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课桌下的心事》 第一章 夏雨初见 一席夏雨,冲刷着世间积攒已久的尘埃。苇城的天空好似一张银灰色的网,遮住了阳光,整个城市变得愈加雅致;衬得路边的常青树愈加苍绿茂盛。人们撑着伞穿梭在大街上,步履匆匆。雨点砸在雨伞上,溅起小水花,发出“啪啪”的声响;雨伞不断掠过雨伞,发出“擦擦”的声音;马路上,望不到尾的车辆因雨天被困在了路上。此时,车上的灯显得略微有些刺眼;喇叭声此起彼伏,一扇扇雨刷不间断地工作着,砸在挡风玻璃上的雨点在下一秒就被刮去。人们并没有因为这场雨慢下来,也没人有心思慢下脚步去享受这场雨。所有人仿佛都开了加速器,恨不得早点过完这一天。 然而,东街转角的老巷此时却掀起一帘幽静,仿佛与外面的闹市存在于两个世界。老巷里,家家户户关紧了门窗,店铺也都半关大门,只剩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乌瓦上,顺流到屋檐,滴落石板路;石板路上散布着雨水泡泡,撩动一圈圈水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一个奔跑的身影打破了这方宁静。陶幽拿包挡在头上,狼狈地冲进一个屋檐。她已经在雨中奔跑了一段距离,短袖和运动裤湿透了贴在身上,还不断往下滴着水,在脚下形成一小摊水渍;球鞋里也早已浸满雨水,每走一步都有水往外冒,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很不舒服;早起梳好的发型早在奔跑中散开,处于尴尬期的刘海贴在脸上,显得她更加狼狈。陶幽打开书包,暗暗祈祷放在最里层的手机能够幸免。摸到仍然干燥的手机,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书包,堪堪将衣服拧干。随后,拿出手机,打开自拍模式开始整理头发。 整理间,无意中透过身后的玻璃,陶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袖运动套装的侧颜帅哥正专注地看着电脑,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飞舞着。陶幽微微侧身,留出更大的空间给帅哥。她一直知道自己是颜控。 白皮,黑发,高鼻梁,薄嘴唇,目测应该是单眼皮。陶幽不自主地放大手机像素,将帅哥整张脸放大,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并试图在脑子里描绘出他的正脸。 正当她看入神时,有个男生过来坐到帅哥旁边搭着肩膀说话。陶幽因为放大了像素,并没有看到那个男生。只看到那帅哥突然撇嘴笑了笑。陶幽那一瞬心动了。这时,后过来的那男生注意到了陶幽。他看到陶幽正拿手机看他旁边这位。对于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怪。他拍了拍那帅哥肩膀,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跟手机里摄像头照出来的帅哥对视的那一瞬间,陶幽感受到了偷看被抓包时的心慌和尴尬。 这男生的正脸比她想象中还要惊艳,冷漠几分。她立马移开眼睛,心虚地将手机歪了个小角度,假装在整理头发。手上的动作慢下来,身体悄悄转了个小角度,眼睛禁不住往后瞥。 不知是第几次看向身后,陶幽发现身后早已没人了。她转过身,望着玻璃内空了的座位愣了几秒,叹了口气懊悔自己光顾着看帅哥,忘了拍照留念。 门口的那串贝壳风铃随着大门的打开而发出清脆的声响。是那个帅哥!陶幽抬眼望去。但也只是轻轻一瞥,继续低头假装玩手机。帅哥从她身边经过,一阵风吹来,清爽的香味混杂着屋内冷空气的味道钻进陶幽的鼻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等她翻包,一双好看的手已经递过来了一包纸巾。陶幽低着头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也不知对方听没听见。那男生撑伞走入雨中,眼见着他要走远了,陶幽赶紧拿出手机拍下他撑伞的背影。 没等陶幽细看照片,电话就进来了。“喂,妈妈。”陶幽赶忙接起电话。 “天都要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陶妈妈那传来炒菜的声音。 “我在路上了,马上到家。”陶幽这才发现天色不早了。她挂了电话,抓起书包,看了眼已经渐小的雨,做好心理准备,冲了进去。 “哎呦,这怎么全湿了。”一进门,陶妈妈就忍不住叨叨,却还是心疼宝贝女儿,“赶紧洗个热水澡去,别看现在天气热了,还是很容易感冒的。你说说你,也要读高中了,不是小姑娘了,怎么还不知道照顾自己。出门也不看天气预报,就算不下雨,带把伞遮太阳也好啊。你不是去看唐奶奶了吗,怎么不在她家里多待会等雨小了再走,或者借把伞也好啊。”陶妈妈拿毛巾擦着陶幽的头发。 “谁想到会下雨,我又没有带伞的习惯。”陶幽接过毛巾,“下雨的时候我都走了,不太好意思再回去麻烦唐奶奶。就这一次,没下次了。我一定谨遵母亲大人的教诲。”说着,陶幽一次性说完,还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成功将陶妈妈接下来的一大段话堵在了喉咙里。 “嘴上功夫谁不会,要说到做到。”陶妈妈点了点陶幽额头,推着她去洗手间,“赶紧去洗澡,要吃饭了。” “你今天去看唐奶奶怎么样,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吧。”吃饭期间,陶妈妈问。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她老人家硬朗着呢,就一整个老顽童。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穿旗袍,爱化妆,还爱追潮流。这不,前两天刚去染了头发。”陶幽想起来件事,赶紧咽下嘴里的饭,继续道,“妈妈,你还记得小时候一起玩的宋小胖吗。唐奶奶说,我去之前宋小胖刚去过,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胖。据唐奶奶描述,他现在是个大帅哥了,但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怎么会不记得。你们俩闯祸吵架,哪次不是小宋替你背黑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陶妈妈笑着说。陶幽无法反驳,只能安静地吃饭,不再给妈妈翻旧账的机会。 话说,还真有点想念宋小胖了,有点想念那时候逍遥自在的时光。他俩同岁,不知道会不会在高中遇见。晚上,陶幽躺在床上,脑海里重现着小时候的画面。不觉间,白天遇见的那个少年占据了陶幽整个脑海。她这才想起来白天拍的照片。她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拍的有点糊,但很有氛围感,不调试也很好看。宽大的雨伞微微靠后,挡去了小半身影,身后背着黑色的帆布包。等她从照片中反应过来时,已是凌晨。 “怎么回事,陶幽,你是没见过帅哥吗?至于吗?不就是一个帅哥。别看了,睡觉。”陶幽关掉手机,数着羊,逼迫自己入睡。 第二章 报道 仿佛所有学生都是这样,没放假前天天盼着假期;等假期开始了,还没过半,又嚷嚷着想开学。 初升高的暑假很长,又很短。陶幽爸妈工作忙,没多少时间带她出去玩,她也不想出去晒太阳流汗,在家里躺平了几乎整个暑假。一转眼,就要开学军训了。 去学校前一周,陶妈妈就开始各种帮着收拾行李。 “我给你带了三瓶防晒霜,别偷懒,每天早上记得涂,脖子,手臂,但凡露出来的地方全喷上。千万随身带着,休息的时候喷一下,我特地买了喷雾的,很方便,别找理由不用。现在正是秋老虎的时候,到时候晒黑了,晒伤了有你后悔的。这是芦荟胶,晚上睡觉前涂,晒到的地方都涂上。给你拿了个大水杯,1升的容量,每天必须喝两杯,这军训每天出那么多汗,水分要补足。你要是不喜欢喝纯白开,我给你带了茶叶,少喝饮料。这里是红糖,藿香正气水,云南白药······”陶妈妈蹲在行李箱前,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知道了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陶幽走过来,往行李箱里塞了点零食,“你放心吧。”说着,陶幽笑着拍了拍陶妈妈肩膀,哥俩好似的。 “最好是这样,别光嘴上说说,拿出实际行动。”陶妈妈拿出陶幽刚放进去的零食,拉上拉链,“少吃点这些没营养的。” “都收拾好了吧。”陶爸爸刚加班回家。 “嗯,都差不多了。”陶幽点点头,拉上书包拉链。 “明天我们请假送你去学校,帮你收拾一下宿舍。”陶妈妈撑着膝盖站起身。 次日,陶幽背着双肩包站在校门口,仰头眯着眼看“第一中学”四个锃亮锃亮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旁边的可移动大屏幕循环播放着欢迎标语——今朝梦圆挥笔墨,明日驰骋舞乾坤! 门口人来人往,都是刚来报道,拖着大包小包的高一新生。这就是苇城最好的重点高中,她即将度过高中三年的地方。 陶幽有点激动,有点紧张。 “别发呆了,进去吧,先去教室报道。”陶妈妈推着行李箱过来。 “我爸呢?”陶幽不见陶爸爸身影。 “学校里外都停满了,他去其他地方找停车位了,我们先走。”陶妈妈说着往学校里走去。陶幽又看了眼门口的大字,慢了几步跟上。 “这重点高中就是不一样啊,这也太大了。”陶妈妈感叹道。陶幽点点头表示自己的认同,眼睛不住地四处飘着。 经过网球场时,陶幽瞥见一群男生在那打球,看样子应该是刚报完到的,行李还放在场边。眼神略过那群男生,然后又回到了斜对面那个背对着她的穿着白T,黑色运动裤的男生身上。很高,看上去起码一米八,右手腕上带着正红色护腕。 他正在场边喝水。 阳光的照射下,发尖上的汗珠颗颗分明,晶莹剔透。随着微微仰头的姿势,汗珠滴落在地,形成一个个小圈。满是汗水的白T呈半透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略微瘦削但不缺肌肉的背影。 陶幽停下脚步,站在场外盯着他看。她总觉得这个背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这是她自暑假那次以来,再一次对一个男生的背影看出神。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那么喜欢看背影。 “陶幽,你看什么呐,走啊。”陶妈妈往前走了一段,见陶幽没有跟上来,停下叫她。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球场里的那群男生。陶妈妈在陶幽和那几个男生身上来回打量了几次,仿佛猜到了点什么。陶幽听见陶妈妈的声音,见那个穿白T的男生转头朝这边看过来,赶紧转头朝陶妈妈跑去,拉着她赶紧走。 “宋逸勉,看什么呐,继续训练。”这边谭教练见宋逸勉休息了好一会儿还不上场,转身发现他看着场外发呆,双手叉腰朝他吼道。 “来了。”宋逸勉答应完,再次看向场外,他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喊陶幽,但等他看过来,并没有看见那个期望看到的身影。难道是他听错了,心里不免有点失落。 摩挲着右手腕上旧的有点褪色的护腕,笑自己在期待什么,这么些年了,要联系早该联系了。 那边教练又开始催,他将剩下的水喝完,拿起球拍继续训练。 “慢点,刚也没见你那么着急啊。”陶妈妈被陶幽拽着往前走,气喘吁吁,已经快接近小跑了。 陶幽心里在想那个男生有没有发现她偷看他,正心虚,根本没注意自己走得有多快。 “没,没怎么。”陶幽听见陶妈妈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神那么久了,她慢下脚步。 “刚看那么入神,看男孩子呢?”陶妈妈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她心里也在打鼓自己有没有猜对。 “没有啊。我就是有点想打网球了。”陶幽面上表现正常,心里却慌张的不行,音量也不自觉的提升。手心开始冒汗,她抓了抓衣角,两眼目视前方,不敢去看陶妈妈,生怕她察觉点什么。 “高中三年多么重要你应该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高考,网球什么的等上了大学再想也不迟。” 陶妈妈见陶幽这么说,没细想其他,揽过陶幽肩膀,提醒她。 “妈妈,我那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多过过眼瘾。”陶幽悄悄松了口气,妈妈果然被转移注意了,她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宿舍大楼很热闹,楼道里全是学生和家长,人挤人,进进出出搬行李,收拾寝室。 陶幽宿舍在4楼,403。她搓搓手,低喊一声,抬起有她一半重的行李箱,挤在人群里艰难地往上走。 “累死我了,太累了。”陶幽叉着腰站在宿舍门口,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开门。 宿舍是四人间,但陶幽班级有个女生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这就变成了三人间。 学校为了尽量解决高峰期厕所拥挤的问题,每个宿舍都自带卫生间和小阳台,外面也有公共卫生间。 陶幽来得不算早,有一个舍友已经到了,东西已收拾完毕,宿舍卫生也打扫过了,现在人不在,估计去外面逛了。 “你们这宿舍不错啊。三个人住正合适,阳光也好,白天能照到大半个宿舍,衣服估计干得也快。”陶妈妈打量遍宿舍,再次满意地点点头,“这宿舍都打扫干净了,别忘了要谢谢你那个舍友啊。” 陶幽的床在窗边,陶妈妈和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床铺和衣物,还是出了一身汗。擦了擦汗,把电扇开到二档,搬了凳子,母女俩坐在电扇下喝着水,散热。 “爸爸还没停好车吗?”陶幽说着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这时,陶妈妈手机响了,是陶爸爸:“喂,老婆,学校附近都没停车位了,远了又不让停车,我正开着车绕圈呢,就不上去了,你们收拾好了跟我说,我开到学校门口。” “我们早收拾完了,都休息好一会儿了。你开过来吧,我现在出去。”陶妈妈站起身,将凳子放回原位,语气略带无奈。 陶幽站起身,打算跟陶妈妈一起出去。 “你就别出去了,外面太晒了,宿舍里凉快。”陶妈妈背上包,打开门,又转过身叮嘱,“好好学习,跟同学关系搞好,照顾好自己,衣服及时洗掉晒起来,不要偷懒,有什么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好的好的,再见,妈妈。”陶幽靠在门框上,朝陶妈妈挥挥手,等她消失在楼梯口才关门。 陶幽躺在床上,打开相册。翻出那张背影,放大缩小,缩小放大,暑假里她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却还是看不够。这是她十五年以来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对一个男生那么上头。 刚刚球场的那个背影和这个背影逐渐重合,陶幽内心激起一层波澜。不对,她一定是魔怔了,可是这俩个身形也太像了点。不等她细想,就被打断了。 “嘎吱。”门被打开,先后进来两个女生。陶幽从照片中回过神,放下手机从床上起来打量着她们。 走在前面的那个扎着高马尾,上衣是白色宽松款短袖,下摆塞进暗红色工装裤内,脚踩白色运动鞋,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拎着跟她不搭的大款格子麻袋包。 走在后面的那个带着黑色镜框眼镜,镜片很厚,学生头,有点发旧的褐色连衣裙,黑色帆布鞋,背着双肩包,推着的行李箱又鼓又小,感觉随时会被撑破。 “呀,你在了呀。”前面的那个女生看见陶幽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靥,“东西给你放这儿了。”她将手里的麻袋包放在剩下的那个床前。 “好的,谢,谢谢。”后面进来的那个女生低着头,声音很小。 “人到齐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洪熙淇。我名字很好记,稀奇,熙淇。”那女生咬了口棒冰,指着床上的名牌子自我介绍,“你是陶幽,你是陈莲。我来得早,都看过你们名牌了。很高兴认识你们!” “你们好。”陈莲打着招呼,微微鞠躬,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陶幽笑道。她本来还担心舍友会不会不好相处,看到洪熙淇那么开朗活泼;陈莲话不多,应该是内向慢热,看上去都是好相处的。 哗啦一声,陈莲放在床沿边上的袋子滑下来一大半,她眼疾手快,伸出一条腿勾住袋子,一手提住袋子提手,在袋子落地前拉了回来。 陶幽内心感叹陈莲的反应灵敏:“要帮忙吗?”觉着她东西应该不少,想过去帮帮她。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陈莲赶紧摇头,背对着陶幽,一个跨步挡在床前,捂住打开一半的袋子。 陶幽点点头,坐回椅子上,也不勉强。 第三章 开学 “我刚在学校逛了逛。”洪熙淇扔了棒冰棍,拉开椅子坐下,“这学校是真大,尤其是那网球场,足足六个场地;那艺术馆,器材也太全了;那教学楼,看着可真气派;那墙,啧啧,据说每年暑假都会重新刷漆,那粉漆得多厚了呀;那小卖部东西也可全,根本不用担心没零食吃。” “还有还有,一中的食堂也可有名,有三层,中西餐都有。”洪熙淇喝了口可乐,从包里拿出一袋薯片拆开,递给陶幽和陈莲,“哎,明天开始军训了,一周的苦日子就要开始喽。” “哦,对了,你们到时候如果需要解暑药之类的就找我,我妈给我带了好多。”陶幽这才想起,打开抽屉,展示出排放整齐的各种药。 洪熙淇看得瞠目结舌,用咯吱窝夹住薯片袋子,双手抱拳,塞满薯片的小嘴快速咀嚼几下,随着“咕嘟”一声,洪熙淇微伸脖子,将薯片咽下肚:“姐妹,你这堪比小型医务室啊。” “没有没有。”陶幽脸上微露羞赧,“只是些普通的常备药。” “对了,我们学校怎么有那么多网球场,一般不都是篮球场比较多吗?”陶幽转移话题,不仅仅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转移话题,还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 “那些球场有一大半都是新建的,因为前几年省教育局下达的高中小学课余活动全面发展提案。那艺术馆也是因为这建的。只不过原本一中打网球的就不少,后面就更多了,这才多建了几个。一中的网球队挺有名的了,不仅大部分体育生选择这个,很多像我们这种普通学生也报名参加。” “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赚学分;还有,网球社帅哥美女也多,谁不想在结束一天高强度学习,脑子累到锈住的时候能够饱饱眼福,放松放松,这就是传说中的解压。”洪熙淇不带喘气地说完一大段,“我也打算参加,陶幽,一起吗?陈莲,你也来吗?”说着,洪熙淇咧着嘴朝俩人挑挑眉。 陶幽不是不知道这个提案,据说每个学校的项目都是抽签决定的,每年还会举办比赛。她以前的学校就为此专门开设了排球社。 她这么问,只是为了试探洪熙淇了不了解网球社的事,从而试着打听出一些那个男生的信息。 “怎么样怎么样。”洪熙淇见俩人不回答,又劝道:“又能赚学分,又能看美女帅哥,一箭双雕,多好的事。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进校队参加比赛的,像我们这种,顶多在旁边捡捡球,练练基础和体能,不会很累的。” 陈莲收好袋子和行李箱,还是摇头:“我,我还是学习吧,我不适合那些。” “我也算了,来之前,我家母上大人特别有令,我文科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抓。如果月考出来,我文科太差,回家有我好果子吃。”说实话,陶幽是有点心动的,对于一个颜控来说,看帅哥美女一直是赏心乐事,再者她还挺喜欢网球的。只是一想到妈妈发火的样子,心里不禁打颤。别说是网球,就连那帅哥美女都是浮云。 “哎,行吧,看来我只能自己去了。”洪熙淇有点失望,但也只是有点,下一秒她又恢复活力,“那你们要是改主意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我刚刚看球场里人挺多,是有什么活动或者比赛吗?”陶幽继续问。 “是暑期集训。”洪熙淇跨坐在椅子上,手搭椅背,“应该都是些高一的,他们又提前招的,也有从初中一些校队升上来的,暑假就来集训了。一是为了选拔正式的校队队员,二是为了准备秋季校联赛。” “哦。”陶幽思考着该怎么继续问才能自然一点,“他们都是体育生吧,都好高啊。”陶幽感觉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抓起水瓶,猛喝了几口,脸上温度在慢慢升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基本上是,毕竟要花很多时间训练。不过,今年有一个很特殊。”洪熙淇这下也来了兴致,就连陈莲也抬起头听她讲话,“有个男生,不是体育生,但是参加过很多网球比赛,拿过不少金牌,比一些体育生不知道强多少倍。长得还帅,妥妥地校草相,那五官,那皮肤,那身材。啧啧啧······绝对在校草候选名单里呆着。关键关键,敲重点了。”洪熙淇停顿,拿起饮料,装模作样往瓶口吹了吹,慢慢喝了几口,吊足了另外俩人的胃口。 这才继续,“人家学习可好了,学霸来的,竞赛奖也拿到手软。学校里排名不说第一第二,那前十也是稳稳的。就算不去网球队赚学分什么的,人也能靠实力考上最好的重点大学。这么全能,妥妥的小说男主啊。” “他学习真的那么厉害?”沉默了那么久的陈莲意外开口,语气里带着怀疑。 陶幽也有点不太信,觉得洪熙淇说的有点太夸张了,多少带了点迷妹滤镜。 “你们别不信呀。”洪熙淇见俩人不信,急了,一拍椅背,站起来,声音不自觉放大,“等会我就带你们去看,先不说成绩,就那颜值,我要是有半点假话,我,我,”她竖起三指发誓,“我就天打五雷轰,学啥啥不行,考啥啥不好,喝水都发胖。” “别随便发誓。”陈莲怯生生地说,“这样不好的。赶紧敲三下桌子。” “行行行。”洪熙淇敲了三下木头桌子。 也不等陶幽和陈莲多说,洪熙淇拉起俩人往门外走:“我这就带你们去看。” 陶幽手心开始冒汗,直觉告诉她,自己舍友口中的那个男生八九不离十是她今天看到的那个,气质很像。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不认识人家,仅仅是一个背影,肾上腺素却开始飙升。她默默深呼吸,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一定是因为要见到帅哥了,正常的心理紧张。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怎么没人了。”大老远,三人就停下来了,球场早已空空无人。陶幽见此,心里总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这个时间,应该都去吃饭了吧。”陈莲看了眼手腕上陈旧的手表说道。 “走,我们去食堂。”洪熙淇听后,拉着俩人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我今天必须让你们见到。” 最终,三人还是没能看到洪熙淇口中的大帅哥学霸,因为网球队的出去聚餐了,压根不在学校。 陶幽紧张的身体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心里呼出一口气,暗自庆幸没有遇见的同时又有点失落为什么没遇见。她察觉自己太矛盾了,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是纯粹期待看到帅哥?还是期待假期看到的那个男生和这个男生是同一个人?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横竖人家都不认识她。 