。” 德顺手一摆,所有都出去了,玉熙往榻上一趟,衣裳没脱就闭了上眼,她却不是要睡觉,而是在想事情。 她阖上眸,双手摆开,维持一个姿势过了一晚,直到次日才翻个身。 - 一夜没休息好,她神态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瞧着暗淡几分,她让冬玲装扮下,抹了胭脂水粉,看着这才精神些。 用了早膳,她又吩咐春花去库房挑了几样珠宝和笔墨,等会去林府,给林学安送去。 林学安替她挡了一箭,理应去看看,再说,他刚升官,去道喜。 准备好东西,玉熙就带着人出宫,路上怕出意外,侍卫们都跟着。 林府不比傅府,府邸小了许多,守门的护卫也没见过她,直接将她挡在了门外,她表明身份后,护卫一脸惊恐的跪下行礼,随即请她进去。 林学安只有一位寡母,自小是母亲养大的,粗枝大叶,比不得别家的官眷,不过人倒是心善,瞧着公主到来,忙上忙下,就怕招待不周。 玉熙在大厅喝了口茶,陪着林母说了会话,就去了看望林学安。他的伤刚好点,能下榻,听见下人来报,忙穿好衣裳。 “林大人。” 她在门口喊了声,林学安理理衣裳,跨过门槛,笑脸相迎,“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林府蓬荜生辉。” 好客套的寒暄,一本正经的说话,玉熙有点不习惯,她眉眼弯弯,笑着进门。 林府下人端来热茶,她抿了一口,而后抬头看林学安,“伤口如何?好些了吗?” 林学安养了几日,伤口结痂了,但动作稍稍大些,还是会痛,他扭头看了眼包扎处,不在意笑笑,“小伤,好多了,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话说这么说,玉熙哪能不放心上,她是感激林学安的。 知晓他的喜好,便让春花挑了几样,今日正好带来了。 玉熙扭头示意,春花立马把几个匣子放在桌面上,林学安先是愣了下,随即笑得开怀。 “公主这是…” “不是喜欢珠宝吗?感谢你的。” 这么直白的感谢,林学安确实喜欢,他也不客气,既然送来了,他也就收下了。 玉熙身子坐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神色认真,“你不是想找个好丈人嘛,这几日,我给你挑了几个,定安侯家的次女,永宁侯家的嫡女,还有…” “不不。” 她话尚未说完,林学安就打断,他摆摆手,道:“不用了,我现在升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日后升一品,指日可待,哪用着攀高枝,我等着别人来高攀我呢。” 说着得意洋洋的往后靠,似乎瞧见以后前呼后拥的日子了。 玉熙动动唇,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暗叹林学安变得真快,前些日子说要攀高枝,想找个好丈人,这才过了几日,立马就说不要,想等着旁人来高攀他。 啧啧,笑面虎,他可真适合当官。 玉熙最后问他,“确定不要?这可是个好机会。” 林学安坚定摇头,“公主有心了,但确实不用。” 罢了,他既然说了不用,玉熙自然不会勉强,她扫了眼屋内,然后视线落在几名仆人身上。 她看了几眼,又瞧瞧林学安,似乎有话要说,林学安见状,便让几人退下。 玉熙忍着笑,暗想林学安真有眼力劲,一下就看出她的意图来。 “你们也出去候着。” “是。” 冬玲微微抬眼,顺带把门关上。 屋内只剩两人,说话方便许多。 林学安抬起胳膊给她倒茶,被她接过,自个倒了杯,又帮他把茶倒满。 林学安眸色幽深,因为胳膊的疼痛皱了一下眉,“公主想说什么?” 玉熙抿唇思虑良久,直言道:“行刺我的刺客没抓到,我心里不安,出个门被人盯着实在不好受。” “想来他们这次没杀了我,还会卷土重来。” “公主到底想说什么?”林学安心里有了猜测,但藏在心里没说,拿不准。 玉熙吞咽下,稍显紧张,“我要抓到他们,林大人可有办法?” 林学安面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他默了几息,正色道:“这事公主怎么不问傅大人?” 她是想过问傅安年,但现在来了林府,便顺便问问他了。 “自然要问。” 玉熙想了一晚上,想得很清楚,她要抓到宋明宣,让自己高枕无忧。在他和宋明胤之间门,她无条件选择自己的亲弟弟,所以,不能让宋明宣成为他们的威胁。 “不过林大人也可以说说。” 林学安端坐着,手垂在身侧,“敌暗我明,不好捉拿,公主不如以身为饵,诱他们出来,如此,方便多了,省得陛下派人到处找。” 玉熙颦眉,细细一想,法子确实不错,若她整日抛头露面,不信宋明宣忍耐得住。只要他动了杀她的心思,必定会露面。 烦了一晚的事情,此刻瞬间门想通了,玉熙觉得全身轻松,人舒坦了。 她睨着林学安,多了些赞赏的意味,看不出来,他脑子确实不错。 玉熙把茶一口喝完,眼微微低着,笑意明显。 “关于刺客,林大人有头绪吗?知道是谁吗?” 闻言,林学安手指勾了勾,随即松开,笑道:“臣不知,但公主要说的话,也行。” 玉熙哦了声,“我也不知道。” 她低头喝茶,没瞧见林学安微妙的眼神。 从林府出来后,玉熙又去了傅府,两府隔了些距离,她过去花了点时间门。 傅府的守卫瞧见她来了,直接请她进去,接着匆匆忙忙去通传。 玉熙进门时,傅安年刚披上外衫,他一抬头,对上她纯净的眼,不禁心神荡漾,呼吸一滞。 他在等,等她来,此刻她来了,内心说不出的喜悦。 傅安年不动声色的浅笑,“公主可带药了?”他一直记着这事。 玉熙撇嘴,从冬玲手里接过两瓶药,放他跟前,药早就备好了,没想到他真记得。 “一日三次,五六日就好了。” 眼睛往他胳膊上看,但伤口被衣服挡着,什么也瞧不见。目光移到他脸上,看他面色红润,双眼有神的,应该快好了。 傅安年捏着瓷白的瓶子,指腹轻蹭,如捏着上等的美玉般,爱不释手。 男人掀起眼皮,往她脸上瞅,看不出异样,但那双眼不一样了,多了些许稳重。 宋明胤告诉她了,傅安年猜想。 沉默须臾,玉熙猛地盯着他,眼睫轻颤,稍显紧张,“当年父皇赐婚时,你可想过拒婚?” 此话一出,男人喉结滚动下,下意识的别开眼,隐藏起情绪。 “当然没有。” 玉熙笑了,缓缓起身,道:“行了,傅大人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从前,她有许多问题要问,可现在,说不了三两句,人就要走,突来的转变,傅安年不太习惯。 “这么急?” 玉熙嗯了声,解释说:“还有事。”, 30030 吃醋 傅安年没多问, 将外衫理好,便送玉熙出门,他的伤口本就不严重, 养了几日, 又有陛下送的好药,早就好了七七八八。只是听闻她来了, 便故作虚弱, 将自己弄得狼狈些, 可没想到,说不了两句话, 就要走了。 玉熙说回宫有事,能有什么事?约莫是宋明宣的事。 傅安年垂眸深思, 捂了下胳膊,眉头紧皱, 玉熙以为他手疼,忙道:“傅大人你回去歇着吧, 伤口别裂开了。” 男人看了眼手臂, 把手垂下,因她一句话的关怀,露出愉悦的笑意,他不在意的活动下手腕, 依然走在她身侧, 没回去歇着的打算。 走了半刻, 王全急匆匆而来, 睨了眼玉熙,欲言又止。他瞅瞅傅安年,把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玉熙眼珠来回转了转, 一下看出王全有事找他,于是笑着停下步子,看他:“傅大人有事先忙,不打扰了。” 不等傅安年回应,玉熙便大步离去,妃色裙摆从廊下飘过,消失在拐角。 傅安年背着手,目光阴沉,他瞅着王全,问:“到底何事?” 王全暗暗擦汗,老实回答:“几位长辈来了,为了江姑娘议亲的事。” 江瑶瑶到了议亲的年纪,傅安年没出面,是傅家的几位长辈相看,过了这些日子,大概是有了合适的人家了。 傅安年应了声,朝拐角处看了眼,随后去了前厅,见几位叔伯。 - 今日阳光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呼吸都是阳光的的味道,舒服。 玉熙深吸下,没回景华宫,而是径直去了乾清宫找宋明胤,此时宋明胤刚用完膳,闭着眼靠在软榻上,摸着珠串玩,瞧见有人进来便睁眼看看。 瞧见玉熙倒是一点不意外,这乾清宫除了她,无人能进出自由。 “皇姐从宫外回来了?” 今早一出门,就有人来禀报,说长公主出宫了,宋明胤不放心,又派了人在后边跟着,此刻看见她平安回来,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玉熙应了声,随即在他身旁坐下,说起了正事。 汪礼海领着两个宫女准备进去,一人端着刚泡好的大红袍,一人端着几样精致的点心,都是为里边的人准备的。 可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殿内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否认声,“不行,我绝不同意。” 汪礼海身子一怔,忙抬手阻止两宫女进去,他招招手,把茶水点心拿过来,自个送进去,免得没眼色的人冲撞了主子。 玉熙就知道宋明胤不同意,想好的借口已经在脑中转了一上午,此时正好可以说出来。 她动动唇,看见汪礼海进来,稍微缓了缓,等人出去了才道:“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宋明宣没抓到,不知躲哪去了,若他时不时出来搅局,往后哪能安生,把人握在自己手中,才最安心。 玉熙叹口气,眼睛紧紧盯着他,见宋明胤不说话,她接着说:“放心,我有分寸,先把宋明宣抓到要紧。” “皇姐刚脱险,何苦如此,我自有法子找到他。” 宋明宣躲在暗处,身边不知有多少人帮他,真那么容易找到,凭这两年时间门,早该抓住了,何必等到现在。 玉熙吃着点心,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就这么定了,不必劝我。” 她瞅了眼宋明胤,眼神坚定,其实她都想好了,只是来告知他而已。 宋明胤沉思许久,也知她说的有道理,这法子确实不错,但皇姐的安危也不得不考虑。 想到她今日出宫,见了林学安和傅安年,宋明胤心里有了猜测。 “林学安出的主意?” 玉熙眼睁大,暗叹他猜的真准,一下就猜到了,“你怎么知道?” 宋明胤笑,不是明摆着的,傅安年绝对不会将她至于危险之中,所以,便是林学安了。 他静默几息,随即又想起个问题,“既然有了法子,皇姐想怎么做?” 以身为饵,总不能整日在京城转悠,不是那么回事,得另想个法子。 玉熙吃点心的动作慢了些,柔媚的眼滴溜溜转,透着一丝狡黠,“这事吧,我想好了,我要去找表哥,来回两个月,不信宋明宣按耐得住。” 言罢,宋明胤表情困惑,跑那么远找表哥做什么?再说,再有几个月,赵云洲就回京了。 宋明胤不解,“为何非得去找赵云洲?” 她低头喝茶,长睫挡住她心虚的眼,面对宋明胤的疑惑,她显得冷静。去找表哥这事,是一举两得,一来可以找表哥问清楚他们之间门的事,是否真如傅安年说的那般,有私情。二来,就是为了引诱宋明宣出来。 第一个理由自然不能说,玉熙只好坚定的说是因为宋明宣。 “我跟表哥几年不见,怪想他的,再说,我也想出去散散心。” 这个理由宋明胤倒信了,从前她就说想出去散心,但来不及去就从马上摔下来,失忆了。 宋明胤拧眉想了许久,最终点头答应,虽然答应,但安全也要考虑。 他对玉熙道:“我会找人护送皇姐,确保安全。” 玉熙自己也有想法,此次去找表哥,大内侍卫不能少,还得是高手,不然宋明宣出现了都抓不到。 她斟酌半晌,脑中闪过傅安年的脸庞,可是很快,他的身影从她脑中消散,玉熙勉强笑笑,道:“既然是林学安出的主意,那就让他护送。” 宋明胤:“…” 殿内安静半刻,宋明胤忽的就笑了,想问她,看瞧她的神情,又没问,把话收了回去。 玉熙眸光闪闪,躲避宋明胤探究的眼神,她是想过要傅安年护送,可是想到今天王全找他的神情,立马就打消这个念头。 他应该很忙吧,罢了,还是找别人。 而且这次是去找表哥,他跟着去也不好。 这么一想,玉熙就没了此念头。 几日后,刚下朝的林学安被汪礼海拦住,笑眯眯的请他去了乾清宫。 林学安眼皮直跳,见了陛下跳的更厉害,果然,陛下一开口,林学安就知道,完了,言多必失,应验在自己身上了。 从宫内出来垂头丧气的,没回府,而是去了傅府。有些事啊,得让有些人知道。 - 二月,天气转暖,枝条抽出了新芽,带着嫩绿的颜色,眼前一亮,好看极了。 玉熙上午去御花园逛了逛,又和李妃几人去听戏,回到景华宫已经是中午。回来没歇一会,就见德顺从外头进来,一头的汗来不及擦,大口喘气。 然后说:“公主,林大人和傅大人来了,在外求见。” “谁?” 玉熙拿着帕子擦汗,水刚咽下去,唇瓣水润润的,有些诱惑,“他们来作甚?” 景华宫八百年不见他们来一趟,今日倒好,一块来了。 玉熙往后靠,神色慵懒,“傅安年找我什么事?”最近没瞧见人,他的伤应该好了吧。 她撇着唇想,傅安年找她估计没重要的事,先见林学安,他约莫是为了去护送的事来的。 “让林学安进来。” “是。” 她身子坐正,整理下仪容,没过一会就见德顺领着林学安进来。 林学安穿着朝服,精神很好,全身蕴着隐隐的傲气,只要不说话,他就是个斯文温润的公子。 玉熙笑看着他,请他坐下,“林大人找我有事?”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甜美,举止却端庄许多,林学安盯着看了会,随即回神,道:“对,找公主确实有事。” 他咳嗽两声,然后说明来意,“公主看重臣,臣深感荣幸,只是,我母亲近来身体不好,身边不能无人…” 玉熙颦眉,看不惯他这样说话,于是打断他:“直接说。” “我不想去。” 林学安起身,往她跟前走了两步,说话的嗓音轻了许多,“朝野上下,没人比傅大人更适合护送公主的,我是真不想去临安城,我在京城待习惯了,再说,我这三脚猫的武功,保护不了您的安全。” 玉熙明白了,听说林学安去宋明胤那推了几次,还不死心,又跑她这来说了。 “傅大人比你忙,他哪有空?而且是你出的主意,别推辞了,说不准回来又升官了。” 玉熙拿捏了他的软出,升官发财,就是林学安此生的目标。 林学安也不得不承认,几日不见,公主越发成熟了,竟然捏住了对他最有利的地方,确实,升官对他很有诱惑力,他动摇了。 “而且我听闻林大人市井出身,对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十分了解,你跟着去,有用。” 林学安张唇,一时无言,这是夸他还是嘲讽他。 就当夸他了。 林学安面不改色,思虑半刻,道:“既然公主如此看中微臣,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玉熙抿抿唇,忍着笑意,她就知道林学安会同意。 陛下要是早跟他这么说,说不准他早答应了。 林学安喜上眉梢,哼哼着出了景华宫,到了宫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和傅安年面对面站着。 傅安年扫他眼,喜色浮现在脸上,不要太明显,他沉下眼,脸色不大好。 “你找公主何事?”他问。 林学安把玉熙要去临安的消息透露给他,但护送这事,他没说。 此时傅安年问起,他打了马虎眼,没说实话,“有点私事。” 能有什么私事?他们两人何时这般亲近了? 居然先见林学安。 傅安年胸口堵得慌,他吞咽下,下颌紧绷,“说什么了?可是因为去临安的事?” 他向来伪装的好,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可眼下却在林学安眼前,暴露了情绪。 好像是吃醋。 林学安看着他笑,“那个,公主有重要的事求我。”他说的得意洋洋,有些嘚瑟的意味。 “…” 傅安年表情微妙,没搭理他,公主能求他?最近闲的。 林学安见他不吭声,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又凑了过去,“你不想知道吗?” 男人眨下眼,衣袍晃荡,贴在长腿长,依稀瞧见流畅的腿部轮廓,结实有力。 “你想说就说,我不勉强。” 林学安左右瞅瞅,还是将实话说出来,他捂着唇道:“就是公主要我护送她去临安。” “要你?” 傅安年面色一暗,有点不信,审视的眼神在他身上转,半晌没眨眼。 “对,要我。”林学安往后退一步,不怕死的继续说:“一句都没提你。” 话刚说完,就收到傅安年想杀人的眼神,他打个颤,边走边说:“公主殿下近来颇为看重我。” 不等傅安年开口,林学安就走了。 宫道上传来他幽幽的声音,“哎,烦呐。” 傅安年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拢,稍稍用力,指关节泛白,清晰的瞧见青色的经络。 站了片刻,德顺小跑出来,笑眯眯的请他进去,“傅大人,公主有请。”, 31031 说话怎么酸溜溜 景华宫他来的次数少, 每次匆匆忙忙,没细看,今日一打量, 多了些许春意,充满了生机。 傅安年稍稍低眼, 在想林学安说的话, 他说玉熙要他护送去临安, 而且一句没提他。 为什么?想起林学安来傅府故意告诉他长公主要去临安,现在又说一句没提他,这是故意说给他听得,看戏呢。 这般拙劣的激将法,若是以往一眼看穿后, 他定不会放心上, 更不会介意,可是现在, 他承认, 林学安得逞了。 他不但介意, 甚至有点生气。 傅安年深吸下, 整理好情绪进了殿内,玉熙依旧在上边坐着, 面颊微红,杏眸荡漾, 瞅见他进来眼眸微微一亮, 熠熠生辉。 玉熙手一抬, 殿内人都退下,只剩他们两人,她凝睇他, 问:“傅大人伤好了吗?” 他立在下方,背脊挺直,目光紧随她,漆黑的眸子闪了闪,随即神态如常。 “多谢公主挂念,已经好了。” 傅安年看着她回话,手指动了动,接着道:“听说公主要去临安,可是真的?” 玉熙嗯了声,“确实,你怎么知道?陛下说的。” 傅安年摇头,陛下可没说,是林学安告诉他的。傅安年喟叹声,来之前想了许多,她为何去临安找赵云洲,是因为自己告诉她,她心悦赵云洲,所以去求证? 现在见了她,傅安年知道自己没猜错,她就是因为这事去的,但好像还有点别的。 傅安年勾起一抹弧度,笑问:“公主怎么想去临安了?” 玉熙坐了许久,有点累,便起来走走,她走到傅安年身边,眼睛瞥了眼他的胳膊,然后回他:“京城太闷了,想去散散心,正好表哥要回京城,到时候跟他一起回来,就当是接他了。” 她很平静,眉眼弯着,心情不错,这个借口纵然好,但傅安年还是疑惑,这么重要的事,陛下怎么就同意了? 宋明宣的事才过去多久? 傅安年滚动喉结,笑容苦涩几分,“所以,让林学安护送?” “嗯。” 玉熙回答的很快,唇合着,嫣红水润,站在他跟前,望向他的眼神安静无波澜。 男人目光灼热,眉骨压着,有几分不悦,见她没否认便轻笑两声,但没说话。 玉熙奇怪的看着他,昂起脑袋问:“你来就为了这事?没别的事吗?” 傅安年的闷气堵在胸口,好一会没疏散,憋得难受。他应了声,轻轻点头,“无要事,臣先回了。” 他着急想走,脚尖挪动几下,玉熙低头看见了,闷闷的,笑意变得勉强,她没挽留,注视男人离去的背影,笑脸一下就收了。 傅安年腿长,走得极快,一会的功夫就出了景华宫,他走在宫道上,日光将他的影子拉的绵长,挺拔清隽。 他没出宫,转头往另一个方向去。 这个时辰宫道上寂静人少,但偶尔还是有人经过,傅安年在乾清宫门口来回踱步,眼耷拉着,略显烦躁。 他拧眉想了许久,迟迟没决定。 路过的两宫悄咪咪朝他看,面露困惑,“傅大人干嘛呢?” “不知道,来了好久了。” 宫女低声议论,怕他看见惹火上身,忙捂着唇说话,“估计找陛下有事。” “也是,陛下这会没醒呢。” 傅安年在殿外焦急的等了良久,才见汪礼海热情的笑着朝他走来,“傅大人请进,陛下醒了。” “有劳公公。” - 晚风微凉,拂过脸颊裹着花草清香,春日的气息越发浓郁,傅安年吸吸鼻子,一日的烦躁闷气全都消散,只剩轻松。 回到府邸已是傍晚,傅安年换了身衣裳,直接进了书房,他把王全喊来,吩咐道:“过些日子我要出门办差,你准备一下。” 此次出门不宜张扬,所以他只带王全一人去,再说这府中的事由郭啸看着,他能放心。 傅安年转身从书架上拿下一个匣子,里面放着珍贵的玉镯,光滑温润,泛着温和的光。男人捏在手中看了会,随后放回匣子内,准备随身带着。 他用最后几日的时间,把没处理的公务都处理好,连着几日下来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人疲惫不少。 他靠在桌子边,闭眼歇息,修长的手指捏着眉心,舒缓疲惫,有人进门也没瞧见。 “义兄。”江瑶瑶轻唤,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睡着,所以脚步也放轻。 傅安年眼微动,缓缓睁眼,眸光困倦,带着懒散的神态,“嗯,你怎么来了?” 江瑶瑶把补汤放下,心中有事,表现在脸上,“喝点吧,几日没合眼了。” “放着。” 手臂有些麻了,他便抬起手来回活动下,眼睛没睨她一眼,江瑶瑶情绪低落,不过几息,又挤出笑来。 “我听王全说义兄过几日要出远门,是吗?” 傅安年停止动作,终于看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对,出门办差,两个月回来。” 具体是什么差事,傅安年是绝对不会说的,江瑶瑶知道,公私他分得很清楚。 她站在那,手不安的绞着帕子,欲言又止,有话想说,但看傅安年冷淡的神情,就犹豫了。 傅安年瞅着她没走,也不说话,问:“有话说?” 他一开口,江瑶瑶就点头,把积蓄已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不想嫁人。” 傅家几位长辈来找过她,征求她的意见,她不好直说,只好来找傅安年了。如她说的这般,她不想嫁人,若真要嫁人,她希望… 傅安年抬眸,眼眯着,道:“信安侯次子,你不满意?” 信安侯清贵世家,书香门第,对江瑶瑶来说已是高攀,若没有傅安年义妹这个身份,只怕信安后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难道她不满意?这是傅安年的第一想法。 江瑶瑶摇头,说不是,“义兄难道真不知我…” “罢了。”话没说完,傅安年就开口打断,他起身,表情严肃,“你是我妹妹,你该知道,这个关系不会改变。” 傅安年表情微冷,眼却在笑,“若你不肯嫁人,便搬回江府老宅。” 他曾答应过父亲,照顾江瑶瑶到她出嫁,倘若她一直不嫁人,难道要一直留在傅府? 傅安年自是没这个想法,所以让她回江府老宅。 江瑶瑶眼眶一下就红了,而后逐渐湿润,嫁人本就不愿,现在又让她回老宅,她不愿意。 本想表明心迹,可瞧他的意思,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江瑶瑶忍着泪,哽咽下,静默片刻,道:“好,我嫁。” 傅安年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早点回去歇着。” 说完留她一人在屋内,默默流泪。 傅安年回房瞧见王全在房内收拾衣服,准备了好几个包袱,带的有些多。 他拧眉叹气,道:“带些朴素的,免得张扬。” 王全低头看看,他确实拿了好几件华服,现在听他这么说,又把那几件拿了出来。 整理好衣裳,王全正想出去,又听他道:“带点跌打损伤的药膏去。” “是。” 门关上,冷风骤然停了,傅安年长叹声,终于可以好好休息,然后准备启程去临安了。 - 景华宫灯火通明,安静如常。 玉熙晃着脚看他们收拾行李,相当悠闲,比起她的惬意,德顺几人心境各不同。 德顺苦兮兮的,一脸不高兴,“公主,把奴才也带上,行吗?” 她盯着德顺看,然后摇头,“不行。” 玉熙只带冬玲一人,春花和德顺都没带,主要是人太多,不大方便。再说,德顺是太监,嗓音尖锐,出门很容易被看出来,太过显眼了。 “你们就在宫内等着,两个月我就回来了。” 德顺张张唇,只好答应了。 玉熙把出行的日子定在二月底,那时暖和,天气不错,适应出行。 出宫那日,宋明胤没来送行,玉熙在宫门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来,不免生气,要不是林学安吵嚷着快走,她要回去找宋明胤的。 唯一的姐姐要出远门了,也不来送送,不像话。 玉熙朝宫门望了眼,不舍的回头,眼一抬,远远看见有个人过来。男人穿着一袭玄青的锦袍,身形颀长,清隽挺拔,步伐轻快,衣袍的下摆随着走动摇摆,隐约能瞧见结实的小腿。 一如既往的矜贵优雅,微凝的眉眼蕴着些许严肃,十分迫人。 玉熙睁大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人依旧朝着她过来,心脏不规律的狂跳,欣喜和困惑同时涌现在眼底。 她看林学安,问:“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走?你说的。” 林学安摊手,表情无辜,“您说了低调,不许说出去,我自然不敢说。” 他往宫墙瞅了眼,低声提醒,“是不是陛下…” 玉熙一想,真有可能,除了宋明胤安排的,还有谁能做傅安年的主? 难怪不来送她,原来是这么回事。 玉熙颦眉瞪他,人一过来就问:“傅大人来做什么?” 男人微微喘气,幸好赶上了,以为人走了呢。 傅安年扫了眼林学安,又看她,“奉旨护送公主去临安。” 说着又朝林学安那看,林学安扬眉,笑得别有深意,不情愿的转过头去,不看他们,但耳朵伸的老长,仔细听他们对话。 玉熙抿抿唇,日光将面颊照得白皙剔透,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没有涂脂抹粉,自有一股清丽素净。 她瞪着人,没什么威严,“作为一品大臣,这么闲吗?” “哪能,保护公主安全,不也是差事。” 傅安年扫了圈,瞧见一辆马车和几匹马,至于护送的侍卫,全部作仆人打扮,衣裳是寻常百姓的,确实低调了些。 傅安年重新凝视她,道:“出了京城就要改口,请公主叫我傅公子。” 玉熙嘁了声,不满的撇嘴,“那你还叫公主。” “我看啊,该叫三姑娘。” 林学安背对着两人,忽然插了一句,两人同时看他,不满的表情相似。 “叫什么三姑娘?”玉熙嘟囔一句,又道:“叫大姑娘。” 说完这话,她自个不适应,觉得大姑娘不好听,于是立马改口:“还是叫三姑娘。” 林学安笑,贼溜溜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颇有看戏的意味。 玉熙最后问傅安年一句:“你确定要去?” “我不能抗旨。”意思就是要去。 玉熙轻哼,说的真好听,她没追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上了马车。玉熙抿唇忍着笑,心情不言而喻。 临近城门口时,玉熙从马车上伸出脑袋,目光清明的注视他,问:“知道我们去临安做什么吗?” 说起这事,傅安年就憋闷,谁不知道,不就是去找表哥的。 他轻提喉结,压下眉骨回她:“会会赵云洲。” 玉熙没说话,原来林学安说的那事傅安年不知道,只有她,林学安与陛下知道。 还有他说话怎么酸溜溜的,找赵云洲就说找赵云洲,还会会,以为自己是江湖草莽,仇敌会面呢。, 32032 耳垂微红 没出京城时玉熙就在想, 有林学安在,一路肯定很欢快高兴,她能边走边玩, 一定过得很轻松。哪想现在多了一个傅安年,整个氛围就变了, 压抑不自在, 有时说话都不自然,气氛太微妙, 玉熙有点难受。 其实知道他要护送的时候,玉熙确实挺高兴,可是过了两日,她就察觉不对劲,没法玩乐不说, 有时还紧紧盯着他,眼神炙热, 过于直白, 会让她有种错觉,仿佛他对自己有别的意思, 余情未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存在了片刻, 很快被她否认, 若真是那样, 那当初为何对自己那么冷淡,肯定是她的错觉。 罢了, 玉熙不想庸人自扰,便暂时把烦心事抛到脑后。 离开京城五六日,玉熙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高山流水, 小桥人家,三月的春日生机勃勃,春暖花开,景色可美了。 就算在路边草地上坐着,玉熙也觉得舒服惬意。 瞧见傅安年去了小溪边洗手,玉熙便往林学安身边靠,小声问他:“问你个事,他跟来是宋明胤的主意吗?” 林学安瞅了眼蹲在小溪边的人,笑得狡诈,“您觉得呢?” 他咬了一口饼,瞧见玉熙表情茫然,又道:“我是不信陛下会这么做,朝中诸事繁忙,傅大人作为重臣,哪有这个闲工夫。”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但这个猜测林学安没说,让她自己去猜。 玉熙听完连连点头,说的有道理,但为什么?她看看身旁的人,抿唇不语,约莫是不信任林学安,毕竟他平日表现的太过放荡不羁,不像谨慎小心的人。 玉熙默默收回眼,把手里的水喝了,然后低头整理下裙摆。现在天气暖和,穿的衣裳也轻盈,没有冬日的厚重束缚感,整个人轻松很多。 她垂头摆弄,沉默了一会,林学安见状,靠近了些,给她出主意,“不如您试探一番。” “试探什么?”她问。 刚才的谈话,她没放在心上,说完就忘了。 林学安喟叹声,这两人真够别扭的,他在一旁看得急死了,要是不帮忙,他们何时能说开? 想到这,林学安笑眯眯抬抬下颌,道:“试探傅大人为何跟来?” 这事玉熙不想纠结,越想越烦,本来糟心事就多,再提此事,不是给自己找烦恼吗。 玉熙摇头,弯着眉眼浅笑,“罢了,日后再说。” 她不想再提,林学安也不好说什么,就没再提及。 小溪的水清澈,哗哗流着,能清楚的看见水底的鹅软石。傅安年蹲在小溪边,衣摆拖地,被溪水打湿,他没察觉,眼微微抬着,瞅了一圈,除了袅袅炊烟,没发现危险之处,他放心了。 面色一松,他下意识回头看,下一刻,眉头紧皱,阴郁的情绪涌现在眼底。傅安年起身走过去,手指微微收拢,不大高兴。 林学安吃喝嫖赌,放浪不羁,谈正事也没个正行,玉熙以往是讨厌他那样的,现在可好,这些缺点全成了优点,甚至夸他。 傅安年起先想不通,现在见她笑得那样开心,似乎能理解点了。 不是良人,却是个好友,能逗你开心,开怀大笑,确实也不必在意那些缺点。 两人瞧见他过来,自觉的拉开距离,不再说话。 傅安年左右瞅瞅,没往旁边宽敞的地方坐,硬是挤在他们中间,两人同时抬头看他,一脸不解。 男人神色坦然,不见一丝尴尬,林学安瞅着他笑,很有眼色的往一边挪了挪。 玉熙眨眼,红唇微动,“咱们一会能走了吗?” 傅安年不放心,非要王全带着几人去探路,这会还没回来,也不知怎样了? 玉熙担忧的朝小路那边看,这儿离前面的县城有点远,要是再不启程,得天黑才能到。 “王全回来就启程。” 话落,就见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而近,王全带着几人回来了。到了几人跟前他立刻下马,气没喘匀就道:“公子,前边路堵了。” 几人略显惊讶,互看了一眼,等着王全把话说完。 “前面有段路是从山间穿过去,但山上的石头滚落,把路堵住了,估摸着要等明日才能通。” 两边是高山,路又窄,他们两辆马车,又有马,确实过不去,看样子只能等等了。 傅安年扭头看她,想了几息,“今晚在这里过一夜,明日再走。” “只能如此了。”她淡然的说了句。 想到山里晚上冷,她又身子娇弱,怕是难以适应野外露宿,傅安年便吩咐王全:“你去找家农户,给点银子,我们去住一晚。” 王全诶了声,立刻就去办,林学安本来懒洋洋的双手抱胸,一看这状况也跟着王全去了,走了半道回头看看两人,表情耐人寻味。 - 林学安一走,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稍微有点不适应。玉熙余光瞥了瞥,按奈不住问他:“你是不是太小心了。” “忘记上次的事了?” 傅安年记得上次宋明宣行刺的事,心里一直不放心,不然,他也不会追来。 男人眉心微动,继续坐在草地上,等王全他们回来。 既然说到了上次的事,玉熙又开始胡思乱想,她问傅安年:“你觉得宋明宣会动手吗?” 她是希望宋明宣动手,只要他一来,立马就抓到他。但玉熙心里没谱,所以问傅安年,想听听他的想法。 傅安年不知她心里所想,便将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上次的事过去不久,为了安全起见,他不会冒险,但你明晃晃的到处跑,他怎么忍得住,所以,不好说。” 意思就是可能来,可能不来。 玉熙垂眼琢磨,暗想只要有来的可能,那就行。两个月呢,她有耐心等。 她打着小算盘,看傅安年的眼神略显狡黠,傅安年没察觉,眼睛往别处看,观察四周的情况。 “如果宋明宣来了,你能抓住他吗?” “看情况。” 她睁大眼看他,不大相信,怎么要看情况?难道伤没好? 玉熙扫过他全身,眼神直白的打量他,傅安年瞬间就察觉到了,他转过头来,笑道:“你这眼神是何意?” 她的眼眸漆黑透亮,打量时神情专注,一下就看透她的想法。 她的眼闪了闪,视线移开,“你为什么跟来?是不放心吗?” 玉熙本说好不提此事,这会被他瞧得尴尬,她嘴一秃噜,就把心底最想问的话说了出来。 她忙捂唇,脸看向别处,自是没瞧见傅安年不自然的神态。男人耳垂微红,脖颈上的痣随着喉结滑动而动了两下,莫名的性感。 “陛下的意思。” 一句话,又推给了宋明胤。 他撒谎了。 玉熙不信,暗叹他嘴硬,不放心就不放心,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不想说,玉熙也没再追问,沉默的望着远处袅袅炊烟,等着林学安等人回来。 约莫半个时辰,林学安和王全回来,脸上是轻松的表情,应该是找到住的地方了。 “找了家农户,给了二两银子,那大嫂十分高兴。” 林学安回来就把农户家的情况说清楚,“她家就她和相公两人,空房多,我们一行人勉强能住下。” 那儿是个小村庄,几十户人家,林学安在村里转了一圈,只有那大嫂家有空房,听说他们借宿一晚给二两银子,大嫂很爽快的同意了。 这不,林学安赶忙回来带他们过去。 田埂小路不好走,稍有不慎就踩到春耕的农田里,所以他们走得慢,且小心。 走了好一会,才到林学安找的那户人家,看见他们过来,大嫂先是打量他们,然后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去。 聊了会才知,大嫂姓刘,村里的人叫她刘大嫂。 刘大嫂家有五间空房,玉熙一间,傅安年和林学安一间,剩下的三间,让随行的侍卫住。 玉熙站在院子里扫视,好奇的很,屋子虽是简陋,但好过在山野露宿,而且院子很干净,还种了好些花呢,可见是个讲究的。 刘大嫂和相公在灶台忙碌,时不时探头看看,脸上尽是善意的笑。 他们人多,做饭比较麻烦,刘大嫂便煮了面条给他们,几十号人,桌子不够坐,只好站着吃了。 “粗茶淡饭,姑娘别嫌弃。” “大嫂客气了。” 刘大嫂盯着她看,看了许久没挪开眼,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明媚大气,贵气逼人,瞧着就是大户人家的,比她们县令家的姑娘还漂亮。 刘大嫂也看出来了,这群人呀,都听这姑娘的话,是他们的头头。 玉熙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回头看着她笑了下,便慢腾腾的吃面条。刘大嫂收回眼,让他们慢慢吃,随即去了厨房。 暮色昏沉,零星的灯光亮起,在山野间格外显眼。 刘大嫂的相公背起箩筐和弓箭,在院子里和她说了会话,说完转头看屋内的玉熙等人,接着点点头,出门去了。 人一走,刘大嫂就把院子的花搬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玉熙看着,隔着几仗远问:“大嫂,大哥这么晚了,去哪?” 刘大嫂回她:“去打猎,今个天好,去山上转一圈,后半夜回来。” 她点点头,懂了,听说农户们闲了会去打猎,然后把打到的猎物拿去集市买,换点银子。 玉熙不禁好奇,晚上这么黑,能看见吗? 但也不关她的事,一群人吃饱喝足,便在屋子里休息,左右住一晚,明天就要走的。 此刻时辰早,冬玲烧水泡了茶来,几人就在屋内喝茶聊天。 玉熙靠着墙,吃着冬玲递过来的点心,眼朝窗台一瞥,从破洞的口子看见个人影进来。 本不在意,但那人进了刘大嫂屋子,她就好奇了。 “看什么呢?”林学安凑过来一起看。 玉熙回头,瞅瞅傅安年又瞧瞧林学安,说话的嗓音很低,“看见个男人进大嫂屋子了。”, 33033 “你好奇哪方面?” 两颗脑袋挨在一起, 靠的很近,轻柔的呼吸和幽香萦绕在两人周围,可是却没一点暧|昧气息, 甚至连悸动都没有。相当的平淡,冷静。 玉熙瞅了眼林学安,又朝小小的口子上看, 没瞧见那男人出来, 不禁更好奇了。但转念一想,大抵是村里的人, 来找刘大嫂有事吧。 “你看什么?”她坐回原位, 眼睛盯着林学安看,一脸好奇。 她刚不过是无意中看见的, 所以多看了两眼,林学安那么好奇做什么?就像偷窥一样。 林学安嗯了声,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外边, 解释说:“我看看,万一对咱们不利呢。” 此次去找临安,林学安是知道她的意图的,但傅安年不知道呀,所以他要谨慎小心点, 别出了事。 他这么一说,玉熙便点了两下脑袋, 觉得有道理, 她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风平浪静,应该是没事, 林学安多想了。 玉熙喝口热茶,瞅着林学安还在看,也没说话,眼睛一转,视线落在傅安年身上。他平静得很,从晚间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她把茶放下,眼睛直直看向他,“傅公子有心事啊?” 轻柔的嗓音落在耳畔,又酥又麻,好听的紧,傅安年顷刻间回什么,眸光朝她而来。 “没事。” 他的唇有了弯弯的弧度,温柔亲和,傅安年看看她,又瞧瞧林学安,提醒他:“别多管闲事,踏实住一晚,明日就走。” 玉熙应了声,确实是,村里的事就让村里自己解决,他们外来的,尽量低调些。 不过也没什么闲事管。 林学安背着两人摆摆手,沉默着没说话,过了片刻,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发出两声啧啧的声音。 “怎么了?” 玉熙疑惑的过去看,只看见方才的进来的男人现在走了,他走了不久,刘大嫂从屋子里出来,去厨房打了盆水,进了屋内。 “一切正常,你看什么?” 林学安转过脸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但看她求知的神态,想了想,便道:“大事,那男人离开时神清气爽神色餍足,再看刘大嫂,面色潮红,眉目含春,你猜两人有什么事?” 此话一出,傅安年喝茶差点呛到,立马懂林学安的意思,他表情不自在的别过去,没接话。相反,玉熙没懂,茫然的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看他。 “你是说…”她顿了下,脸上有了红晕,很是惊讶,“刘大嫂有相公,再说,你哪看出的?” 林学安摇头笑,要看出来太简单了,暗通曲款的事,从小到大他见过不少。 “刚才我看见了,刘大嫂系带不一样,晚上吃面的时候,不是这么系的。” 这都观察到了,厉害。 玉熙震惊的愣住,片刻后回神,还想趴过去看,被人一把拉了回来。她恼怒的回头,就见傅安年脸上没了笑意,板着脸看她,“那么好奇?” 说着朝林学安抬抬下颌,林学安会意,很识趣的开门出去,轻手轻脚回了自个屋内。 玉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放手,傅安年指腹蹭了下,慢慢收回手,“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 玉熙不想睡,她理理衣裳,站起来面对他,“你不好奇吗?刘大嫂可是有相公的人,你说她不怕人知道吗?” 别人家的事,他怎么管得着,再说,明日他们就要走。 傅安年眯着眼,似笑非笑,“你好奇哪方面?”他说的意味深长。 玉熙动动唇,哪方面都好奇,她垂下眼,很小声的说:“白日和相公在一起,晚上私会情人,刘大嫂可真忙。” “我看话本里也有这样的,好像很不错。” 话一说完,男人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了,他抿直唇,脸色阴沉沉的。 “断了这个想法。” 玉熙抬眸,没明白,她可没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我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也别有。” 男人压下眉骨,倾着身子靠近,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脸上,痒痒的,带着松木香,好闻。 傅安年扬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蕴着冷意,说话的语气很是强势,有些压迫感。 “若是你找男宠,他定会死的很惨。” 玉熙震惊的凝视他,不知他为何说出此话来,她可没想找男宠。 “我可没,休想冤枉我。” 他直起身子,隔开些距离,但眼睛还在她绯色的面颊上打转,盯着看了会,傅安年目光下移,落在剧烈起伏的山丘处。喉结滚动,瞬间口干舌燥。 傅安年匆匆移开视线。 她似乎很生气,开口的语气严肃许多,“我倒想问你呢,难道你没纳妾的想法?” 听说他府中没侍妾,但有没有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玉熙挺想知道的,她见多了男人三妻四妾,也看惯了宫中的三千佳丽,她的父皇和皇弟皆是如此,她没觉得不妥,可只要想到他会有妾室,玉熙心里就不舒服,接受不了。 若她以后再嫁人,她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此,她便满足了。 傅安年略显震惊,薄唇微动,面色霎时缓和,他无声轻笑,心情一下就好了,她这么问,是在意吧。 他的眼狭长,此刻眼尾稍稍上扬,泛着温柔的光,“自然没有。” 说完,玉熙不禁暗喜,她转个身,将欣喜的表情掩饰住,藏在心底。 “哦。”她装作冷淡,实则心里却与她的表面相反,她很高兴。 “孤男寡女,不便久留,你回屋吧。” 傅安年瞅了她一眼,应了声,就开门出去。他动作很轻,怕惊醒了正屋的刘大嫂,要是被她知道他们看见她的密事,恐会有麻烦。 他懂这个道理,林学安也知道,所以他回屋后连个声没出,瞧见傅安年回来才问候了一句。 - 傅安年在他跟前坐下,眉拧着,表情严肃,一声没吭,威严却压迫人。 林学安被他瞧得不自在,认命的坐起来,双手搭在腿上,难得的认真,正经。 “想说什么?” 傅安年无声叹气,道:“你找的什么人家?” 林学安转转眼珠子,明白他的意思了,原来是在意刘大嫂那事,他在心里直呼冤枉,来之前他也不知道,刚看见才知道的。 “这事不怪我,我哪知道,再说你看这村子,小门小户的,能住下咱们这么多人吗?” 林学安慢慢解释,心底笑开了花,不禁在想傅安年在介意什么? 是怕公主有样学样吗? 大概是了,哈哈哈。 林学安憋着笑,胸膛微微起伏,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没事,咱们明天就走了。” 傅安年板着脸没说话,看他又躺下去,便转头走到另一张木板床上坐下。他有些烦闷,就静坐了片刻,而后目光缓缓挪到林学安那边去。 笑问:“你二十二了,家里可给你说亲了?” 烛光昏暗,照不亮整个屋子,只照到两人的床边,昏黄的光线在他们脸上摇曳,神态一览无余。 林学安阖眸休息,闻言眉心微动,把脚翘起来慢悠悠晃着,“我母亲急的很,整日在我耳边念叨,还说若是不娶妻,先纳妾也成。” “那怎么行?”林学安把脚放下,换了另一只脚,继续晃着,“成亲乃大事,岂可儿戏,要是找个不合心意的,日后和离可怎办?” 屋内死一样的寂静,气氛怪异,压抑的人不自在。 林学安睁眼,不好意思的笑笑,完了,说到某人的痛处了。 他赶忙坐起来,摸摸鼻子,“那个,睡吧,明早要赶路。” 傅安年本就烦躁的心被他这么一说,更郁闷了,男人藏得深,表面一点事没有,很不在意的神情,瞅着林学安接着道:“喜欢怎样的姑娘?回头帮你看看。” 这么好心,林学安怀疑他的用意。 “不必,我心里有数。” “说说看。” 林学安张唇,瞧着他不罢休的模样,喟叹声,得,今晚不说不放过他,行,说就说。 “端庄大气,温柔贤惠,善良宽和。”他随口说的。 傅安年手指轻动,搭在自个腿上敲敲,嗯,玉熙是骄纵可爱,俏皮开朗的。 不是林学安喜欢的类型。 男人神色一松,挑着眉梢往床上躺,舒服的叹了声,林学安实在没看懂他,为了早点睡,他下一刻就把灯吹灭。 黑暗笼罩,呼吸均匀,安静的只能听见虫鸣声。 乡村作息规律,天微亮,公鸡就打鸣,响彻整个村子,想不醒都难。 清晨有点凉,冷风灌入,睡意一下就没了。 木板床太硬,玉熙睡得背疼,早起浑身不舒服,她皱着眉理好衣裳,想着今晚一定要找个好的客栈休息。 不然,她的腰要不行了。 刘大哥不晓得昨晚几时回来的,这会在院子里劈柴,相当勤快。 玉熙站门口发愣,情绪复杂,看了会,刘大嫂从厨房出来,笑着和她打招呼,“姑娘还习惯吗?” 玉熙嗯了声,微妙的眼神转了圈,下意识想到昨晚的事,她这个外人居然脸红了。 她悄悄看刘大嫂,难以想象,刘大嫂看着贤惠,居然会做这样的事。玉熙笑得尴尬,匆忙回屋,等吃早饭才出来。 这儿离镇子远,早上没什么好吃的,只有刘大嫂煎的油饼吃,香喷喷的,玉熙吃了两块,很是满足。 吃完油饼,玉熙吩咐冬玲,离开的时候多给一两银子,他们这么多人,做饭给他们吃,确实挺累的。她看刘大嫂在厨房忙了一早上,等他们吃完了,才有空吃两口。 冬玲点点头,立即拿了一两银子给刘大嫂,刘大嫂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对她说了好几声谢谢。 玉熙弯着眉眼回应,稍显不自在。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准备启程,玉熙多看了刘大嫂两眼,沉默着转身上马车。 傅安年紧随其后,几人刚出院子没多远,就见刘大嫂追来,手里拿着一个镯子,问他和林学安。 “这镯子是哪位公子的?” 林学安一看,笑得贼兮兮的,“出远门还带着这镯子呢,可真宝贝。” 马车内的人听见,探出个脑袋,问:“什么镯子?” 傅安年忙接过,“我的,多谢。”随后贴身放好。 是他大意了,竟然忘记。 静默了一会,玉熙瞪着他,想问那是谁的镯子,可这么多人在场,她不好意思,于是赌气般的放下帘子,钻回了马车里。 林学安笑弯了腰,拍拍他的肩膀,道:“送谁的?” 他顿了顿,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肯定是送姑娘的。” 话音刚落,玉熙又探出脑袋来,恼怒的哼了声,发泄不满。 男人绷紧下颌,脸色难看的瞅林学安,“你就是话太多了。” 一行人慢慢走,玉熙越想越生气,于是往后看,随后满脸震惊,看见昨晚那个男人又来了刘大嫂家,他和刘大嫂的相公站在门口,说说笑笑。, 34034 滚烫的腰和手上 玉熙实在好奇, 便伸出半个身子张望,他们还在聊天,看神情关系很好的样子, 不知聊了什么,两人都笑眯眯的,心情不错。她不禁想,刘大哥知不知道那事啊? 清风拂过脸颊,发丝跟着微动, 侧脸痒痒的, 她伸手挠了一下, 明媚的眼睛睁的大了些, 看得越发明目张胆。 傅安年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宽肩窄腰, 修长结实的腿搭在马肚上, 沉稳中带着意气风发, 他的眸漆黑深邃,眼微微撇着, 瞧见她的动作眉心微动,显得不大高兴。 余光往后瞧, 远远的还能看见刘大哥和那男人在说话,傅安年心中了然, 眉梢微扬,不动声色的将身子歪了歪,挡住她的视线。 玉熙没在意,头又换了个方向继续看,可是她转个方向, 傅安年就跟着她的眼移动,故意挡住她,来回几次,玉熙看出来了,他这是故意的。 “啧,哼。” 玉熙怒瞪他一眼,小表情可爱,傅安年斜眼瞅着,心情大好。 瞧着傅安年是不让她看了,玉熙也懒得搭理他,立马缩回身子,转身去另一边窗口趴着。林学安在这边,眯着眼看路,仿佛要睡着了。 他摇摇晃晃的,没什么精神,瞧见玉熙伸出头来,也没说话。 倒是玉熙,精神十足,看不出一点疲惫,她喊了林学安一声,然后问:“林大人,你觉得刘大哥知道那事吗?” 闻言,林学安脸皱成一团,暗叹这事是过不去了,现在还问他,等会傅安年又要来找他,他夹在中间,可真是烦死了。 “您怎么还想呢,别想了,咱们都出了村了。”林学安提醒她,话里话外劝她,别在刘大嫂的事上纠结。 可玉熙只见过男人三妻四妾,没见过女人有一夫,可不就追根究底了嘛。特别想知道刘大哥的心境,到底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 又或者,他知道,只是装聋作哑。 林学安哪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此刻他只想尽快敷衍过去,别再提此事。 “可能知道,毕竟这事我见过不少。” “是吗?” 一听林学安见过不少,玉熙来劲了,睁大了眼看他,眼底满是新奇,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般,急切的想知道下文。 “你说来听听,都有哪些?” 林学安睁开眼,身子稍稍坐正,瞅了她一眼,唇瓣张张合合,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他自小在市井摸爬滚打,什么肮脏事没见过,比刘大嫂更没礼教的事都见过,可要他全部说出来,确实难为他了。 从前的长公主可不会对这些事好奇,说出来都是污了她的耳朵,可是现在…她变化大的旁人不适应。 林学安朝那头望了眼,捂着唇咳嗽声,装模作样的说了起来:“哦,这事吧…” 那头的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没等林学安说出来,那头的人就立马打断。 “林大人,你水壶呢?” 林学安如释重负,随即将马掉个头,往傅安年那边去,“给你给你。” 傅安年接过,本来不口渴的,为了不让自己谎言拆穿,便拧开喝了一口。凉水下肚,喉咙间的那股燥热稍稍缓解,舒坦了。 他睨了眼林学安,头微微一撇,往前看了看,林学安会意,随即策马狂奔,跑到了队伍的前头。傅安年扭头瞅瞅马车,紧随其后。 两人骑马跑了,留下玉熙一脸茫然,她探出半个身子,紧盯着两道背影看,她怀疑傅安年是故意的,三番四次打断她,不想她再继续追问刘大嫂的事。 可这是为何呢? 玉熙想了良久,大抵能猜到傅安年的想法,他是怕自己了解的太清楚,从而产生什么想法吧。 这男人想的真多。 玉熙轻哼下,钻回马车内,昨晚睡得全身酸痛,翻来覆去的没睡好,此刻马车摇摇晃晃,睡意又上来了,她把软垫往后拉,靠在上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尘土飘在半空,过了好一会才落下去,官道上来往行人三两,就属他们一行人最惹眼,相当高调。 道上卖茶的老大爷摸着胡子打量他们,暗想:金尊玉贵的,全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千金。 于是上茶的时候笑眯眯的多问了一句:“公子去哪呀?” “临安。”傅安年回。 大爷笑眯眯的哦了声,把茶水放下后,就离开。 林学安给他倒茶,一边道:“我听说赵夫人可是个不好相与的,你又跟公主和离,去了免不了给你脸子看,你何必呢。” 给他倒了茶,又给自己倒了杯,“跟来做什么?” 茶水味淡,比不了府邸的好茶,不过眼前景致不错,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傅安年往官道上瞅,马车还在远处,由远到近,渐渐能看清轮廓。他默默收回眼,低头喝茶。 “不妨事,我许久没出京,就当放松了。” 旁人看不清他的举动,林学安可瞧得清楚,什么陛下吩咐,不能抗旨,全是借口,他若不想来,谁能强求? 不过来了也好,要他一人对付宋明宣,他真的没把握,眼下傅安年在,他总算放心些。 “别说我没提醒你,去了肯定要受气。” 傅安年抿口茶,寡淡的茶水入口,没那么难喝,反而有种甘甜,应该跟煮茶的水有关,他又喝了口,抬头让大爷多上几壶来,等玉熙来了就能喝。 “除了受气,还能对我如何?” 说的很轻松,林学安对他说的话完全不放在眼里,更没放在心上。林学安见他不在意,便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喝茶。 傅安年垂眸深思,虽然他表面跟没事人一样,但心底的烦恼一点不少,她见了赵云洲是什么反应? 欣喜若狂,还是冷静平淡? 傅安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介意,有了那么一点邪恶的想法。 希望他们别见面。 - 奔波了半日,总算到了县城,傅安年赶忙吩咐王全找了家客栈,特意叮嘱,要环境好,大点,免得有人不习惯。王全自然知道,他跟在傅安年身边许久,对公主的喜好也算是摸透了。 立马带着人打听了一圈,找了县城最好的客栈,来福客栈。 冬玲在房内收拾了片刻,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还点了熏香,这才让玉熙休息。 玉熙两日没休息好,进了房间就往床上躺,软绵绵的被褥,躺着特别舒适,她眼一闭,没一会就睡着了。 外边天黑了才醒,吃了点饭菜,又往床边走,冬玲笑话她:“以往看不出来,公主这么嗜睡。” 玉熙吃饱喝足,全身舒坦,脑子晕乎乎的,什么也想不了,干脆不想了。 “太累了。” 想不到出趟远门会这么累,身体累就罢了,心理也跟着受煎熬。希望快些到临安,她能轻松些。 “我睡了。” 玉熙实在累,说睡觉就睡着了,傅安年过来找她时,屋内灯都暗了,只有侍卫站在门口守着。 “公主睡了?”他问。 侍卫点点头,回他:“是。” 傅安年盯着紧闭的门看,站了会就回了屋,想到连日来赶路奔波,想必她是累极了。 于是和林学安商量了,明日先在县城待一日,后日再启程去临安。 林学安没意见,毫不犹豫点头说好。 玉熙是第一日起床冬玲告诉她的,她坐在镜台前,手指卷着一缕发玩,“明天再走吗?” “嗯。”冬玲拿着梳子给她梳头发,手法娴熟,乌黑的发在她手中瞬间成了一朵花。 “大概是傅大人怕公主累着了,所以才决定的。” 是这样吗? 玉熙抿唇暗喜,眼低着,长睫微动。 “他可没那么细心。” 她说的小声,冬玲没听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日清闲,不能一直在客栈待着,于是几人便出门逛逛。 林学安眼睛来回移动,皱着眉头,想着找个借口溜了,省得夹在中间不自在,可惜,想了半晌,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只好夹在中间走了。 玉熙手垂在身侧,轻轻捏着裙摆,余光瞄了眼林学安,又悄悄敛眸,红唇翕动,想说些什么,终究没开口。 不知是有心灵感应,还是巧合,她没好意思说话,傅安年倒是厚着脸皮开口了:“林大人今早不是腰扭了?你去医馆看看,别落下病。” “我什么时候…” 话说一半,林学安忽然意识到什么,以为傅安年真关心他呢,原来不是,另有目的。 林学安神色一变,立马扶着腰,装作疼痛的模样,“哎哟,是,早上不小心扭了,不说了,我先去医馆看看。” 他在心里佩服傅安年,如此蹩脚的借口都能想到,他怎么不说自己腰扭了,说不准公主会心疼他,照顾他呢? 玉熙被两人蒙在鼓里,真以为林学安腰扭了,眼睛直盯着林学安的腰看,“严不严重?快去看看,别耽搁了。” “是是。”林学安转身,朝傅安年眨眨眼,一脸奸诈的表情,反观傅安年,神色坦然,不动声色,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学安慢悠悠的朝另一个方向走,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皮笑肉不笑,等走的远了,他便直起身版,进了茶楼喝茶。 玉熙踮起脚尖看,不大放心,“要不要去看看?” 傅安年绷着下颌,手指动了两下,语调淡漠,“不用,小伤,抹点药就好了。” 她低低哦了声,想起自己带了药来,等回去后拿给他用,伤好得快。 两人并排走,一时沉默,衣裳偶尔碰撞交缠,可很快分开。 春日的暖风裹着枝叶和花草香,舒适好闻,却不及她身上的幽香,一缕一缕萦绕在鼻端,酥酥麻麻的,心痒痒。 男人喉结微动,直视前方,垂在身侧的手指勾了勾,却扑了空,什么也没碰到。 傅安年侧头,正对上水光潋滟的眸,纯净透亮,情绪蕴在里头,一眼就看透。 “你那镯子送给谁的?” 玉熙忍不住问他,昨日看见就想问了,硬是等到现在才问。傅安年身量高,她得昂起脑袋看他,明明她是公主,本该是她俯视他的,现在反过来了。 “送给…”他摸摸鼻子,有些说不出口。 玉熙手指着他鼻子,警告他,“可别说是你母亲的,我不信。” 男人就爱拿送给母亲当借口,实则心里有许多花花肠子。 “我没说。” 傅安年背着手,笑意温和,他正想解释,谁知一人朝玉熙过来,快要撞到她了。 男人神态微变,立马将她拉过来,松了口气。 “快,看热闹去,卖身葬父。” 两人朝那边看了眼,没意识到此刻靠的有多近,也没注意他的手搂在纤细的腰上。 她的腰软,盈盈一握,男人宽大的掌心不自觉收紧,指腹轻蹭,痴迷的捏了捏。 玉熙感觉微微的痛麻,视线下移,落在滚烫的腰和手上。, 35035 “你…放肆。” 缓过神来的玉熙才发现两人靠的有多近, 呼吸交缠,轻薄的衣裳挡不住彼此身上的体温, 温热,可随即又变得灼热,好似此刻在炽烈的夏日,而不是春日。 男人胸膛宽阔强健,很有安全感,能清晰的感受到强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 一声声的落在她耳畔,像是激烈有节奏的鼓点,在耳边挥散不去, 烙印在心底。 被掌心握住的地方滚烫又酥麻,连带着腰也软了几分, 玉熙面色绯红,眼睫微微低着,娇怯的颤动。她动了下身子, 羞赧又生气, 眼瞪着, 没什么威慑力。 “你…放肆。”半晌吐出几个字, 嗓音低低的,软绵无力。 男人眸微沉,漆黑深邃,满是情绪的眼底将那些邪恶的欲念掩饰的很好, 他轻提喉结,忍耐克制,手想松开, 但动作却比脑子快,硬是蹭了一下才松手。 “无意之举,公主见谅。”他把手垂在身侧,指腹留恋般的来回摩挲,与她隔开点距离,深吸一下,还是能闻见她身上的幽香。方才贴着,他身上沾染了那股香气。 他不讨厌,甚至很喜欢,光是闻着,喉咙就干渴,想要更加放肆一点。可是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 傅安年的眼睛黏在她身上,从水光潋滟的眸,移到绯红的脸颊,最后落在起伏不定的身前。她大口喘气,情绪激动,手交叠在一起,来回轻蹭着。 他敛眸,深呼一下,躁动的感觉稍稍缓了些,清风拂过,将剩余的灼热尽数吹散,恢复平静。 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许久,气氛微妙。 来往的行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显出他们的怪异。玉熙眼转着,明知是意外,但就是不敢抬头看,任由尴尬的气氛蔓延。 直到可怜的哭声传来,她才抬起头,一脸茫然的望着傅安年,傅安年面无表情,和她对视的眼神冷静的出奇,看不出一点方才的旖旎。 “谁哭了?”她的嗓音依旧软绵,本来不知如何面对刚才的事,眼下听见哭声,她立马转移话题,镯子的事也不问了。 若他想说,自然会说。 傅安年吞咽下,牵起嘴角,笑容多了两分温柔,“好像在卖身葬父。” 刚才路过的乡亲说的,他凑巧听见了。 玉熙没听见,闻言来了兴趣,她只在话本里看过,真实的遇见这是头一次,不免好奇。她扫了眼傅安年的手,把那点风月事暂时放在一边,然后挤进了人群看热闹。 傅安年不像她那么喜欢看热闹,但瞧见她过去,便也跟着过去瞧瞧。 百姓围了一圈,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盯着跪在地上的姑娘看,但没一个人想帮助。那姑娘穿着一身白衣,眼眶湿润的跪在地面,她低头,忍受着旁人的指指点点,或许是感觉屈辱,消瘦的背脊颤动两下。 看着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玉熙颦眉,眼睛转了圈,于心不忍,她看看傅安年,手肘碰碰他,道:“作为朝廷命官,你不管管?” 按理说这种情况,有个书生站出来,英雄救美,怎么看了好一会,没一个人帮忙呢? 傅安年背手站着,跟个没事人一样看着,他能帮什么?最多是给点银子,让这姑娘把父亲葬了,至于旁的,他是一点帮不了。 再说他们初来乍到,什么情况没弄清楚,贸然出手,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傅安年心里清楚的很,但玉熙却不明白,她第一次出远门,对什么都好奇,眼下瞧这姑娘可怜,定是想帮一把的。 她骄纵高傲,却善良。 傅安年侧头,语气淡漠,道:“你想怎么管?” 他没正面回答,反倒是问她怎么办,他的意思好像是只要她开口,他就照办一样。 玉熙张张唇,又把唇合上,轻轻抿着,将嫣红水润的唇抿的更加艳丽,她斟酌一番,道:“自然是帮帮她。” 傅安年看着她笑,挺拔的背脊微微弯了弯,“你的意思是要我去?” 她嗯了下,拉下他的衣襟,如高位者的姿态那般看他,“当然是你去,我是公主,不好出面。” 他轻笑,眼瞅着她皙白的手,笑容越发肆意,“既是公主吩咐,那我便遵命。” 傅安年挑眉,漆黑的眸瞅瞅她,又看看她的手,示意她松开。当街拉他的衣襟,不大妥当。 玉熙后知后觉的松手,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她别开眼,道:“去吧去吧。” 三月的天比冬日暖和,可到底不是夏日,衣裳单薄,又跪在冰凉的地上,身子肯定受不了。加上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那姑娘早已受不了,若不是实在没办法,她定然捂着脸跑了。 玉熙见惯了富贵,却很少见可怜人,眼下看见这姑娘没银子安葬父亲,当然想帮一把。 她让傅安年出面,傅安年也没推辞,略显无奈的点头,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姑娘,眉梢微拧,然后朝她走过去。 