大概率他们这辈子就只会是她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她的状态。陶幽很讨厌这种矛盾感。她定了定神,迫使自己走出这种心情被人左右的困境。 “不急不急,反正在一个学校,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安慰苦着脸的洪熙淇,“我们先去吃饭吧,不是说一中的食堂有好多好吃的。” “对对对,走,赶紧去排队,等会都没好吃的了!早就听说一中的排骨饭很绝,今天我一定要吃到!”洪熙淇心情瞬间由阴转晴,两眼放光,急匆匆地朝窗口跑去。 陶幽无奈笑笑,她很羡慕洪熙淇这种洒脱直爽,与她截然相反的性格。 吃完饭,三人来到教室,此时早已闹闹哄哄。班里基本上都是从小在苇城长大的,有的小学、初中就是同学,有的之前就是校友,也有很多是初识,都在尝试跟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陶幽三人来得较晚,屁股还没坐热,班主任就进来了。 是个胖胖的中年男老师。小眼塌鼻,头发不多,颇有地中海趋势;身穿加大号蓝色格子长袖衬衫,一条黑色加大号西裤,底下一双黑色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咯吱窝下夹着蓝色文件夹,手上拿着保温杯。慢悠悠走进教室。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讲台桌后的人。只见他放下文件夹和保温杯,从粉笔盒拿出一只崭新的白色粉笔,熟练地从中折断,转身在黑板中间写上自己的名字——闻谦。 写完后他随手将粉笔扔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双手撑住讲台,小眼睛扫视一遍教室,这才缓缓开口:“大家好,今后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闻谦。” “闻谦”,“闻钱”。底下开始窃窃私语,不时传出些许笑声,陶幽三人看着黑板上的名字也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我知道你们在笑什么,没事,我都习惯了。你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想父母给我取这名字的时候也是寄予了美好的希望在我身上的。”闻老师教了那么多年书,底下那些学生的小心思他心里边门儿清,“我一直都觉得他们应该给我取名闻涛力,而不是闻谦。走在大街上,我也更愿意被叫‘闻桃李’,而不是‘闻钱’。毕竟,我挣的钱也就这样,但是桃李满天下呀。” 班里的同学都发出爆笑,猛烈鼓掌,一致认为这会是个很好说话,很和蔼的班主任,还在内心庆幸遇到了这样的班主任,未来一年应该不会很痛苦了。 深不知,这老师的教学风格除了严厉还是严厉,讲笑话和好说话那都是小概率事件,一年能碰上一次都算幸运的了。 等班主任报完名单,开始说接下来的军训事项。 开完班会,陶幽他们出发去拿军训服。等干完一切,时间也不早了。陶幽三人索性直接去吃了晚饭再回宿舍。 快半夜,窗外的天墨黑墨黑,蝉声不绝,寝室已经熄灯,校园网也关了,宿舍里另外俩人已经入睡。 陶幽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她有点想家了,爸妈现在在干吗,应该准备睡觉了吧。鼻子微微泛酸,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努力让自己入睡。 第四章 军训 前一天睡得晚,第二天军训,陶幽光荣地迟到了。 在宿舍胡乱塞了几口面包就出了门。 等她赶到操场时,军训已经开始一小会了。 陶幽深呼吸几次,平复好气息,跑到队伍旁,军训的规则她还是知道的:“报告。”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更别说教官了。 这时,班里的同学都朝她看过来,陶幽红了脸,低了低头,鼓足胆子,大声道:“报告。” 这次教官听见了,背着手,绷着脸,眼睛朝她横过来:“过来!”眼神很凶。 陶幽不自觉地抖了抖,心脏怦怦跳。等她挪到教官面前,还没开口解释,教官就劈头盖脸开始训斥:“军训第一天就迟到!有没有时间观念!训练结束后加一小时站军姿,再加1000字检讨,明天交给你们班主任去!清楚了吗!” 陶幽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凶,还是今后要朝夕相处的同学,觉得怪丢脸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双手紧抓裤子两边,用力到颤抖,力气大的像是要把裤子扯破。她咬着牙,强忍着泪水,弱弱地说了句:“清楚了。” “大点声,我听不见!”教官说。 “清楚了!”陶幽感觉自己是吼出来的。她不敢反驳,这次是她自己的错,她认。 “报告。”这时,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响起。 所有人看过去,动作整齐划一。陶幽也不例外。 同样版型普通,一看材质就不好,穿在陶幽身上松松垮垮的军训服,在那男生身上就像是量身定制的,下摆塞进裤子里。肩宽腰窄,大长腿,莫名散发出一股正义感。 “报告教官,睡过头,迟到了。”那男生抬头挺胸,双手并拢贴在裤子边,站的很板正。逆着光,陶幽看不清他的五官。 “一个两个都给我迟到!反了天了!等会外加一小时军姿和2000字检讨。”教官感觉脑子里的神经一直跳着,胸口因为呼吸的加重而大幅度起伏着,手上青筋暴起。 “是,教官。”那男生毫不在意教官的话,语气松散,带着起床后独有的沙哑感。 “归队!” 陶幽晕晕乎乎地站到队伍里,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儿。 归队前,那男生从她身边经过,她这才看清那男生面貌,激动地差点脱口而出‘是你’! 要真说出口,他大概率会把她当做傻子或者搭讪吧。 她记得他,之前书店门口给她纸巾的帅哥,照片现在还她手机相册里躺着!这颜值完全长在陶幽审美点上,想忘都忘不掉。陶幽有点激动,时隔两个月,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再次相遇,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陶幽忍不住想去看他,奈何那男生站在最后一排,只有在转身的时候,陶幽才有机会看一眼。 他会不会记得我,应该不会吧,我那时候披头散发的,他应该也没看到我全脸,不然也太尴尬了点。每次遇见都那么窘,这缘分,不要也罢。 等一天军训结束,所有人都累趴了,衣服不透气,汗水浸透了衣服,头发。站了一整天军姿,好多人腿都僵了,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回去。 剩陶幽和那男生站在操场上加训。 陶幽本就是易出汗体质,这会儿衣服全黏在身上,汗水仍在不停地往下流,顺着下巴滴落,头发贴在脸上,很不舒服;流进衣服的汗水顺着皮肤往下滑,痒痒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微微泛疼。 旁边的人存在感太强,陶幽能清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跟上次一样,很好闻,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没什么汗味儿,晒了一天,他却没怎么出汗。 对于这种不易出汗的体质,陶幽着实是狠狠羡慕了一把。 第一次站在帅哥旁边,还离得那么近,陶幽感觉更加燥热了,眼睛隔几秒就装不经意朝他瞟去。但在重复几次后就不敢了,她怕再看下去会被对方察觉。 等教官过来告诉他们时间到了,可以回去吃饭了,陶幽第一次认为一小时太短了,她还可以继续站的。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微风吹来,带上了些许凉意,除去一天的暑气。 乘着喝水的功夫,陶幽掏出纸巾,取出一张递给那男生。 那男生看着面前的纸巾愣了愣,接过去道了声谢。 接过纸巾时,俩人的指尖碰到了一起,陶幽瞬间收回手,感觉指尖接触的那块有点发烫。 “不用谢的。”陶幽强迫自己镇定。,拿着水杯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 “我们是不是见过?”那男生看着陶幽突然来了一句。 “没,没有吧。”陶幽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眼神闪躲,不敢看他,难得的结巴。 “我比较大众脸。你可能认错了。”陶幽以为他说的是暑假那次,那也太窘了,她不想承认。 “你叫陶幽?你······”那男生继续问。 “我不是,我没有。”不等他说完,陶幽就下意识反驳,“你认错人了。” 见陶幽否认的那么快,男生半晌没说话,他继续盯了会儿陶幽,这才道歉,“那不好意思,认错了。” 陶幽点点头,低头说了声再见就管自己走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因为心跳过速晕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走后,那男生盯着她的背影笑出了声。 “对不起,陶幽,早上我叫你了,然后我看你坐起来了就以为你醒了,我就先下来了。”陶幽刚进宿舍,洪熙淇就跑过来道歉,语气很着急,带了哭腔。 “多大点事儿。我听见你叫我了,是我自己又睡着了。我自己问题,跟你没关系。”陶幽不在意地挥挥手。 “可是如果我当时把你彻底叫起来,你就不会迟到了。”洪熙淇还是过意不去,“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别生气。” “真没事儿,我为什么要生气呀。”陶幽喝了口水,“我这不好好的嘛。不就是站军姿和检讨。小意思,真跟你没关系。” “那,那你必须收下这些零食。”说着,洪熙淇把抽屉里所有的零食拿到陶幽桌子上,似乎只有她收下了,她才会心安。 “行,那我就收下了。要吃了找我。”陶幽大方收下,“就当是帮你报保管了,省得你一直吃不停。” “陶幽,这是我们那边特有的膏药,纯草药做的,缓解肌肉酸痛很有效,给你。”陈莲拿着几副膏药过来。 “谢谢。我正需要这些。”陶幽惊喜地接过膏药,她关上拉开一小半的抽屉,今天站了那么久,小腿早就受不了了。 “陈莲,你偏心哦,只给陶幽。”洪熙淇嘟着嘴,故作吃醋。 “没有没有,你的在这里。”陈莲赶忙拿出另外几个。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怎么那么可爱,谢谢啦。”洪熙淇乐了,摸了摸陈莲脑袋。 陈莲身体僵了一瞬,脸红着回去看书。 “陶幽,今天那个跟你一起罚站的那个男生,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洪熙淇盘腿坐在床上,吃着刚刚当做道歉礼给陶幽的零食,幽幽地说道。 陶幽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脑子里炸开了朵花。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那个打网球的?”陈莲问出了陶幽内心的疑惑。 “嗯。”洪熙淇点点头,“怎么样,我没夸张吧,是不是超帅的。” 陶幽木讷地点点头,爬到床上躺下,也不管头发干没干。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她需要好好消化消化。陈莲则没发表任何意见。 陶幽盯着天花板,仍不太敢相信她和她心心念念整个暑假的帅哥再次相遇了,这个帅哥是网球队的,还跟她同班,刚还说上话了,虽然就两三句,但他居然还知道自己名字,她内心很是惊愕。可惜自己怎么就这么快否认了呢,而且他好像还没说完。啊啊啊,怎么办,为什么要那样回答,明明有更好的回答的。后面同班肯定会知道名字啊。又要社死了。陶幽四肢扑腾着,内心为自己不过脑子的话感到后悔。直到眼睛泛酸,她才眨了眨眼,擦去生理泪水,坐起身。 见对面的洪熙淇从床底下拿出好几包卫生巾,陶幽不禁奇怪:“熙淇,你这是干嘛?来大姨妈了?”可这数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是。”洪熙淇找到自己需要的那款,拆开包装,拿出两片前后放进鞋子,“我网上看来的,当鞋垫用,这军训鞋鞋底又薄又硬,站久了脚疼,更别说走路了,跟没穿鞋一样,硌得慌。要不是没准备鞋垫,我才不用这个。”塞完后,她穿上鞋走了几圈,“嘿,还挺好用。陶幽,陈莲,你们也放吧,比不放舒服太多了。接下来几天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陶幽内心摇摆不定,手指扣着床头的栏杆。 从面子上说,陶幽是拒绝的,万一在军训的时候掉出来,那也太丢人了;从自身感受来说,陶幽是接受的,这一天下来,腿上是超出预想的酸痛。加上自己本身是平足,站久了腿更酸,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轻微晃动,全靠绷紧肌肉维持。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陶幽选择妥协。她抱着侥幸心理,走路小心一点别把卫生巾掉出来就不会难堪了,但要是这一周的肌肉都在紧绷状态下度过,训练完了自己的腿还不得粗一圈。 陶幽下床,拿上鞋子,准备塞卫生巾。 “那个,”陈莲细弱的声音响起,“我妈妈给我准备了好几双鞋垫,你们如果不嫌弃,要不先凑合用用。”她手上紧紧握着两双手纳鞋垫,没有举很高,另一只手微微遮在前面。拿鞋垫的手指很用力,像是拿着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陶幽和洪熙淇转头看向陈莲,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有点不习惯。 陈莲又习惯性低头。 “要的,谢谢。”陶幽先开口,走上前接过一双。 “要,当然要!小莲莲,你可真是我们的及时雨啊。谢谢你呀!”洪熙淇接过另一双,换上,“舒服诶。谢谢!” “没...没,没事没事。你们喜欢就好。”陈莲抬起头,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连连摆手,说话更结巴了。说完,立马上床,不再多说一句话。 陶幽坐在桌子前,掐着点写完一半的检讨,这才上床睡觉。 等等!陶幽猛地睁开眼,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如果没记错,刚刚他叫的是自己的全名! 应该是跟洪熙淇她们聊天的时候听到的吧,毕竟洪熙淇这大嗓门不是吹的。陶幽安慰着自己,慢慢闭上眼。 第五章 梦境 夏季夜晚的风很清爽,天上的星星稀少,认真去看倒也能看见一星半点;薄薄的云层内时常有飞机飞过,一闪一闪的,噪声很大,让人无故感到些许烦躁。 正是晚饭后不久,晚自习还没开始,学校里散步消食的学生很多。 陶幽晃晃悠悠来到网球场。 穿的很正式,是她最喜欢的那件水蓝色雪纺圆领系带连衣裙。 那是陶妈妈送她的十五岁生日礼物,陶幽平日里不爱穿裙子,这条只在生日那天穿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裙子上绣着白色铃兰花;裙摆及膝,露出颀长白皙的小腿;高腰加系带的设计,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纤瘦高挑。 乌黑细软的头发梳成了公主头,还罕见地画了精致的全妆。 穿着崭新的小白鞋。 路灯下,整个人显得愈加靓丽清秀。 手捧一束蓝色满天星,外面用褐色彩纸,包装很精美。 陶幽的打扮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此时的她却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在网球场门外驻足,愣愣地看着里面正在打球的宋逸勉。 陶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打球的人很多,穿着也都是差不多版型的短袖运动裤,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背对着她打球的宋逸勉,而且她很肯定那就是他。 低身,奔跑,拉拍,击球,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陶幽被深深吸引,四周的景和物变得模糊,眼里就剩下了宋逸勉挥洒汗水的背影和网球砰砰砸在她心上的声音。 一阵风吹过,陶幽的裙摆微微扬起。 站在对面场地的那人瞥见陶幽,停下脚步,也不去接宋逸勉传回来的球,站直身体,撑着腰,大口喘气。 顺着陶幽的目光看去,终点是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位兄弟,再看看陶幽的打扮和手上的花。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一挑眉,对宋逸勉大幅度努努下巴,示意他往后看。 宋逸勉正打上瘾,却见对面那人停了下来,心里正不满,刚想开口询问就接收到他的示意。 搞什么鬼。他皱着眉,擦着汗转身,见是陶幽,他微微舒展眉头,转而挑起一边的眉毛上下打量陶幽,视线最后回到她手中的满天星花束。 陶幽在宋逸勉转身时就回神了,此时她正微敛眼眸,接受他目光的洗礼。 他的目光十分淡漠,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还是清楚感受到他的目光所经之处都像被封冻住了,血液凝固。 陶幽手本能地加大劲儿,修长纤细的手指紧紧掐着手柄部的包装纸,褶皱更多了,发出些细微的摩擦声,感觉下一秒就会破裂。 她嘴唇发干,下意识舔一下后,直直看向宋逸勉,目光很坚定,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下一秒小跑到宋逸勉面前站定。 他真的好高,陶幽站到他面前才发现自己刚到对方下巴,得仰着头看他,很累。 她默默退后几步,拉开点距离,让自己脖子舒服点。 此时,在另外几个场地打球的同学也都停了下来,或站在场上喘气休息,或走到场边喝水,就算是交谈也只是低声耳语,场外也站了好些路人,趴在防护墙上,非常有默契地看戏。 如果不是他们都面向同一个方向,目光都落在最里面场地上的陶幽和宋逸勉身上,同时周边围了那么多人,不知情的人只会认为这是个普通的中场休息。 场内突然的安静增加了陶幽的紧张感,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声音很重,像是有人一拳一拳往心脏上砸。感觉心要蹦出来了,有点疼,呼吸也有些许不畅。 血液不间断地涌上头,陶幽敢肯定此时自己的脸一定比猴子屁股还要红,比刚烧开得水还要烫。 “······”宋逸勉刚要开口说话。 “我喜欢你。”深呼吸几次,陶幽在宋逸勉出声前说。 她鼓起勇气看向宋逸勉的眼睛,却在下一秒认怂地低下头。她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宋逸勉的眼瞳在灯下是墨黑色的。眼睛黑白分明,过于干净直接,还很冷漠,没有掺杂一点感情,仿佛下一秒就能看穿她的内心。她不敢直视他。 “同...同学,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你了。可以做我男朋友吗?”陶幽闭着眼大声地一口气问完,还把手上的花递了出去。 周围的人都开始起哄,嘴里喊着“答应她,答应她”,手上还起劲儿鼓掌。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等了半晌没见宋逸勉有反应,陶幽睁开眼看向面前的男生。他正低头看着花,一手转着球拍,一手插兜。 “嗤。”宋逸勉将目光放到陶幽脸上,勾唇,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周围一片哄闹声,陶幽却听得真真切切。 “我要是说不呢。”宋逸勉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果然,起哄声渐渐消下去,场内恢复安静,只剩下宋逸勉清冷无情的声音,“我很看重第一印象的。再者,我喜欢罗宋汤,不喜欢清水煮白菜。” 陶幽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她自认为自己长得应该也还算不错,至少不会难看,平时也有收到情书,到他这边怎么就啥也不是了呢。 陶幽气得胸口一鼓一鼓,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会是忘了暑假那次吧。”宋逸勉放下嘴角,恢复面无表情,“就你那样,呵。真丑。” 陶幽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呼吸一滞,想起自己那天的狼狈,刹那间慌了。 他果然记得!她吓得睁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还是发不出一个音节,像是被点了哑穴。她急出满头汗。 她听见旁边的人都开始低声讨论,也有人大着胆子直接问宋逸勉。 “有照片吗,拿出来分享分享啊。” 宋逸勉也不回话,深深看了眼陶幽,走到场边,拿起手机一阵捣鼓。 陶幽上前试图去抢手机,却被宋逸勉轻松躲过,直接扔给旁边离得近的人:“自己看吧。” 接到手机的那人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瞪着眼睛,嘴巴张成夸张的圆形,震惊地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陶幽,然后忍不住发出一阵爆笑。 接下来的每个人都是这样,粘贴复制似的。陶幽猜到他们看的一定是自己那天的照片,她知道自己狼狈,但不知道在宋逸勉照片里的她有多狼狈。 他什么时候拍的照,她居然都不记得,他应该没机会拍照才对啊!他怎么会有照片呢,他不应该有照片的! 还有,他怎么跟之前见面聊天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之前虽然是有点唐突,但至少没像现在这样让人反感,这完全就是个混子! 真的是看走了眼! 陶幽在心里骂了他不下千遍,把自己知道的脏字全骂了个遍,还不解气。 她听着耳边的爆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他们面前,没有一点隐私可言。如果现在地上有地缝,不管大小长宽,她都会毫不犹豫挤进去,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陶幽感觉脑子涨得厉害,整个人也开始晕乎乎的。内心的愤怒值却还在一路飙升。 他这是什么教养,礼貌拒绝不会吗!陶幽咬着牙瞪向宋逸勉,眼里的小火苗噌噌往外冒,盯着他的脸,很想扇他一巴掌。她头发都立起来了,就跟擦了静电球似的。 不行,豁都豁出来了,话也说了,脸也丢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被他当众羞辱一番,不在他身上捞点便宜可就太说不过去了,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出糗!不能便宜了他!士可杀,不可辱!孔子老前辈说得可太有道理了!陶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哗啦啦直响。 她扔掉手中的花,一个蹿步,挂到宋逸勉身上,噘着嘴往他嘴上亲。被扔在地上的花束手柄处颜色变深,手掌印明显,皱皱巴巴的,花也掉出来一些,凌乱不堪,完全丢失了最初的美感。 陶幽双腿控制住宋逸勉胳膊,脚勾着固定在他腰上,双手用力掰着他脑袋往自己靠。宋逸勉不断挣扎着,却还是被陶幽死死禁锢住。 就连陶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那么大力气,看着面前不断放大的俊脸,她缓缓闭上眼。 就差几毫米亲上时,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似要把耳膜震碎。 陶幽放开手捂住耳朵,想躲开声源,同时,脚下也松了劲儿。 刚松开,除了害怕,脑子里还不忘要扇宋逸勉一巴掌解气。她伸出一只手朝他脸上呼过去,‘啪’清脆一声,手也有点疼,看着宋逸勉被扇的偏过头,这才有所解气。 这时陶幽彻底没了支撑点,面前的宋逸勉消失,周围的围观人群也不见了,通亮的网球场慢慢被黑暗侵蚀。眼前一片黑,五感知觉失灵,不知道地面在哪,空荡荡的,她尖叫着想发出声喊救命,喉咙却像是卡住了,任凭她怎么张嘴都没有声,整个人直直往下摔去,没有尽头... 第六章 军训(二) 早上六点半,天已大亮。楼下喇叭刺啦刺啦响起《运动员进行曲》起床铃,伴随着聒噪的蝉鸣。 陶幽一个抽搐,从梦中惊醒。 窗外,阳光明晃晃照进来,打在她脸上。陶幽半眯起眼,伸手挡在眼前,翻了个身,擦掉额头上的汗,调整着呼吸,从失重感中渐缓过来。 这是做了个什么鬼的梦。陶幽回想起刚才的梦,一想到自己最后的举动就感到一阵羞耻。 主动表白不说,还想强吻人家,可笑的是自己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最后还扇了他一巴掌解气。 她用薄毯遮住脸,腿乱蹬着,希望能忘掉这一切。 “起床了,小幽。”洪熙淇起床来到陶幽床边,拍拍她肩膀,轻声说,“今天不能迟到了。” “嗯,我醒了,这就起。”陶幽说着,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你脸上怎么,有个印子?”洪熙淇凑近看了眼她的脸,“像个手掌印。” 陶幽惊慌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感觉。 不是吧!刚那一巴掌,扇自己脸上了?!我说怎么那巴掌扇的那么真实。 “没事,可能是手压下面太久了。”陶幽找了个理由解释。 经过全身镜时,她凑近瞧了瞧,还好,印子不是很重,应该马上就能消下去了。 想起宋逸勉在梦里说的那些话,她往后退了几步。 清水煮白菜,自己怎么就清水煮白菜了,除了这张带点幼感的脸。 她撩起衣服下摆,露出自己那没有肥肉的小腰,在镜子前左转转右转转,不时地凹几个做作的造型,对自己满意得很。 下一秒听见洗手间门开了,陶幽赶紧放下衣摆,干咳一声,走近镜子,假装在理头发。 “我好了,你来吧。”陈莲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换好衣服。 陶幽从镜子里观察陈莲的神色,见她垂着眸,面色如常,应该是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的那些自恋的动作,这才放下心进洗手间。 洪熙淇正哼着歌涂防晒霜,扎进裤子的上衣很好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陶幽看了看洪熙淇,又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没了自信,甚至觉得宋逸勉说的有点道理。 不对不对,自己就是最棒,最好的。陶幽用力刷着牙,仿佛要把这些不自信的想法全部刷走。 “集合!”教官吹着哨子喊道,“今天全到齐了吧。” 陶幽一听,脸又微红,有点尴尬,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她来的时候还没排队,宋逸勉是踩着点到的,没睡过头。她已经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不要去看他,可眼睛和脑子就是不听话。 特别是目光移到他嘴唇和脸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梦里自己大着胆子做的事,脸也有点微微发疼。 还好这巴掌没真打在他那张脸上,不然这么英俊的脸就毁了。撇开梦里的那些事,陶幽还是想饱眼福的。 这一系列丰富的内心活动导致陶幽一直不在状态。站军姿还行,也看不来有没有走神。可偏偏今天训练走正步和各种方向的转法。 在练转体时,因为脑子里在想别的事,陶幽反应总是会因为开小差慢一两拍,还会转错方向。 前几次倒没那么严重,要不就是自己及时反应过来了,要么站她身后的洪熙淇小声提醒她。 练到后面,教官实在是看不下去,吹着哨让大家停下,站在队列前,透过第一排看向站在第二排的陶幽:“昨天迟到的那女生!又是你!怎么回事!前后左右不分的吗!” 陶幽脸瞬间红到脖子根,后面三排的目光明显落到了她身上,陶幽如芒刺背,赶紧道歉:“报告教官,没有下次了!” 教官也没太为难她,只是提醒她要集中注意力听指挥,接着吹哨让他们继续练。陶幽也不敢再想别的,彻底将注意力拉回到军训上。 不知道转了多久,站了多久。 只感觉太阳已经在他们头顶上挂着了,即使戴着帽子,还是很刺眼。地是烫的,操场内没有什么阴凉地供他们休息。 陶幽感觉脸火辣辣地疼,汗不断从额头划下,在下巴结合成大水珠,愈坠不坠,有点痒,但她不敢碰。 她不想再被当众训了。 太阳太毒,操场内好几个学生因体弱倒下送去了医务室。 陶幽感觉自己身体开始微晃,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好在这时,教官吹响了口哨让他们去休息。 陶幽整个人松了下来,靠着最后的一点毅力小跑到场边,这才在墙前抢到个位子。 背靠在冰冷的墙上,陶幽感觉自己的半条命被救了过来。 舒服地呼出一口气,陶幽腿一软,手撑在墙上,慢慢往地上滑去。当屁股触碰到塑胶跑道的瞬间,她又呲着牙抬起了屁股,地上烫的可以煮鸡蛋。 陶幽只能站起身,背靠墙,腿微微前伸,用手轻轻敲打肌肉发硬的小腿。 “小幽,给你水。”洪熙淇一解散就冲去小卖部抢冰水了。 陶幽接过水敷在脸上,刺痛感降低,舒爽极了:“谢谢你呀。你来靠会儿。”陶幽刚让开半个身子。洪熙就接了上去,唯恐被别人抢先。 “小幽,你刚刚想什么呢?你不像是没方向感的人啊。”洪熙淇喝完水问。 “没怎么。”陶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自己脑子里想的事,实在是羞耻,“就是有点热蒙了。” “哦,那你多喝点水。”洪熙淇点点头,眼珠子一转,提议,“要不,等会儿你装晕,然后我把你背去医务室。这样我们都能休息了。” 陶幽:“······”她不擅长做这些。 洪熙淇想了想,自己否定道:“算了算了,不靠谱。太容易识破了。” “哔——集合!给你们一分钟!”教官背着手站在跑道上。 “集合了集合了,别想了。”陶幽放下水,拉着洪熙淇跑向队伍。 接下来是踢正步。教官讲解了一遍后,开始喊口令让他们自己练。 同手同脚好像是每次军训的必备品,总有那么几个学生会同手同脚,没了反而感觉缺了点什么。 陶幽一个从没同手同脚过的人,此时却像刚学会走路似的,不管她怎么改,到最后都会变回同手同脚。 潜移默化下,后面的人也开始同手同脚。 最终,她们这一列,从她开始,加上另外两个男生都被拎出来单独训练。 经过几次训练,被陶幽带跑偏的人全改过来了,就剩下陶幽和另两个男生。 她和另一个男生水平稍微好点,至少还会摆臂,剩下的那个连摆臂都不摆,整个身体像被封印了似的,膝盖也不会弯,走起来就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真人版。 陶幽本就着急,听见同学们的笑声就更着急了。 更要命的是,她好像听见宋逸勉的笑声了,为了确认,她用余光去瞄,发现对方正笑着看她。 四目相对,陶幽嗖的一下收回目光。他也在笑我!老天爷呀,又在他面前出丑,我这是把这些年的社死全在这几天用完了吗?!用不用这么衰啊! 教官不知从哪找来两根棍子,让陶幽和另两个男生站在他身后,双手抓住棍子,他带着他们走。 可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不知不觉,教官也被带偏了。陶幽欲哭无泪,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个什么心情。 教官忍不住弯下腰捂脸笑了会儿,等笑劲儿过了,站起身继续教他们三人。在吃饭铃声响起的那一秒,许是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要去吃饭了,去晚了没菜了,陶幽终于将动作改了过来。 教官又让她多熟练了几遍才放她走人。 “我跟着军训八字犯冲吧。”陶幽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 “可能你这两天水逆。”洪熙淇安慰陶幽,“过了就好了。” “等会我一定要大吃一顿补偿一下自己。”陶幽皱着眉说,“反正下午是讲座,坐着听就行。” 陶幽和洪熙淇刚吃完饭往食堂外走,宋逸勉和另一个男生追上来:“陶幽。” 陶幽揉着吃撑的肚子笑着转头:“嗯?”见是宋逸勉,她表情一转,仿佛见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抬步就要跑。 “跑什么。”宋逸勉三两步追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觉得我们真见过。” 陶幽见躲不过,只能停下:“同学,我们真没见过,这世界上叫陶幽的多了去了,你不能见一个就说我们以前见过吧。” 宋逸勉眼里的光暗了下去,让到一边:“对不起,打扰了。” 陶幽拉着洪熙淇往外走,倒是没忽略洪熙淇脸上探到八卦的表情。 一进教室,陶幽就被洪熙淇按在了座位上:“从实交代,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陶幽缩在椅子和洪熙淇之间,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傍晚的事情前后交代清楚。 “就这?”洪熙淇坐回座位,表示不屑,“这有啥好跑的,不就是认错了。你刚刚那样子,我还以为你以前得罪过他,怕他认出来找你报仇,又或者他对你有意思,想搭讪。” “怎,怎么可能。”有意思也是我对人家有意思。 后面那半句话陶幽并没有说出来。她怕洪熙淇大嘴巴说出去,要是传到老师耳朵里,那她还要不要混了。 “不过也是,这么个大帅哥,追他的人怎么会少,再怎么也轮不到他追别人。”洪熙淇打量了下陶幽,“你也应该不是他的菜。” 陶幽听了,装不在意,却又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哪种?万一他就喜欢我这种呢?” 洪熙淇拍了拍陶幽肩膀,郑重地打碎陶幽的那一点点幻想:“啧,孩子,梦想和自信是要有的,但是别过头噢。” 陶幽:“······” “不过你居然这么快就跟宋逸勉说上话了,也是少有的。”洪熙淇想让陶幽好受一点。 “你说他叫什么?”陶幽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逸勉啊。”洪熙淇难以置信,“不会吧,你连人家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他没说,我也没好意思问。”陶幽听完名字,想到了小时候的玩伴,宋小胖。 又是同名,这也太巧了点。 陶幽心里开始怀疑,面上却什么变化没有。 他小时候那么胖,看着也不咋地,再怎么长,也不会整容式长吧,按现在的年纪,做不了整形手术。嗯,不可能是他。 陶幽凭借自己对宋小胖的记忆,在脑海里将俩人进行对比,找不出共同点,最后确定这他们应该只是碰巧同名而已。 “阿嚏。”正从小卖部出来的宋逸勉打了个喷嚏。 “呦,这是有人在想你啊。”顾易插着兜走过来,“话说刚那女生谁啊,看你挺熟啊,我怎么不知道这号人物。” “没谁,应该是我认错了。”宋逸勉敷衍回答,心思明显不在这。 见宋逸勉不愿说,顾易也没再继续问。 他和宋逸勉小学开始就一直同班,从小到大的铁哥们儿,宋逸勉什么事儿他不知道,他只把这当成了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第七章 不愉快的见面 午后晴空万里,没有了云朵的遮挡,太阳更是肆无忌惮地直射地面。陶幽午睡没多久,就被蚊子吵醒。 那蚊子也是成精了,不管陶幽怎么赶怎么躲,它都能准确无误地回到她耳边,搅乱她的美梦。 陶幽被吵得睡意全无,睁着眼在床上躺着,不想动。 风扇已经开到最大档,宿舍里还是异常地闷热,让人呼吸困难。 陶幽这才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透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清新的氧气混杂着叶子和泥土的清香,争先恐后钻进陶幽鼻子。 尽管现在连空气都是热的,陶幽还是深吸了几口,她非常满足于这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虽然这根本缓解不了身上的燥热。 陶幽关上窗户,留了条缝,足够空气循环。这才坐到桌子前,准备写剩下的半篇检讨。可是她咬着笔端思考良久,却还是不知该如何下笔。 九年义务教育,老师没教怎么写检讨,她也没写过几次检讨,更别说要写这么多字数了。 陶幽趴在桌上,低声喃喃:“啊......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写啊,就算写流水账也写不了那么多嘛。谁来救救我呀。当了这么些年乖乖女了,怎么一上高中就全变了呢。” 安静地听着头顶上电风扇‘呼呼’告诉转动发出的噪音,慢慢,她眼睛半阖,咬着笔的嘴巴松了,手也失了力道,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桌子上,脑子混混沌沌。 不行,不能睡,检讨还没写完。陶幽这么想着,又挣扎着睁开眼。 可是真的好困,我就睡十分钟,马上就起来,来得及的。瞌睡虫还是胜过了理智,她彻底闭上了眼。 “小~幽~幽~”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飘忽的女声在陶幽脑后响起,还往她脖子上吹了口气。 陶幽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此时瞬间清醒,睁开了眼,微微转头,余光瞄到一个黑色的东西,霎时被吓得一激灵,转身的同时张了张嘴,微耸肩膀,倒吸一口凉气,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有点难受。 看清是洪熙淇,这才拍着胸口,咽下这口气。 “你怎么没被吓到。”洪熙淇站直身,往后拨了拨遮住脸的长发,“都不叫,没意思。” 陶幽这才注意到,宿舍另俩人已经起来了:“你们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她甩着枕麻的胳膊。 “你这检讨怎么还没写完。”洪熙淇拿起桌子上写了一半的检讨。 “哎,别说了,根本不知道写什么。”陶幽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捂住脸,“咋办呀?等会就要交了。” 洪熙淇放下检讨:“你这写的不行啊,一看就是用来敷衍的。班主任看了肯定以为你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随便应付他的。” “就剩二十分钟了,重写肯定来不及啊。”陶幽看了眼手表,一脸苦恼。 “这有什么,检讨不都一个套路。”洪熙淇一脸经验十足,拿手指弹了弹那张写了一半的检讨,“这个,别要了。”她慢条斯理地把纸撕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陶幽也不恼,她仿佛看见了希望,两眼放光,身体不由得前倾,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讨好的笑容:“熙淇,你能帮帮我嘛?” “咳咳。”洪熙淇清了清嗓子,带上平光眼镜,拢拢头发,双手在胸前交叉,有手上还拿着一本卷起来的草稿本,靠在窗边,大有做演讲的阵仗,就缺一个话筒和演讲稿,“我说,你写。” 陶幽立马端坐在桌前,拿好笔,期待地看向洪熙淇,等她开口。 “你就这么写。”洪熙淇思考几秒,说,“敬爱的班主任......” “这中间得改改,这么写更好......”写到一半,陈莲也加入了进来。 离午休结束还有一分钟,陶幽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手指,满意地看着字数远远超标的检讨书。唯一的缺点就是字过于潦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跑出来跳霹雳舞。 “谢谢啊,我都没想到我能在不到二十分钟些那么多字。等我晚上请你吃好吃的。陈莲,你也一起啊,刚你也帮我了。”陶幽说完,也不等俩人回答,拿起检讨书赶去办公室。 “报告。”陶幽在门口徘徊了好久,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敲门进去。 “闻老师,这是我的检讨书。”陶幽找到班主任,递上自己的检讨书。 “军训迟到的检讨是吧,你们教官跟我说了。呦,你这,”闻谦拿着检讨书,放近了又拿远,然后再拿近,看了好一小会儿,把字认的差不多了,这才继续,“小姑娘,你这字,挺独特呀。” 陶幽红了脸,干笑几声,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可以缓解尴尬。 她头脑风暴的同时也希望赶紧来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能跟班主任聊上几句,破了这怪异的气氛就行。 这时一个身影经过陶幽身后,来到她旁边:“闻老师,这是我的检讨书。”说着,递上自己的检讨书。 闻谦展开纸,看着上面那比前一份还要龙飞凤舞的字,抬了抬眼镜,很是无奈,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叹息。 陶幽瞄了眼那纸,上面的字虽然真的是龙飞凤舞,但在她眼里就自动加了美颜滤镜,意外觉着苍劲有力,笔迹瘦劲,比自己的好看多少倍都不知道。 闻谦匆匆看完两篇检讨,又说叨了几句,这才放人:“行了,你们也别在这杵着了,下午的安全知识讲座要开始了,别再迟到了。” 陶幽点点头,微微一鞠躬,出了办公室。 宋逸勉也跟着出了门。 俩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都各怀心思。 渐渐,陶幽察觉到宋逸勉开始落后,以为对方和她一样感觉不自在,不想一起走了。 “你...” “我...” 幽想说她先走了,但是没想到宋逸勉也开口了,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是要说再见。 “你先说吧。”陶幽先开口,打破即将再次凝固的气氛。 她很紧张,不知道宋逸勉要说什么,在她的印象里,他们好像真的没那么熟,不知道宋逸勉为什么三番五次叫住她,他们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吗? “你走错方向了,礼堂在这边。”宋逸勉站在走廊分叉口,指了指左边,示意陶幽往那边的走廊走。 陶幽这才惊觉自己出神走过了头,面前这条路通往教学楼后面,也能去礼堂,但要绕一圈。在这种时间紧急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故意去绕这么一圈的。 陶幽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又不好意思就这么承认自己走错了,便随便编了个理由以示自己没有忘记路:“我知道,我朋友在那边等我,我要先去找她,然后再去礼堂。” “那行,那我先走了。你抓紧时间别迟到。”宋逸勉点点头,也不戳破她。 陶幽没走几步,就听见洪熙淇的声音从左边的走廊传来:“小幽幽,礼堂在这,你走错啦!” 陶幽身体一僵,洪熙淇怎么这时候来了。她转身,看见宋逸勉正似笑非笑看着她,眼里全是戏谑。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嘴,不敢去看他。 “哎呀!”洪熙淇尖叫一声,往一边踉跄几步,扶住围墙。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是个男生,微胖,乍一看五官平平无奇,却是属于越看越好看的那一类,是跟宋逸勉完全相反的长相类型;声音很温柔明亮,不似宋逸勉般低沉。 “第二次了!眼睛白长的吗!这么大条走廊还不够你走!非往我身上撞!”洪熙淇打断他的话,举着被撞到的胳膊,衣服被水撒湿,水还在顺着胳膊往下流,裤子上也湿了一块。 “又是你!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那男生捡起掉到地上的水瓶,也急了,“而且我都道歉了。” “一次是不小心,两次还是不小心!你是三岁小孩吗,路都走不明白!”洪熙淇也不肯退让,“要不要再去学前班重修啊,不对,学前班的小孩儿都早就能把路走明白了!你要不还是直接去回炉重造吧!” 俩人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盯着对方的眼睛都迸射着火花。如果现在有打火机,俩人肯定一点就着。 此起彼伏的蝉声,此时像是给他们奏响了战斗的号角,太阳明晃晃照在他们身上,好似聚光灯。 这个下午好像更燥热了。 陶幽没管那么多,小跑过去,推着洪熙淇走:“淇淇,不是说在后面等我,怎么过来了。陈莲不是去小卖部了,我们赶紧去找她,讲座要开始了,要没座位了。”说着,还使劲给洪熙淇使眼色。 “小幽幽,我什么时候说在后面等你了,陈莲也没去小卖部啊。我和陈莲看你一直不来,就让她先占着座,我过来找你。”洪熙淇没领悟她的意思,一脸古怪,也顾上管自己的事,手摸上陶幽额头,“没发烧啊,怎么竟说胡话。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我没事!进沙子了而已。”陶幽见洪熙淇没反应过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再费口舌解释,“走吧走吧,来不及了。” 洪熙淇虽然满脑子疑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走之前朝那男生放狠话:“我们的事还没完,你给我等着!” “来来来,我怕你啊!”那个男生也不示弱地回道,“你当我顾小爷是吓大的!” 洪熙淇本想再呛几句,却被陶幽捂着嘴拉走了。 “小幽幽,想不到你力气挺大呀。”洪熙淇被拉得踉跄。 “对不起。”陶幽松了劲道。 洪熙淇毫不在意,“没事没事。” “你刚刚是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没什么。”陶幽想了一会儿,着实是不想亲自复述刚刚那么糗的事,“诶,你和那男生是怎么回事?” 洪熙淇一想到这个就来气,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扯了扯已经半干的裤子,把刚才的事大致交代了一遍。 陶幽听完后觉得这事儿也不怪那男生,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可能他今天运气比较背,撞了两次,还都被洪熙淇这个暴脾气给遇上了。 可是洪熙淇也没错,那么热的天已经够让人烦躁了,还被同一个人撞两次,更别说被泼水了。 至少她会说出自己的不快,直率地告诉对方,要换做陶幽自己,可能只会在心里生气郁闷,憋死自己。 “怪我怪我,是我动作太慢了。”陶幽只能这么说,“下次不会了。消消气,消消气。” 洪熙淇这会儿气消了,刚刚差点吵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过分了,她把气全撒到了一个陌生人身上,而且还是在对方已经道歉的情况下,但她就是拉不下面子道歉。听陶幽这么说,心里也过意不去,直道算了。 第八章 军训汇报引回忆 这边,等陶幽和洪熙淇走了,宋逸勉上前拍了拍顾易肩膀:“计较什么。” 顾易正朝着俩人离开的方向出神,被宋逸勉这么猛一拍才回过神:“这不能怪我呀。我这不是急着找你,礼堂都没位置了,连过道都坐满了,你想站一下午啊!” “第一次就是在礼堂门口,太挤了。当时我们都被挤到了门旁边,我不小心推到她,她就撞门上了。我也道歉了。刚刚我跑着不小心把自己绊了才撞到她。”顾易越说越委屈。 “行了行了。”宋逸勉扯了扯嘴角表示不屑,“自己都能把自己绊倒,你这些年网球都白练的。”说着,他不再搭理顾易,管自己走了。 顾易突然想到什么,追上宋逸勉:“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那女生。我怎么感觉这么眼熟呢。” 