谁知走了两步,玉熙后悔了,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阻止他,“等会。” 傅安年回头,侧脸立体,下颌线条流畅的好看,喉结下的红痣微动,莫名的性感。他疑惑的看她的手,没懂她的意思。 “又怎么了?” 玉熙松开他的衣袖,头微微低着,眼睛滴溜溜转,她想起个事来。要是傅安年帮了忙,那姑娘要以身相许可怎么办? 她看的话本上都是这样的,男子英雄救美,女子以身相许。可不就是眼下的情况吗? 玉熙犹豫了,对上他探究的眼神,她闪躲了。 思虑半晌,她支支吾吾的说道:“让王全去。” 傅安年没说话,转个身朝后看,王全几人跟在不远处,瞧见两人望过来,神态立马变了,表情凝重,以为出了什么事,二话不说就往两人这边来。 傅安年从人群中走出来,在王全耳边说了几句,随后就见王全眼睁大了些,不确定的看看他。 傅安年对王全点头,道:“去吧。” “是。”接着王全就往人群中去。 玉熙一直在旁边看着,暗叹这个主意真好,他们不用出面,也帮到那姑娘。 那姑娘震惊的抬头,那一瞬间热泪盈眶,想说些感激的话,可一开口便是哭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玉熙脸皱成一团,注视王全拿出银子,然后又吩咐人去买副棺材。至此,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嘈杂的场面稍稍安静些。 傅安年松口气,收回眼,沉默着看她。玉熙察觉他的眼神,平静的与他对视。 “看什么呢?”玉熙撅着唇说了句,“你是不是想去帮忙?你去吧,我回去了。” 逛了一圈,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躺床上看书,多舒服啊。 男人薄唇牵起,注视她片刻,恍然想起她刚才的问题,他深思片刻,随后启唇道:“那镯子…” 周围喧闹,他的声音小,夹在沸腾的人声中模糊不清。 玉熙仔细听,也只听到前两个字,她正想靠近些,忽然听见林学安的声音传来。 “傅公子,快过来看热闹去。” 他的话被打断,无奈气恼的情绪藏在眼底,可又无可奈何。 两人看向林学安,面色各异。 “那边绣球招亲,瞧瞧去。”林学安压根察觉两人间的氛围,一股脑的拉两人去凑热闹。 玉熙瞅瞅傅安年,看他不说话,于是敷衍着答应,“哦哦,走,我去。” 其实她在等。 两人在前面走,傅安年愣在原地看,他扬天叹息,暗叹想说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罢了,日后有机会再说。 只是一直到了临安,傅安年也没找到机会把镯子的事说出口。 到临安那日天气极好,春光明媚,微风裹着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有人兴奋激动,有人满面愁容,心境各不相同。, 36036 从京城到临安, 三月到四月,将近一个月的路程,路上很平静, 没遇到一点危险, 相反, 玉熙这一路很愉快。 偶尔会跟某人置气,但大都时候是兴奋的。 临安城近在眼前,巍峨古老的城门高高耸立,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现在是四月,草长莺飞,温度适宜, 衣裳也越发轻薄。玉熙穿了身青色的衣裙, 俏丽明媚,衬得肌肤更加白嫩。 她忍不住撩开帘子看,看见城门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钻出来,玉熙裂开唇笑,拍拍冬玲的肩膀,道:“终于到了。” 冬玲也高兴, 这一路眼看着公主瘦了,下巴都尖了许多,到了临安可要好好补补。 玉熙左右瞅瞅,林学安一脸轻松的表情, 如释重负,脸上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缓解,再看傅安年,和林学安正好相反,一路不见疲惫之色, 这会又垂眉耷眼,看着心思重重的模样。 她在心里哼了声,大抵猜到傅安年的想法,他是怕自个和赵云洲求证,发现她和赵云洲之间的关系不是先前他说的那样,冤枉了她吧。 玉熙撇着嘴角轻哼,愉快的心情表现在脸上,任谁都看得出来。 “我说公主殿下,到了临安咱们住哪?”林学安无精打采,坐在马背上微微弯着身子,很是疲惫。 他打个哈欠,瞅着时辰快到中午,想着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去休息,可到了临安,住哪呢?是个问题。 公主肯定不住驿站,她定然是住赵府,至于他们住赵府还是驿站? 林学安觉得赵府不一定收留他们,这才多问了一句。 玉熙看了眼这么多人,没多想便回他,“住赵府。” 林学安冷淡的哦了声,情绪没多大起伏,他朝傅安年看,又问他:“傅大人,你说住哪?” 此话一出,几双眼睛同时看他,傅安年不动声色,面色平静,漆黑的眸直视前方,就当没察觉他们的眼神。 “自然是听公主的。”他的话带着笑意,方才的烦闷好像是错觉。 两人盯着他看,然后对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城门近在咫尺,能清晰的瞧见进出的行人,和城门下站着的几个人。 为首的男子一袭蓝色锦袍,器宇轩昂,英俊潇洒,看见马车缓缓而来,不由得露出真诚的笑意。 早在几日前,赵云洲就收到宋明胤快马加鞭的书信,信上说玉熙来了临安,要他做好准备。赵云洲欣喜交加,可不知她何时到?于是每日来城门瞧瞧,他算着日子,约莫就是这两日,还真被他算对了。 就是今日。 赵云洲手指收紧,想着和玉熙几年不见,不知会不会和他生分了?又想到前些日子她受伤,听说摔坏了脑袋,许多事不记得了,那还记得他们从前的事吗? 赵云洲心里没底,可转念一想,玉熙既然能来找他,想必是没忘了少时的情分,如此,他的脸上尽显轻松的神色。 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玉熙坐不住了,到了跟前立马吩咐停下,她要下马车。 “表哥。”她远远喊了声,充满了喜悦。 傅安年瞅着,心里不是滋味,眉眼阴沉,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他跟着从马上下来,扯着唇僵笑:“身为长公主,您该注意仪态,免得人说闲话。” 被他这么一说,玉熙的喜悦少了两分,她收敛笑意,瞪了他一眼,“我怎么没有仪态了?” 她刚下马车,什么都没做呢?这话让她不舒服,所以她也没给傅安年好脸色看。 傅安年倒不在意她瞪自己,他在意的是,等会两人见面,会不会举止亲密? “公主说的是,您自然是仪态万千的。” 这话听着又像嘲讽,是她想多了吗? 玉熙嘁了一声,没再理他,转头朝赵云洲走去,她提着裙摆想跑,可刚提起来,又快速放下。傅安年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是长公主,在外确实要注意仪态。而且她表现的过于兴奋也不好,不够沉稳,还是要内敛些。 这般想着,她便莲步款款的走过去,脸上的笑容得体,姿态也端庄许多。 赵云洲激动的心在跳,想跑过去,但理智战胜了狂喜,他缓缓靠近,手微微颤抖,举止却从容。 “见过长公主殿下。” 他的嗓音清润,细听,嗓音打颤,赵云洲和她一样,是高兴的。 玉熙上下打量他,三年不见,表哥越来越沉稳内敛了,他比自己记忆中高了点,也壮了点,再也不是那个清瘦稚嫩的少年了。他们都长大了。 “表哥不必多礼,几年不见,表哥和姨母还好吗?” 赵云洲在她身上过了遍,往日的稳重沉闷没了,多了俏皮爽朗,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依旧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赵云洲松口气,幸好,只是受了轻伤,现在都好了。要他说,忘记也是好事,省得烦。 “母亲得知您要来,高兴的几日没睡好,此刻在家中等着。” 赵云洲说完往她身后看,下一瞬,表情立马变了,阴沉沉的,不悦的表情显现在脸上。他又收回视线,对玉熙说道:“表妹自己来就行了,怎么带个多余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的更近了,语气温柔,“到了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谁要欺负你,你告诉表哥,我帮你出气。”说最后一句时,他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某人。 几人表情微妙,都明白话里的意思,这不明摆着说傅安年嘛。玉熙和林学安朝他看,实在不晓得该说什么,才能缓解此刻的尴尬。 好在傅安年经历过风浪,见过各种的人和事,眼下赵云洲的话并未使他情绪有波动,男人薄唇微扬,笑意疏离,“我与赵大人许久未见,这回,可要好好叙叙旧。” 赵云洲冷笑着,回他:“那是自然,赵某定当尽地主之谊,好好请傅大人喝一杯。” 傅安年抬抬下颚,眼神又淡了几分,“那傅某便等着了。” 再普通不过的寒暄,三言两语,却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下一刻,两人就扭打起来。 玉熙在一旁瞧着,略显紧张的吞咽下,很怕见面的美好兴奋被破坏,于是她轻扯下赵云洲的衣袖,道:“表哥,我们先回去,我想快点见姨母。” 赵云洲低眼,神情一下温柔,“也好。” 傅安年脸色铁青,视线落在她扯衣袖的手上,若刚才他没提醒,是不是会有更亲密的举动?比如牵手。 傅安年紧紧盯着,漆黑的眸里像是有团火,越烧越旺,快要将自己燃烧了。他松开手指,面上毫无波澜,目光从手上默默移开,注视两人离开的背影。 他立在原地,看了片刻,胸口的闷气无处发泄,只能自己咽下去。 过了片刻,赵云洲回头吩咐身边的人,道:“华生,你带两位大人去驿站。” 被林学安猜准了,不住赵府,让他们住驿站,很合理。 被叫华生的男子随即请他们去驿站。 林学安伸头瞅着,等两人走远了便道:“瞧见没有,对你的敌意太明显了。” 他拍了两下傅安年的肩,接着说:“我说这赵大人说话够直接的,比我还直接,对公主的情意和关心毫不掩饰,再这样下去,表明心迹也是有可能的。” 闻言,傅安年扭头看他,若有所思,观方才的举动,林学安说的有道理。 傅安年没吭声,林学安又开口:“父亲是永安侯,世袭爵位,和陛下是表兄弟,情分深厚,这身份跟你不相上下啊,你说呢?” 傅安年压着眉骨笑,眼底闪过复杂,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何止呀,他回京后听说是三品朝廷命官,官位比你高。” “…” 林学安平静的心忽然被捅了一个窟窿,暂时是好不了了。 - 驿站的管事听见是京城来的贵人,立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忙里忙外,总算把傅安年等人安顿好。 傅安年和林学安的房间是连着的,隔壁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听见。 此时林学安在睡觉,而傅安年则坐立不安,在房内来回踱步。玉熙在赵府住,她没出来,他们也不好进,相当烦恼。 也不知玉熙在赵府如何了?可是忙着跟赵云洲叙旧呢?居然也没派人来传话。 傅安年从窗口望外边,不由得叹气,这样见不了面的时刻,真的很难熬。 他无力坐下,修长的指捏着眉心,过了会又把手垂下,从怀里摸出了玉镯,玉镯温热,上边残留他的体温,更加温润光滑。 他把玉镯放好,打定了注意,找个好时机送出去。 随后往椅背上靠,阖上眸休息,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 傅安年眼一睁,困倦的神色顷刻消失,略显警惕和期待。 过了一会,敲门声响起,是玉熙身边的侍卫:“傅大人,公主有命,请您和林大人去赵府。” 傅安年弯唇,语调是冷静的,“知道了,这就去。” 话落,侍卫走开,接着去找林学安。 傅安年揉揉眼,下午见了表哥,晚上见赵夫人,两人一起,怕是不好应付。, 37037 好马不吃回头草 临安热闹, 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美酒佳肴也不少,绿柳河畔, 泛舟其间, 自有一股江南水乡的优美意境。 赵府位于东城,远离喧闹, 幽静雅致,十分宁静。暮色降临, 赵府门前便点亮灯笼,府中的各处走廊也是亮如白昼。 今晚赵府特别热闹喜庆,原因无他,是因玉熙长公主从京城来了,所以府中的下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敢怠慢。 赵夫人容茵喜笑颜开,比新年还高兴,不, 确切的说,比儿子娶媳妇还兴奋。玉熙是姐姐的女儿,自小看着长大的, 就跟自己女儿一样。眼下三年未见,容茵自然兴奋, 玉熙没来前, 她几日没睡好,此时玉熙来了,容茵便拉着她说话,说了一下午,直到晚膳才歇会。 和姨母叙旧一下午, 玉熙这才想起傅安年和林学安两人,忙吩咐身边人去请他们过来。 容茵板着脸不大高兴,她和傅安年的那点事,不止整个京城知道,远在临安的容茵和赵云洲也知道,或者说,整个大晋朝很多百姓都知道。 容茵止不住好奇问:“公主怎的带傅大人来了?” 玉熙陪她说了一下午话,刚才喝了一壶茶,这会嗓子还是火辣辣的,干渴。 “姨母误会了,此事不是我的主意,是陛下安排的。” 她没说假话,出宫前,她压根不知道傅安年会跟着,没有人告诉她,宋明胤瞒着她,傅安年也透露出丝毫消息来。是出京那日她才知道的。 玉熙也猜到姨母和赵云洲的想法,避免他们误会,她又多解释了一句:“事先我是一点不知情。” 容茵点点头,雍容华贵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她拉过玉熙的手,抚摸她的手背,慈祥怜爱,跟普通的长辈并无区别。 傅安年老远就感受到融洽的气氛,想着等会他过去了,气氛还能如此,那便好了。情况是,他想多了,瞧着他进门,容茵脸色当即就变了。 更别说慢一步进来的赵云洲,母子两瞧见傅安年那是相当的碍眼,连个好脸也没给他。 “傅大人来了。”容茵毕竟是长辈,坐在那不动如山也没人说她的不是。 傅安年挑着眉梢温和的笑,眼下的情况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就知道今晚过来没那么轻松,果然。 就像林学安说的那样,他就是来受气的,虽是这样,但也是他自己愿意。 “几年不见,姨母可好?” 话音刚落,屋内死一般的寂静,细小的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几人一脸震惊的瞅着他,似乎不信他会这般说话。 最惊讶的莫过于玉熙,她启着红唇,当场愣住,像看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他是如此厚脸皮的人吗?显然不是,可刚才的话是怎么回事? 他们已经和离,按理说应该叫赵夫人,而不是跟她一起喊姨母。他什么意思? 玉熙合上唇,茫然的盯了他半响,然后默默脸色微红的移开视线。 须臾,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别开眼,装作无事发生。 容茵回过神来,冷笑两声,道:“别,这声姨母我可当不起,傅大人还是换个称呼。” 傅安年故作惊讶的哦了声,没有丝毫尴尬,“哦,夫人见谅,从前喊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他的话假的很,跟玉熙成亲三年,也就见了赵云洲和容茵一次,怎么可能喊习惯?分明是故意的。 容茵冷哼两声,嫌弃的神情和玉熙有点像,她扫了圈,朝一旁的丫鬟点点头,然后道:“行了,别站着了,既然到了临安,我们赵府自然要好好招待。别传出去说我们没有礼仪。” 容茵说话不好听,一直斜眼瞄着傅安年,分明是说给他听得,只要他表现出一丝的恼怒,容茵立马就会找茬,让他下不来台。 可惜,傅安年耐得住性子,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温和亲近,没一点架子,仿佛没看见容茵的眼神。 赵府为尽地主之谊,晚膳十分用心,特地从库房挑了两壶好酒,就等着晚上小酌一杯。 下人给没人倒满,然后在一旁候着。 容茵一边给玉熙夹菜,一边说道:“多吃点,瞧着瘦了。” 夹了菜,容茵又问她:“公主要在临安待多久?不如随我们一起回京。” 算着日子,赵云洲回京日子就是四月中旬左右,他们来的时间正好,在临安玩一段时间,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去。 容茵既然问了,玉熙便如实回答:“可以,我正有此意。” 容茵满意点头,瞧她吃的香,又接着道:“公主如今二十二了,可有什么打算?” 闻言,几人动作一僵,纷纷抬头看她。容茵此话的意思太明显,在场的几人都听出来了,神态各异的瞅着她,想她的回答。 特别是赵云洲和傅安年,眼神炙热,紧紧盯着她,期待又紧张。反观林学安,悠闲的喝酒吃菜,跟个没事人一样。 玉熙被看得不好意思,而容茵的问题又过于直白,她的面颊当即染上红晕,也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原因。 她吞咽口中的食物,尴尬的笑了笑,“姨母,这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不方便。” 容茵看了眼傅安年,确实不方便,毕竟傅安年还在呢,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喝了口酒,压根没停下的意思,嘴里依旧在说:“也好,诶对了,傅大人也不小了,可娶妻了?若是没有,等我回了京城,帮你相看一番,如何?” 味如嚼蜡,这顿饭算是吃不下了,筷子在夹菜,可放进嘴里的是什么,却不知道。 玉熙吞咽下,头低着,稍稍抬了些,瞄向傅安年,他的表情没起伏,冷静的可怕,好似任何的话也激不起他的一点波澜。 男人仰头喝酒,下颌线条流畅,酒水顺着喉咙下滑,喉结滚动,性感撩人。 玉熙多看了两眼,便见他缓缓勾唇,笑道:“多谢夫人,只是我心有所属,怕是要辜负夫人的好意了。” 玉熙吃菜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他,正巧对上男人嬉笑的眼,她咯噔一下,有种错觉,好似傅安年说的人是她。可是,他从未表明过心迹,一点也没有,虽偶尔关心,但表白的话从来没说过。 倒是经常气她。 玉熙一声不吭的敛眸,把碗里的菜吃了,又喝了汤,以此来掩饰此刻的心境。 席间的声音小了许多,隐隐透着压抑的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容茵端庄的喝着碗里的汤,嘴上的话却是一点没少,还在说:“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当傅大人的媒人呢。” 她捏着帕子擦嘴,举止优雅,“公主,您日后找驸马可得好好找了,同样的错误不可犯两次。” 玉熙尴尬不自在,容茵是长辈,是亲姨母,所说的话也是为她好。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表哥和姨母是为她出气呢,故意说给傅安年听的,她夹在中间,可是为难了。 她笑笑,只好尴尬的点头,她朝一直没说话的林学安看了眼,身子滑下点,越过容茵的脚,朝林学安踢了一脚。 林学安吃的饱,喝得好,这会脑子有点晕乎,忽然被人踢了脚,立马清醒不少。他扫了圈,眼睛撞见玉熙求助的眼神中,哦,他懂了。 他立马坐正,观察形势,方便打断。 赵云洲坐在玉熙左边,期间一直看着她,偶尔瞅瞅傅安年,眼神充满敌意。此刻听见自家母亲这般说,立即附和着:“母亲说的是,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表妹贵为长公主,身份尊贵,找个称心如意的驸马,那是轻而易举的。” “就该找个一心一意对表妹好的驸马才是。” 傅安年喝下一口酒,喉间霎时火辣辣的,竟然有些疼,他咽下去,从容的端起汤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味,喉咙倒是舒服了。 而对于赵云洲的话,他心里介意,表面却无动于衷,隐藏的很好。他没接话,任由赵云洲打量,等他觉得没劲了,傅安年才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眼底蕴着挑衅的意味。 眼瞅着气氛不对,玉熙转着眼珠想转移话题,尚未开口,林学安便抢在前面说话:“哎呀,吃饱了,从京城到临安,许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了,特别是这道白玉蹄花,好,汤鲜,肉烂,林某满足了。” 林学安摸摸肚子,讨好的笑着,“多谢夫人招待,我今晚可是一饱口福呀。” 容茵看过来,被林学安说的笑眯眯的,面色缓和不少,“林大人喜欢,明日再来,管够。” 话是这么说着,赵云洲却想起个事来,几年前回京时没听过林学安的名,短短几年,就到四品了,此次来临安,玉熙竟把他带在身边,可见此人不一般。 “此次护送公主,林大人也是奉旨?”赵云洲问。 林学安摇头,否了他的猜测,“近来公主器重,指定我护送,这不,我就来了。” 玉熙点头,手放在身前,没再动筷子,“一路多亏了林大人,辛苦了。” “公主客气。” - 夜深,晚风微凉,饮酒的人被风吹得清醒几分。空气中有花香,有酒香。 林学安挨着傅安年,低声问:“近水楼台先得月,要不要我帮你?” 傅安年侧头,这次没拒绝,“怎么帮?” “看我的。”林学安信心满满,朝着玉熙那边走过去。 此时玉熙在凉亭内陪容茵说话,容茵话里话外就是劝她放下过去,别犯同样的错,另外就是给她相看合适的人选。 玉熙连连附和,又困又累,脑子早就不听使唤了,此刻看见林学安过来,仿佛看见了救星,立马同容茵说两句,接着就朝那边去。 “你们要回去了?”他们住驿站,现在已是深夜,该走了。 林学安摇头,把她拉到一旁,问:“公主还记得我们的正事吗?” “记得。”玉熙朝背后看了眼,嗓音很小,“怎么了?” “就赵府这点护卫,能保护你吗?万一人来了能抓到吗?” 林学安将其中的利害告诉她,“我跟傅大人不住赵府,万一发生危险,赶不过来救您,您说是不?” 经他提醒,玉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下午表哥送他们去驿站时她没想那么多,所以就同意了,这会她明白了。 玉熙连连点头,立即跑到赵云洲跟前,说要让傅安年两人住府中。赵云洲瞪着傅安年,但拗不过她,便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林学安一脸得意,不忘炫耀一番,“如何?欠我一个人情。” 傅安年好奇,两人嘀嘀咕咕到底说了什么,玉熙改变了主意,“你怎么说的?” “秘密。” 男人挺着背脊,轻薄的衣裳显出强健有力的轮廓,不是过分粗壮,是优美的身体线条。他绷着手臂,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秘密?” 语气不大好,藏着些许别的意味,林学安一听就听出来了。, 38038 讨好 赵府多了两个外人, 赵云洲再不情愿,也不想佛了玉熙的面子,只得答应她让傅安年两人在府中住。答应是答应了, 可赵云洲还是有了点小心机, 他把傅安年安排在最远最偏僻的院子,和玉熙的院子隔了很远,从他那边走过来,要好一会。 赵云洲得逞的笑, 不是想住赵府吗?行, 那就安排远点,想见面也不好见面。而赵云洲自己的院子,跟玉熙的院子就隔了一道墙,三两步的功夫就到了。 这点小心思傅安年也知道, 并未表现出来,跟着赵府的管家去了院子, 在赵府的第一晚,傅安年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 心事重重, 天光微亮就清醒了。 他望着微亮的窗台, 眸光微凝,若有所思。 相反, 玉熙睡得很好,从京城到临安,一个月的时间,她没舒服的睡一觉,此时在赵府, 她总算能睡得安稳了。 清晨冬玲在床前喊了两声,要她起床,她睡得太沉,迷迷糊糊的支了一声,又翻过身继续睡。冬玲无奈,只好由着她了。上午容茵派人来请她过去,冬玲便帮她回了,等公主醒了再去。容茵派来的人恭敬退下,然后去回话。 等玉熙醒来,已经是中午,期间赵云洲来了一趟,傅安年和林学安也来了一趟,但见她没醒,就先回去了。 玉熙穿戴好,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冬玲看,“姨母来找过我了?” “对。”冬玲给她戴了两支金步摇,彰显贵气,“赵大人和傅大人也来过,瞧您睡着,又走了。” 冬玲帮她戴好,转身给她倒了杯茶,低声道:“听说傅大人去给赵夫人请安了,送了一副长春先生的山水画,赵夫人可喜欢了。” 玉熙震惊的眸睁大,不敢相信傅安年会这样做,小气,脾气差,居然会投其所好,开眼了。 “姨母收了?”她问。 冬玲想想那丫头说的话,随即说给她听,“赵夫人表面没什么反应,等人走后立马喜笑颜开,爱不释手呢。” 那就是喜欢了。 也是,姨母最喜欢长春先生的画,只要任意送给她一副,她定然爱不释手,立马收下。 看不出来,傅安年居然有所准备,可他是何时准备的?自己居然一点不知道。 来临安的路上他没时间,也没机会,因为她一路在旁边看着,估计是在京城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玉熙抿唇想,他这是为何呢? “他…是何用意?”玉熙心里猜测,可她怕是自己想错了,到头来笑话一场,若不是傅安年亲口说出来,她是不愿意相信的。 冬玲表情为难,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她的唇张了又合,欲言又止。 “你想说就说。” 既然玉熙放话了,冬玲就没有负担的说出来,“奴婢瞧着,傅大人是为了讨好赵夫人,想让她改观呢,公主和傅大人的事,赵夫人全知道,他怕赵夫人从中反对,所以才上赶着。” 冬铃说完,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沉默所思,便接着说:“奴婢看傅大人的意思,是想和公主…”破镜重圆。 可这最后四个字她没说出来,因为她发现玉熙的面颊泛着红晕,眼瞪着,不知是羞赧,还是恼怒? 所以冬铃没敢往下说,但她觉得,公主和傅大人之间是有情意在的,作为旁观者,她看得清楚。 玉熙感觉脸上发烫,忙把茶喝完,冬玲的话在她平静的心里荡起涟漪,她既开心又不大信。纵然如此,玉熙还是窃喜。 “别胡说。” 她压下那股喜悦,尽量冷静下来,“先吃点东西,然后去找姨母。” 冬铃应了声,十分有眼色,既然公主不再提,她便不说,免得她心烦。赵府给玉熙安排了好几个丫鬟,冬铃也轻松些。 吩咐丫头送午膳来,没过一会就端上来了,速度很快。 玉熙慢悠悠吃着,有些心不在焉,冬玲知晓她所想,站在一旁没吭声。 须臾,玉熙吃了七分饱就停止动作,而后起身朝外走,去找容茵。 容茵也刚用完膳,这会准备小憩片刻,瞧见她来了,有了几分精神。 “姨母。” 容茵睁睁眼皮,努力打起精神,不怪她这样,实在是年纪大了,午后就是想睡。 “公主起了。”话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玉熙当即羞涩的笑了下,解释说:“路上太辛苦了,我就多睡了会,主要是觉得姨母这里的床舒服,不舍得起来了。” 容茵被她逗笑,打着哈欠道:“下午若是有空,就找你表哥出去转转,等过几日,街上有庙会,也可以去玩玩。” 难得来一趟,玉熙自然要出去走走,只是当下有更感兴趣的事。 她舔舔唇,装作不经意道:“听说傅大人送了长春先生的画给您,姨母真收下了?” 容茵严肃点头,“你知道的,我可喜欢长春先生,哪能抵得了诱惑。我看这傅大人有眼色得很,是个好臣子,却不是个好丈夫。” 玉熙无语,三句话离不开她和傅安年的事,烦得很,她还不能直说,得照顾姨母的情绪。 想到这玉熙挠挠头,略显无奈道:“这个,我…” “听姨母的,不可再犯错了。” 容茵是过来人,两人间的眼神对视和动作,她都看在眼里,那点小心思她看得清楚,遂以才再次提醒她。容茵是怕她再受伤。 玉熙敷衍着点头回应,而后猛地起身,吓了容茵一跳,茫然的看着她。玉熙指指外边,说:“姨母,我先去找表哥。” 不等容茵回应,人就跑到门外,去找赵云洲了。 容茵摇头失笑,略感无奈,对她的举动心如明镜般,可话说到这里,具体怎么打算,还是要看她自己的选择? 容茵拖着困意去了屋内休息,暂时忘却烦心事。 - 说去找赵云洲,不过是玉熙找的借口,其实她真正是想找林学安和傅安年,昨晚匆匆说了几句,也不知两人在赵府住的习不习惯? 去往两人的院子,要路过后园,玉熙走的慢腾腾,一边欣赏春日的花,一边低头走路。全然没瞧见逐渐靠近的赵云洲。 赵云洲老远就看见她,一身粉色衣裙,裙摆翩翩,身如扶柳,比那刚盛开的花朵还动人。他笑眯眯的走近,到了跟前玉熙才注意到他。 不免惊讶。 “表哥。”玉熙抬头,弯弯的眼如明月,蕴着柔软的光,“我正想去找你。” 赵云洲高兴,身子挨的很近,“那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他笑着打趣,玉熙面色平静,对待两人的关系同从前一样,只是表哥表妹,是一家人。 赵云洲瞧她兴致不高,以为是在府里待着闷,于是道:“今个天好,带你去放风筝。” 玉熙想了想,她有事问表哥,就同意了。 “好,现在就去。” 两人刚一转身,迎面就撞见由远而近的两人。傅安年面无表情,黑眸沉沉,像是一潭湖水,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 他紧紧注视玉熙,一刻也没移开过。 林学安则冷静许多,笑着问两人:“你们去哪?一起去,刚来临安,还没逛逛。” 无故多了两人,赵云洲不愿意,立马板着脸说:“你们去不适合。” “怎么不合适?”林学安瞅了眼傅安年,直接问赵云洲,势必要跟去。 当然,不完全是为了逛逛,主要还是为了某人。 赵云洲不耐烦的皱眉,想再次拒绝,可又显得自己小气,只好咬着牙答应。 “也罢,那就一起去放风筝。” “…” 这种小姑娘喜欢的活动,傅安年两人是没想到的,还以为是出门走走,或者去茶楼呢。但既然说要去,那便去吧。 赵云洲吩咐人拿了纸鸢来,其中一个蝴蝶的给玉熙,另外一个老鹰的,给了傅安年。 林学安盯着赵云洲的背影拧眉,他碰碰傅安年的胳膊,道:“瞧瞧,说你是凶狠的老鹰呢。” “我有眼睛,会看,不必你事事提醒。” 林学安嘁了声,斜眼看他。 他这幅神情落在傅安年眼底实在碍眼,“跟谁学的?” 还能跟谁学的,跟公主学的呗,她就喜欢哼哼,嘁。 临安郊外绿草成荫,一大片空旷的草地,其中桃树和梨树若干,清风拂过,鼻尖满是芬香。三四月来是最好的季节。 原以为这儿偏僻,来的人少,没想到来了才知道,可比想象中热闹。 玉熙眼睛到处看,一脸惊喜,很喜欢这地方。她回头看几人,语调柔软,“你们两去那边,表哥,我们去左边。” 赵云洲一脸嘚瑟,挑衅的瞅了眼傅安年,“好,听你的。”二话不说就跟在身后。 独留傅安年和林学安在原地发愣,这下林学安也看不懂了,公主这是怎么了?偏爱的如此明显。 林学安摸着下巴看傅安年,道:“咱们去走走。” 他挡在傅安年身前,被他一巴掌推开,眸光凌厉的凝睇那两人,傅安年不动,就那么注视着他们。 林学安在一旁冷言冷语说几句也没听进去。 无奈,林学安只好陪他站着,时不时开口刺激几句,看他憋在心里想发疯,竟有几分快意。 堂堂首辅大人,也有今天啊。 - 青绿的草地,粉色的裙摆,春日最俏丽的颜色交缠在一起,好看又动人。 玉熙低头看裙摆,手指轻轻捏着衣袖,犹豫半晌开口:“表哥,其实我这次来…” 似乎猜到她想说什么,赵云洲适时打断她的话,“表妹,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赵云洲苦笑着,顿了一下又道:“你和离了,我更开心。” 她抬头,那双纯净的眼睛满是震惊和疑惑,张着唇瓣,半晌说不出话来。, 39039 赵云洲的眼神炙热而直白, 眼底涌现浓烈的情意,有些话不必说出口,玉熙已猜到。她别开眼, 目光闪躲,不想直视他的眼, 更不想正视他的情感。 只好逃避,可怕他说出更疯狂的话,玉熙便缓了缓, 吞咽下说道:“表哥, 不是放风筝吗?你帮我拉着。” 赵云洲的眼一瞬间暗淡, 无奈又无力,他心中了然, 却还不想放弃,既然表妹已和离, 那就代表他有机会。这般想着, 赵云洲心情好了不少, 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意。 他朝傅安年那边看了眼, 发现他正盯着这边, 这一刻,赵云洲有了危机感,可那又如何?终究是分开了。 赵云洲将目光收回来,面对玉熙重新换上温柔的笑意,“好。” 玉熙笑得勉强,她答应来是因为有话问赵云洲,不是真的想玩风筝,可眼下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怎么办?那就先玩一会, 等等再找机会说。 这会有风,又轻又柔,拂过脸颊很是舒服,发丝微动,脸庞痒痒的,她便伸手挠了一下。玉熙把风筝给赵云洲,自个拉着线,她提着裙摆跑,一边回头看。 跑了一会,风筝还是没飞起来,玉熙有些气馁,她停下来看赵云洲,道:“表哥,飞不起来。” 赵云洲也无奈,这玩意就是小时候陪她玩过,多少年过去了,他早忘记怎么把风筝放到天上去。他看着蝴蝶发愣,仔细回忆以前放风筝的感觉,可惜,一无所获,没记起来。 两人对视眼,稍稍尴尬,赵云洲见状,扫了一圈,忽然看见傅安年和林学安慢慢走过来。 那只凶狠的老鹰不知何时飞在了天上,自由翱翔,跟她手中的蝴蝶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学安拉着长线,一边走,一边往昂头看,眉间尽是烦躁,他瞪了眼傅安年,在心里暗骂:自个不拉线,偏偏要他牵着,当他打下手的了。 不过林学安没说出来,最多在心里出出气。 傅安年眉挑着,略略得意,他朝玉熙手上看了眼,问:“要换吗?” 玉熙把手挡在额前,伸长了脖子看,那只风筝在天空飞翔,张着翅膀,似乎在拥抱太阳。她盯了几息,把手垂下,她是想玩会,可那只风筝是傅安年放上去的。 罢了,不玩了,免得他背后笑话她。 “不玩了。” 赵云洲松口气,立马接着她的话说:“表妹累了,我们过去歇会。” “也好。” 赵云洲怕她饿着,也怕她无聊,来之前特意吩咐厨房,带了几样精致的点心来,都是她喜欢吃的。 玉熙想着把事情问清楚,没想那么多,跟着赵云洲就走了,没瞧见傅安年铁青的脸色。 两人走到一颗桃树下,底下垫了一块布,就那么随意坐下,冬玲把点心放在两人跟前,识趣的侯在一旁。 傅安年还盯着看,眸越来越暗沉,眉头紧锁,一股憋闷的情绪堵在胸口,无处发泄,他深吸下,冷静克制的压下去,这才稍稍好些。 林学安哎了一声,手扬起来回动着,时间长了有些酸,他看眼傅安年,道:“我说,别放了,公主不感兴趣。” 男人回眸,牵起唇瓣笑,“继续放,看着心情好。” 林学安不解,谁心情好?反正他心情不好。 - 玉熙坐在草地上,垫了一层布,倒是不扎人,她伸直腿,眼睛盯着脚尖看,若有所思。眼微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那张雪白娇嫩的脸庞因为长时间在阳光底下的缘故,蕴着微微的粉,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明媚可爱。 赵云洲给她一块点心,她拿在手里吃着,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吃东西也敷衍。赵云洲看着,往傅安年那边望了眼,大致猜到了。他心里不大爽快,明明和离了,可为何藕断丝连呢? 若真放不下彼此,那又为什么分开? 具体的细节赵云洲不想打听,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结果。 赵云洲给她递了一壶水,笑问:“表妹不想放风筝吗?” 玉熙回神,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喝了口水,嘴里清爽点,“也不是。” 那就是有心事了。 想到方才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赵云洲深感无奈,他怕玉熙说些拒绝的话,可瞧她现在的模样,要是不说出来,怕是一直烦扰着她。 赵云洲喟叹声,问:“表妹是有话跟我说?” 玉熙把点心放下,严肃认真的点头,“确实,我有话想跟表哥说。” 她撩开侧脸的发,眼睛往下,想了片刻方才开口:“我这次才来临安,除了看望你和姨母,其实还有件重要的事。” 她直接说出来,不想再拖延了。 赵云洲苦涩的笑,手撑在身侧,身子往后仰,望着空中越来越高的老鹰道:“跟傅安年有关?” 一下就被他猜到,玉熙面色浮现一抹羞赧,她赶忙喝口水,掩饰尴尬,“是,也不是,跟我自己也有关。” 赵云洲微微颔首,语气尽量平静点,“表妹有话直说无妨,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有事不必瞒着。” 既然赵云洲这么说,她确实没必要支支吾吾的,再说,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思及此,玉熙便直言了:“之前我在京城,常和表哥有书信往来,我写的信,表哥可还留着?” 闻言,赵云洲正色,忙坐正身子,问:“怎么?有问题?”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我想看看。” 怕赵云洲生疑,她忙解释:“我失忆的事表哥也知道,我就是想看一眼,瞧瞧能不能想起什么?” 这么解释,合乎情理,赵云洲信了,立马回她:“信都在,回头我拿给你。” 闻言,玉熙轻松了,压在心头几个月的事,瞬间得到解决,说不出的畅快。 她弯着眉眼,笑得轻松甜美,“好,多谢表哥。” 玉熙理理裙摆,坐的随性自在,“这事就别告诉…”姨母了。 只是话未说完,男人低沉的嗓音就随着微风,落在她耳畔。 “三姑娘。” 玉熙撇嘴,忽然觉得傅安年有点烦,她在说正事呢,能不能不打断她?她气呼呼的瞪着他。 赵云洲看了眼玉熙,又瞅瞅过来的傅安年,问:“叫谁三姑娘?” “叫我呢。”玉熙自个解释句。 赵云洲拧眉,不解的问:“为何?” 玉熙注视靠近的人没吭声,沉默着吃点心。 傅安年笑眯眯的坐下,往她的身边挪了挪,道:“来时的称呼,方便。” 这么解释,赵云洲就懂了,他来回打量两人,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静默半刻后,他忽然道:“表妹,你去玩会吧,我看林大人放那风筝挺好。” 玉熙往林学安那边瞧,一眼就看见林学但烦闷的神情,她思虑半晌,下巴点点,“我过去看看。” 傅安年扬着眉梢看他,玉熙没看出他的意图,他可看出来了,不就是不想让两人相处嘛,这点小心思,太过明显了,真够小气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皮笑肉不笑,表情控制的很好,可眼底的火光快要迸发出来。 赵云洲稍稍移开眼,朝玉熙的背影喊了句:“表妹,晚上来找我。” 玉熙回头,明媚的眼眨了眨,启着唇回他:“知道了。” 她转头朝林学安的方向去,没瞧见傅安年阴沉的脸,下颌紧绷着,脖颈的青筋如隐若现,气得不轻。 这边,林学安真是手酸了,一个二个忙着谈情说爱,就他一个局外人,没人顾着他。说是来放风筝,结果就他一人在放风筝,这叫什么事啊。 他晃晃手,酸软无力,正想将长线收回来,扭头一看,玉熙过来了,于是他缓了缓,问:“公主要玩会吗?” 玉熙看他不想玩了,便把线拿了过来,“嗯,我玩会。” 林学安松手,捶捶酸痛的手臂,可算能喘口气了,哎,把他累坏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跟着来,随他们三个闹去。 想到这,林学安又朝那边看了眼,两个男人安静坐着,一句话没说,气氛有些尴尬。 他敛眸,对玉熙说:“您不怕两人打起来?” “嗯?” 玉熙仰头看天,没反应过来,缓了几息哦了声,很是无辜的说道:“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林学安暗叹,公主果然不知道男人的嫉妒心有多强,更不知道男人的占有欲多疯狂。 他不再提此事,叉着腰站旁边看,偶尔瞅瞅傅安年那边,在一旁看戏。 - 暮色昏沉,街道两边的烛光亮了起来,点亮寂静的夜。 从郊外回到赵府天色已晚,马和人都累了,好在几人在外吃了东西,回到府中就能休息。 傅安年想起下午赵云洲的话,两人晚上要见面,立马就不自在了,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很容易发生点什么? 于是,他拦下玉熙,摸摸鼻尖,说话的调子都不自然,“今晚月色不错,喝酒吗?” 玉熙睁眼,原本疲惫的神经霎时清醒几分,“晚上吃饭不是喝了吗?” 她说话软软的,加上困倦的神情,有几分娇软的感觉,傅安年心都软了,说话的语气无比温柔。 “再喝点。”他提议。 玉熙撅着唇摇头,仿佛在撒娇,“不了,我等会还有事呢。” 她说完就想走,却被傅安年猛地拉住胳膊,男人眯着眼,唇抿直,似有话要说。 玉熙当即愣住,柔媚的眼看看他的手,又瞅瞅他的脸,颦眉问:“你想说什么?” 被她看了眼,傅安年心跳如雷,控制不住的加速,他松开手,扯着唇笑,“这么晚了,公主不回去睡觉,能有什么事?” 她捏着衣袖,因为他的关心而高兴,可他这种隐晦不明的关怀,终究让她心不安。 “就是找表哥有重要的事,不能耽误。” 要是今晚被她弄明白了,她肯定第一时间找傅安年说清楚。 傅安年看出她在敷衍,说白了,就是不想同他说话,他烦躁得很,为这几日她和赵云洲的亲近而憋闷,明明近在咫尺,可心,却相隔的千里远。 他板着脸,脸上再无笑意,“你找他到底什么事?这么晚了,不如明天白日再说。” “不行,我答应了表哥。” 傅安年没了脾气,最后再问了她一遍:“你确定?” 玉熙叹口气,很肯定的回答他,“是。” 傅安年深深的看她,身子一侧,不再挡她的路,由着她去。玉熙也没客气,说完人就走了,径直去了赵云洲院子。 倩影消失在夜色中,空气中残留她的幽香。 傅安年一拳重重的垂在柱子上,骨节微红,他感觉不到,只觉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疼。 玉熙走得极快,快到赵云洲院子还在想傅安年,他方才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怎么了这是? 她没时间多想,赵云洲在屋内等她,看见她来了,立即把过往的书信放在她跟前。 散漫的说道:“你看吧,都在这。” 赵云洲用匣子装,整整装了三个,算起来,有百八十封。玉熙稍稍惊讶,张着唇问:“这么多,你一封都没烧?” “烧了干嘛?没事拿出来看看,感受一下你对我的关怀。” 玉熙吞咽下,没好意思说,自己把他写的信全烧了,一封不剩。她在书案前坐下,开始看信,从赵云洲来临安的那年起,一直到她失忆前,也就是和离的后的那封信。 她一封不落的开始看,赵云洲在一旁陪着,熬得实在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会。 而她自己,一直看到天亮,才把这么多信全部看完。 玉熙揉揉眼,伸伸懒腰,一点精神都没有。信上除了关心问候,就是一些政事,要不就是朝臣变动,至于心悦表白这种字眼,是一个也没有。 倒是说了思念的话,可那也是思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跟别的没关系。 所以,傅安年把信的内容看错了。 玉熙眼前清晰点,她就知道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果然,他误会了。 她捶捶腿,然后走到赵云洲眼前,把他晃醒,“表哥,表哥。” 赵云洲睁眼,背上不舒服,“看完了,记起来没有?” 她什么也没记起来,但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傅安年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她迫不及待问赵云洲:“表哥,我有没有说过嫁给你这种话?” 赵云洲一瞬间清醒,脑子开始打转,他猛地站起来,脸色严肃,“怎么这么问?” 他看看那些信,又看她,“表妹到底想知道什么?你若问,我定如实相告。” 红唇翕动,手指捏紧,她想直接问,但有点怕,斟酌半刻,玉熙有了决定。 “就是,就是,我和你除了兄妹情意,有没有…男女之情?”, 40040 “呜…”她摇头。 赵云洲没想明白她为何这般问, 玉熙便又问出让他更震惊的话,男女之情? 要是以前,玉熙绝不会问他这种问题,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心, 自己的感情, 也绝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让两人陷入彼此尴尬的境地中。 可是现在不一样, 玉熙失忆了, 所以,她直接问了出来。 赵云洲情绪复杂的叹气, 眼睛紧紧盯着她,热烈的情感快要溢出来,可惜, 眼前的人没察觉, 她一心等着赵云洲的回答。 玉熙凝视他半晌,见他不说话, 不免心急焦虑, 她急切想听到回答,可又害怕他的回答,因为不知道赵云洲的回答是否是自己心里所想,她很怕。 玉熙紧张的吞咽下,手指微微颤抖,又重复遍, “表哥,到底有没有?” 她想了解真相,赵云洲看出来了。 也罢,既然她这么直白的问了, 赵云洲便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她:“有。” 简简单单一个字,慷锵有力,清晰的落在她耳边。玉熙震惊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赵云洲说的话,怎么可能?她才不是那种三心一意的人。 就算她是,那么成亲后,她也该断了这个念头,绝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从小学习礼仪教养,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玉熙抖着唇,还想问两句,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该先问哪一句,便愣在当场,一声不吭。 赵云洲表情苦涩,干裂的唇瓣急需湿润,他舔舔唇,接着说:“你对我是兄妹之情,可我对你,却是男女之情,表妹,你该知道我的心意。” 她的表情百转千回,听着前半句,她豁然新生,可后半句,又彻底将她的心情搅乱,再无平静的眼神对视赵云洲。 玉熙侧过身,不再去看他的脸,说话也支支吾吾,不完整,“表哥,你别说了。” 她不想听,更不想面对。只要赵云洲没说出口,她就能一直骗自己,可现在,他说出来了。 玉熙此刻觉得事情超过她的可控范围,她想逃避了。 但赵云洲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脚下一挪,站在她身前,“为何不说?表妹不就是想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超越兄妹的情意吗?” 他深吸下,有些恼怒,说话的语调也不似往日温柔,“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没有,是我想有,但你没给机会。可是表妹,你现在和离了,是不是可以考虑我了?” 她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和赵云洲从前确实没有私情,所谓的男女情意,也是赵云洲的一厢情愿。 玉熙松口气的同时又烦躁,赵云洲表明他的意思了,怎么办? 她咬着唇为难,不想伤害他,又不得不把话说清楚,于是,玉熙扭头正视他的眼睛,十分认真,“表哥,我希望你永远是我表哥。” “可我不想。” 赵云洲苦笑,微微弯身,一步一步靠近她,那双温润的眸子此刻带着侵略性,想要闯进她的世界,得到她的全部。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逃,玉熙错愕,反应过来后飞快的甩开他的手,阻止他再进一步。 “我想和你白首到老。” 玉熙怕他在抓着自己,立马往后退了一步,她朝窗口看,见着天光大亮,便想要离开了。于是她缓缓朝门口走,一边对赵云洲说道:“表哥,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见,我先回去了。” 他毕竟是亲表哥,有情意在,玉熙无法对他说那么重的话,只能如此。 赵云洲察觉她的动作,不禁苦笑两声,他不再靠近,怕再吓着她,开口的语气也比方才柔和些。 “若不是傅安年横插一杠子,你已是我的妻。” 出门前,玉熙听见了他说的最后一句,她愣愣,没回他就走了。玉熙胸口堵了一口气,许久没散。 - 此时清晨,下人进进出出忙碌,有了几分热闹。 玉熙因为一晚没睡,胸口又堵着憋闷,整个人看起来更没精神,她稍稍抬头,一股凉风吹来,将她的神志吹得清醒些。 她喟叹声,脑中一直想着赵云洲刚才的话,他那般说了,那日后要如何面对他呢? 当做没发生过吗?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她怕自己做不到,她做不到若无其事,也做不到视而不见。玉熙想,只能避免单独相处了,让表哥没机会再说那些话。 她低头走,手伸到背后捶捶腰,坐了一晚上,腰有些酸痛。 她心不在焉,没看见迎面而来的人,一头撞进了男人怀里才回过神来,男人胸膛坚硬,温度滚烫,比春日的阳光还温暖,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玉熙把手抵在身前抬头,不意外的看见熟悉的面庞和萦绕在鼻端的松木香,很舒适,仿佛一晚的疲惫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她脸颊晕着绯红,莹白的耳垂透着一层粉,眼睫颤动,显得那双眼更加柔媚纯净。 傅安年凝睇她的眸看,喑哑着嗓音问:“去哪了?” 他们靠的近,呼吸纠缠,温度逐渐升温,原本清晨的风是凉的,这会却感觉热了许多。 玉熙低头,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就是去找表哥了。”她实话实说,心中坦荡,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殊不知她刚说完,傅安年的脸色黑的不见底,黑沉黑沉的,眼睛眯着,眼底像是藏了一把利刃,随时会发疯杀人。 “一晚上待在他房里?”他的话里有着明显的怒气,玉熙没当回事。 她叹息声,想到那些事更烦了,“嗯,有点事。” 玉熙继续往前走,想回房好好休息下,谁知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了回来。 她看了眼,不解的问:“怎么了?” 傅安年忍着怒气,尽量心平气和的说话:“他虽是你表哥,但你行事也要注意分寸,免得传出去坏你名声。” 他的话是很有道理,可玉熙听着却不舒服,存心想和他置气,于是转头说了句:“我自有分寸,我跟表哥可是清白的。” 说完她气呼呼的往前走,没走两步,忽然脚下一软,崴了一下,差点往旁边倒,幸好傅安年跟在是身侧,扶了她一把。 “昨晚做什么了?”他追着问。 玉熙推开他,自个缓了缓,难受的眉头紧锁,“就是坐了一晚上,腰酸,腿软。” 她很平淡的回答,可落在傅安年耳边,又是另一种意思。 腰酸,腿软? 男人绷着下颌,双眸含着冷光,不禁上下打量她,柔媚的眼,粉嫩的唇,纤细白嫩的脖颈,还有因为弯身,而露出一点的雪团。他看得仔细,未见异常稍稍放松,随即收回眼,牵起她的手腕,朝自己房内去。 玉熙诧异,不知他为何如此,便挣扎了几下,奈何傅安年力气大,稍微用力她就脱不开身,只能任由他牵着,进了房内。 “你有话就说,拉拉扯扯做什么?”她生气了,但没什威严,软糯糯的,更像是撒娇。 “跟我来。” 他忍到现在已是极限,前两日看见他们那般亲近,他心中翻江倒海,酸得很,现在又独处一夜,怎么忍得住? 傅安年承认,他或许有过推开她的想法,可是瞧见她和别人那般亲密,他生气,吃醋,甚至有了破坏的想法。这时他才认识到,从前想推开她,那不过是自尊和害怕在作祟罢了,害怕她心有所属,害怕自己只是个替身,所以才不敢接受,不敢回应,可为了这些而放弃她,他不想。 思及此,傅安年心底的那些害怕和疑虑顷刻消散,如释重负,一下就轻松了,他想靠近她一点,不留遗憾。 房门紧闭,遮挡了些许阳光,也阻挡了旁人视线。屋内温度正好,可两人一靠近,气温骤升,安静的屋内瞬间不安静了,心跳如雷,呼吸沉重。 玉熙往旁边走,看了眼紧闭的门,道:“说吧,又发什么疯?” 她当自己在发疯。 傅安年被气笑了,原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妥。 “昨晚到底在赵云洲房内做什么了?”男人瞅瞅她的腰,又看看她的腿,实在费解,到底到了什么?能腰酸腿软。 玉熙一抬头,就看见男人审视的眼神,眉眼间又藏着些许锋利,难以言喻的神情。她很困惑,他怎么这么好奇呢。 她没什么精神,干脆坐下慢慢说:“就是坐着看了一晚上的信,仅此而已。” 她拖着腮,就差趴在桌上了,看着桌上的茶水,她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唇边。 傅安年眯着问:“就这些?” “对,你以为?” 慢一拍的玉熙忽然停下动作,歪着脑袋探究,“你紧追不舍的问,为什么?” 她的面颊红了几分,很是紧张的道:“你这样紧张,我会误会的。” 误会你在意我。 玉熙将话藏在心里,没问的那么直接,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然后放下。 “误会什么?”男人突然倾身靠近,反问她。 把问题扔回给她。 玉熙眨眨眼,无辜又羞赧,不敢直视他的眼,而她的脖颈肉眼可见的变粉,她咬住下唇,娇羞欲滴,粉嫩的唇瓣硬生生咬出一个印子。 他盯着看,眸光悠地变暗,不自觉的吞咽下,感觉口干舌燥,想要湿润的水泽解渴。 “误会…” 那几个字,她终究说不出口。玉熙一手捏着裙摆,一手撑在桌沿,缓慢而优雅的起身,想跑。 奈何她的举动落在傅安年眼底,一眼便看穿。 就在两人气氛暧昧,僵持不下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林学安来了。 “我说傅大人,你起了没有?今天有点晚啊。” 微妙的氛围被打破,两人同时朝门口看,玉熙立即松口气,笑着想回应外边的人。 “林…” 她想要林学安进来解救她,可惜,她话没说完整,唇上便多了只手掌,紧紧捂住唇。 男人一手放在她唇上,一手下移,落在她的后腰上,掌心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裳传给她,酥麻感从后腰蔓延开,直至全身。 玉熙绷紧身子,胸口悸动,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胸口荡漾开,激动娇羞的情绪交缠在一起,愣愣的看着他。 傅安年面不改色,低声说:“别出声。” 这时,林学安在外面又喊了声:“你到底起了没?” 傅安年落在身后的手,轻轻揉捏,力道不轻不重,足以使她身子发软,无力站稳,只得往他身上靠。 男人愉悦的闷笑,胸口起伏,话对着外边的人说,眼始终盯着她看,“头晕,没起。” 玉熙瞅着他,不信他头晕,是找的借口。 林学安没走,听见他头晕,立马开口询问:“头晕啊,我找个大夫来。” “不必。”他的手没停,盯着娇美的脸庞,看见她眼眶微红,神态舒服的舒展,笑了笑,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 “我休息就好,你先回去。” 门外的林学安考虑了半刻,在门外絮絮叨叨的嘱咐他好好休息,但人没走。 玉熙颦眉,舒爽的感觉中夹着一丝异样的激动,很陌生,从未有过的微妙感觉,她难以控制这股躁动,唇边溢出妖媚的轻哼。 “呜…”她摇头。 傅安年笑得更加肆意,掌心缓动,从左到右,没错过一处。 “林大人,小心过了病气给你。” 林学安一下没声,过了会才开口说话,说完人就走了。 傅安年没管外头,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在玉熙身上,瞧她面色绯红,水眸荡漾,眉眼间皆是妩媚气息。他吞咽下,喉结滚动,藏不住的情|欲,背上有了汗。 他的嗓音哑的不像话,开口就低低沉沉的,“好点了吗?” 玉熙这才知道,原来是为了缓解腰酸。 她可怜巴巴的点头,无辜澄澈的眸子仿佛是受惊的兔子,惹人怜惹人欺,好想欺负她,弄坏她。 这个念头一起,傅安年赶忙松开手,微微侧过身子,在自己有理智的时候克制住。他低头瞅了玉熙眼昂首挺拔热意处,更是烦躁。 静默须臾,两人情绪缓解,屋内的闷热散了些许,方便说话。 “你赶紧赔礼道歉。”下流胚子,竟敢冒犯她。 玉熙揉揉腰,刚刚才发现,他虽看着温润儒雅,可身体却是强健,挡在她身前,能完全笼罩她。 是个成熟强悍的男人。 傅安年深吸下,点头道:“抱歉,请公主原谅。” 他确实需要道歉,就在刚才,他有了邪念。 玉熙不接受轻飘飘的道歉,她很不满,“别以为一句道歉就能解决,还有别的事需要道歉。” 傅安年转身过来,捏着眉心,半眯着眼,后悔带她进来了。 “还有何事?” 说起这事,她有了底气,手在桌上一拍,道:“就是信的事。”, 41041 “不想理你了。” 被玉熙一提醒, 傅安年霎时回过神,眸光微变,旖旎暧昧在此时顷刻消散,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平静中带着些许激动。 早在玉熙来临安前, 傅安年就猜测她的来意,此刻她提起看了一晚的信, 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她来找赵云洲就是为了求证他之前说的事, 特地跑一趟。 傅安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的私心也是想知道,可比起她的安全来,傅安年觉得这种小事不值一提,再说, 赵云洲也是要回京城的, 那时再找他也是可以。 想不到玉熙心太急, 这就来了。 傅安年摇头失笑,倒了一杯茶缓解口渴,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事, 你太急了, 万一路上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他是在担心她, 玉熙知道,但她不想告诉傅安年, 她还有别的计划。 于是她点头承认,“难不成真为了散心?”她撅着唇,斜眼瞧他, 后腰似乎还能感受方才的那股力道,不轻不重,舒服的腰都软了。 其实她刚才想问的,他怎么那么会按摩?是不是经常按摩呢?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没问出口。 玉熙收回眼,手摸到身后,自己揉了揉,“我说了,你快给我道歉。” 傅安年把茶喝完,喉咙舒服些,他抬头凝视她,瞳孔微动,“你看完信,发现了什么?” 他自己没察觉,他说话的嗓音竟然在颤抖,急切想知道结果,他害怕自己猜错了,所以一再追问。 玉熙一脸轻松,语调散漫的回他:“我跟表哥清清白白,从未有你说的男女之情,你看错了。” 她很直接的说出来,这让傅安年如释重负,压在心里几年的心事一下就没了,他很高兴,高兴的整个人在颤动,心跳的不规律,手伸到半空,想抚摸下她的脸,随即,他又收了回来。 傅安年凝睇她的眼睛,很是认真的问她:“真的?” 玉熙拧眉,他好像不相信她,语气很不舒服,脚尖转个方向,玉熙想走了,“不信算了。”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还没走两步,又被傅安年拽住胳膊,扯了回来。 男人眉眼带笑,满是轻松愉悦,“不是要我道歉吗?怎么走了?” 闻言,玉熙停下脚步,扭头回来看他,她甩开他的手,双手抱胸,将那嫩生生的雪团挤在一起,分外诱人。 “你想怎么道歉?”她已做好心理准备,只要他道歉,她定要好好为难他一番,出出气。 她的表情有些嘚瑟,似乎想到了他道歉的模样,笑得相当开怀。 傅安年看见她打转的眸子,有些好笑,暗叹她藏不住心事,“过几日告诉你。” “…” 玉熙气得跺脚甩手,真没劲,道歉还吊着她的胃口,于是她白了他一眼,气冲冲的开门出去。 “不想理你了。” 她说着像娇嗔,没瞧见傅安年在身后笑,男人越想越高兴,转身就去包袱内,把那镯子拿了出来,捏着指腹间门把玩。 原本想找机会送出去,现在傅安年认为,没有比眼前更好的机会了。 - 出了傅安年的房门,她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假的,那么不真实。她和傅安年靠的那样近,那样亲密,呼吸缠绕,身体紧贴,彼此身上的温度也一清二楚。 他们如此契合,好似本该如此。 想到这,她的面色又红了几分,霞光满面,艳若桃李。玉熙停下脚步回头看,往他的方向看了好半晌,方才回神。 一转头,她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林学安站在她面前,目光审视的盯着她。 “公主殿下,您瞧什么呢?我来了都不知道。”他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拧着眉头来回打量,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对鸟儿嬉戏吗? 看这么出神。 