宋逸勉斜了他一眼:“哪个?” “就那个头发不长不短,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顾易边说边比划,“你说,留这种发型不难受吗,那头发垂下来都遮住脸了,这要晚上看到不得吓一跳。” “什么不长不短。”宋逸勉无意识地为陶幽辩护,“那叫齐肩发,不知道就别瞎掰,人家怎么打扮那是人家的事,还轮不到你在来说。” “呦,你对这块儿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了,都不让人说了,这么护着她。”顾易第一次见宋逸勉为一个人说话,对方还是个女生,他比发现了新大陆还惊喜,“真认识她?!她谁啊?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儿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宋逸勉拍掉肩膀上的手,选择忽视这些问题。 天阴沉沉的,知了依旧在树上鸣叫着,声音低沉无力。没有太阳也没有风,操场上变得更加闷热难耐,倒开始怀念起大晴天了。 这是军训第五天。 下午他们做完汇报演出就可以结束这为期一周的训练。 陶幽他们现在正在拍集体照。 所有同学基本上都黑了一个度,每天都见面,平时也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照片拍出来,军绿色迷彩服和那一张张黑脸混合在一起,还是逆光,从远处看,就是黑乎乎一团,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刚从煤矿洞里出来似的。 陶幽虽然有涂防晒,可这仅限于她记起来的时候或者不懒的时候,晚上也没听陶妈妈的好好护肤,属于黑得有点略微离谱的那一小批人。 她看着相机里的照片都不想承认那是自己。 反观站隔壁的洪熙淇,虽然也比开学颜色深了,但因为对防晒和护肤没有松懈,就只是晒黑了小半个度。一对比,自己更黑了。 惨不忍睹。 陶幽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做好预防,在心里设想:要是能重新开始......算了,估计还是会和现在一样。 她太了解自己,就算再来一次,还是会抱着侥幸心理疏忽防晒和护肤。 还是等着周末回家挨批吧。 下午,汇报演出正进行一半,天空显得愈加沉闷,灰蒙蒙的天变成纯纯的浓黑。不一会就下起了暴雨,随之而来的便是狂风,可视度大约只在两米。 汇报演出是不可能再继续,操场上狂奔躲雨的人不少,但也有一大部分人贪玩,直接在操场上嗨了起来,完全忽视学校领导在站台上的喊话。 气氛被完全调动起来,其他学生也不急着跑了,加入到操场上的大部队。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来,就连年轻的教官们都加入了其中。 站台上的学校领导都不再喊话,在座位上坐下,喝着茶聊天,任由底下的学生闹。 陶幽被洪熙淇拉着加入大部队。 她最开始是拒绝的,她一个社恐,虽然有意识地在尝试改变,但也还没放开到和一群陌生人在操场上瞎嗨。 洪熙淇可不管这些,上前就勾住一个人肩膀。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人都站在一起,互相搭着肩,几百个人围成一个庞大的圈,操场都快站不下了。 一群人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唱,有着用不完的体力。 此时的陶幽完全放开了,这么大的雨,眼睛都睁不开,谁会注意你是谁,玩就对了! 陶幽不记得已经多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玩过了,似乎是从小时候离开苇城后开始的。 没搬走前,陶幽一家住在离老巷很近的小区,和宋逸勉一家是上下楼。 陶妈妈和宋妈妈有空时总会带着他们去东巷转悠,但不会走很远。 跟住巷子口的几户人家熟了以后,两位妈妈在和其他人聊天时,就放两个小孩自己去玩了,但仅限于巷子口,在她们能看见的地方。 那是深秋的一个雨天,不是暴雨,却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色昏暗,整个苇城蒙上了一层薄纱,云里雾里,带着淡淡的忧郁感。 那段时间宋逸勉父母的小公司刚步入正轨,正是最忙的时候,双休日宋逸勉经常呆在陶幽家。 这天正好陶妈妈有空,就带着陶幽和宋逸勉去老巷玩。 陶妈妈在屋里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接到电话,说是陶幽奶奶在山上摔了,手骨折,被同村的及时发现,送到了医院。 情况紧急,陶妈妈无法分身,只能将陶幽和宋逸勉托付给巷子口关系较好,比较靠谱的一个叔叔照看。 走之前,陶妈妈把两人叫过来嘱咐一番,才三步一回头地赶去医院。 哪知那叔叔电视看着看着睡了过去。 陶幽和宋逸勉穿着雨靴和雨衣,拿着水枪在巷子口追逐打闹。 不知不觉间,俩人已经跑到了老巷深处,可俩人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环境的变化,还在踩水坑玩儿,雨衣也早就散开,挂在胳膊上,里面的衣服早已湿透。 待俩人玩累了想回家时才发现周围环境陌生,找不着路了。 因为下雨,天黑的更快些。 陶幽和宋逸勉拉着手,按着模糊的记忆在巷子里走了一会儿,没走出去,反而来到一条从没来过的小岔路。 老巷里全是石板路,坑坑洼洼的,有的还布满了滑腻的青苔。 陶幽一不小心滑倒在地,屁股和手掌上传来双重疼痛感,她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惊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宋逸勉在一旁怎么安慰都没用。 俩人的动静不小,成功吸引了旁边那户人家。 ‘嘎吱’一声,木大门打开,出来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奶奶,画着精致的妆,穿着红色的双襟式长袖旗袍,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栩栩如生,脚上穿着同色高跟鞋,手举一把白色油纸伞,上面画着水墨画。 这么鲜艳的装扮在这雨天尤为突出,很有质感。 是个很优雅时髦的老太太。 “哎呦,怎么坐地上了,快起来。”老奶奶走到俩人身边,将陶幽扶起来,“摔疼了吧,不哭不哭。你们是跟爸爸妈妈走散了吗?” 老奶奶说话很温柔,让人莫名感到安心和信任。 宋逸勉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这会儿也忍不住了,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陶幽听见后,哭得更起劲儿了。 俩人的哭声此起彼伏,老奶奶听了,心里说不出的心疼:“不哭不哭,乖乖,先进来躲躲雨。” 宋逸勉拉住要跟着走的陶幽,眼眶里还满是泪水,却依旧十分警惕:“妈妈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的。” 老奶奶笑更开心了:“你妈妈说的没错,你记得很牢,真棒。奶奶我不是坏人哦,奶奶是想帮你们,我那么大年纪了,什么都干不了了。” 进了屋,老奶奶给陶幽和宋逸勉脱下外衣拿去烘,好在雨衣没有完全脱掉,外套也算厚实,里面的衣服没怎么湿。 老奶奶取了毛巾将他们裹起来,窗户只留了条缝,打开取暖器,泡了姜茶给他们驱寒,怕他们喝不下去还准备了糖果。 做完这一切,老奶奶才坐到旁边,拿出翻盖手机:“你们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陶幽和宋逸勉还在抽泣,打着哭嗝,摇了摇头。 老奶奶放下手机,笑着安慰他们:“没事儿,不怕,等雨小点我带你们去巷子口。先把身子暖起来。” “你们叫什么呀?”老奶奶问道,“我姓唐,你们可以叫我唐奶奶。” “我叫小宋,她叫幽崽。”宋逸勉揉着眼,软糯糯地说。 雨停的很快,等衣服烘得差不多了,老奶奶帮陶幽和宋逸勉穿好,一手牵一个,关好门朝巷子口走去。 “妈妈!”陶幽大老远就看见陶妈妈焦急地在巷子口徘徊。她松开手,朝陶妈妈跑去。 宋逸勉也紧跟其后。 陶妈妈正在打电话,听见陶幽的声音赶紧转头,朝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朝陶幽小跑过来。 一大一小相拥,皆是泪流满面。 陶妈妈放开陶幽,抱住宋逸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下次不能这样了,你们知道我接到电话说你们不见了有多担心吗。” “妈妈,对不起。”陶幽第一次看到妈妈哭,知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阿姨,对不起,我们下次不会了。”宋逸勉道歉,“是我没注意,跑到巷子里面去了”。 “唐奶奶,出来散步啊。”旁边有人说话。 “出来送送俩小孩。”唐奶奶微笑着答应,语气温和。 陶妈妈这才注意到后面的人,擦掉眼泪站起身:“太谢谢您了,麻烦您了。” 唐奶奶微微摇手,笑得很和蔼:“不是什么大事儿。小丫头刚刚摔了一跤,我看了没有外伤,但是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他们刚在雨里应该跑挺久的,衣服都湿透了,我给他们喝了姜茶,衣服也烘过了,回去还得预防下感冒。” “这巷子里小路是挺多,不熟悉的人是很容易绕进去。好了,孩子也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她弯下腰,摸摸陶幽和宋逸勉的脑袋,“小朋友,以后不可以乱跑了,你们爸爸妈妈会很担心你们的。” “唐奶奶,那我们以后能来找你玩吗?”唐奶奶没走几步,陶幽追上去,抬起胳膊拉住唐奶奶的手。 “当然可以啦,但是你们要提前取得爸爸妈妈的同意哦。”唐奶奶耐心地说。 “嗯嗯,那唐奶奶下次见。”陶幽乖乖地说,挥了挥手跑回陶妈妈身边。 没多久,进巷子里找人的陶爸爸急跑出来,喘着粗气,虽是深秋,还是出了一脑门的汗:“找到了就好,赶紧回家吧,等会儿给建明他们打个电话。” “真的是太对不住了,我刚刚要睡着的时候应该起来走走,看看两孩子的,真的太对不起。”那位叔叔还在不停地鞠躬道歉。 陶妈妈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但她以后真的不敢再把孩子托付给其他人了。 到家后陶妈妈立马给宋妈妈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并道了歉。 宋妈妈听后也十分紧张,好在她了解陶妈妈的为人,知道她是个负责可靠的人,而且事出有因,所以她并不追究,只要人没事就行。 那是陶幽和宋逸勉第一次见唐奶奶,那位慈祥可爱,精致时髦的老奶奶。 第九章 书店老板 为期五天的军训在大雨中正式结束。 傍晚,陶幽回宿舍换了身衣服跟宿舍里的俩人告别,就坐公交回家了。 公交车站人很多,以至于前面几部公交车陶幽都没能挤上去。等她上了公交,又碰到了晚高峰。 她到家的时候陶妈妈已经在家烧饭了。 “妈妈,我回来了。”陶幽关上门换鞋,歪头见陶妈妈手上拿着锅铲,戴着围裙站在玄关口,直愣愣地看着她。她脚上的动作慢了几拍,脸上的笑容也僵住,“怎...怎么了?” 陶幽将心里的疑惑摆明在脸上,带着一脸的莫名,慢慢从陶妈妈身边挤过去,两眼紧盯陶妈妈,生怕她突然来个大动作。 她把书包扔地上,拆开一颗糖放嘴里,屁股刚碰到沙发就被陶妈妈从背后凑过来仔细审视。陶幽被猛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整颗糖就这么囫囵咽了下去。 陶幽一手捂住喉咙,一手使劲儿锤着胸口,等糖基本上滑下去了才出声:“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吓得我糖直接咽下去了!菜糊了!”她闻到一股焦味。 陶妈妈连忙跑回厨房,处理完那锅菜,回到客厅,拿了杯水给陶幽,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我寻思着,我送你去的是一中啊,没记错吧。” 陶幽觉得更疑惑了,慢吞吞拿起水杯,放在嘴边抿一口,眼神左右转着,莫名的有点不安,犹豫着点头说:“没错啊,是一中。” “是吧。”陶妈妈上下打量着陶幽感慨着,“哎呦,啧,看你这颜色,我以为我送错地方,给你送哪个同名的挖煤厂去了。” 陶幽这才反应过来,干笑两声,一手摩挲着杯壁,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养回来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陶妈妈横了她一眼,站起身回厨房:“养回来,说得轻松,你小时候就跟你爸一样,皮肤黑,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帮你养回来吗!就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你就全给我还回来了!哼,就把我们的话当耳边风,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这次我不会管你了,你自己慢慢养去吧!” 陶幽扯着唇挑挑眉,很是无奈。 陶爸爸下班回家,见了陶幽也是愣了几秒,最后只是安慰陶幽说可以慢慢恢复过来,还让陶妈妈给她传授点美白的经验,比如喝柠檬水什么的,食补,很用心,像是怕她晒黑了伤心。陶幽为此感动不已。 直到她听见陶爸爸在厨房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跟陶妈妈说悄悄话:咱女儿怎么那么黑了,刚真把我惊着了,我以为她去了趟非洲;白的时候看着还行,这黑了就不行了,肯定要白回来的。 陶幽坐在餐桌边,托着腮,撇了撇嘴,不停地翻着白眼。 亲情什么的都是浮云!太会损人了! 周六,万里晴空,只有几朵淡淡的云飘着。因为昨天的暴雨,虽然还是大晴天,却没那么热了,秋天就要到了。 陶幽起了大早,好好收拾了一番,在镜子前搭配了好几套衣服才找出较满意的那套。 洗漱时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去买几件衣服了。 吃完早饭,陶爸爸和陶妈妈照常收拾家,陶幽借着买书的理由出门去了老巷的书店,可能还是心理作祟,她想去碰碰运气能不能见到宋逸勉。 陶幽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家书店。 书店大门顶部挂着一块牌匾,黑底金字,用方正大隶字体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大字——剑兰轩。作为书店来说,是个很独特古雅的名字。 门边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有些年份了,但看得出来,被人保护得很好。 一路上陶幽出了不少汗,整个人热的发烫,书店里的凉风一吹,说不出的舒畅。 书店内部的装扮也与它的名字相配。大多用的是木材,应该是有定期保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店里熏着柏子香,清静幽寂的淡香钻入鼻尖,安抚着那颗急躁的心。 书店的右侧是一列列书架,足足有十几列,分门别类放着不同的书,整洁有序,有工作人员在书架间推着车穿梭。左侧是个小书吧,有吧台供应饮品和小点心。 二楼是一个个包间,由吧台后面的楼梯连接。中间镂空,只在四周有窄窄的走廊供人行走,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一楼的景象。 陶幽擦去额头的汗,见书吧处没人,只有两个服务员在吧台处整理器皿和食物。这才走到在一列列书架前漫无目的地找书。 她的速度很慢,在每一列书架前都驻足良久,仿佛要把所有书的书名都看一遍,更多时候还是把眼神转向门口。 不过,等陶幽把书架全逛完了,自己等的人还是没来,心里涌起一股失落感。 看了看手表,见时间还早,陶幽随手拿了本书走到书吧处,坐在上次宋逸勉坐的位置,翻开其中一页开始看。 平日里陶幽总能很快静下心投入到书里,这次却怎么也不行。 具有静心安神功能的柏子香此时倒更像是梅拉多宁激素,分泌过多,刺激着陶幽的神经,整个人开始变得烦躁。 只要大门一开,风铃一响,她就会抬头看,在看到不是自己期待的后又低下头,书也好久才翻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一杯柠檬水出现在陶幽眼前。 随之,对面坐下一个人。 陶幽抬头,是一个男人,年龄应该跟她爸爸差不多大,棕色皮肤,脸上满是沟壑,深深嵌进皮肤,饱经风霜。那双小眼睛很亮,黑色短袖配沙滩裤,嘴角带着笑。看上去温厚老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他是个好人’的感觉。 “看你在这坐挺久的了,喝点水。”那男人先开口,“我是这家书店的老板。”说着,把水杯朝陶幽推近,“最近在书店,进行一个小调研,你对这书店印象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说说你的意见。” 陶幽注意到那双手,指甲修剪干净,没有一丝皱纹,保养得很好,更像是年轻小伙子的手。她看了眼自己长了点倒刺的手,自愧不如,心里感叹老板对自己手的重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上保险。 “你好,我是第一次来,目前为止,感觉还不错的。”陶幽是真没什么建议,而且,在书店老板面前提意见,她不太好意思,“那个,水还是我自己去买吧。” 老板当然知道陶幽心里在想什么,示意她不用:“感觉满意就行,作为老板,我十分开心听到这样的评论,谢谢。这个水是送你的,你可以继续看书,没有关系。”说着,脸上堆起了笑,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小眼眯成一条缝。 陶幽还是很拘束,手拿起旁边的水润了润嘴唇,并没有喝进去:“谢谢。” “交个朋友,我姓仝,人工仝,你可以叫我仝叔。你怎么称呼?”老板突然开始自我介绍。 陶幽倒是第一回遇到这个姓,在脑子里绕了几下才反应过来是哪个字。 她不知道老板的目的是什么,面对陌生人还是很警惕,不知该不该告诉他真名,手紧紧攥着书角,微微扯了扯嘴角:“叫我小幽就好。” “小幽,很好听的名字。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气质也很像,我看见你就想到她了。”老板说着说着眼睛红了一圈,抬手擦了擦眼,“不好意思。见笑了。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跟我女儿那么像的女孩,有点激动。” 陶幽迟缓地摇摇头,她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那您女儿现在在哪读书?” 仝老板沉默了一瞬,这才回答:“她不在我身边,我跟她妈妈很早就离婚了,好些年没见到她了,以后也不会见到了。” 陶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戳到人家痛处了,赶忙道歉:“对不起。” 仝老板摇摇头:“没事,我都习惯了。我女儿也跟你一样很爱看书,小的时候总嚷着要我带她去书店看书,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还总偷偷跟我说以后的梦想就是开一家书店,一家拥有世界上所有书籍种类的书店。” “后来我和她妈妈离婚,这才开了这家书店,留个念想。你以后需要什么书就来这里找,要是没有就跟我说,我去给你找,我到时候给你打折,免费送都可以。你别急着拒绝,我就是想我女儿了。” 说着,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好似陷入了什么回忆。 陶幽是想拒绝这突然的好处,但见他这么说,也就沉默下来。想着以后还是别来这买书了。 仝老板又坐了会儿才走,去图书处整理书单。 陶幽等他一走,赶紧放松紧绷已久的身体。 书店里的人越来越多,身边的桌子都快坐满了,脖子抬的次数多了就开始泛酸,自己等的人却还是没来。 快到正午了,陶妈妈也发消息来催了好几次。她默默叹了口气,今天是没机会遇到宋逸勉了。 陶幽把书放回去,还是去吧台把那杯水的钱付了,这才出门。 二楼拐角处的视线盲区里,一小节不起眼的摄像头藏在大盆茂盛的龟背竹里,跟随陶幽的身影,闪烁了一下。 陶幽在家多待了一个晚上,周一一大早才坐车去学校。这个时间段虽然不是早高峰,但胜似早高峰。 陶幽忘了现在是正式开学,高中三个年段的走读生和部分住校生都在这个时间来上学。陶幽在车上坐立难安,抖着脚,紧皱眉头,看着前面的长龙车队无奈。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队挪动的速度却比海马移动的速度还要慢。 陶幽百般纠结下,跟开车的陶爸爸商量了下,决定下车跑去学校。 待陶幽提着书包跑到校门口时,刚好七点整,早读铃响起。校门口已经没几个学生了。 陶幽还没把气顺过来,身后的校门缓缓关上,远远看见值班老师从教学楼处走来抓迟到的学生。 校门口的学生都奋力奔跑,被关在门外的学生还在尝试从门缝里钻进来。陶幽被撞了几下,赶紧背上书包直奔教室。 “小幽幽,你终于来了。”洪熙淇前一天就来了,很早就到了教室,“我以为你又要迟到了。” 陶幽将书包甩到桌上,一屁股坐下,微微张嘴气喘吁吁,尝试说话,发现根本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放弃摆摆手,回应洪熙淇。 “嗨,你好。好巧啊。”一个人拍拍陶幽肩膀。 陶幽转头,见是顾易,停顿了一瞬,有点惊讶他也是这个班的,军训好像没见过。 出于礼貌,回应道:“你好。” 顾易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我叫顾易,不是那个故意,是顾易,容易的易。” 陶幽点点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洪熙淇,觉得这俩人名字还挺配,都挺罕见搞笑:“我叫陶幽。” 第十章 好感度增加了呢 “小幽幽,你别理他。”洪熙淇拧回陶幽转过去的脑袋。 好在顾易也不打算计较。 陶幽还想说点什么,班主任就进来了,她拿下桌上的书包,乖乖坐好。 班主任还是带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和文件夹。 “男生,去资料室拿书。”他大手一挥,发布任务。 “未来一年,我们有的是苦力活了。”顾易站起来,撞了撞宋逸勉肩膀。 “你一个男生,人高马大的,干点活怎么了。”不等宋逸勉开口,洪熙淇先怼了回去,“人宋逸勉都没说什么呢,是吧。”说着,朝宋逸勉递话。 宋逸勉没开口,却点头同意。 顾易被面前的两人怼的一股气憋在胸口发不出来,老半天才咬着牙回一句:“好男不跟女斗。” “切,稀罕。”洪熙淇不屑,翻着白眼回身。 陶幽这才发现,一分钟不到的工夫,顾易旁边的座位已经坐了个人。 他动作怎么那么轻,都不出声的嘛。 陶幽坐在外道,宋逸勉经过身边时,刮起一道轻微的风。 她吸吸鼻子,他身上的味道变了! 变成了一种淡中带酸,提神醒脑的青柠味,不再是之前的那股清香。 陶幽觉得这个味道特别熟悉,心中有了一丝猜想,她抬眼看了眼宋逸勉清瘦高大的背影,又在脑子里否定自己。 “淇淇,我问你个问题。”陶幽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请教洪熙淇。 “嗯,你说。”洪熙淇一直脑子里计划中午吃什么,此时已经选出了好几个备选,正想问陶幽,这会儿听陶幽有问题问,也不急了。 “我之前学校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她昨天给我打电话。”陶幽思酌几秒,接着说,“她这两天也开学,然后她遇到了一个男生,嗯...这个男生的名字跟她小时候的玩伴的名字一样,但是长得不太一样。你说这个男生是她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的概率有多大?” 洪熙淇斜着眼歪了歪身看陶幽:“嘶,一个朋友的故事。我听着,怎么似曾相识呢。” 陶幽眼睛睁大,死盯着洪熙淇眼睛,语调微扬:“真是我朋友。你别多想!就说可能性有多大吧,她还等我回复呢。”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正是这样才显出自己的心虚。 “行行行,你朋友。”洪熙淇也懒得揭穿她,“我觉得吧,如果他们年纪差不多,又在一个地方,还是很有可能碰上的吧。” 陶幽听到了自己期望听到的话,却还是反驳:“不会那么巧吧,他们真的长得完全不一样了。我...我朋友在这个男生身上真的一点也看不到小时候那朋友的影子。” 洪熙淇笑了笑:“这不是很正常。你要我现在去认小时候的朋友,别说长相了,就连名字我都不见得会记得。” 陶幽点点头不再回话,苇城不小,高中也有好些,那个宋逸勉成绩怎么样也不知道,万一成绩差,那就不可能在一中了,暑假的时候应该问唐奶奶要个联系方式的。 陶幽有点懊悔自己当时那么着急走干什么。 “你那朋友的朋友的名字,和那男生的名字是同音还是同音同字?”洪熙淇问。 陶幽恍然,她根本不知道宋逸勉名字怎么写,很可能只是同音啊! 洪熙淇见陶幽出神,乘机追问:“那男生叫什么呀?” “s......”陶幽本能回应,刚发出‘宋’的第一个音,发现不对。 洪熙淇一脸调谑看着陶幽,等她下文。 “邵妍没跟我说。”陶幽及时转过弯,随便想了个名字,“等会儿我就给她发消息去。” 没多久,书全部搬上来了,班主任又安排发书。 陶幽坐在班级的最里面的最后几排,卖相好的书全被前面的人抢完了,她分到的书不是皱的就是边角有损坏的。 这对从小就有点强迫症的陶幽来说简直是太难受了。 那些去不掉的小瑕疵就像那黑板上没有擦去的粉笔点,挠得陶幽心里发痒。 旁边的洪熙淇发到的书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把书全扔在桌上,嘴里骂骂咧咧:“说好的一本本发,结果全抓着发书的不让他过来,抢书抢得跟十几天没吃饭一样,至于吗,不会留一点给我们后面的,早知道他们这样,我们也去抢了。” 陶幽皱起眉,板着脸,不停地抚平卷起的书角,听着前面的同学不断炫耀自己换到好的书,渐渐没有了耐心,最终将书往桌上重重一甩,顿了一瞬,把书胡乱叠了起来。 由内向外的低气压瞬间扩散开来。 “没事吧。”洪熙淇点点陶幽肩膀,小心翼翼地问。 她见陶幽的嘴角压成直线,周身气氛低沉,还有她刚刚那摔书的动作。洪熙淇第一次见陶幽这样,不免有些担心。 陶幽注意到自己情绪波动有点大,影响到周边人了,很快隐藏好自己的情绪:“没事。” 洪熙淇不疑有他,拉着陶幽去洗手间,正好陶幽觉得自己应该去洗手间洗把脸平复心情。 陶幽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擦着脸上的水,发现桌上的书被理整齐了,书脊对着书脊,从大到小叠着,看上去异常舒适。最上面的封面没有一丝褶皱,书角也非常平整。她擦脸的动作慢下来,这,不是她的书! 陶幽又往下翻了几本,全是这种崭新完好的书。很明显,有人跟她换了。 “有人跟你换书啦,谁那么好。”洪熙淇也发现陶幽的书被换了,“谁也能那么好心把我的书也换了呀。”虽说这书学到最后都一个样,但现在她就是有点羡慕陶幽。 陶幽也想不明白,刚开学,她也没特意去交朋友,班里她就认识这么三四个人,就算把名单和照片放她面前,她也没那个能力配对。更别说有人好心跟她换书了。 “勉哥,你这书...被人换了?”顾易拿起宋逸勉的书,“我们刚不是提前拿了好的嘛,你这怎么成这样了,谁搞得小动作,有本事当面换啊,怂包,就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宋逸勉夺回自己的书:“就你话多。”怂包?谁怂包?你才怂包! 陶幽和洪熙淇听见顾易的话回头,视线统一落在宋逸勉的桌上。 洪熙淇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惊讶,手肘推了推陶幽,眼里满是调侃:“小幽幽,这是,你刚才的书?” 顾易此时也看到了陶幽桌上的书,更是吃惊:“就是你?!乘我跟勉哥不在,你就私自换书?”他指着陶幽,义愤填膺,“被我抓着了吧,赶紧乖乖把书换回来!然后跟勉哥道歉!” “我们刚才也不在好吧!”洪熙淇听不得顾易诬蔑自己朋友,“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宋逸勉自己换的!” 顾易停顿几秒,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想勉哥换书的可能性有多大:“不可能,勉哥这人最讨厌把自己东西借给别人用,可抠门了,怎么可能会把我们好不容易抢到的书,换给别人!” 宋逸勉听不下去,踹了顾易一脚,没使劲儿:“你对我意见挺大啊。就是我换的,怎么了。” 顾易勾着腿站在桌边,说不出一句话。绝对有猫腻! “看到没,脸疼不疼啊!”洪熙淇用鼻孔看顾易,“赶紧跟陶幽道歉,乘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 顾易自知理亏:“对不起。” “没关系。”陶幽心里也有点不爽,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都说明白了,她也就接受顾易的道歉。 陶幽不敢看宋逸勉,匆匆瞥他一眼,视线固定在他桌上那堆书上面,手指抠着椅子底,想开口道谢。 ‘谢谢’两个字一直在喉咙里打转,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张不开口。 好像对这个男生的好感度增加了呢。 “赶紧收拾完,开班会了。”班主任回到教室,解救了陶幽。 班会平淡无奇,无非就是假期已经结束,状态要尽快调整过来;高考是多么重要,学习是为自己学的,从现在就该努力,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一类耳熟能详的话。 但是经过班主任的一番激情演讲,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那一颗颗积极向上的心被最大程度调动起来。陶幽也听得兴奋,恨不得立马连刷十套题。 开完班会也快九点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有些晃眼。喇叭响起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走廊上人开始多起来,聊天声夹杂着椅子碰撞的乒乓声,闹哄哄一片。 陶幽和洪熙淇提着椅子跟随大部队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 学校还算仁慈,没让他们站着参加完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安排在操场,高一生坐在最前面,高二随后,高三坐在最后。 等陶幽他们赶到时,操场已经乌压压一片,她们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班,前面是挤不进去了,只能坐在队伍最后。 校长的演讲永远是那么些内容,冗长无趣,还有新生代表演讲,优秀学生演讲。陶幽听得直打哈欠,无聊极了。 慢慢爬上来的太阳晒得头皮发烫,背上汗直流,陶幽想聊天打发时间,但忌惮只有两人之隔的班主任,还有一直在队伍四周走动的学生会值周学生。 老天爷呀,来片云遮住这太阳吧!陶幽在心里呐喊。 她斜着微仰起头,眯上眼,看了看刺眼的太阳又立马闭上,眼里满是光圈。 这时,陶幽头顶出现一片阴影。 她闭着眼,感觉眼前的亮度变暗了。老天爷,你是听见我的心声了!虽然我从未见过你,但我每年都会虔诚地去庙里给你上香,我保证,等我下次去的时候一定给你多上两炷! 陶幽喜笑颜开,咧着嘴转头,却见宋逸勉站在她斜后方,侧着头和班主任聊天,正好挡去了太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陶幽的笑僵在嘴角,见宋逸勉有转头的趋势,赶紧回头。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像有只小兔子在乱窜,怎么也静不下来。 “看什么呢。跟你说话听进去没。”闻老师见宋逸勉没回应,踢了踢他。 “啊,哦,听见了。”宋逸勉敷衍点头。 典礼前,宋逸勉遇到在学生会的朋友,他正好这个星期值周,结果今天早上喝了过期牛奶拉肚子,叫宋逸勉替他检查一下。 宋逸勉在操场胡乱逛了两圈,又在阴凉处躲了会儿才过来。刚到队伍尾巴,就看见陶幽蔫了吧唧,垂着脑袋坐在那儿,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太阳,又瞬间低下头,估计是刺到眼了,脸蛋儿通红,就跟那晒蔫了的花一样,没有一点活力。 他知道陶幽脸上容易过敏,他又比她大几个月,小的时候他妈妈就总跟他说作为哥哥要照顾好妹妹。后来慢慢变成习惯,外出会站在逆阳处帮她挡太阳,还会随身带一小瓶防晒,这会儿不免有点心疼。 他走近了点,调整好角度,刚好挡住她头顶的太阳。 “你椅子呢?”班主任感觉旁边多了个人,眼睛从手机上移开,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下,“你怎么干值周去了?”他看见宋逸勉胳膊上挂着值周的袖标,有点奇怪。 “我朋友找我帮忙。”宋逸勉懒得过多解释。 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跟学生会打交道是好事,那里都是学习好的,多跟他们请教学习经验,但是别什么都学,坏的就别学了。” “我记得学生会里有个竞赛班的,你以前也参加过不少竞赛,可以提前了解一下,看看要不要走那条路。一中的数学和物理竞赛班都还不错……” 宋逸勉正认真听班主任说话,余光瞥见陶幽转头,以为她有什么事,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她,却见陶幽飞速转回头,剩个后脑勺给他。 幽崽子,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过来认我。宋逸勉觉得自己又是换书又是遮太阳,陶幽也肯定知道他名字了,就算反应再慢,到这时候也该认出来了吧。 宋逸勉莫名的就是有这个自信。 第十一章 真是个怪人 开学典礼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 浩浩荡荡的学生拿着椅子在楼道间挤着,空气稀少不说,还时不时会被椅子撞到。 陶幽不想这里跟他们人挤人,索性跟着洪熙淇去了小卖部,反正现在还没开课,回教室也是呆坐着聊天等班主任过来布置任务。 洪熙淇穿梭在零食架前,有着要把零食架拿空的气势。 “小幽幽,你什么都不买吗?等会儿肚子饿了可以吃的。”洪熙淇还在选购,见陶幽跟在自己身后什么也没拿。 陶幽购物欲不强,平时零食吃得也少,主要是陶妈妈不让,最多陶爸爸给她买一点藏卧室,但陶妈妈每次都能发现,然后训一顿陶爸爸。 这会儿被洪熙淇一说,倒是有点想吃了。 “我去看看。”陶幽跟洪熙淇说。 她慢慢在零食架前走着,五彩斑斓的零食包装在她眼前掠过,她却没什么兴趣。 陶幽停在薯片架前,抬手伸向原味包装薯片,看到旁边的青柠味薯片,手上的动作停住,有点犹豫,鼻子仿佛又闻到了宋逸勉身上那股好闻的青柠味。 她发现自己又在想宋逸勉,真的是魔怔了,闭上眼,脑海中小人将他的身影狠狠踢了出去。睁眼后拿了两包原味薯片,转身就走,毫不留恋,整个动作利落流畅。 没几秒,陶幽又拐了回来,将一包原味薯片放回去换成青柠味的,又去收银台旁的冰柜拿了两瓶青柠味饮料。 她平时几乎不吃青柠味的零食,这次不知怎的,特别想尝试。 “你很喜欢吃青柠味的东西?”洪熙淇看陶幽拿的基本上都是青柠味的,有点好奇。 陶幽摇摇头:“没有特别喜欢,就是突然想尝一下。” 同学们基本上都回来了,顾易和宋逸勉在座位上聊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哇,洪熙淇你那么能吃,不怕胖吗!”顾易看洪熙淇把一大袋子零食放到桌上,嘴巴夸张地张成了圆形。 洪熙淇没转头:“仙女的事你个普通人少管。” “我帮你分担点吧,你一个人肯定吃不完。等胖了有你抱怨的。”顾易透过透明袋子,看见有自己喜欢吃的零食,便厚着脸皮说,上半身趴到桌子上,从后面向零食袋伸手。 洪熙淇反应灵敏,一把抱住零食袋,毫不留情地拍在顾易手背上:“拿开你的爪子!我吃不完还有小幽幽和陈莲呢,还有班里同学,轮得到你?要点脸吧!” “我也是你同学啊,不要那么小气,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不是,我早饭都没吃饱,现在好饿,你就给我分点呗。”顾易卖惨,其实就是嘴馋。 陶幽看着俩人打闹,宋逸勉安安静静坐着,低头把玩着网球拍。她想到之前的几次帮助,思考一瞬,自己应该跟他道个谢。 给点零食,会不会显得更有诚意?陶幽看了眼自己刚买的零食,纠结几分钟,还是给出了青柠味薯片。他应该是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吧。 此时顾易已经走到洪熙淇座位边上抢零食了,倒是给陶幽提供了方便。 陶幽深呼吸几次,向斜后方转身,把薯片和饮料放到宋逸勉桌上。 宋逸勉抬头,眼神有点复杂,疑惑中夹杂了点惊喜。 惊喜?陶幽想不通他为什么不是惊讶:“这些是谢礼。那些书...谢谢你啊。”陶幽很紧张,语速有点快,不过他应该听清楚了。 宋逸勉拿起薯片,看了眼口味,笑了:“你居然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 “什么?”陶幽没听懂。 “没事,继续。”宋逸勉看着陶幽,靠到椅子背上,眼里满是笑意。 “继,继续?”陶幽以为他是指自己落下什么没道谢,低头想了想,“啊,刚才开学典礼,也要谢谢你。”虽然她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但,似乎只剩这件事了。 宋逸勉点点头,还是看着陶幽。 陶幽也在看他。 僵持了几秒,宋逸勉见陶幽没再继续的意思,脸上的笑慢慢瓦解:“这就......完了?你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陶幽挖空了脑子也想不出他还帮了自己什么,小心谨慎地问:“我应该,再说些什么吗?”她觉得宋逸勉生气了。 “人都跟你道谢了,你别那么小气。”顾易打破僵局,他已经回到座位,吃着从洪熙淇那要来的豆子,“他就这样,你转过去吧,别理他。”这是对陶幽说的。 陶幽点点头,见宋逸勉也没什么要说的样子,转了回去。 “跟你做了快十年兄弟,我跟你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你最近真的不对劲儿,绝对有事瞒着我。”顾易把吃的递给宋逸勉,在他耳边轻声说,“从换书开始就不对劲,开学典礼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着,这刚开学就看上了?你俩之前认识?” “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宋逸勉抓起把豆子塞进顾易嘴里,“不会说就别说。” 下午是每次开学的必备活动,大扫除。 陶幽分到擦瓷砖的任务。 她正边擦瓷砖边和洪熙淇聊电视剧,聊得正火热,一个人凑了过来,在她耳边说:“你确定真的没什么要跟我说了?” 陶幽转头看着面前的俊脸,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耳朵红得最厉害,刚刚他的呼吸打在上面,有点痒。 离得太近了,她都能看清宋逸勉脸上的绒毛,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有点热,有点潮。 他应该喝了自己买的饮料,身上的青柠味更浓了,像是把她包裹在里面,自己身上好像也沾上这个味道了。 陶幽心跳加快,感觉空气稀薄,不能呼吸了。 她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周围的青柠味淡了些,这才缓了口气回答:“没了呀。” 宋逸勉拧着眉,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他杵着拖把站起身,朝外走时还自言自语:“不应该吧,不会错啊,怎么会呢。” “我还要没来得及问你呢,你为什么跟我换书?”陶幽想起自己没来得及问的问题,“我们没那么熟吧。” “换了就是换了。”宋逸勉说了跟没说一样,管自己走开了,“反应迟钝。”不过,后面这句话被洪熙淇的声音掩盖。 这是什么回答。陶幽哽在那儿,不知道宋逸勉是什么意思。 “你俩到底咋回事?”洪熙淇在一旁看了全过程,靠在墙上,叉着腰皱眉,“他怎么感觉神经兮兮的。看着有点傻呀,跟我听说的那个样子,不太像啊。” “我也不知道哇。”陶幽哭笑不得。她要是知道原因,刚就直接说清楚了。她也正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就那么肯定自己有事没跟他说,“赶紧擦吧,别想了。” 陶幽在洗手间洗完抹布出来,见宋逸勉站在门口沉思,她一走,他就跟了上来。 “你真的,没事情要和我说了?你不记得了?”宋逸勉还是不死心。 “真的没有了。”陶幽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发笑,“我说,我俩也没见几次,又不熟,没那么多事要说吧。你真的认错人了。真的可能,跟你认识的那个人撞名了。”说完大跨步往前走,留宋逸勉在原地。 周围经过的同学都好奇地打量他们,窃窃私语。 宋逸勉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他们都想歪了,他看着陶幽离开的背影,狂躁地揉了揉脑袋。 傍晚,金乌沉西,红的不再那么耀眼,金的不再那么灿烂,慢慢地,霞光映满了半边天。 晚上没有晚自习,明天才开始正式上课,陶幽把晚上要看的书装进书包,她打算把明天的课预习一下,该背的先规划好时间背,俗话说笨鸟先飞,她怕到时候来不及。 “我们去打球,你们要去看吗?”顾易坐到洪熙淇桌上,手上玩着网球拍,“等会儿有个队内的比赛。” 洪熙淇嫌弃地将顾易推下桌,转头问陶幽:“去吗?” 陶幽看着洪熙淇充满期待的眼神,知道她是感兴趣的。说实话,自己心里也是想去的,但一想到晚上的任务,再想想考砸被陶妈妈训的场景:“我就不去了,你去看吧。” “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洪熙淇抱着陶幽胳膊撒娇,“你陪我去呗,没意外的话,今天是我们高中三年最轻松的一天了。去吧去吧,学习等晚上也能学,我陪你学。” 陶幽最受不了别人撒娇,更何况自己也想去的,离月考还有段时间,好像也没那么着急,再者,洪熙淇说的也有道理,未来的日子肯定不轻松。陶幽点完头又觉得自己立场也太不坚定了点,有一点点后悔。 洪熙淇笑得很欢,又去叫了陈莲一起。 走到半路,“你帮我拿下东西。”宋逸勉把书包伸到陶幽面前,又解释,“就一会儿,等我把球拍装好。” 事儿怎么那么多,刚在教室不弄好,偏要等现在,这马上就打球了,还把球拍装起来干什么。陶幽在心里默默吐槽,身体却还是诚实地接过了书包。 宋逸勉却不松手了,还微微晃了晃抓着书包的手。陶幽不知道他的意图,拽了几下,不耐烦了:“你到底要干嘛,不要我帮忙算了!” 宋逸勉松开手,陶幽接过书包,又见他把手伸到了自己眼前:“你看,我受伤了,可疼了。” 陶幽看着宋逸勉手背上再不去医院就要愈合了的红色划痕,翻了个白眼。 皮肉伤而已,自己都没他这么矫情。陶幽拍开他手,气哼哼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 宋逸勉想了一个下午,他笃定这个陶幽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女孩,但最佳打招呼重识的时间已过,下午闹得也挺难堪的,现在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陶幽笑话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说,偏要绕那么多弯子。 他现在当然不用把网球拍装进去,再走几步就到网球场了,平时就算打球摔伤要缝针了他也从不吭一声,现在手上这点皮肉伤算什么,不痛不痒。 宋逸勉自知自己找的理由很勉强,但他只是想看看陶幽还记不记得她走之前送他的护腕。手在她面前晃,也只是想引起她注意,没想到把她惹生气了。他不想让她生气的呀。 他慌了,从小他就很怕陶幽生气不理他。他三两下收起网球拍,小跑着追上陶幽:“给我吧。谢谢。”他轻言细语,有点讨好的意思。 陶幽斜眼看着宋逸勉低眉顺眼的样子,还有他那突然转变的语气。陶幽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委屈’二字。她突然想到之前同学家的那只金毛,被骂了好像也是这幅样子。 陶幽感觉自己欺负人了,他其实也没干什么,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说出来。 宋逸勉也一句话不说,他也不开心了。在心里怪陶幽太愚钝,就这样还想不起来,是不是早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就自己还傻不愣登记着。 洪熙淇和顾易站在俩人身后,看着前面的闹剧,默契地砸吧嘴。 “诶,这什么情况?我怎么越来越搞不懂了,剧情很迷啊。”洪熙淇吃着巧克力豆,用手肘顶了顶顾易。 “不知道,我也不懂。”顾易说着继续伸向洪熙淇手中的巧克力豆。 洪熙淇一低头,发现顾易在偷自己的巧克力豆,又是一掌拍在他手背上:“你怎么不知道,你不是他兄弟。”说着瞪了他一眼。 顾易龇牙咧嘴揉着被拍红的手背:“那你还是她好朋友,你怎么不知道。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勉哥平时对外人什么样。他这两天对陶幽的态度,连我这那么多年兄弟都没享受过。” “切。”洪熙淇见顾易这边什么也问不出来,跑上去追陶幽。 顾易也追上宋逸勉,把手伸到他眼前:“勉哥,我手疼,要呼呼。” “滚。”宋逸勉连眼神都懒得给,直接拍在上面。 顾易疼得龇牙咧嘴,甩着手:“疼!不用那么狠吧!都红了!勉哥,你这态度也太双标了吧!”刚刚洪熙淇也是拍在这个位置,现在更红了。 “矫情。”宋逸勉送他一句。 “说自己呢吧。”顾易自言自语,不敢大声,他怂,怕被打。 这都什么事儿啊,自从回来,怎么竟是遇见怪人了。陶幽在心里暗语。 比赛进行一半,陈莲姗姗来迟。 “你们这么吃,不怕胖吗?”陈莲见洪熙淇的零食袋基本空了,有点震惊。 “都说小时候胖,长大了就瘦,小时候瘦,长大了就胖。我小时候可胖了,跟个球似的,所以现在我怎么吃都不胖,没事。”洪熙淇有点骄傲。 陶幽突然灵光一现:“啊!”一掌拍在洪熙淇腿上。 第十二章 真是他呀 “咳咳,疼哇!”洪熙淇喉咙里卡着一小片饼干,一手揉着被拍疼的大腿,一手捶着胸口。 陶幽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把所有事情串联在了一块儿。 怪不得呢,宋逸勉今天的行为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 同样的名字!他知道自己有强迫症,所以换了书!他记得自己脸上容易过敏,所以在她身后挡了那么久的太阳!那个红色的护腕,不会是......他原来一直都记得。 “宋小胖。”陶幽喃喃道,他真的是宋小胖!陶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个在场上肆意挥洒汗水,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还不错的男孩居然是小时候那个胖成一团,跟着她玩的小胖子!她手机里的氛围感十足的背影帅哥,那个让她心动的男生,居然是宋小胖! 陶幽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怎么了?”陈莲见陶幽眼睛一眨不眨出了神,温柔地问。 陶幽摇着头,眼睛却盯着场上的宋逸勉不动。 “奇奇怪怪的。”洪熙淇好不容易咽下喉咙里的饼干,离陶幽远了点,怕她再突然给她来一下,“你这是被宋逸勉传染了?” 陶幽像是入了定,眼里就剩下宋逸勉的身影,也听不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 突然理解了宋逸勉刚刚的委屈:小时候的铁哥们儿,约定好再见面时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绝对不会忘记对方的,结果不管自己怎么提醒,对方都全然不记得了。