玉熙心跳快了几拍,被他吓得,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神色镇定的面对林学安。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我一跳。” 林学安表示无辜,“我喊了您,您没听见呀。” 哦,是吗?那她是真没听见。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心虚,眼睛别开,道:“你怎么在这?” 想到方才她和傅安年在屋内有了亲密事,差点被林学安撞破,玉熙就一阵不自在,褪下的红又浮现在脸上,没看他的眼。 “哦,我来找傅大人,不过他好像不舒服。” 林学安觉得公主有点不对劲,脸这么红,难不成她也病了? 出于对主子的关心,林学安不免多关心两句:“公主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找个大夫来瞧瞧?” 林学安盯着她的脸看,关心是关心,可也是探究,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玉熙下意识往后躲,挠挠脖颈,瞪着他道:“没有,你看错了,我先回去了。” 话落,不等林学安说话,人就跑了,她怕林学安跟上来,眼睛一直往后瞧,见他站在原地,没追来的想法,才稍稍松口气。 “公主见鬼了?跑这么快。” 就她方才拎着裙摆跑的姿势,可没有一点礼仪和端庄,像是受惊的动物,急于逃跑。 逃跑什么? 林学安低眉沉思,往她跑的方向看,又朝她刚才发愣的地方瞅,似乎明白了,那好像是傅安年的房间门啊。 所以… 他们刚才在一起。 林学安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表情变了又变,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两人本就是藕断丝连,私下相约也是正常的。 他勾起唇,露出一抹算计的笑,然后又去找傅安年。 另一边,玉熙跑回自己院子,刚到门口就撞上出来找她的冬玲,她一晚上没回来,可把冬玲急坏了。 满面愁容,看见她回来面色稍微好些,但语气还是焦急的,“公主,您可回来了,奴婢急死了。” 冬玲上下打量她,然后扶她回屋,“下次还是把奴婢带着,免得担心。” 还是自己屋子舒服,坐姿动作都可以随意,没那么拘着,别提多轻松。玉熙赶忙喝了口热茶,填填肚子,她有点饿了。 她扬起脑袋,笑眯眯的,“我饿了,你去弄点吃的来,还有,吃完要沐浴睡觉。” 昨晚去赵云洲那处,冬玲是知道,虽不知具体有何事,但公主的吩咐,她一直是照办,眼下玉熙这样吩咐,冬玲立马就去办了。 很快,丫鬟把膳食端了上来,玉熙怕吃的太饱睡觉不舒服,就吃了个半饱,吃完缓了会去沐浴。泡在热水里,她舒服的叹气,在浴桶内差点睡着了。 幸好冬玲在一旁提醒她,这才迷迷糊糊的起身穿衣。 她眯着眼吩咐冬玲,脑子混沌,说话含糊不清,“我先睡会,有人找我你就实话实说。” 冬玲应了声,把纱帐放下,随后在床边站着,没过一会,纱帐后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冬玲抬手一挥,屋内两个丫鬟退下,把门口守着。冬玲怕她们伺候不周,特意嘱咐:“听见公主醒来,你们再进去。” “知道了,冬玲姐姐。” 冬玲这才放心,转头去厨房给玉熙炖汤,她比在京城时瘦了不少,越发纤细了,冬玲想着给她补补,所以每日都炖汤。现在炖好,等公主醒了就能喝。 玉熙一睡直接睡到傍晚才醒来,她伸个懒腰,没下床,看见冬玲进来便问:“有人找我吗?” “夫人来过,表公子和傅大人也来过,不过您睡着了,他们就都回去了。” “哦,是吗?” 她淡淡的哦了声,暗暗叹气,除了姨母,其它两个她都不想见。 对于赵云洲,她没想好怎么面对,至于傅安年,她气没消,暂时也不想见,哎。 玉熙又躺回去,望着头顶发愣,罢了,先躲着吧。 这一躲就是好几日,远远看见赵云洲,她就赶紧走。在容茵那也是,只要赵云洲来了,她就走,次数多了,容茵也看出些不寻常来。 这日,陪容茵用过午膳,两人在喝茶,沉默须臾,容茵忍不住问她:“你和云洲吵架了?” 玉熙一口茶含在嘴里,慢慢咽下,“没有。” 容茵一副看透的神情,她是过来人,有没有吵架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吗?那怎么躲着他?” 闻言玉熙一怔,不得不感叹姨母眼睛毒,居然看出来了,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姨母想多了,没有的事。” 她不想说,容茵也没再追问,自己儿子对公主的态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不是吵架,那就是因为别的事了,能因为什么事? 容茵稍稍一想,就猜到了,估摸着是因为男女之事。哎,这可怎么办?此事她真管不了。 她在心里喟叹,低头看着茶水,水面荡漾,映出她的忧愁来。 少倾,容茵把茶盏放下,道:“不管你两有什么事,可终究是兄妹,不能因为一些小事有了隔阂,这样,过两日街上有庙会,你们一起去看看,也好把事情说清楚。” 玉熙也想说清楚,就怕赵云洲执拗,不肯听呀,但容茵开口,她不好拒绝,就点头答应了。 “好。” 喝完茶,玉熙找个借口先回去,出了容茵院子,她从后花园绕一圈回去,因为她知道赵云洲中午总在后园转悠,怕遇上他,所以才多走些路。 哪知没走多远,远远就看见赵云洲在花园来回晃悠,不像是散心,倒像是在等人,在等谁? 除了她,还能有谁。 玉熙顿住脚步,赶忙吩咐冬玲别过去,“我们换条路走。” “好。” 冬玲犹犹豫豫,伸长脖子瞧见了赵云洲,这才了然。 两人连走带跑的离开,殊不知在转身的一刹那,赵云洲就看见了他们,他开口想喊,可最终没出声。 赵云洲无奈,说不出的心酸苦涩,他无法倾诉,只得自己默默承受。 - 她一直躲着人,总归不是办法,而且她答应了姨母,要和表哥去庙会。这不,到了下午,赵云洲就派人来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出门? 她斟酌了一番,点头说好,到了出门的时辰,玉熙胸口不安的跳动,在看见傅安年和林学安的那一刻又骤然放松,还好,他们两人也去,那样她和表哥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她朝林学安挤眉弄眼,希望他能懂自己的意思,“跟我坐一辆马车。”她用口型说。 林学安表情微妙,瞅瞅傅安年,又看看赵云洲,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轮不到他呀。 他走到玉熙身边,道:“没办法,二打一,我打不过他们,公主您自己想办法。” 玉熙瞪着他,还没说话人就走了,一点也不把她放眼里。 她微垂着眼,明亮的眼珠来回打转,思虑半刻,忽然抬头看他们,端着公主的架子说道:“我不习惯与人同坐,你们坐一辆。” 傅安年侧头,正对上赵云洲诧异的眼神,两辆马车,他们三个大男人坐一起,也亏她想的出来,不如走着去。 玉熙扫视他们,说完立即上了马车,随他们几个说去。 林学安无所谓,他就是一看戏的,戏越热闹越好。他率先上去,靠在木板上看,抿唇笑着,很是快意。 瞅瞅那站着的两人,别别扭扭的,看了对方一眼又不说话,气氛诡异的很。 等了许久,林学安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喊:“你两是去,还是不去?” 两人本来就不对付,这会让他们在一辆马车上,有些难受。 林学安没了耐性,贱兮兮的往玉熙那边喊:“公主,他们不去,咱们走吧。” 闻言,两人神色微变,不自然的眨眨眼,不约而同道:“去。” “去。” 林学安晃着脚笑,“要去就快上来。” 去晚了没得玩了。, 42042 马车上, 林学安坐在中间,两人分别坐在两边,四目相对, 看了对方一眼便敛眸, 相当有默契的不看对方。 林学安眼珠来回转, 憋着笑意, 把脸都憋红了,但也一直保持着风度, 没笑出声来。他来回瞅着,眼睛贼兮兮的, 像是不怀好意的模样。也确实不怀好意,不然, 方才也不会那样对公主说话。 他看傅安年, 男人眼不见为净, 闭目养神,双手搭在腿上,一板正经的坐着, 像个不容侵犯的神像,威严肃穆。再看赵云洲, 他就好些了,直接侧过头看外边的街道,说是在看,实则思绪飘散,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林学安挑眉,低头捂着唇在笑,笑了一会又抬头跟个没事人一样, 安静坐着。 须臾,马车缓缓停下,街市喧闹的声音落在耳畔,裹着香味的气息也飘进了马车内。三人骤然回神,飞快的下了马车,好出去透透气。 那边,玉熙拎着裙摆下来,整整衣裳,头转了一圈,朝他们看过来。 瞧他们板着脸的样,不高兴了,估计都憋着一口闷气呢。好在没动嘴,保持了理智。 玉熙正想朝他们走去,忽然听见不远处的锣鼓敲响了,她站在原地没动,接着就看见人潮涌动,人群往这边过来,听着动静,人还不少。 冬玲赶忙将她拉到一旁,傅安年几人听见声音也赶紧过来,几人站在一起,避免被人群冲散。 百姓自觉往两边靠,中间空出一条道来,方便神像游街,俗称“游神”。 赵云洲看见百姓抬着神像过来,为他们解释:“每年庙会,附近的寺庙就会将神像抬出来,接受百姓膜拜,庇佑一方生灵。” 民间各地习惯不同,玉熙也曾听闻,但亲眼所见还是头一次,她睁大眼睛往周围瞧,就看见有些人双手合十,目光虔诚,对着神像十分尊敬。 游街的队伍十分长,他们看了好一会队伍才完全走过去,游街的神像一走,百姓也都散去,锣鼓逐渐细小,直至消失。 街上没那么拥堵,方便走路。玉熙最后回头看了眼,十分好奇的问:“表哥,前面还有什么玩的?” 今晚出来,就是为了玩的,其它都不想。 赵云洲摸摸鼻子,没看出高兴来,“一些杂耍,还有姻缘测字。” 他心不在焉说了句,垂头想了半刻,猛地走到她前面,道:“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玉熙愣住,傅安年也怔了怔,似乎没想到赵云洲有此举动,两人不免互看一眼,神情复杂。 “回去再说吧。”她敷衍着。 赵云洲不依不饶,他憋了这些日子,早就想说清楚了,眼下的机会正好,方便两人沟通,他怕回了府,玉熙又躲着他,赵云洲受够了。 他看了眼傅安年,又看向她,笑了笑,“回去晚了怕是不方便,表妹,那边有个凉亭,我们过去坐坐。” 玉熙抿唇,眉间多了一丝忧愁,其实赵云洲也说的对,有些事还是尽早说清楚的好。 沉思半刻,她轻轻点头,“好。” 她侧头,没看傅安年而是对林学安道:“你两去逛吧,我等会过来找你们。” 似乎是有点心虚,说完话的时候也没看傅安年的脸色,下意识的逃避了。 玉熙跟赵云洲走了,傅安年在身后看着,脸阴沉沉的,不悦的神情毫不遮掩的表现出来。这会没外人,他也不必掩饰。 林学安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哎呀,不主动的人啊,活该吃醋。”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男人凌厉的眼神,警告的意味很浓。傅安年牵起唇角笑,眼底蕴着寒意,“我没带银子,今晚一切花销,你出。” “…” 林学安的笑僵在脸上,逐渐消失,让他出银子,这比给他一拳还难受,傅安年不如直接揍他一顿呢,那还好受些。 要他说啊,其实傅安年跟公主是一路人,特别懂得难捏人的短处,捏住了就狠狠利用,一用一个准。 玉熙是这样,傅安年也是如此。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 凉亭下方连着一条河道,偶有小舟轻轻划过,别有一番意境。 晚风微凉,吹起了额前的发丝,扫过嫩白的肌肤,有点痒痒的感觉。玉熙伸手挠挠,睨了赵云洲一眼,又快速别开。 她紧张的吞咽下,问:“表哥,你想说什么?” 赵云洲知晓她此时不想面对自己,不然也不会那样回避自己,她是怕尴尬吧,确切的说,她想拒绝自己。 想到这赵云洲的笑容越发苦涩,他想了好几日,想明白了一点,他是心悦表妹,想与她共度一生,可若她不愿意,他不勉强。 他愿意等。 比起两人之间的尴尬隔阂,他更在意的是表妹的人,若她难受伤心,他也会跟着伤心,所以,他得把话说清楚,打消她的顾虑。 思及此,赵云洲忽然全身轻松,紧绷的情绪也在此刻舒展。眉间的皱纹抚平,他缓缓开口:“前些日子是我激动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表妹别放心上。” 他顿了顿,观察她的神色,又继续道:“你说的对,我们一直是兄妹,别多想了,也别再躲着我。” 闻言,玉熙面色一松,原以为他还会说些出格的话,现在听他说完,才知自己想错了。 她深呼下,笑着回应:“你真的这么想?” 她半信半疑,又问了一遍。要他说的是真的,那她便可把之前的事完全放下。 “自然,我何时骗过你。” 赵云洲坐在凳子上,双手摊开,随性的打在栏杆上,看着有几分浪荡不羁的感觉。 他怕玉熙还不信,于是轻松一笑,又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别不信。” 玉熙审视他片刻,盯着那深邃的眸,望进他的眼底,看他是否说的是真的。赵云洲没有闪躲的与她对视,诚恳认真,没有欺骗她的意思。 两人对视了须臾,玉熙彻底相信了,她信他。 “表哥说的话,我当然信了。” 她在赵云洲身边坐下,神态表情和之前一样,上次的事在她这里算是过去了。她也没必要再躲着赵云洲,拘着自己了。 玉熙转身,手趴在栏杆上,往下边的河面看,此时暮色浓郁,小舟晃过,昏暗的光线照着河面,显得河水更加幽暗。 微弱的波光摇曳,有种朦胧的感觉。 她看了半晌,没听见赵云洲说话,便扭头看他,结果撞进他含笑的眸里。 “表哥,你看什么呢?”这眼神又让她有种心慌慌的感觉。 赵云洲敛眸,往河对面瞧,“不知表妹喜欢怎样的公子?” 可别又是傅安年那样的。 玉熙被他问的不好意思,眼闪了闪,道:“看缘分吧。” 她也说不好。 赵云洲笑,没再追着问,从她的眼睛里,已经看出答案了。他动动唇,还想说些什么,可想到两人刚说开,便没有在说话,免得她心烦,多想。 赵云洲打算日后再说。 两人在河边坐了许久,一时沉默,直到华生站在不远处喊了赵云洲一句:“大人。” 两人回眸,一同看向华生,赵云洲招手,示意他过来,“什么事?” 华生小心翼翼的说了句:“那个王大人找您有急事。” 王大人是接任赵云洲的人,此时找他,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赵云洲稍稍犹豫,想陪着玉熙,可想着万一耽误了王大人的事,影响自己回京的日期,那就得不偿失了。 衡量一番后,赵云洲起身准备回去,“我回去看看,表妹,你要回去,还是继续逛逛?” 他们刚出来没一会,没玩尽兴,现在让她回去,定是不愿的。 “哦,你先回去,我再去玩一圈。” 她要去找傅安年和林学安。 赵云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跟着华生去了府衙,一走远,玉熙立马就跳起来,去找傅安年。 她问冬玲:“他们去哪了?” 冬玲指了一个方向,“去前边了。” 她有点兴奋,拉着冬玲就往前边走,说来也巧,她没走几步,那两人就回来了。 两手空空,看样子就是去前边走了走,没买什么东西。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 “前面有什么好玩的?”她问。 傅安年身量高,没回看他都是扬起脑袋,明明她是公主,俯视的人却是他。 林学安抢在他前面回她:“哦,也没什么好玩的。” 就是他花了一大把银子,因为某人要讨她欢心。 瞧着林学安阴阳怪气的语气,玉熙很是不解,“你怎么了?” 傅安年往前一步,笑意温柔,“林大人渴了,要去茶楼,快去吧。” 玉熙哦了声,暗叹这点小事而已,还以为怎么了呢。 林学安暗暗翻白眼,略显无奈,“是,那我去了。” 走前,林学安瞥了眼冬玲,很是识趣的道:“冬玲姑娘,公主也饿了,你跟我去买些吃的,走走。” 公主饿了,她怎么不知道? 冬玲脑子懵了几息,很快反应过来,“是,我跟林大人去。” 冬玲眼睛打转,瞬间就明白了,她跟着林学安身后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笑眯眯的,很开心。 - 人群熙攘,声音嘈杂,身边行人来往,免不了碰撞。 傅安年把她往里拉了拉,小心护着,“公主上次要我赔礼道歉,我已想好,公主要听吗?” “你说,我听着。” 两人站在街上其实不适合谈话,旁边声音太大,有时候会听不见。傅安年眼扫了圈,下颌一抬,“太吵了,去凉亭。” 玉熙耷拉个脸,她刚从凉亭内出来呢,怎么都喜欢往那边去? “好吧。” 重新回到凉亭内,这次是和傅安年一起,说实话,她有些期待呢,很想听他道歉。 玉熙往旁边一坐,翘了二郎腿,“快说吧。” 男人望着河对面,不急不缓的说道:“我自知有错,特来给公主道歉。” 傅安年朝对面的河岸抬抬手,接着说:“看对面。” “对面怎么了?”她转个身,没瞧见特别。 正想转回身来,天空忽然一声巨响,“砰”的一声,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升到空中,照亮河面,也照亮她的脸庞。 玉熙满是惊喜的看他眼,弯着眉眼笑,然后又抬头看空中,彩色的光忽明忽暗,霎时好看。 行人驻足,纷纷往河边看,小声议论,脸上的笑意明显。 这可比杂耍好看,她喜欢。 不得不说,这份道歉,与众不同。 傅安年站在她身侧,没看空中,而是看她,在玉熙眼里,烟火好看,可在傅安年眼中,她比烟火绚丽。 尖锐的声音还在继续,烟火味与河水的腥味掺杂在一起,随着微风拂过鼻端,她吸了吸,眼睛弯成了月亮。 周围归于平静,看热闹的人也已走开,凉亭内只剩两人。 傅安年眸色渐深,问:“公主接受我的道歉吗?” 她的脸颊红红的,不知是激动,还是羞赧。 她的手自然垂下,手指绞在一起,紧张无措,“勉强接受吧。” 傅安年无声笑,胸膛起伏,瞧着时机正合适,便从怀中掏出那只玉镯来。 玉熙笑意收敛,不解的注视他,“这是?” 林学安说,这是傅安年送给心上人的。 现在拿出来做什么? “你真会破坏气氛。”她生气了。 傅安年怔了下,随即笑着解释:“这只玉镯本来是送你的新年礼物,谁知送错了,一直到现在也没送出去。” 男人手指修长,将玉镯捏在指腹间看,“眼下终于有机会了。” 玉熙张唇,柔媚的眼眨巴两下,总算回过味来,意思是,这镯子是给她的。 是这样,没错吧。 生气的心情顷刻没了,剩下的只有激动和雀跃。 她故作矜持的侧身,道:“什…么机会?” 明知故问。, 43043 傅安年望进她眼里, 漆黑的眸含笑,眉眼皆是温柔气息,是她不曾见过神采, 有那么一瞬间, 玉熙觉得, 自己是他最重要,最关爱的人。 这个想法一晃而过, 她很快清醒, 只要不是他亲口所说,玉熙便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她偷偷瞥了眼傅安年, 只见他捏着玉镯慢慢靠近她,眼神黏在她身上, 仿佛要溺在他温柔的目光里。 玉熙紧张的手指发颤,藏在鞋内的脚指头也开始不安分,来回磨蹭着,一丝兴奋,一丝紧张。 “有话快说?”她有点等不急了。 傅安年轻笑, 瞧她急不可耐的神情,唇角的弧度越发大了。 “美玉赠美人,公主可还喜欢?” 玉熙抬头,眸光潋滟, 红唇润泽,水润的唇瓣上有个牙印, 是她刚咬出来的,莫名的勾人。眼梢瞥了他一眼,带着些妩媚风情, 傅安年看了眼,顿觉浑身燥热。 喉结轻动,下颌紧绷,脖颈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男人嗓音稍显喑哑,“这玉镯一直是送给你的,从未想过送别人,林学安的话,不过是打趣罢了。” 他在解释,玉熙听出来了,她抿着唇点头,暗自窃喜,她当然相信,只是没表现的太明显罢了。 她看看玉镯,又看看他,眼睛最后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她的手腕又细又白,线条优美,戴着玉镯定然好看。 玉熙敛眸,再一抬头,便见傅安年朝她伸出手,轻柔道:“手给我。” 她羞红了脸,一句话没说就把手伸出去,指尖发颤,掌心因为紧张有了薄薄的汗,有点黏腻。 男人低头,捧起她的手腕,帮她把镯子戴上,温润的玉划过白嫩的肌肤,衬得手更美。他的指腹蹭到她的手背,好似有股电流,滋的一下,从两人接触的手开始向两人全身蔓延,整个人都紧绷着,胸口悸动,跳个不停,就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微妙的感觉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旖旎暧昧,萦绕着男女之间的异样情愫。 玉熙无声的吸气,忍不住偷偷打量他,却是看出他的隐忍克制,她偷偷笑。 傅安年吞咽下,开口的语调低沉了不少,“别拿下来。” 语气是温柔,说出话有点霸道,居然要她别拿下来。 玉熙撅着唇,娇娇的瞪了他一眼,“别命令我,我想拿下来就拿下来。” 玉镯戴好,他的手没松开,恋恋不舍的抓紧手腕,握在掌心把玩,“我不敢命令公主。” 傅安年垂头,瞳孔微动,张着薄唇想了好久,问:“不知公主能否再给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他还不松手,粗粝的掌心轻柔的捏了捏,又用指腹轻蹭,像是把玩着美玉,爱不释手。 玉熙颦眉,重重的哼了声,立马将手抽回来,在心里暗骂他,色胚子。 从前倒没看出来,他居然是这样的人,逮着机会就捏呀,蹭的,好色之徒。 傅安年没生气,她的嗓音似撒娇,听着她轻哼反而心情更愉悦,他看看自己手心,接着垂在身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说的委婉,但玉熙一下就听明白了。 她的心跳像打鼓,扑通扑通的,说话也像有回声,“什么意思?” 她明知故问,说话结结巴巴,“我,我可是公主,我…有点饿了。” 玉熙不想继续说下去,便找个借口躲开,不是拒绝他,而是不想那么快接受他,毕竟两人关系复杂,若真要重新在一起,还是要想清楚些。 给彼此一点时间考虑,免得将来后悔。 傅安年顿了一瞬,随即猜到了她的想法,他并不急,也希望她想明白,日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玉熙小跑着走了,一边走一边往后瞧,一个没注意,脚下踩到小石子,差点往后倒,还好站稳了,才没出糗。 “哎哟。” 傅安年心一紧,手伸到半空,看见她站稳后跑了,便稍稍放心。 凉亭内恢复平静,晚风拂过河面,卷起了波纹。 林学安站在河对面,摇头叹息,“哎,花了我一百两。” 为了刚才的烟花。 - 庙会热闹了一晚上,玉熙也逛了一晚上,玩累了就去茶楼喝茶吃点心,然后再继续逛。 想着再有几日就离开这,她就更有精神了,不能白来一趟,下次再来不知是哪年哪月? 玉熙买了许多小玩意,还去书肆买了点话本,留着无聊的时候看,等回到赵府,夜已深了。 林学安相当识趣的先走了,剩下两人在廊下甜甜腻腻。 此时府中寂静,周围无人,光线昏暗的只能看清眼前人。两人也不知怎的,明明说了一晚上的话,此刻深夜了也不想分开,就想看着对方,就算不说话也愿意。 或许,这就是深陷情爱的男女,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彼此。 玉熙双手垂在身前,看他一眼又垂下,半晌没说话,傅安年咳嗽声,嗓音清润些:“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 “嗯嗯。” 她连连点头,乖巧又可爱,绯红布满脸颊,连着耳垂也是粉的。 傅安年看了眼她的耳垂,薄唇扬起,看着她推门进屋,才转身离开。 回到屋内,冬玲立马过来,观她神色,便知她心情极好,于是笑眯眯的问:“公主可要现在沐浴?” 玩了一晚上,身上沾染了不少气息,有点不舒服。玉熙爱干净,自然是要沐浴的,便微微颔首,“要,你去准备。” “是。” 玉熙拖着腮靠在桌边,喝口凉茶,又盯着自己手腕瞧,别说,玉镯和她的手腕很配,大小也正好,有点眼光。 她弯着眉眼发愣,完全沉浸在喜悦中,越想越甜蜜,比吃了蜜糖还甜。微凉的茶水,此刻含在口中,也变得温热。 玉熙笑出了声,褪下的红晕又逐渐爬上了脸,好一会没消下去。 就当她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中时,房门被敲响,“咚咚”两声,吓得玉熙胸口猛跳一下,瞬间回神。 她以为是冬玲,坐着没动一下,“进来。” 门外人没回应,也没推门进来。不寻常的举动,使玉熙警惕起来,她无心再欣赏玉镯,紧着嗓子问:“谁呀?” 外头的人叹息声,终于吭声了,“表妹,是我。” 原来是赵云洲,吓死她了,以为是宋明宣来了。 玉熙开门让赵云洲进来,开口就问:“这么晚了,表哥还没睡吗?” 赵云洲脸色不好看,板着一张脸,阴沉得很,他凝视玉熙,半晌没说话。玉熙被他看得不自在,拧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表哥,你怎么了?”她问。 赵云洲视线下移,投向她纤细的手腕上,那只手戴着傅安年送的玉镯,他知道。因为玉熙出门时,手腕上是空的,回来却多了玉镯,只能是傅安年送的。 而且他刚才也看见了,傅安年送她回来,两人气氛甜甜蜜蜜,眉目含春,不是旧情复燃是什么。 赵云洲看得明白,所以更生气,明明提醒过她,为何还要犯同样的错? 他想不明白。 “傅安年送你回来的?” 他的脸色不好,看着随时要发脾气,玉熙便如实回答了,“对,这有什么问题?我们是一起出门的。” 她不忘解释一句,可此时落在赵云洲耳里,是一种辩解和心虚。 赵云洲笑,手指着她手腕,又问:“那也是他送的?他什么意思?” 她一顿,赶忙护住手腕,说话底气不足,“对啊,本来是新年的时候送,因为一些原因,所以就现在给了。” “不是何时送的问题。” 赵云洲恼了,很想晃醒她,“还要我提醒吗?他不就是想和你旧情复燃,你难道要答应他?” 他在气头上,语气重了些,玉熙也生气了,冲他吼回去:“表哥管的太多了,而且,我没答应他。” “现在没答应,但你的心已经动摇了。” 不选择他没关系,但也不能是傅安年。 玉熙有些烦,本来今晚很愉快,被赵云洲一搅合,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听我的,别理他,他配不上你。” 赵云洲深吸下,知道刚才语气重了些,这会说话缓和不少。 “为什么?”她问,单纯的想知道赵云洲的想法,如果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玉熙当然不会听他的。 赵云洲面色严肃,咬牙切齿的说道:“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玉熙张着唇没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须臾,她叹口气,不想再说了。继续说下去也没结果,只会争吵罢了。 诡异的气氛在屋内,两人沉默了半刻。 玉熙没看他,道:“很晚了,你先回去。” 赵云洲沉思,斟酌良久,开口说:“上次匆忙,忘记告诉你还有一封信在我那,是你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她转头,稍稍惊讶,玉熙紧张的看着他,“信里写了什么?” 赵云洲开门出去,脑袋往后看,面色平静,“随我去拿。” 让她自己看,会比他说出来更值得相信。 玉熙跟在他身后,低头看地面,没由来的心慌紧张,她不知道紧张什么,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两人走到半道,玉熙忽然后悔,不想看了。 “表哥,我不想看了。” 赵云洲闻言一顿,讥笑着:“害怕了?要是真那么相信他,你怕什么?” “这事我本不想说,但你非要认定她,我怕你日后记起来后悔。” 赵云洲说的有道理,玉熙明白,所以更心慌。 她不知道那封信具体写了什么,便试探的问:“是他背叛我了?” 赵云洲转身,冷冷的扔下一句:“自己看。”, 44044 “是你要和离的。” 深夜, 虫鸣声弱了些许,寂静安宁,傅安年将烛火吹灭, 准备睡觉。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 门窗上就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姿态婀娜,身姿曼妙,她缓缓靠近, 最后在房前停下。 “咚咚”敲门声也像她这个人一般, 轻柔,不急不躁。 傅安年悠地睁眼,很是警惕, 这么晚了, 谁会找他?他坐起来, 眼睛往门口瞅,睨见模糊的身影时,脸色微变, 忙穿鞋下来, 去开门。 他对玉熙的身影太熟悉了,纵然她不说话, 只一个倩影, 他也能认出她。 傅安年满眼喜悦, 深更半夜来找他,便以为她想见自己,所以开门的动作快速急切,迫不及待。刚打开一条缝,就道:“这么晚了, 睡不着吗?” 玉熙抬眼,面无表情,夜色昏暗,遮盖了她眼底的情绪,和微红的眼眶。她一脚跨进去,没说话,斜着眼看他。 傅安年把灯点亮,见她没说话,眉头紧锁,心里隐隐不安。他又问遍;“莫非公主有心事?” 烛光摇曳,只能照亮眼前,房间的墙壁和角落还是阴暗的。 玉熙深吸下,手指紧紧拽在一起,说:“是睡不着?你今晚能睡着吗?” 她的嗓音柔,此刻的声音和以往没有不同,可是细听,有种埋怨的意味。 傅安年浅笑,橘黄的光照着面庞,显得侧脸更立体,薄唇微微弯着,心情不错,“我自然能睡着,可若是公主想找人说话的话,乐意奉陪。” 玉熙冷笑,“那我还得感谢傅大人。” 阴阳怪气,话里藏着嘲讽的意味,傅安年一听不对劲,浅笑的眼立即收敛,表情严肃。 “公主心情不好,说来听听。” 男人穿着中衣,外头披了一件外衫,随性慵懒,又透着性感的诱惑。玉熙扫了眼,神情淡淡,“我确实心情不好。” 傅安年给她倒了杯水,是温的,不烫,此时喝正好,他放在玉熙跟前,玉熙不为所动,更没看一眼。 她闷闷不乐,傅安年眼神再不好,这会也看出来了。她不是睡不着来找自己,是有事。 是什么事不能等到明早说,而要三更半夜找来? 傅安年吞咽下,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他绷着嗓子说话:“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既然他这样说了,玉熙也不矫情,转个身面对他,头稍稍扬起,质问道:“你跟我说实话,我们和离,是你提出的,还是我提出的?” 话落,玉熙亲眼看见他的脸色变了,震惊的眸中藏了一丝心慌,被她看得清楚。玉熙自嘲的笑笑,从前她没在意,以为自己是公主,和离也是自己主动,却不想,原来不是。 她一直蒙在鼓里,他也从未提及。 是怕她知道生气,还是故意隐瞒?她很想知道。 傅安年心慌的胸口直跳,一向镇定自若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他绷紧下颌,指尖竟然在颤抖。 好在他久经官场,没过半刻就镇定下来。 额头有了细细的汗,他没管,强颜欢笑的解释:“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此刻落在耳边却是千斤重,重重的印在她心底,沉重的快要喘不上气,整个胸口越来越堵,一抽抽的疼。 玉熙颦眉,脸色白了几分,“是你要和离的。” 现在又要靠近她,想和她旧情复燃,那么之前为什么要提出和离呢? 把她当什么了,说分开的是他,现在说要给机会的也是他。 她是公主,不是身份低微的外室小妾,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喜欢时主动靠近,不喜欢时,又抛开。 玉熙嗓音在抖,眼撇开不想再看他,“为什么?” 就因为那么一个可笑的误会?玉熙不大信,若不是表哥把信给她,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表哥说的对,他们不合适。 对于这事,傅安年也很无力,有时一个错误的决定,或许后悔终生,他现在就后悔了。 很后悔。 男人喉咙干渴,张开略显干裂的唇瓣,道:“此事是我欠考虑。” 他有种无力感,好像任何的解释在此时都是借口,事实是,和离就是他提出的,她同意了。 傅安年烦躁的捏捏眉心,深感今晚不是谈论这事的时候,思虑几息,便道:“现在太晚,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说。” 明日再说结果也是一样的,玉熙清楚的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结果,既如此,不如现在说清楚。 “你把我当什么了?今晚对我说,要我给你机会,转头就有人告诉我,当初是你要跟我和离的。” “傅安年,要是表哥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就不会告诉我?” 她的眼里有了泪,不是接受不了两人和离,而是不能接受傅安年的态度,什么都是他说的,和离是,现在想复合的也是他。 玉熙双眸含泪,水光荡漾,微红的眸子看着楚楚可怜,他不知道,今晚送镯子的时候她有多高兴,可现在…很难受。 她眨眨眼,把泪憋回去,忍着眼睛的酸涩,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用力把镯子拿下来。 傅安年注视她的动作,薄唇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给你,我不要了。” 她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她,可是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是我错了,我后悔了。” 现在说后悔有用吗? 玉熙大口吸气,目不转睛盯着他,难得的疾言厉气,“回京城去,我不想见到你。” 现在哪怕一刻,她也不想看见他。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 “不行,回京路途遥远,就算你…” “滚。” 话未说完,傅安年的话就被她打断,玉熙不想再听他辩解解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不想听。 傅安年无奈,脸上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苦恼,他习惯用笑意掩饰情绪,但此时此刻,他再也笑不出来。 更不知如何安慰她。 静默半晌,傅安年转身给她端了一杯水过来,男人扯着唇,笑容牵强,“唇干了。” “滚。” 她抬手挥开他的手,憋了一晚的委屈在此刻爆发,“别再让我看见你。” 她的手无意识的从桌边扫过,下一刻,吧嗒一声,尖锐刺耳,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成了碎片。 两人一同低头,这一刻,他们僵在原地,表情微变,玉镯碎成了几段,再也不能完好如初了。 玉熙捏着衣袖的手紧了紧,收回眼,径直出门。 “明天就走。” 男人立在原地,挺拔如松的背脊此刻有些弯,他盯着地面,心如地上的玉镯,成了粉碎,神色黯然。 - 一夜无眠,神情疲惫,玉熙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着憔悴许多。 冬玲从外头进来,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公主半夜出去,回来后她就察觉不对,心事重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有心事。冬玲猜想,应当是和傅大人有关。 本来冬玲有几分不确定,现在看傅大人在院外等着,便知自己猜对了。 “公主,傅大人要见您。”而且在外等了好一会了。 玉熙嗯了声,“不见。” 他今天应该回京城的。 玉熙不在意笑笑,摸着肚子说:“我饿了,你去拿点吃的来。” “是。” 冬玲瞧瞧看了她一眼,立即出门,让傅安年回去。傅安年知道她不愿意见,但也没走,一直在院外打转。 冬玲叹气,先去厨房给她端来膳食,都是她爱吃的,还有点心。 玉熙苦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出去,房门合上,遮挡了明亮的光线,屋内顿时暗了几分。 她的笑从脸上消失,坐着待了会,便开始用膳,她先喝汤,低头的一瞬间,却看不清勺子在哪。 哦,原来是泪水模糊了眼,眼前朦胧不清,没看到。 玉熙随手一擦,继续喝汤吃菜,只是吃着吃着,便传来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冬玲站在门外,头缓缓转个方向盯着紧闭的门看,想推开,最后把手缩了回来。 关在房内一日,赵云洲来了不见,林学安来了也不见,如此怪异的表现,不到两日的功夫,整个赵府都看出她的不寻常了。 闷了两日,她的情绪稍稍好些,林学安来了就让冬玲请他进来。 一进门,林学安便喟叹声,忍不住问她:“公主跟傅大人吵架了?因为何事?” 林学安纳闷,庙会那晚不是好好的嘛,花前月下,一起看了烟火,还送了礼物,按理说两人现在应当是甜甜蜜蜜的,如胶似漆呀。 怎么才两日的功夫,就变了呢?他实在想不通。 这不,逮着机会,他要好好问问。 玉熙瞅了他一眼,暗想他来的好,正好有事找他。 “你去跟傅安年说,让他先回京,别跟着我。” “什么?为何?” “不管你的事,按我说的做。” 林学安拍拍脑门,被两人弄得心烦意燥,他缓了缓,看看外头,小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公主,别忘了我们的正事。” 玉熙闻言,正眼看他,堵着一口气说:“难道没了他,我们成不了事?你不行吗?” 林学安被她一句话堵得说不出来,不是他不行,而是他没把握。 “多个人多份胜算,公主您知道,我是个文官。” 玉熙白了眼,感觉头有点疼,“要不你跟他一起回去,也省得我烦了。” “不不,那不行。” 林学安望着她,苦思冥想,愣是想不明白,见她这么执着,便答应了。他转头去找傅安年,想问问他怎么回事,哪知两人一个性子,什么也不肯说。 无奈,林学安只好放弃追问,不管两人间的爱恨情仇了。 “你约公主出来,我有话同她说。” 林学安眼一亮,是呀,有话当面说,误会很快解决。这般想着,林学安赶忙去找玉熙,约她出来赏花。 可惜去晚了一步,林学安去的时候,正巧赵云洲在那,他不方便开口,便一直在旁边等着。 赵云洲瞧林学安那焦急的样,随便一想就知道谁让他来的,不禁在心里冷笑。 “表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几时回京?” 赵云洲回神,看她:“差不多了,最多十日,我们就启程。” 玉熙点头,往旁边瞅,“林学安你干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晃脚,你脚怎么了?” 林学安低头看,立马停止动作,“没有,就是想问问公主,要不要去赏花?” 她几日没出门,实在没心情赏花,便摆摆手,无力的拖着下颌,“不去。” 赵云洲目光来回扫了圈,眉间多了些无奈,“还是出门走走,别闷坏了。” 他想起容茵的吩咐,于是又道:“方才过来时,母亲让我带句话,说是几日没见公主,想你了。” 玉熙扭头,是好几日没见姨母了,请安问候也没有,姨母该说她了。 思及此,她随即起身,低头整理裙摆,“罢了,出去走走。” 就当散心了。, 45045 余温 夜深寂静, 星光点点,月色皎洁明亮,漆黑的夜有了些许清亮的光。夏日虫鸣声一阵一阵, 此刻落在傅安年耳里, 有点心烦意燥。 玉熙今日回宫,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派人回来通传一声, 傅安年在府中等的心焦。他负手而立,时不时抬头望望门口,烦躁浮现在眉眼间。 等了半宿,终于听见了大门外的动静, 车轮滚动的声响与骏马的嘶声, 他朝门口看, 急不可耐的上前两步,过了会,便见大门敞开,冬玲春花扶着公主进来,德顺在一边打下手,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而玉熙软绵无力的靠在两人身上, 双颊绯红,紧闭双眼, 柔软无力, 好似喝醉了,周身有股淡淡的酒香。 傅安年见状,忙问:“喝酒了?” 德顺点头说是,“今晚公主高兴, 和陛下多喝了两杯。” 她没回进宫,总算喝点,但从未喝醉过,这回恐怕喝了不少,不然不会醉的这么厉害。 男人拧眉,深感无奈,手绕到她的腰后,从两人手中接过她,“你们下去,我来。” 两人一松手,便见男人打横抱起手中人,随后朝卧房去。 冬玲几人面面相觑,看着男人挺拔清隽的背影没吭声,愣着好一会才跟上去。 玉熙纤细,身姿如柳,抱在怀中没什么感觉,更不费什么力气。傅安年走得快,大步向前,眼垂下,睨了眼熟睡的人,心情复杂。 他进了门,把人轻轻的放在床上,然后去把门关上,顺带拧了条帕子来,给她擦拭下脸和手。 等傅安年再次走到床边,玉熙不知何时坐起来,半眯着眼睛,脑袋垂着,不知是醒是睡? 傅安年走过去看了眼,牵起她的手擦拭,顺便问:“醒了吗?” 玉熙迷糊的嗯了声,嗓音娇软,有种撒娇的意味。傅安年头皮一麻,熟悉的灼热感,无法克制的情感,还有心口的悸动,都是午夜梦回困扰的,渴望的。他强忍着压下去,掩饰的很好。 “要自己擦吗?”他问。 玉熙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眉目含春,脑子晕晕乎乎的,不清醒。望着眼前温柔体贴的人,好似在梦中一般。 她眨眨眼,眼睫微湿,一下伸出了两只手,“你擦。” 十指纤纤,白嫩如玉,好看的紧。傅安年低头看了眼,眸渐深,有些惊喜,因为玉熙从未对他撒娇过。 傅安年轻笑,紧着嗓子说了一句“好”。 手指擦干净,傅安年去把帕子放好。 或许是今晚月色太过迷人,也或许是体内的酒香作祟,使玉熙在这一刻有了躁动,她启着唇,盯着男人宽阔的肩膀发愣。 她的视线再下移,望着那截结实的腰身看了会,不知想到什么,顿时觉得口干舌燥。男人一转头,就撞进她眼底,眼神迷离,妩媚风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傅安年不敢多想,以为她不舒服,关切问:“哪儿不舒服?” 玉熙就那么看着他,好一会没说话,但是她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傅安年在她身旁坐下,拧眉审视她,从她额头移到唇瓣,她微张着唇,微微喘气,露出一点白色的牙齿和粉色的舌。 他眯了眯眼,浑身莫名的发热,虽说现在是夏季,可身上的灼热,却比夏日的灼热感更甚。 傅安年察觉不对,刚想起身离开,就见身边的人朝他张开双臂,柔软的手指从他肩上滑过,勾住了脖颈。 他身子一僵,狭长的眼睁大,震惊的瞳孔中映着她扑过来的身影,和靠近的脸庞。在惊讶惊喜的情绪中,傅安年只觉得软玉温香抱满怀,唇上一热,幽香柔软。 他低着眼,看见她阖眸,眉间尽是春意,一刹那,他心情激动,兴奋的全身绷在一起。他顺势抱住,掌心慢慢收拢,微微用力。 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烛光摇曳,橘黄的光线柔和暧昧,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过了会,交叠的影子逐渐往后倒,形成了有弧度的小坡。 屋内静谧,偶有啧啧的水声响起,旖旎暧昧,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玉熙脑袋昏沉,面颊有了不正常的潮红,她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黏腻的难受。她大口喘气,刚呼吸一下,唇瓣立马又被堵住。 唇舌被搅动,吸吮,舌根都在发麻。 浑身的感官被人牵着走,快要控制不住,她睁开眸看了眼,思绪恍惚,此情此景,只在梦中见过。 玉熙又闭上眼,手抓紧了他的衣裳,任由男人放肆亲近。 肩头微凉,有风拂过,她缩了一下,身子因为陌生的异样在颤抖,全身柔软无力,只能任人摆布。 男人气息沉重,轻薄的衣裳贴在身上,紧紧绷在一起,健壮的肌肉清晰可见,充满了强势与爆发力。 此刻的温度比炙热的阳光还热,急需水源解渴,不然,他快要热死了。 傅安年带着急切和兴奋,一个激动,手上稍稍用力,很是满足。 可是玉熙却皱眉,痛呼一声,立马睁眼。疼痛使她清醒,混沌的思绪也在此刻回神,她抬头看着痴迷沉醉的人,立马就知道,不是梦,是真的。 她吞咽下,一下把人推开,“不行。” 傅安年随即从迷醉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他注视推开她的人,清醒,防备,已没了刚才的迷离神色。她整理衣裳,颤抖着系好兜衣的带子。 他自嘲的笑笑,“公主这般嫌弃?” 他往自己唇上抹了把,低头瞥见了嫣红的口脂,是她的。 玉熙没吭声,还在继续整理衣服,兜衣穿好,接着穿外衫。 傅安年顿觉无力,三年了,两人说的好听是相敬如宾,不好听就是冷淡疏离。中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靠近。 见她久不说话,傅安年有点烦躁,刚才的灼热早已褪去,只剩凉意。 “那么喜欢他吗?”他的话轻柔,藏着苦涩,“我成全你,可好?” 玉熙整理好衣服,抬头看他,“什么?” 傅安年转身,用冷淡伪装自己,开口却在颤抖,“我们和离吧。” 这句话,用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直不起腰来。 玉熙动动唇,没想到他会做这个决定,她沉默须臾,最后轻轻点头,“也好。”不必互相折磨。 各自安好,也不错。 傅安年说完就后悔了,可是话已出口,如何收回? “你…”问都不问一句,一点也不在意。 他气得咬牙,都说和离了,她依旧一副淡淡的态度,居然说也好。 傅安年手背泛白,青筋凸起,甩甩衣袖开门出去,又重重合上。 玉熙望着门口,没动一下,他是生气了吧,不是他说要和离吗? 冷风钻进,脸上的热意消了不少,不再觉得热,只是… 她垂头看胸前,手缓缓捂住,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力道和余温。 - 不知是真忙,还是刻意躲避,两人居然几日没见面。 玉熙主动去书房找他,不意外的,看见傅安年在书房看书。她推门进去,与他对视一眼,转头把门关上。 傅安年弯弯嘴角,垂眸继续看书,“公主找我有事?”他问。 “想来你这几日忙着,忘记了一件事。” 她走过去,默默从袖口拿出写好的和离书,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我写好了,你签字就行。” 傅安年的笑僵在嘴角,逐渐消失,他睨着那张和离书,说话咬牙切齿,“公主真是…迫不及待。” 迫切的想离开了。 傅安年喘口气,缓缓放松紧绷的情绪,他等了片刻,观她神色不变,便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公主拿好。” 玉熙面不改色,藏在衣袖下的手松开,拿起了和离书,转身离开。 “夫妻一场,希望傅大人日后,得偿所愿。”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内响起物品扫落的声音,接着又是清脆的碎片声。归于平静的那刻,好似风大了些。 风从窗口灌入,吹起他额前的发,扫过他的眼睫,眼前略显朦胧。 “咚”的一声,湖水溅起水花,荡起涟漪。 林学安朝他喊了声:“傅大人,想什么呢?那么出神。”人来了都不知道。 傅安年从回忆中回神,侧过揉了揉眼,感觉眼睛有点酸,他快速平复情绪,转身面对林学安时,又是一副矜贵温和的模样,只是眼梢带点红,有种妖冶魅惑的感觉。 “在想你能不能守信。” 傅安年往他身后看,笑着抬抬下颌,暗叹林学安是守信,但是多了一个赵云洲,而且,玉熙看见他就想走,此时赵云洲正拉着她的手腕,轻声细语的说话:“母亲在等你,你先过去。” 赵云洲知道她现在不想见傅安年,忙找个借口把她支走,不想他们在接触。 玉熙没看傅安年,对着赵云洲应了声,就走了。 只剩三个男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火光迸发。 林学安往后退一步,挠头想找个借口走人,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跟他是没有关系的,希望不要误伤到自己。 眼珠子来回打量,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浅笑淡然,看似平和,实则暗地里已经在较劲。 林学安朝傅安年看,道:“傅大人,我有点事找你,咱们去那边说。” 虽说他想脱身,但眼下的情况他得管管。 傅安年不为所动,当没听见他的话,他紧紧注视赵云洲,笑道:“我先跟赵大人说两句。” 林学安张唇想说点什么,就见赵云洲附和道:“我也有两句想和傅大人说。” 他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沉默着走开。 人一走,傅安年说话就方便多了,“是你告诉她的。” 赵云洲没否认,敢作敢当,“是我,那又如何?我不能让表妹同样的错事做两次。” 他对玉熙的心,旁人看得清楚,傅安年自然也知道,他相信赵云洲说的话,确实是为了她好,只是这份关心中,夹杂了自己的私心。 傅安年背着手,指腹来回摩擦,直言道:“我与公主的事自会处理好,赵大人莫要再管。” 话落,赵云洲就笑出声来,挑衅看着他,“我非要管,傅大人要如何?” 傅安年眸光微凝,压着眉骨的神情瞧着冷肃,眼撇过去,威严压迫。 “她不会让你管的。” 赵云洲下颌来回动了下,笑意瞬间收敛,被他说着了,玉熙不喜欢别人管她的事,特别是她和傅安年的事。 容茵说了尚且不行,更别提旁人。 他的脸色不好看,好一会没说话,傅安年睨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抬脚往林学安那边走。 “表妹不想见你,你赶紧走。” 傅安年闻言,步子微微一顿,眸色幽深。 - 那边,林学安看见人过来,忙迎上去,“说什么了?我说,你不能自个回去。”, 46046 分别 容茵好些日子没见她, 拉着她的手关切的问东问西,玉熙心不在焉的敷衍几句,眼睛看着外头, 急切的想走。 容茵也看出她的想法,眉眼带笑的问:“公主可是有心事?” 她这几日表现的太过反常, 眉头紧锁, 神情忧愁,把心事重重几个字写在脸上,任谁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容茵这个过来人。就算她不知道, 赵云洲也会告诉她。 玉熙不想说,她和傅安年的事, 想自己解决, 不需要旁人插手, 而且, 她都把话说清楚了, 就更不想旁人知道了。 她敛眸,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我是在想回京的事,姨母收拾妥当了吗?” 容茵眸光闪闪,没再追问, “我们就带些重要物品,其余的,都放这。” 赵家在临安五年,东西实在太多,一下子带不了那么多回去, 只能这样了。玉熙哦了声,就没说话,依旧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 容茵瞧着也不好说什么,怕引起她的反感,便又说起了回京的事,“公主可准备好了?路上一个月,怕是要辛苦了。” 她轻轻嗯了声,道:“我是没什么好准备的,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说的轻巧,可玉熙心里在打鼓,宋明宣还没出现,也不知回京的路上会不会出现?还有她跟傅安年的事,实在是一团糟,理不清。 玉熙陪着容茵说了会话,喝了一盏茶就离开,她从后花园那边回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希望看见某人,要不然她就该绕开后花园,而不是又过来。 她提着裙摆走得快,后面冬玲小跑跟着,要她走慢点,小心摔倒。玉熙就跟没听见似的,没看冬玲一眼。 等到了后花园,玉熙失望的垂下脑袋,哪还有傅安年的影子,人早走了。 冬玲小心翼翼观她神色,试探道:“花不错,公主,咱们摘几支回去吧。” 玉熙转了圈,气得跺脚,“你摘吧。”她没心情。 “哦。”冬玲为难,她要不要摘呀? 玉熙快步离开,冬玲见状也没摘花,急急忙忙跟上去,她是真担心,公主这种状态,回京路上可如何是好?还要和傅大人同路呢。 只是冬玲的担心没过一天就消失了,因为傅安年要先回京,特来找玉熙告别。 冬玲闻言愣了一会,然后匆匆忙忙的去告诉玉熙。 玉熙此时拖着腮,无聊的看话本,看了几行字,也不记得看的是什么,便盯着书出神。冬玲进来喊她,玉熙才迷迷糊糊的回神。 “怎么了?”她打个哈欠,有点困了。 “傅大人来了,要见公主。” 玉熙抬头,朦胧的眼瞬间清明,她睁大眼,启着唇想说进来两字,可话一出口,又变了。 “不见。”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和傅安年没什么好说的。 冬玲咬唇没吭声,忐忑道:“听说傅大人要先行回京,公主不如见见。” 闻言,玉熙脸色微变,纤长的眼睫动了下,眼底的情绪复杂。是她说不想见他的,可是现在听见他要走,心里竟然不愿意了。 玉熙咬唇沉默,斟酌半晌,冲冬玲说了句:“要走赶紧走,别来烦我。” 冬玲在门口站了会,见玉熙没再说话的意思,便去回复傅安年。 男人立在树下,身形颀长,挺拔如松,轻薄的衣裳贴在身上,宽腰窄腰,俊朗不凡。 睨见冬玲出来,忙上前问:“公主怎么说?” “公主说,不留傅大人。” 冬玲说的委婉,按玉熙的原话,说出来不好听。冬玲僵着脸笑,道:“傅大人不如同林大人商量下。” “嗯。” 他的态度冷淡,一贯的笑意此时在脸上也没瞧见,给人疏离,难以亲近的感觉。 傅安年应了声,一句话没问就走了,至于是不是去找林学安,冬玲不知道。 - 这几日玉熙食欲不好,眼瞧着刚长的肉又少了,冬玲有些急,晚上便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她爱吃的菜。 玉熙晚上是多吃了点,但也只有半碗饭,比起之前的饭量,实在是少。 用完膳,她在廊下走了走,消消食,眼微微低着,盯着自己脚尖看,若有所思。 来回走了几圈,林学安来找她,看见她时表情严肃,直接道:“公主真要傅安年走?” 这是林学安最后一回来问她,只要她说是,林学安便不再打扰,老老实实按她的吩咐办事。 面对林学安的问题,玉熙沉默了一会,她心里百转千回,她想要傅安年离开,但是又有那么一点不舍。 她的骄傲和尊严不容许她低头,遂以,她依旧咬着牙说:“让他走。” 林学安面色严肃的看了她一会,无奈点头,“好。” 走前,林学安回头凝视她,重重的叹息声。 因为玉熙的坚持,傅安年当晚就离开临安,带着王全一人,回了京城。只有林学安送他,其他人没去,玉熙更没去。 傅安年也懂事,走之前去跟容茵道别,相当有礼数。容茵也没留他,叮嘱两句就让他走了。 周围十分寂静,静的不寻常。 玉熙站在窗前,抬头望天,眉目间满是惆怅,拧眉沉思,不知想到了什么,连着叹了好几声。 冬玲从外边进来,看了她一眼,道:“起风了,晚上可能会下雨。” 把手中的托盘放下,冬玲走过去,帮她把窗合上,接着又道:“公主,燕窝好了,趁热喝吧。” 玉熙转身,可能是风吹得久,脸上没那么红润,显出几分苍白来。她捂唇咳嗽几声,说:“他走了吗?” 他说的是谁,冬玲清楚得很,“走了,跟夫人告别后就和王全骑马走了,这会估计已经出了临安。” 玉熙胸口憋闷,在桌边坐下,默默把燕窝吃了。 可能是晚上忽然变天,也可能是傍晚吹风久了,睡到半夜,玉熙竟然病了,浑身发烫,又酸又痛。 吓得冬玲连夜找大夫。 大夫来把脉后,说是感染风寒,休息几日就好。冬玲这才放心些,赶忙吩咐人去抓药煎药,药煎好后让玉熙喝下,她在一旁看着。 动静有点大,惊动了府内的其他人,容茵几人过来看望,不巧的是,玉熙喝完药睡着了。 无奈,几人只能先回去,等明早再来看她。 玉熙迷迷糊糊睡了许久,醒来已是次日中午,她浑身发软,又饿了半日,整个人没力气,喉咙干渴的难受。 喝了两杯水,喉咙稍稍舒服些。 赵云洲和林学安一起来看望她,顺便问她:“你身体不适,咱们晚几日回京。” 玉熙靠在软垫上,肌肤白的能看见细小的血丝,她动动唇,并不赞同,“风寒过两日就好,不会耽搁回京,还是按照已定的日期出发。” 两人对视一眼,担忧之色藏在眉间,林学安收起一贯的嬉皮笑脸,劝她:“晚两日也不打紧,公主急什么?” 出来一个多月,其实玉熙自己也玩腻了,比起刚出门的兴奋,此时玉熙觉得有点累。身体上的疲惫不说,心理上的思念可是真实的。 她想宋明胤了,他们从没这么久不见面的。 再说,回到家,心就安了。 玉熙轻轻摇头,嗓音软绵道:“还是赶紧回去。” 两人对视眼,见她这般执着便没声了。 她的身体也争气,过了两天就好了,回京的日期照旧。 回京的人很多,因为赵云洲和容茵是举家回京,仆从丫鬟就几十号,再加上护卫什么的,他们这群人,可谓是浩浩荡荡。 走在官道上,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蜿蜒的彩带般。 过往的百姓看见就离得远远的,被这阵势吓到了。 头两天他们走得快,因为有精神,有点兴奋感,过了两天就慢了下来。 一是因为身体有点疲惫,二是,公主又病了。 这次是咳嗽,虽然没有病倒,但身体不如之前,要停下煎药,晚上也要找客栈住。总之很耽误时间。 玉熙自己也心烦,出门时还好好的,没想到才过了两日,不争气的身体又出毛病了。 此时,一行人刚到客栈,打算休息一日再启程。 玉熙在房内歇着,冬玲给她端了药来,“公主,喝药了。” “咳咳。” 她捂唇咳嗽两声,喉咙痒痒的,难受的脸都红了,“给我。” 药的温度正好,玉熙仰头喝下去,然后把碗给冬玲,她拿起一旁的蜜饯,赶忙放嘴里,去去药的苦味。 “去叫林学安过来。” “诶,好。” 林学安的房间和她的房间走个拐角就到了,所以冬玲去找林学安,没过一会,林学安就过来了。 冬玲很有眼色,知晓两人有话要说,就把房门合上,然后自个站在外边守着,免得有人过来打扰。 玉熙喝了药,又在房内闷了一会,面庞更红了,绒毛清晰可见。房内有点闷,她便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这样喉咙也舒服些。 “公主找我有事?”林学安一进门就问。 “嗯。” 嘴里的苦味没了,只有甜滋滋的蜜饯味,飘满口腔。 玉熙看了眼门窗,随即轻声问:“走了几日,可发现什么异常吗?” 林学安摸摸鼻子,别有深意的看她,然后摇头,“没有,公主有何发现?” 她同样摇头,咳嗽就够她受的了,还要注意宋明宣有没有出现,实在是难为她了。玉熙在心里想,宋明宣最好等她身体好了再来。 “我在想,这一路是平原,不好躲藏,宋明宣大概不会出现,可是到了济州就不同了,那里山川相连,很好躲藏,若要做点什么,济州是最好的选择。” 济州不但山川险峻,而且水路四通八达,逃跑躲藏,都是最好的。 玉熙细想林学安的话,觉得有道理,斟酌几息,心中有了主意。 “好,到了济州停留两日。” 林学安一拍大腿,表情放松,“就这么定了。” 两人聊完,林学安回了自己房间,他没闲着,立马提笔写了一张纸条,然后交给随身的仆人,让他去递信。 他站在窗前,窗子开了一条缝,刚好能看见楼下的街道和行人。林学安看见随从从客栈出去,随后消失在人潮中。 他深呼下,把窗合上,抹了抹额头的汗,顿时松了不少。 而在一处偏僻暗巷,林学安的仆从把纸条交给一人,然后迅速离开。 那人接过纸条,左右看看,眨眼的功夫消失在暗巷中。 - 休息了一日,玉熙身体好了不少,精神十足,虽偶尔咳嗽,但没那么严重。 容茵担心她身体,硬是要跟她一辆马车,方便照看她。 玉熙不愿,拍拍胸口表示没事,“姨母,我真好了。” “气色是好了不少。”容茵上下打量,摇头道:“到了济州,找个大点的医馆看看,免得落下病根。” 提到济州,她的脸色变了变,顺着容茵的话说下去,“听姨母的。” 容茵这才满意,回到自己马车上。, 47047 不见 连着七日赶路, 她的咳嗽时好时坏,喉咙难受得紧。玉熙强忍着没说,硬是忍到了济州。 这下就算容茵不说, 她自己也要请大夫来,因为实在太难受了。玉熙自己也奇怪,这次的病来得急, 也凶, 好不了两日又倒下了。 咳的凶的时候,竟然会想吐,肺都要咳出来了。 赵云洲找来济州最好的大夫, 把脉后, 大夫说是心焦郁结所致,让她放松心情,喝几贴药就好了。玉熙叹气, 说了跟没说一样, 反正就是继续喝药。 赵云洲满脸不爽的看着她, 问:“你有什么郁结?莫非还在想谁?” 玉熙当然知道赵云洲说的是谁,面上闪过不自然, 回他:“没有, 我在担心别的事。” 她没说谎, 她确实在担心别的事, 林学安说宋明宣有可能会出现,现在到了济州, 不知人藏在哪里? 赵云洲不信她的说辞,方才,她的眼神闪躲了,分明在撒谎。但继续问她, 玉熙肯定也不会说,这般想着,赵云洲便也没多嘴。 他想起那日傅安年的话来,说玉熙不会让别人管他们的事,真被他说对了。 赵云洲苦笑,暗想两人虽分开,但对彼此的了解可真是够的。 他喟叹下,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话说完,赵云洲起身,又被玉熙叫住:“表哥,我们要在济州多待几日。” 赵云洲回身看她,毫不犹豫点头,“我知道,你身子不好,不能赶路,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 玉熙这才安心,她真怕赵云洲一直问个不停,等会她想不到好的说辞。 她靠在床边休息,过了没一会冬玲给她端药来,她闻着难闻的药味,眉头拧成川字,很不想喝。但不喝不行,不喝嗓子一直好不了。 无奈,玉熙只能捏着鼻子灌下去,喝得太急,差点呛着。冬玲赶紧给她一颗蜜饯,让她去去嘴里的苦味。 酸甜的清香蔓延在唇齿间,舒服多了。 