这要换成自己,估计早就甩脸走人了,也难为宋逸勉有这个耐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 陶幽这会儿心里就更内疚了,脑海里的小人正不断拿手拍自己的脑袋。 怎么就反应弧那么长呢,怎么就没想到呢?啊?! 上半场比赛结束,顾易勾着宋逸勉往这边走,还在聊着刚才的比赛。 宋逸勉抬头看向这边。陶幽慌了,果断选择逃跑,不管洪熙淇在身后怎么喊她,都不停下。 她一路狂奔回宿舍,将自己甩到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陶幽脑子蒙在被子里,四肢乱扑腾着。 她真的不想承认这个让她有点心动的男生居然是她的好兄弟,宋小胖。 一想到小时候的种种窘像,再替换到现在的宋逸勉身上,这些天积累起来的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待心情些许舒缓后,陶幽一边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整理被弄乱的头发,认真思考明天见到宋逸勉话该说些什么。 需要继续装不记得吗?但是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继续在宋逸勉面前装不认识。 又或者,告诉他,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认错人,是她没认出来,是她的错。但是她今天的态度不太行,她怕后面宋逸勉揪着这个点不放。 好纠结,陶幽把刚理好的头发再次揉乱,脑子里一片浆糊。 “小幽幽,你刚跑什么呀。”洪熙淇和陈莲推门进来,手上提着给陶幽带的晚餐,“我们都追不上,晚饭都不吃了。” 陶幽这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吃呢,肚子也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个时间点再去食堂,估计都没什么菜了。 “哎,算了,我就吃点零食吧。”陶幽揉着肚子拉开抽屉。 用白色袋子装着的饭盒出现在她眼前,饭香钻进陶幽鼻子,肚子又忍不住叫了两声。 “陈莲给你带的。”洪熙淇放下饭,“我光顾着吃饭,都忘记你还没吃饭了,幸亏陈莲提前买了,等我们吃完,窗口都关门了。” “谢谢。”陶幽说着,打开饭盒,“我等会儿把钱给你。” “不着急的。”几天相处下来,陈莲虽然总是独来独往,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但面对陶幽和洪熙淇已经不会结巴了。 陶幽吃饭的时候,洪熙淇坐在自己桌前,不停地抖着腿,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等她吃完饭,刚系上袋子,没等她扔垃圾桶,洪熙淇带着陈莲,一左一右坐到她身边,手交叠放到椅子背上,脚抵在椅子两个后脚上,把她禁锢在桌前,完全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二位女侠,我们有话好好好说,好好说。宿舍里,没必要搞这么严肃,对吧。”陶幽笑着试探性往后推了点椅子。 下一秒,又被陈莲和洪熙淇推回桌前。 “老实交代。”洪熙淇和陈莲对视一眼,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宋逸勉怎么回事儿。” “我下午也看到了,”陈莲继续说,“你们俩可不像是刚认识的。” 陶幽闭口不说一个字,想就此逃过。洪熙淇和陈莲又怎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俩人过了遍眼神,魔爪一同伸向陶幽的腰。 “别!”陶幽扭着身子躲避四只魔爪,被挠得笑个不停,她从小就怕痒,尤其是腰部,平时有人往她腰上揽一下,她都会迅速移开,这还是洪熙淇无意间发现的。 洪熙淇终于放开陶幽,问:“说不说。” “说说说,我说。”陶幽举起双手投降,抹去生理泪水,喝了口水,一五一十把事情交代了清楚,除去她之前的那点心动。 “这个事儿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末了还不忘提醒。 “我就知道,你那一个朋友的故事肯定有问题。”洪熙淇摸着下巴说,一副‘我早就猜到’的样子。 “陈莲,你发什么呆呐。”洪熙淇摇了摇陈莲胳膊。 “啊。”陈莲半回过神,“我就是觉得好神奇,特别像电视剧里的桥段。” “青梅竹马,分开多年重逢。接下来,男女主就应该相认,慢慢从友谊进化成爱情,热恋期的时候再产生点误会,虐几集,最后圆满结婚。” “啧,可以哇,陈莲,深藏不露啊。”洪熙淇惊讶道,短短几句话,她脑海中已经扩展成一部小型连续剧了。 陈莲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不是的,是我妈喜欢看这些,天天在家循环播放,我耳融目染就记住了。” 陶幽和洪熙淇不约而同竖起了大拇指。 “那都是电视剧。”陶幽把自己和宋逸勉带入男女主,一想那画面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咦。不可能不可能。”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怎么不可能。”洪熙淇坐下,翘着两个食指,在陶幽面前比划,“你看啊,你们又是帅哥美女,又是青梅竹马,现在命运又让你们重逢,这就是缘分呐!再说了,高中三年长着呢,你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 “打住。”陶幽做暂停手势,“这三年最重要的就是学习!我可没心思想其他的!你别想带坏我。还有,我最后说一遍,我和宋逸勉那是铁哥们儿,发小,兄弟般的存在!我们那是纯洁的友谊!就跟教学楼外面刚刷的墙一样白,啥事儿没有!” “得得得。”洪熙淇手拉上嘴上的拉链。 陈莲这时才继续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明天?” 陶幽叹了口气,想起这个问题她就犯头疼。 宋逸勉一般不生气,要是生气,那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哄好的事儿,除非他改性子了:“哎,顺其自然吧。” “该你的。”洪熙淇替宋逸勉说起了话,“我要是宋逸勉,我也生气。你反应咋就那么迟钝呢?这名字都一样了,你直接问不就行了,非要自己猜,这下好了吧。就跟那些让人无法理解的电视剧情节一样,真的是让人抓狂。” “你谁朋友哇。”陶幽弱弱说了一句,她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说,就跟洪熙淇说的一样,她很早之前就已经离正确答案很近了,是她自己又绕远了。 话题就此终止。 这天晚上,陶幽也没什么心思学习了,早早躺到了床上。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陶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隔天又是被噩梦吓醒的。她汗津津地坐在床上,手拉扯着衣领散热。 太吓人了。 陶幽又梦到了宋逸勉,跟之前梦到的性格截然不同,这次的宋逸勉变成了带着恶魔发箍的小人,阴森森看着陶幽,嘴角歪着冷笑,挥舞着手,噼里啪啦给她一顿骂,跟吃了炮仗似的,一刻不停。陶幽抱着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一句话不敢反驳,当她尝试反抗时,宋·小恶魔·逸勉一拳头朝她脸上直直地呼过来,拳头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缩短距离。 要碰上那刻,陶幽惊醒,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没流血;又小心翼翼在脸上各个方位摸了摸,没肿。 是梦,是梦,宋逸勉哪会那么凶残,他可是个只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别怕别怕。陶幽安慰自己。 陶幽慢吞吞收拾,慢吞吞移步去餐厅吃完早饭,时不时看看手表,第一次那么希望自己到班级前班主任已经在了,虽然这么一来会被班主任警告,但能少一次面对宋逸勉,也是很值了,她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 早读结束,班主任站在讲台桌边没走,敲了敲桌子:“现在抓紧休息,十五分钟后,进行小测,到时候按照小测成绩选座位。第一名最先选座位。” 大家被突如其来的小测打个措手不及,几乎所有人都在哀嚎,除了一些一直很努力的学霸,比如宋逸勉,再比如陈莲。 “闻老师,小测都有哪些内容啊?”一个同学问到了关键。 班主任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热水:“不会很难,就是语数英一些初中的基本知识点。一节课时间就做完了。” “不是吧。我暑假都没怎么预习,更别说复习了,那些东西早就在中考考完的下一秒忘干净了。”一个同学哀嚎,又有很多同学应和。 “这老师看着这么慈祥,怎么一上来就考试,其他班也没见这样啊。”洪熙淇小声抱怨。 “这就是传说中的笑面虎啊。”顾易托着下巴,悠闲地说。 陶幽打量着他,他看上去不怎么像是学霸,怎么一点也不紧张,这心理素质真好。 顾易也看出了陶幽的疑问,主动回答:“我学习说好是真好,说差也是真差。每次考试,那就是过关斩将。至于结果好不好,那就要看那些将厉不厉害了。”说着,拿起笔在身前挥舞,模仿挥刀。 陶幽尬笑一声,似懂非懂点点头,眼看休息时间越来越少,她拍了拍洪熙淇,也没时间再去感叹。 考试时间过大半,陶幽还在纠结英语的作文,就听见身后“刺啦”一声,椅子被拉开。 宋逸勉拿着卷子施施然走上讲台。所有人抬头看着他,压迫感袭来,都加快了答题速度。 “终于结束了。”洪熙淇伸着懒腰,“一大早就考试,脑子都没醒,跟浆糊似的。凉了,这次考试估计要倒数了。你考得咋样?” 陶幽上半身趴在桌上,含糊地说了句“凉拌西红柿炒鸡蛋。” 第十三章 幼稚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艳阳高照,正是一天最热的时间段。同时上体育课的班级有好几个,占了大半个操场。 全班在太阳底下暴晒,拉伸完后排队跑完圈,接着是所谓的自由活动时间。 一中本就有很多人打网球,更何况陶幽班体育老师正是网球社主教练谭谈,自然的,几乎全班人都不约而同去了网球场。 陶幽本想跟随队伍走到网球场门口,乘着人多,悄咪咪去阴凉处休息。事实证明,网球在一中的欢迎程度远在她的想象之上。 洪熙淇对网球本就有热情,早在队伍解散的时候一溜烟抢在前面挤进球场了。陈莲也不在旁边,这倒是方便了陶幽。只是她刚转过身就被身后的队伍长龙震骇到了。 操场上就剩两三个班级还在集体活动,其余的几乎都来了球场口,等着进去。 陶幽是唯一一个在人群里反方向行走的,她被挤得左摇右晃,脚步虚空,肩膀被撞得生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反着推搡进了球场。 “小幽幽,我给你抢了个拍子。”洪熙淇见陶幽刚进来,热情地把一个拍子塞进手里,“差点没抢着。” 不远处放球拍的角落此时已经空了,没抢到球拍的都在旁边观察,看谁不用了就跑去抢,把狼多肉少这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实在没抢到球拍的都围在场边观战,每块场地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洪熙淇刚才属实是没少费劲儿。 “啊,哈哈,谢谢。”陶幽勉强笑着接下拍子,她那么努力抢到的拍子,陶幽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洪熙淇!来这儿!这儿!”顾易隔了三个场地朝俩人高高挥手。 顾易声音不小,放平时绝对是全场的焦点,但现下夹杂在喧闹声中倒是不那么突出。洪熙淇也举手示意他收到消息了,拉着陶幽在人群里走走停停。 陶幽落后洪熙淇半个身位,看着她后脑勺寻思这俩人之前不是挺不对付的吗,什么时候好到占场地一起打球了。 “别用这球拍。”顾易看了眼俩人的球拍,“学校球拍基本上都是随便买的,拍子基本上都没有重量,很容易翻拍,不好控制球,很多网线和球拍的材质大小都不行。而且,这些球拍用了那么长时间都没保养过,说不准下个球这网线就断了。”听得出来,顾易十分嫌弃学校提供的球拍。 陶幽颠了颠手中的球拍,用拇指和食指扣了扣网线,又拍了拍,发现顾易说得挺对,是个有经验的。 “还有,”顾易拿起自己的备用球拍,“这些球拍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拍柄都黑成什么样了,你都不知道这上面沾了什么。” 洪熙淇低头看了看手中黢黑的拍柄,瞬间丢到一边,还顺带着丢了陶幽手上的拍子。下一秒,拍子就被别人抢走。陶幽顺势拿出口袋里的湿巾递给洪熙淇。 顾易把自己的备用球拍递给洪熙淇:“呐,你用我的。” “谢了。”洪熙淇也不矫情,直接拿过拍子。 陶幽无语地看着忽视她的俩人:“啊喂,那我走?” 顾易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多的球拍了,又恍然:“勉哥有啊!” 三人看向站在场对面热身的宋逸勉。 “诶,以你小时候的经验,他,记仇吗?会借给你吗?”洪熙淇跟陶幽咬耳朵。 陶幽抿着嘴微摇头,小时候的宋逸勉是非常记仇的。 还记得以前宋逸勉的小背包里总会有好多糖果,很多都是老师和街坊邻居看他乖巧听话奖励的。 宋逸勉性子慢热平和,应是遗传了他爸爸,他平时很少耍小性子,更别说生气了,除非动他包里的糖果,这也是陶幽偶然发现的。 那时候的陶幽可是个小机灵鬼,在幼儿园直接嚯嚯到全校有名,但凡其他小朋友告状被捣蛋恶作剧了,大人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名字一定是她陶幽,为此她爸妈没少伤脑筋。但每次陶幽被教育时,宋逸勉都会在一旁替她说话,帮她求情,有时候陶幽把锅甩给他,他也欣然接下,陶幽欺负他,他也是有耐心地受着,没有一句抱怨。 有次陶幽实在是饿,见宋逸勉的包没拉上,就想着趁他不注意拿颗糖垫垫肚子,等第二天再放一颗进去。哪想他每天睡前都会把糖拿出来一颗一颗去数,看是不是少了。 那是俩人自认识以来闹得最厉害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宋逸勉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在陶幽给他道歉逗他笑的时候当看不见,就连神色都变得异常冰冷陌生。 陶幽平时就算了惹其他小朋友哭了也很少嘴上道歉,更多的是写个手卡,做个小手工,亦或是用自己零花钱买个小礼物,用美术课剩下的精美彩纸包装起来,再照葫芦画瓢在便签纸上写“对不起”,贴在包装袋外,趁他们还没到学校的时候放到他们桌子上。一开始还会有人疑惑是谁放他们桌子上的,后来这种道歉方式倒成了陶幽独有的标配。 这可以说是陶幽第一次对朋友开口道歉,心里别扭得很,她从未哄过任何人,更别说那么有耐心地哄了。 她用尽了浑身解数,到后面被宋逸勉的态度吓得不敢跟他说话,甚至以为俩人的关系要就此结束了,直到大半个月后,宋逸勉自己气消了,才和陶幽重归于好。 这次估计自己不跟他道歉,他是不会消气了。陶幽苦恼。 “不用担心,我去跟勉哥说。”顾易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凑到了陶幽和洪熙淇中间,不晓得听了多少。他走过去,跟宋逸勉说了几句。宋逸勉转头看过来,陶幽微微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装不在意,心里却在打鼓。 没一会儿,顾易空手回来,双手一摊,失败了:“要不,你俩轮着用?” “我看你们打就行。”陶幽解围,“我本来也不想打的。”这算是真心话。 陶幽靠在场边的灯杆上看顾易和洪熙淇打球。洪熙淇有基础,但也仅限于人站她旁边给她发球。说是对打,更多的是在捡球,顾易也是有耐心,一遍遍纠正洪熙淇的姿势。 耳边充斥着网球和球拍撞击的砰砰声,叫好声,陶幽手痒得很。 太阳如常刺眼,陶幽抬头看久了眼睛有点疼,正低头休息,一个蓝色球拍出现在眼前,拿拍子的手很好看,白皙且骨节分明,与手腕上的红色护腕形成鲜明对比。 陶幽了然。 ‘刚不是不给吗,现在来干什么。’她转身挡开球拍。 下一秒,那球拍被直接塞进她怀里,好像料定了她一定会接,那人不等陶幽抬手就转身走了。还好她反应快,在球拍快落地前握住了拍柄。 拍胶和网线都是上好的,拍子周围光滑,基本上没划痕,拍子的主人一看就是精心保护的。 陶幽也不矫情,握着球拍上前:“淇淇,我跟你打呀。” “你有拍子啦。”洪熙淇转头看过来,“来呀来呀!” 陶幽走到对面,跟顾易换了位置。只是顾易在看到她手上的拍子后表情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陶幽站到场内,拍子握于身前,膝盖微曲,腰略向前,两脚轻跳点地,重心落于前脚掌。虽然好多年没打球,但这习惯已经刻进了她骨子里,瞬间找回了小时候打球的感觉。 “这动作,以前肯定打过。”顾易在场边拿着相机边拍边跟宋逸勉说,“一定受过专业训练。不过,那拍子不是你平时在用的,那么宝贝,现在居然那么轻易给她用了,不怕碰坏了?怎么不给她备用的那个?” 宋逸勉愣神地看着场上奔跑的陶幽,眼神深邃,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备用的那个对她来说太重了,我怕她伤到。” 陶幽就算以前有过好几年专业训练,这么多年了,动作都生疏了,体力也跟不上,没打几个回合就腿发软,使不上劲儿,索性和洪熙淇下场去场后捡球。 顾易和宋逸勉上场,场边好些人过来观战,就连谭教练也来凑热闹。 宋逸勉却没打算好好打球,好几次找准了角度,一个平击球过去,把陶幽辛辛苦苦聚在一起的球打散,有几次还差点打到她。 陶幽觉得宋逸勉太幼稚,不想计较,次数多了,她也不开心了,有点恼火。宋逸勉这明显就是故意冲着她来的。 “能不能好好打了!”顾易吼道,“私人恩怨等下场了再解决!认真打球行吗!玩儿我呐!”他接连几次没接到球,在场上跑得累死累活。 谭教练也看不下去,没发表意见,只是用手遮住下半张脸,悄悄退到了人群后面。他不想承认这是他选中的人才。 “陶幽,你和宋逸勉很熟?”几个女同学手挽手上前问。 陶幽不认识她们,只在班里见过几面,也难为她们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熟。”她摇头,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那就是认识呗。”那个女生继续问。 陶幽心觉厌烦,她不喜欢别人过多打听她的私事,尤其是对陌生人,除非是她自己想要分享:“没。”她敷衍。 那几人却似没有眼力见,还想继续问,被洪熙淇挡开:“都说了不认识,还想问什么。” 那几人见陶幽和洪熙淇不是什么软柿子,白了她们一眼转身走了。 陶幽心情更郁闷了,她招谁惹谁了,一个个怎么都朝她撒气! “什么人嘛,”洪熙淇又开始护短,为陶幽抱不平,“她TM算老几啊!说不过就翻白眼,也不怕眼球翻过去!” 洪熙淇声音越来越大,陶幽赶紧捂住她嘴巴:“算了算了,这刚开学呢,同班同学,别闹太难看了,等会儿再把老师招来。”说完把球拍放回长凳上,拉着洪熙淇回教室。 走了几步又停下:“叫上陈莲吧,那么热,还是回教室舒服。”陶幽说着,试图在满是人的球场里找陈莲。 “也是,别到时候说我们不带她玩儿。”洪熙淇也表示同意。 俩人找了一会儿,甚至垫了纸巾,站到场边的长凳上,终于找到陈莲,她在最里面的场边观战,不亦乐乎,她们便没上前打扰。 教室里没人,洪熙淇把电风扇开到最大,俩人瘫坐在椅子上,擦着汗。 两人回教室没多久,宋逸勉和顾易也回来了,手上拿着四瓶刚买的冰水。 “快快快,我快热死了。”洪熙淇冲顾易伸手勾了勾手指。 顾易领会,把水拧开放她手上。 宋逸勉把另一瓶水放陶幽桌上但没有松手,一直盯着陶幽不说话。 陶幽被看得难受,转开头,不自然地咳了咳嗓子,希望旁边的俩人能开个话题。 洪熙淇还没意识到气氛的不同,顾易知道宋逸勉有话要跟陶幽说,自觉地拉起洪熙淇:“那什么,刚老班叫你来着,赶紧去吧。” 洪熙淇还在喝水,被猛地一拉,洒了点水在衣服上,刚准备发火,听了顾易的话火瞬间熄灭:“完了完了,会不会是我考太差要被谈话了?以后就是老班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洪熙淇面露惊恐,慢慢朝门外挪去。 “你不知道办公室在哪对不对,我带你去。”顾易说着从后面推着洪熙淇往前走,“别去慢了让老班不高兴。” “你别推我,我知道在哪。”洪熙淇被迫加快脚步,整个人向后倾,脚也不动,想与顾易对抗。 “不,你不知道!”顾易说着拧了拧洪熙淇胳膊,冲她使眼色。 洪熙淇这才呲着牙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还在僵持的俩人,提高声调:“啊,对,我不知道路,你带我去,快快快,别让老班等久了。” 第十四章 和解 “幽崽,你生气了?”宋逸勉忍不住,先开了口。 陶幽斜了他一眼:“胖子你是不是虎!你知道那几个球砸身上会有多疼么,万一我刚好蹲下去砸到脑袋怎么办?”撇了撇嘴,语气中带了点哭腔,陶幽觉得自己太矫情,她平时从不这样。 “对不起,幽崽你别生气了,我都找好角度了的,不会打到你的。”宋逸勉伸手轻轻拽了拽陶幽衣角,满脸小心翼翼。 陶幽躲开他的手,看着他一脸的可怜兮兮,眼睛湿漉漉的十分容易让人心软。又是这副表情! 阳光透过枝杈爬进教室,宋逸勉整个人沐浴在明光中,眼瞳映成浅棕色,能明显看到缩小的瞳孔,睫毛又密又长,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乌黑浓密的头发被染成金黄。陶幽突然觉得他那头发一定很好揉,有点心痒。 手比脑子快,待陶幽回神,右手已经微微抬起。心猛一跳,赶紧用左手按下右手,又挠了挠做掩饰。动作不是很大,宋逸勉没太注意,只以为是她手痒。 “行吧,不为难你,我原谅你了。”陶幽清了清嗓子,很大度地说,“但是没有下次,之前的事就翻篇了。”她加上这最后一句。 “好嘞。”宋逸勉笑得有点憨,转身刚迈开步子,就顿在那儿,脑袋歪了歪,眼珠子一转意识到了不对,“嘶~不对吧。不是该我生气吗,怎么成你生气我道歉了!怎么就翻篇了!”笑容消失,见自己被绕进去了,气得跳脚。 “不是,你那么危险的动作,我还不能生气了,你道歉那不是理所应当。那,那就当扯平了。”陶幽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直视宋逸勉,声音越来越小。 “扯平?!你也好意思说!我之前都提示你那么多次了,你都没想起来,我还不能生气了?”宋逸勉炸呼呼,一掌拍在桌上。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有些事情不记得那不是人之常情,再说了,那时候年纪那么小,能记住什么,我都没忘记你名字,没把长相对上号而已,这不怪我,你自己变化太大。”陶幽也跟着拍在桌上,嘴硬,就是不想示弱。 她感觉自己的理由也没错,时间过去那么久,不仅记忆淡化,连人长相身材都会有很大变化,就连六年同班的小学同学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一定能叫出名字。但她一直记得宋逸勉,因为那是她整个童年最开心自由的几年。 “就算我长得根小时候不一样,那我都给了你那么多提示......算了,”宋逸勉叹了口气,“我心胸宽,不在意那些,我们就此和好。”说着伸手挡在陶幽嘴前,“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对我有所愧疚,就是嘴硬,以你的性格肯定不好意思道歉,我也不要求你说对不起了,不用感谢我的大度。”也不等陶幽回答,拉起她的手握了握以示和解。 “......” 陶幽看着他的傲娇样有点无语,她现在已经不这样了好吧,但她没说出来,顺着台阶下多好,省得等会儿再吵起来。 洪熙淇和顾易在门外偷听,里面声音一阵一阵的,模模糊糊,怕俩人打起来,随时做着准备冲进去劝架的姿势。 “怎么没声音了?”洪熙淇紧张地问,“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宋逸勉不会把陶幽打晕了吧!