玉熙往后靠,看眼窗口,对冬玲道:“把窗打开。” 现在是五月,天气逐渐变暖,白日的温度略高,门窗紧闭着有点闷,再加上刚才喝了药,房内一股药味,不大好闻。 急需把门窗打开透透气,不然会很憋闷。 冬玲照她的话做,窗一开,微风徐徐,将房内的闷热和药味瞬间吹散,留下的是暖风的味道,和楼下街市的茶香味。 当然,街道的喧闹也一并落在耳中,显出几分嘈杂来。 玉熙舒服的伸个懒腰,发丝垂下身前,她用手指勾住一缕,在手指间转着圈玩,慵懒散漫。 悠地,房门被敲响,她侧头看,给冬玲使个眼色,冬玲立马去开门。门外是林学安,冬玲知道两人有话要说,很有眼色的出了屋子,让两人在屋内说话。 门合上,林学安回头瞅了眼,又瞧瞧半开的窗,问:“公主好些了吗?” 好没好的,现在也不知道,玉熙不想他担心,便点头说:“好些了。” 林学安在一旁坐下,手指不安的来回动,瞧瞧她,然后又垂下眼,有话说。 玉熙看不惯他这样,颦眉道:“想说什么?莫非是有异常。” 他摇头,要是有异常还好了,至少有突破口,就是没有异常才心烦。 “没有,所以才烦,我看再等两日,不行我们走吧。” “你怕啊?”玉熙来回打量他,林学安的武功三脚猫,怕也是正常。 “我怕保护不好您。” 玉熙张张唇,被他这句话憋得一时没说出话来,她挠挠头,道:“这个时候就别拍马屁了。” 林学安跳起来,略显烦躁,“您这话说的,居然不信我。” 她动动唇角,要怎么信?谁让他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有时说话也没个正行,她自然担忧了。 但此时说不信他,未免太打击他了。于是玉熙说道:“我当然信你。” “你看。”林学安来回踱步,十分焦虑,“你都相信我不能保护你了。” “…” 她不是这个意思。 玉熙忙摆摆手,解释说:“我的意思是,相信你能保护我。” 林学安停下来回踱步的动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他想错了。 可是当下确实不好说啊。 林学安眼转了转,在她身旁坐下,提议道:“不如咱们快走。” 闻言,玉熙白了眼,路都走一半了,如何回头?要她现在放弃,她不甘心。 玉熙沉思,低头盯着手指看,好一会没吭声,她抬头,红唇翕动,正想开口,门外便有了动静,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做什么?” 门外冬玲守着,见店小一要靠近,多问了一句。 店小一不慌不忙,解释道:“有位公子命小的送饭菜上来。” 冬玲哦了声,刚想接过来,就见房门打开,林学安从屋内出来。林学安扫了眼店小一,问他:“那位公子姓什么?” 店小一弯着腰,讨好的笑着,“姓陈,是陈公子。” 他们一行人中没有姓陈的,林学安很清楚,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店小一,“我们不认识陈公子,说吧,到底谁让你上来的?” 他带着警惕的质问,店小一依旧不慌不忙,朝里看了眼说道:“里面不是王姑娘吗?” 林学安挡住他的眼,面色严肃道:“不是,找错了。” 店小一抬头看了眼房门上方,随即哦了声,赶忙道歉:“抱歉抱歉,走错了,应该地字号。” 他们这是天字号房,是最好的上等房。 店小一弯弯腰,随即下楼,去找地字号房间。 林学安看他的方向,确认他找地字号的王姑娘,这才收回眼,转身回了房内。 门外的情况玉熙都听见了,可林学安进来还是一副凝重的神情,玉熙忍不住问:“哪里不妥?” 林学安叉腰,垂着脑袋抿唇深思,“我还是不放心,我去看看。” 玉熙下床,本想跟出气一起看看,可她现在无法披肩,仪容不整,不方便出门,便老老实实在屋里等着了。 - 林学安从楼上下来,刚好看见刚才的店小一去了后厨,他睨了眼,转身去找掌柜。 问他:“掌柜的。” “哦哦,林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掌柜的很热情,因为玉熙一行人住这里,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千金,所以面对他们也格外客气。 此时林学安来找他,掌柜以为有什么好事,便紧紧盯着他。 “没多大事,问两句,店里的小一干了多久?” 掌柜不知他为何这般问,如实相告,“哦,都是一直跟着我的,最短的也有三年了。” 三年,时间蛮长的,那怎么还会找错房间?按理说,客栈的厢房比自己家还熟悉啊? 林学安困惑的表情引起掌柜的注意,他忙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您跟我说,我定好好教训他们。” “不是。”林学安抬眼,看似温和的说了句:“刚才有个小一送错饭菜,送到我们房间来了。” 掌柜哦了声,松口气,还以为多大事呢。 “哦,肯定是新来的,前几天有个人病了,忙不过来,临时找了个来帮忙,过两天就走。” 前几天临时找的,有点巧合。 林学安点头,抬脚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那位王姑娘是住地字号房吗?我去打个招呼。” 掌柜的说是,“今早刚住进来,来的也巧,正好最后一间。” 其它的房间都被玉熙带来的人住满了。 林学安感谢的颔首,脚下换了个方向,朝地字号房间那边去。 他轻手轻脚,小心谨慎,脑袋来回的前后看,到了地字号房前,林学安犹豫再三,终是抬手敲了门。 门内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过了会,门打开,是一位清秀的姑娘,她看着林学安,神情困惑。 “公子是?” 她在打量林学安的同时,林学安也在打量她,两人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对方,最后又默契的相视一笑。 “方才姑娘的饭菜送去我那了,不知是否耽搁了姑娘用膳?” 那姑娘闻言,紧绷的情绪放松了,笑着道:“不碍事,是店小一送错了。” 瞧这姑娘目光清明,柔弱无辜的神情,想来不是心怀不轨之人,是他想多了。 言罢,林学安拱拱手,“那打扰了。” 既然刚才的一切是巧合,他便宽心了。而且这姑娘不会武,想来是不知他们身份的。 思及此,林学安一身轻松的回了玉熙房内,和她说明情况,接着就回了自个房内歇着。 在客栈又待了两日,风平浪静,一点事没发生。玉熙本悬着一颗心,但现在,她放松不少,或许真如林学安说的那样,宋明宣为自保,不会出现了。 玉熙忧也不是,喜也不是,便不再想了,省得自己烦。 “公主,该喝药了。” 每日最讨厌的事就是喝药,喝得她饭都吃不下,没回喝完要缓许久,好在这药今日就要喝完了。 “拿来吧。”跟前两天一样,她端起碗就一口喝完,不带喘气的。 冬玲看她喝完,照例递给她一颗蜜饯,让她去去味。 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含着蜜饯脸上的表情才稍稍抚平。玉熙吃着蜜饯,察觉这药今晚格外苦,问冬玲:“最后一帖药是不一样吗?跟前两日味道不同,苦了些。” 冬玲摇头,说:“是同样的,哦,是不是煎的久了点,所以苦?” 这些医术她也不知道,反正喝都喝了,这会也没毛病,估摸着就是冬玲说的那样,是药煎的久了些,味不一样。 “可能是。” 冬玲在屋内忙活了一阵,瞅着时辰差不多,对玉熙道:“我去拿些点心,等公主饿了吃。” 玉熙打个哈欠,让她快去快回。她拖着下颌,瞧见冬玲出门又打个哈欠,眼睛迷迷糊糊,朦胧不清,特别想睡觉,她努力睁眼也没用,控制不了自己。 玉熙揉揉眼,神志混沌中残留一丝清醒,她察觉到了不对,怎么这么困?不像是身体疲惫的困,像是中药了。 脑中刚闪过这个可能,她便再也坚持不住,咚的一声,脑袋磕在桌面上,晕了过去。 冬玲去了一小会,端着点心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公主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摇头叹息,把点心放好,去推她的肩膀。 “公主,去床上睡。” 她身体刚好,趴在桌上睡不舒服,冬玲担心她,但是冬玲喊了几声也喊不醒她,不免疑惑。 公主近日睡得不熟,有时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今日怎么睡得这般熟? “公主…呃…” 闷闷的响声在房内响起,轻的就像放杯子的声音,门外的守卫压根听不见。 窗在微风中晃了晃,好一会平静下来。 - 半夜,林学安睡不着,来找玉熙聊聊天,刚到房门口,就被护卫拦下。 “林大人,公主睡了。” 林学安看眼屋内,睡了吗?明明灯火明亮,怎么可能睡了?前两次来的时候,公主睡了,但是冬玲还在屋内的。 于是林学安又问:“冬玲姑娘在吗?” 护卫对视一眼,然后点头,“在,但可能也睡了,方才赵大人来过,里面没回应。” 赵云洲也来过,那应该就是睡着了。 林学安最后看了眼,转身回去,他拧着眉,心中焦虑不安,怎么也睡不着,这才来找公主,谁知公主竟然睡着了。 等等,不对呀,冬玲作为公主的贴身宫女,作息十分有规律,她每晚休息不是这个时辰,怎会睡着了? 林学安急忙回去,冲着护卫喊:“快,把门踹开。” “快点。” 瞧见林学安脸色不对,护卫意识到了什么,一话不说就用力踹门。三两下,门被踹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冬玲倒在地上的情况,而房内,不见公主身影。 人不见了。, 48048 沉江 她不知睡了多久, 脑子晕晕乎乎,神志不清,很想醒来, 可惜迷药的劲没过去,任她挣扎也是徒劳无功。摇摇晃晃,就算她此刻混沌,也知不是在平地上, 像是在马车上,又好像…是在船上。 若真是这样,林学安和表哥怎么找她? 害怕的念头一起, 她的心都在颤抖,一刺激,人立马清醒不少, 缓缓睁开眼来。眼前一片漆黑, 手脚皆被绑住, 躺在冰凉的木板上, 从细小的缝隙看,依稀能瞧见一点光亮。 她被人塞进了麻袋里, 现在是白天,距离喝药的时辰, 约莫过去一晚了。 玉熙摇晃脑袋,想坐起来, 但浑身没一点力气,只好作罢。她侧着耳朵仔细听, 听见了浪涌的声音,此时她可以确定,现在是在江面上, 不是陆地。 林学安和表哥应该发现她失踪了吧,肯定会来找她,关键是,能不能找到?她被人绑来了江上,恐怕此时已经离开济州了。 玉熙叹气,有了前一次的经历,这会倒没那么害怕,但紧张心慌还是有的。她想了许多,要是傅安年在,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抓来了? 她眨下眼睫,眼眶竟然开始泛酸,有了湿意,她忍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在慢慢靠近她。 呼吸一滞,心脏紧缩在一起,玉熙不敢动,呼吸也轻了许多,她细细听,在紧张的情绪中,脚步声在她跟前停下。 不是一个人,好像是两个人。 “主子打算怎么处置她?”其中一人问。 另一人回他:“主子的想法岂是我们猜测的,不过这娘们让主子吃了大亏,还受了伤,估摸着不会好受,我们看着就行。” 说完笑了两声。 另一人跟着笑,笑声不及那人刺耳,他是闷笑,从喉咙发出的嗓音有些低沉,还有点耳熟。 玉熙在黑暗中睁眼,想看清眼前人的面貌,只是隔着一层麻袋,那两人又黑衣蒙面,所以她什么都看不到。她可以肯定的是,抓她来的人确实是宋明宣。 她放弃了挣扎,静静的等他们离开。 那两人走前又留下句:“可能要把她沉江。” 什么?沉江? 玉熙张着唇,大口呼吸,光是听他们说,她就要透不过气来,那种江水灌鼻的难受,简直是比上吊还恐怕,不如一瓶毒药来的痛快。 药劲过去,她有了点力气,用尽全身从地上坐起来,她现在看不见,手脚也被绑住,简直是想跑也跑不掉。 而且,她不会水,扔到江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玉熙想了许多可能,最后累了,又躺了回去。 - 江上风平浪静,艳阳高照,江水映着苍翠的树林,风光无限好。 若是忽略此刻的情形,或许能好好欣赏享受一番,可惜,这船上都是宋明宣的人,要么就是他雇的杀手,哪有闲情欣赏风景。 过了片刻,平静的船舱内有了动静,一男人从船舱内出来,站在船头望了圈,随后说:“把人带出来。” “是。” 来了两个人把麻袋扛出来,玉熙肚子难受的皱眉,为了自己的安危,她强忍着。被扔在船板上的时候,全身都疼,仿佛跟上次生病的时候那样。 麻袋口被打开,明亮的光线刺眼,玉熙忙把眼闭上,在黑暗中久了,这会有点不适应。 “皇姐,又见面了。”是宋明宣的声音。 她的手脚依旧被绑着,听见他的声音毫不意外,等适应强烈的日光后,她缓缓睁眼,怒瞪了他一眼。 上次宋明宣带着面具,现在没有,能清楚的看见他的面庞,俊朗清秀,和小时候变化不大。唯独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温和,尽是狠厉凶残。 玉熙颤了下,故作镇定,扯出的笑意有些僵硬。 “是啊,又见面了。” 宋明宣蹲下身子,笑看着她:“想不到又落我手上,皇姐怎么不长记性,哦,可能是太狂妄自大了,不过也没关系,不管皇姐怎么防备,终究是落我手里。” 玉熙对上他的眼,心很慌,“你是怎么下药的?” 她想知道,她喝的药是冬玲煎的,冬玲不会害他,那定然是客栈混进了他的人,所以是谁? 玉熙想了一圈,唯一可能就是客栈的伙计和掌柜,最可疑的就是那天那个走错房间的伙计,听林学安说,那人是新来的。 她是这样猜测,但是不是他,眼下不得而知。 看宋明宣嘲笑的嘴脸,显然是不愿意告诉她的,“这皇姐就不必知道了,你的命到头了,有什么想说的?” 她被宋明宣的人团团围住,几双眼睛一同看向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玉熙扬起脑袋,一一扫向那些人,扫到最后一人时,她目光一顿,有了熟悉感。 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宋明宣,“我要是求饶,你会放了我吗?” 宋明宣冷笑声,道:“要是我要皇姐放过我,你会吗?” 不会,若她今日脱身,来日定要报仇,所以宋明宣的意思不言而喻。 玉熙不再说话,她不过是试探,绝不会求他的。 她别开脸,要杀要剐随便,要她卑微的求饶,想将她的高傲尊严踩在脚底下,那是绝对不可能。 宋明宣扬天大笑,颇有几分解气的意味,笑了一会,他忽然收起笑容,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船上,娇嫩的脸颊立马红肿起来,留下明显的巴掌印。 玉熙恶狠狠的瞪他,手腕挣扎两下,就是不屈服。 刚才他问的问题好啊,会放过他吗?肯定不放过,对她,对宋明胤,都是个威胁。 玉熙红了眼,满眼狠意,她紧紧盯着宋明宣,就是不吭一下。她在心里想,希望林学安和表哥快点来救她,不然,这次真要葬身鱼腹了。 “皇姐别想了,没人能救你。” 言罢,宋明宣站起身,喊道:“来呀,把石头装进去。” “是。”其中一人又问:“嘴巴堵上吗?” 宋明宣笑得阴狠,“不,让长公主尝尝江水的味道。” 够狠。 把她装麻袋扔江里不够,还要放石头在里面,如此,她休想浮出水面。 玉熙眼睁睁看着大石头放在她脚边,然后,他们把麻袋拎起来,正想用绳子系上口袋时,一人匆忙跑来禀报。 “主子,有船靠近。” 闻言,所有人往后看,包括玉熙,她看见一艘船往这边来,隔的有些远,看不清上面的人,可就算如此,玉熙依然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双眼一亮,张唇想呼喊,奈何她的意图被人识破,唇刚张开,就被人捂住,发不出声音。 那人蹲在她身后,身子宽阔结实,背部贴着他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体温,有点不自在的感觉。她扭着身子要移开,奈何那人手臂有力,任她如何用力,都没用。 玉熙恐惧的睁大眼,那种徒劳无力的感觉,她恨不得咬舌自尽。 可是忽然,她闻到了的雪松味,很熟悉的味道,在哪闻过? 玉熙停止挣扎,眼垂着看身后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比常年舞刀弄剑的人多了一分秀雅。 好奇怪,明明是杀手,为何身上会有如此清冽的雪松味?还有他的手,不像是杀手的手,更像是常年握笔的手。 玉熙扭头往后看,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看见他的眼,因为他躲开了。 她放弃呼喊,逐渐安静下来,眼珠打转,开始乱想。 那艘船慢慢靠近,船头就三两个人在搬东西,没注意这边,更没看一眼,就这么擦肩而过。 “主子,是商船,走了。” 宋明宣也放松些许,咬牙交代,“等船走远点,立马扔下去。” “是。” 少倾,商船慢慢走了,那人也松开自己的手,把麻袋系上绳子。 玉熙躺在里边,下一刻身子腾空,接着她的身子像是飘在半空,轻飘飘的,来不及多想,便听见咚的一声。 她被扔到江里。 江水微凉,快速没过头顶,水灌进口鼻,眼睛也难受,窒息的感觉袭来,从未有过的恐惧,比上次拿剑指着她更令人害怕。 她闭上眼,心想,不会就这么样死了吧。 她想见皇弟,想见表哥,也想见林学安,更想傅安年。 可是她和傅大人闹得那样僵,他会不会不想见自己? 玉熙拧紧眉梢,满心绝望,就在她认命时,她隐约听见有人喊:“主子先前的船调头了,朝咱们过来。” “主子,又有一艘船靠近,把咱们围了。” 闻言,玉熙在水里睁眼,透过麻袋的小孔,她看见水面有了巨大的水花,仿佛是有人跳进江里。 是谁呢? 是林学安和表哥吗? 她无暇多想,脸憋红了,窒息的感觉使她张嘴,呛了不少水。眼慢慢阖上,没了知觉。 麻袋装了石头,沉地很快,渐渐地,水面的那点光亮也看不清。 -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好似在半空飞,越飞越高,最终飞到了山顶,站在了山尖。她很开心,因为这里离阳光很近,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或许是离得太近,她感觉喘不上气,便张开唇,大口大口的呼吸。 悠地,一丝凉意从口中钻进,她舒服多了,终于能正常呼吸。 “咳咳…” 从梦中醒来,她缓缓睁眼,入眼便是刺眼的日光,她伸手挡挡,看见了手腕上的伤痕,猛然回神。 她被绑了,然后扔进了水里。她没死。 念头闪过,她有了希望,“救命,救命。” 身体无力,她起不来。 但是旁边的声音听得清晰,“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没事。”, 49049 “我们和好吧。” 被绑的恐慌害怕, 沉入江底的窒息恐惧,还有那种挣扎的无力感,都使她绝望。她有求生的本能,可是, 任凭她如何都挣脱不开, 眼下她清醒,意识到自己没死, 脑中下意识的就是求救。 因为她听见有船靠近, 玉熙直觉是林学安和表哥来了,所以又有了希望和底气, 可是男人出声的一刹那, 她愣住了。 以为是自己幻听,本该回京城的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玉熙擦拭脸颊的水,揉揉眼, 撑着身子稍稍起身,她颤着嗓音说话:“你,不是回京城了吗?” 傅安年穿着一身黑衣,全身湿漉漉的,发丝还在滴水, 清冷感更甚。他看过来,眸光落在她红肿的面颊上, 有几分心疼。 “本来是要回去。”因为她生气, 讨厌自己, 不想看见自己。 傅安年耐心解释,本来是要回去的,但是林学安留下了他, 顺便把两人间的秘密告诉了他,起初傅安年觉得两人胡闹,可静下心来想,也能明白她的意图,便将计就计了。 他们何时到的济州,住在哪家客栈,傅安年全都知晓。 玉熙听完他的解释,心情复杂,她惊喜傅安年的付出,及时出现救了她,可同时也埋怨他,居然瞒着她,害她惆然若失,闷闷不乐的那么久。但她心底最终是开心的,因为又见到他了。 刚才船板上的那个黑衣人,就是他吧,难怪雪松味那么熟悉。 那双捂住她唇的手,是那样熟悉,刚才惊慌害怕,居然没认出来。 她的表情变了又变,一眨不眨的注视他,不知怎的,此时看见他,刚才的委屈和害怕一涌而上,面对宋明宣的杀意她不曾哭泣,可是此时,她很想哭。 控制不住的湿了眼眶,泪水模糊了双眼,呜咽着开口,断断续续:“呜呜,你,你怎么才出手?我害怕,就快淹死了。” 傅安年回头瞅了眼激烈的打斗,和她这边的哭泣截然不同,那边全是惨叫。他回眸,满眼心疼,并非不出手,只是时机没到,不然他一人对付那么多人,腾不出手来救她。 男人伸手想抱她,又缩了回来,柔声安慰:“现在没事了。” 现在是安全了,但她就是想哭。 她习惯与傅安年的包容和宠溺,也习惯在他面前的无理取闹,对他更是有依赖的心理。所以现在看见他,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情绪,而且他会安慰她。 玉熙抽泣,眼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对他的指责没停,“都是你的错。” 明知她很害怕,竟然一点消息也不透露给她,要是知道他在船上,她不会那样恐慌。 她哭得惨兮兮的,不管对傅安年说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确实,我该早告诉你,能别哭了吗?”她的脸还是肿的。 玉熙擦了泪,吼他:“别命令我。” “不是命令你,是关心你。” 玉熙胸口暖暖的,嘴上却很硬,“不需要你关心。” 宋明宣打了她一巴掌没哭,这会哭得声音大,当真是把他当发泄对象了。 傅安年也不生气,就那么看着她,等她哭声渐渐弱了,就知道她发泄完了,情绪稳定下来。 玉熙后知后觉的感到脸疼,捂着脸嘶了声,问傅安年:“怎么不关心?我脸疼。” 闻言,傅安年一下就笑了,说话前后矛盾,到底是要他关心,还是不要他关心? 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脸颊,说:“现在知道疼了。” 他的手下移,将她从船板上扶起来,然后往那边看,打斗基本结束,林学安他们在收拾残局。 傅安年扶她回船舱内,“不必担心,宋明宣这次跑不掉。” 他们来了两艘船,这艘船给公主用,另外的给林学安他们用。现在,宋明宣的事交给林学安和赵云洲,他则留在玉熙身边,照顾她。 她刚沉入江中,浑身湿透,轻薄的衣裳贴着身躯,曲线玲珑,妩媚勾人。傅安年稍稍看了眼,便呼吸急促,立马移开视线。 眼下她这般模样,不能让人瞧见。 “先去换衣服。” 傅安年吞咽下,顺便解释:“船上有衣服,但冬玲没跟来,没人伺候你,能应付吗?” 末了,他打趣的说了声:“或者,你可以要我帮忙。” 玉熙瞪了他一眼,余光瞥向身后,正好看见宋明宣被人绑着,押进了船舱。林学安站在船板上没过来,大抵是在找合适的时机再过来。 玉熙敛眸,乖巧的进了船舱,“你怎么知道他抓了我?还混进去了。” 傅安年关门,在房内找衣服,回她:“我天天在客栈外看着,能不知道嘛?至于混进去,杀一人就行,也庆幸他们都蒙着脸,不然真混不进去。” 原来是这样,她了解了。 玉熙抱紧手臂,虽是初夏,但湿衣服穿在身上,被风一吹,还是有点凉的,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可能又要得风寒了。 “来之前,你给林学安留信了?” 傅安年找了件青色的衣裙,放在床上,“自然,换吧,我在门外等。” 他解释的很清楚,玉熙算是都明白了,她嗯了声,立马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穿上了那身青色的裙子。 头发也湿了,她便把发披在身侧,拿着梳子理了理。 整理好一切,她才打开房门,傅安年在门外等着,不知何时也换了身黑色的衣袍,更显沉稳内敛。 他侧过头,眸光微动,凸起的喉结滑动下,那颗红痣也跟着轻动。 傅安年从容不迫的走过来,定定的凝视她,而后再也克制不住的把人搂进怀里。 “别再冒险了。”他轻抚后背,手臂用力,紧紧抱住她,没有一丝空隙,彻底安心了,“有事可以跟我说。” 玉熙此时很乖的嗯了声,算是回答他。 先前对他的那些怨恨一下就没了。 两人抱在一起许久,相互沉默,在各自心里想了很多。 她的脸侧着,靠在男人胸膛,听见了他不规律的心跳,她的心也跟着跳的不规律,乱了。 玉熙想,她是介意傅安年提出和离的,可是,她想听他解释。 比起曾经的错误决定,她更珍惜现在。 这般想着,她骤然轻松,手慢慢抬起,绕到男人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裳,回应他。 傅安年一怔,随即欣喜若狂,他刚才还在害怕她推开自己,嫌弃自己,现在她回应了,是不是说明,她心里有了他?原谅自己了。 男人扬起嘴角,眉目温柔,眸光低下,在她头顶轻轻一吻。 “好了,给你擦药。” 脸肿了,手脚也有伤,不抹药的话,好的很慢。 傅安年把人放开,拉着她手腕在桌边坐下。 - 船在稳稳行驶,偶尔晃一下,人东倒西歪,不过问题不大,能稳住。 玉熙把脸凑过去,清凉的感觉在脸上滑过,她微微颦眉,偷偷睨了眼傅安年。 她满心欢喜,跟吃了蜜糖似的,甜滋滋的,好开心。 “明天能好吗?” “着什么急。” 意思就是不会,后日差不多能好。 脸上擦好药,她又把手伸出来,绑她的绳子很紧,在嫩白的手腕留下明显的痕迹,有两处微微擦伤,破了皮。 玉熙疼的皱脸,但忍着没吭声,她没看自己的手,而是盯着傅安年看。 知道她怕疼,所以抹药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要是她的手指动了下,或是哼了声,就立马看她的神情,而后又轻了些。 玉熙咬唇,不知想到什么,欢喜的笑意逐渐收起,问:“为什么总是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傅安年不明所以,他嗯了下,掀起眼皮看她,“什么意思?” 傅安年手上的动作依旧很轻,仿佛羽毛拂过,勾起了些许痒意。 玉熙盯着他的指关节看,说:“父皇赐婚的人是你,跟我成亲的是你,与我和离的也是你。” 她瞧见男人神色微变,擦药的手指动了下,然后又神态自然。 玉熙接着说:“上次宋明宣追杀我,也是你救了我,要跟来临安的又是你,还有这次…” “为什么总是你?”她重复一遍。 傅安年紧张起来,没明白她的意思,故而没说话。 擦好药,她把手收回来,其实她想说,她的一切好似都跟他有关,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算她如何撇清关系,都不可能忘记他。 “要是我们没和离,会是怎样的?” 她很好奇,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让他无处可躲。 傅安年捏着瓷白的瓶子紧了紧,语气感慨,“可能十分恩爱。” 他不知道。 “脚伸出来。” 她没动,嘴里喃喃着:“我们和好吧。” 矛盾忘记,争吵也放下,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傅安年轻笑,俊朗的侧脸有了日光的照耀,分外柔和,“不是已经和好了。” 嗯,说的也是。 玉熙把右脚伸出来,往他腿上一放,没轻没重的,差点擦过某些部位,吓得某人眉头紧锁,看了她一眼。 她的脚圆润可爱,白嫩嫩的,如玉般。玉熙来回动动脚指头,命令他:“怎么不擦药?” 傅安年无奈,提醒她:“别乱动。” 她没乱动,就是活动一下脚指头而已。 玉熙撅着唇瞪他,又问了他:“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傅安年抬眼,狭长的眼含笑,“只是你而已。”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 “另一只。” 他擦药比自己快多了,玉熙很享受他的伺候,再加上他说话,使她整个人飘飘然,开心的找不着北。 遂以没注意,脚一抬,就那么随意的放了上去。 “嗯…” 男人闷哼一声,又痛又爽,感觉奇妙。, 50050 “你以后能主动吗?” 听见男人闷哼声, 玉熙一头雾水,茫然的抬头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脚。 “踢到了?” 她把脚收回来,结果又被傅安年拉了回去, 粗粝的掌心抓着小腿, 仿佛蚂蚁爬过般, 有点痒。她缩了缩, 面颊发热,被掌心握住的肌肤越发滚烫。 “我自己来。”纵然他的伺候很好, 抹药也快, 眼下玉熙也不想要她擦药, 太过亲密, 不知怎么回应才好。 傅安年把凳子往后移了点,将她的小腿往身边拉,放在自己腿上,他调整好呼吸,神色如常,只是开口后, 暴露了异样。 “放好, 别再动。”嗓音喑哑,隐忍着某种情绪。 她偷偷看了眼傅安年,瞥见他的额头有汗,似乎有点热。玉熙转转脑袋,瞧见房门关着,以为是房间的原因, 没多想。 她动动脚指头,安静得很,过了会, 脚上的药擦好,玉熙动了下脚腕,感觉小腿下的肌肉格外坚硬,她睨了眼对面的人,飞快的把脚收回来。 玉熙咬唇,想看向别处,可是眼睛不受她控制,就喜欢往他脸上瞧,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傅安年额头有一小块乌青,看样子是撞到哪了。 “额头怎么了?” “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没大事。” 她哦了声,想说要不要上药,不过瞧他的神情,应该不用她担心。傅安年为她擦药,她很开心,心里希望着他能一直主动。 那样,他们之间就会亲密很多,她就能矜持点,保持公主的端庄了。 她心里想的好,就是不知道傅安年会不会主动? 玉熙看着他,把心事写在脸上,傅安年把瓷瓶放好,看了她一眼,轻笑:“公主还有何吩咐?” 她摸摸肚子,用咳嗽声提示他,自己肚子饿了。 傅安年也反应快,立马知道她的意思,“等着。” 一开始,这条船就是给公主用的,所以船上的东西齐全,什么都有。现在她饿了,傅安年立马去厨房给她拿吃的。 她一天一夜没吃,又遭了罪,此刻饥肠辘辘,吃什么都吃的下,不挑。 傅安年端来三菜一汤,还有两碗饭。 她坐正身子,往桌上扫了眼,两荤一素,有鱼有肉,都是她爱吃的。就是他端来两碗饭,意思是他也吃。 “你也饿了?” 傅安年在她身旁坐下,点头道:“混进去几天,没好好吃一顿,怕人认出来。” 所以一直饿着。 那岂不是饿的比她时间还久。 玉熙佩服他,换做是自己,她不一定能饿几天。 “那你多吃点。” 玉熙这会殷勤,他救了自己,又饿了几天,理应多吃点,所以她给傅安年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傅安年一愣,随即笑得温柔,印象中,她从未给自己夹过才,更别说旁的,他看了玉熙一眼,笑眯眯的吃了。 两人安静用膳,吃的半饱的时候,玉熙忍不住说道:“你说以后有事全都告诉你,我记下了,日后绝对不瞒你。那你呢?” 她停顿下,说:“你以后能主动吗?” 傅安年放下碗筷,手撑在两腿上,细想她的话。表面是说有事好商量,主动沟通,实则,是暗示他,其他方面也要主动。 他扬起眉梢,眸深邃,“你喜欢这样?好,我知道了。” “你真知道了吗?” 玉熙怕他没理解意思,追着问了句。 “知道。”他很肯定,玉熙这才放心,轻松一笑。 - 刚用完膳,林学安就从旁边的船上过来,跟她汇报情况。 此时,她坐在桌边,发披着没打理,鞋袜也没穿,因为抹了药,不好穿。她本想让林学安进来,谁知傅安年来了句:“你就站这里说。” 隔着一道屏风,看不见公主人。 林学安别有深意的看了傅安年一眼,啧啧两声,真够小气的,看都不让看一眼,当然,他没说出来。照傅安年的意思,隔着一道屏风说话。 “公主,宋明宣已抓到,即日送往京城,交给陛下处置。” 玉熙晃晃要,拖着腮很悠闲,“嗯,看好他,别跑了。” 这可是她费了不少功夫抓到的,可谓是九死一生,万不能功亏一篑。 林学安自然知道,不敢掉以轻心,“还有,到了码头,臣就改走官道,至于公主您,就和傅大人一起回京。” 玉熙诧异,忙问:“我表哥和姨母呢?” “赵大人已经走了,赵夫人那需要人,免得出意外。” 这意思,就她和傅安年两人了。 玉熙沉默须臾,平静的应了声,林学安走后,玉熙深吸下,竟然很开心,想到一路就她和傅安年两人,心里说不出的兴奋。 傅安年从外边进来,告诉她:“林学安押着人走了。” “嗯,我困了。” 她揉揉眼,身体的已到极限,需要休息。傅安年靠近,低头看她的脚,问她:“能走路吗?” 脚腕的伤比手上严重,兴许是怕她跑了,她脚上的绳子绑的格外紧。脚上的痕迹没有半个月,怕是好不了。 玉熙昂起脑袋,嗓音软绵绵的,娇嗔道:“不能。” 不能走路怎么办? 傅安年了然,没再问她,弯腰将人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睡吧。” 刚逃生,傅安年知晓她睡不安稳,又补充句:“我不走,守着。” 她躺下,长发如墨,些许散在身前,有了明显的弧度,又因起伏的呼吸,更显诱人。 “你可别走。” 傅安年扫了眼,轻轻嗯了下,转身在一旁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看她,等人睡着便关门出去,活动一下身子。 江面只剩这一艘船,安静得很,船上留下的人也少,所以有些事,就得他亲自做,比如熬姜汤。 这一觉玉熙睡得沉,也睡得安稳,只是睡到半夜,忽然觉得全身疼,脑袋也晕乎乎的,鼻子不能呼吸。 她缓缓醒来,意识到自己生病了,不禁暗叹身子不争气,好了没两日,又病倒了。 “傅大人。”她喊了声,嗓子是哑的。 屋内有烛光,她不至于害怕。 傅安年推门进来,换了身月白的锦袍,长身玉立,清贵优雅。 “醒了,喝点姜汤,去去寒。” 她爬起来,胳膊是酸的,“现在喝晚了,已经生病了,我浑身疼,脑袋也晕。” 闻言,傅安年三两步过来,伸手摸下额头,没发烧,还好。 “等着,我去煎药。” 先前听说她病了好些日子,便在船上备了药,没想到真用上了。 傅安年开门出去,没过一会,难闻的药味就飘了进来,好像比之前喝的药味道更浓。玉熙捂着鼻子翻身,好烦躁,又得喝药了。 她望着烛光发愣,想睡但是疼的睡不着,便一直睁着眼。 约莫两刻钟,傅安年端药进来,药的味道更浓,弥漫在整个房间。 傅安年扶她起来,吹了吹,然后给她喝。 玉熙一口喝完,嘴里满是苦味,皱眉问:“没有蜜饯吗?” “没有。” 忘记准备了,傅安年只好倒了一杯水给她。 玉熙喝了水,嘴里嘀咕,“你这伺候的不够周到。” 傅安年挑眉,还嫌弃他,要求真高。 “你怎么不生病?” 明明是两人一起下水,结果生病的只有她一人,不公平。 “下午就觉得头疼,药早喝了。” 玉熙睁大眸,眼睛在他身上过了遍,怎的就看不出他生病了呢? “那你病好了?” 傅安年捶捶肩,活动下筋骨,回她:“大抵是好了,不严重。” 他这么一说,玉熙觉得更不公平了,他喝一碗药就好了,反观她,反反复复,快半个月了。 玉熙想穿鞋下来走走,被他阻止,“赶紧睡。” 她把脚缩回来,又躺回去,闲着无聊,她就盯着那张俊脸看,看着看着,脑子就成了浆糊,眼一闭,就睡着了。 傅安年回眸,深吸下,可算睡了,再不睡要被她盯着出问题了。 男人拿了瓷瓶,在床边坐下,给她擦手,重新上药。 他的房间在隔壁,隔着一道门板,隔壁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听见。他睡得不熟,怕玉熙晚上醒来找人。 可能是头晕,这一觉玉熙睡到天亮。 身上的酸痛少了些,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一坐起来,眼前就在转,差点倒回去。 她侧头看窗,听见了水声,也依稀听见了说话声。 “傅大人真够上心的,天没亮就起来煎药。” “是啊,亲力亲为,何必呢?留几个人不就好了。” 接着,方才那人又说:“我告诉你,是傅大人自己要的,他让林大人先走,自己护送公主。” “哦,明白了。” 那两人在笑。 玉熙则是惊讶,她以为是林学安自己要先走的,没想到是傅安年。 看不出来,一向正经,恪守规矩的傅大人,居然会耍心眼,就为了回京的路上跟她独处。 玉熙捂着脸颊笑,在想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单纯的想和她一人相处,还是有别的原因。 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房门推开,傅安年端着药进来,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带着潮湿的微风。 舒适的让她眯了眯眼。 “傅大人,我手也疼,不能自己喝药了。”, 51051 她素面朝天, 水眸荡漾,撒娇的表情很是可爱,看得傅安年心神一荡, 手中端着的药也给忘记了。他立在原地, 高大的身影笼罩她,投下一片阴影, 目光灼热。 玉熙抬头望着,又道:“傅大人,你说怎么办?” 傅安年回神, 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那点小心思全在脸上, 他岂会看不出来。 “公主直说就是。” 她捏着衣角玩, 瘪瘪嘴,“我是公主,怎能直说。” 她说的理所当然,不在意的撇撇嘴。傅安年宠溺的笑, 拿起勺子递到她唇边, 说:“喝吧,公主殿下。” 以往她喝药都是自己喝,一口喝完, 减少苦味在嘴里的时间,没那么难受。眼下可好, 他一勺一勺喂,举止是优雅好看, 可是动作很慢,喝药的时间拉长,苦味在她嘴里停留的时间也长, 口中难受得很。 玉熙整张脸皱起来,暗叹自己自找苦吃,没事要他喂做什么,眼下喝药真是受罪。 她艰难的咽下一口,张着唇问:“没蜜饯吗?” 她的脸庞微红,不知是喝药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连带着眼角也红了些。 傅安年眼皮掀起,憋着笑,“没有。” 船上确实没有,忘记准备了,以往看她吃点心居多,所以船上备了点心,而没有蜜饯。 此刻她想吃蜜饯,大抵是药太苦了。 玉熙失落的哦了声,瞧见勺子靠近她唇边,连忙往后躲了下,“不必劳烦傅大人,我自己来。” 她伸手去拿碗,被傅安年挡住,男人眉眼温和,语调轻柔,“公主手疼,还是我来。” 玉熙看他,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好像是故意的。知道她嫌药苦,不想慢悠悠的喝,就故意打趣她。 玉熙无奈,自己种的果,自己尝,算个教训,她日后定不会在喝药的事情上做作了。 “好,好吧。” 忍着苦涩的药味,玉熙一口口喝完,小脸红彤彤的,憋红了。 她启唇想说话,还没说出一个字,嘴里就塞进了一块点心,不知傅安年从哪拿出来的。 玉熙惊讶的瞪大眼,快速咬了一口,压压嘴里的味。 “不早拿出来。” 傅安年把碗放好,没把她埋怨的话放心上,他拿了瓷瓶过来,眼睛盯着她手腕瞧。 “手上好了些,抹点药大概后日差不多能好。” 说完去看她的脚,脚趾雪白,脚腕的红肿明显,但是比昨日好了不少。傅安年把瓶子拧开,道:“脚伸过来。” 一块点心吃完,玉熙满足了,照他说的把脚伸过去,身子往后仰,两手撑在身侧,静静地看着他。 温热的掌心托着小腿,热乎乎的,虽羞人,但她掩饰的好,没叫他看出什么来。 空气寂静,气氛暧昧。 男人眉目缱绻,分外温柔,是外人不曾见过的神态,他手下动作轻,怕她疼。 兴许是此时的氛围太过安静,稍稍不自在,玉熙便忍不住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看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说这话,不觉得晚了。” 确实晚了,抱过了,也看过小腿,对两人来说,已经很亲密了。 玉熙抿抿唇,手臂有点酸,她缓了缓,说话开始越来越大胆,“你以前看过吗?” 言罢,便见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耳垂红了。 他们之前分房睡,偶尔同房也是话少得很,亲密的事也少。但是藏在内心深处的渴望是强烈的,傅安年无数次梦见她,或温柔,或妩媚,或沉醉。 他不敢在她清醒时盯着瞧,但在她熟睡后会将她全身打量,甚至轻抚她脸庞。 这些,旁人从不知道,傅安年承认,自己会在某些时刻有邪恶的想法,可那些强烈的欲望,只对她有。 初见玉足时,他就觉得圆润白嫩,很适合做某些事,只是这样的想法他只在心里,不曾表露出来。 “嗯。” 他承认了。 玉熙倒不意外,两人相处三年,就算没圆房,看见彼此身体的某些部位是有可能的。遗憾的是,她全给忘了,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他的。 她喟叹声,想了想又问:“我们为什么没有…”她欲言又止。 傅安年擦好药,把她脚放下,起身把瓷瓶放回远处,对于她的问题,选择没听见。 “好好休息。” 玉熙瞧他冷淡的神情,就知道他不想说,于是白了眼,闷着声道:“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不行,身体没好不能吹风。” 傅安年也知道船舱很闷,于是把窗开了一点,江面的风能吹进来,吹散些许闷热。 人走后,她赌气的捶了下木板床,床没事,倒是把自己的手弄疼了。玉熙龇牙咧嘴的嘶了声,趴在窗边看了会江面,打个哈欠,又倒回床上睡觉。 - 江面平静,波光粼粼。 玉熙这一觉醒来到了下午,彼时日落西山,平静的湖面倒映霞光,景色迷人。她眯了眯眼,从窗口望去,看了好一会。 身上的酸疼好了,但是脑袋还是晕的,再加上在船上,玉熙觉得头晕没更严重了。 她晃晃脑袋,十分烦恼,上次生病脑袋没这么晕,这次怎么回事?喝了药居然越来越晕了。 玉熙起身把窗合上,挡住了晚风,傅安年进来,就见她捂着额头,一脸苦恼。 “头还晕吗?” “晕,没好。” 她抬头看他,眼前竟然模糊了一瞬,傅安年的身影出现了好几个,一面笑意温柔,一面严肃疏离,反差很大,让玉熙一时无措,不知如何反应。 她揉揉眼,目光清明,好似方才的一瞬只是错觉,她松口气,还好是错觉,她不喜欢冷淡疏离的傅安年。 “看什么?” 她的盯着自己,目光审视,透过他的眼睛想确认什么。 傅安年担忧的摸下她额头,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 玉熙回神,坐正身子,道:“头晕,是不是在船上的缘故?我们还是走陆路吧。” 她不想在船上了,景色是好,但她无暇欣赏,更没法出去看。 “行,到了码头就下。” 傅安年听她的,转头就出了房,跟船夫说靠岸,他们要下船。 从船上下来,又到客栈,这会已经是半夜,玉熙困得眼睛睁不开,晕乎乎的任由傅安年带她进厢房。 傅安年关门,在房内看了圈,确认没危险后,说道:“赶紧睡,有事明早说。” 她睁开一条缝看他,赞同的点点头,“好。” 说完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没了在船上摇晃的感觉,玉熙睡得可踏实了,还是在陆地的感觉好,安稳。 傅安年的房间在隔壁,方便照顾她,若是有事,喊一声他就能听见。 小镇的清晨很热闹,充满烟火气息,天光微亮就传来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诱人的煎饼香。 玉熙迷迷糊糊睁眼,在床上躺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在船上,昨晚他们已经下了船,此刻在客栈。 她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扫了圈,没人,屋内只有她自己。 她穿鞋下榻,到了杯水喝,经过一晚的休息,头疼好了不少,不晕,身上也不疼,风寒好了大半。就是脚腕还有被绑的痕迹,没那么快褪去。 玉熙喝完水又回到床上,坐在床上发呆,过了会,傅安年敲门问她醒了没有。 “我醒了。” 傅安年不但起得早,连药都煎好了,此时端着碗进来,房内霎时满是药味,闻着没刚才舒服了。 玉熙颦眉,不满的说道:“又要喝药,我觉得今天好多了,不想喝。” 不是征求他的同意,而是直接说不想喝。 从临安开始,她喝得药,比吃的饭还多,她快要喝吐了。 “自己喝,还是要我喂?”看似在征求她的意见,实则强势的逼她喝。 玉熙无奈的叹息,手接过,“我自己喝。” 上次喂药的情景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她端起碗,一口喝完,眉头紧皱在一起。 傅安年挑着眉梢笑,拿出一颗蜜饯往给她,“今早买的。” 她顿了下,拿来放进嘴里,没想到他记得,玉熙以为又要忍着嘴里的苦味了呢。 蜜饯酸甜,唇齿间满是清香,好闻极了。 她眨着眼睫,眸光闪动,略显羞赧,“还挺有眼色。” “我什么时候没有眼色了?”他笑问。 玉熙没吭声,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些敏感的事,那是两人都不想再提起的事情,要是此刻说起,他们免不了一番尴尬烦恼。 所以这几日,两人相处的融洽,但是默契的不提那事。 玉熙低头沉默,神色稍稍不对劲,傅安年看出来了,他细细一想,大抵猜到是何事了。 其实那日争吵过后,他就后悔,后悔自己当时没说清楚,气得她发那么大脾气,还生病了。 和离的事就像一根刺,时不时刺痛两人,甚至是使他们有隔阂,若是这事一日不说清楚,他们心中就永远隔了一层,无法坦诚。 思及此,傅安年面色严肃些,他睨了眼低头沉默的人,斟酌半晌,道:“和离的事,要听吗?” 闻言,她瞬间抬头,双眼亮晶晶的注视他,想听,又有点不想听,她在纠结。 但傅安年似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没等她说话,就开始解释。 对于和离那晚的事,他说的很清楚,没遗落一处。而玉熙的表情也从慌张,转为轻松。 不是所谓的背叛,只是两个人的误会。 傅安年误会自己心有所属,嫌弃他,所以才提出和离,而她,同意了。 玉熙觉得这是很荒唐的事,两人话没说清楚就分开了,日后想起,定然是后悔。 也不用等到日后,傅安年早就后悔了。 他倾身靠近,凝睇她柔媚的眼,一字一句道:“说完和离我就后悔了,可是我在生气,高傲不允许我低头,我在等你,可是你居然拿着和离书来找我,要我签字,你说怎么办?” 玉熙听完,红唇翕动,因他的靠近往后撤,“你真小气,你不签不就得了。” 傅安年笑,手拂过她脸颊,道:“若我心里有人,你也会生气。”他想拥有她的全部,包括她的心。 玉熙颔首,这倒是,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分开,他说的也有道理。 借着此事她想提醒他,顺便把其它的顾虑也说出来,“既然这事说开,那就过去了,你我以后不许再因为这事吵架,但我还要告诉你,以后有话别憋在心里,要说出来,绝对不许瞒着我。” 末了,她咬咬唇,接着说:“比如你让林学安回京的事,直接对我说,我想和你单独回京,不就好了,干嘛偷偷摸摸的。” 傅安年因她的释怀高兴的弯唇,又因她后边说的话而感到尴尬。 “你知道了。” “不小心听见了。” 傅安年手搭在她肩上,感受她的柔弱,“本来是想在路上跟你说清楚,没想到今日全说了。” 他的靠近,玉熙没躲,有点期待他的亲近。 她低眸,盯着他胸前看,记起了胸膛的硬度和温度,无比灼热。 “每一次…” 他艰难开口,心跳的不规律,紧张又害怕,手臂的肌肉紧绷,隐忍克制,“我想靠近你,但又害怕你推开。” 玉熙抬眸,吞咽下,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每次推开他,应该是难过吧。 想到这,她昂起下颌,鬼使神差的在他嘴角亲了下,仿佛羽毛拂过,一下就离开。 “这样可以了吧。”她羞红了脸。 傅安年嘴角抽动,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分外惊喜。 男人手下移,猛地抱住她,紧靠在一起,某些欲|念也在此刻苏醒,强势如铁,坚硬的一时半会下不去。 玉熙颦眉,抱得太紧了,有些喘不上气,而且她也感觉到肚子上的硬物抵着自己。 “现在没危险,匕首就不要随身带着了,不舒服。” 玉熙知道他有一把匕首,有时会带在身上,她见过。可此时就他们两人,实在没必要带着。 “嗯?” 傅安年疑惑的往下看了眼,瞬间了然,他不自然的咳嗽下,浑身发热。 “还是带着吧,日后要用。” 玉熙淡淡的哦了声,试图低头看,被他阻止了。 “能放开吗?我要出门透透气。” 好热,好闷哦。, 52052 “再嫁我一次?” 转眼到了五月中旬, 天气越来越暖,逐渐有了夏季的闷热。树木苍翠,山泉叮咛, 很是舒爽。 玉熙坐在马车上,把两边的窗打开,偶尔也会把木板门打开, 她喜欢五月的风, 温度适宜, 冷热正好, 微风拂面, 暖洋洋的感觉, 舒服极了。她眯了眯眼,趴在窗边, 一脸享受。 她的身体已然大好, 能吃能睡, 比前些日子长了点肉, 下巴圆润, 摸着手感很好。脸上红光满面,粉嫩嫩,瞧着气色十分有精神。 傅安年将她照顾的很好。 两人在路上走了大半个月, 关系进了一步,再没有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现在无话不说,正是玉熙喜欢的状态。 她微微侧头,问赶马车的傅安年:“我们还有多久到京城?” 马车走得慢且稳, 不急不躁,仿佛他这个人一般,“还有十天左右, 等不及了吗?” 遇到事,她偶尔会急,但是回京她可不急,宋明宣已经抓到,和傅安年的心结也解开,她没什么好急的。回了京,照样吃吃喝喝,悠闲过日子。 傅安年跟她可就不一样了,回了京他肯定很忙,没那么多时间陪他,更不会像此刻般,陪她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想到这,玉熙挺矛盾的,一方面想回京,一边又不想回去。哎,烦呐。 “有件事,你该不会忘了吧。” “何事?”男人问她。 玉熙把马车门打开,方便两人说话,傅安年坐的比直,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继续赶马车。 “你真忘记了?”她有点生气,相识十几年,这么不上心,太过分了。 傅安年背对着她,嘴角扬起弧度,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你提醒一下。” 他这么说,玉熙真以为他不记得,一句失望的算了,就把马车门关上,再没理他。一上午,玉熙相当沉默寡言,傅安年主动找话题,她也爱答不理,看起来是真生气了。 傅安年叹气,早知道不逗她了,老老实实说出来就是,偏他想瞧瞧她羞赧的模样,这才把她惹生气了。 下午,日头弱了些,傅安年将马车停在一处草地边上,旁边是树林和田野,还有一条潺潺的溪水,青山连绵,景色不错。 他一跃而下,敲敲木板,“下来歇会。” 里头人没反应,他又问了遍,玉熙这才隔着门回他一句:“我不下去,我要在马车上休息。” “也罢。” 傅安年不勉强,转身就走了,玉熙把耳朵贴在木板上,没听见一点声响,不免心生烦躁。他不来哄自己吗?就这么走了? 玉熙气呼呼的垂下腿,气得脑门疼,前段时间头晕,这几日刚好点,她此时又觉得头疼了。玉熙揉揉后脑勺,暗想,自己要争气,说不下去就不下去,免得傅安年笑话她。 五月的天稍显闷热,马车门窗紧闭,时间长了免不了透不过气。玉熙开始能安静坐着,随着时间拉长,她越来越烦躁。纵然衣裳轻薄,她也觉得衣服是束缚,很想扯掉。 她用手扇风,耳朵一直听外边的动静,怎么一点声音没有?傅安年人呢? 玉熙扯着衣襟,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她贴着马车坐,憋着面色绯红。 须臾,傅安年指关节敲敲,“下来吗?风景不错。” 这次,玉熙不赌气了,跟他赌气,受苦的都是自己,得不偿失。她清清嗓子,平静的回他:“嗯,我来看看。” 她抹了额头的汗,调整呼吸从马车上下去。 傅安年立在马车旁,手背在身后,挺括清隽,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笑意温柔。 “饿了没?”眼睛下移,看向平坦的小腹。 她放下裙摆,淡淡的嗯了声,怎么没饿,早就饿了。 外边的空气就是好,整个人都是轻松的,鼻端满是青草香,比在马车舒适多了。她扫了圈,发现傅安年在阴凉处垫了一块布,上面放了几样点心和水,应该是刚才准备的。 她暗自惊喜,朝那边走过去,立马坐下喝了水,又拿起一块点心开始吃。 脸若桃花,妩媚动人,傅安年只觉得她怎样都好看,随着时间流逝,少女感中又带着成熟的韵味,越来越吸引人。 他的视线从晕红的脸蛋往下移,落在柔软的细腰上,明明养了一路,脸上也有了肉感,但腰身依旧纤细,没胖一点,真是怪了。 傅安年在她身旁坐下,盯了她几息,笑道:“公主的生辰怕是赶不回京城,不介意吧。” 闻言,她的眼一亮,嘴角抽动两下,按奈不住欢喜,不是给忘记了吗?原来他记得,刚才是故意逗她的。 玉熙恼怒的瞪他一眼,嘴里含着点心,说话含糊不清,“介意我是不介意,少过一次也不打紧。” 她介意的是,傅安年居然故意装不记得,这才是她在意的。 玉熙垂头喝水,嘴里的糕点霎时不甜了,好像没以前好吃,她也没了吃的欲望。 便将手中的点心放下,手刚收回来,就见她的手边多了一束野花,五颜六色,花瓣小小的,很是好看。 玉熙震惊的抬头看他,见男人眸光微动,说:“生辰没法过,但礼物送上。” 一束野花,刚采的。 她合上唇,拿起花仔细看看,虽是野花,但香味清幽,闻着沁人心脾。 玉熙心中欢喜,可嘴却很硬,“一束花而已,这个就想打发我?” 她想起了那个匣子,里面装着成婚三年,傅安年送她的生辰礼物,比起眼前的野花,那里面的礼物贵重多了。 可是,这束花却让她更喜欢。 “自然不是,回京补给你。” 她嗯了声,把花放在一旁,想编一个花环,可惜她手笨,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傅安年见状,默默接过来,修长的指在花中缠绕,熟练的让她不相信。 “你会啊?” “这很简单。” 说完感觉气氛不对,他眼一撇,就见她不耷拉着脸,在瞪他。 傅安年轻笑,手上动作没停,“好像是挺难的。” 两人头挨在一起,偶尔发丝擦过,带起一层电流,冒着些许火苗,蔓延至两人胸口。 玉熙眼睫颤动,又想起了那个匣子,终于忍不住问他:“当初,你为何要把发丝和送的生辰礼物还给我?” 傅安年眼一抬,表情没变化,“那是我送的,当然希望你收着。” 如此,不枉费他一片心。可想到当初玉熙的决绝,傅安年还是心有余悸,很怕重来一次。 是以,他也是需要她的承诺。只是现在,他不敢要求太多,怕她反感,自己的努力白费。 又陷入沉默,彼此想了许多,又默契的没有纠结此事。 玉熙盯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瞧,她见过这双手写字,也见过他拿剑,但如此刻般,却是第一次,不免惊奇。 他的皮肤偏白,手背的青筋若隐若现,莫名的性感。在今日前,玉熙从不觉得男人手好看,但看傅安年的,她很喜欢。 难怪这双手搂过她腰身,放在她脑后的时候,她会那般悸动,颤栗。 玉熙回神,脸上发热,问:“我把玉镯摔碎了,你生气吗?” 傅安年没抬头,面不改色的说了句:“碎了就碎了,回了京,想要几个都行。” 如果她喜欢,想要几个,他就送几个。 玉熙抿唇,轻松了,前几日就想提玉镯的事,怕弄碎了他生气,现在可好,她不用放心上了。 少倾,傅安年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花环拿在手中转了圈,弯着眉眼笑。 “如何?” “好看。” 玉熙转着眼指自己脑袋,意思明显,是要他戴上。 傅安年给她戴好,手没收回来,而是放在她肩上,玉熙扭头看,脸上更烫了。 “干嘛?” 羞答答的语气,嗓音好似裹了一层蜜,甜到了心里。 他的视线直白热烈,仿佛用眼神表达什么,玉熙低头没看,但能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 她紧张的捏紧了衣袖,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掩饰心底的慌乱。 他的拇指擦过唇角,将那点点心抹掉,接着手指抚上她的唇,来回摩挲,恋恋不舍,透着某种强烈的欲望。 玉熙紧张的轻颤,慌忙侧头,不意外的对上男人饱含情|欲的眼,那么滚烫,那么热烈。灼热的她快要招架不住。 清澈的瞳孔倒映男人越来越近的身影,清贵优雅,又藏着痴迷的疯狂。 唇上温热,是轻柔的吻,像和风细雨,是舒服的。 玉熙阖上眸,点心滚到一旁,手拽住他的衣裳,指尖发颤。 轻柔的吻持续片刻,在快要克制不住时,傅安年放开,喘着气注视她。那张俊朗的脸庞满是隐忍和不舍,熟悉又陌生。 玉熙同样深呼吸,感觉亲一下要半条命一般,享受的同时又难受,具体哪里难受她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缓了片刻,傅安年凝视她的眼,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用极其认真严肃的语气说出来:“能不能…” 他停顿几息,嗓子发紧,“再嫁我一次?” 水眸微睁,拽着他衣裳的手抖了抖,“可是我的发你已经还给我了。” 那就表明,当初,他是想和自己断绝关系。 她一直介意此事,就算如今两人心结已解,可这事,依旧藏在她心里。 傅安年表情微妙,拖着尾音哦了声,随后道:“我忘说了,你拿走的,是我头发。” “…” - 十日后,两人终于回到京城,来回两个多月的时间,京城没变,依旧繁华热闹,但是他们变了。 一进城门,玉熙就看见德顺冬玲几人在那等着,想来是收到傅安年的信,一早在此等候了。 两个多月没见,德顺春花格外激动,热泪盈眶,顾及在外边,才没有哭出声来。 玉熙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他们笑,“怎么回事?怎么还哭了?” 德顺最激动,小跑着靠过来,“公主公主,您可回来了。” 尚未碰到她的手,就被傅安年挡住,不许德顺再靠近一步。德顺困惑的看傅安年,没理他,继续对着玉熙表达思念之情。 与德顺几人寒暄半刻,玉熙眼睛转了圈,问:“陛下呢?” 德顺抹泪,赶紧解释,“陛下在宫中等,您不知道,这些日子,陛下可是担忧啊,眼下公主终于平安回来,陛下总算放心了。” 玉熙点头哦了声,转头瞅傅安年,“我先回府换身衣服,然后进宫。” “一起去。” 他也要进宫面圣,就干脆一起了。 德顺和春花对视眼,表情疑惑,感觉哪里不对劲啊,两人之间有点微妙的气氛,是什么呢? 德顺来不及细想,那两人就并肩往前走了,他赶忙跟上,更奇怪了。 宫中,宋明胤等的心急如焚,终于等到了两人进宫。 他面上一喜,忙迎上去,“皇姐,几月不见,皇姐清瘦了。” 玉熙本想行礼,奈何宋明胤拉着,便免了。她一手摸自己脸颊,没瘦啊,傅安年将她养胖了点呢。 “我很好,倒是陛下您,听说淑妃有孕了,恭喜陛下。” 宋明胤笑,此刻不愿多说什么,便望向一旁的傅安年,“此行多亏了傅大人,我已备好晚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好。”约莫林学安和赵云洲姨母也会来,玉熙自然免不了。 三人在殿内喝了一盏茶,瞅着时辰不早了,宋明胤便道:“皇姐累了,先去景华宫休息,我和傅大人有话要说。” 她的眼微睁,来回扫了两人一眼,说:“我不住宫内,还是在宫外住。” 在宫内不好随时出宫,宫外就不一样了,能随时出门,要是有人来找她,那也很方便。 宋明胤不明白她的小九九,还在劝她,“皇姐此番凶多吉少,还是住宫内,安全。” 玉熙正想找借口,尚未反应,就听傅安年轻声道:“公主出行两月,自在惯了,想来一时不习惯宫中生活。” 宋明胤细想,说的有道理,宫外自由,刚回来一时半会难免不适应,过些日子再说不迟。这般想着,宋明胤同意了,随她去。 玉熙抿唇笑,转身出去,走前,她抬着下颌问傅安年:“傅大人一路辛苦,不知路上的话可还记得?” “自然。” “那就好。” 要是不记得,看她怎么收拾他。 玉熙莲步款款,走得慢,三步两回头,望着傅安年偷笑。 而后者微微侧头,余光追随她的身影,直到人消失在门口,才恋恋不舍的回神。 宋明胤眼珠在两人身上转,瞧见两人暗潮涌动的神情和动作眯了眯眼,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们间的气氛太微妙,是从前没有的感觉。, 53053 时隔两月重回皇宫, 玉熙内心多了些许不自在,有种束缚拘束的感觉,或许真如傅安年所说, 她这几个月自由自在惯了,忽然回到宫内,倒不习惯了。 玉熙思考半晌, 有点明白了,宫外那般自由,又有谁喜欢四方的天呢,住在宫外,是个正确的决定。 她在御花园坐着,本想去淑妃那走动走动, 毕竟她怀孕了,若是孩子平安出生,将会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重大。可是这会,她不大想去,懒了, 不愿走动。 便在凉亭内坐会,赏赏花。 玉熙回宫的消息很快传开, 不多时, 她便远远看见李妃过来,谄媚的笑着行礼, 然后寒暄两句。玉熙礼貌笑笑, 回应的有些敷衍,李妃很有眼色,聊了几句见她脸色不对, 忙道:“公主一路辛苦,想必是累坏了,妾身先告退,改日再来看望公主。” 她端坐着,点头说好,等人一走,瞬间松口气,难为宋明胤了,每日要处理朝政,还要应付后宫,应该身心俱疲吧。 他怎么应付的过来啊。 玉熙这般想着,安静了没一会,又看见淑妃和丽妃一起过来,后边还跟着几位眼熟,但是叫不上名字的妃嫔。 她皱眉,暗想宋明胤是不是趁她出宫,又添了几位妃嫔,要么怎么有两个没见过? 玉熙来不及细想,淑妃和丽妃便到了跟前,请安行礼。她抬抬手,皮笑肉不笑,让她们坐下说话。脸上的肌肉一直绷着,脸都酸了,笑容还没收,着实为难她了。 打发了淑妃和丽妃,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玉熙嘴唇干燥,渴的喉咙难受,好在德顺及时端了茶水来,让她润润喉,这才舒服些。 宋明胤和傅安年的谈话直到天黑结束,此时已是晚宴时辰,林学安和赵云洲,以及容茵也已进宫,同他们在九云阁用膳。回程时,玉熙是和傅安年一起的,所以赵云洲和容茵一个月没见到她,不免多聊了两句。 “表妹路上可好,没遇着什么事吧?”说着瞄了眼傅安年,表情微妙。 玉熙吃了口烤乳猪,很是满足,“我好着呢,表哥不必担心。” 今晚大家都在,她不敢明目张胆的往他那边看,只能用余光偷偷瞥了眼,而傅安年,也沉得住气,不大说话,偶尔附和几句,使旁人看不出什么来。 “听说表妹住宫外,这是为何?” 话落,几人神色各异,吃东西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其中属林学安最安静,他的眼不停打转,一副看透的模样,坐着看戏。 玉熙将嘴里的肉咽下去,说出早就想好的借口,“本来是觉得宫外方便,方才去御花园逛了圈,更觉得住宫外好。” 赵云洲:“为何?” 几双眼睛一同盯着她,说实话,不大自在。玉熙看了圈,不慌不忙的回道:“每日应付妃嫔也是件累事。” 言罢,几人没声了,齐刷刷的看向高座上的宋明胤,这不明摆着说他妃子多,烦人嘛。 宋明胤表情一顿,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注视玉熙笑,“原来皇姐在怪我。” 玉熙没回应,知道是玩笑话。 她低头继续吃菜,打算把这一个月没吃着的东西都吃回来,没一会就吃饱了。 席间安静了片刻,大家陆续停下筷子,时不时说上两句,气氛很好。 容茵侧头看她,说:“住宫外也好,来往方便,不像在宫中,见一面都难。” 容茵说这话时,想到了自己苦命的姐姐,自从姐姐进宫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眼下玉熙说要在宫外住,她自然高兴,没往别处想。 玉熙看容茵,立马点头说:“明日就去看姨母。” “好好。” 用完膳已是戌时,天色很晚,几人陆续出宫,只是在出宫前,宋明胤面色严肃的对她说了句:“有几句话想和皇姐说,今日天色已晚,明日皇姐进宫来,咱们详谈。” 玉熙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傅安年,在想他这么快就跟宋明胤摊牌了吗?真够速度的,她还没做好准备呢,“好。” 傅安年同林学安说话,察觉她的目光便转头,两人对视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学安憋着笑,说:“我坐你马车回去。” 傅安年敛眸,表情无波澜,“你走回去。” “这么小气,为何不行?”林学安看公主,早就看出两人的不寻常,故意这么说的。 傅安年拧眉,没那么多耐心,“我的马车,不方便带你。” 林学安意味深长的哦了声,朝那边睨了眼,没再追问。同几人拱拱手,自个慢悠悠的走出宫门,散步回去。 玉熙在宫门外同赵云洲分别,本来赵云洲坚持要送她的,玉熙直接拒绝,怕他多想,就拿容茵当借口,果然,这么一说,赵云洲就随容茵回了府,让她自己回去。 玉熙高兴坏了,就剩她和傅安年,他们能一起走,而且两人府邸靠得近,回去也是顺路的。 她身边跟着德顺和冬玲几人,在她和傅安年的事没稳定下来前,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于是便道:“这马车坐着不舒服,傅大人,我坐你的。” 傅安年走得慢,就在等她说话,现在等到了。她一开口,傅安年立马停下脚步,回头瞧她:“公主请。” 玉熙提着裙摆上去,傅安年紧随其后。 德顺和冬玲对视眼,挤眉弄眼的,想问但没问出口,把问题憋在心里的感觉真不好受。 “公主的事,咱们管不了。” 德顺挨着冬玲,说话的声音极小,捂着唇说:“公主和傅大人和好了?” 冬玲垂着脑袋,闻言看了眼马车,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稍微观察一下就看得出来。 两人跟着后面,沉默着不说话,暗暗惊叹,想不到去了一趟临安,两人居然和好了。 希望这次,他们能修成正果。 - 马车内,光线昏暗,眼前的人影模糊,看不真切,但是彼此身上的香味却是熟悉。 两人晚间都喝了点酒,这会能隐约闻到酒的香味。 玉熙深吸下,说话的声音很小,问他:“你跟皇弟说了什么?” 她比较好奇这个,他们在殿内肯定聊了很多,要不然宋明胤不会对她说那句话。 男人喝了点酒,眼眸微醺,泛着点点红,在黑暗中,男人锐利的眸一下捕捉到她的倩影。 “聊了朝政,当然,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跟陛下提起过。” 傅安年记得宋明胤当时的神情,震惊中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们的关系理所当然,毫不意外。这是宋明胤给他的感觉,以至于,傅安年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他回神,补充句:“紧张吗?” 玉熙轻轻点头,确实有点紧张,他们不但要面对亲人和朝臣的疑惑不解,还要面对百姓的议论,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可既然踏出第一步,那么,他们就没后悔的余地。 玉熙静默几息,道:“你都不怕,我更不怕,我是公主。” 傅安年笑,借着微醺的酒意,往她身边挪,然后搂过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马车摇摇晃晃,酒意上头,身边又是自己喜欢的人,渐渐地,玉熙有了睡意。 她打个哈欠,睡得迷迷糊糊时,马车稳稳停下,然后听见德顺略显尖锐的声音:“公主,到了。” 玉熙睁眼,伸个懒腰,平静的哦了声。下马车前,她看傅安年,对着甜甜的笑。 傅安年掀开车帘,两人黏糊糊的对视,将那些没说出的情意全暴露在眼底,使几人看了个明白。 玉熙进了门,身影融在夜色中,直到看不见傅安年才敛眸,对王全道:“回去。” “是。” 玉熙回到屋内,直接倒在床上,主要是太累了,刚回京,又进宫,现在才休息。此刻安静下来,脑子嗡嗡的,终于舒坦了。 她躺了会,眼睛一睁,喊来冬玲:“冬玲。” 冬玲进门,带进了些许夜风,吹散了睡意,“公主可要沐浴?” 她爬起来,问冬玲:“上次从傅府拿回来的匣子呢,就是装有头发的那个。” 冬玲茫然了一瞬,然后眼一睁,想起来了,“哦,那个呀,公主要拿来吗?” 她盘腿而坐,连连点头,“要要,你快去。” 冬玲应了声,出门时吩咐旁的丫鬟,抬热水来。 玉熙等了半刻,便见冬玲手捧着匣子进来,“放库房了。” 她摆摆手,冬玲随即识趣的退下,玉熙连忙打开看,两支金步摇,一对翡翠耳坠,款式精致,看着是适合她。 玉熙拿了一支步摇看,轻晃两下,声音是清脆的,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没戴过? 罢了,明日就戴着试试。 她把步摇和头发放在一起,看完交给冬玲,叮嘱她一定要放好,明日要戴里边的步摇。 冬玲看看她,又看看匣子,茫然的眼中随即清明,她懂了。 半夜,玉熙已经睡下,冬玲春花和德顺还没睡,凑在昏暗的廊下聊天。 “你说公主今天的表现,是那意思吗?”德顺问。 冬玲看了眼房门,肯定的点头,“肯定是,公主和傅大人旧情复燃了,你们看见那眼神没有?藏都藏不住。” 春花:“我觉得也是,太黏糊了。” 几人赞同的点头,纷纷感叹,真是变化无常,不过两月的时间,一切又变了。 - 晨光熹微,鸟雀欢快的在窗台叫。 玉熙缓缓醒来,不愿起床,她望着头顶发愣,想着这一日的事,隐隐感到烦躁。先进宫,然后去看姨母,回府后说不准还要应付来看她的官眷贵妇,总之有忙不完的事。 等清闲下来,也要两三日的功夫。 哎,不想了,还是先进宫找陛下。 玉熙揉揉眼,刚醒的侧脸有红印子,显出几分慵懒。她伸个懒腰,喊来冬玲和春花。 冬玲很快过来,撩起纱帐,道:“公主要进宫吗?” “嗯。” 宋明胤找她有事商量,再说两人许久没坐下来聊聊,趁着这次机会,好好谈谈。 玉熙整理仪容,梳妆时她吩咐冬玲把匣子里的步摇给她戴上,冬玲照做,戴好后拿着铜镜给她看。 玉熙美滋滋的,抬手轻晃下,而后垂下手。 她进宫时,宋明胤刚下朝,没喝一口水,就来见她。 两人也不客气,见面就说正事,“宋明宣呢?”她问。 回来后她没问过宋明宣一句,主要是人多不方便,眼下只有他们两人,说话方便,她就问了。 宋明胤面无表情,回她:“关在东郊别院。” 冷静的回答,玉熙却从中嗅出了不寻常的意味,若宋明宣再一次行刺,他的命是保不住了。 玉熙没多言,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你昨晚想跟我说什么?” 宋明胤喝了一杯茶,抬头看她,“傅大人所言可属实?皇姐真要与他重归于好?” 清澈的眸闪过心虚,脸不自然的别开,躲避宋明胤探究的眼神。 “哦,那什么…” 她语塞,想好的解释和措辞全给忘了。玉熙挠挠头,后脑勺忽然抽痛一下,她拧了拧眉。 宋明胤没等到她的回答,但瞧她的神情,便猜到她的想法,他面色舒展,柔和不少。 “既然皇姐想好了,我自然同意,我只希望皇姐过得开心幸福。” 闻言,玉熙抬头,脸上蕴着红晕,在明亮的光线下格外动人。 “皇弟,你真好。” 来之前,她真怕宋明胤不同意呢,没想到这么顺利。 接着,又听宋明胤说:“我不会赐婚,让傅安年自己去公主府提亲。” 玉熙一愣,眨眨眼,想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赞同的嗯了下,手指捏着袖子玩,“我觉得可行。” “我等着傅大人来提亲。”, 54054 抬着聘礼在城中转一圈 玉熙没在宫中用午膳, 她答应了容茵今天要去看她,所以和宋明胤聊完她就出宫了。 只是没想到,在宫门口看见了傅安年, 此时离早朝过了一段时间,按理说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府中, 而不是在这站着。 他穿着绯色朝服,挺括清隽,微微侧着身子,轮廓很有立体感,柔光映着侧脸,下颌线条精致流畅, 更显清贵优雅。 玉熙顿在原地几息, 愣愣的看着他,她一直知道眼前人俊朗非凡,不管何时见他,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就连那日他说再嫁他一次, 也是如此,不见惊慌。 玉熙不禁叹气,她很想见他失控凌乱的模样呢,不知是何种表情? 她这般想着, 竟然有点兴奋,雪白的面颊透出几许红晕来,她刚低头,下一刻,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在耳旁, 她又猛地抬头。 “公主。” 傅安年等了许久,耐心十足,一转身就看见她在不远处站着,不知在想何事,粉嫩的脸颊竟然飘着两朵绯红,是天太热了? 他看看湛蓝的天,忽然感觉是有点热,毕竟快六月了,天热也是正常。 玉熙走过去,笑眯眯的问他:“你怎么没回去?” “中午要去吏部,就不来回跑了。” 她哦了声,不相信他的话,等她就等她,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两人并肩走,身量挺拔的人刚好能笼罩她娇小的身影,免了日光的照射。傅安年腿长,但为了迁就她,便走得很慢,迈开的步子极小。 “和陛下聊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我的身体。” 傅安年轻笑,显然是不信的,他跟陛下了说了那么重要的事,今日找她怎么可能只是关心一下身体。谎话被看穿了。 他没说出来,而是问她:“陛下没说你的婚事吗?” 说完,她的脸肉眼可见的又红了些,细小的绒毛可见,肌肤白嫩嫩的,玉熙抿唇思虑半刻,然后点头承认。 “是提了。”她睨了傅安年一眼,说:“陛下怎么跟你说的?” 她端着矜持,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傅安年如今也知晓她的态度,于是主动开口:“陛下的意思,不会赐婚。” 跟对她说的是一样的话。 赐婚,好听点是皇恩浩荡,恩宠加身,可若是彼此双方没情意,不愿结为夫妻,那对彼此来说,就是一种痛苦,因为不能抗旨。 先帝给他们赐婚时,两人没有选择,所以成亲了。 可是现在,宋明胤不干涉他们之间的事,由他们自己选择,情投意合的相结合,是一段佳话,也是种幸福。 而且玉熙猜,宋明胤还有另外的意思,那就是让外人看看,是傅安年主动提亲的,对玉熙来说,保全了她身为公主的骄傲。 她觉得宋明胤这个决定,简直是太明智了。 “如今皇弟对我的婚事,可是不管我,由我自己做主。” 她这么说,傅安年该明白了吧。 “那好啊。”他仰头,有几分感慨。 不管好啊,当初他真怕宋明胤给她选驸马,愁的几晚没睡着,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 傅安年静默半刻,分开前,对她说:“公主安心等着,不日我便上门。” 他说的委婉,玉熙听懂了,她抿着唇笑,娇羞的眸子微微低着,轻轻点了下头。 傅安年回到府中,朝服还没换下,便找来王全问话。他微扬着脖颈,一手解开扣子,问:“聘礼都准备好了吗?” 刚回京城,傅安年就吩咐府中准备聘礼,只是奇珍异宝众多,有些一时半会没齐全,要多费些时日。 王全低头回话,“南珠还差十颗,另外大人要的玉镯还差五支。” 还有些蜀锦云锦之类的,等一切准备好,还需要十天半个月。 傅安年闻言嗯了声,到底是等不及了,吩咐王全,不管花多少银子一定要尽快寻来。他急着去提亲。 想到去提亲,傅安年按奈不住欣喜,嘴角时不时扬起,将情绪表现在脸上,比往日多了分温和,看着好亲近的感觉。 王全抬头偷看眼,暗叹公子变化真大,整个人都柔和了。 “你先下去。” “是。” 王全弯着腰出去,顺便把门带上,只是没过一会,王全又回来了。 “公子,江…哦,是方夫人来了。” 傅安年手指一顿,淡漠又疏离的应了声,“知道了。” - 傅安年去临安两个多月,期间,江瑶瑶已嫁进了方家。本来婚期是年底,但不知为何,江瑶瑶和方亭生等不及,没过一月就成亲了。 傅安年在接到叔伯书信后才知晓此事,他没回应,毕竟是江瑶瑶自己的人生大事,只要她安分守己,有傅家作后盾,后半生过得不会差,就看她自己怎么选了。 回京城一直忙着,他也没空去关注江瑶瑶的事,不过昨晚叔伯来时,傅安年听到一些。 此刻她来找自己,理应见一面。 傅安年换了身玄青色锦袍,沉稳内敛,然后去前厅见江瑶瑶。 两个多月不见,江瑶瑶稍微胖了点,身姿丰腴些,但那双眼孤寂,毫无生气,没了往日的神采。看见傅安年进门,她的眼闪了闪,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弯着唇笑,强忍着胸口的闷气,喊了他一声:“义兄。” “嗯。”傅安年点点头,表情温和,“最近怎么样?不是年底成亲,怎么提前了?” 提前了半年,匆忙的令人遐想。 江瑶瑶坐下,低头喝了口茶,掩饰心虚,“就是觉得年纪到了,该成亲了,而且,方家对我不错。” 傅安年挑眉,拖着尾音哦了一声,并未拆穿她。 他刻意问一句,不想她没说实话,或许是不想他担忧,也或许,是难以启齿。 傅安年早就知道,江瑶瑶忽然成亲是因为未婚有孕,她有方亭生的孩子,不得不提前成亲,不然肚子瞒不住,会沦为笑柄。 此时她有意瞒着,傅安年也不再追问,笑笑沉默着。 “那便好,有事可以找王全,找我也行。” 江瑶瑶心里不是滋味,两月不见,她感觉和义兄间的距离更远了。淡漠的连朋友都算不上,是因为她成亲的缘故吗? 她不知道。 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稍显不安。 “我刚听下人议论,义兄在准备聘礼,是看中哪家的姑娘?义兄要去提亲了吗?” 他喝的是大红袍,但今日泡的茶好像不大好喝,有种苦涩的味道。 傅安年放下茶盏,回她:“是要提亲,具体的,日后再说。” 他不愿意透露,江瑶瑶也不敢再问,知晓他的脾气,不愿说的事情,绝对不会说,要是继续追问,会引起他的反感。 江瑶瑶尴尬笑着,已经猜到是谁了,除了长公主,能有谁会让他那么费尽心思。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她。 - 纵然两人对亲事隐瞒的好,但身边人还是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两人关系。 其中就有赵云洲,他不知是从宋明胤那听来的,还是自己发现的,知晓事情的那一天,就来公主府找玉熙。 他沉着脸,面无表情,显然是被气到了。 “表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玉熙确实不想瞒着赵云洲,但赵云洲和傅安年两人不对付,平时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听说前两日直接在宫门口争执了几句。 被好几位大人看见了。 玉熙烦呀,两人何时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表妹?” “哦。”她回神,眼睛看向别处,说:“是有点事,我一个小女子,总会有点心事的。” 她在敷衍他,但赵云洲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见她不肯直说,于是就直接问出来口了。 “你跟傅安年是不是旧情复燃了?” 玉熙看了他一眼,轻轻殿下头,何止是旧情复燃,傅安年都准备来提亲了。 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出来,免得赵云洲更生气。 如她所料,赵云洲听完,脸色当即阴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白说了。” 赵云洲叉着腰来回踱步,气得脸都青了。 “又答应他,你当真想清楚了吗?若是日后后悔怎么办?” 玉熙安静坐着,没一点后悔的心,她想的清楚明白,她就是喜欢他,有心跳加速,欢喜的感觉,除了他,她对旁人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她能怎么办?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啊。 眼见赵云洲还要继续说,玉熙也懒得废话了,直言道:“傅安年会来提亲。” “…” 赵云洲回头看她,震惊和不敢置信,摇头失笑的坐下,再没说一句话。 如玉熙说的那般,十日后,傅安年大招旗鼓的带着聘礼上门提亲。 两人府邸隔着一条街,三两步就到,但傅安年却故意绕了一圈才到公主府。 出门前,王全低声道:“公子,都准备好了,现在去吗?” 傅安年控制不住笑意,“去,让他们抬着聘礼在城中转一圈,然后去公主府。” 王全不解,但按他的吩咐做,“走走,绕着城走一圈。” 下人面面相觑,接着抬起聘礼,大张旗鼓的在城中转了几圈。, 55055 羞的不敢出门 傅府一大早动静不断, 路过的百姓不免好奇张望,有些直接驻立在不远处看,想瞧瞧傅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竟然这么大动静。 而傅府的下人兴许被吩咐过的, 眼瞧着人越来越多, 竟然不管不问,就那么把箱子摆在门口, 任由百姓观看。 人围了一圈, 见着傅家把箱子一个一个抬出来, 众人都在好奇,这是做什么呢? 箱子摆了十几个,似乎还没搬完, 围观的百姓不禁小声议论起来:“傅大人这是做什么呢?这是不是谁送的礼, 被退回来了。”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热闹, “瞎,没看见箱子上的红绸, 估计是送礼吧,可能是哪位大人生辰, 傅大人送的礼呢。” “没见过送礼送这么多的。” “是啊,你看那李大人生辰,李妃娘娘送礼也就是一小箱,哪有这么多的。诶,你说是不是送给陛下?” 百姓议论声高涨, 傅府的下人看了眼,没阻止的意思。议论的声音便越发大胆了。 这时,不知是谁嘀咕一句:“看着不像送礼, 倒像是提亲。” 话音刚落,周围微妙的静默半刻,接着,众人才慢慢反应过来,确实像提亲的架势,可傅大人向谁提亲呢? 这会人群中议论的更热闹了,纷纷猜测:“向谁提亲?傅大人看中谁家姑娘了?不是刚和长公主和离吗?” “和离大半年了,要说提亲,也说的过去。” “男人啊,终归是薄情的。京城的姑娘,哪个有长公主好,端庄优雅,秀外慧中。” “别说那没用的,快看看,去哪家提亲?” 议论一声高过一声,围观的人全然没了顾忌,纷纷表达自己的看法。争论不休时,终于看见傅安年从里边出来,他笑意满面,侧头对身边人说些什么。 人群瞬间门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他,接着,就听见王全对众人道:“走走,绕着城走一圈。” 下人抬起箱子往闹市那边走,百姓自觉往后退,开了一条道出来。但人没走,都跟在身后看热闹,好奇心使他们要一探究竟。 从东城到南城,最后走到北城,热闹繁华的街道走过一条又一条,每次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议论声落在傅安年耳里,他不急不躁,依旧笑眯眯的,吩咐王全走慢点。 王全眼珠子扫了眼,暗暗叹气,公子这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他要去公主府提亲了。可是公子想过没有,要是公主拒绝,他会很没面子。 王全猜想,傅安年是想过的,但他不在乎,面子在看他看来,没有娶公主重要。 这般想着,王全似乎能想明白了,他小声吩咐下去,走慢点,别管多少人看,就是要让人看见。 在城中绕了两圈,没到半个时辰,差不多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各大茶楼酒馆议论不休,纷纷猜测傅安年此举的意思? 就连说书先生也改说傅安年和长公主之间门的爱恨情仇了。 茶楼内,三五成群坐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这傅大人都张扬的在城内走了两圈了,到底要干嘛?是不是要去东伯侯家?” “不是不是,这都走过东伯侯府了,肯定不是。” “那你说谁家?全京城的显贵世家都走过了,没停下的意思。” 他们在猜,但都没猜对,讨论一圈下来,就剩没提长公主的名讳了。他们隐隐有了猜想,但又不敢说出来,毕竟长公主的亲事,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 可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他们躁动的心就一直静不下来。 沉默了片刻,喝茶的人左右看看,而后对视一眼,说:“会不会是和长公主…” “有可能,听说公主回京就是和傅大人一起的。” “不会不会,两个那么骄傲的人,没可能。” 此言一出,几人想想也是,便没在说话。 又过了片刻,有个人慌慌张张跑进茶楼,站在门口兴奋的大喊:“快去看,傅大人去公主府了。” “…” 茶楼内一阵静默,接着爆发震惊的声音,此起彼伏,喧闹的声音许久没停。 “什么?” “天哪。” … 此时茶馆二楼,林学安和赵云洲靠窗而坐,听见楼下的动静皆是一愣。倒不意外,就是惊讶傅安年的做法而已。 林学安很快恢复神色,继续喝茶,只是忍不住偷瞄对面的人一眼,保持沉默。 赵云洲看眼楼下,闻言将杯茶重重放下,茶水溅出,湿了桌面。 - 此时公主府,玉熙坐在大厅内,忐忑不安,她知道傅安年今日会来,但没想到他是这般的。 德顺前来禀报的时候,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一刻也静不下来。 “公主,傅大人到门口了。”德顺观她神色,暗暗抹了一把汗,暗叹这下要是公主不同意,怕是不好收场,不过瞧公主的态度,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如此,他放心了。 玉熙深吸下,面旁滚烫,夏季虽闷热,但她从没像这一刻这般,如此焦灼不安。 双手放在身前,手指来回绞动,脚指头也蜷缩着,她吞咽下,说话的嗓音发紧,“他进来后,立刻把门关上。” 听说很多人跟在身后看热闹,她不想被太多人瞧见,只好紧闭府门了。 德顺应了声,立马就去办,刚走没一会,便看见傅安年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身后抬的箱子整整放了一院子,一眼看去,很是壮观。 傅安年找了族中长辈来,但一到了公主,长辈就被冬玲请去了另一边喝茶,这情况一看,全都明白了,长辈倒没说什么,和蔼的笑着,就去喝茶了。 玉熙抬手,人全部退下,大厅内只剩她和傅安年两人。 男人扬着眉梢笑,往后看了眼,随后又看她,拱拱手,礼是到了。 玉熙气得瞪他眼,愠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太高调了,眼下怕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他们早晚要知道。” 傅安年解释,云淡风轻的,藏不住欢喜,“我想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我要娶你,你要嫁我。” 看哪个不长眼的还在她面前晃。 玉熙娇滴滴的笑,眸微微低着,高兴藏不住,她盯着脚尖看,喃喃道:“这下可好,京城这一年不怕没有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傅安年笑得更欢,眉目温柔,赞同的点头,“确实。” 阳光灼热,又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上午,傅安年此刻有点渴,他看眼桌子,笑问:“公主能请我喝口茶吗?” 玉熙白了眼,“这会知道口渴了,喝吧。” 茶就是为他准备的,现在喝温度正好。 两人喝了一盏茶,开始进入正题。 傅安年解了渴,眼神诚恳的说道:“公主不去看眼聘礼吗?” 从他进门开始,她的脸颊就是红红的,此时因为他的话,雪白的肌肤又起了一层绯红,如晚霞般,很是好看。 傅安年不舍得挪开眼,眸光黏在她身上,没错过她任何一个娇羞的表情。 “我可还没答应,急什么。” 他是急,很急很急,若是可以,他想明日就成亲,但是不行,该有的礼数绝对不能少。 傅安年起身走向她,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面庞,与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亲密,说不出的暧昧。 她往后靠了靠,抬眼看门外,没人看见,还好。 玉熙伸手挡住,防止他得寸进尺,“要说什么?” 男人狭长的眸子眨了眨,深情又痴迷,“公主可否嫁我为妻?” 她知道傅安年会说这话,也有心理准备,可当他真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的心依旧免不了扑通一下,跳的毫无规律,狂乱不止。 玉熙感觉喉咙干燥,便吞咽下,与他对视良久,忘了回应。 傅安年稍稍低眸,视线落在她不安的手指上,她的手搭在桌沿,细白的指腹来回扣着桌面,像是紧张,又或是期待。 傅安年勾唇,胸膛微微起伏,厚着脸皮重复遍:“公主想好了吗?可愿嫁我为妻?” 男人嗓音低沉,呼出的气息带着松木香,时不时钻进她鼻尖,撩动她心神,令她思绪恍惚。 下意识的就点头答应。 “嗯。” 她轻应了声,傅安年欣喜若狂,立马说道:“好,可不许反悔。” 傅安年直起身子,重新坐下,问她:“聘礼放哪?” 玉熙缓了一会,气息正常,脸上的红晕也消了些,她喊来德顺,吩咐他去办。 末了,傅安年又道:“公主等着出嫁就是,其余事情,交给我和陛下。” 玉熙本来不同意的,头一次成亲她给忘了,第二次总归要记得,她想自己准备一切,可是现在,好难为情。 今天的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她都不想出门。 如她所想,京城确实全知道了,不仅如此,她和傅安年还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对象,听德顺回来说,不管走到哪里,百姓都在议论他们。 倒不是些难听的话,可就算如此,玉熙还是羞的不敢出门。 她在府中躲了十日没出门,也没去宫中,有人拜访一应拒了,就是想清净清净,好让这事赶紧过去。但玉熙低估了百姓的好奇心,纵然过了十日,他们还是每日议论,每日猜想。 这让她更不想出府。 她脸脸皮薄不出门,但耐不住傅安年脸皮厚呀,眼瞧着见不到她,他就自个上门来了。 - 三书六礼,傅安年急的十日的功夫就办妥当了,方才又去了一趟钦天监,总算定了吉日。 此刻就迫不及待的来告诉她。 “九月初八,黄道吉日。” 玉熙没在意他说的日子,总归宋明胤会看着办,她在意的是旁的事情。玉熙屏退其他人,语气埋怨:“你能不能不来找我?外头天天议论咱们。” “我知道。”傅安年略有耳闻,不止如此,这些日子向他道喜的大人滔滔不绝,他也高兴,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说咱们郎才女貌,旧情复燃,情比金坚…” 玉熙听得面红耳赤,抬手捂住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别说了。” 掌心温热又潮湿,痒的她想挠挠,忽然,男人眉眼弯弯,在她手心啄了一下,玉熙手一麻,飞快的缩了回来,把手藏在身后。 “你以后要来,就走后门,那儿人少,方便。” 话音刚落,傅安年脸一沉,眸光晦暗,“怎么?我见不得人。” “不是不是。” 就是她害羞,不好意思。 玉熙挠挠头,找个借口,“我偶尔脑袋疼,不想忧心。” 傅安年收敛笑意,压着眉骨,若有所思的神情,默了半晌说道:“离九月初八还有两个多月,太久了。” “不如提前?”他提议。 傅安年有点害怕,害怕的原因是她说头疼,只要一日没成亲,他便一日无法安心。, 56056 “还是这颗好吃。” 玉熙错愕的看着他, 暗叹原来傅安年是个急性子,两个月都等不了,还要提前成亲, 可婚期既已定下, 便不能随意更改。宫中内外都知晓婚期是九月初八,若是随意改了,旁人还道是她等不及呢。 不行, 她不能急, 要矜持点。 玉熙思虑半晌,坚定的拒绝,“不行, 不能提前,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要是婚期提前, 旁人又要说三道四。” 她说的有道理, 傅安年心如明镜, 提前成亲只是一个想法, 既然她不愿意, 他也不会勉强,只是心头的不安越发深了。 傅安年扯出一抹笑, 道:“听你的,头疼请御医看过吗?” 她就这几日头疼,起先以为是亲事忙得, 所以头疼,后来亲事定下, 偶尔还是会疼,特别是深夜,有时猛地抽痛一下, 熟睡中就被惊醒。 实在受不住,她便吩咐德顺请御医来,也没看出所以然,药也没开,不过玉熙自己猜想,可能是在济州沉水时的后遗症,大抵身体没好吧。 “请了,没大碍。” 她自个倒是不在意,半年以来,她受伤的次数确实有点多,又去了一趟临安,来回奔波,约莫是身子没好利索。估摸着还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全好。 玉熙抬头正视他的眼,又绕回了刚才的话题,“我刚说的你记下没?” 她的眼微睁,柔媚又清澈,眸底映着他的身影,满满都是他。 傅安年瞧着她笑,起了逗弄的心思,“记什么?” 玉熙一听,恼怒的表情浮现在脸上,毫不掩饰,“我白说了,我刚才说,你以后来我府中,记得走后门。” 男人拖着尾音哦了一声,显得漫不经心,没放在心上。 傅安年眼尾上扬,笑问:“一定要走后门?我们关系匪浅,全京城都知晓,要是走后门,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玉熙不管他如何狡辩,就是不愿意,说到最后真生气了。 “本来成亲前就不能见面,你这是做什么?” “成亲前几日确实不能见面。” 但不是现在,当他没成过亲似的。 傅安年见着她闷闷不乐,立马妥协,又靠过来,手拽着她柔软的手,捏在掌心把玩。 “行了,听你的。” 走后门就走后门吧,她可没说规定什么时辰来。 玉熙满意他的态度,面色随即缓和些,她一低头,瞧见自己手被他掌心包裹住,不禁涌起了酥麻感,她试着抽回来,奈何傅安年不想就此把手,稍一用力,又握紧了些。 “制衣局在赶制嫁衣,约莫一个月才能好。”他说。 这事玉熙知道,先前宋明胤派人来过,说明了情况,她也知晓些。这场婚事,全由宋明胤和傅安年安排,偶尔请她拿个主意,她少操心许多。 “知道。”她缩了下手,感觉掌心麻麻的,温度也比方才热。 “嫁衣好了,我来看看。” 玉熙把手使劲抽回来,感觉被他捏下去,她的身体也要酥麻了。 傅安年瞧见她的动作,眯了下眼,松开她的手,“带你出去走走。” 她十日没出门,应该闷坏了,连宫中都没去。 “我不出去。” 她头摇的像拨浪鼓,眼神坚定,就是不肯出门。 傅安年拿她没办法,就随她去了。 - 转眼到了六月底,淑妃的娘家徐将军府,给玉熙送来帖子,徐将军五十岁生辰,邀她过府。 玉熙看着帖子发愣,想拒绝,但想到淑妃有了身孕,要给她个面子,便决定去一趟,要是去了不顺心,那就赶紧回来。 七月初七,刚好是乞巧节那日,这徐将军可真会选日子呀。 玉熙把帖子放下,抿唇喝了一口茶,接着又放下,她算算,自己大概半个多月没出门了,外头议论他们的声音应该少了许多吧。 也好,趁着徐将军生辰透透气。 德顺把帖子收好,观她神色,问:“公主,咱们去吗?” “去吧。” 她在府中养了段时间,气色很好,肌肤嫩的能掐出水来,白里透红。此刻因为天气的缘故,面上染上一层薄红,勾人心弦。 玉熙悠闲的玩着帕子,不忘吩咐德顺:“你去库房挑一块上好的玉,送给徐将军。” “是。” 她的库房满满的,全是珍贵的字画首饰,选一块玉佩实在是件易事,没一会的功夫,德顺就挑了一块,给她瞧瞧。 玉熙看了眼,点点头,让德顺收好,等徐将军送给她。 德顺拿着匣子出门,冬玲又匆忙进来,挨着她身边,说:“公主,傅大人来了。” 眼下傅安年和她的亲事定下,冬玲几人见到傅安年都是笑眯眯的,跟从前淡漠的态度不同,俨然把他当自家人。 傅安年几日没来了,听说近日挺忙的,一直在衙门待着,回府的次数也少,眼下来找她,想必是忙完了。 玉熙稍显激动,想起身,又克制住,安静在凳子上坐着,她装作不在意的说道:“让他进来。” 天色刚暗,府中灯笼明亮,摇曳在晚风中。 傅安年憋着闷气进来,一脸不爽的模样,看得玉熙一头雾水。 “你干嘛?谁得罪你了。” 玉熙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瞧他那样,茶也不给他喝了。 “我翻墙进来的。” 她的眼一睁,诧异的注视他,“怎么翻墙?”堂堂傅大人居然翻墙,传出去丢人。 傅安年叹气,解释说:“敲门没人应,你说怎么办?” 不准走正门,后门没人开,只能翻墙了。傅安年此刻想来,也觉得丢人。 玉熙闻言,脸上一红,是她忽略了,忘记跟守门的说了。 她走过去,撒娇的碰碰他胳膊,问他:“要不要喝茶?” 她的嗓音是软的,现在刻意压着,越发娇软,甜腻腻的,好听的紧。 傅安年的怒气一下烟消云散,表情舒展,浓密的眉稍稍弯着,目光温柔。 “要。” 玉熙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给他递了一颗葡萄,但傅安年没接,而是笑看着她,意思明显,要她喂。 玉熙眼珠来回转,动了下唇,把葡萄拿回来,自己吃了。 傅安年闷笑,胸膛起伏,“小气。” 她哼了声,在他身旁坐下,嘴里含着葡萄,说话含糊不清:“来找我做什么?” “来问问,徐将军的寿宴,你去不去?” 几日没见,傅安年日思夜想,此刻看见她,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安静不下来。 “去,总要给淑妃一个面子。” 傅安年眼皮一掀,点头说:“那便一起。” 她躲了这些日子,该出去见见人了,再不出门,京城的百姓又有得说了。 玉熙伸个懒腰,瞅着天色又暗了几分,说:“天黑了,你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 傅安年不为难她,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不送送我?” 她捏着一颗葡萄,正想往嘴里塞,听见他的话动作一顿,哦了一声,随后站起来去送他,那颗葡萄也顺势放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傅安年长身玉立,瞧见她的动作眯了眯眼,眸光晦暗。 “走吧。” 她刚说完,眼前人猛地搂住她的腰,弯下身来,温热的唇瓣贴上柔软嫣红的唇,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便钻进了她口腔内,唇齿间。 灵活的舌一勾,将那颗汁水饱满的葡萄勾到自己唇内,然后离开她的唇,笑看着她,一口咬碎了葡萄。汁水四溅,香甜的气息蔓延在口腔内,甜的很。 “还是这颗好吃。” 玉熙震惊的看他,启着唇好一会没说话,而她的脸上的红延伸至脖颈,起了一层粉。 唇瓣张合,愣是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你…” 男人喉结滚动,唇瓣水润,眉目间似有一些不满足。他再一次抱住她,嗓音低沉喑哑,一字一句落在她耳畔,“想快点成亲。” 玉熙靠在他肩膀,身子轻颤,低低的嗯了声,没敢抬头看他的眼。 - 徐将军生辰那日,玉熙早早梳妆打扮,坐着马车去了徐府。路过傅府门口时,瞧见傅安年的马车停在那,而他自己就站在那,似乎在等人。 玉熙掀开车帘看了眼,和他远远对视,眼睛一弯,飞快的放下车帘。 傅安年随即上了马车,跟在她身后。玉熙不想和他一起出现,但耐不住有人脸皮厚呀,非得要跟着她。 无奈,只好当没看见了。 徐府热闹,宾客络绎不绝,徐将军站在门口脸都笑僵了。忽然眼一撇,瞧见长公主的马车过来,他眼一亮,立马下台阶迎上去。 再一看,后边跟着傅家的马车,不用猜,肯定是傅安年了。 徐将军大喜,眼睛眯成一条线,暗想:长公主和傅大人感情真好,居然一起来了。 “参见长公主。” 玉熙刚下马车,就见徐将军弯着腰迎接她,她微微一笑,手一抬,“徐将军不必多礼。” 话说完,头侧过去,往傅安年的方向看。 眼睫轻颤,玉熙感到尴尬,早知道就不该和他一起出现,众目睽睽,又使人联想到傅安年提亲的盛举了。 徐将军是个有眼色的,把人请进去后,便吩咐下人,带着他们去宴席处。男女不同席,倒让玉熙自在些。 她跟着徐府下人走,莲步款款,裙摆翩翩,端庄优雅。头微微侧着,余光瞥见了傅安年的身影,两人视线交汇,无声笑笑,话语藏在眼底,心意相通。 从进门时他们没说过一句话,可是这一眼,却被许多人瞧见,不禁感慨,终究还是他们两人。 玉熙坐在大厅,听了许多谄媚言语,不是夸她貌美,就是恭喜她,她听腻了。 眸一转,睨见角落的人,视线下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江瑶瑶一抬眼,注视她,久久没移开眼。, 57057 遥远的声音随着风而来 玉熙端坐着, 脸笑僵了,奈何旁边的夫人一个比一个热情,想脱身都找不到好的借口。她喝了口茶, 解解渴。快七月的天,坐在屋内就算不做什么, 也出了一层薄汗,黏在轻薄的衣裳上, 有些难受。 她微微动了下身子, 眼睛再一次朝江瑶瑶看去, 算起来, 他们许久没见了,这次回京城, 听说她成亲怀孕了,玉熙是惊讶的, 恍如隔世, 瞬间觉得时间过得快。 不知不觉,大半年过去了。 旁边说着什么, 她没听清, 约莫是恭喜和他傅安年重归于好, 说两人天造地设的一堆之类的话。玉熙听腻了,笑着敷衍过去,最后实在受不了,于是说道:“屋内闷热, 不如各位夫人出去透透气。” 今日徐府宾客众多,不是看淑妃的面子,就是徐将军的面子,当然, 知晓傅安年和长公主要来,各府也是蠢蠢欲动,纷纷来瞧个究竟。尤其是最近长公主闭门不见,这会终于出门了,他们自然要来凑热闹。 别看公主没和傅大人没说一句话,但从两人对视的眼神中,众人已经看出两人间的情意,那是眼中只有彼此的坚定。 各位夫人笑容满面,一听公主这话,立马起身,低低头,陆续走出去。 热闹的大厅顷刻间空荡安静,空气也清新许多,少了脂粉味。 玉熙深呼吸,抬手抹了额头的汗,把剩下的茶水喝完,总算舒服了。她一抬眼,瞧见角落的江瑶瑶没出去,一个劲的盯着她看。 玉熙了然,江瑶瑶想必是想和她叙叙旧吧,距离上次见面,过去好几个月了。 她起身,整理仪容,走到江瑶瑶身边,笑道:“好久不见。” 不知怎的,她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她腹部看,大概是想起听到的那些传闻了。 “见过公主。” 江瑶瑶膝弯了下,说话轻柔,但玉熙觉得她的眼中缺了什么,她仔细端详,恍然明白,是希望。 玉熙应了声,没再开口的意思,两人不过点头之交,没什么好说的,今日遇见也是巧合。她抬脚想走,不料江瑶瑶忽然开口:“我想和公主走走,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外边五成群的人凑在一起,时不时朝她看,玉熙不好佛了她面子,便笑着同意。 徐府够大,景致也不错,两人走在一起,惹来许多人观看。她们走得慢,渐渐地远离人群,去了人极少的偏院。 “还没恭喜方夫人,成亲之时我不在京,没赶上你大喜的日子,可别见怪。” 江瑶瑶面无喜色,眼注视前方,道:“不敢,我的亲事早就定下,早晚是要成亲的。” 玉熙侧头睨了她一眼,想起德顺的话来,说是江瑶瑶和方亭生酒后乱性,有了夫妻之实,又珠胎暗结,这才火急火燎的成亲。 因为这事,把信安侯和侯夫人气坏了,要不是看在傅家的面子上,只怕要退了这门亲事。 这些都是听说,玉熙也懒得去打听,左右是别人的事,跟她无关。可转念一想,江瑶瑶之前喜欢傅安年,现在却嫁给了别人,不知作何感想? 玉熙深深地瞅了她一眼,眼睫轻颤,快速收回目光,“改日送份厚礼给你。” 江瑶瑶笑容一僵,接着道谢,现在的她,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眉眼间尽是忧愁。 两人走了半刻,在小道上停下,赏了会花。 江瑶瑶垂着眼,斟酌半刻说道:“恭喜公主,如愿以偿。” 今日恭喜的话听得太多,大多数听着没感觉,但是江瑶瑶这一句,却极其刺耳。 什么叫她如愿以偿?暗示什么呢? 玉熙皮笑肉不笑,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是我如愿以偿?而不是傅安年呢?” 言罢,江瑶瑶肉眼可见的慌张了一下,她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解释:“本意想恭喜你们的,没想到公主误会了。” 要是搁以前,玉熙不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现在她明白了。可是她这点小心思,玉熙没放在眼里,他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她管。 “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去了,免得徐夫人来找。” 玉熙转身往回走,走前盯着她的肚子看了眼,笑眯眯的嘱咐她:“方夫人也快回去,小心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了问题,信安侯和夫人可是会心疼的。” 江瑶瑶笑意敛起,注视她的背影扯出凄凉的笑来,他们终究是走到一起了。纵然分开过,可缘分没尽。 而她,再也没机会了。 罢了罢了,她认命。 - 玉熙气呼呼的拎着裙摆走了会,瞧见前边有人才把裙摆放下,端着公子架子,保持优雅。 她回头看了眼,暗想,难怪信安侯和夫人会生气,换成是她也生气,本来好好的一桩婚事,如今成了丑闻,换谁都不乐意。 玉熙嘁了声,昂起下颌继续往前走,路过后园时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原来是傅安年他们。他大概也和自己一样,收获了不少祝福。 她站在原地看了会,瞧见了林学安和赵云洲也在,林学安左右逢源,真适合当官呀。一会和傅安年说两句,一会又和赵云洲聊几句,倒是两个都不得罪。 玉熙也是佩服他,夹在中间,居然能处理好关系。 她啧啧两声,收回眼,没再继续看,走着走着,忽然后脑勺一痛,被什么东西砸到了。玉熙捂着后脑勺低头看,是一个石子。 “哎呀。” “公主,您没事吧?” 德顺和冬玲脸色大变,慌忙查看她的脑袋,还好没见血,也没有包,两人稍稍放心,但怒气不减。 “谁呀?竟敢对公主不敬。” 德顺叉着腰看了圈,响亮的声音周围都听得见,接着,便看见一个小男孩从树后冒出来,手里拿着弹弓,知道自己犯错了,惊慌的望着他们。 “是你啊。” 德顺把人带到她跟前,问他:“谁家孩子?” 男孩不说话,大概被吓坏了。 玉熙揉着后脑勺,方才眼前晕了一下,这会好些了,她盯着那孩子,抬抬手,对德顺说道:“算了,不是故意的。” 今天宾客多,就是谁家的调皮孩子,她没必要跟一个孩子计较,但是孩子父母确实要交代两句。 “带他去找父母。” “是。” 德顺拉着男孩手,一直问他父母在哪,但孩子不说话,他们也没办法。 这边动静有点大,傅安年远远望着,和身旁人说两句,就朝她走过来,步子有点急。 她拧着眉,看见傅安年过来,忙对德顺摆摆手,让他赶紧把孩子带走,德顺会意,正想走人,就看见一位大人匆匆而来。 此时,傅安年也走到她身边,关切询问:“怎么了?”一直揉着后脑,莫不是又头疼了? “没事,小孩皮。” 傅安年瞅了眼,正想说话,就见刑部的王大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公主赎罪,臣教子无方,甘愿领罚。” 玉熙手一抬,让他起来,“罢了,起来吧,把孩子带回去,好好教导。” “是是。”王大人赶忙把孩子带走,生怕玉熙后悔,治他的罪。 傅安年瞅着王大人的身影,略显嘲讽的说道:“王大人老来得子,太高兴也能理解。” 看这孩子是妾室所出,宠的太过了,不多加管教,日后怕是会惹出祸端。 “哎,没心情了,想回去。” 前有江瑶瑶,后又被砸到后脑勺,再好的心情也没了。 傅安年凝睇她,低声询问:“不如一起回去?” 玉熙扫了圈,难以忽视旁人的目光,她往旁边挪了两步,小声说:“别靠太近,都看着呢。” “他们都知道,别害羞了。” 玉熙瞪了他一眼,当别人都跟他似的,脸皮厚呀。她没理傅安年,转头对德顺说道:“去跟徐大人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是。”德顺眼珠乱转,很是欢喜。 玉熙朝门口去,傅安年则跟在身后,出了徐府的门又跟她上了马车,而他来时的马车,则交给王全了。 她瞅着傅安年,不大高兴,“傅大人,你也不怕旁人说闲话。” “最近听得多了,倒也不在意。” 她在意啊。 玉熙揉着脑袋阖眼,脑袋一抽一抽的疼,还是不太舒服,所以说话没什么力气。 傅安年注视她的动作,笑意收敛,隐隐有担忧,“找个大夫来瞧瞧。” 她摆摆手,不想麻烦,找来也是和上次一次,看不出什么。 “算了,我回去休息就好。” 玉熙睁眼,板着脸要他在傅府门口下去,要是被人看见进了她的府,传出去又要闲言碎语了。 “傅大人可真是急性子。” 以后相见的机会多了,就他成天着急,好似日后见不到似的。 傅安年浅笑着不说话,到了家门口自己下去,他望着马车,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有种不安的感觉。 是最近太累,想多了吗?为何这般心神不定? 仿佛有事发生。 傅安年捏着太阳穴叹气,想着找个天好的日子,邀她去游湖赏花。 放松心情。 - 回到府已是午时,玉熙用了膳,便去小憩一会,下午在园中转了圈,脑袋又不疼了。她这才完全放心,晚上食欲好,多吃了点。 深夜,熟睡中的玉熙忽然颦眉嘤咛,好似在梦魇,额头出了薄薄的汗,碎发贴着面颊,有种柔弱的美。 她启着唇,嘴里喃喃着,“傅安年,傅安年…” 遥远的声音随着风而来,透过层层纱帐落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鸳鸯喜被铺在床上,映入眼帘,眼前的男人端着酒杯过来。 眸光晦暗,“该喝合衾酒了。” 玉熙一惊,猛然睁眼。, 58058 恢复记忆 昨日深夜忽然变天, 狂风呼啸,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夏雨,本是沉闷的空气霎时清新不少, 呼吸都顺畅了。 冬玲昨晚不守夜,所以睡得熟,早起看见地面的湿漉, 才知下了雨。她推开窗看了眼鲜绿的叶子,赏心悦目。她伸个懒腰, 赶忙梳洗一下, 去了公主房内。 晨光熹微, 时辰很早, 一般这个时辰公主没起, 还在睡觉。但是今日奇了怪了, 她一推门进去,就看见公主穿着轻薄的里衣在镜台前坐着。 乌发如墨, 柔顺的披在身后,身姿婀娜,浑身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听见开门声, 她微微侧头, 面色清冷,柔媚的眼微动,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接着又转过去,继续盯着镜中的自己愣神。 冬玲怔了下, 诧异她的表情,更惊讶她的反常。公主往日起得很晚,有安排才会早起, 更没有像此刻这般,坐着发呆过,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冬玲一时说不上来。 她走过去,笑着问:“公主今日起得这般早,可是有事安排?” 玉熙眨眨眼,手轻抚脸庞,没回应她的话。 冬玲感觉刚奇怪,微妙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弯腰凝视,扶她起来,手刚触到公主的手背,便一惊。 七月的天,已是盛夏,手背怎么如此凉?仿佛是冬季。 冬玲瞧她脸色难看,于是问:“公主哪里不舒服?找个大夫来瞧瞧。” 想起昨天在徐府被石子砸到,冬玲不禁一阵后怕,不会真有事吧? 冬玲仔细端详她,带着探究的神情,悠地,她瞧见玉熙脸上的表情微动,仿佛瞬间回过神来。 那她刚才在想什么? 冬玲紧张的心揪起来,扯着笑看她。 “没事。” 她淡淡一言,打消了冬玲的疑虑,看来是没事,她放心了。 冬玲照常忙碌,打水来给她梳洗,然后又拿衣服过来,如往常那样伺候她。 玉熙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粉色娇嫩,换一件。” 冬玲拿着衣服顿在原地,张着唇哦了声,转头把粉色的衣裙放好,她看着一排排的衣裙,犯了难。 玉熙抬着下颌转身,就见冬玲苦着一张脸,心下了然,猜想是自己最近喜好变化太大,让底下的人摸不准了。 “拿那件青色的。” “是。” 冬玲转着眼珠子,心里有了些猜测。 久未见玉熙穿的如此稳重,冬玲有点不习惯,就连春花和德顺进来也顿了几息。 她坐在镜台前,手指轻抚发丝,道:“等会进宫一趟。” “是。” 春花给她梳妆,手指灵活的在发间缠绕,没一会就编好了发髻,正想拿起傅安年送的步摇时,被她阻止。 玉熙一抬手,僵在半空,半晌道:“换一支。” 春花扭头和冬玲对视眼,给她戴上了陛下赏赐的那支金步摇。 梳妆打扮后,早膳也已摆好,德顺笑着在一旁伺候,没察觉她的反常,嘴里一直叭叭说个不停。 冬玲朝春花使个眼色,后者会意,跟在她身后出去。一到廊下,冬玲就拉着春花小声说:“有没有觉得公主不对劲?” 春花想了半刻,然后点头,“是有点,你怎么看出来的?” 冬玲把今早的事说了,然后又分析了一下公主刚才的举动,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你说公主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看见了某些猜想,但两人都没说话,因为不确定。 僵持片刻,冬玲叹息一声,迟疑道:“公主她,有点像失忆前了。” “我也这般想,但是…”公主自己没说话,她们也就当不知道,只是伺候的时候,越发小心了。 - 玉熙进宫时,正值下朝的时辰,她目视前方,端庄优雅的走过宫道,面上的表情冷淡,猜不透情绪。 快到乾清宫门那边时,刚巧看见几位大人凑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看起来情绪有点激动,林学安也在其中。 玉熙睨了眼,似乎想起些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她别开脸,当没看见他们,但脚下却不知不自觉走了过去,想一探究竟。 隔着些许距离,玉熙就听见林学安洋洋得意的语气:“各位大人前段时间的赌约可是输了,今日天好,不如把赌约兑现了。” 其中一位大人道:“林大人不厚道,你跟着公主去了临安,那么公主和傅大人的事一早就知晓,何苦打趣我们。” “就是。” “对啊,要不就算了,同朝为官,何必较真。” 林学安不慌不忙的回道:“李大人可别乱说,我做庄而已,下注的是你们自己,愿赌服输,给银子吧。” 玉熙听个大概,原来又是拿她和傅安年的事当赌注了,看他们的表情,林学安赢了不少。 她弯唇笑了下,立马收敛,站在他们身后默默看着。几位大人不情愿的掏出银票,交给林学安。 林学安拿着几张银票,笑开了花,几人一转身,瞧见她站在身后,脸色微变,慌忙行个礼,找借口跑了。 唯独林学安,放荡不羁的神情,对她说道:“既然公主看见了,这样,见者有份,分公主一点。” 毕竟是用她和傅安年的婚事赢来的,分一点给她,也不为过。 玉熙闻言无声笑笑,低头看了眼银票,又看看他,略带打趣的语气说道:“林大人还是这么,没个正经,想必近来的差事办的极好。” 同样的人,同样的脸庞,可是说出来的语调却截然不同,林学安的笑僵在脸上,逐渐消失。他望着眼前明艳的人,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高傲尊贵,又显露出威严和压迫感,是之前没有的,仿佛从前的长公主回来了。 林学安打量她,不等自己有所反应,玉熙便抽走他手中的银票,弯着唇角道:“谢谢林大人了。” 玉熙转身就走,手微抬,把银票给了身旁的冬玲。 林学安此时才回过神来,望着她的背影张张唇,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公…” 他摸摸胸口,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有心慌慌的感觉,是错觉吗? 林学安深吸下,抬脚往宫门走去,说来也巧,没走两步就看见傅安年过来,他被陛下留下,眼下也要出宫。 林学安眼一亮,三两步过去,拉住傅安年往一边走,“诶,你怎么不等公主一起出宫。” 傅安年本在想事,闻言瞬间回神,漆黑的眸子扫了圈,问:“她进宫了?” “对啊,大概去找陛下了。” 他刚从陛下那出来,没遇到她,应该是走岔了。傅安年应了声,下颌一抬,示意林学安先走,他要等公主。 搁以前,林学安肯定毫不犹豫的出宫,但是今日不同,他得提醒傅安年几句。 “有个事我要跟你说。” 傅安年侧头,漫不经心睨了他一眼,“何事?” “公主有点…”他顿了顿,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感觉不太对。” “哪里不对?” 傅安年吞咽下,唇抿直,连日来不安的感觉更甚,难以言喻的心慌。 “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林学安跑得快,他怕再慢一步,连累自己,所以脚下飞快,没一会就出了宫。 而傅安年伫立在原地,等着人出来。 - 乾清宫前不久来过,此刻再来,竟有恍然如世的感觉,是因为先前的自己和现在差别太大吧,她这般想。 玉熙刚走乾清宫殿外就听见李妃娇滴滴的笑声,她顿在原地几息,而后面无表情的走进去。 瞧见她进来,里边的两人没太多反应,依旧笑眯眯的。 玉熙瞅着了眼,在宋明胤身边坐下,轻声道:“我和陛下有话要说。” 意思很明显了,要李妃先回去。 但李妃没反应,可能是最近她表现的太过亲和,让旁人有时忘了她的身份。 “公主有话但说无妨,嫔妾不打扰。” 玉熙看过去,纯净的眸子一眯,蕴着明显的冷意。李妃咯噔一下,立马站起来,面色尴尬的退下。 宋明胤冷眼旁观,道:“皇姐怎么了?” 她做的端正,望着李妃的背影,说:“李妃近来恃宠而骄,当心惹出祸端。” 很平常的一句话,宋明胤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皇姐…” 玉熙喟叹下,无暇管他的事,于是直接说明来意,“我跟傅安年的事,你怎么看?” 她和傅大人的亲事定在九月初八,还有两个月就成亲了,怎么忽然说起这事来? 宋明胤放下杯盏,清亮的眸子略显严肃,“您和傅大人的亲事,你们本人同意,我自然没话说。” “皇姐这是后悔了?”宋明胤心里打鼓。 玉熙抿唇不语,情绪复杂,她不知该如何跟宋明胤说,之前她当然愿意嫁,可是现在… 她犹豫了。 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她没勇气经历第一次。 玉熙沉默,微妙的气氛在殿内蔓延,宋明胤坐正身子,紧紧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某些事情来。 可惜,她掩饰的极好,垂着眸子,面无表情的沉思,瞧不出她在想什么,宋明胤放弃。 须臾,玉熙抬手,笑意浅淡,“罢了,此事我自有分寸。” 宋明胤张着唇还想说什么,就见汪礼海进来,道:“傅大人在外求见。” 傅安年刚从他这里离开,现在又来,摆明是来找玉熙的。 玉熙朝外看,神色如常,“我先回去。” 宋明胤颔首,并未阻拦,等人一走,他便问汪礼海,“你瞧公主今日可有异常?” 汪礼海弯着身子,笑着回:“奴才并未察觉异常。” 是吗,看来是他想多了。 - 玉熙一抬头,入眼便是男人颀长的身影,挺拔如松,眉目温柔的注视她。 “一起出宫吗?” 她吞咽下,竟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话。, 59尾声 她没勇气 看见傅安年温柔缱绻的眉眼, 这一刹那,玉熙想忘记的记忆骤然涌现在脑海里,怎么都挥散不去。 她想起失忆后与傅安年之间的种种, 一起经历过的危险磨难, 抱在一起的开怀大笑, 还有那些偶尔的暧昧情意, 以及,贴在一起的亲密瞬间。不过半年时间, 竟比夫妻三年经历的还多, 也要更亲近。 这是她从没想过的, 她觉得恍然, 怕是错觉,所以在镜台前坐了半夜, 希望天亮时,自己也能清醒过来,可是事实告诉她, 她所经历的不是错觉, 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和傅安年的关系,比从前更亲密了。 以至于, 玉熙忽然看见他,不知如何反应。是像那三年一样,礼貌疏离, 还是如失忆后那般,娇滴滴的唤他傅大人,又或者,扯着他的衣袖轻晃,娇嗔的撒娇。 玉熙不知, 遂以站在原地没动,思绪复杂,矛盾的脑子打结也没有动作。就那么静静的注视他,像是许久没见他一般。 傅安年的笑僵了几息,随即恢复如常,伸手触碰她的脸,问:“怎么了?跟陛下聊什么了?” 他的掌心粗粝,温热的像是春季的风,又酥又麻,但很舒服。 她眨着长睫,低眸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躲开,“没事,许久没来,过来瞧瞧。” 冷静的话语,使傅安年不平静的心越发躁动,他察觉到了异样,笑着没说话,手一垂,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来,慢慢往前走。 两人一直沉默,微妙的气氛在二人间缠绕,越来越紧,快要无法呼吸。 玉熙的注意力一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柔软坚硬,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像是暗喻着什么。细白的手指轻动,她收回了目光,侧头睨了眼身旁的人,更加烦闷。 日光炙热,宫道上冒着腾腾热气,从脚底延伸至头顶,浑身滚烫,身上出了点点细汗,逐渐滑在美人沟里。 一会的功夫,衣裳就湿了些。 玉熙转动手掌,闷闷的说了句:“有点热。”说着把手抽回来。 傅安年松开掌心,不知不觉中,他的掌心已经出汗,有了黏腻的感觉。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过了遍,平静的说着:“你遇见林学安了?” 她嗯了声,获得自由的手活动一下,舒服点了,“看见他了,没个正行,办差事不见他这般上心。” 话落,傅安年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笑道:“不聊他了,改日去游湖吧,碧湖的荷花开得正艳。” 玉熙心不在焉,闻言应了声,反应过来后,又问:“去哪?” “游湖。” 她轻轻点头,不大想去,但一时想不到好的借口,于是便沉默着。 出了宫门,她二话不说上自己的马车,不给傅安年阻止的机会。 “傅大人,我先走了。” 傅安年笑着点头,注视马车消失在视线内,他的笑再也保持不下去,慢慢收敛,脸色阴沉沉的。 眼皮跳的厉害,伴随着心慌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礼貌疏离,真像以前的她。 - 回到府中的玉熙立马吩咐冬玲:“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去宫中住几日。” 冬玲诧异,没问原因,按她的吩咐很快去收拾行李,忙碌了片刻,她的日常用品就收拾好了。 德顺站在旁边瞧着,此刻也察觉到她的异常,笑眯眯的问:“公主不是喜欢宫外吗?怎的又回宫中了。” 德顺的疑虑冬玲和春花的也有,但她们没问,现在德顺问出来,两人睁大眼睛,不约而同的注视桌边的人。 她回宫就是想躲着傅安年,在她没想好这段关系时,暂时不想见他。可她要怎么说呢? 想了想,玉熙叹气,一言不发的看着外头。日光刺眼,灼热滚烫,沉闷的盛夏终于来了。 她喝了口茶,等冬玲几人把行礼搬上马车,才缓缓起身,又回了宫中。 长公主回宫住不稀奇,宫内人习以为常,可对宋明胤来说却不正常,当初玉熙提出要在宫外住不就是为了方便和傅安年见面嘛,怎的突然改变主意了? 