他看着那么不好惹,打起人来应该挺狠吧。他有把别人打成重伤的先例吗?”经过这几天,她心目中的宋逸勉早就颠覆形象了,她非常为自己的小姐妹担心。 “呸呸呸,我勉哥就看着无情,他从不随便打人,更不会打女生。不是,他就没打过人。”顾易努力替自己兄弟挽回形象,他不知道在洪熙淇心里自家兄弟怎么就变成了打架老手,还是凶神恶煞,手下不留情的那种,“再说了,你看他在陶幽面前还像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宋逸勉吗?那简直就是新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好吧,叫宋矫情,宋小娇。你觉得哪个好听?” 洪熙淇在脑海里描绘出宋逸勉撇着嘴冲陶幽撒娇求抱抱的场景,扑哧笑出了声。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洪熙淇和顾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宋逸勉站在门口,手仍放在门把上,眼神犀利,嘴角绷直,早已看不出几分钟前的傲娇劲儿。 顾易笑声卡在喉咙里,猛烈咳嗽几声,脸憋得通红。 “勉,勉哥。你们聊完啦。”他努力用颤抖的双腿支撑着站直,扬起的嘴角瞬间拉下,他不知道宋逸勉有没有听见最后那句话,眨着眼越过宋逸勉的肩膀,看向他后面的窗户,一只手伸到后面戳了戳洪熙淇,示意她说话。 “额,那什么,哎,我被老班训了,这次垫底了。”洪熙淇收到信号,微低头,“哎。老班也太凶了。”说着,假装抽泣几声,拿手捂着眼睛。 “没事没事,严师出高徒,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下次努力,我们都会帮你的。”顾易拍了拍洪熙淇肩膀,语气郑重,俨然像个过来人在劝导小辈要看开。 班主任在办公室改卷子,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笔横着在卷子上揦下一条,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空调开太低感冒了?二十七度,不低啊。哎呀,这卷子,啧,划破了。” 宋逸勉从俩人中间走过,轻飘飘留下一句:“嘴角太高了。” 顾易这才弯下腰去看仍低着头的洪熙淇,注意她还扬起的嘴角,有点恨铁不成钢,一手拍在脑门,嘴里骂了句。 洪熙淇眼神无措,手拉下高高扬起的嘴角,不好意思地吐吐舌,穿帮了,演技拙劣啊。 已经下课,班里同学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你们和好了吗?”洪熙淇迫不及待问。 “嗯······差不离吧。”陶幽想了想回答。 “什么叫差不离。”洪熙淇声音有点大,周围的同学好奇地朝她们看过来,“合着我教室现成风扇不吹,出去在那么热的走廊等着,你就给我这么模糊一答案!你不就差这么一个机会说清楚嘛!” “哎呀。”陶幽示意她声音轻点,她不喜欢被围观的感觉,等同学基本上不关注她们这边了,才继续说,“好了好了。冰释前嫌,本来就没多大事儿,被你们整得多严重似的。” 洪熙淇这才欣慰点头。 傍晚最后一节班队课,班主任拿着厚厚一叠试卷,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成绩出来了,出来排队。” “苍天呀,为什么刚开学就不让我好过!”洪熙淇拉住陶幽的手说,“小幽幽,我们可能要就此别过了,下次再坐同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千万别太想我。”说着,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再怎么分开也还在一个班啊,前后桌也有可能,成绩还没公布呢,万一我俩差不多呢。”陶幽哭笑不得,“不用这样吧。” “什么呀,都不让我煽情一下。不坐一起了,就没那么多时间在一起玩儿了,我要是有学习上的问题就不能及时问你了,还有,上课就没法聊天了。”洪熙淇最后那句话是贴在陶幽耳边说的,“我还有好多八卦要跟你分享呢。” 果然。陶幽就知道她没憋什么好。 “动作快点。”班主任在门口催。 “宋逸勉。”第一张卷子就是他,“很好,每科都没落下,进去选座位吧。” “陈莲。不错,第二名,继续加油。” “想不到啊,陈莲成绩那么好。”洪熙淇头搁在陶幽肩上感叹,“我们宿舍有这么个大学霸呐。” “可是她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呀。”陶幽看陈莲脸上并不是很喜悦,都没有笑脸,反而有点沮丧。 “魏彦闻。” “阮颖。” ······ “陶幽。” “考不错呀,小幽幽。”洪熙淇真心替陶幽开心。 班主任拿着陶幽的卷子大略看了遍,“你这还算平均,继续保持。” 陶幽拿到自己卷子,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语文和英语不算太差。她进去前看了眼洪熙淇,示意自己会尽量帮她留位置,不要太担心。 陶幽进了教室,看见宋逸勉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桌子,让她过去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原来的位置。 宋逸勉不乐意了,看着斜前方的背影:“为什么不坐我旁边?我们不是和解了?”他坐到旁边的位置,掰着陶幽的椅子背,力气大到椅子向他移了一小块。 陶幽吓一跳,双手抓住桌子边缘:“欠揍啊!我跟洪熙淇说好了坐同桌的,我不能反悔!” “你坐我旁边,我还能辅导辅导你,多好。”宋逸勉继续劝说。 “顾易。”又进来几个人,终于到了顾易,“顾易啊,你故意的吧。啊?!数学满分,这英语和语文,啧,得好好抓抓,文科也很重要的,不要轻视。如果你这两个成绩上去,肯定名列前茅的。”班主任翻看着顾易的卷子,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也变得沉重许多。 “知道了,老班。”顾易根本不当回事儿,保持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去找宋逸勉不痛快,“勉哥,回你自己座位去,我看到你选了旁边那个,现在这是我的位置,回去。” 宋逸勉瞪了他一眼,坐了回去。 “怎么,我顾小爷跟你做同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顾易贱贱地说,“来,笑一个,别拉着脸,小爷我不比她香,我能陪你天南地北聊,她能吗,你俩有共同话题吗?”顾易说着去拉宋逸勉嘴角。 陶幽听见顾易说自己坏话,心里不服气,找个话题还不简单,怎么就比她好了,天南地北又怎样,自己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她感觉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地抖,有点头晕,低头看见座位底下那双晃悠,疯狂抖着的脚,抿着嘴闭了闭眼,睁眼看准,抬腿用力踩下去。 “砰!”顾易收腿的同时,膝盖磕到了桌子。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下脚也太狠了吧。”他一手在鞋子外揉着被踩疼的脚趾,一手揉着膝盖。眼眶里满是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泪水。 “选好座位的别吵,别人还要学习呢。”班主任在门口听见动静,冲教室里说。 陶幽暗喜,眉毛微微挑了挑,嘴角勾了勾又放下,放在身前的手指轻敲桌子,显示出内心的喜悦,就差没哼歌了。 这一幕被身后的宋逸勉尽收眼底,他看着陶幽那捣蛋得逞的样子笑了起来,小时候那个陶幽又回来了。 “你还笑!”顾易抹去眼泪,瞪大了眼看宋逸勉,却不敢大声,噘着嘴说,“你最亲爱的兄弟,现在受伤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呜呜呜,你好没良心,你太无情了,你的心,呜~是石头做的吗?” “戏精。”陶幽小声吐槽。 “你好,我可以坐这边吗?”方框眼镜,锅盖头,个子瘦矮的贾明腼腆地站在陶幽旁边的座位旁边,看了看陶幽,神色平静;又转头望向后面的宋逸勉,嘴角抑制不住微翘,眼睛里迸出光芒,压都压不住。 第十五章 又是个怪脾气的 窗外,洪熙淇趴在窗户上,手焦急地拍着玻璃。 教室里的同学都听见了声响,转头看去,发出一阵哄笑。 洪熙淇鼻子紧紧贴在玻璃上,挤出了猪鼻子,眼神急切,嘴里还说着什么,陶幽就看见她嘴巴张张合合,听不太清,大概也就是让她不要同意。 陶幽旁边还站着贾明,不方便开口,就给了她一个‘安了’的眼神,不确定她看没看清。 洪熙淇安静下来,不再动作,只紧紧盯着这边的动静。 “不好意思,我跟我朋友说好了坐一起的。”陶幽直白地说,“要不,你还是找其他的位置吧。” “可是老师说了,凭自己实力,按名次进来选座位。你这么做太自私了吧,如果每个同学都像你这样帮别人占位置,那完全没有考试的意义了,对别的同学也不公平。”贾明扶了扶眼镜,固执地说。 “我是可以直接坐下的,但我尊重同学,所以我问了你的意见。如果你是纯粹不想和我同桌,可以直接说,但如果是因为帮后面,成绩不好的同学占座位而不同意,那就是不公平。他们如果想自己选位置,那就凭实力考上来,而不是找其他人帮忙占位置。同学,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带坏班级风气的好。” 陶幽微微张嘴,很是无语。本以为这是个腼腆内向的小白兔,没想到是个一根筋来的。 带坏班级风气!陶幽心里十分不爽。 “同学,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吧。”陶幽生气,自己被莫名扣上带坏班级风气的帽子,她平时最讨厌这种人,但不想多费口舌把事情闹大,“我不想你同桌,没有其他原因。清楚了吗?” “但你刚刚已经说了,是帮你朋友占座位。”贾明继续面无表情,“我需要去报告老师。” 陶幽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什么玩意儿就报告老师。”顾易看不下去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打小报告呐。同学,你怕不是古早狗血电视剧看多喽,能别那么老套。” “同学,这跟你没有关系,我只是实事求是,如果你们不能做到公平,那就让老师来评判。”贾明表情有点裂开。 “怎么没关系了,这是我前桌的同桌。要是分小组讨论,小组作业,那不得我们四个一起。”顾易手比划了一下,“我可不想和你一组。这要是意见不同,看你这欠揍样儿,我怕我忍不住打你。是不是,勉哥。” “你。”贾明看了眼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宋逸勉,突然词穷,顿了几秒才蹦出一句,“那你换座位啊。” “凭什么要我们换。”宋逸勉发话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凭自己实力选座位。我们成绩远在你之前,这座位是我们先选的,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换吧。还有,别总是污蔑别人,给自己积点德。” 贾明听完,态度一改之前,安安静静垂着头不反驳,眼眶有点红,像是要哭了,看上去非常在意宋逸勉的话。 “就是就是,赶紧的,找个中间的位置好好听课,把成绩提上来再来谈。别说我们欺负你噢,也别想着去告状,到时候没理的肯定你。拜拜不送。”顾易挥手赶人。 贾明吸了吸鼻子,完全不听顾易的话,又快速瞥了眼宋逸勉,眼神里带着说不明的情绪。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转身要走,陶幽又叫住他:“不要因为一次考试就认定名次在你后面的同学一定比你差,人都有失误的时候,说不定下次就在你前面了。毕竟,你这成绩也就这样吧,又不是名列前茅别人追不上的程度。” 贾明胸腔快速起伏,书包带被握得皱起,回头狠狠盯着陶幽,感觉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宋逸勉把书重重合上,冷漠地瞪了眼贾明。 贾明接收到宋逸勉的眼神,刹那间收了脾气,咬着下唇,委屈中带着点自责。 陶幽咽了咽口水,不去看他。这人怕不是有点毛病,性情怎么那么多变。 “闹什么?”班主任有点生气,“都干什么呢,找个座位很难吗?站那干什么,别浪费时间,中间的位置怎么都不坐!基础不好的,现在上课就更要好好听了!” 说完又去接着发卷子了。 贾明哼了一声,刚要走,被宋逸勉叫住:“等等。” 他转头,充满期待望向他。 “跟她道歉。”宋逸勉指了指陶幽。 贾明眼底的光消失,垂了垂眼眸,“对不起。”他乖乖道歉,说完气呼呼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甩下书包,动静很大。 闹了这么一出,倒是没人再去找陶幽做同桌。 “洪熙淇。”终于到她了,门外剩下没几个人了。 班主任递给她卷子,“要好好加油,你这知识点都忘得差不多了。上课要认真听。”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老师,上课一定认真。”洪熙淇毕恭毕敬,俨然是个乖巧的学生。 “刚那贾明,看着挺腼腆老实,没想到一开口是这么个玩意儿。”洪熙淇坐下,忍不住吐槽。 陶幽脑子里警铃作响:“你在外面全听见了?” “嗯,断断续续吧。”洪熙淇想了想说,“反正他说的难听的话我听得可清楚。” 陶幽他们刚才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连站在外面的洪熙淇都听了那么多,那班主任呢,他可就站在门旁边啊。她斜眼瞟了眼仍在门口发卷子的班主任,心里发怵,他们刚才说话可没那么客气啊,不会被叫走教育吧。 “怂什么,”宋逸勉一眼看出陶幽在想什么,挑了挑眉,“刚才不是挺刚的嘛。” “谁怂了!我可没怂!”陶幽反驳,转身的动作大了些,扯到桌子,发出‘嘶啦’尖利的声音。 这会儿,班主任也回到了教室,警告地给了他们一眼,并未多说。 陶幽接收到班主任的目光,悄悄朝宋逸勉举拳头警告他,然后回身乖乖坐好。 “还有最后一点时间。”班主任看了眼班级后面的时钟,“我先把正副班长和学习委员选了。有谁要自荐吗?” 班里这会儿倒是没人说话了,一片寂静,有默契地低头翻书,除了成绩垫底的那几个,他们知道这几个职位再怎么也轮不到他们。 班主任扫视底下,等了会儿还是没人说话:“该你们说的时候都不说了。那我直接指定了。” 他打开文件夹,翻了翻名单:“宋逸勉,班长;陈莲,副班长······” “我拒绝。”宋逸勉没想到会砸在自己身上,举手示意,“没时间。” “闻老师,我也不想当。”陈莲举手小声说,“我自己的学习还没搞定。” “行了行了,暂时的暂时的。”班主任无奈,只能妥协,“这次考试你俩是第一第二,暂时先当着,等正式月考成绩下来了,在决定要不要换。学习委员,沈燚超。” 正在刷题的沈燚超停下笔,抬头往上推了推眼镜,皱紧眉头。 “就这么定了。”班主任赶紧接上,“你们要有点团结意识,你们是一个集体,成绩好的要适当帮助一下其他同学,这也是给你们自己巩固知识。暂时就这么定了。” 下课铃声踩着最后一个字响起。班主任拿着保温杯喝了口水出去。 结束晚自习回到宿舍,陶幽和洪熙淇窝在一张床上刷提前下载好的综艺,看到搞笑的地方,俩人在床上笑作一团。 等快熄灯了,陈莲才背着书包回来,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肩膀时不时抽动,像是刚哭完一场。 见气氛有点不对,陶幽和洪熙淇对视一眼,点下暂停键。 “陈莲,你没事吧,怎么才回来?”陶幽有点担心。 “是不是想家了?”洪熙淇也关心,“别伤心,还有我们陪着你呢。” 陈莲摇摇头,深呼吸几次,这才打着哭嗝说:“不,不是因为这个。” “那······” 陶幽和洪熙淇对视一点,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疑惑。 “这次考试,”陈莲说着又开始抽泣,“我没考好。” “已经很好了,全班第二呢,我们都考不到。”陶幽拍着陈莲肩膀安慰。 “可是这个分数还没我以前考得高。”陈莲把皱巴巴的卷子摊在书桌上,明显被蹂躏过。 陶幽闭上嘴,和洪熙淇两脸‘被秀到’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小莲莲,我怀疑你是在凡尔赛。”洪熙淇砸吧嘴。 “这分数真的太差了,跟第一名差的也很远。”陈莲继续否定自己。 陶幽挠了挠鼻子:“这就是班里的一次小测,没有太多实质上的意义,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月考。” “这分数要是觉得差,那你要我们怎么活嘛,我们不得废寝忘食,二十四小时都捧着书学。”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莲急了,起身解释。 “我们知道你没这个意思,跟你开玩笑的。”洪熙淇把她推向洗手间,“你呢,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早点睡,然后明天开始好好准备月考。快熄灯了,抓紧时间。” 等陈莲关上洗手间的门,陶幽和洪熙淇有默契地叹了口气回到床上继续看没看完的综艺。 不到二十分钟,陈莲从洗手间出来,嘴里念念有词,径直走到书桌前,拿出习题开始做。 “不是吧,都这么晚了还学。”洪熙淇在陶幽耳边悄咪咪说,“这也太用功了。” 陶幽把自己的成绩和陈莲的成绩做了对比,又看了看她们现在做的事。摇着头感叹这学霸果然不是脑子好,有天赋就可以的。 继续看了几分钟,陶幽越看越不安,脑海中蹦现月考考砸,回家挨批的画面,瞬间,手机里的综艺不香了。 “算了,我还是去预习预习明天的课吧,不做点什么,我心里都不踏实。”陶幽从床上下来,也坐到书桌前开始学习。 “喂,你们一个两个的,刚开学诶,用不用这么用功啊。”洪熙淇肚子坐在床上无奈,“学习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劳逸结合。” 陶幽和陈莲只是朝她笑笑,并没有搭话。 洪熙淇一人继续靠在床头看着综艺。整个宿舍只剩下翻书声,综艺的声音,和那些搞笑音效。洪熙淇感觉索然无味,瞧了眼认真学习的两人,叹口气,关了手机,认命地加入学习小队。 刚坐下没几分钟,熄灯时间到了,整个大楼陷入一片黑暗。洪熙淇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笑着转身想说,现在可以睡觉了,晚安。 话还没说出口就堵在了喉咙里。 陶幽和陈莲不约而同打开了桌上的小台灯。 “不是吧。”洪熙淇笑容消失,“熄灯了还学。” 这时,对面的男生宿舍也透出些许微弱的光,毫无疑问,挑灯夜读的人不少。 “一中的学生怎么都那么努力。”洪熙淇深觉自己来错了地方,打着大大的哈欠,爬上床,“哈~我睡了。晚安各位。” “晚安。” “晚安。” 风吹古木晴天里,月照平沙夏夜霜。四下静谧,伴随着学校的池塘旁的虫叫,慢慢进入深夜。 第十六章 换座位 刚开学,陶幽的新鲜劲儿还没过,这天又早早起了床。 天微亮,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对面的陈莲已不见了身影,被子在床上叠成小方块儿,军训效果显著。 “小幽幽,这才几点啊。”对面的洪熙淇揉着眼睛醒来,声音糯糯的。 “呀,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差不多六点,你还能再睡会儿。”陶幽轻声回答。 “嗯。”洪熙淇喃喃着又睡了过去。 陶幽失笑,帮她掖了掖被子,去了洗手间。 初秋的早晨,太阳逐渐温暖,略微变得没那么刺眼了,秋风中透着丝丝沁凉的干爽。 陶幽抱着英语书在操场上绕圈背单词。操场上人不少,有背书的,也有晨练的。旁边的网球场也有人,但宋逸勉不在其中。陶幽特地停下来看的。 “早,陈莲。”陶幽吃着包子进教室,见陈莲已经在了,“你早上几点起来的?我看你昨天晚上睡得也不早,别把身体搞垮了。”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这个作息时间了。之前的学校,我每天起得比现在还早呢。”陈莲抬头笑了笑,又继续低头背单词,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寻常不过的事儿。 陶幽见她这么说了,莫名有点心疼,从塑料袋拿了两个烤面包,用纸巾垫着,放到陈莲桌上:“你吃早饭了吗?我买多了,这个给你吃,起那么早,等会儿肚子肯定会饿。不打扰你了,加油,月考肯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谢谢。”陈莲愣了愣,感激地看着陶幽。她起来的时候太早,食堂还没开门,在宿舍随便啃了几口面包就来了教室,这会儿肚子已经有点饥感了,想着早读结束再去食堂看看。 陶幽笑着摇手,回自己位置。 洪熙淇踩着早读铃跑进教室。 “差点迟了。你们怎么都起那么早,我刚醒来,宿舍里就剩我了。” “精力也太旺盛。”她一屁股坐下,气还没有喘匀。 “我也就是刚开学的新鲜劲儿,到后面我也起不来了。”陶幽很了解自己,“当然得乘着现在多学点。” 这个季节的白玉兰,花期渐渐进入尾声,花瓣纷纷落下,在地上叠起厚厚一层,蝉声也开始渐弱。 教室在二楼,窗外正好是两棵白玉兰,陶幽微微歪头望着窗外出神,鼻尖萦绕着白玉兰独有的清香,耳边是语文老师那和蔼缓慢,语调平淡的讲书声混杂着翻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完美的催眠曲! 语文老师姓秦,明年就要退休了的老教师,带着老花镜,头发斑白。脾气挺好,不怎么发火,上课氛围轻松,没有那种紧迫感压着喘不过气。秦老师是个地道的苇城人,话语间带着苇城方言,轻声细语的,但是她从来不用小蜜蜂扩音,好在全班人都能听清她讲话。唯一的缺点就是说话太平和,没有一丝起伏变化,听久了容易犯困。 陶幽起得早,这节语文课也颇有点无聊。听着听着,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一开始她还尝试拧自己胳膊挣扎着保持清醒,可效果并不明显,全身酥软无力,撑着脑袋的手也慢慢滑下。 “想什么呢?”洪熙淇在桌子下拽了拽陶幽,悄声问。 陶幽艰难地睁开快黏在一起的眼皮,努力打起精神,说话带着无力感:“没有,就是有点困了。” “看吧,让你起那么早。”洪熙淇一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表情。 陶幽小动作伸了伸懒腰,转头,与语文老师四目相对,就连声音也随之提高了不少。她迅速收回眼神,下意识挺直了背,低头胡乱写了点笔记,脚踢了踢洪熙淇,阻止她继续开口。 洪熙淇凭着多年上课开小差的经验,瞬间领悟陶幽的意思,也乖乖听课。 没过一会儿,陶幽桌子上出现一张小纸条。她看了眼洪熙淇,手指微动,慢慢把纸条挪到胳膊下,再拿到身前,眼睛一直盯着台上的语文老师,生怕她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等语文老师转过头在黑板上写字,陶幽迅速打开纸条,放在翻开笔记本上,假装写字,掩人耳目。 ‘最近很火的任彦,你知道吧。’ 字迹潦草,陶幽花了点时间认字。 ‘那个新晋影帝?说是什么史上最年轻的影帝?’陶幽在脑海中思索一番。她平时这些并没有过多关注,不过这个人倒还是有印象的。毕竟当时竞选结果出来后,网上全是他夺得影帝称号的热搜。 ‘就是他。我有关于他的八卦,想听吗?’ ‘?!什么时候的事,学校网不是上不了其他的网站。’ 俩人一边传着纸条,一边关注着语文老师的动静。 ‘我斥巨资买的流量,花了我好些零花钱。’ 陶幽倒是忘了这茬,不过也是,按照洪熙淇的性子,怎么可能只乖乖用校园网。 洪熙淇在纸上涂涂改改许久,写了几行字,停下,思考几秒,将纸条揉成了团塞进笔袋。 乘着语文老师写板书,洪熙淇凑过来:“网上曝光······” 刚说完四个字,语文老师转过身,洪熙淇赶紧坐回去。 陶幽的好奇心上来了,微微往洪熙淇那儿挪了挪。 “他已经隐婚,还有孩子了。”老师刚转过去,洪熙淇就贴过来,用很快的语速说完。 陶幽着实震惊了一把:“那么年轻,他之前采访不是说单身吗?” “就是说嘛。”洪熙淇终于找到了同伴,激动了起来,“我昨天看到的时候,真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俩聊什么呢,那么起劲儿,不怕被老师发现。” 