在玉熙刚回宫不久,宋明胤就来看她,顺便和她一起用晚膳。 “皇姐怎么回宫住了?”宋明胤问。 玉熙举止优雅,闻言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汤勺,淡淡道:“在宫中清净,对了,让她们别来烦我。” 她们指的是后宫的妃子,她回了宫内,她们几个肯定会来请安。她这会忧烦,应付她们的心思也没有,不见最好。 宋明胤抬头凝视她,漆黑的眸子闪过暗光,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问:“该立后了,皇姐有何高见?” 立后是大事,人选要慎重,朝中一直因为立后的事上奏,只是宋明胤压着,玉熙原以为他还要等几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提出来了。 她的眼微动,不紧不慢的说道:“李妃骄纵,丽妃冒失,淑妃…” 玉熙顿了顿,接着说:“淑妃小气,容不下人,你还是选一位端庄大气的皇后,如此才好。”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殊不知宋明胤脸色早变了,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表情十分严肃。 宋明胤一挥手,屋内只剩两人,宋明胤盯着她的眼,说:“皇姐想起什么了?” 玉熙手一顿,很快镇定下来,就知道瞒不过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吗?” 这是承认了。 宋明胤轻笑,为她恢复记忆而高兴,同时又担忧,她和傅安年的事怎么办? 刚才谈立后的事,不过是确认一下而已。 玉熙头点了两下,语调平静,“试探我呢。” 宋明胤给自己倒了酒,又给她倒了一杯,“庆祝皇姐身体康健。” 她笑了下,二话不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晚,她和宋明胤喝了不少,微醺之际,宋明胤借着酒劲问她:“皇姐是后悔答应他了吗?” 酒意微醺,眼尾泛着红,眼睛蒙了一层水雾,闪着水光,妩媚动人。 她一手撑着侧脸,慵懒随意,对于宋明胤的问题,她没回答,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后悔吗? 好像不后悔。 可若是嫁给他,她又没了勇气。 玉熙闭上眼,呼吸均匀,宋明胤以为她睡着了,没去打扰。他勾勾手,示意冬玲和春花扶她去床上休息。 宋明胤喝了最后一杯酒,起身离开,走在寂静的宫道上,他想了许多,最纠结的便是,要不要告诉傅安年。 斟酌片刻,他叹气,仰头望天,决定他们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他就不掺和了。 - 许久没喝这么多酒,一觉起来头有点疼,冬玲给她倒了水,她喝了润润喉,接着又躺回去继续睡。 玉熙揉揉太阳穴,没睁眼,须臾,她侧着身子没动,又睡着了。 德顺几人在外边守着,谨慎小心,因为昨晚公主和陛下的话,他们几个在外边都听见了。起先他们是猜测,经过昨天,他们就肯定了,公主恢复记忆了。 德顺今个一早就给景华宫的宫女太监训了话,要他们当差小心点,别出了差错,要是公主怪罪,谁也救不了。 这不,玉熙在休息,整个景华宫安静得很,宫人走路轻手轻脚,就怕将她吵醒了。 就这样在宫中自在的待了几日,傅安年找来了。 他今早去了一趟公主府,敲门无人理会,他只好去后门,后门倒是开了,但是公主府的下人说她几日前进宫住,不在。 傅安年诧异,只好下了朝找她来了。 此时,傅安年在门口等着,等了半刻,瞧见德顺向他走来,弓着身子道:“公主请大人进去。” 傅安年颔首,熟门熟路的进了殿内,彼时玉熙刚起没多久,侧脸留有红印子,有种慵懒感。 玉熙自己也无奈,失忆的这段时间,好的习惯全没了,比如早睡早起。坏的习惯自己倒是全有了,就说这起床,不到日上三竿,她都醒不来。 要跟以前那般自律,恐怕要好些日子才能改过来。 玉熙打个哈欠,看着人进来没动一下,问他:“吃点吗?” 傅安年在她身边坐下,眼神直白炙热,“回宫了怎么不说一声?” “事忙,忘了。” 她没什么好忙的,成天吃饱喝足,在凉亭内坐着发呆,想他两的事,可惜这么几天过去,依旧没想明白。 玉熙烦躁,现在看见他更烦了,她放下碗筷,叹口气,又坐着发愣。 傅安年瞧着近来的变化,此刻再也忍不住,直接问她:“游湖,去不去?” 她摇头,眼耷着,没什么精神。 傅安年没说话,眼一撇,德顺几人很有眼色的退下,人走个干净,他便没顾忌,“最近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说的委婉,其实傅安年很想问她,为何近日对他这般冷淡? 完全没了之前的亲近,这让他很不安。 他喜欢玉熙依赖自己,对自己撒娇,就算是发脾气,他也觉得是可爱的。 而不是像现在,冷淡,无话可说。 玉熙抿唇沉思,半晌启唇道:“我…” 她不知该怎么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犹豫不决的神情,使傅安年胸口一紧,心脏的位置不受控制的乱跳。 男人喉结滚动,问出了一直怀疑的问题,“可是想起什么?” 她的眼睁大,眉梢稍稍上扬,明艳的脸带着笑,“看出来了。” 她正想着如何开口,想不到他就猜到了,真好,省了她不少事。 玉熙轻松不少,给自己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语气轻飘飘的,说道:“既然傅大人知晓我恢复记忆,那是不是,这门亲事便作罢。” 她没勇气和同一个人,再一次成亲。 二十三岁,成熟的年纪,早已没了年少的冲动和莽撞。, 60尾声 夫妻三年 傅安年还处在她恢复记忆的震惊中, 脑子来不及反应,又听见她云淡风轻的说婚事作罢。一瞬间,男人从刚才的惊讶转变成了愤怒。 他怒极反笑, 狭长的眼弯着, 眸底阴冷,不知是因她的态度, 还是因她的话, 或者, 两者都有。 傅安年笑着深吸下,手搭在桌沿, 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若有所思, 是何时恢复记忆的呢? 他细细想来,大概确认, 是那日进宫来找陛下的时候, 从宫中回去后,神色就不对, 而且立马收拾了行礼,回到宫中住。 傅安年笑得更肆意,胸膛颤动,笑声压在喉咙里, 没有发出来。 他等成亲的日子,等的太久了,他想拥有她, 想和她共度余生。之前就一直担心害怕,害怕她恢复记忆改变主意,便想把成亲的日子提前, 没想到真被他猜对了,她真的不想嫁给自己。 他的担忧,终究还是来了。 傅安年克制不住的冷笑出声,低低沉沉的,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使人下意识的看向她。 玉熙等了半晌,见他没说话,便抬头看了他一眼,冷静的问:“傅大人意下如何?” 嗓音还是软的,可是语调变了,没了从前的娇嗔,也没了依赖。 如今的她,才是真正的长公主。 傅安年收敛笑意,不慌不忙的回答:“我不同意,你和我的婚事早已定下,岂可说作罢就作罢。” 他不信,她对自己毫无情意。在临安时,她眼底的爱意羞赧,藏都藏不住。 玉熙吃了几口点心,肚子七分饱,就不吃了,放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平静的注视他。对于傅安年的回答,她并不意外,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可以肯定,傅安年对她是真心的,可她顾虑很多,不敢去想他们以后。 “傅大人觉得我们合适吗?”她紧紧盯着男人的脸,没错过任何一个表情,“你比我聪明,应该知道同样的错事,一次就够了,怎的还犯第二次?” 傅安年眉骨下压,忍着一口闷气听她说完,“你怎知不合适?在临安时,你的态度和身体告诉我,我们很合适。” 此时没人,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傅安年说话便没了顾忌,话语轻浮放浪些。直接让她的脸庞红了几分,神色不自然的别开脸。 玉熙想起了他滚烫坚硬的躯体,与她拥抱时,总是用尽全力,生怕她躲开。接吻的时候肆意扫过她齿间,将她的唇舌吸吮的发麻也不放过。每次深深的吻过后,他总是温柔又痴迷的笑着,眼尾泛红,欲求不满的神态。 想到这,玉熙动了下身子,不自觉的舔舔下唇,故作镇定的说道:“既然傅大人说合适,那咱们就没必要藏着掖着,有话直说吧。” 他们曾经约定过,为了以后相处和谐,有任何的疑问和事情,都要坦白说出来,避免误会。 玉熙还记得这个要求是自己说的,因为她和傅安年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偶尔心里会藏着事,鉴于上一次的夫妻关系,所以她才这么要求。 眼下他们有了分歧,自然要摊开来说。玉熙清清嗓子,语气严肃的说道:“成亲三载,我们相敬如宾,吵架也不曾有过,可你说这样的夫妻关系正常吗?你不言,我不语,三日说不了几句话,比起争吵,这样的冷漠疏离更可怕,与其相互折磨,不如放过彼此,对你我都好。” 说完,她凝视傅安年,一字一句道:“我们根本不适合,不管是哪方面,彼此都不是最合适共度余生的人,再说,你我年纪不小了,不该冲动和莽撞,冷静点,好好想一想,这门亲事该不该继续?” 傅安年依旧笑着,眉头微皱,没打断她的话,任由她继续说着:“我没有再一次和你结为夫妻的勇气。” 听到这,傅安年终于气得笑出声来,男人轻提喉结,嗓音微沉,“我也曾想过一别两宽,可你却再一次给了我勇气,若你没有失忆,或许,我们也没有心意想通的可能。” “现在我再也放不下,你却说没了勇气,长公主比我想象的更洒脱。” 傅安年起身靠近她,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靠近她侧脸,“只是你认为的不合适,我自始至终都觉得,我和长公主最契合,不是吗?” 他的嗓音喑哑,一字一句的落在她耳畔,侧脸的碎发拂过脸颊,留下酥麻的痒意。 玉熙稍稍侧过身子,苦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和羞涩的潮红,傅安年瞧见了,笑容越发放肆。 “傅大人完全没听进去,罢了,先回吧,改日再说。” “为什么要改日?今日说完不是更好。” 傅安年在她身边坐下,眼神炙热的无处可躲。 玉熙余光瞥了眼,为了掩饰尴尬,便拿起一块点心在手中,时不时咬一口,不至于心慌。 “说的还不明白吗?夫妻生活三年,我们对彼此根本不了解。” “你怎知不了解?” 傅安年手搭在桌沿,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靠近,在离她一指的距离停下,“我们夫妻三年,同房七十二次,每一次你都比我先上床,侧着身子习惯睡里侧,背着我。等我上床熄了灯,睡着后,你才转过身来,眼睛盯着我的脸看许久,然后轻轻叹气,你为什么叹气?因为讨厌我,还是因为喜欢我,又或许是因为我太过君子,没做床笫间的事。” 玉熙瞪着眼看他,嫣红的唇微张,暗想他是怎么说的出如此放浪的话?又是怎么记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她死去的记忆,因着他的提醒,又清楚的出现在脑海里。 玉熙吞咽下,说话结巴:“你,别,别说了。” 她不想听。 可是傅安年像跟她作对似的,滔滔不绝的说着他羞耻的事,“我还知道,除了大婚时穿的兜衣是大红色的,其余日子穿的是青色和蓝色,每次月事来…” “别说了。” 玉熙羞的满脸通红,心尖直颤,比起在临安和傅安年做的那些事,眼下他说出来的话,更令她满心羞耻。 她慌忙捂住他的唇,要阻止他的话。 傅安年面不改色,笑看着她,眼眸微垂,啄了一下她的手心,霎时,她浑身一颤,飞快的收回自己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徒留他的温度和气息,亲昵的如从前般。 玉熙浑身发烫,不规律的跳动显示她此刻的心情,紧张娇羞,和悸动。 男人瞧着绯红的面庞,水眸荡漾,眉眼藏着情动,因他的话,而越发娇媚。 傅安年浅笑,继续说道:“为何我知道这些?” 他顿了顿,手指触到了她衣袖,指尖停留在衣袖上,来回摩挲衣料,仿佛暗示着什么。 “你不知道,每次你睡着后,我都会睁眼,注视你许久,会撩开你的发,亲吻你。” 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抚摸你。他从未告诉过别人。 玉熙闻言震惊的抬头,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他说的这些,玉熙从来不知道。所以,每次他都是装睡。 一向巧舌如簧的长公主,面对傅安年此刻的言语,竟然无法回击。 她启着唇,愣了好久回神,“登徒子。” 男人笑,回她:“我们是夫妻,哪来的登徒子?” 玉熙深呼吸,但不知是不是天气沉闷的缘故,她一直平复不下来情绪,躁动,烦闷。 她猛地起身走向窗边,灌入的空气缓解此时的沉闷感,她缓缓呼吸,舒坦些。 “你先回去。”她要冷静一下,想想他们之间的事。 傅安年沉默一瞬,走到她身边,手自然的搂过她的腰,在她躲闪的目光中低头靠近。 “公主的态度我知晓,我的坦白你也明了,婚事照旧,我不会退。” 她一抬眼便看见男人喉结下方的红痣,随着他说话上下滑动,莫名的勾人。 “玉儿,你等着做我的新娘吧。” 他第一次没叫她公主,而是称呼她的名字,从他嘴里喊出来,并不陌生,仿佛呢喃过无数次一般。 她忘了推开他,就那么沉默着,忘了回应。遇上傅安年,她总是变得不像自己,有种挫败感。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不喜欢被别人的言行牵着走,可是,她控制不住。 玉熙鼻端满是松木香,包裹着自己,一呼吸就是清冽的味道,躲都躲不开,连着自己身上也沾了他的味道,与自己的幽香混合在一起,意外的好闻。 傅安年松开她,热气飘过她头顶,他的嗓音也落在头顶,“今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改日再来。” 她立在原地,双腿有点软,身子软绵绵的靠近桌沿上,傅安年又回过头来说:“想想,要不出宫住。” 他要是每日来,宫人看见了,有的议论。 玉熙没搭理他,等人走了,她头一次气得跺脚,本来想退婚,结果被傅安年说的面色潮红,心跳如雷,想想就生气。 以为他正人君子,一板正经的,原来不是,说起轻浮的话来,比谁都厉害。 他要是不为官,肯定是个下流胚子。 玉熙深呼吸,然后出去吩咐德顺,“以后傅安年来了不必通传,直接赶出去。” “是,奴才知道了。” 德顺嘴上说的好,可到了明日后日,傅安年来了依旧问她见不见? 玉熙不见,烦得很。 - 过了几日,眼瞧着见不到人,傅安年急了,立马想了其它办法。 “公主…” 德顺没说完,她立马就回了句:“不见。” “是林大人。” 她好些日子没见林学安,想起他帮了自己数次,玉熙想了想,便抬抬手,让他进来。 只是没想到,与林学安一同来的,是傅安年。 这个德顺,话也不说清楚。, 61尾声 长夜漫漫 傅安年进来的那一刻, 她的眼神闪了闪,白嫩的面颊立马浮起两朵红晕,在日光的照射下, 格外显眼。现在只要见到傅安年, 那些他说过的放浪话语,就出现在她脑海里,挥散不去。 她要冷静,要克制自己的思绪, 但是,她的一切努力都失效了,面对傅安年, 她变得不是自己, 不是曾经的自己。 她会激动, 会紧张,甚至在紧张的情绪中,夹杂着一丝喜悦。 玉熙喟叹下, 连忙从廊下起身, 她望着进来的两人, 脸颊更滚烫, 她的眼睛注视林学安, 没看傅安年, 但是余光瞥到, 他在看自己。 玉熙眼睛一弯,笑问林学安:“林大人今日怎的有空?” 上次在宫中遇见,她拿了林学安几百两银票,玉熙充分怀疑,林学安会答应和傅安年进宫, 是不是傅安年给他银票了?毕竟林大人喜欢银票这东西。 林学安站在不远处规规矩矩行礼,然后才回她的话:“好些日子没见公主,不知公主身体如何?” “劳林大人记挂,身体不错。” 玉熙说完瞅了眼傅安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笑意盈盈,有些碍眼,不知名的怒气涌起,占了她大半的思绪。她没多话,转头就进了屋。 七月酷暑,玉熙屋内早就放了冰,消消暑,这会一进门,凉气清晰,舒爽极了,方才在外头的燥热瞬间消失。 她深吸下,在高位上坐下,低头整理裙摆的功夫,嘴上没闲着,“傅大人怎的也来了?” 屋内凉快,她的脑子也转的灵活点,心跳平静,看他的眼神更平静。 “前几日答应了公主游湖,不知今日公主可有时间?” 那日唤她玉儿,现在叫公主,情绪的变化,他转换的很快,应该说,他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至少比她控制的好。 她有点不服气,下颌微抬,板着脸说道:“不去。”丝毫不给他面子。 空气凝固,林学安安静的坐在那里,身板笔直,目光不停打量,一声不吭。他后悔了,不该淌这趟浑水,不该为了那二百两,坐在这里,如坐针毡。 沉默须臾,傅安年面不改色,解释说:“不是我邀请您,是林大人。”他瞅林学安,眉梢微扬,示意他说话。 林学安勉强笑笑,尴尬的胡言乱语,“哦,对,我近日心情烦闷,想出门散散心,不知公主可有空?” “你烦什么?”她不信。 林学安清清嗓子,很快找了个借口,说的绘声绘色,“哎,为亲事烦,我母亲近日一直帮我相看,要我早日成家,公主也知道,我好高骛远,旁的女子我哪看得上。” 玉熙挺佩服林学安的,能把攀龙附凤的话挂在嘴边,说的坦荡直白,比那些笑面虎伪君子直率多了,以前她觉得林学安不正经,现在倒有些欣赏他了。 玉熙眉眼一弯,拖着尾音哦了声,道:“你看中谁家的?不会想要我撮合你们。” “这事吧…”林学安拖着话音,瞅了眼傅安年,话语一转:“出门再说。” - 天气热得难受,道路热气腾腾,出门就出了些许的汗,黏黏腻腻的,贴在肌肤上,越发难受。可既然出来了,不逛一圈着实亏大了,于是玉熙便强忍着,和林学安他们去茶楼坐坐。 本想去游湖的,可她只想安静的喝茶,便选择去茶楼坐坐。 三人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把窗打开,偶尔有风拂过,倒也凉快。 玉熙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衣裳,粉色衣裙,娇嫩的色彩,有点不适合现在的她,可这几日她忘记添置喜欢的衣服,只能将就穿穿了。 林学安给她倒茶,拧着眉梢,额头出了汗,看起来不像是热的,是急的。 “公主喝茶。”说完又给傅安年倒了一杯。 屋内只有他们三人,德顺冬玲在外边候着,倒茶这事,只能林学安来做了。倒完茶,他安静坐着,眸光打量两人,一句话没说。 玉熙也不吭声,气氛尴尬,她在等傅安年开口,费尽心思要她出宫,现在她出来了,看他有什么要说的。 静默须臾,傅安年开口道:“茶如何?” “凑合吧。”她抿了口,没在意茶是什么味,大概所以的茶都差不多吧。 玉熙看眼楼下,又回过头,别有深意的说道:“喜好不同,傅大人可能不知我爱喝哪种茶?” 傅安年神色如常,这话落在他耳中只会觉得她嘴硬,明明在乎自己,却装作不在意。 “公主嘴硬的本事一如既往。” 玉熙眨眨眼睫,想起他上次的话来,后面傅安年走后她想了许多,当时他语气幽怨,欲求不满,像极了没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时她想明白了,这是怨她了。 玉熙抬眼睨他,语气淡然道:“傅大人上回说的话,我认真想了想,十分理解,夫妻三年,我疏忽了你的身体,让您憋了三年,我的错。” “可是傅大人也不该全怪我,当年本宫要给您纳妾,是傅大人不要。” “咳咳…” 被茶水呛到的林学安整张脸红了,瞧瞧他听到了什么,公主和傅安年私密事,现在被他听见了,会不会找他算账? 林学安感到不安,立马擦擦唇角,掀起眼皮一看,两人正盯着他瞧。这一刻,林学安无处可躲,硬着头皮笑笑,急忙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不等两人反应,林学安已经开门出去,还没忘记帮他们把门关上。 傅安年坐着不动,暗叹林学安有眼色,是该走了。 厢房独留二人,傅安年高兴的咧着嘴角,他身子移了移,随时准备坐在她身边。 “公主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只想问问,难道傅大人三年没想过纳妾吗?” 她在意这事? 这是傅安年的第一感觉,不然为何她不放过这个话题呢。 傅安年摇头,毫无保留的说:“自然是没有。”倒是她,提过两次,没良心的。 “哦。” 玉熙冷淡的哦了声,尾音绵长,又道:“有想法也正常,长夜漫漫,寂寞空虚,别说是男人,就是身为女子的我,偶尔也会想养个男宠。” “你说什么?” 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男人最讨厌的话,傅安年听了脸色微变,怒气表现在脸上。 玉熙撇了他一眼,低头喝茶,没回答他的话。 生气了吧,肯定很生气,哪个男人受得了这话。受不了就好,最好生气的把婚事退了,玉熙这般想。 傅安年气笑了,浓密的眉拧着,漆黑的眸深不见底,像是深渊,要把人吸进去。玉熙瞧了眼,便打个颤,不再看他。 傅安年到她身边坐下,身子侧着,伸手捏住她精致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 “公主激怒我,想把婚事退了?” 男人手指微微用力,拇指轻抚肌肤,没一会,她的下巴就有了微红。 “还不死心。” 他轻佻放肆的动作落在她眼里,让恼怒的瞪着他,想把脸移开,奈何力气没他大,还把下巴弄疼了。 “放肆,还不放开。” 她终究生气了,拿出了公主的架子呵斥他,可惜不大管用,眼前的男人依然笑嘻嘻的,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放肆。 “不放。” 傅安年靠近她,眸光注视她,如猛兽盯着猎物的眼神,逃脱不掉,“公主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最可爱。” 可是嘴长在她身上,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要说出来激怒自己,以此来达到她的目的。 傅安年岂会不知,遂以养男宠这话猛地听来生气,可是细想,便清楚她的目的。 薄唇靠近耳畔,莹白的耳垂瞬间染上粉,分外诱人。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向你坦白,但你可别在说养男宠这话来故意气我。” 嗓音喑哑,一字一句的传进耳里,蛊惑人心。 玉熙身子发软,手撑在桌面,勉强撑住身体。她吞咽下,接着听见他继续道:“公主知道的,婚事退不了。” 按他现在的执着劲,确实不好办,软硬不吃,就是要娶她,与她成亲。 玉熙轻咬红唇,眼睛别开不看他,“可以放开了?” 下巴的手松开,可是傅安年却将她的双手握住,而后在她震惊的眼神中,把她的双手桎梏在她身后,这样,她便完全控制住。 身体贴近,呼吸缠绕,男人一手扶住她后颈,眼眸下垂,落在起伏不定的雪团处。衣裳轻薄,粉色衬得肌肤越发白嫩,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勾人而不自知。 傅安年将她抵在桌边,隐忍某些不可克制的欲|望,“我明日出门办差,半个月回来,等我回来,嫁衣也制好了。” 玉熙紧张,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忍不住颤抖,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是公主,傅大人要放肆到何时?” “你说的对,玉儿是公主,也是我的妻。” 话音刚落,他的唇便贴了过来,温柔缱绻,一发不可收拾。 - 从茶楼出来已是半个时辰后,傅安年月白的锦袍有些褶皱,好在背脊比直,不影响美观。他嘴角含笑,眉目带着未散的春意,略显满足。 温柔的目光朝旁边看,笑容温润如春风。 比起他的满足,玉熙可就生气多了,衣裙褶皱,唇色嫣红且红肿,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最可气的是… 玉熙拉拉衣领,低头看一眼,确保看不见红印子后,稍稍安心。 直到此刻,玉熙还能感受到来自男人身上的体温和坚硬,不过是亲吻,她就察觉到了傅安年在□□上的霸道和狂野。 骨子里的放浪,平日是伪装的好。 他在自己耳边说的荒唐话,现在回想起来,真真是不要脸。 玉熙扭头瞪他,但不大有用,自己的反抗和气恼,在他眼里都像是撒娇。 她又拉拉领子,好似湿漉的感觉还在锁骨下方,太羞耻了。 “送你回宫。” “不用,我去看看姨母和表哥。” 傅安年挑眉,在她脸上过了遍,视线直直盯着唇瓣,笑道:“也好,去吧。” 她自然要去,不用他提醒。 刚才傅安年说他要出门办差,半个才回来,这倒是好事,自己能清净点。这般想着,玉熙眉头舒展,情绪缓和多了。 两人并肩走,突然,脚下不约而同的顿住,因为看见个熟悉的人影,是江瑶瑶。 玉熙眯着眼看,姿态优雅,道:“听说那个方亭生养了外室,你不管管吗?” 傅安年背手,指腹来回摩挲,似乎在留恋方才的触感,“旁人的家事,怎么管?” 他转头,打趣道:“公主莫不是吃醋了?” “哼。” 她轻哼,“可能吗?只是同为女人,可怜罢了。” 爱而不得,又嫁了个不争气的东西,她瞧着都生气。 要是正经纳妾不打紧,偏偏养外室。 傅安年收敛笑意,“若她来求,我自然管。” 若江瑶瑶不说,别人的家事,不好管。, 62尾声 枝繁叶茂, 夏日蝉鸣。 傅安年出门办差几日,玉熙总算安静了两天,可是安静的背后, 却是心灵的空虚,她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块。整日心不在焉, 要么就是坐着发呆, 提不起精神。 冬玲以为是太闷热,便吩咐厨房煮了绿豆汤来, 还让德顺把景华宫内外的蝉都赶走,德顺和几个小太监在外忙了一下午,可算宁静些。 就算如此, 玉熙心里依然躁动不安,静不下心来。冬玲给她拿了几本话本来,被她随手一扔,扔在了桌上。自从她恢复记忆后,她就没再看过话本, 觉得是没劲, 而且里面的情情爱爱也看不下去。 自己的情爱尚且理不清楚,更何况是书中的。 玉熙坐在凉亭内, 桌上摆满了冰镇水果, 全是当季最新鲜的。她歪着身子, 往石桌边上靠, 闲散慵懒, 微眯着眼睛,一口一口吃着葡萄和西瓜。 过了半刻,冬玲端来绿豆汤,往她跟前放, “公主,解解暑吧。” 她睨了眼,余光瞥到德顺和几个小太监过来,他们满头大汗,脸上被热得通红,气喘吁吁的,很累的感觉。 玉熙坐正身子,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德顺,你们喝了吧。” 德顺弓着背走过来,抹了把汗,笑道:“奴才不敢。” “行了,什么敢不敢的,别中暑了。” 见玉熙态度坚决,德顺便点点头,端起那碗绿豆汤,一口喝完,喝完不忘奉承她:“哎呀,公主的绿豆汤就是比别人的好喝。” 玉熙皱眉,摆摆手,让他下午休息,别真的中暑倒下。 人一走,她也打个哈欠,困了,盛夏又闷又犯困,到了中午不小憩一会,整个下午都会没精神。玉熙捶捶腰,径直朝屋内走。 睡着时赵云洲来了一趟,见她睡着就回去了。 眼下她在宫中暂住,与赵云洲和姨母见面的机会少了,想起姨母说喜欢她在宫外住,玉熙一阵心疼,要不是躲着傅安年,她也想在宫外住的。 玉熙醒来在床上坐了片刻,然后决定出宫一趟,去看姨母和表哥。 他们是熟悉自己的人,所以早在上次去见他们时,就被他们看出自己恢复记忆。玉熙没必要瞒着,所以如实相告。 这次去,赵云洲很严肃很认真的问她:“表妹想好了吗?” 她心不在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云洲抽痛几下,忍着胸口的酸涩,故作轻松道:“和傅安年的婚事,虽说跟我无关,但希望表妹能认真选择,是成亲,还是分开。” 说完,赵云洲轻叹声,接着道:“婚期在即,表妹可考虑好了?” 他很想知道。 玉熙恍惚的思绪回神,躲开了赵云洲的眼神,静默须臾,玉熙启唇道:“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理智和经验告诉她,不该成亲,可是她的心… 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了一点期盼。 对傅安年有了期盼。 “我懂了。” 赵云洲深吸下,忽然就觉得浑身轻松,他望着玉熙娇媚的脸庞,笑得温和。 - 傅安年走后十几日,玉熙过得平静,却也空虚,无所事事,越发没精神了。 昨晚落了一场雨,早起没那么热,但是人却很犯困,玉熙打着哈欠在喂鱼,喂了一会又没了兴致。 她把点心给身后的冬玲,然后准备回宫,谁知刚一转身,就看见德顺匆忙而来,有急事的样子。 她停下脚步,听见德顺焦急的说道:“公主,傅大人办差回来了。” 玉熙心口悸动,面上不动声色,“回来就回来吧。”也不是大事,办差早晚要回来的。 可是接下来德顺的话,让她心惊肉跳,“听说傅大人受伤了,挺严重的。” 话音刚落,玉熙脸色就变了,嫣红的唇立马白了几分,她提着裙摆快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顿在原地,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不仅如此,她还表现出了焦急担忧的表情,是发自内心,不受控制的情绪。 玉熙启唇呼吸,承认自己在意他,可是,她不想表现的太明显。 于是她镇定下来,缓缓道:“既然受伤了,就派御医去医治。” 德顺看眼她,又和身后的冬玲交换个眼神,然后恭敬的点头,再没提傅安年受伤的事。 虽是没提,但她的心里一直记挂,晚膳也没吃几口,脑中全是傅安年,没去看他,也不知他伤的如何? 暮色微暗,景华宫亮如白昼,廊下灯笼随风摇曳,光影也随着轻动。 宋明胤来时玉熙正喝茶,听见声响抬头看过来,继续喝茶,没动一下。 “皇姐。” 宋明胤一挥手,所有人退下,只剩姐弟两在屋内,没有那么多规矩,和普通百姓家的姐弟一样,闲话家常。 “喝茶吗?” 玉熙给他倒了一杯,想着他这会过来,肯定是有事,便等着宋明胤开口。 两人沉默须臾,而后方才茶盏开口,“傅安年回来了,受了点伤,皇姐不去看看吗?” 下午那会,她听见傅安年受伤,有点乱了分寸,事后一想,觉得不对劲。傅安年的武功,她是见识过的,怎会轻易受伤,莫不是苦肉计? 她不知真假,就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没去问。 现在宋明胤来问她了,是不是伤的挺重? 玉熙不紧不慢的回他:“我不去了,让御医去瞧瞧吧。” 宋明胤盯着她,原本她和傅安年间的事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可是此刻看来,结果似乎不大好。 皇姐她,犹豫不决呢。 思及此,有些话,宋明胤不得不说了,“皇姐想好了吗?” 玉熙动作一滞,沉默不语,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宋明胤见状就全明白了,他问出一直想问的事:“皇姐顾虑什么?或者,害怕什么?” 空气凝固,沉闷的有些透不过气。 玉熙胸口堵着,呼吸不顺畅,她想起父皇赐婚的时候,那时赐婚来的突然,她不知所措,可在她心底,是高兴和激动的。 她知道傅安年,是傅将军的独子,听说年少跟随傅将军历练,文武双全,难得人才。她初见时,便见他温和有礼,俊朗非凡,矜贵优雅的气度比起皇子丝毫不逊色,她心动了。 能嫁给这样的郎君,她该高兴。况且,傅家能助宋明胤坐稳皇位,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是他面对自己总是沉默寡言,心思难以猜透。 时日长了,她便不想猜了。所以当傅安年提出和离时,她想也不想就同意。 想到这,玉熙轻叹声,眼睫微动,道:“若当初父皇没有赐婚,我和他还有可能吗?我时常在想,要是没有赐婚,他能娶自己心悦的女子,而不是被圣旨束缚,不得不娶我。” 说完自嘲的笑了下,她对当初的赐婚耿耿于怀。 宋明胤闻言,瞬间就明了,皇姐这是以为傅安年娶她是因为赐婚啊,宋明胤轻笑,解释说:“皇姐不知道,傅安年去临安是他自己要求的,而不是我。” 瞧见玉熙震惊的双眼睁大,宋明胤不带停歇的接着说:“当年的赐婚,是他求来的。” 她的眸光荡漾,满是不可置信,她望着宋明胤严肃的面庞,启着唇没说话。 - 那时先皇病重,宋明胤年纪尚小,他在父皇的寝殿内,亲眼看见傅安年来找父皇,说过的话,他到现在也没忘记。 父皇病的起不来,眼神却锐利,他侧头注视傅安年,问他:“是你父亲让你来的?” “不是。”傅安年跪在他床前,对上先皇的眼,坚定,绝不后退,“是臣自己要来的。” “好,安年有话但说无妨。”先皇说的有气无力。 傅安年喉结滚动,诚恳的说道:“臣以及傅府会倾尽全力助二皇子登基为帝,坐稳江山。” 他的声音回荡在殿内,清晰无比,先皇听清了,宋明胤也听清了。 先皇艰难的扯出笑,看到了他眼底的欲望,他有想要的东西,只有他能给。 于是先皇问他:“你想要什么?” 傅安年顿了几息,大胆的说出口,“臣要公主。” 次日,先皇便下旨赐婚。 - “傅大人他,喜欢的一直是皇姐。” 玉熙听不见宋明胤说什么,她握紧手,尖锐的指甲嵌进肉里,有了明显的印子。红唇翕动,张张合合,半晌道:“皇弟先回去。” 她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也需要好好想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明胤应了声便走,让她自己静静。 玉熙坐在房内许久,脚上发麻也没感觉,她的脑中回荡着宋明胤的话,他说,赐婚是傅安年向父皇求来的。 那么,她一直以来的顾虑是多余的了。 玉熙起身走向床榻,躺在床上睡意全无,她望着头顶,想了许多,困扰自己的事情,在此刻忽然想通了。 翌日,早膳后,玉熙带着德顺冬玲出宫,去了傅府。 傅府下人瞧见公主到来,立马开门迎她进去,而后快速去禀报傅安年。 玉熙进屋时,刚巧看见他在换药,露着半个身子,精壮结实,肌肉线条明显,成熟男人的躯体,处处透着强势和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她的眼闪了闪,脸色不自然,怀疑他是故意把衣裳脱下的。玉熙走过去,在他开口前说话:“听说你受伤了,来瞧瞧。” 玉熙手一抬,只剩他们两人,给他换药的王全也出去了,换药这事,只能他自己来了。 “怎么样?”玉熙瞧见他左臂的伤口,正是当初宋明宣暗杀她时,受伤的那条手臂,同一个位置。 “死不了,就是现在换药不方便。” 玉熙哼笑,在他身边坐下,拿过瓷瓶,抹了一点在手指上,轻轻抹在他伤口上。 “伤口不深,养几日就好了。” 玉熙察觉他在看自己,便抬头,笑道:“傅大人武功不弱,怎的受伤了?我瞧着,像是故意的。” 故意让自己受伤,来一出苦肉计。 傅安年闻言,神色如常,没想到被她识破了,他也不隐瞒,坦白道:“我想你来看我,心疼我,只有这个法子了。” 哦,玉熙颔首,手上一用力,按住他的伤口。 “嗷,嘶。”傅安年脸色骤变,额头出了点汗。 “这样就比较像了,也更令人心疼。” 玉熙把药放下,甩甩手,不打算给他上药。 “公主好狠的心。”他在装可怜。 他看了眼,手臂上的猩红刺目,傅安年不在意的擦掉,然后给自己上药。 “十几日没见,玉儿想我了没?” 玉熙扫了眼他屋内,看见桌面有碗药,应该是给他喝的。 “把药喝了。” 内服外用,好的快。 傅安年瞅着药皱眉,他的伤口是自己弄得,手下有分寸,用不着喝药,也就是林学安说,做戏做全套,不然公主不信。 谁知一眼被她看透,戏白演了。, 63尾声 正文完 傅安年不想喝药, 于是顺着她刚才的话说:“确实是小伤,上点药就好了,这碗药就不必喝了。” 黑乎乎的药, 满屋子散发着浓郁的药味,光是闻着就难受, 更何况喝下去。玉熙喝过许多药,知道药难喝, 既然他今日要演一出苦肉计,那么便成全他,让他把戏演全了。 “不行, 必须喝。”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要是今天不喝了, 绝不放过他, “把自己弄伤的勇气去哪了?现在说不想喝, 晚了。” 傅安年轻笑,因着刚才的疼痛, 脸色白了几分, 难得显露出脆弱来, “林学安出的主意,我不过试试罢了, 真管用,你真来了。” 他说的坦白, 漆黑的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再开口时, 语气柔了不少,“为什么来了?” 他想亲口听她说出来。 玉熙脸红个彻底,纵然心里娇羞, 可这一次,却是将心底的想法,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担心你,来看看。” 话刚落,傅安年就笑出声,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开心极了,眼下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她说的这句话。 “看来受点伤也值得。” 趁着此刻浓情蜜意,傅安年话语直白的再一次问她,“那么,公主愿意了吗?”他想确认她的心意。 他心里想着,不管她愿不愿意,自己都要娶她,可她如果心甘情愿,与他情意相通,如此,他便心满意足,遂以此刻,傅安年怀着期盼的心情,再问了一遍。 “别再做这种傻事。” 玉熙没回答刚才的问题,望着他俊朗的脸庞,说起了其它事,“知道我当初为何要和离吗?” 傅安年眸微沉,喉结下方的红痣动了两下,一言不发的注视她。 仅仅一个眼神,就算彼此不说话,也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说的大概就是他们此刻的状态。 玉熙顿了几息,观察他的表情,然后在傅安年沉默的神情中,缓缓道:“我那时想,要是没有赐婚,我会不会嫁给你?你娶的又是谁,父皇的赐婚是不是将你束缚住?” “我不想因父皇的旨意让彼此痛苦,所以选择和离,可是我现在知道的,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傅安年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他一直想问但没问出口的话,现在她说了,激动喜悦充满他的整个思绪。她没开口前,傅安年是担忧的,现在听她说完,傅安年霎时轻松了。 他可以肯定的是,早在很久以前,她的心里藏着的人,是他。 “哪里不一样?”他逼着她说。 玉熙头稍稍靠过去,闻到了他身上的松木香,笑意嫣然,“你在父皇床前说的,我都知道了。” 傅安年愣了几息,随即恢复自然,“原来是这样,陛下说的。” 难怪忽然态度变了,知道也好,他们说过彼此之间要坦诚,既然陛下说了,也省得他日后解释了。 傅安年的心平静下来,解释说:“照当年的情况来看,我要不先下手为强,肯定是要错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赵云洲一直在找机会求娶你。” “那会陛下小,正需要助力,是最好的时机。” 男人扬起唇,说起自己干的旧事来,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理所当然的沾沾自喜,暗叹自己够果断,不然现在哭的就是自己了。 “如果我父皇不愿意呢?” “先帝会愿意。” 除了赵家,没有比傅家更合适的人选了。 傅安年把那碗药喝了,眉头微皱,耳边听见她娇嗔道:“傅大人够自信的。” 玉熙瞅了眼强健的躯体,胸膛肌肉起伏,手臂紧绷着,青筋若隐若现,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性感的要命。 穿上衣服禁欲斯文,脱下衣裳狂野魅惑,说的就是傅安年这样的男人。 她别开眼,面颊再一次红了,紧着嗓音开口:“先把衣服穿上。” 玉熙听见背后的人在笑,接着是衣料摩挲的声音,她就知道,傅安年是故意没穿的。 过了半刻,男人衣冠楚楚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有受伤的模样,有的只是互通心意后的轻松和喜悦。 傅安年转过她肩膀,幽深的眸紧紧盯着她,“公主殿下可否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与我白头到老?” 玉熙听见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快要跳到嗓子眼了,红唇翕动,柔软的嗓音夹在微风中,轻轻的嗯了声。 她终是向自己的心妥协,想和这个男人共度余生。 傅安年喜出望外,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时有点失了分寸,将情绪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 傅安年用力抱住她,克制不住的寻她的唇,结果被她推开,“成亲之前,傅大人是不是先兑现承诺。” 男人拧眉,绞尽脑汁想自己承诺过什么,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 玉熙沉下脸,甩开他的手就要走,傅安年却笑嘻嘻的拽住她手腕,“我知道了。” 刚刚是打趣她的。 “明日就去。” - 夏日郊外,落日余晖。 两匹马低头吃草,旁边一男一女在散步,背影柔和,惬意悠闲。互相交握的手紧紧缠绕,一刻也没松开。 少倾,他们走得累了,便坐在草地上休息。 玉熙靠在他肩头,望着天边的余晖出神,她想起那次坠马的经历,其实那次她自己去骑马,是因为有一次傅安年说要带她去骑马,可惜,直到两人和离,他们也没能去骑马。 她觉得遗憾,便自个去了,结果被宋明宣算计,坠马失忆了。 眼下想来,也不失为一次奇妙的经历。 玉熙唇角含笑,弯弯的眉眼像是月亮,皎洁,明亮。 “以后骑马,我和你一起来。” 她撇嘴,不大在意,“不妨事,想陪我来的人很多。” “那次坠马…对不起。” 从她说兑现承诺的时候,傅安年就猜到了,他很遗憾,如果当初他带她去骑马,说不准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我可没责怪你。” 她没责怪,可傅安年还是怪自己。 玉熙眯了眯眼,看着落日久了眼睛有点酸,“咱们晚上真不回去吗?” “不是要看日出嘛,不回了。” 她瞅着男人侧脸,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别想有的没的。” 有时,他将自己那点欲望全暴露在脸上,不怕她知道,也不怕她瞧见。或者说,傅安年就是想要她知道。 “我想什么了?” 傅安年故意问她,闷闷的笑着,胸膛颤动。 玉熙坐直身体,不再靠着他,“傅大人想什么大可明说,别藏着掖着,像那回去寺庙上香一样,明明是知道我要去,故意跟着。” “又比如去临安,说是陛下安排,实则是某人按奈不住了。” 她说的得意洋洋,傅安年宠溺的听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以为自己做的不着痕迹的事,实则都被她猜到了。 “既然如此,那我明说了。” 傅安年一手撑在草地,一手搂过纤细的腰,使她靠近自己,“不如把婚期提前。” 嫁衣前几日送到了景华宫,她看了眼,很满意,但她没给傅安年瞧,想着等出嫁那日让他眼前一亮。 此刻他提出婚期提前,玉熙不禁想笑,“傅大人那么急,伤口还没好呢,这可不像你。” 这话提醒傅安年了,有些事,需得提醒让她有个心里准备。免得到了成亲那日,被吓得晕过去。 “放心,没伤到要害,不耽误洞房花烛。” 玉熙面颊通红,眼神羞赧的闪了闪,他说话太过直接,她招架不住,没他那么厚的脸皮。 “不知羞耻。”她喃喃句,说的声音极小。 玉熙垂眸,手指捏着一缕发在手指间把玩,慢慢的在指间缠绕,然后松开,然后再缠绕,如此反复。 男人气息温热,下一刻洒在她侧脸,又酥又麻,身子不自觉的软了半边。玉熙往后靠,又被他捞回来。 “三年,不,应该是四年,我会你欠我的四年都补回来。” 他说的意味不明,眸光暗沉,仿佛一口深泉,把人往下吸。 玉熙紧张的吞咽下,她怎么觉得有点危险呢。 尚未反应过来,她的身影便被笼罩,阴沉沉的,男人颀长的身躯贴上来,严丝合缝,强势霸道。 夏日衣裳轻薄,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也能感觉到彼此身体轮廓,坚硬柔软,美好的契合。 两人呼吸一滞,缓了几息,平复躁动的情绪。 男人微微低头,薄唇贴上嫣红的唇瓣,肆意亲吻吸吮,呼吸急促,越发放肆。 傍晚的光线柔和,映着草地上交叠的影子,稍显暧昧。 乌发铺在青绿的草地上,格外撩人,像是吸人魂魄的妖精,肆意放纵。 玉熙微微睁眼,只觉得风是眷顾她的,不然,她的发为何缠上了他的玉冠,与他的发纠缠在一起呢? “头发缠住了。” 傅安年没抬头,依旧亲吻她,嗓音喑哑,“缠吧,缠一辈子才好。” 他们结发为夫妻,他喜欢她缠着自己。 傅安年此刻想,不管以后如何,他注定是放不开她了。 就算再来一次,他们依然会选择彼此,不后悔。, 64番外 大婚 九月初七, 出嫁的前一晚,虫鸣深深,空气残留夏日的沉闷。 玉熙坐在房内, 睡意全无,明日就要出嫁,眼下她寝食难安。比起前一次的淡然, 这一回,她要更紧张, 也更期待。 她在房内来回踱步,心跳的很快,越接近天亮, 她的心越加悸动,整个身体都紧绷着, 放松不下来。冬玲进来瞧见她还没睡,不免笑她。 “公主,快睡吧,明个要早起。” 她穿着里衣,长发披肩,曼妙身姿藏在衣服内, 轻薄的衣裳贴着身躯,轮廓若隐若现,分外撩人。 玉熙深呼吸一下, 叹道:“成亲两次也没什么好,折磨人。” 可他和傅安年先前和离了,只能再一次成亲,早知道这么麻烦,当时就不该冲动, 省得这会苦了自己。 冬玲在一旁笑,拿了件外衫过来,给她披上,虽说现在的季节不冷,可到底入秋了,怕她入了寒气,担心她。 玉熙现在浑身发热,哪用得着穿衣,看见冬玲给她披衣裳,立马躲开,“不用不用。” 暮色浓郁,唯有廊下朦胧光线,她朝窗外看了眼,问:“现在什么时辰?” “快丑时了。” 哦,丑时了。 玉熙微微颔首,转身朝软榻边上去,她摆摆手,示意冬玲出去,她要睡了。纵然睡不着,她也要躺在床上休息,她怕明早起来,脸色不好看。 冬玲把手里的衣服放下,然后退出房内。 咯吱声后,屋内陷入寂静,玉熙望着头顶发愣,接着阖上眸,久久无法入睡。 - 翌日一早,玉熙被冬玲和春花拉起来,脑子迷迷糊糊的,就被几个人围着梳妆打扮,外边也吵吵闹闹,很是喜庆。 她睁睁眼,脑子清醒些,望着镜台前的自己,唇角微扬。 过了半刻,容茵捧着一个小匣子进来,满脸笑意的看她。她在宫中待嫁,容茵特地来陪她的。 “姨母。” 容茵应了声,然后站在她身边,把匣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支簪子。她边往她头上戴,边说:“这吉祥如意簪是你母亲当年进宫的时候戴的,后来送给了我,上次你出嫁来不及送你,这会可算是赶上了。” 说完,那只簪子别在她发间,瞧着是挺吉祥的。 玉熙抬手摸摸,眉目含笑,别提多兴奋,可太过兴奋,就有点喘不上气了。 “谢谢姨母。” 容茵慈爱的笑着,温柔的眼底有了些许泪光,她强忍着,随后招招手,“把嫁衣拿来。” 大红的嫁衣,喜庆又华美,上面的刺绣是十几个绣娘,花了一个多月赶制出来的,精致繁复,却也优雅。红白相间的牡丹,看着贵气逼人。 玉熙再一次穿上嫁衣,心境与上一次不同,此时的她内心充满了甜蜜。 复杂的纽扣扣好,冬玲里里外外帮她整理,接着拿了红盖头过来。容茵亲自给她盖上,满心欢喜。 “好了。” 玉熙嗯了声,安静在屋内坐着,等时辰到了就出宫门。 宋明胤送她到宫门,接下来去傅府的路,由赵云洲送。 等了半个时辰,德顺着急忙慌的进来禀报:“迎亲的队伍到了。” 她该出嫁了。 玉熙由冬玲和容茵搀扶出门,接着一步不走去宫门,宋明胤跟在她身侧,在她临出宫门前,不舍的说道:“皇姐,别忘了三日后回宫。” 宋明胤作为帝王很镇定,面上云淡风轻,可是他的眼底藏着旁人不知的情绪,他绷着身子笑。 然后听见玉熙轻柔的回应:“好,我记下了。” 她深吸下,知道赵云洲在旁边,于是哽咽道:“表哥,走吧。” 她怕再耽误一会,忍不住哭了。 说来也怪,为何上次成亲感触没那么多呢,是因为长大了,懂的多了吗? 玉熙不去想,听见赵云洲的声音后,她上了轿,接着便是锣鼓喧天,热闹的声音一直传来,直到进了傅府的大门也没停歇。 进大门时,傅安年握她的手很紧,隐隐有颤抖,和她一样激动。 “送入洞房。”高昂的声音响起,玉熙松了口气,终于礼成了,能休息会。 成亲两次,也是够累人的。 林学安望着那对新人的背影,背着手,一派轻松的模样,他看了半晌,默默收回眼,看向身旁的赵云洲,“喝酒吗?” 赵云洲眯了眯眼,笑容有几分牵强,“自然,不醉不归。” - 同一间房,她作为新娘,进来两次,玉熙感慨颇多,不知不觉就叹息声。 叹息过后,心里又是甜滋滋的,比她爱吃的蜜糖还甜。红盖头下的笑脸没停,很久之后稍稍平复下来。 玉熙安静坐着,眼睛盯着脚下的一点地方,其它看不见,但她知道冬玲和春花在房内陪着。 于是问道:“冬玲,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 桌上只有花生红枣和两碟点心,勉强果腹,冬玲给她把碟子拿过来,说:“奴婢等会去厨房看看。” “嗯,别说是我吃。” 冬玲和春花对视眼,不约而同的笑,“是,奴婢知道了。” 吃了些东西,肚子舒服点,但是门窗紧闭,房内有点闷,没办法,她只好忍着。 前院喧闹的动静很大,一直到天黑也没停下来过,玉熙从白日做到天黑,腰酸了不少,两条腿也麻了。 她刚想站起来,活动下,结果被冬玲按住肩膀。 “公主,傅大人马上就来了,可不能乱动。” 玉熙叹气,又老实坐好,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院的喧闹渐渐消失,恢复夜晚的宁静。 她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在房门前停下,她知道是傅安年,可还是紧张。 咯吱一声,房内被推开,傅安年带着酒意进来,眼尾泛红,眼眸微醺,瞧着是喝了不少酒。 冬玲和春花很有眼色,看见傅安年进门,立马俯俯身,转身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男人在她身边坐下,酒香夹着松木香,缠绕在她鼻端,莫名的心慌。 静默几息,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盖头的两端,缓缓掀起,入目是娇艳妩媚的脸庞,杏眸微垂,娇羞明艳,因为紧张而咬着唇瓣,水润又勾人。 令人过目不忘。 傅安年眼一眯,喉结滚动,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累了吗?” 她抬头应了声,手伸到后边捶捶腰,眼一侧,瞧见他泛红的眼尾,带着魅惑的意味。 “喝了很多酒?”她问。 “嗯。”傅安年起身又去倒了两杯,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就属林学安和你表哥,灌我酒灌的最多。” 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幸好他早有准备,不然今晚是不能洞房了。 他穿着大红婚服,与往日的文雅不同,多了些妖冶的气息。 “来,合卺酒。” 玉熙接过,一口喝完,速度很快,令傅安年诧异。 喝完酒,玉熙把杯子一放,立马站起来活动下身体,坐了一日,累死人了。 她在房内来回走,一边捶肩,一边说:“成亲这事一次就够了,好累。” 玉熙回头看他,发现他还坐着那看自己,目光痴迷,眸幽深,心底的渴望表现在脸上,有些迫不及待了。 “看样子是累了。” 玉熙打开房门吩咐,“抬水来。” 说完关上门,谁知一转身,对上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她吞咽下,感知到了危险。 擦肩而过时,傅安年猛地打横抱起她,一步一步朝床榻而去。 “啊…干什么?先放下。”她浑身发热,感觉到了坚硬。 “你说干什么?”傅安年打趣的笑,顺便提醒她,“小点声,想让整个府里都听见。” 这么一吓唬,玉熙立马捂住唇,不敢太大声。 “还没沐浴,脏。” “我又不嫌弃你。” 她皱眉,可是她嫌弃呀,虽说现在是入秋了,但身上还会出汗,黏腻腻的,难受得紧。 傅安年低眸,瞧她那嫌弃的样,紧着嗓音道:“别嫌弃了,反正等会也要洗。” 玉熙闻言,脸颊红透了,嘴里暗骂他,“不要脸。” 他笑而不语,将人轻放在软榻上,随即覆上,手撑在两侧,目光灼灼的注视她。秀雅的眉,挺翘的鼻,嫣红的唇,最后视线落在绵绵雪团上。 男人喉结滑动,忍不住亲了一下。 玉熙羞的阖上眼,颤着身子道:“我有点怕。” 未知的感官刺激,她心里没底。 傅安年附在她耳边笑,嗓音低沉,诱惑她,“哦,怕呀?不碍事,先教你一样。” 她没明白傅安年要教她什么,便微微直起身子看他,见他脑袋往下移,更困惑了。 可是随即,她双眼睁大,两手使劲抓紧被褥,抓出了褶皱。她瞪着腿,拼命的要跑,奈何没他力气大,竟然微丝不动。 她软绵绵倒下,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不行,我,我是公主,听我的。” 她要停下。 男人充耳不闻,闷闷的笑着,伸出了灵活的舌。 屋内寂静,轻微的声响就会被放大,滋滋的水声,像是甘醇的烈酒,酒香浓郁,回味无穷。 - 傅安年认真洗脸,洗了两边才放过,拿着帕子朝她去。 玉熙面色潮红,眨着眼偷偷看他,见傅安年过来,立马拿衣裳盖住脑袋,没脸见人。 男人轻笑,愉悦的神态,眼底蕴着欲|求不满,“喷都喷了,现在才知道害羞。”, 65番外 大婚【下】 傅安年拿着帕子过来, 眼含笑,步子缓慢,瞧见她用衣裳盖住脑袋, 不禁笑出声来。 清润的嗓音传进她耳朵,玉熙把手里的衣裳捏着更紧了,一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来,不止脸发烫,整个身体都滚烫,娇小的身躯在轻轻颤抖。 他说的话太下流了, 玉熙难以面对他,看见傅安年那双含笑的眸, 就想起方才的荒唐事。 不管是彼此的沉沦,还是色情的动作,都让端庄的她难以直视。 更不愿相信, 刚才陷入情|欲中的人是自己。 玉熙深吸一下,衣裳轻动, 映着她的轮廓,指尖用力的泛白。 傅安年坐在一旁笑,想把衣服拿开, 但她捏的太紧,便放弃了。 “不嫌闷?” 她没说话, 用着鼻音哼了一声,娇滴滴的,和方才陷入情欲中的调子相同。 傅安年扬起嘴角, 视线往她身下看了眼,睨见几缕黏腻的莹白,多了几分□□的味道。 “我帮你擦, 还是你自己擦?” 玉熙摆摆手,闷闷的说:“你先出去。”她要自己擦。 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傅安年怎么可能会出去,他等这一晚,可是等了四年。 傅安年见她还在害羞,于是便帮她做了决定,“好,我帮你擦干净。” 他的手刚触到滑腻的肌肤,玉熙便抖了一下,往里缩了一下。 “好了,这种事要习惯,以后会经常发生。” “你能不能别说了?” 她咬着牙说话,被他气得不敢把脸露出来,奈何傅安年脸皮比她厚,非但没有羞耻心,反而笑得更欢,“怎么不能说?张嘴不就是说话的。” 他顿了顿,眼神别有深意,“哦,对,还有点别的用处,像刚才那样。” 这下,玉熙气得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掀开脸上的衣服,露出一张潮红的面庞,水眸荡漾,闪着点点光亮。她瞪着傅安年,红唇翕动,“再说就出去。” 傅安年不大在意,她生起气来,还挺可爱。 “你拿什么衣服挡脸?”傅安年提醒她。 玉熙低头一看,脸颊爆红,飞快的扯过一旁的被子,把自己整个盖住。而那件兜衣,被她藏在被子底下,没让他瞧见。 她垂着眸,身体很不舒服,出了一身汗,黏腻腻的,像是那种黏黏的糖,拉丝了。 玉熙余光偷看他,俊朗的脸庞依旧,哪有方才淫|靡的神情?她不禁恍惚了一瞬,暗想,傅安年在床笫间,竟是这般的吗?全无平日的温润优雅。 她拿过傅安年手中的帕子,下颌轻抬,“转过去。” 傅安年转头,眼睛直视前方,忽然,冬玲在门外喊了声,傅安年脸色微变,立马开口:“不用伺候,退下。” 听见傅安年这样说,冬玲便将刚提来的水,又拎回去,站在离房门不远的地方候着。 玉熙恼怒的把帕子往他身上扔,然后躺下,侧着身子,背对他,像很久之前那样,只是这次不同,她心里是甜蜜的。 红烛啪啦响了两下,火苗跳跃,如同狂跳的心一样,安静不了。 屋内静默半刻,傅安年起身把红烛吹灭,只留下床边的一盏。 光线骤暗,橘黄的光影摇晃,柔和又暧昧,两人身影绵长,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刺激他们的视觉。 - 玉熙一怔,那种紧张又期待的感觉重新涌上来,身躯紧了紧,放松不下来,她望着纱帐,侧耳听后背的动静。 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背后一热,有东西靠近。她吞咽下,头微微侧过,睨见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肩膀,再往上,是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纹理明显,青筋凸起,满是强劲的力量。 玉熙紧张的张唇,慌忙闭眼,下一刻,滚烫的温度贴上,陌生的感觉,胸口一阵悸动,浑身轻颤。 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不许睡。” “我,我没睡。”纵然知道他要做什么,玉熙还是紧张,甚至有点害怕。 害怕那种自己控制不了的兴奋刺激,更害怕沉醉其中。 她轻声道:“不如改日?” 男人胸膛震动,似乎在笑她天真,他等今日等了四年,怎会轻易放过? “就今日。” 玉熙启唇深呼吸,察觉肩膀有湿漉的感觉,一点一点往上蔓延,最后停在了她的唇上。冰肌玉骨,如羊脂玉般,光滑又娇嫩。 身体平躺,玉熙望着上方的人,红唇动了两下,没说一句话。 肌肤相贴,气息缠绕,松木香与幽香混合在一起,很是好闻。 傅安年俯身,薄唇慢慢亲吻,起先是温柔的,没过一会,男人将强势和霸道表现的淋漓尽致,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嗓音哑了,“不许咬唇。” 玉熙自小娇生惯养,娇嫩无比,稍微磕碰一下就有印子,更别说故意在她身上留下了。 她很敏感,不到半刻就有了陌生的感觉。 - 深夜幽静,婚礼最后的一点热闹也已散去,空气中独独留下了酒香。 干净清澈的幽泉,从未有人进过,泉口窄小,水流潺潺,倾斜而下,忽天降一柱体,立在泉中。阻挡水流去处。 柱体轻搅,泉水轻晃,来回波荡,须臾,粗狂坚硬的柱体失去分寸,开始疯狂搅动,清澈的泉水,不到一会的功夫,成了浓白色。 水流溅起,沾湿一旁的花草,有了水的滋润,更显娇艳。 玉熙合上眸,通体染上粉色,她微微睁眼,上方的影子飞快晃动,她赶忙闭上眼,淫|靡不堪。 她大口呼吸,再也忍不住的摇头,“我…我会…会死的…” 话落,一滴汗落在莹白的绵软上,很是色|情。 傅安年轻笑,一副放浪狂野的模样,性感的喉结滚动几下,出了一层汗,说话的嗓音哑的不行。 “会死,欲生欲|死。” 身体比刚才更紧绷,蓄势待发的力量,在此时得到释放。 床榻精致华贵,明明是上好的材料,可是在此刻却显得脆弱。 床脚受到冲击,一下又一下的往前移动,尖锐的动静不绝于耳。 玉熙很累,想着今晚快点结束,如此,她便能喘口气了,但傅安年却不想轻易放过她。 “我说过,要把之前的四年都补回来。” 而今晚,只是开始。 可怜她两张小嘴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着轻哼。 眼角的泪被他瞥见,怜惜的同时也有了邪恶的想法,邪恶一起,便克制不住。 重重撞了几下,不意外的察觉到一阵颤抖。 玉熙脑子混沌,阖眸休息,而他也大口喘气,问她:“累了吗?” “嗯。”很累,不想动。 红烛快要燃尽,屋内也恢复平静,少倾,就在玉熙快要睡着时,有人又不老实了。 “放肆。”她软绵绵的呵斥,像撒娇,不像生气。 “我想更放肆。” 相交处本就没离开过,眼下又是恢复生机。 傅安年在她耳边笑,“夫人刚刚的声音真好听,又娇又媚,以后也这样。” 她还在颤抖,闻言睁开眼,望着他,“先睡吧。” “可是它告诉我,它想要多来几次。” 她连忙摇头,不肯承认,“不是,不是。” 是她控制不住而已,不是她的本意。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 傅安年帮她擦汗,又把眼角的泪擦干,将发丝从脸上撩开,见她不说话,便道:“我自己问它。” 下一刻,玉熙杏眸微睁,刚才令她愉悦的感觉又来了。 微风灌入,柔媚的嗓音夹在风中,回荡在屋内。 夜还长,异样的响动没停,直到红烛燃尽。 - 后来怎么样,玉熙不知道,但她醒来时,身上是干爽的,应该是傅安年帮她的。 回想昨晚的一切,玉熙满脸通红,想不到傅安年竟然是这种人,放浪不堪,下流的话一句接句,不堪入耳。 要说他是浪荡子,玉熙也信。 他在自己耳边说的最后一句:“小嘴真会|吸。” 啊啊啊,好羞耻。 她捂住脸,一抬头,看见餍足的人进来,神清气爽,和她浑身发软的状态不同。 玉熙气得把枕头扔过去,“王八蛋。” “大中午的,发什么脾气?” 什么?已经是中午了。, 66番外 日常【1】 她的身体疲惫到了极致, 骨头都是软的,一觉睡到大中午,玉熙还记得昨晚不是自己睡过去的, 是晕过去的, 被某人碾压的太狠, 身体受不住刺激,这才晕的。 没想到一觉醒来, 浑身酸痛不说, 整个人也没精神,还没下床, 她就感觉到腿在发抖, 当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玉熙叹气,看见傅安年神清气爽的模样更来气,眉梢柠起,怒道:“不想看见你。” 她扭过头,但傅安年依旧笑着在床边坐下,问她:“发什么脾气?饿了吧,起来吃东西。” 傅安年扶她起来,刚动一下,她嘶了一声,好疼。 “罢了, 我躺下歇会。”实在爬不起来,昨晚就像是历经生死一般。 玉熙恼怒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躺下休息,新妇本该要去给公婆敬茶的,但傅安年的母亲早逝,父亲也于几年前去世, 所以这府里,全由傅安年做主。 玉熙算是没烦恼,轻松许多,不用请安听训,每日早起了。 傅安年把膳食端过来,让她在床上吃点,吃完她打个哈欠,又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支吾一声,不舒服的翻个身,微微睁眼,脑子还没清醒,她看见傅安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沾了一点药膏,在给她上药。 她瞬间清醒,坐起来看他,“做什么?” 他不会又要那个吧,真的不行,她受不住的。 傅安年瞧她防备的神情,笑出声来,“你以为要做什么?给你上药,躺下。” 昨晚抹过一次药,稍微好点了,但还是红肿的,再抹两次,差不多就好了。傅安年动作轻,怕她疼,想到昨晚自己的疯狂失态,有点不自在。 只要是她,他便能轻而易举的失控。 “还疼吗?”他问。 她脸颊发热,怒瞪着他,眉眼蕴着些许妩媚,“你说呢?” “下次便不会了。” 玉熙不信他这话,昨晚他也是这么说的,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结果呢。 擦好药,玉熙翻个身过去,背对他说话:“我可警告你,我身体不舒服,休想动我。” 傅安年把瓷瓶收好,放在她的镜台前,想着下次要用,好找。 “我不是禽兽。” 她觉得傅安年跟禽兽差不多,没多大区别。 玉熙歇了两日,身体恢复如初,傅安年确实遵守诺言,没再碰她。玉熙稍稍安心,身上的红印直到三日后回宫才彻底消下去。 宋明胤在宫内等候已久,三人刚好一起用午膳。 宋明胤笑着来回打量两人,见他们眉目温柔,喜笑颜开,便知两人婚后定是甜蜜的,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刚才过来,我看见淑妃发脾气,怎么回事?” 玉熙吃口鱼,掀起眼皮看宋明胤,刚才过来时看见淑妃对着宫人打发脾气,不知哪得罪她了?她赶着过来,看了眼便没理会。 淑妃几个月的身孕,这么大动干戈,对胎儿不好,宋明胤也不管管。 玉熙将嘴里的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听见宋明胤说道:“哼,吵着要一起用膳,我让她回去了。” 她轻轻点头,不大在意,“你该立后了。” 后宫无主,眼下属淑妃最大,又有身孕,有恃无恐,可不就三天两头闹。 要是立后了,兴许能消停点。 “嗯,正有此意。” 宋明胤近来总是惦记这事,有了立后的想法,此刻心中一直在想人选,他要选一位端庄大气,能容人的皇后,如此,后宫安宁。 玉熙应了声,没细问立后之事,反正回到府,傅安年也会说的。 午膳后,三人坐着喝茶闲聊,接着又去御花园逛了会,还没天黑,傅安年就火急火燎的拉她回去。 害得宋明胤看着她笑,玉熙脸都红透了,伸手在他背后拧了一下,可傅安年面不改色,一点也不觉得疼。 回府路上,玉熙板着脸道:“急什么?傅大人急着回去用完膳吗?” “天马上黑了,能不急嘛。” 一听他说天黑,玉熙放在身前的手紧了紧,不由自主的抖了下,她别开眼,没说话。 - 回到府中天刚暗,廊下的灯笼亮起,光线很好。 玉熙走得慢,径直回了房,她没饿,随意吃了点就沐浴歇息。 自成亲那晚后,傅安年再没碰她,憋得难受,本是秋季,却像处在盛夏一般,整日滚烫发热。 今日从宫中回来,傅安年再也忍耐不住,上床就搂过她,笑道:“怎么回事?又背对我。” 她转着眼珠,忐忑的解释,“我习惯了,要不换个位置,你睡里边。” 傅安年摇头,“我习惯睡外边,再说,我要上朝,别吵着你。” 说的善解人意,但嗓音有几分急促,那双握笔的手也开始不老实,手指头收拢,又松开,随即又收拢,变换形状,逐渐用力。 玉熙吞咽下,红唇翕动,溢出一声轻哼,“我…” 她说不出话来,便也不说了,用反应来告诉他。 傅安年闷闷笑着,声音压在喉咙里,低沉沉的,性感的诱人。 “公主殿下,今晚乖点。” 他知道玉熙怕什么,柔声哄着她:“这次不痛。” 说着勾住细带,在指尖绕了一圈,轻轻扯开。 如傅安年所说,确实不疼,食髓知味的情|欲,多来几次,她甚至爱上了这种滋味,就是没回事后腰酸腿软,走路打颤。 好在她不用早起,没回都能休息好。 一觉醒来,又是中午,初秋的天气,风有点凉,她换了件厚一点的衣裙。冬玲把门窗打开,清风灌入,裹挟着菊香,沁人心脾。 玉熙捶捶腰,又揉揉腿,舒服些了,等丫鬟把午膳摆好,她便拿起碗筷,优雅的吃起来。 德顺在一旁伺候,笑的开心,“公主,喝点汤补补。” 玉熙看了他一眼,觉得德顺话里有话,脸不禁红了。 “来一碗。” 鸡汤好喝,一会就喝了一碗,正喝第二碗的时候,傅安年从外边回来。 进门先扫了一圈,边坐下边说:“怎么不等我?” 玉熙喝汤的手一顿,不想骗他,刚才用膳时她压根就忘了傅安年这人,所以恍惚了一瞬。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莫名心虚,“哦,以前用膳都是我自己,现在刚成亲,还不适应。” 一句话,让傅安年无法反驳,以前他们也很少一起用膳的,可现在,他就想两人一起吃吃喝喝。 “添副碗筷。” 冬玲诶了下,立马拿了碗筷来。 傅安年自顾自的吃起来,嘴上没闲着,“以后等我一起。” 她点头哦了声,随即问:“我哪知道你何时回来?要是去衙门,或者被陛下留下呢。” 这么说也有道理,傅安年沉默须臾,而后说:“说的也是,中午不用等,晚上等我。” 他拖着尾音,狭长的眼尾上挑,透着些许轻浮的意味,玉熙看了眼,心神荡漾,夜晚的□□出现在脑海里。 她脸颊绯红,身上猛地发热,低头不作声。 傅安年瞅了她一眼,笑而不语,一顿饭在安静中结束。 用完膳,玉熙去后园走走,顺便消消食,吃的有点饱,撑着了。傅安年跟在她身侧,背着手,懒散道:“成亲有些日子了,府中的账目看了吗?” “管家拿给过来了,我没看,交给德顺和冬玲了。” 她不大管府中的账目,从前就是德顺和冬玲整理,现在也不例外,账目密密麻麻的,伤眼睛。 “你想要我管?” “府中没外人,也没长辈,不管就不管,出不了大事。” 玉熙嗯了声,落得一身轻松,别提多自在。 秋日犯困,两人走了半刻就回去。 傅安年本想看会书,见她回了房,立马跟进去,转身把门带上。 玉熙咯噔一下,立即回头,警惕的往后退一下,“你也要休息?” “是啊,累了。” 傅安年伸个懒腰,想着浓情蜜意的事,谁知听见玉熙一板正经的说道:“我中午休息在那。” 窗边的美人榻,看着窗外闭眼睡,很舒服,但是多一个人的话,不行。 白日宣|淫的事她干不出来。 但傅安年就不一定了。 “公主想多了。” 他真的就是想抱着她休息,可她不信。 “罢了,我去看书。” 他摆摆手,意味深长的笑了下,打算晚上再算账。 傅安年一走,她立刻把冬玲喊进来,吩咐她:“你去把傅大人之前住的屋子收拾一下。” 冬玲张大唇,困惑的看她,刚成亲就分开住啊,那不跟之前似的。 “你看什么?你不懂。” 她莫名其妙的说了句,冬玲更疑惑了。 “是,奴婢这就去。”公主吩咐,不敢不从。 玉熙叹气,倒了杯茶喝,就傅安年晚上缠人的功夫,她非得被他生吞活剐了不可,她可不想日日中午起,被人知道要笑话她。 三五日同房一次,这就差不多了。 但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跟傅安年说呢? - 觉睡到一半,玉熙被人晃醒,傅安年冷峻的面庞出现在她眼前。 面无表情,严肃的审视她,“玉儿何意?命人收拾屋子,要和我分开住?” 睡个觉的功夫就知道了,她没想好借口呢。, 67番外 日常【2】 玉熙一惊, 慌忙从美人榻上爬起来,明亮的眸子闪了闪,不敢直视他的眼。 “没有, 我可没那个想法, 谁告诉你的?” 睡一觉的功夫,他怎么就知道了,谁跟他说的?玉熙朝门口看了眼,发现门紧闭着,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她收回眼,对上男人怒气的眼,讨好的笑了笑。 “我绝对没那个想法。” 傅安年学她的语气哼了声,一副看透她的神情, 眼下讨好的语气, 更加笃定她有分房睡的想法, 现在就是嘴硬,不想承认。 “你既然没那个想法, 那冬玲收拾屋子做什么?”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觉得看书闷, 于是出来走走, 正巧看见冬玲指挥几个丫鬟打扫她之前住的屋子,他问了两句, 一切都明白了。 冬玲是她的人,只听她的话, 除了她能使唤得了,还有谁使唤她?不就是公主的意思嘛。 傅安年情绪复杂,想到从前种种,更生气了。 “别白费功夫, 我不同意分开住。” 玉熙坐正身子,清清嗓子,打算把事摆在明面上说,省得他多想。 “我让冬玲收拾屋子,是以防万一。” “你承认了。” 玉熙心虚的眨眨眼,没吭声,落在傅安年眼里,就是底气不足的表现,他将人拉起来,转换个位置,让人坐在自己身上,他自个躺在美人榻上。 如此一来,紧张的气氛顷刻间变了,暧昧缱绻。 玉熙面色微红,准备好的解释又给忘了,她趴在人身上,娇俏的捶打肩膀,“大白天的,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听你解释。” 她撇了唇,想了半晌,道:“我承认,是我要冬玲收拾的,那是有原因,我怕你和我住不习惯,所以把屋子打扫好,要是你不自在,也好去那边睡。” 玉熙一副为他着想的口吻,殊不知,傅安年一点也不信,他拍拍挺翘的臀,笑道:“我很习惯,你不必单独给我准备,老实说,到底因为什么?”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羞的她脸红,不害臊。 傅安年手上微微用力,威胁她,“不说实话,别怪我。” 玉熙心一紧,面若桃花,说话的语调都娇了,“我担心你身体,那事…多了不好。” 她顿了几息,又低声道:“而且,我受不住,要不三五日同房一次。” 傅安年脸上的笑凝固几息,随即笑容放肆,“哦,这样,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三五日一次,亏你想的出来。” “为夫正值壮年,身体好得很,三五日一次,打算憋死我。” 傅安年脸皮厚,说着床笫间的事脸不红气不喘,虽说他不愿意分房睡,但也会顾及她的感受。 “我保证,绝不勉强你,更不会不顾及你的身体,适可而止。这样行吗?” 话说的好听,可玉熙不信他的定力,他在那事上那般强势,在兴头上,哪听得进她的话。说不准还会越来越起劲。 玉熙沉默半晌,整个人在他怀中,没动一下,“说话算数吗?” “自然。” “好吧,你得听我的。” 傅安年手臂收紧,掌心将她背脊往下按,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我都听你的。” 他的嗓音沉了许多,眼眯着,透着一丝危险,“这两日不是累了,我给按按。” 松木香清冽,萦绕在鼻端,此刻闻着多了些暧昧的气息。玉熙推开他,“不需要。” 秋日凉爽许多,温度适宜,但此时玉熙却觉得有点热,滚烫的热意,没一会美人沟就出了点点的汗珠,一粒一粒的贴在雪白的肌肤上。 傅安年指尖触到,笑了笑,“热吗?出汗了。” 他的意味明显,玉熙再看不出来就傻了,“你才答应我。” “我是答应了你。” 兜衣被钻进来的风吹起衣角,春光外泄,有人大饱眼福。 男人凸起的喉结滑动几下,瞬间口干舌燥,头微微低着,张唇含|住娇艳的红豆,神情痴迷。 傅安年阖上眸,闻到了幽香,在自己鼻端和唇边,与松木香混合,很是好闻。 他是温柔的君子,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克制不住,再加上她又娇又嫩,教他如何把持得住? “好嫩。” 玉熙仰起头,脖颈弧度优美,如高傲的天鹅,高不可攀。 美人榻的一角来回冲撞着一旁的石壁,咚咚的声音很有规律,其中夹着某些娇媚的嗓音,极其悦耳。 - 一觉醒来,天色已黑,正是用晚膳的时辰。 玉熙伸个懒腰,下一刻颦眉低头,大腿内侧红了一块,估计要两日才好,想起下午时的荒唐,玉熙也不得不佩服这个登徒子。 过门不入。 说的就是这样吧。 她刻意忽略刺激愉悦的感觉,穿了鞋下来,刚口水,冬玲便推门而入,问她:“公主饿了吗?” “嗯。” 她是被饿醒的。 冬玲一听她饿了,立马就去厨房送了膳食来,玉熙坐在桌边,刚想动筷子,猛地想起傅安年的话来,她又放下。 “大人呢?” 德顺笑眯眯的回她:“大人在书房忙着,方才传话过来,让您先用。” 玉熙哦了声,那就不等他了,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着,不急不躁,动作优雅。 晚上她不敢吃的太饱,免得肚子不舒服,吃个七分饱就放下碗筷,然后喝了一盏茶。她在房内等傅安年,但是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回来。 房门开着,廊下光影绰绰,除了树影,并无旁人,玉熙等的急了,便问德顺:“他在忙什么?” “不知。” 罢了,忙就忙吧,约莫是重要的事。 她找了本书看,现在想来看话本也挺好,打发时间,特别是现在闲的时候。 看书到戌时,玉熙沐浴休息,上了榻傅安年还没回来,她问了冬玲,说书房的灯还亮着,在忙。 她一时无言,面无表情的躺下,可一点睡意没有,她侧过头看房门,半晌不见动静。 少倾,门口有脚步声靠近,她以为是傅安年,飞快的转过头,闭上眼睛,装着睡着了。 房门开合,冬玲从外头进来,慢慢靠近床边,“公主,您睡了吗?” 玉熙闻言,悠地睁开眼,略显失落,以为是傅安年,原来不是。 “我要睡了。” “是。” 冬玲把灯灭了几盏,留下远处的一盏,稍微有点光亮。 冬玲出去后,玉熙睁开眼,气得锤手,男人的话果然不可信,下午还说不想分房睡,结果这会还没回屋。 让冬玲收拾屋子是正确的选择,以后也不用等他了,哼。 - 一晚没睡着,天光微亮时才勉强合眼,冬玲几人不敢来打扰她,进来看了眼又退出去。 傅安年下朝回来,她也刚起来,正好赶上了午膳。 男人身形颀长,没换朝服,大步流星的跨过门槛,看她正用膳二话不说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不等我?”他问。 玉熙在生气,想着昨晚他没回屋更气氛,哼着鼻音看他,没说话。 “气什么?” 傅安年转着眸想了几息,没觉得自己做错事,“谁惹你了?” 玉熙又哼了声,暗想:除了你还有谁? 随意吃了点,玉熙很快下桌,傅安年紧随其后,想不通她为何生气,便也不想了。 傅安年朝门外的王全抬抬下颌,王全立马会意,去了一趟他的书房,又很快回来。 回来时手里好像拿了一本书,交给了傅安年。 玉熙瞅了眼,有点好奇,可不想被他看出来,于是迅速转移目光,当没看见。 “知道这是什么吗?” 玉熙头扭过来,问:“什么东西?” “傅府的家规。” 她哦了声,拿过来翻了几页,随即脸色微变,冷笑着,“傅府家规不是三百五十条吗?怎么多出来一百条。” 几年前她就看过傅府的家规,当她记性差,忘记了是吧。 看他怎么解释。 “多出来的一百条,是后边加的。” 后边加的,哪个后边? 玉熙翻开一页纸,指着其中一条念出来:“夫妻不得分房睡,生气发脾气需当面解决。这是家规吗?” 是故意针对她的吧。 傅安年不怀好意的轻笑,“别家我不知道,反正傅家是。” 她把本扔在桌面上,瞪大眼看他,“什么时候加的?” 傅安年喝口茶,轻飘飘的回了句,“昨晚。” 昨晚加的,忙活了一晚上,眼睛都酸了。 “…” 玉熙启着唇,瞳孔放大,不敢置信的盯着他,所以他昨晚没回房,就是在忙这事? 她是该笑,还是该哭? 玉熙抿抿唇,眼神微妙的注视他,须臾,她朝德顺招手,吩咐道:“把公主府的家规拿来。” 德顺诶了声,相当欢快的去拿,过来时朝傅安年瞅了眼,有种得意的感觉。 “公主府家规,五百零一条。” 傅安年拿起看了眼,不在意的放下。 玉熙捏着帕子转转,红唇翕动,“你说咱们该按哪边的规矩来?” 傅安年唇动了下,尚未开口,一旁的德顺便抢先说话:“自然是公主这边。” 玉熙赞同的点头,“嗯,说的对。” 她是公主,当然要按她的规矩来。 可是傅安年不认同,嬉皮笑脸的回应:“在公主府,按您的规矩是没错。” 意思很明显,现在在傅府,得按他的规矩来。 他那点心思,玉熙随便一想就猜透了,无非是怕她下次生气,不理他,又不准他进房,更怕分房睡。 他怎么成天想这些,不是答应了,只要听她的话,就不分房睡嘛,哼,不信她。 奸诈的男人。 玉熙起身,居高临下的凝睇他,“我懂了,傅大人的意思是,要我回公主府住。” 她扯着唇,皮笑肉不笑,“冬玲收拾东西。” 话落,傅安年眸光微变,立马起身,“公主脾气有点大。”, 68番外 日常【3】 傅安年扯住她的衣袖, 阻止她要走的步伐,好言好语的说话,真怕她回了公主府。虽说两府离得近, 但她要真的回府住,再把她劝回来, 可就难了。 男人下颌绷着,弯起的眉眼讨好般笑, “这事我们再商量,你看如何?” 本意是想调和下夫妻间的相处模式,奈何好像用力过猛, 有人真生气了。 玉熙斜视他,轻哼两声, “不商量了,我现在就回公主府住。” 也好清净几天。 傅安年闻言, 给众人使眼色,等人全都出去了, 便亲昵的搂过她的腰, 轻轻揉捏,霎时, 又酸又麻的感觉涌上心头, 难以忽略。 “有话说话。”她躲开男人的掌心, 没正眼瞧她。 玉熙板着脸想了许久,接着说:“我看各自先冷静一下。” 新婚没几天就回府住, 外人定然会有闲话传出来,可她回府住,也是合情合理,旁人挑不出她的错来, 她也不怕挑。 傅安年头疼,早知道不把那一百条加上去了,绞尽脑汁不说,还把她惹生气了。 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我已经冷静好了,依我之见,有事商量着来。” 府中就他们是主子,没别的人,好办的很。 玉熙转头,对上他温和的眼,笑里藏刀,“免了吧,我还是回去住两天。” 不管傅安年如何劝说,她就是要回去住,说到最后,傅安年深深的叹息声,摊摊手,有气无力道:“也罢。” 听见傅安年这般说,玉熙更来气了,她张张唇,一句话没说出来,然后朝门外喊来冬玲和春花,吩咐她们:“把东西收拾了。” 冬玲和春花进来看了眼,立马意识到气氛不对,二话不说就去把她常用的物品整理好。 瞅见那两人在赌气,于是小声议论两句,“春花,拿两样差不多了,懂吗?” “知道知道。” 这点眼力劲是有的,就现在两人浓情蜜意的样,能冷几天?说不准明个就和好了。 两人低头,悄悄憋着笑,要不是当事人在场,两人早就憋不住笑出声了。 冬玲很快收拾好,毕恭毕敬的躬身,“公主,好了。” 玉熙胸口起伏,等了半天,他怎么一句话不说了?平时不是话挺多的嘛,真要她走? 她微微侧身,睨见傅安年气定神闲的在喝茶,气得脸都青了,好啊,真要走,走就走,彼此都舒坦。 玉熙眼一挑,几人便拿着包袱出门,出门前重重的哼了声。 廊下的下人看着,大气不敢出,纷纷低头。 她走得极慢,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往后瞥,小声问德顺:“他没追出来吗?” “没。” 玉熙咬牙,好啊,表现出一副非她不可的神情,都是骗人的。 “算了。” 脚下飞快,三两下就到了大门口,玉熙顿住脚步,朝身后看了眼,傅安年依旧没追出来。 气死人了。 就这样,新婚不到半个月,玉熙回了公主府住。 房内,下人瑟瑟发抖,纷纷找借口退下,只有王全在边上提醒,“主子,不去追回来吗?” 傅安年慢条斯理的喝茶,不慌不忙,“你懂什么,不追。” 王全没说话,暗想:反正最后吃瘪的不是他,是大人您。 - 暮色浓郁,光影绰绰。 公主府忙活了一阵,动静有点大,忙完嘈杂的声音就没了。 从傅府回来后,玉熙便坐在房内看书,但书上的字一个没看下去,满心满眼的望着外头,可等到现在依然没动静,傅安年没来。 玉熙也不等了,把书放下,吩咐冬玲拿些吃的来,她晚膳没吃几口,这会饿了。 吃饱喝足,她便沐浴更衣,直接上床休息,别说,这床躺着是舒服点。 她打个哈欠,阖上眸,脑子开始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就在玉熙进入梦乡时,冬玲敲响了房门,在外边轻声道:“公主,您睡了吗?” “何事?” 她翻过身,眼睁着一条缝回了一句,接着,冬玲便为难的说:“傅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玉熙就彻底清醒了,才有的那点睡意也没了。她坐起来,垂眸沉思,“让他回去,就说我睡了。” 冬玲应了声,然后去前厅回话。 玉熙听着外边没动静,重新躺下,傅安年先前不追来,偏偏这个时辰过来,他什么意思?打什么主意呢? 就冲他那态度,玉熙不打算理他,闭上眼继续睡觉。 前厅,傅安年没等来玉熙,一点不惊讶,按她的脾气,会来见他才怪。 果然,借口睡了,不搭理他。 “傅大人,您先回去吧。” 冬玲下逐客令,奈何傅安年早有准备,手一挥,就见王全把包袱放在桌上,“给我安排间屋子,我住这。” 傅安年说完,冬玲几人的脸色都变了,立马回了句不能做主,去请示公主,把傅安年两人晾这了。 玉熙睡得迷糊,再一次被冬玲吵醒,她有了脾气,气呼呼的从床上跳起来,打开了房门,怒斥道:“让他回去,别来烦我。” 更别打扰她睡觉。 冬玲表情为难,回头瞅一眼,发现傅安年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冬玲立即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候着。 玉熙见她眼神微妙,便踏出门槛瞅了眼,她穿着里衣,身姿曼妙,风一吹,将里衣贴在肌肤上,身段越发的诱人。 橘黄的光线照在侧脸,柔和温婉,与白日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同。 傅安年眸微沉,一眨不眨的往她身前看,那里有他留下的痕迹吧。 见她转身回房,要把门关上,傅安年大步上前,脚一伸,挡住她的动作。 “气了几个时辰,消气了没?” 玉熙瞧他笑嘻嘻的,压根不知错了,她冷哼着,说:“我可没生气,傅大人想多了。” 傅安年手上用力,一下就把门推开,他进了房,顺手把门关上。 王全站门外看着,暗叹大人也不淡定嘛,这才几个时辰,立马就追来了,愁的晚膳都没吃。 哎,两个大人,闹什么脾气。 - 屋内,玉熙披了件外衫,十分警惕的注视他。 就说他来的时辰不对,不怀好意的,还真是。 “你可说了,在公主府我做主。” 傅安年挑眉,诚恳的说道:“是,公主说的不错,我就是来问问,能在这里住几天吗?” 在这里住几天? 玉熙低头想了半天,要是傅安年在这里住的话,就得全部听她的吧。 好像也可以。 玉熙抬头,板着脸,没点表情,“可以,你随便住。” 她那点小心思同样逃不过傅安年的眼,此刻她在气头上,傅安年顺着她,二话不说就出去,真没动她一下。 玉熙听着门开合的动静,眼睛瞄了眼,正巧瞥见一丝衣角,她眨下眼睛,心情愉悦的上床睡觉。 这一晚,她睡得安稳,次日上午才醒,精神十足。 梳妆打扮好,她问德顺:“他呢?” “上朝没回来。” 玉熙嗯了声,用着早膳没说话,嘴里边嚼着,边想着傅安年能在这里住几天? 不会三天都住不了吧?她懒得想。 早朝后,傅安年默默打哈欠,昨晚换个床,没睡好,今早有点困。他睁睁眼,肩膀猛地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林学安不怀好意的笑着,“跟公主闹别扭了吧。” 傅安年往后看了眼,不远处赵云洲正慢慢走来,彼此对视的那一眼,藏着某些微妙的感觉。 他收回眼,回他:“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别嘴硬,有人看见公主回府了。” 傅安年恍然大悟,就说嘛,林学安怎么知道,原来是有人看见了。 他背着手,下颌微抬,“公主回去住几日,大惊小怪什么?” 林学安笑他嘴硬,这个时候还要面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心跟上次…” “胡说八道。” 他话没说完,就被傅安年打断,男人板着一张脸,眉骨下压,相当严肃。 林学安耸肩,不再说说话,免得被他训一顿,得不偿失。 傅安年憋着一股闷气回了公主府,回到府就问王全:“公主呢?” “在后园放风筝。” 他嗯了下,暗想她真悠闲,比他悠闲呀。 - 傅安年在公主府住了三日,然后晚上厚着脸皮去找她房内,搂过她的肩,笑得温柔。 “你说三五日同房一次,我可做到了。” 离上次,已过去四日了。 玉熙将耳饰摘下,开始逗他,“话是这么说不错,可是有特殊情况。” “什么情况?”肯定不是他有特殊情况。 她起身,推开他的手,踮起脚尖,朝他耳边呼了下,“就是月事来了。” 旖旎的气氛持续没半晌,傅安年就被这句话浇灭了。 他往下看了眼,无可奈何的笑,“呵,难怪这么大方让我进屋呢。” 傅安年认命,不急在一时,“过来,给你揉揉肚子。” 他记得有时候,她会肚子疼。 玉熙深吸下,有恃无恐,“嗯,来了,你得好好表现,不然,赶你出去。” 傅安年给她揉了会肚子,瞧她唇瓣干,又去倒了杯水来。 “我不喝。” 她不想半夜起来,麻烦死了。 “喝了。”傅安年在床边坐下,又道:“陛下跟你说秋猎的日子了吗?”, 69番外 日常【4】 去年因为玉熙摔马受伤的事, 宋明胤没去秋猎,今年心情好,宋明胤肯定是要去的。 秋猎日期定在十月十五,正好是玉熙成亲一个月的日子, 玉熙想也没想就决定去, 主要是想散散心。而且傅安年定然是要跟随陛下去的, 他要去秋猎,肯定把她拉上,那她还不如自己去呢。 出发那日, 玉熙心情激动,兴致高昂的掀开车帘看了眼,刚探出半个脑袋,傅安年的身影便出现在马车旁, 唇角微扬,漆黑的眸子泛着温柔的光, 看着亲和不少,少了几分清冷感。 “公主可是找我?” 玉熙无奈的拧眉, 笑他自作多情, “你觉得呢?本公主是在看风景。” 男人挑眉, 不在意的哦了声, “行,公主随意。” 走了一上午的路, 此刻中途休息, 等会再继续赶路。宋明胤的车马在前边, 这次秋猎带了淑妃和李妃去,而她作为长公主,车马就在宋明胤身后, 由傅安年负责。这厮从出门开始,就时不时在她跟前晃悠,存在感极高,生怕自己被人遗忘。 玉熙笑眯眯的瞅着他后脑,说:“你挡着我了。” 闻言,傅安年转过头来,轻柔的嗯了声,在她惊呼的语气中,转头上了马车。 她的马车宽敞雅致,飘荡着和她身上相同的气味,淡淡的幽香,好闻。 傅安年上来就强势的搂过她的腰,眼睛在她身上过了遍,她穿着青蓝的襦裙,淡雅恬静,轻薄的衣裙贴在身上,曲线玲珑,身段极好。 男人喉结轻提,温柔的眸光暗了几分,落在明媚的面庞,“晚上我们住一个营帐。” 玉熙就知道他不怀好意,果真,把心里想法说出来了。 望着眼前的人,玉熙伸手挡在身前,娇羞的说道:“不行。” 秋猎那么多人,文武官员许多,还有侍卫宫女,她害羞,不想被那么多人盯着看。 可是傅安年不害羞呀,他们已经许久没有亲密过了,他想的紧。 傅安年凑到她耳畔轻问:“月事过了吧,别想瞒我。” 她的月事过了好些日子,玉熙一直忽悠他,说没完,也不知他是真不知,还是故意让她高兴,真的信了她的谎言。但眼下他的神情,可是不想放过她。 玉熙抿唇思考,还没开口,傅安年又在她耳边说了句羞人的话:“公主不想吗?” “不想。”她说的声音很小,底气不足。 傅安年侧目,瞥见脸颊的红晕,笑意更甚,“不想便不想,我想。” 呼吸缠绕,平静的心猛然跳的厉害,紧紧揪在一起,有期待有羞涩。 她的眼纯净,此刻充满了娇羞,清亮的瞳孔微动,倒映着他越发靠近的身影。下一刻,唇上一热,温热的唇瓣紧贴,鼻端满是松木香。 傅安年亲了一下又离开,笑看着她,知晓她情动时会克制不住的娇哼,那声音美妙极了。但眼下场合不合适,现在是在外边,马车周围都是宫女侍卫,当然不能被人听见,于是靠在她耳边提醒她:“别出声,不然被人听见,可就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 话落,玉熙唇微启,眼睛下意识看马车外,她的脸红个彻底,羞恼的捶了他一下。 精致的下巴微疼,被人捏着转过脸来,来不及说一句话,唇就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比起夜深人静的凶狠狂野,这个吻轻柔多了,也更令她动容。 前方队伍缓缓移动,傅安年也终于放开了她,男人眉目春意未散,笑意满足,宽厚的大掌帮她整理衣裳,动作温柔。 “记得喝水。” 玉熙浑身发热,确实需要喝水,傅安年走后,马车内瞬间宽敞许多,玉熙深深呼吸,微凉的掌心捂住脸颊,驱散点热意。 马车摇摇晃晃,冬玲见她许久没吭声,不大放心,便在外喊了句:“公主,您饿了吗?” “不饿,我睡会。” 她摸摸红肿的唇,略显心虚,本打算掀开车帘看看沿途的景色,可红唇微肿的模样不能见人,否则一眼就让人瞧出来。 玉熙阖眸休息,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这会又躁动,只因马车内残留傅安年身上的松木香,像是他未离开般,一直侵袭着她。 玉熙叹气,唇角扯出一抹笑,甜甜蜜蜜的睡着了。 - 霞光万丈,猎场镀了一层金光,加上金灿灿的枫叶,整个金色闪闪,满眼皆是金色。 玉熙站在树下瞭望,美不胜收,看了好一会才回神。 德顺过来喊她,说是营帐收拾妥当,可以去休息。她应了声,然后跟着德顺去。 她的营帐和宋明胤的营帐隔着些许距离,走过去要一会,不远。玉熙朝那边瞅了眼,随后问德顺:“看见傅大人了吗?” 他说今晚要和她住,也不知会不会过来?说实话,她还是很期待的。 “哦,过来时傅大人和林大人进林子了,约莫是查看情况。” 是吗? 查看林子这种事,用得着他们两人去嘛,怕是有别的事吧。 玉熙朝德顺指的方向看了眼,刚巧看见两人从林子里出来,低着头,不知说些什么。玉熙敛眸,随即进了营帐休息。 秋季天黑的快,眨眼的功夫天就黑了,周围点了火堆,她的帐内也亮了好几盏烛光,来回摇曳,如身姿曼妙的舞娘,妖娆娇媚。 她坐了一天马车,着实累了,刚洗漱好就犯困,眼睛上下打架,迷迷糊糊的,看东西也不清晰。 玉熙当下睡,闭着眼吩咐句:“傅安年来了也不准吵我。” “知道了,公主。” 猎场在郊外,四处无人,很是寂静,秋风裹着淡香钻进帐内,舒适又好闻。就是偶尔有猛兽怒吼的声音传来,稍稍恐怖些。 玉熙没一会就睡着了,这一晚她睡得安稳,一觉睡到大天亮。 虽是在郊外,但她周身暖烘烘的,好舒服,就是冬玲给她准备的被褥有点硬,硌得慌。 她往里边挪挪,可被一股力量拉了回来,硬邦邦的感觉更甚。 玉熙不满的支吾一声,随即睁开朦胧的眼,男人模糊的轮廓出现在眼前,俊朗的不真实。玉熙霎时清醒,揉揉眼,眼前清晰了。 傅安年没醒,睡颜清隽,多了温柔的感觉,他轻轻呼吸,温度滚烫,如羽毛般拂过脸颊,又痒又麻。 “夫君。”她轻声唤了句,见他没醒,便拿开搭在腰间的手,想起床。 刚动一下,就被某人扯了回来,“去哪?” “你醒啦?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点不知道,冬玲他们也喊她。 “回来没多久。” 看她睡得熟便没打扰,悄咪咪的上了床,睡了没几个时辰,天就亮了。 傅安年抱着她眯了会,然后起床洗漱,问:“上午去骑马吗?” “不去,在附近转转。” 她一年多没来了,先去周围转转,然后再去骑马。她想着,等傅安年闲着,两人一起去骑马。 傅安年拿着帕子擦手,闻言应了声,“好好在营帐待着,猎场有猛兽。” “我昨晚就听见了。” 应该是为了这次秋猎,特意放进去的,她一个弱女子,就不去凑热闹了。难怪昨晚他那么晚回来,不会是忙着这事吧。 玉熙整理好衣裙,吩咐冬玲准备早膳,傅安年一起用膳,便准备了两幅碗筷。 “今晚别那么早睡,等我。” “等你做什么?” 她顺嘴问了句,问完红了脸。 “想什么?是正事。” 玉熙哼了声,有事就说有事,说那么暧昧干嘛。 “以后有事直说便是。” 傅安年停下动作,摇头失笑,将她眼底的羞恼看个一清二楚,他也不点破,用完膳就去了宋明胤那,他们上午要去狩猎。 玉熙一人在帐内休息会,接着去周围转转,感受围场的风光,也没个和她说话,本想去淑妃那,可想到现在淑妃的矫情样,她又没了心情。 午时,她吩咐德顺给弄个烤羊腿来,她馋了。 德顺兴高采烈的去办,他烤了两只羊腿,一只给公主,另一只他留着和冬玲她们吃。 玉熙等了半个时辰,总算吃上了,嘴里刚吃完一块,正想吃第二块,就见王全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也没通传一声,进来就说:“公主,大人受伤了。” 玉熙脸色微变,哐的一下站起来,转念想到他上次受伤骗她,以为他故技重施,她又不慌不忙的坐回去。 “哦,让随行的御医去看看。” 王全抹了汗,焦急表现在脸上,“御医已经去了,这次是真的。” 玉熙抬眼,瞅着王全不像说假话,立马冲出去,“怎么不早说。” 王全纳闷,是您自己不信啊。 “伤得重不重?” “伤到腿了。” 王全这么紧张,应该是很严重了。 这般想着,她脚下飞快,提着裙摆进了傅安年帐内。 一进去,玉熙就闻到浓郁的药味,她皱皱鼻子,扫了圈,“怎么样?御医呢?” 傅安年倚靠着,脸色白了几分,精神倒不错,腿上已经包扎好,不见伤口。她低头反复看,愣是不知伤口有多深。 “就知道你会来,御医包扎好就回去了。”说着朝王全使个眼色,暗示做的不错。, 70番外 日常【5】 帐内只有她和傅安年两人, 玉熙有话便直接问他了,“怎么回事?” 傅安年也不瞒她,换只手撑着, “遇上一只豹子, 扑人狠呀,一不小心就被抓了一下。” 他说的云淡风轻, 好似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当时宋明胤和林学安也在场,见他受伤, 立马就命人送回来, 还请了御医来治。 傅安年表情淡然,玉熙听着却心惊, 虽然她虽不在场,但能想到当时的情况有多惊险, 她小时候见过一次豹子,眼神锐利,普通人看一眼就吓软了腿,哪有勇气去搏杀,傅安年他们肯定也慌了。 玉熙有点后怕,要是傅安年没躲过,怕是一条腿保不住。她捂住胸口, 还好,应该没大碍。 她再一次看向他的腿,很是担忧的抬头看他,“到底怎么样?能下来走吗?” 傅安年眼微动, 语气有些可怜,“不能,刚刚御医说了, 卧床养几日才能下来走。” 玉熙哦了声,又问他药在哪,晚上好给他换药。傅安年见她这般关心自己,心一下就软了,上次受伤没感受到的温情,这次全部感受到了,真好。 “受伤不妨事,重要的是能陪你了。” 玉熙无奈瞪他,不许他说这样的话,“身体重要,不陪就不陪,日子还长,何必在意这一时半会的。” 话说如此,傅安年依旧想陪她,比起惊险的狩猎,他更喜欢温情的陪伴她。 傅安年拧眉,撑起半个身子,搂过她的腰,“晚上我去你帐内住,方便你照顾我。” 玉熙转头笑,他的小心思全表现在脸上,当她看不出来似的。什么方便照顾,都是借口。 “好吧。” 她话刚说完,傅安年就把王全喊进来,让他把东西收拾一下,他去公主那边住。王全应了声,连忙去办。 就这样,傅安年借着腿伤大摇大摆的和她住一个营帐。 晚间林学安和几位大人来看他,玉熙也在,几位大人便没多留,坐了会就回去了。 临走前,林学安笑眯眯的说道:“伤的真是时候。” 玉熙不解,等人全部走了问他:“林学安说的什么意思?” “大概是陪着陛下狩猎的事,落到他头上了。” 来猎场打猎正常,可宋明胤偏爱冒险,觉得兔子野鸡不够刺激,非要去找豹子和熊,他此时受伤,约莫陪着宋明胤的差事落到他和赵云洲身上。 若是陛下有个好歹,两人脱不了干系。 难怪林学安说这话了。 玉熙叹气,她是劝过宋明胤,可弟弟大了有主见了,不听她的了。玉熙也就懒得过问。 “好了,该换药了。” 男人神情懒散,闻言眼一亮,对于她给自己换药有丝期待。 他把腿伸出来,裤管往上撩,露出一截精瘦结实的大腿,肌肉紧绷,经脉起伏,相当有力量。 玉熙看看他,又瞅着大腿看,眼神有点不自然,“别怕疼。” 棉布拆开,腿上的几道血痕映入眼帘,不算太深,但养好还需一些时日。 玉熙倒吸一口气,不忍心看,“以后别拿身体开玩笑。” “嗯。”他看着她温柔笑。 其实受伤的那一刻,傅安年就知道大概伤的如何,所以他一点不急,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玉熙埋头拧帕子,将伤口擦拭一遍,怕伤口疼,便一边观察他脸色,一边帮他擦拭,明明受伤的不是自己,但玉熙依旧龇牙咧嘴,好似疼在自己身上一样。 上好药,她重新包扎了一下,然后把裤管撩下来。 “好了,别用劲。” 傅安年望着她,眉目温柔,等她坐下猛地抱住她,手放在她小腹,轻轻磨蹭,“我们是不是该要孩子了?” “怎么忽然说这个?” 他的腿不方便,但是其他地方没受影响,缠人的劲一如往初,下颌抵在她肩头,呼吸拂过侧脸,温热的,带着松木香。 “我们年纪不小了,该要了。” 玉熙脸微红,孩子的事又不是她说了算,她哪有办法。 “这事急不来,再说,又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玉熙转身,面对面看他,“反正我身体没问题。” 她上下扫了眼傅安年,在那处停了几息,意思不言而喻。 男人闷笑声在帐内回荡,立马反驳她,“为夫有没有问题,你该知道。” 玉熙嘁了声,红着脸没好气的说道:“那你说,是谁的问题?” 傅安年朝门口看了眼,确定无人后,抱着她往后倒,霎时,姿势暧昧,她被笼罩在他身下。 她的胸口扑通跳,紧张的望着他,“当心伤口” 男人往下沉,嗓音喑哑又暧昧,“肯定不是我们的问题,我猜是姿势的问题,姿势过于单一,不利于怀孕。” “青天白日的,不要脸。”她推了一把,奈何他重,推他也是不动如山。 傅安年笑得肆意,越发没皮没脸,知晓她害羞,没回在床笫间脸红的滴血,想换个姿势也不愿意,害羞的爬走。 无奈,没回他都配合她,就怕她一个不高兴要分房睡。好不容易受伤了,她心疼自己,自然要把握机会了。 烛光摇曳,光线橘黄偏柔和,将男人侧脸衬得更立体,眉目温和,眼底蕴着些许春意。 宽厚的掌心寻到她柔软的手,十指交叉,亲密缱绻。 “现在是晚上,可以讨论。” 他说的有理有据,带着诱哄的意味,“乖宝宝,今晚换个花样,为夫教你。” 玉熙浑身发热,手腕用力的动了一下,想把他的嘴封上,奈何她的手掌被缠住,一下都动不了。 “别说了,伤没好就想这些,不要命啦。” “我伤的是腿,不是那儿。”他拖着尾音,有种蛊惑的意味。 玉熙真是服了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厚脸皮呢,不知羞耻。 她别开脸,抿唇不语,察觉他仍盯着自己,又将脸转回来,娇羞的警告他,“我警告你,伤没好,别想有的没的。” “我想什么了?” 男人唇微扬,想要她说出来。 她动动手指,用力挣扎时,软肉也在动,晃起了弧度。饱满多汁,像是一刻蜜桃,甜的诱人。 玉熙不知,红唇撅起,怒视他,“想什么自己清楚。” 傅安年松手,轻抚她脸颊,而后凑过去,小声说了句话,因为这一句,玉熙又羞又气的捶了他好几下。 换来男人轻快愉悦的笑声。 - 远处山林时不时传来几声怒吼,在寂静的深夜格外瘆人。好在营帐外到处有火堆,猛兽倒也不敢靠近。 玉熙帐内早已灭了烛光,漆黑一片,月光倾斜,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物件的形状。 噼里啪啦的火苗响起,隐约藏着女子妖媚的娇吟,甜腻柔媚,听的人热血沸腾。 长发披肩,垂在背后和身前,发丝来回波荡,偶尔轻轻飘起,乌发融在黑夜里,不大明显。 肌肤雪白,身姿妖娆,上下移动的动作有些累人,早就累得没力气。 要不是有人撑着,玉熙早就累趴下了。 她微微弯身,乌发全数垂在身前,遮盖住了娇嫩的两粒红豆,像个妖精似的,似要将人吸干精血。 玉熙仰头深呼吸,胡乱摇头,“别,别,好累。” 腰酸腿软,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了,可把自己害惨了。 玉熙好奇,为何他腿受伤了,还能这么有力气?伤口不疼吗? 傅安年没说话,眸光猩红,幽深的要吃人,他绷紧了全身,将所有的力量击中在腰腹,奋力向上。 许久,在急促的喘息中,帐内恢复平静,唯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响起。 傅安年满脸餍足,眉间情|欲未散,他吞咽下,哑着嗓子说:“嗯,说说,要多少下才够?” 玉熙还在平复汹涌的情绪,并未开口,缓了一会才道:“别说了,这个不好,以后我不要了。” “怎么不好?刚才夫人棒极了。” 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 她腰细,扭起来仿佛一条蛇,将人的魂给吸没了。 傅安年拿开她的手,又问她:“公主一天喝多少水?” 她靠在他侧脸,有气无力的回:“喝茶喝的多。” 话音刚落,傅安年轻笑,一看就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难怪。” “难怪什么?” 男人滚烫的怀抱拥住她,羞人的话一句接一句,“水|多。” 又会|吸。 旖旎的气氛结束,玉熙这才想起他的伤来,忙问:“伤口裂了吗?我看看。” 傅安年放开她,起来点了油灯,自己先瞧瞧,“有一点,又要麻烦夫人帮我上药了。” 她懒懒的靠着,不想动,也不想帮他换,于是道:“你自己换药吧,哦,对,顺便打水来。” 说到水傅安年笑两声,意味深长的哦了下,“公主请稍等。” 玉熙后知后觉的知晓他的意思,娇嗔的哼了句,“真讨厌。” 做就行了,非要一句一句的说出来。那些下流的荤话,他说的时候怎么不害臊? 估计是不害臊,要么也做不出来。 玉熙撇嘴,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嘴上催促他:“你快点去。” “要去也得整理好衣裳,不然出门所有人都知道。” “傅安年…”, 71番外 日常【6】 修养几日, 傅安年的腿伤好了些,结痂了,能下床走路, 就是不能用力,不然伤口会裂开。因着傅安年受伤, 便没跟着去狩猎,玉熙一直在帐内陪他。 待了好几日, 两人都闷坏了, 趁着其他人去了林子, 傅安年就拉着她出去走走。他知道附近有处隐秘的地方, 那儿没人去, 也没人注意, 去了能安静安静。 玉熙斜视他, 眼珠子来回扫他, 问:“这儿有哪里是我不知道的?” 男人表情平静, 黑沉的眸藏着暗涌,她无可窥探, “自然有,公主不妨去瞧瞧。” 玉熙起先不信他,怕他有什么花花肠子,但眼下瞅着他认真的神态, 有几分信了。再说她在帐中闷了好几日,确实想出去走走,纯粹的想欣赏围场的景色,再无其他。 傅安年盯着她笑,她心底想什么自己能猜到,为了打消她不安的念头, 于是解释句:“是东边的一处山坡,那儿能看见大半个围场,落叶缤纷,躺下也舒适,要不要去?” 他猛地倾身靠近,鼻尖碰到她挺翘的鼻,趁势吮了一下嫣红的唇,又快速移开。男人舔舔唇,表情回味。 玉熙悠地红了脸,虽说两人之间坦诚相见,最亲密的事也做了,可有时傅安年靠近,她依旧会心悸颤动,如从前般,情难自持。 她别开脸,那抹红晕明晃晃的出现在他眼底,秋季凉爽的月份,愣是好一会没褪去。 傅安年忍不住笑,浓密的眉弯着,心情大好,见她羞赧的没吭声,再一次问:“去不去?” 玉熙情绪平复,冷静的注视他,柔和的光线映着,衬得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去吧。” 话说完,傅安年就牵着她的手往东边的山坡去,出来时德顺冬玲想跟着,被傅安年挡了回去,所以去东边时,只有他们两人。 她的手裹在男人掌心里,被紧紧握住,不到半刻,就出了点汗,玉熙垂眸瞧了眼,动了下手腕,要把手收回来。 傅安年察觉她的动作,侧头对她笑了下,就是这一笑,让玉熙察觉出不寻常。 她怎么觉得有阴谋?是她想多了吗? 进了山林,阴凉的感觉更甚,秋风略过树枝枯叶,轻拂过她脸颊,又轻又柔,裹着秋日的清香,有点好闻。 玉熙扫了一圈,发现这边确实没来过,因为再往前是高山,一般狩猎不会往这边来,按照他们的狩猎的习惯,只会往南边去。遂以这儿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更没有人会来。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前边到了。” 到了吗?玉熙踮起脚看了眼,没看见哪有坡,就看见茂密的树林了。 傅安年温和的笑着,眸光却越发幽深,如同平静的湖水,将暗潮藏在湖底,深不见人。 玉熙跟着他走了半刻,实在累了,便撒手不肯走,“不走了,脚累。” “真累了?” 傅安年往下看,她的脚柔软圆润,脚趾可爱得紧,他是见过那双足在用力时蜷缩的,也见过它绷直时是如何的勾人。 眼下她说脚累,傅安年一下便想到了这些,他吞咽下,喉结滚动,“来,我背你。” 他蹲在身前,挺直的背脊弯着,肩膀宽阔结实,瞧着很有安全感。玉熙抿唇不语,心里乐开了花,看着他蹲下的模样,让她想到了之前被宋明宣追杀的时候,那个时候傅安年也背过她。 玉熙嗯了声,羞答答的爬上他的背,要他背着走。 她的背宽阔又强壮,与她柔软的躯体截然不同,完美的契合。 玉熙凝视他侧脸,再一次问他:“你老实说,到底去哪?” “不是说了,带你来看风景。” 看风景哪儿不能看,非要跑这么远来看,玉熙有点不信他,主要是吃过几次亏,怕再一次吃亏。 眼看就要到他说的地方了,傅安年也不隐瞒,说:“自然是想和夫人看点不一样的风景。”他说的别有深意。 玉熙细细揣摩这话,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人-- 真不要脸。 脚下胡乱踢着,手上也没闲着,挣扎着要回去。 “放我下来,我不去了,要回去。” 他扬起唇,笑容恣意,“想得美,既然出来了,不做点什么,岂不可惜。” 玉熙气得脸红,奈何傅安年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现在被诱骗出来,不做点什么,他不会放过她。 挣扎半刻无果,两人也到了他说的地方,如傅安年说的那般,前面是有个小山坡,中间凹陷,两边凸起,像是两个屏障,刚好能遮挡视线。 玉熙启唇,站在原地看了会,转身就要走,结果被人扯了回来,猛地桎梏在怀里。她气恼的抬头瞧,水眸荡漾,甚是柔媚娇俏。 “不可放肆。”作为长公主的警告,现在却是无用,因为傅安年压根不怕,只当她撒娇。 四下无人,男人举止越发大胆狂放,手捏着腰上的软肉,时轻时重,故意勾引她。说话的语气也放软,就是为了要她妥协。 “记得我说过什么?要把之前的四年补回来,今日算是一次。” 玉熙看不惯他干坏事还要找借口的模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脚下想踢他,刚抬起脚,就被修长有力的腿桎梏住,这下彻底脱不开身了。 傅安年愉悦的笑声响起,抱住她的腰顺势倒下,正好在山坡中间的凹陷处。两边挡住,稍稍遮挡,也让她有了点安全感。 男人眸光深深,看她的眼神如狼似虎,凝视她的每一寸肌肤。 受伤的这几日,他一直忍着,今日可好,不必顾及周围有人了。 傅安年低头去亲她,从眉眼亲到唇瓣,霸道强势,肆意掠夺她的唇齿。玉熙呜咽着说话,但全都压在嗓子里,说不出话来。 天为床地为铺,青山为罗帐。 痴缠的人儿紧紧相拥,不死不休。 - 此时正午,阳光微暖,映的肌肤如玉,分外诱人。 娇媚的低吟夹在风里,忽高忽低,带着点点啜泣声,听着酥麻又可怜。 她半眯着眼,眼角含泪,摇头求饶,可是卖力摆动的人充耳不闻,甚至看见妩媚风情时,有了更邪恶的想法。 那些藏在心底的邪念在此刻滋生蔓延,停不下来。 “乖些,坏不了。” 傅安年低声哄她,绵长的影子晃动,随着日光的转移而转移,直到午后时分,方才停歇。 怕她着凉,傅安年忙给她盖了衣裳,轻声问她:“有力气回去吗?” 玉熙闭上眼休息,精力被榨干,话都不想说,她出了一身汗,雪白的肌肤泛着粉,身段撩人,使人有了贪念。 男人瞅了眼,性感的喉结轻提,将欲念硬生生压下去。 她太娇,每次不过几十下就扛不住,便要求饶哭泣,今日算是时间最久的了。 傅安年瞧她不说话,大概是生气了,便不再问,而是摸摸隆起的小腹,笑道:“这么多,应该会有孩子吧。” 玉熙眼睛睁开一条缝,无力的说了一个字,“滚。” 最后衣服是他穿的,人也是被他背回去的。 为了这次野外的事,玉熙整整半个月没搭理他,关着房门,晾着他,要他深刻反省。 傅安年道歉了数次,但是玉熙不买账,没正眼瞧他。 他没辙,暗里吩咐府中的下人盯着,有什么情况立马告诉他。 这不,有了动静,王全立马就来禀报他。 “主子,听厨房的人说,公主近日胃口不大好,送去的膳食原封不动的端了回来。” 傅安年放下书,眸光微动,“还有呢?” 王全摇头,表示就这些,没了。 “罢了,我去看看。” 傅安年起身去玉熙屋子,他背着手,走到门口先探出半个身子瞅瞅,见她在吃点心,便勾着唇笑。 “公主殿下,我能进来吗?” 玉熙斜眼瞧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继续吃点心,她微微皱眉,觉着这点心不大好吃,甜的腻人。 她食之无味,把点心放下,连忙喝了一口茶解腻。 茶杯放下,傅安年人也进来了,在她身边坐下,傅安年盯着她看,目不转睛,看的她浑身不舒服。 “有什么事就说?” 她的下巴尖了些,瞅着没精神气,是没好好吃饭的缘故吗? 傅安年面色担忧,“近日怎么没好好吃饭?” 提起此事,玉熙也纳闷,是啊,胃口变差了,也不知是何缘故?改日找御医来瞧瞧吧。 “跟你没关系,少来烦我。”近日脾气也不好。 玉熙瞥了他一眼,相当烦躁,想起他干的事更生气了,她气得胸口起伏,白了他一眼,而后骤然起身,往外走。 傅安年忙跟上,拉她的手转身,“公主脾气越发差了。” 谁知玉熙一转过来,朝着他就干呕几下,傅安年的脸当即变了。 紧缩眉头,道:“还在生气?看见我就恶心?” 她捂着胸口,唇白了几分,望着他的眼含了些许泪光,“对,我还在生气,少烦我。” 玉熙要走,又被他拽住手腕,“爽完不认人,公主当时可不是这个表情。” 她咬牙,真生气了,又羞又气。 “好,当我没说。”, 72番外 怀孕【7】 淑妃差人送来帖子, 邀她进宫赏菊,玉熙本不想去,但想到近来自己脾气差, 心情烦躁,于是答应了淑妃,进宫走走。她顺便去一趟太医院,找个御医瞧瞧, 免得身体真出了问题。 玉熙胃口不好, 早膳吃了几口就没吃,以至于进宫不到半刻就饿了。她侧头看看冬玲,小声说:“先回一趟景华宫。” “不去淑妃那了吗?”冬玲问。 她下意识摸摸肚子, 不好意思的解释:“有点饿了。” 冬玲了然的点头,和德顺对视一眼, 一行人转头去了景华宫。在景华宫坐着等了会, 宫人就送了膳食来, 玉熙眼下口水,看见美味佳肴,瞬间门有了胃口。 她吃了一碗米饭, 吃饱后才慢悠悠的去淑妃那, 淑妃月份大了,行动不便,走路要人搀扶着,生怕有个意外。 玉熙过去的时候,淑妃做做样子起身行礼, 被她及时阻止,她可不想旁人说她度量小,为难怀有身孕的妃子。 “淑妃身子重, 赶快起来吧。” 淑妃抚摸肚子,得意的笑,自从她有了孩子,宫内外对她甚是恭敬,连陛下和长公主也对她照顾有加,要是生下个皇子,那便更好了。 “几个月了?”她多问句。 淑妃坐下,低头看了眼,回她:“七个月了。” 再有几个月就瓜熟蒂落,是皇子是公主便可知道了。 玉熙不大在意的哦了声,她扫了圈,说是赏菊,怎的就她们两人?别的妃嫔一个没来,不寻常啊。 她垂头喝茶,漫不经心的问一句:“李妃和丽妃没来吗?” “她们啊,可能各自宫里的菊比嫔妾这好,就不想来了。” 淑妃观她面色,见她无动于衷,不禁捏把汗,生怕自己说错话。看长公主这般,她酝酿许久的话,不知该不该说了? 玉熙抬头笑笑,就跟没听见她刚才的话似的,刚才她还纳闷,怎的就她们两人赏菊,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此刻玉熙在心里想,淑妃要做什么呢? 玉熙目光投向她隆起的肚子,笑道:“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肯定欢喜。” “是啊,要是个皇子就好了。” 那就是皇长子。 玉熙现在确定淑妃想要的是什么了,可淑妃要是不开口,她是绝对不会提的。 “不管皇子公主,总归是陛下的孩子。” “话是这么说,可嫔妾怕--” 淑妃话未说完,为难的看了她一眼,藏着点话。 “怕什么?”淑妃是在等她这一句吧。 玉熙故意问她,果然,淑妃眼一亮,立马接她的话说:“未立皇后,嫔妾便生下皇子公主,是不是冒犯了皇后?” 她弯着唇笑,声调高了些,“皇家可不兴这个,再说,皇后不会如此小气。” 玉熙整理裙摆起身,望着她满院的菊花,淡淡道:“本宫要去趟太医院,先走了。” 淑妃脸色难看,从她方才的话中察觉了她的态度,大气不敢出,“公主这就走了吗?” 她本想试探一下公主,想知道皇后的人选定了没有,若是没有,那就代表她有机会,他日诞下皇子,她的胜算又多了一分,这才大着胆子试探她。 没想到-- 玉熙冷笑着,没了往日温和的神态,此刻的她颇具威严,令人胆寒。 淑妃望着她的眼,不再说话。 玉熙回头睨她,眼依旧是笑着,抬脚走了两步,又霎时顿住脚步,道:“方才那话,淑妃可别被陛下知晓,不然定要被训斥一顿。” 淑妃诚惶诚恐的说了句是,扶着腰起身,她盯着长公主的背影,肚子忽的痛了两下,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和后位无缘了。 是她的错觉吗?希望是。 - 玉熙从淑妃那儿出来,径直去了太医院,本对赏菊有所期待,没成想竟是这样,也是,就不该对淑妃抱有期待的。 “公主,您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德顺在一旁问她。 玉熙抬抬下颌,眉梢微扬,勉强笑笑,“没事。”她在想淑妃的事,该说的她说了,希望淑妃能懂她的意思。 不管是淑妃还是李妃,都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宋明胤的想法旁人不可左右,更别提淑妃和李妃的娘家了。 玉熙垂眸,胸口忽然一阵恶心想吐,她连忙捂住,红润的面颊白了几分。 “公主您怎么了?”冬玲关切的询问,说来也怪,公主近日有些奇怪,不会是真生病了吧? “有点想吐。” 冬玲张唇,正想多问两句,此时,德顺却兴奋的拍起手来,道:“哎呀,公主不会怀孕了吧?” “什么?” 几双眼睛同时盯着德顺看,看了半晌,又转移目光,注视玉熙的肚子,过了半刻反应过来,几人相当高兴。 “真的吗?” 德顺点点头,解释说:“奴才听说,怀孕的女子会恶心呕吐,还有什么酸儿辣女。” 玉熙手放在小腹上,脸上流露出欢喜,要真是怀孕,那便好了。 “别乱说,快去太医院。” “是是。” 冬玲边走边往她的肚子看,仿佛已经确定她有了身孕,正为她高兴呢。 从太医院出来已是中午,玉熙肚子饿,但她不想在宫中用膳,着急回去。 德顺几人自然知晓她的心情,笑呵呵的跟在她身边,一同回了傅府。 回到府中冬玲立马端来午膳,这回玉熙吃的比较多,用完膳又吃了点水果,肚子有点撑,便起来走走。 说来也怪,去了一趟太医院居然不想吐了,甚至有了胃口,玉熙想,大抵是打消了心中疑虑,人轻松了,也有了胃口。 午后不久,傅安年过来找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左看右看,“公主殿下,心情好点了吗?” 因为秋猎的事,公主到现在还没原谅他,足足二十天,分房睡,冷脸相待,傅安年快疯了。 不如痛快骂他一顿,好过现在冷言冷语。 “你说呢?” 玉熙瞅了他一眼,转过头来露出一抹笑,心里早就不气了,但不想以后再有如此荒唐的事,遂以想给他个教训,不理他。 傅安年温柔浅笑,在她身旁坐下,目光在她身上过了眼,道:“身子好些了吗?我找了大夫给你瞧瞧。” 说完就朝门外喊了王全,要他把人带过来。 王全去的快,回的也快,眨眼的功夫就把大夫带了过来,在门外侯着。 玉熙喝茶的间门隙朝外看了眼,道:“让他回去吧,身体没问题。” “看看吧,放心点。” 十一月的风微凉,从大门吹进来,手里的热茶一会就凉了。 玉熙放下没喝,抬手撩撩耳边的发,讥笑道:“读圣贤书读傻了,这都不知道。” 男人笑意收敛,面无表情的说道:“公主请赐教。” 哼,说两句还不高兴了。 玉熙撇嘴,没空理他,她现在有点困了,要去睡觉。 眼睛眨巴两下,当真是熬不住,难怪最近总是没精神想睡觉,原来是这么回事。 裙摆翩翩,淡香飘过,傅安年的视线随着她的移动而转移,瞧她上榻休息,便朝王全摆摆手,示意将大夫打发走。 自己便跟着进去,德顺很有眼色的把门关上,房内只剩他们两人。 二十日没同房,傅安年难受得紧,半夜伸手一摸,身旁空荡荡,他的心也跟着空了,此刻他瞅着青纱帐后窈窕身影,血气瞬间门上涌,集中在小腹处,克制不住的翻腾。 凸起的喉结滚动,下方的红痣也跟着轻动,性感撩人。 傅安年轻手轻脚上榻,余光瞥了眼,见她呼吸均匀,以为她睡着了,便安心了。 他轻呼下,侧身躺着,手伸过,搭在细腰上。 哪知手刚触到衣服,人就开口了,“别打扰我休息。” 傅安年抬头看了眼,手上微微用力,干脆将人扯进怀里,空了的心满了。 “我也休息。” 她嘁了一声,谁信啊。 画面安静美好,须臾,傅安年问她:“消气了吗?今晚能回房了吗?” “可以。”她回的很快。 傅安年惊喜,总算松口气,能回房睡了。得到她的原谅,男人的本性顷刻间门暴露,手上开始不老实,身体也有了直白的反应。 玉熙后面硌得不舒服,眼立马睁开,没阻止,反而笑得欢:“憋得难受了?” “公主说笑了,我岂是肤浅之人。” 嘁,骗鬼呢。 玉熙憋着笑,抓住他的手,手指轻轻勾着,有些撩人的意味。 “继续憋着吧,还有十个月呢。” “什么?” 他的身体很热,隔着些许距离也能感受到热意,他坐起身,炙热的眸凝视她,热烈滚烫。 “什么意思?” 玉熙翻个身,娇羞的瞪他,“自己想。” 傅安年没动一下,细细揣摩她的话,若是别的事,她稍一暗示傅安年就能知道,偏偏今日,他想了许久,仍是没想到。 就在她要睡着时,傅安年万分惊喜,忙晃醒她,“是不是有了?” 他不确定。 玉熙困得支吾一声,侧身继续睡,嘴里喃喃道:“笨蛋。” 她这个反应,傅安年可以肯定,她怀孕了,有孩子了。 “我要当父亲了。”, 73番外 怀孕【8】 新年后落了一场雪, 大雪纷飞,洋洋洒洒下了好几日,银装素裹, 京城也成了雪城。 外边天寒地冻, 雪天路滑, 不便外出。玉熙有了身孕便在屋内歇着, 房内燃了炭火,暖烘烘的,跟春日差不多, 一点也不冷, 很舒服。 她靠在美人榻上, 悠闲散漫的晃着脚,手里拿了一块点心,时不时咬上一口,好生自在。自从怀孕后,她就懒散了, 困了就睡, 饿了就吃, 肉眼可见的圆润了。 比之前更清闲,每日睡到自然醒, 没人来打扰她, 很舒服。 吃了一块点心, 冬玲立马给她递了一杯茶过来, 她喝了一口, 刚放下杯子就见房门半开,风雪飘了进来,随即, 门关上,屋内恢复安静。 男人外面披了件大氅,矜贵优雅,头顶和身上带了雪花,一进来就融化,有了湿漉的感觉。傅安年把大氅脱下,拍拍两边衣袖,然后朝她过来。 冬玲很有眼色的退下,房内只剩夫妻两人。 玉熙望着他,坐起来点,“回来啦,外边冷吗?” 冷,当然冷。 可是一进到屋子,全身都是暖的,有人等着自己,再冷的天,他也感觉不到。 傅安年靠过去,身上残留些寒气,使她缩了一下,下一刻,又落到男人健壮的胸膛。 “不算冷。” 他进宫一趟,浪费一下午时间门,本来可以陪她一下的,好在回来的也早,可以一起用晚膳。 傅安年手覆在她小腹上,低头说着:“两个消息,想听哪一个?” “不就是淑妃生子吗?还有哪一个。” 面对她的疑问,傅安年没急着回答,先把淑妃的事说了,“淑妃今早生了位公主。” 哦,公主也不错,不过淑妃该失望了吧,她一直想要皇子的。 “另外一个呢?”她问。 傅安年脱鞋和她挤在一起,小心的避开她的肚子,手从后背伸过,搂住她的肩。 “宋明宣死了。”说完叹息声,补充道:“割腕自杀,侍女发现的时候,早凉了。” 玉熙喉头一哽,呼吸顿了几吸,而后望着窗台的兰花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静默片刻,她回过神来,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知道了。” 思绪复杂。 天边的雪还在飘,没有停下的意思,寒风呼啸,比方才烈了许多。 玉熙打个哈欠,脑子开始迷糊,再抬眼看,天暗了,到晚上了,廊下的灯逐渐亮起,随风摇曳,窗边映着雪花的影子,影影绰绰。 她想换个姿势躺着,被傅安年搂住,动不了。 “该起了。” 休息了一下午,也够了。 傅安年一早就出门,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也犯了困,嗓子哑了几分。 “饿了吧,用膳。” 他的一只手搁在她肚子上,来回轻蹭,“圆了些。” “废话。” 有孩子了,能不圆嘛,再说,现在好几个月,也该圆润了。 将他的手拿开,玉熙伸个懒腰起来,先给自己倒杯热茶喝,随后把冬玲喊进来。 晚膳都是她爱吃的,清淡有营养,自怀孕后口味变化快,起先喜欢吃辣的,后面又不爱吃了。厨房每日根据她的爱好更改食谱,是件麻烦事。 傅安年不觉得麻烦,只要她想吃,再麻烦也愿意。 他看着一桌子的菜,问她:“想吃哪个?” 玉熙扫了圈,抬抬下颌,“那道清蒸鱼。” 看着新鲜,味道肯定也不差。 傅安年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又嫩又肥美,她吃的满足,一顿饭吃的饱饱的,吃饱后人彻底懒散了,起来走动两下也不愿意。 “别躺着,起来走走。” 傅安年抱她起来,御医说过,孕妇要多走走,日后好生。 她眯着眼,双手环住男人脖颈,甜甜的笑着,“那你抱着我走,就当我散步了。” “愈发懒了。” 好吧,抱着走就抱着走,又不是没抱过。 男人挺拔高大,手臂结实而有力,用力时青筋凸起,紧绷的感觉格外有安全感。 玉熙仰头望,脸上尽是甜蜜的笑,越笑越得意,她拍拍男人的肩,命令他:“走太快了,慢点点。” 傅安年低头瞅了眼,学着她的语气哼了声,“快慢都是你说了算,何时让我做回主?”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傅安年说的是现在散步的事,于是回他:“走太快了,肚子会不舒服。” 男人闻言,无声笑笑,她没懂话里的意思,那他也不解释了,免得有人说他禽兽不如,怀孕了还想着这事。 “笑什么?” 他没笑出声,但健壮的胸膛在颤动,起起伏伏,笑了好一会停下。 玉熙往上看,不满的瞪着他,“到底笑什么?” “真要说?”他问。 玉熙点头,她最讨厌说话说一半了,吊着人胃口。 既然她想知道,傅安年便如实说了,他清清嗓子,道:“我的意思是,亲热时的快慢由我说了算。” “…” 原来刚才是这个意思。 玉熙脸颊爆红,本是平静的心因他的一句话而躁动,她垂下眸没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想起来,自从上次在野外亲密后,他们在没有再亲近,三个月了。 夜深人静时,身旁的躯体滚烫火热,呼吸沉重,纵然是寒冷的冬季,偶尔也会出一身汗,玉熙知道,那是憋得。 别说傅安年忍不住,作为女子的她也想了。 体会过销魂入骨的欢愉,她想,是戒不掉了。 这般想着,她竟然有了一点感觉。 玉熙咬唇,纤细的腿摩擦了一下,动作轻的旁人察觉不到,但傅安年不是旁人,是最熟悉她的爱人,所以这点细微的动作被他察觉到了。 傅安年的眼神从下往上看,笑道:“公主不舒服吗?” 她松开唇,深呼下,“不是,我想下来走走。” 傅安年挑眉,没拆穿她,按她的意思将人放下来。一落地,玉熙就给自己倒杯水喝,茶水微凉,对她来说刚刚好,喝下去可以消除体内的燥热。 肚子里有孩子,她是个孕妇,不能想对身体不好的,玉熙很清楚。 一杯水下肚,燥意散了些,她松口气,一转身对上男人耐人寻味的笑。 傅安年盯着她,狭长的眼眯了眯,似乎看透了她,玉熙被他看得不自在,眼神闪了闪,朝床榻那边去。 “我困了。” “也好,我也困了。” 意思要跟她一起。 他们没分房睡,但傅安年这些日子忍着,很是辛苦。容茵来看她时,曾提醒她,要分房,免得伤到肚子。 她也跟傅安年提过,但他保证了,绝对不会伤害到孩子,她这才同意不分房。 可眼下不知怎的,她竟然有点紧张和期待。 是因为刚才的燥热吗? 玉熙不晓得,只知道自己现在紧张,一颗心揪在一起,跳动的厉害。 “你忙完了吗?没忙完就去忙,不必管我。” 她想支开自己,傅安年看出来了,这下他更不能走了。 “没什么忙的。” 新年刚过,最清闲的时候,宋明胤也是这个时候最闲散。 玉熙抿抿唇,没话说了,怕自己说多惹来他的怀疑。罢了,既如此,那就休息吧,外边下雪,也不能出去。 - 炭火旺盛,噼里啪啦的跳跃几下,打破一室宁静。 玉熙压根睡不着,她偷偷睁眼,发现身旁人还睁着眼看自己,眨也不眨一下。 她叹气,索性不装了,葱白的手指点点喉结下的红痣,道:“我睡不着。” “不装啦。” 傅安年早知道她在装睡,陪着她玩,看她装到何时,看吧,装不了一会就装不下去了。 “正好,我也睡不着,不如做点有趣的。” 她的手指一顿,指尖点在喉结上,随着男人吞咽的动作而动了两下。 玉熙启唇,呼吸急促了一下,很快镇定,她收回手,娇羞的说了句:“我有点饿了。” 骗他的。 刚刚拂过喉结的手此刻被他握在掌心,来回捏了两下,接着往下带。 下一刻,玉熙倒吸一口气,暗叹,睡得着才怪,硬成这样了。她保持理智,试图将他的热情降下去,“不行,有孩子。” 他闭着眼嗯了声,接着说:“我问过御医,三个月后可以。” “…” 玉熙张唇,惊讶的注视他,“你干嘛问这种问题?”羞死了,御医不知道怎么想呢? 傅安年不以为意,解释一句:“我自然是为了你,公主刚才不是想了吗?” “我…” 她脸红的滴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那么细微的动作居然被他发现,他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玉熙咬唇不语,使劲把手抽回来,可惜她力气小,抵不过力量强大的男人。 傅安年闷笑,下颌抵在她头顶,闻闻发香,呼吸一沉,眸光也跟着暗了些许,“委屈下公主的手。” 傅安年对她说了那么下流的话,现在的她,一下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紧着嗓子,声音低低的,“握不住。” 傅安年笑,提醒她,“还有只手呢?” 她咬唇,缩在昏暗的角落,做着难以启齿的动作。 男人仰头,欢快的同时有点不满足,少了点什么。 他细细一想,哦,少了她的娇媚的声音。, 74番外 怀孕【9】 恰逢四月, 春光无限好。 阳光微暖,春风温柔,拂过树梢枝叶, 响起哗哗的声音, 风中夹着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 春天的气息总是好闻的, 深吸几下,鼻端满是温暖的气息,人的心情也跟着舒坦了。 玉熙坐下凉亭下喝茶,小腹隆起, 身姿日渐丰腴,脸上也圆润了些,肌肤白皙,在日光的照耀下白的透光。穿的衣裳轻薄些, 没那么厚重, 要不是小腹的隆起, 难以看出是个孕妇。 喝完茶又吃了几块点心,孕妇就这点不好,总是饿, 上顿吃完没一会就饿了, 一上午的功夫, 她就吃了好几顿, 肚子跟个无底洞似的,填不饱。 玉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走,她撑着腰,一转身, 刚巧看见傅安年从外边回来,他拍拍衣袖上的灰尘,朝她过来。 “用膳了吗?”他问。 她摆摆手,身后的冬玲和春花赶忙退下,院中剩他们两人,玉熙低头看了眼肚子,摇头说:“没吃,刚吃了几块点心,等会再吃。” 最近傅安年一直忙着,两人在一起用膳的机会减少,有时他深夜回来,她早就睡下了,等她醒来,傅安年又去上朝,感觉相处的时间门也少了。 玉熙细细端详,这才发觉傅安年瘦了些许,深邃的五官愈发立体,眉骨下压,多了几分冷肃感。 哎,最近累得吧,她看着有点心疼,等他闲了,好好给他补补。 “你吃了吗?”寻常的问候,玉熙觉得他们之间门越来越像寻常夫妻了。 傅安年回了句没有,随后笑眯眯的靠近,“出去吃吧,你许久没出门,闷坏了吧。” 确实,她好久没出去走走了,怀孕了人懒,再加上傅安年没空陪她,她也就不想出门了。 可四月的天实在美好,要是不出去走一趟,有点辜负了了。 玉熙随即一笑,歪着脑袋勉强答应:“好吧。” 出门后玉熙才知道,为何傅安年这般兴致勃勃了。 此时两人坐在茶馆二楼,视觉积极,能清楚的看见楼下的景色,以及对面酒楼的情况。 他们靠窗而坐,慢悠悠的品尝美食佳肴,视线时不时朝对面看一眼,兴致盎然。 只因为对面的酒楼看见个熟悉的人,林学安,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姑娘,玉熙没见过,所以多看了几眼。 玉熙边喝汤边看,问:“你是不是早知道?” “偶然知道的。” 林学安年纪不小了,他母亲急得很,到处托认相看,有合适的就让林学安瞧瞧,这不,真看上了一个,约着人姑娘出来用膳呢。 傅安年往对面看了眼,正巧看见林学安体贴的帮那姑娘盛汤,傅安年笑,打趣道:“想不到啊,还挺知趣的。” 玉熙跟着看过去,赞同的点头,“可不嘛,比你知趣多了。” 男人眉梢一扬,这是埋怨他了。 “嫌我啊?”傅安年看着她,笑容轻松,眸底藏着一抹别有深意的意味。 “行了,为夫懂了,今晚定然让夫人满意。” “咳咳。” 因男人狂放的话,玉熙差点呛到,她咳嗽两声,脸颊到脖颈红了一圈,水眸荡漾,比平日多了点娇羞。 玉熙缓缓情绪,没好气的瞪他了他一眼,让他乱说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万一被人听见传出去可怎么好? 但傅安年压根是不怕的,不然就不会说出来,再说,他这样的不正经话,玉熙听了很多次。原以为自己早晚会习惯,看来她是高看自己了。 成亲半年多,她依旧没习惯。 玉熙收敛目光,低头吃自己的,又问:“哪家的姑娘?他不是说要攀高枝嘛,攀上了吗?” 林学安说过的话,玉熙可是记得,他是什么样的人玉熙也了解,所以现在他看上个姑娘,玉熙很是好奇,特别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傅安年无声叹息,吃饱了就停下手里的动作,给自己和她倒了杯热茶。 听傅安年说,这姑娘的父亲是个七品小官,家中独女,林学安对她是一见钟情,看上人家了,立马就行动了。 说是一见钟情,玉熙觉着不是那么回事。 “估计是见色起意。”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玉熙能瞧见对面人的容貌,娇美温婉,柔柔弱弱的,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像林学安那样放荡不羁的,没想到喜欢这样的。 那姑娘斗得过他吗? 她不禁担心。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傅安年只觉得好笑,她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干嘛,林学安有分寸的。 傅安年起身坐到她身边,低头抚摸她的肚子,“他两还不知道谁拿捏谁呢。” 玉熙一句话没说,傅安年就猜到她想法了,玉熙弯着眉眼笑,身子往他怀里靠,寻找支撑点。 “也是。” 她窝在男人怀里,心安满足,宁静的美好。 玉熙打个哈欠,再往那边看一眼,嗯,正好撞上林学安打量的眼神,偷看被他看见了。玉熙没回避,笑嘻嘻的与他对视。 此时,傅安年也一同看过去,几双眼睛撞在一起,微妙的气氛在半空蔓延,各有所思。 那头林学安目不转睛的注视他们,拱拱手,然后起身把窗关上了,阻挡了视线,这下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傅安年闷笑两声,又垂眸看她,“被发现了,看不成了。” 玉熙此刻吃饱喝足,犯困了,见瞧不上热闹也不恼,说道:“过去瞧瞧。” 既然发现了,那就光明正大的看好了。 傅安年扶她起来,附和道:“正有此意。” 两人都有点闲。 - 外边温度适宜,舒适的刚好。 傅安年扶着她的手,玉熙自己撑着腰,刚进对面酒楼的门,就碰见下来的两个人。林学安明显一怔,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 他身后的姑娘面色一红,很有礼貌的低头行礼,随后又看向林学安,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寒暄两句,玉熙明媚的眸来回扫,止不住的笑意。 林学安难得皱眉,话没说两句,就带着人赶忙走了,再待下去,怕是没完没了了。 “咱们就这样走了吗?”那姑娘问他。 林学安回头睨了眼,稍稍松口气,此刻,他有些后悔当初跟公主说那些话了,怕她一不留神说出来,被身边的人听见,怎么是好? 遂以,他赶忙跑了。 “对,回去,别打扰公主散心。” “哦,好。” 林学安看着她笑,他的小白兔真好骗。 这边,玉熙和傅安年见人走了,他们也没久留,慢悠悠的走回府中。本是坐马车回去,但是玉熙快生了,便想多走走,于是两人是散步回去的。 今日见了林学安和那姑娘,玉熙以为两人的亲事没那么快定下来,没成想,一个月后,就听到林学安定亲的消息。 玉熙派人送了一份大礼去,过了几天,林学安就带着许静姝上门来看她。玉熙对待上门的客人自然热情,但私下对林学安,可是好好的打趣了一番。 说的林学安当场后悔,后悔说了那些放荡之言。 玉熙在他走后笑得很开心,好像抓住了林学安的小辫子,特别爱看他吃瘪的神情,有趣极了。 转眼到了盛夏,离孩子落地的时间门越来越近,傅安年时刻看着她,就怕有什么意外。 结果还是没看住,傅安年刚上早朝,玉熙羊水就破了,等他下朝,孩子刚落地,哇哇的哭,是个健康的小公子。 按照玉熙之前和傅安年起的名字,孩子叫傅瑾川。 性子倒安静,晚上呼呼的睡,不怎么哭,有时睡得太熟,玉熙还拿手指探他的鼻息,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可能是做了母亲,会害怕了,又或许是小家伙太小太脆弱,要是不哭闹,怕没了气息。 事实是玉熙的担心多余了,刚出生的小孩子,就是爱睡觉的,等过几个月,就有的闹。 玉熙面色红润,身子养了些许日子,好了不少,就是奶水时有时无,不知怎么回事。 好在府里有奶娘,不怕饿着孩子。 她倚靠在床边,眉头微皱,揉着胸口,有点难受。傅安年一进门就看见她叹气,水眸往下看,盯着那愈发丰腴的雪团。 男人眸色一暗,三两步过来,“叹什么气?” 玉熙抬头,老实回答:“胸胀,堵住了。” 好难受。 傅安年稍微懂了点,立马询问,“孩子呢?” “你儿子睡了,得等他醒。” 哦,难怪呢。 傅安年看眼紧闭的门窗,摸摸鼻子,倾身靠近,“孩子不在没关系,孩子爹在,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玉熙闻言,启着唇看他,被热气憋红的脸,此刻更红了,雪白的肌肤泛着粉,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 侧脸散落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脸颊,她轻轻勾住,往耳后撇,露出精致的脸庞。 “正经点。” “哪不正经了?” 他明知故问。 生完孩子后,她的身姿愈发诱人,他看一眼就呼吸沉重,眸光也越来越幽深,眼睛整日黏在她身上,却又拼命的隐忍克制。 凸起的喉结滚动几下,嗓音喑哑,“小家伙一睡就是几个时辰,你想好了,是等他醒,还是忍着疼?”, 75番外 日常【10】 小家伙睡了几个时辰后, 终于醒了,醒来就哇哇的哭,又是喝水, 又是尿尿,给他擦完身子后还是哇哇的哭,几个丫鬟见状,立马抱去了公主房内。 “公主, 小公子醒了。” 丫鬟没直接进去, 在门口等了一会, 等里面的人开口说:“进来吧。”才抱着孩子进去。 玉熙面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 从脸颊延伸至脖颈, 再往下, 她的手正扯着衣服, 看不见一点春光。兴许是夏季太热,屋里又没有冰, 所以她额头和侧脸出了点汗,碎发贴在脸上,柔弱惹人怜。 丫鬟就看见白的晃眼的肌肤,再不敢多看一眼,把孩子抱过去后, 就转身出了房,顺便把门带上。 傅安年两杯茶下肚, 嘴里的奶味散了些, 但仔细一闻, 还是能闻到好闻的奶味,残留在他身上。 玉熙扯下领口,正想给孩子喂奶, 眼一抬,就瞧见傅安年神色餍足的过来,唇扬起,眉目藏着未散的情欲,性感极了。 看见他,玉熙立马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性感的薄唇,温热的舌尖,在柔软的绵软上打着圈圈,她的身子都软了。出了一身汗,身体涌起了久违的欲|念,好在他及时收手,不然一发不可收拾。 眼下他看过来,眼睛眯着,明明什么都没说,但玉熙就是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情欲和逗弄的心思。她打个机灵,严肃的说道:“转过去。” 眼神十分防备,又有点娇羞。 “为什么?” 他明知故问。 玉熙低头,不打算多费口舌,总之她这么说傅安年是懂的,可他就是要多问一句,目的是想逗她。 她嘁了声,索性衣领一扯,也不管他的目光了,耽搁下去,怀里的小家伙哭得更大声。 滋滋的吸吮声响起,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吧唧吧唧的,小家伙吃的满足。 玉熙瞥了眼,看见傅安年盯着自己,脸不禁又红了,她微微侧过身子,不看他。 傅安年看着她笑,不客气的坐在旁边看她,看了一会,眼睛又瞅着粉嫩嫩的小孩看,打趣道:“还是他好,哭一哭有吃有喝,不像我,好说话尽才能尝个鲜。” 他又提起刚才的事,云淡风轻,丝毫没有羞耻心,也是,他在这方面从来都是这样,重欲。 “不知羞耻。”她气恼的说了句。 傅安年不在意,转头往桌上了眼,过去给他拧了个帕子过来。现在是盛夏,外边跟个烤炉似的,热得很,出去走片刻,就会出一身汗,待在屋内同样,沉闷的透不过气。 但玉熙现在没出月子,不能受寒,不能见风,只好忍着闷热,在屋里待着。 她出了一身汗,为了自个身子,没叫唤一下。 所以傅安年拧个帕子过来,给她擦擦汗。 额头上凉凉的,脸颊也干爽了,稍微舒服点。玉熙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那眼神仿佛在说:还算有眼色。 不过话说回来,真的不能放冰吗?好热。 怀里的人吃的差不多了,速度明显慢下来,闭着眼睛又要睡了。玉熙等了一会,等孩子彻底睡着后,就撒手把他放在床里面。 她再一次抬头看傅安年,拧眉道:“放点冰吧,实在热。” 她熬了这么些日子,有点习惯,可一到正午,还是受不了,偏偏这样的日子还有半个月,哎。 傅安年又拧个帕子过来给她擦手,回她:“不行,再等两天,现在是特殊时期,忍忍。” 实在不行,明日他去问问御医,看看可以放冰吗。 玉熙没了精神,又躺回去,热就热一点吧,少动就是了。 傅安年没说话,开门吩咐送膳食来,中午了,她肯定饿了。 说完,他往回走,看见她闭眼睡觉,便晃晃她的肩膀,“吃完再睡。” “不想动,一动就出汗。” 男人挑眉,行吧,不动就不动,只好他来了。 房门开合,下一刻,饭菜的香味钻进鼻尖,勾起了人的食欲,馋的人咽口水。玉熙伸长脖子看了眼,接着又躺下,没打算起来吃。 她的反应落在傅安年眼里,有些好笑,他无奈摇头,把饭菜端了过来,放到她跟前。 “我喂你。” “一定要吃吗?” 主要是饭菜口味清淡,她吃不下。 “不吃怎么养好身体?”他反问。 她哼了声,语气不大好,“你是怕你儿子饿着吧。” 傅安年先给她一碗汤,“这话不假,主要是为了你的身体。” 玉熙撇嘴,认命的坐起来,先把汤喝完,然后又享受他细致温柔的伺候。她只要张嘴就行,手不用动一下,一口一口吃下他喂的菜,勉强吃了一碗。 须臾,她打个饱嗝,摆摆手,表示吃不下了。 “要起来走走吗?” 她打着哈欠摇头,有点累了,她想睡觉。 傅安年不勉强,不知从哪找了把蒲扇,坐在旁边一下一下的扇着。 玉熙睡得很熟,这点凉风刚好能解决她的燥热,所以她一觉睡了几个时辰。跟小家伙一起醒的。 - 终于忍到满月,身子也养好了,玉熙头一件事就是出门走走,一个月没出门,把她憋坏了。 玉熙把孩子哄睡,随后侧身躺下,孩子晚上自己带,白日有奶娘帮忙,她没那么累,但听姨母说,再过一两个月,小孩晚上就没那么好带了,会哭闹。 她想了想,辛苦点就辛苦点,谁让是自己拼命生下的呢。 玉熙唇角含笑,盯着睡着的小人看,他可真小,肉乎乎的一团,可爱极了。仔细打量,小孩的眉眼像傅安年,鼻子看不出来,唇也像他,只有脸型稍稍与她像,精致,下巴小巧。 不知长大是何模样?她很好奇。 是像他多一点,还是像自己多一点? 玉熙抿唇想了半刻,应该是像他多一些,毕竟现在看,也是极像他的。 身侧凹陷一片,灼热的温度靠近,她的后背立马有了紧绷感。 玉熙心口悸动,又紧张又期待的回头,男人刚沐浴过,脸庞微红,脖颈还有几颗水珠,性感撩人。他的眸眯着,目不转睛的注视自己,眼底的欲念强烈的烫人。 她吞咽下,回头看了眼孩子,提醒他,“孩子在。” 怀孕和月子期间的忍耐,使得男人的忍耐到了极限,他的眼中的欲望太过强烈,玉熙瞅一眼就知道他要什么。但是现在孩子在,不方便。 “他懂什么。”整日吃了睡,睡醒吃,人都不认识。 傅安年上来就抱住她,有力的臂膀,坚硬的胸膛,像是铜墙铁壁,撼动不了。 许久没亲近,玉熙心神荡漾,恍惚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在他怀里,鼻端满是沐浴过后的气息,安心且好闻。 她这幅期待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不由得好笑。 可傅安年只是拥着她,相当老实,一点亲密的举动也没有,玉熙不免困惑。 她抬头,看见喉结下的红痣,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你…” 那几个字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玉熙不想说了,问出来好像是她饥渴,免不了招他的嘲笑。 既然他没动作,那边罢了,安静睡吧。 她转着眸子,内心作斗争,殊不知全部落在傅安年眼底,他无声笑笑,胸膛颤动两下,手摸着她脑袋,动作轻柔。 “你笑什么?”她问。 傅安年清下嗓子,头往下,“御医说了,孩子生完后休养两个月最好。” “你问啦?” 他嗯了声,接着又说了句:“所以现在不能同房。” “…” 玉熙两腮当即就红了,他是怎么知道?她表现的很明显吗? 玉熙羞赧的往他怀里钻,娇柔的拍了两下他的胸膛,他没什么反应,倒是拍的自己的手疼。 傅安年笑得愈发恣意,震动的胸口挨着她,带着她的身子也微微颤动,起了酥麻的痒意。 她暗暗撇嘴,好好的,勾她做什么?害得她误会了。 玉熙轻哼,身子一转,背对着他,男人手臂松了松,下颌抵在她头顶,稍稍往下,亲了亲。 “再忍一个月。” 话是对她说的。 可玉熙却感觉,他不止是对自己说,还是再提醒自己,让她养好身体为先。 玉熙抿着唇暗笑,打个哈欠闭上眼,准备睡觉。她白日忙着照顾孩子,又去了花园走走,这会是真的累了。 闭上眼睛脑袋在打转,得好好休息一下。 两人相拥而眠,本是安静美好的夜晚,却因一道响亮的哭声打破宁静。 “哇哇哇…”小家伙不知怎的,忽然瘪嘴大哭,哭声稚嫩响亮,老远就能听见。 玉熙睁开惺忪的眸子,揉了揉,然后轻拍两下,但孩子哭个不停,无奈,只好抱起来哄着,傅安年也跟着坐起来。 他不困,纯粹是想陪着她,眼下见她困得眼睁不开,便把孩子抱过来。 “你睡,我来哄。” 前几晚小家伙睡得很好,没哭闹一下,今晚是怎么了? 傅安年不晓得,此刻只想尽快把孩子哄睡着,他也好抱着夫人入睡。 小孩算给他面子,抱着没一会就睡了,傅安年放下孩子,重新躺在她身侧。 这会玉熙还没睡着,眼神迷离的望了他一眼,迷糊道:“睡了?” 问的是孩子。 傅安年应了声,下床把烛熄灭,只留下远处的一盏,屋内顿时陷入昏暗,视线变得模糊。 男人上来就抱住她,小声跟她商量:“孩子晚上让奶娘照看,免得打扰你休息。” 玉熙这么想过,但她不放心,主要是孩子太小,才刚满一个月,大点还差不多。 “你是怕打扰我休息,还是怕别的?” 两人在一起久了,有些小心思真的稍微一猜就猜得到。比如现在,傅安年才不是真的怕孩子打扰她,而是小孩在这,有些事不方便。 万一情到浓时孩子醒了,那不是得憋着了。 玉熙才不让他如意。 傅安年笑了笑,手不老实的在她身前搁着,微微用力,红唇溢出娇吟。 “瞧瞧,我是为了你好。” 说的冠冕堂皇,玉熙自是不信,她推开宽大的手,往里挪挪。 “不是说要两个月嘛,别乱动。” “你说胀。” 作为孩子父亲,傅安年可是时刻关注她的身体状况,说过的话更是不敢忘,牢牢记在心上。 一听说她胀痛,立马就想帮帮她,免了她的痛楚。 夏季闷热,贴的又紧,一会的功夫就出了汗,后背的衣裳贴着背脊,黏黏腻腻的,不大舒服。再加上某人恶意的顶蹭,玉熙当即涌上异样,这股异样她太熟悉了。 夜深人静时,强烈的渴望。 可现在不是时候。 两人都清楚,所以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安静的拥在一起,用亲吻的方式表达此刻的需求。 窗外虫鸣响了一声又一声,风也轻柔,拂过青纱帐,裹着夏日的气息,好闻的昏昏欲睡。 - 半个月后,京城又来了一桩喜事,林学安要成亲了。 距离上次玉熙看见许静姝已过去几个月,她以为两人没那么快成亲,没想到啊,林学安急得很。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要成亲了。 傅安年和她准备了一份贺礼,林学安成亲那日送给他。 那日林府很热闹,来往宾客众多,玉熙也好久没凑过热闹,便在林府上上下下逛了一圈,和人聊天,唇都干了,才匆匆喝了两杯水。 遇上赵云洲她打趣了几句,问他何时成亲,赵云洲睨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做了母亲,也爱管闲事了。” 这话说的,玉熙撇嘴,不是爱管闲事,是关心,再说,自家表哥的事,怎能说是闲事? 玉熙瞧着他不想说,也不勉强,正好林学安抽空过来找她,她就走了。 “表哥,我先过去了。” 赵云洲点点头,看着林学安和她在树后说话,他瞅了两眼,默默走开。 玉熙在树荫底下,稍微凉快点,她深呼下,然后打量一身喜服的林学安,颦眉道:“大喜的日子,你还有空找我?” “没空也得抽空。” 听他的语气应该是重要的事。 玉熙前后看看,“说吧,我听着。” 林学安摸着鼻子,一字一句道:“先前我跟公主说过的那些话,全是玩笑话,公主可别记在心里。” 她抿唇,强忍着笑意,问他:“哪些话?” 林学安脸色微变,知晓玉熙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逗他。想起自己曾经看了数次她和傅安年的好戏,如今轮到自己,滋味真不好受。 早知道当初就不打趣他们了。 林学安思忖半响,耸耸肩,道:“没事,既然公主不记得,便罢了。” 他转身要走,谁知玉息在此时开口:“哦,想起来了,你曾经说想攀高枝,想找个名门贵女,还想要我帮忙,是这些话吗?” 林学安立马走回来,左右瞧瞧,小心翼翼的模样让玉熙想笑,“林大人怎么不说话?” “公主,饶了我吧,被静姝知道又要生气。” 许静姝本就因身份自卑,要是被她知道林学安曾说过这些话,不得气成什么样。 玉熙挑眉,细碎的光透过枝叶照在她身上,像是点点星光,耀眼且柔和。 瞧着林学安紧张的神情,玉熙不打算继续逗他,免得在大喜的日子出事。 “行吧,林大人欠我一个人情。” “自然。” 玉熙在林府又转了圈,刚坐下喝口水,就瞧见傅安年过来找她。 她懒得动,走了一上午,真是累了。 傅安年额间有细细的汗,像是找了她许久的样子,一过来就问:“去哪了?” “附近走走,和林大人聊了会。” 傅安年低头喝茶,抬头看眼前热闹的席面,低声道:“吵不吵?要不回去?” 今天是林学安成亲,这会就走是不是不太好?玉熙犹豫。 除去身份,她和林学安总归算得上朋友。 “他顾不上。”宾客众多,还真是顾不上。 玉熙捶捶腰,是有些累,“行,回去睡会。” 现在回去,孩子也差不多睡了。, 76番外 日常【11】 九月初, 沉闷的盛夏悄然过去,空气中没那么燥热,稍微凉爽了点。 这样的气温最适宜, 不冷不热, 出门游玩也合适。玉熙趁着天好, 约了许静姝和容茵去游湖, 还去了郊外散步,在郊外的山庄住了两晚才回来。 她回府时傅安年刚下朝不久, 换了身玄青色锦袍,沉稳内敛, 再加上冷肃的眉眼, 瞧着正经得很,一板一眼的。 很有威严感。 男人朝她看了眼,嗤笑声,“哼,把我和儿子扔下, 自己跑去逍遥。” 话语有点不满,玉熙倒不在意,出门前他就不高兴了,问她为什么不带他和儿子去,当时玉熙只想和容茵许静姝出门散心,便敷衍他, 说都是妇人家,你去不方便。 谁知两天后回来, 傅安年还记着,不高兴呢。 玉熙侧头看他眼,眉目在笑, 淡然的在他身旁坐下,理理自己的裙摆,说:“我哪逍遥了?就是散散心,姨母难得心情好,总不好让她失望。” 借口,又骗人。 傅安年看破不识破,笑着静默半刻,然后问她:“打算怎么补偿我?” “补偿什么?”她有点没懂。 玉熙放下杯盏,明亮的眸子注视他,反应慢半拍的懂了,原来是没带他和儿子出门,在这跟她要补偿呢。 可是这要什么补偿?下次一起出门不就好了。 玉熙不大在意,语气轻松,“下次吧,下次带你去。” 等孩子大点,会走会跑了,那时出门更有意思。 男人挑眉,不知她是真不懂,还是想敷衍过去,但他可没那么好糊弄。傅安年挺直身板,狭长的眸眯了眯,身体涌上前所未有的燥热,那是忍耐许久的渴望,再也克制不住了的感觉 傅安年算算时间,从她怀孕七个月以后,便没在动她,再加上月子的两个月,算算,快半年了。 时间真久,久到傅安年都快忘了那销魂蚀骨的滋味了。 修养满了两月,结果她又和容茵去郊外散心,又忍了两日,够了。 傅安年侧头看她,毫不犹豫的起身,走到她跟前顿了下,玉熙抬头看,红唇微启,能清晰的瞧见粉嫩的舌尖,轻颤了下,莫名的勾人。 玉熙疑惑的睨她,尚未开口,就见傅安年拉起她,转身坐在了她刚才的位置上,而她,则被他一把拉起,落在坚硬有力的双腿上。 她惊呼一声,又门外的人听见,羞赧之余忙捂住自己的唇,红着脸看傅安年。 “青天白日的做什么?” 玉熙说话很小声,眼睛不停朝外看,怕有不长眼的闯进来,看见他们此刻的亲密举动。傅安年倒是不怕,可她怕呀,太羞人了。 “我做什么,公主不知道吗?” 炙热的掌心贴在腰上,随即有了酥麻感,玉熙扭动两下,如水蛇般妖娆,下一刻,男人手指慢慢收拢,紧了些许。 她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满眼羞涩,“现在是白日,不可以。” 傅安年一听,立马反问她:“晚上就可以了?” 他的嗓音低沉,极具诱惑,玉熙想起两人许久不曾亲密,不由得想了。想念精悍躯体,炙热宽厚的胸膛,那双长臂搂过腰和肩膀时的安全感,更贪恋他在自己耳边急促的喘息和痴迷的眼神。 那会让玉熙有种满足感。 她更想念宽大的掌心掐在腰上,奋力冲刺的狂野放荡,刺激的全身颤抖。 这般想着,玉熙身下就有点不舒服,熟悉的黏腻感觉,愈发动情了。 玉熙推开他,飞快的起身离开,她转过身去,掩饰心底的念想,“行,行吧,我累了,先去歇会。” 傅安年歪着脑袋,没瞧见她掩饰的眼神,他跟着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好啊,正好去看看儿子,这两天哭闹的有点厉害,可能跟我一样,想你了。” 一本正经得表达思念,听着心里有些微妙的异样。 玉熙回头睨他,脸上的红晕褪下些许,看起来并无波动。 “嗯,我去看看儿子。” 说完人就走了。 傅安年凝视她的背影笑,他负手而立,想着赶紧把今日的差事办了,别误了晚上的佳人美景。 - 暮色深沉,星光点点。 傅府静得很,偶尔有下人在廊下走,也是轻手轻脚,怕吵醒了熟睡的主子。 傅安年穿好衣裳出来,脖颈挂着几颗水珠,晶莹剔透,带着撩人的意味。 他先喝口水,往床上瞅了眼,小的已经睡着了,大的正眯着眼,昏昏欲睡,马上也要睡着了。 玉熙打个哈欠,翻个身继续闭上眼,因为翻身的缘故,身上的薄被往下滑了点,露出整张脸,和白嫩的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下白的发光。她轻柔呼吸,胸前起伏,悄无声息的勾人眼球,男人的呼吸霎时粗重,身体紧绷的不像话。 傅安年把烛光灭了几盏,留下床头的一盏,能看轻帐内极小的空间,更能看清她的脸庞和身姿。 他轻轻上榻,手搭在她肩膀,薄唇凑近,呼出的气息带着松木香。 “公主殿下,睡了吗?” 男人眸往下,视线落在莹白的耳垂上,那里很白很嫩,很想让人一口咬住,傅安年记得,那里也是她敏感的地方,稍稍一碰,就会轻轻颤抖,像只可爱惹人怜的兔子似的,特别想狠狠欺负。 光是想想,身体有了反应,迸发的力量吓人,青筋凸起。 玉熙睡得迷糊,能察觉到他靠近,她悄无声息的把手换个姿势,接着就听见傅安年说话。 她没睁眼,模糊不清的应了声,接着睡,她实在累,一点也不想动,而且他的意图太明显,她怕自己招架不住。 原以为他见自己睡着了,便放弃了,不成想傅安年直接将她亲醒,一边亲,一边说着羞人的话。 “好香,擦什么了?” “大了点,一手握不住。” “是奶香。” 玉熙颦眉,最后那点睡意也没了,她拍掉他的手,闭着眼睛说:“能不能改日?今天回来有点累。” 她没说假话,在外头玩了两天,回来又忙着陪孩子,实在没精力和他纠缠,虽然她也想。 傅安年平静的哦了声,显然不信她的话,男人带着薄茧的掌心往下移,嗓音低沉,“是吗?我看看。” 须臾,男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修长的两指间沾了一点晶莹,笑声放荡,“这是什么?又骗我。” 傅安年这下更不听她的了,因为知道她在说谎话。 玉熙无奈,只好睁开朦胧的眼,可是一看见他手指,两颊绯红,全身轻颤了下。 “你怎么这样?” “过来,好好亲亲。” 薄唇贴上粉嫩唇瓣,吻的轻柔,辗转纠缠,吸吮逗弄。可是这种轻柔持续了没一会,便是强势掠夺,霸道的侵占她唇齿的每一寸,而她,阻挡不了半分。 玉熙软着身子,呼吸声比方才大些,她抓着男人衣袖,闭上眼睛尽情享受。 动情的两人不舍分开,就在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一道响亮的哭声响起。 打破一室旖旎。 “哇哇…” 旁边熟睡的小家伙不知怎的了,忽然就哇哇大哭,瞧着是没停下的意思。 两人同时顿住,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侧头看,玉熙平静的喘气,傅安年则气得拧眉。关键时候哭了,真会挑时候。 可怜他全身发热,硬的疼。 “等会,我先哄哄。” 说话的嗓音娇媚动人,傅安年听着又是一紧。 男人缓了缓,深深呼吸下,而后翻身而下,抱起了孩子,“哄什么哄,给奶娘带,你歇着。” 玉熙一听就笑了,他的目的太明显,不明白就傻了。 她坐在那盯着看,看见傅安年打开门,把孩子抱给了冬玲,不放心的叮嘱几句,然后才关门进来。 孩子一走,屋内顿时安静,又有了暧昧气氛。 玉熙侧着声,目不转睛的注视他,眼睫轻颤,水眸荡漾,一副柔媚风情。 男人喉结耸动,一步步朝她而来,步伐稳重,略显急切,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唇弯着,好似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兔子,任由她怎么挣扎,今晚都逃脱不开。 烛光摇曳,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眸却深不见底,仿佛是旋涡,随时把人吸进去。 玉熙对视半晌,娇羞的别过脸,她从男人脸上窥见了浓烈的情|欲,直白热烈,望一眼,她的身子就软了半分。 傅安年把薄被拉开,说:“现在没人打扰了。” 他跟冬玲说了,把孩子抱给奶娘,今晚别来打扰。只要他们有眼睛,那么今晚没人再敢来敲门。 “傅大人真是急性子。” 玉熙打趣一句,脸红的滴血,露在外面的脖颈也泛着粉,很是动人。 “我是怕你急。” 借口。 明明急色的人是他。 房门外走廊下空无一人,唯有清风拂过,带起了沙沙的树叶声。 魅惑人心的低吟混在风声中,丝丝扣人心,旖旎缱绻,令人脸红心跳。 没过多久,低吟变了味,当中夹着断断续续的啜泣,一声又一声,像是被欺负的狠了发出来的。 啜泣声响了半夜,时而低时而高,听着可怜。 玉熙浑身没力气,她眯着眼睛,眼角微红,长长的眼睫上挂着两滴泪珠,欲坠不坠,瞧着柔弱好欺。 红唇翕动,粉嫩的舌尖动着,一声声求饶。奈何精悍狂野的男人充耳不闻,甚至在瞧见眼角的泪时,有了更疯狂的想法。 她太娇,太软,怜香惜玉的心刚起,就被浮起的恶劣取代,只想更加的用力,凌|虐。 桌面撞击墙壁发出哐哐的响声,起先动静小,不过半刻,声响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玉熙挂着泪珠的眼一瞥,看见自己最喜欢的步摇掉在地上,她跟着垂眸,却看见桌角因为撞击缓缓移动,步摇被桌脚压着了,这般的用力,怕是没一会就要断裂。 她张着唇,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步摇…坏了。” 男人胸前的汗珠低落在嫩白上,淫|靡刺眼,他哼笑两声,道:“步摇坏了?还是你坏了。” 玉熙咬唇不语,颦眉极力忍耐,须臾,她听见微弱的吧嗒声,步摇断了。 傅安年没低头看,咬牙承诺,“明个买十个,乖点。” 不过是站在窗前的镜台上,她就跟要了命似的,动个不停。 他不止想在窗前,还想在窗外。 - 院子传来打扫洒水的声音,脚步轻盈,刻意的轻手轻脚。婴孩的哭声刚传来,又立马消失,像是幻觉。 玉熙脑袋混沌,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于是翻身继续睡。她实在累,眼睛睁不开,浑身发软,特别是腰上和腿上,软的同时还有点疼,微微打颤。 昨晚的动静有点大,怕是半个傅府都听见了,那声响知道天光微亮才停歇。 傅安年也知晓自己过了,出门前特意叮嘱德顺几人,别去打扰她,让她尽情睡,不管睡到几时。 玉熙也睡得痛快,清醒时已经是下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干的张不开嘴。 她望着头顶,稍微缓了半刻,方才回过神来,被褥干爽,身上也干爽,但她记得晕过去前,被褥是湿的,身上是黏腻的,难受极了。 应该是傅安年收拾的,还在房间燃了沉香,盖过了淫|靡的味道。 昨晚疯起来要命,幸好餍足过后,他还算是个人,收拾了床榻,也帮她上了药。那药凉爽,这会比昨晚好了很多,没那么红肿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喊了一声冬玲,外边没人应声,但是门开了,很快又合上。 玉熙听见声音转头,冬玲没看见,倒是看见昨晚的始作俑者,此时他一身湖蓝锦袍,器宇轩昂,眉目餍足,神清气爽。 光是看着那张温柔带笑的脸庞,就知道他昨晚是怎样的满足。 玉熙气呼呼的,眼神充满怒气,她瞅着傅安年端水过来,逞强的双脚下地,下一刻,惊呼一声,双腿软了下去。 好在傅安年反应迅速,及时扶住她,这才免了窘迫。可转念一想,她现在这般,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玉熙甩开他的手,真的生气了。 “渴了吧,喝点水。” 她想怄着一口气,但喉咙实在干燥,玉熙就喝了。喝完没理他,傅安年也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心情好得很。 “别气了,想吃什么?” 傅安年知晓她在生气,为了昨晚的事,所以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心疼她,同时也暗叹自己没控制住。下次保证不会了。 结果是,下次还是没忍住。 连续天,晚上动静一天比一天大。 害得玉熙好几日没时间照看儿子,全在休息养身体。最后她受不了,借口回宫,然后几天没回来。 宋明胤来景华宫瞧她,看见她急匆匆回宫的样,不由得好笑。 “皇姐这是怎么了?” 修养了几日,她精神好了些,但宋明胤一问起她这事,她依然有点烦,傅安年就像没吃过肉的狼一样,想将她整个生吞活剐,半点喘息的机会不给她。 她不得已才回宫避避,等过些日子再回去,顺便让他好好想想哪里错了。 “没事。” 玉熙抬眸看他,发现宋明胤消瘦了些,她关切的多问两句,便听宋明胤说是因为江南的私盐案烦恼,他正愁派谁去呢。 她哦了声,眼珠一转,忽然有个想法。 “要不让傅安年去,我瞧着他近日清闲。” 宋明胤惊讶,皇姐刚生完孩子,就派傅大人出远门,怎么舍得? 但看她神色认真,也知道她没说假话,不由得更好奇了。 可宋明胤不管怎么问,玉熙就是不说,嘴严的很。 玉熙面色讪讪,无声喟叹,总不能说傅安年要的太狠,她受不住吧。 “皇姐可是说真的?” “自然。” 宋明胤颔首,他之前也想过让傅安年去,看在孩子刚出生的份上不忍心,既然皇姐这般说了,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77番外 日常【12】 傅安年也知道前几日自己太过放浪, 把她欺负的狠了,所以她才生气,跑回宫里。按理说, 气了几日, 差不多消气了,谁知昨日见她的时候, 还是一副气呼呼的表情,没原谅他呢。 傅安年低头叹气, 她倒好, 纵然生气, 跑回宫内也不忘记把孩子带上。现在有了孩子,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越来越少了。 “哎。” 他又叹息,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背在身后,身上的朝服来不及换,便又去景华宫找她。走到半道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声音傅安年熟悉,是宋明胤身边的公公, 刚下朝就来找他,怕是有重要的事。傅安年回身,果然看见汪礼海朝他走来。 “傅大人, 陛下有请。” 景华宫近在眼前,不急这一会, 傅安年没多想,便跟着汪礼海去了, 走了三两步突然回头看,有些不好的预感。 景华宫内热闹着,婴孩的哭声洪亮,虽吵闹, 但在寂静空荡的宫内,有一种特别的意味,使寂寞的心不在空虚的感觉。 对玉熙来说也是如此,要她一人在宫内住几日,肯定是度日如年的,可有了孩子,她的日常就是忙碌,过得特别充实满足,除了偶尔会想他。 玉熙看着孩子睡着,转手把孩子放下,望着门口发愣,按照前两天的观察,这个时辰傅安年该来了呀,今个怎么还没来? 她垂眸想了半刻,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她暗暗偷笑,要是傅安年出门些许时日,她就能清净了。 这般想着,她今日愈发期待傅安年来看她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德顺来报,说是傅安年来了。玉熙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手轻轻一抬,让人进来。 日光照在男人脸庞,依稀能瞧见冷肃的眉眼,很是苦恼的神情,和前几日来时的欣喜截然不同。玉熙抿直唇瓣,不大好受,难道是因为她怂恿宋明胤让他办差的事? 她这样做也不知是对是错。 傅安年抬眸看过来,眼神中尽是无奈,可看见她的一瞬随即露出笑意。 “消气了吗?”傅安年看见她说的第一句话。 玉熙张张唇,不再冷脸相待,可也没有过分热情和欢喜,“快了吧。”她淡淡的说了句。 闻言,傅安年轻松些许,在她身旁坐下后静默了半刻,直到察觉身旁人一直盯着他,才把头转过来。 微笑着道:“回府住吧。” 玉熙心里一紧,将一丁点的心虚掩饰的极好,“怎么了?不高兴。” “不是,出趟远门,要好几个月。” 他说的淡然,玉熙也没觉得有多难受,因为从前他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她思忖几息,点头答应。 “行吧。” 她随即喊来德顺冬玲,让他们收拾东西,她要回府住。下一刻,景话宫忙碌起来,宫人们进进出出,实在热闹。 傅安年瞧着,几日的闷气也消了,他拉过玉熙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揉捏着,“好了,咱回去了。” 行礼收拾的快,一会的功夫就收拾好了,玉熙跟着他上了马车,来去匆匆,派个人去和宋明胤知会一声就行,反正皇宫是她家,进出相当方便。 - 傅安年把情况说明,他这次去江南,依旧是和林学安,哦,对,还有个赵云洲。他们三人一起去,具体何时回来不清楚,傅安年估计是最少两个月,要是事情棘手,要再耽搁些日子。 玉熙面上表现的惊讶,实则心里确实惊讶,要是事情麻烦,这一去真要好久,这一刻,玉熙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她在房内帮他整理衣裳,默默无声,傅安年注视她的背影许久,喝了一杯茶,然后慢慢走到她身后,抱住她。 “夫人,我要走了,会想我吗?” 玉熙没转身,轻轻的点了下脑袋,“会。” 很轻柔的嗓音,绵绵的,好听极了。 男人闷笑,下颌抵在瘦弱的肩膀,背微微弓着,迁就她的身高。 “那就好。” 他真怕自己都要走了,她还不肯原谅自己,眼下她回了府,又说会想他,傅安年彻底放心了。他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漆黑的眸凝睇她,眼底是直白热烈的情意。 傅安年先说一句对不起,接着又道:“我错了,真的,下次绝对不会。” 他的道歉玉熙自然接受,可要说下次不会,她是不信的,毕竟他之前也说过。再则,他这般血气方刚的年纪,能克制住就怪了。 玉熙动动唇,还是嗯了声,不想他临走前心里不痛快,于是伸手抱住精壮的腰身,脸贴在身前。 头顶上的呼吸有些灼热,拂过发丝,头皮都在发麻。 玉熙闭上眼,心想,算了吧,就原谅他,这次就扯平了。 “那我也警告你,以后都要听我的。”她乘机提要求。 傅安年低眸看了她一眼,挑着眉梢笑,“其他可以,床上不行。” “…” 玉熙启唇,一把推开他,就知道他说话不算话,刚说过的话就不记得了,亏她刚才后悔自己做的好事,现在看来,她做的事一点也没错,让他只顾着自己。 “刚才还说不会,现在就忘了。” 傅安年摸摸鼻子,唇边的笑不大自然,“这种事听我的。” 他的手重新搭在她腰上,微微一扯,人就在怀里。傅安年贴着她耳边说话,低音蛊惑,“该快就得快,不然怎么伺候你舒服。” 不舒服怎么喷。 他喜欢她高cha时迷离的眼神,也喜欢晶莹黏腻的液体在彼此身上的视觉,更喜欢她含着元阳,被灌满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他都爱。 傅安年也知道,她虽然生气,但她也喜欢那种感觉,欲|生欲|死。 想到这,傅安年不得不多问一句:“明日我要走了,今晚要不要?” 玉熙悠地红了脸,窝在怀里轻颤下,想着他明日要走了,玉熙点点头,顺着他。 那晚的傅安年信守承诺,没死命折腾她,很轻很柔,一点也不累。 狂野放浪的刺激,温柔缱绻的柔情,两者截然不同,带来的感觉也不一样,玉熙都喜欢。 翌日清晨,天没亮,傅安年一行人就离开了京城,悄无声息的。 玉熙起床摸摸身旁,被褥是凉的,走了好一会。傅安年没叫醒她。 她喊来德顺问问,德顺回答说:“大人走前不让咱们打扰。” “他还说什么了?” “叮嘱咱们好好照顾公主。” 玉熙哦了声,想着也是说了这些话,傅安年办差去了,她是彻底轻松了,可是轻松的表象下,是寂寞和空虚,还有不习惯。 走了不过半日,她就有点想他了。 哎。 好在她的注意力被孩子分散,伤感了没一会,恢复到以前的精神。 -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眨眼的时间门。可这两个月,对玉熙来说,却十分漫长。 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还以为傅安年走了,自己会轻松会高兴,结果恰恰相反,只要闲下来,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他,有时喂孩子也会想到他。 不分开不知道,一分开,玉熙就有了明显的感觉,她不想傅安年离开,她后悔了。 “公主,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冬玲站在旁边,见她碗里的饭菜一口没吃,便问了一句。 玉熙回过神来,牵起唇角,笑得勉强,“不是。” “撤了吧,没胃口。” 她在想傅安年何时回来,现在刚过去一个月,她就度日如年了。 也不知道他在外头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玉熙望着门外的树发愣,突然,孩子的哭声传来,比之前声音更响亮了。 “公主,小公子哭了,兴许是饿了。” 孩子三个多月,小脸胖乎乎的,很可爱,乖巧的时候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真有点像傅安年不怀好意的时候。 玉熙把哭闹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刚想喂奶,却发现自己现在没奶水了。她一阵无奈,招招手,让奶娘过来。 “你进去喂他。” “是。” 说来也怪,自从傅安年走后,她一滴奶水也没了,不知是不是担心他导致的。 玉熙无暇多想,往里间门看了眼,孩子小就是好,有奶吃就行,什么都不懂。 她收回眼神,问德顺:“他什么时候回来?” 德顺天天跟在她身边,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自从傅大人走后,公主就这样,心不在焉的,定然是在想傅大人。 他想起上次傅大人的来信,于是说:“大人说还要一月。” 还要一个月,好漫长啊。 玉熙颔首,没什么精神的起身,刚好孩子吃饱,她便进去抱出来晒晒太阳。 玩了半个时辰左右,孩子睡着了,她也累了,就带着孩子一起睡,迷迷糊糊的,一日很快过去。 一日又一日,距离傅安年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每日都在期盼,希望时间门快点过去,她太想他了。 终于,两个月已过,傅安年就这几日回来,玉熙很高兴,吩咐府中下人把上上下下打扫一遍,还把灯笼提前换了,换成了红色,喜庆。 她站在镜台前,比划着刚送来的新衣裳,想着他要是回来,该穿哪一件。 正犹豫着,此时,德顺风风火火跑进来,欢喜的说:“公主,他们回来了。” “真的?” 居然比预计提前了几天,好事呀。 玉熙把衣裳给身后的春花,“人呢?”她问。 德顺瞅着她满怀期待的脸,立马回答:“进宫了。” 哦,对,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宫复命,规矩不能忘,这般想着,玉熙安心了,静静在府中等着。 可是等到天黑,也不见傅安年人,玉熙不免急躁。 就在这时,宋明胤身边的汪礼海来了。 玉熙脸一沉,瞬间门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没等她说话,汪礼海就说明了来意。 “陛下命奴才来告知公主一声,傅大人还有十日才回来,公主别担心。” “为何?” 林学安和赵云洲都回来了,他怎么没回来?他们是一起去的。 玉熙怀疑出了事,明亮的眼眯着,不停打量汪礼海,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奈何汪礼海在宋明胤身边久乐,跟个人精似的,把情绪隐藏的很好。玉熙没看出一点异常。 “不过是些收尾的公务,陛下怕您等急了,才命奴才来一趟。” 他说的平静,玉熙信了,抬抬手,给了点银子,就让德顺送人出去。 她看着刚泡好的茶出神,哎,这可是他喜欢的大红袍,眼下只能她喝了。 十日就十日,两个月都过去,难道等不了十日。 - 十二月初,京城迎来第一场雪,大雪纷飞千里冰封,甚是好看。 玉熙怕冷,躲在屋内几日没出门,许静姝邀她去赏雪,她也没去,太冷了。她就想躺着看看窗外的雪,然后睡觉。 这日,她把孩子哄睡着,然后自己躺在美人榻上,窗户半开,能清楚的看见外边银白的世界,纯洁好看,比那栀子花还洁白。 屋内暖和,她看了会就困了,眼一闭,眨眼的功夫就睡着了。冬玲从外边进来,见她睡着了,动作下意识放轻,她把窗合上,又添了几块炭,然后才出去。 玉熙睡得香甜,有人带着一身风雪靠近也没发觉,依旧睡得好,她翻个身,伸手挠了挠脸。 可过了几息,脸上又痒痒的,她皱眉,不耐烦的挠了好几次,雪白的肌肤挠出一片红还没罢手。 她呜咽声,有点烦躁。 “还没醒。” 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是谁呀? 敢来打扰她。 侧脸有东西划过,生出几分痒意。 玉熙不耐烦,慢慢睁开朦胧的眼,眼中有了光亮,有个模糊的人影在跟前,她揉揉,看清来人。 男人眉目含笑,头顶有雪融化后的湿漉,俊朗的脸上有些许凉意,透着些苍白。眼下的乌青很淡,瞧着没休息好。身上的衣袍略微褶皱,和从前的干净整洁不一样。 整个人透着风尘仆仆的感觉。 他回来的很急。 急切的想回来见她。 “你回来啦。” 玉熙满眼惊喜,立马坐起来抱住他,头靠在男人怀里,抱他的动作用力,将思念的情绪全部表达出来。 傅安年眉头拧紧,低头看了眼胸口,面上不动声色。 他深吸下,打趣道:“看来公主殿下很想我。” 玉熙没否认,用力的点点头,头一回这般坦诚。 “是啊,这下你高兴了。” 她听见头顶轻微闷哼声,细弱的快要听不到。 “怎么了?怎么晚回来十几天?” 胸膛被她的脑袋撞的有点疼,但他强忍着,笑道:“有点事耽搁了,这不是回来了。” 她没多问,整理好衣裳下来,认真的打量他。 “瘦了点。” 想必这趟差事很累。 思及此,玉熙立马吩咐厨房准备晚膳,给他好好补补。, 78 番外 日常【13】 不过在用晚膳前, 傅安年要先去沐浴,他为了赶回来,马不停蹄, 身上的衣服两日没换, 干净是干净,但不够舒爽。 下人抬水进来, 随即关门出去,偏偏玉熙站在那没动, 正给他找舒适的衣服。 她的举动落在傅安年眼里, 男人眉眼全是笑意, 再疲惫的身体此刻也没了,但要看着他沐浴,那不行。 傅安年朝她走过去,立在她身后,“我自己来吧。” 玉熙一回头就撞进男人怀里,脚下往后退两步, 拉开距离,“诺,穿这件, 新做的。” 他低头瞅了眼,接过来, 然后把她往外推,“好, 你去看看孩子,几个月没见,我想他了。” 玉熙被他推着笑,一点也不恼, “好吧,我去抱来。” 她一走,傅安年脸色微变,褪下的衣服搭在一旁,光洁的胸膛赫然有狰狞的伤口,是新伤,上边的痂没掉,是微红的。他低头看了眼,幸好没发现,刚才被她脑袋撞两下,差点没忍住出声。 傅安年沐浴小心的避开伤口,拿着帕子擦拭一下就了事,在玉熙回来前,飞快的擦药,然后穿好衣服。这药是宋明胤给的,药味不大,对伤口的愈合也很好,在修养半个,胸口的伤就差不多好了。 这也是他晚回来的原因。 不想她看见自己奄奄一息的模样,更不想让她伤心,所以他找个借口,在外多停留十几日,等伤好的差不多才匆忙赶回来。 傅安年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玉熙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 小家伙睡饱后很有精神,眼睛黑溜溜的乱转,看见傅安年后就盯着,因为两个多月没见,他不认识。自然,也不愿意他抱。 傅安年刚伸手,小家伙就转头躲开,趴在玉熙肩头呜呜的玩着口水。 “呜,哇。” 很可爱。 傅安年走过去捏捏他的小脸,胖乎乎的,手感真好,“这家伙,亲爹都不认。” 玉熙笑着说:“几个月不见,能认识才怪,坐下吃饭吧。” 玉熙抱着孩子吃饭,但他不老实,手不是抓碗就是筷子,搞得她不能好好吃东西。无奈,只好把孩子交给冬玲,让她抱着出去玩会。 孩子抱走,桌边就安静了,也没人捣乱。 天黑后,玉熙就吩咐奶娘把孩子抱走,今晚不准小家伙来打扰他们,只是傅安年看着孩子抱走,下意识一紧。 面不改色道:“好久没见着孩子,晚上让他睡这吧。” 按说这个要求很正常,可玉熙却很奇怪,以往傅安年最不喜欢孩子晚上打扰他们,现在他们两个多月没见面,难道他不想吗? 玉熙摆摆手,不让他看外面,她撅着唇问:“怎么?你不想我吗?” 她的唇红艳,水润光泽,饱满的诱人。想,很想。 可是,他现在不行啊,怕伤口裂开,要是裂开不就被她发现了嘛。傅安年愁呀,愁的眉头紧锁,差一点就憋不住说了。 他张张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回她:“想,最想你。” 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辛苦的赶回来。 玉熙满意笑笑,率先上了榻,侧躺着,身姿妖娆的注视他,那双眼柔媚勾人,傅安年瞧了眼,腹下一紧,气血上涌的厉害。 他硬着头皮过去,笑眯眯躺下,来不及说两句,旁边的人就迫不及待的靠过来,正好碰到他的伤口。 傅安年拧眉闷哼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粘人,不仅粘人,还很急切。 玉熙又听见闷哼声,要说方才是错觉,这下,是真切感受到了,他绷的很紧,不似欲望缠身的那种紧,是别的。 她收敛笑意,爬起来盯着他胸口看,“你到底怎么了?” 以他的性子,早就扑倒了,哪会这般淡定,玉熙有了不好的猜测。 “没事,就是累了。”说完故意打哈欠,以此来告诉她,自己困了,想睡觉。 偏偏玉熙不好骗,她压根不信他是累了。分明是有事瞒着她。 玉熙瞪他,语气严肃几分,“是你自己说,还是我看?” 她的眼一低,直直的看向胸口处,就是那里,每次碰到,他的身体就紧绷。 傅安年见她这般执着,只好说实话,“受了点小伤,不过都好了。” 话落,玉熙眼微睁,和她猜的一样,真是受伤了,她咬唇望着他没说话,在他惊讶的眼中剥开领口,看见了刚愈合的伤口。 现在看着还是狰狞,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是多么凶险。 玉熙倒吸一口气,眼眶顿时红了,眼泪吧嗒吧嗒掉,“还疼吗?” 傅安年把衣服整理好,擦掉她的泪,摸着脑袋安慰她,“好得差不多了,别担心。” 现在就哭了,要是受伤那日就回来,眼睛怕是要哭肿。 玉熙发泄了一会,抽泣着,“都怪我,早知道就不跟皇弟说那些话。” 她偷偷睨他,以为他不知道是她怂恿宋明胤,让他去江南的,殊不知傅安年早已知晓。 男人不在意笑着,一把搂她进怀里,“不碍事,江南的事总要解决。” 玉熙抬眸,这话的意思,是早就知道了。 她更愧疚了。 “你不生气?”她问。 傅安年眯着眸子,享受此刻的温情,“不气,就是这次回来怕你担心。” 所以什么都没跟她说。 玉熙沉默,过了好一会说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觉得你烦了。” 男人闷闷的笑着,胸膛震动,牵动了伤口,他又嘶了一声,玉熙抬头,拉开点距离,问:“擦药了吗?” “擦了。” 玉熙这才看见镜台边有个瓷白的小瓶子,被匣子挡住,不显眼,她跑去拿过来,又闻又看。 “这药有用吗?明个找太医来看看。” 她满脸担心,捏着瓶子不停地看。 傅安年欢快的笑,长长的叹气,靠在她身上,嗓音低沉,“好得差不多了,不必担心,倒是公主您,要失望了。” “失望什么?”她没懂话里的意思。 男人眨眼,别有深意的说道:“没法折腾你了。” 轰,玉熙脸发热,烫的灼人,刚才她是想那什么来着,他们两个多月没见,小别胜新婚,想的紧也正常,可被他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仿佛她饥渴似的。 “别说了。”她说的小声,隐隐哀求。 傅安年笑出声,不依不饶的继续说:“等伤好,为夫好好伺候你。” 毫无意外的,傅安年等来她恼怒的眼神。 玉熙想,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 - 三年后。 又是一年冬季,今年的雪下的比去年大雪,漫天飞舞,银装素裹,枝条被大雪压弯了腰,似要折断。 但有一个好处,就是适合堆雪人,特别是对孩子来说,最喜欢雪天。 傅瑾川小胳膊小腿,穿的厚厚的,跟个球一样,他扑进雪地里打个滚,随后艰难的起身。朝着远处回来的人狂奔过去。 边跑边说:“父亲父亲,你回来了。” 父亲太高了,他要扬起脑袋看他,脖子都酸了,好在他蹲下身来,神态温柔。 “这么冷在外边,不冷吗?” 傅瑾川摇头,脸蛋红扑扑的,伸出小手去拉大手,“我想要父亲陪我堆雪人。” 今天雪刚停,傅瑾川就迫不及待出门玩雪,因为前两年他太小,没机会,现在他大了点,当然不能错过机会。 傅安年瞅了眼洁白无瑕的积雪,又问:“你母亲呢?” 小人撇嘴摇头,“公主在睡觉,现在还没起。” 说起来他很好奇,以往母亲早就起了,从不赖床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但他胆子小,不敢问。 “叫母亲。” 傅安年脸一沉,他立马改口:“是,母亲在睡觉。” “既然在睡觉,就别去打扰,我陪你。” 话落,傅瑾川高兴的蹦起来,三两步跑回雪地里,叫嚷着要堆雪人。 傅安年无奈,朝服来不及换下,就跟着孩子去胡闹了。 一大一小在雪地里忙活,半个时辰才堆好一个雪人。傅安年个子高,弯腰久了就腰酸,于是直起身子活动下。 对傅瑾川道:“好了,回去吧。” 父子两转身回去,傅安年先去把衣裳换了,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傅瑾川就跑进了房内,扯着嗓子说话。 “公主公主,我堆了雪人,快起来看。” 他跑到床边,看见床上的人睁眼要醒,称呼立马又变了。 “母亲,你起来吗?我堆了雪人。” 玉熙打哈欠,眼前是模糊的,“谁帮你的?”她好困,怎么都睡不够。 傅瑾川如实回答,“是父亲帮我的。” 她哦了一声,正想翻身继续睡,谁知冰凉的小手贴上她的脸,凉的她钻进了被子里。 “手这么凉还敢出去,去暖暖手。” “哦。” 傅瑾川去暖手,抬头就看见傅安年过来,他缩了下脖子,父亲不让他进来打扰的。 “公主还没起。”他小声抱怨一句,被傅安年听见了。 傅安年脚下一顿,揉他的脑袋,“她需要休息。” 小孩不懂,为何睡了一夜还想睡呢?他睡一夜就够了,现在完全不想睡觉。 父子两在外头走了走,又玩了半个时辰,玉熙才慢悠悠的起来洗漱,用膳。 傅瑾川看见她起来,飞快的跑进去,爬上凳子盯着她,看她喝茶吃东西,想等着她吃完陪自己玩。 玉熙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他:“想要弟弟妹妹吗?” 孩子眼一亮,眼珠转了转,认真点头,“想要。” 他舅舅孩子好几个,比他父亲多,以后要是打架,他怕是打不过,所以他想要弟弟妹妹。 玉熙不知他的想法,又问:“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傅瑾川歪着脑袋想,其实他都想要,但他怕父亲生不了那么多,于是说:“妹妹。” “嗯,希望你说的对。” 她也想个女儿,多可爱。 玉熙吃完放下碗筷,举止优雅的开始喝茶,旁边的人没要走的意思,一直盯着她。 后来傅安年过来,一只手抱起他,捏着他的脸蛋说:“以后别撞到公主,知道吗?” “为什么?” 他还想要母亲抱呢,母亲许久没抱他了,等他再大点,母亲都要抱不动了。 傅安年捏着他的脸蛋笑,笑容里多少有些得意,“因为公主怀孕了,你要有弟弟或者是妹妹了。” 其他的傅瑾川没懂,但是后面那句他懂了。 黑溜溜的眼睛来回打量,目光落在玉熙的肚子上,那里平坦,看不出怀孕,可是再过不久,肚子会隆起,会生妹妹了。 傅瑾川拍手叫好,他就想要个妹妹。 玉熙笑着起身,拉过他的小手,问:“要出去玩吗?” 现在月份小还能陪他玩,再大些就不行了。 “要,要公主陪我。” 意识到说错,他立马改口:“要母亲陪我。” 两大一小的背影出现在院子里,欢声笑语,气氛美好。 现在是一家三口,再过不久,就是一家四口,更热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