顾易和宋逸勉坐在后面,看着前面凑在一起的两个脑袋。 “你问我,我问谁去。”宋逸勉看顾易像是在看傻子,他也很好奇好不好。 “不说这个了,那个刚上映的《凶手X》,你看了吗?”洪熙淇跳开话题。 “看了前面两集。”陶幽点点头,也开始激动,她偏爱推理悬疑的电视剧,可惜之前的朋友大都不喜欢看这些,她一直找不着可以聊这些的人。 “可太精彩了!我双休日一个人在家里看,给我吓得半夜裹被子里睡不着,抱两条狗两条猫都没用。但是真的好热血。”洪熙淇想起剧情,又是害怕又是激奋,眼里迸发出光芒。 “是哇,好久没有这么好看的悬疑剧了!”陶幽感叹,“前段时间有一部,名字我忘了,那法医居然能跟死者灵魂交流,太扯了,完全看不下去。” “啪”一个粉笔头精准地出现在俩人中间。 陶幽和洪熙淇愣了一秒,同时意识到了危险。 “陶幽,洪熙淇,是吧。”语文老师看着讲台上的座位表,念出俩人的名字。 完了!俩人低着头不敢看老师。 “聊那么开心,课听了多少啊!我讲的重点都听进去了吗!这才刚开学呢!”语文老师声音严厉,“陶幽,我刚讲了什么,重复一遍。” 陶幽站起来,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她刚刚完全没听。 “洪熙淇,你来回答。” 洪熙淇也只安静站着。 “第一次警告,坐下,下课把笔记本拿来给我看!没记全就站在走廊补完!”说完,老师把书往桌子上一扔,继续讲课。 陶幽看着自己有点空的笔记本,又看了眼洪熙淇那比自己还要空的笔记本,十分绝望。 剩下半节课,陶幽认认真真把笔记都抄了下来,而一旁的洪熙淇却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下课铃响后,语文老师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讲。陶幽等不及了,这样拖下去,这笔记肯定交不了,她不想刚开学就去走廊补笔记啊! 语文老师终于收了书,走之前叫了陶幽和洪熙淇,最终还是放宽了要求:“大课间前把笔记拿来给我看。” 陶幽吊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着自己没有记完的笔记本苦恼。 “我去找陈莲借,你等着。”洪熙淇说着已经朝陈莲走去。 “给。”一个灰色的笔记本扔在陶幽面前,“班级第一的笔记借你抄,写完记得还给我,别给别人。” 说完,宋逸勉也不看陶幽,昂着头走了。 陶幽打开笔记本,入眼的字体是熟悉的狂野,但是排字整齐,还不难认,莫名有些赏心悦目,笔记简练完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对比着自己一大段一大段的笔记,心里感叹:这就是学霸的笔记啊,真精炼。 “诶,小幽幽,你借到啦。”洪熙淇此时回到座位,“那你看那个吧。” “嗯。”陶幽开始动笔写。 说是大课间前交上就可以,可是语文课是早上第一节,第二节下课就是大课间,老师还拖堂,留给陶幽和洪熙淇的时间也就那么短短不到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俩人赶紧赶慢,在大课间把笔记本送去了办公室,幸好语文老师那时不在,她们放下笔记本就回了班级,不然又是一顿谈话。 一个上午平安度过,陶幽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哪想下午第一节数学课,班主任到了班级,也不急着讲课,低头看着座位表思考良久,这才抬头。 “介于班上一些同学上课开小差的行为,我决定略微调整一下位置。”班主任开门见山,“陶幽,你换到周燚超旁边。叶晨,你坐陶幽的位置。” “闻老师,我不想和她做同桌。”周燚超面无表情,“她上课开小差,影响我学习。” 好家伙,直接把原因也说了,倒是省了班主任问,也给陶幽心头的疑惑一个答案。 陶幽差点气笑,这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她还不稀罕跟他做同桌呢,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忒无聊! “周燚超,你成绩好,平时可以帮帮陶幽,你现在还是学......咳咳,暂时的学习委员,对吧。都是同班同学。”班主任苦口婆心,“我相信陶幽也不会经常开小差的。” 周燚超还是油盐不进。班主任只得放弃,另选位置。 “老师,可以不换吗?”陶幽虽知班主任同意的可能性不大,却还是说出了口。 “继续让你们上课聊天吗?”班主任不留情面,“到时候成绩下降了,后悔哭的是你自己!” 好吧,班主任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小幽幽,早知道我不拉着你聊天了,对不起啊。”洪熙淇感到抱歉。 “说什么呐,我自己也在开小差,你不叫我,我都要睡过去了。”陶幽说,“哎,这几次下来,估计我就是老班的重点关注对象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维持这么多年好学生的形象,在高中刚开学就彻底毁了。 “闻老师,我跟陶幽坐吧。”见班主任一直不出声,宋逸勉毛催自荐,“我是班长,有义务监督同学认真上课,况且我成绩好,也有时间帮助同学解决问题。” 班主任不是没想过这么换,但是他担心宋逸勉不愿意,而且这么换座位,没什么大效果,还是离太近。可暂时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那陶幽,你换到后面跟宋逸勉坐。顾易换到前面。” “老师,我坐后面看不见,顾易太高了。”陶幽不想和宋逸勉同桌,总感觉会被他嘲笑,上课也开不了小差了。事实也证明,她的担忧不多余。 “正前面是白墙,黑板在你斜前面,怎么会挡得住。”班主任不放弃,“那,顾易和洪熙淇再换一下,这下挡不住了。” “宋逸勉,你要做好班长的职责,带好同学。” “好的老师。”宋逸勉严肃点头,脸上明晃晃写着‘负责’两个大字。 “先上课,下课了换过去。浪费太多时间了。”班主任瞥了眼时钟,翻开书抓紧讲课。 第十七章 换座位(二) “陶幽同学,今后我会好好监督你学习的,你放心,不会让你再开小差了,作业呢,我也会定期帮你检查,你有什么问题,要及时问我,及时解决。”宋逸勉说得煞有其事,“还有,要背要记的知识点,我会帮你抽查的,记得背。” 陶幽转身面向他,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心里早已揍他上万遍了。 宋逸勉也不恼,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咧嘴笑着,恶作剧般伸手揉了揉陶幽脑袋,就像小时候一样,直到把她头发彻底揉乱了才住手。 陶幽闭上眼,长长呼出口气,吹了吹垂到面前的发丝,活动活动手腕,一拳头砸向宋逸勉胳膊。 “宋胖子!是不是皮痒了!不打你,当我好惹的是吧!啊!” 陶幽呲着牙,一拳头一拳头呼过去。 宋逸勉护着自己一边躲:“轻点轻点。”一时间有点后悔自己的举动了,还以为陶幽改性子了呢。 别说周围的同学,就连洪熙淇和顾易都被陶幽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一些上来拉架的。但神奇的是,居然没人想着去找老师。 “不至于。”洪熙淇抱着陶幽的腰,努力把她往后拉,“小幽幽,冷静一下!” 可惜陶幽正在气头上,力气大的跟头牛似的,她一个人根本拉不住,还被连带着往前滑了好几步。 顾易也上前挡在宋逸勉前面,试图让陶幽停下:“行了行了,别激动。哎妈,嘶!呀!” 陶幽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说的任何话,手脚胡乱蹬着,顾易小心躲着,还是被误伤了好几次。 “别拦我!”陶幽努力挣脱,没折腾一会儿就放弃了,手从顾易耳边穿过,指着宋逸勉,放狠话,“死胖子,你给我等着!” 顾易偏头迅速躲过陶幽的手,害怕地退到一边,远离‘战场’中心地带。 “来啊来啊,我等着。”宋逸勉还是嬉皮笑脸,他了解陶幽,她就是个纸老虎,太过分的事她根本做不出来。 “你下手也太狠了。”顾易揉着被打疼的胳膊,“你要赔我损失费。” “活该!你再让我揍一顿出气,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付医药费。”陶幽理了理头发坐下,懒得理他。 “小幽幽,宋逸勉形象颠覆就算了,现在连你在我内心的形象也彻底颠覆了。”洪熙淇驱散周围的同学之后,跨坐在椅子上,小半个身子趴在她桌上,仍是一脸惊诧,“我还以为你是走安静,矜持,乖学生那一卦的,没想到你那么···彪悍。”她思索了一会,想出一个比较贴近的词来形容。 “不是贬义词。”她解释,“就是,你刚刚是不是太凶了点。” 陶幽心里知道,宋逸勉说得没错,那都是在帮她。但她就是很讨厌被人管着、被控制的感觉,再加上开学这几天的不顺,憋了太久,愤怒值就跟气球一样不断累积膨胀,在爆炸边缘徘徊,逸勉刚才的举动就是戳破气球的那根细针,情绪完全不受控制爆发了出来。 陶幽看到宋逸勉还在揉胳膊,朝他‘嗤’了一声,换回平时的温和态度,笑着对洪熙淇说:“脾气也是要分人的呀。你们一是我好朋友,二又没惹我生气,我为什么要对你们生气,没道理啊。说实话,我平时几乎不生气的,自认为容忍度还是很高的,没碰到我底线,能忍的我都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她语气一转,“有些人就是狗,就是欠揍,自己上赶子挨打,我为什么要忍。” “说谁狗呐!”宋逸勉直觉陶幽在暗指自己。 “你没听错,就说你呢!宋狗子!”陶幽直白地呛了回去。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洪熙淇和顾易又当起了和事佬。 “不吵了不吵了,你们都冷静一下。”洪熙淇把陶幽脑袋转回来,“小幽幽,我以后绝对不会惹你生气的,绝对不触碰你底线。”洪熙淇发誓,这回是真的被陶幽吓到了,没想到她武力值那么高。 “就是,勉哥,好男不跟女斗。你干嘛踩我。”顾易怒瞪洪熙淇。 洪熙淇踩在顾易脚上不放:“你知道后面半句吗,好男不跟女斗,不是不斗,是,斗,不,过!怂!” 这边的战火还未完全平息,洪熙淇和顾易又要吵上了。陶幽和宋逸勉一秒代替了和事佬的位置。 上课铃彻底平息了战火,地理老师踩着高跟走进教室。 剩下的小半天时间,陶幽努力集中精神,没给宋逸勉抓住任何把柄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宋逸勉把陶幽盯得死死的,认真履行他的承诺,只要陶幽上课一走神一打瞌睡,他就把她用来撑脑袋的手拨开,或者掐她人中,亦或是拿软的小尺子往她胳膊上崩。当然,这些都是在老师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时候干得小动作。 陶幽还没法还手,刚恼火,宋逸勉就搬出班主任压她。 陶幽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气,深呼吸,不要生气,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他是在帮你。呼,不生气。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陶幽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离解放的时间越来越近,内心焦急,早已静不下心。 “小幽幽,你双休日怎么安排?”洪熙淇问,“要一起出去玩吗?” “还不知道。”陶幽想了想周末的安排,“但我要去东街的老巷。” “东巷啊。”洪熙淇表示了解,“去那干嘛?我记得那没什么好玩的。” “去看一位奶奶。”陶幽回答,自己不是去玩的,回来以后就去看了一次唐奶奶,这都开学了,该找个时间去探访她老人家了。 “我正好也要去,”宋逸勉插话,“到时候联系啊。我妈买了点保养品给唐奶奶。” 陶幽不情不愿地回答:“哦。” 洪熙淇听得糊里糊涂,没弄明白状况:“是你奶奶吗?还是志愿者什么的。” 陶幽摇头,“就是小时候认识的奶奶,我们小时候经常在她那边玩。一来二去就熟了。” 洪熙淇点点头,欲言又止。 陶幽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笑了笑问:“你要一起来吗?” 洪熙淇猛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突然了,不太方便吧。” “怎么会,唐奶奶可是个紧追潮流的精致小老太太,她最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小女孩啦。”陶幽打消洪熙淇的顾虑,“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说。而且她平时总是一个人在家,人多也热闹。我回去给她打个电话,提前说一声就好啦,她肯定可开心了。” “真的呀。”洪熙淇很开心,“那说好了,到时候微信联系呀,放心,我这个开心果,一定让唐奶奶开心地合不上嘴。” “去哪去哪,带我一个。” 顾易听见他们要出去,也过来凑热闹。 “唐奶奶那。”宋逸勉收拾完书包起身。 顾易是知道唐奶奶的,他们一起去了好多次了。 “哦,那我也去,好久没去了。” 四人交换联系方式,约了时间地点见面。 “要叫上陈莲吗?”陶幽回到宿舍想起来。 “一个班的,还是一个宿舍的,我们总不和她一起活动,她心里会不太舒服吧。” “嗯,说的也是。”洪熙淇也觉得这样有点不妥,“那等她回来问问吧。她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两人正说着,陈莲推门进来。 “陈莲,你回来啦。”陶幽说道,“周末我们要去东巷,你一起去吗?” “东巷,是在哪儿啊?”陈莲之前一直在苇城西边的一个小镇里,倒不是没来过城里,只是对东边这一片不太熟悉。 “就是东街的一个老巷,简称东巷或者老巷。”洪熙淇解释,“我们去看一位老奶奶,顺便在那边逛逛。” “你们什么时候去?”陈莲没去过,想去看看,但是她要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现在定的是明天上午十点半。”陶幽说道。 “我们约在东巷口见面。你回去问问你爸妈再决定吧,这个不急,约定时间前告诉我就行。” 说完,给陈莲考虑的时间,陶幽和洪熙淇继续整理东西去了。 陈莲犹豫了几分钟,心里摇摆不定,她想和她们一起出去玩的,不想一个人落单,但是家里要干的活也很多,她要回去帮忙的,爸妈不一定会放她出来。 “那我晚上回去问了我爸妈再给你们打电话。”陈莲怕耽误她们时间,想马上打电话确认,但是这个时间,爸爸妈妈应该还在上班,不会接电话的。 “没问题。” “啊,对了,你们人来就行,不用带东西的,唐奶奶不注重这些,而且她自己天天买好吃的,穿的,啥都不缺。”陶幽想起这件事儿,提醒道。 太阳还没落山,墨绿墨绿的树叶折射着阳光,还没消散的热浪随着风扑在脸上,可能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周末,陶幽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美好,风异常舒心,就连上公交车时被人插队都没什么心情起伏。 “妈妈,我回来啦。” 陶幽刚进门,头也不抬就喊。 “奇怪,我最近没瘦吧。”陶爸爸站在玄关旁,手上拿着锅铲,腰上系着围裙,一脸问号。 陶幽绕着陶爸爸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啧了一声,认真回答道:“没瘦,好像还胖了,爸,说真的,该减肥了。” 陶爸爸作势要敲她脑袋:“你爸我那么大个人站门口,你是没看见吗,一进门看都没看就找妈。”他有点儿嫉妒。 “不是,爸,能别这样吗。”陶幽一脸无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实在是不习惯陶爸爸的这种戏精行为。 “赶紧去烧饭吧,等会儿糊了。” 陶幽提了个醒,拎着书包回房间。 “洗个手出来吃饭,别磨蹭。”陶妈妈从书房出来,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朝厨房走去。 “妈妈,我明天去看唐奶奶。”陶幽吃着饭说。 陶妈妈放下筷子:“哎呦,那你明天去的时候带点水果什么的过去。我这边还有朋友刚总的一条红色拼接围巾,挺适合唐奶奶的,你明天也记得带上。” “我还是给你拿出来放门口吧。” 陶妈妈还是不放心,起身去把东西准备好。 “你一个人去?”陶爸爸问。 “宋逸勉,还有另外几个同学。”陶幽咽下饭回答。 陶妈妈坐回来:“宋逸勉?就那个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小男孩儿?你们在一个学校?” “对喽,还是一个班的,多巧。”陶幽打了个响指。 “那他现在学习怎么样?”陶妈妈还是比较关心成绩,如果他成绩好,或许可以叫他帮忙拉一把陶幽,如果他成绩不好,那还是不要在一起玩了,免得把陶幽成绩拉下来。 陶幽抿了抿嘴,不知该怎么回答,貌似说好也不行,说不好也不对,她太知道陶妈妈在想什么了。 陶爸爸了解陶幽,知道她为难,开口帮忙:“行了,吃饭呢,说这些干嘛。闺女刚放学回来,你让她歇歇,再说了,这刚开学一个星期,怎么可能知道那么清楚,总得等月考之后吧。” “别插嘴,那中考成绩呢,你知道他考多少吗?”陶妈妈斜了眼陶爸爸,不放弃地问。 陶幽转了转眼珠:“还行吧。”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陶妈妈还想问,被陶爸爸制止:“吃饭吃饭,都说了还行,那就是还行,咱闺女也不差,老跟别人比干嘛。”说着,朝陶妈妈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陶妈妈想了想,终是没再继续问。 陶幽悄悄呼出一口气,暗地里跟陶爸爸对视一眼,表达这次的‘救命之恩’。 苇城西边的小镇,天空暗成淡蓝,街道上灯光依次亮起,炊烟熏红了晚霞。 “妈,我回来了。”陈莲推开铁门。 “赶紧来帮忙收拾东西。”陈妈妈正在整理前院。 陈莲乖乖放下书包,拿起另一把扫帚。她慢慢踱步到陈妈妈身边:“妈,你今天回来那么早,爸呢?” “我今天提早做完工了,你爸还有一会儿,这不是你弟弟也今天回来,我早点来做饭。” “哦。”陈莲点点头,继续扫地,却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陈妈妈察觉她的不对劲儿,“有什么话直说,绕什么弯子。” “就是,我同学约我明天去东巷玩儿,就是东街那个老巷。”陈莲推推眼镜,小声说着,手握紧了扫帚柄,余光打量着陈妈妈的神色。 “这事儿等你爸回来了再说。”陈妈妈神色如常,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陈莲眼里流露出一丝失望,却没再说什么。 晚上坐在餐桌边,陈莲咬着筷子想找机会开口。 “爸,我有件事儿。”快吃完饭了,陈莲终于开口。 陈爸爸看了眼她,继续吃饭等着下文。 “我同学约我明天去东街的老巷。我能去吗?”陈莲说着,又很快找补,“如果家里有事,我就不去了。” “去吧,家里没什么事儿,刚开学,多跟同学交流。”陶爸爸毫不犹豫答应。 “谢谢爸。”陈莲喜笑颜开。 “但是,”陈爸爸继续说,“我们家不比他们,我们没那么多钱,你出去了也要省着花,别花那些不该花的,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陈莲笑容消失,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乖乖地点头:“知道了。”语气低沉。 她不是没羡慕过其他同学,他们都可以随心买自己想买的,有的同学一星期的零花钱都能抵她大半个月的了。而她还一直过着紧巴巴的日子,父母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家里没钱,衣服从不像其他人那般光鲜亮丽,零食饮料不敢买,饭不敢吃贵的,更别说其他物件了。 她内心最坚定的目标就是考上重点大学,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家。 刷完碗,她就赶紧给陶幽打了电话,确认她明天一起去东巷。 第十八章 东巷见唐奶奶 第二天一早,陈莲精心收拾完,正要出门,刚走出房间,就被陈妈妈叫住:“去地里帮忙把玉米摘了,他们下午要来收了。” “不是,昨天不是说没有事情吗,我跟同学都约好了。”陈莲语气焦急,皱紧了眉头。 陈妈妈穿戴着装备:“那就打个电话,迟点过去,我和你爸两个人忙不过来。” “那还有弟弟呢。”陈莲快急哭了,“他也能帮忙啊,你们昨天答应了的,不能出尔反尔。” “你弟弟要学习呢,反正你也是出去玩儿,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快点给你同学打个电话。我先去地里了。”陈妈妈说着,戴上草帽出了门。 陈莲不甘心地盯着陈妈妈渐渐远去的背影,抬脚把旁边的凳子踢倒在地,牙齿咬地‘格格’作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得已,她只能给陶幽打电话道歉,说自己要晚点到,换下干净的衣服,穿上农作服,背上背篓去了地里。 “叫你干点事怎么就那么难!”陈妈妈掰着玉米,冲不远处的陈莲白眼,吼道,“拉着个脸给谁看,我们欠你的!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家里那么多活,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玩,都不知道帮忙!养的什么白眼狼!” 陈莲遮在草帽下的脸被气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心火冲头,太阳窝突突地跳着。玉米秆子不时扫过她的帽檐,很是碍事儿,她狠狠掰下玉米,折弯玉米秆子,不解气,冲陈妈妈吼道:“昨天我问你们了,你们自己说今天没事的!” “那是你爸说的,又不是我说的。”陈妈妈不甘示弱,也吼回去。 陈莲粗糙地抹去眼泪,略微冷静了下来:“我昨天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是没有问过你!现在给我搞这一出!” “好了。”陈爸爸劝陶妈妈,“别那么激进,闺女偶尔出去玩玩,见见世面,跟同学亲近关系也是需要的嘛,这地也不大,我们自己多花点时间就收完了,何必呢。” 陈妈妈又骂骂咧咧了几句,闭了嘴。 等收完玉米已经接近中午,陈莲索性在家吃完了中饭,冲了澡才出门,早起精心做的发型早已荡然无存,她的兴趣也消失殆尽,想了想觉得这会儿爽约不太行,还是选择赴约。 “把作业带上呀。”陈妈妈端着水果去陈莲弟弟房间,“不知道的还能问你同学。别光顾着玩,明天还有其他事情呢。” 陈莲又回房拿了几本作业愤愤塞进书包,狠狠甩上门,奔向车站。 这边,陶幽刚起床就接到了陈莲的电话,说是家里突然有事,要晚点到了。她倒是不介意这些,只说没关系,到了给她打电话就行,不是什么大事儿。 吃完早餐,陶爸爸和陶妈妈出门办事,留陶幽一人在家收拾屋子,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拿上准备好的东西,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去装了点作业。下午如果结束得早还能去书店做会儿作业。 陶幽到得早,在巷子口的大树下徘徊踱步,轻声哼着歌。清风吹来,树叶被风吹得轻晃,阳光破碎,钻进叶缝,在地上呈现不规则图案。 “小幽幽!”洪熙淇从公交车上下来,冲陶幽挥手,手上拎着几盒糕点。 “都说了不用带东西了。”陶幽摘下耳机,看着洪熙淇手上沉甸甸的几大盒糕点,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洪熙淇放下糕点盒,“这可好吃了,是我最近刚发现的一个甜品店,主要还不贵,下次带你去吃啊。” “你不也拿了那么多东西。”说着朝陶幽脚边的几个袋子努了努下巴。 陶幽扶了扶额头:“我妈准备的。” 今天早上,陶妈妈特地起早,去菜场买了点新鲜的水果,放在门口让陶幽带过来,即便知道唐奶奶可能不缺这些,但心意还是要的。 正聊着,顾易和宋逸勉也到了,不出所料,俩人也各自带了不少东西。 快十点半了,太阳几乎移到了头顶,热!陶幽站在树荫下还是流了不少汗,藏蓝色衣服被濡湿一块,幸好颜色深,不明显。 “就差陈莲了,她什么时候到啊?”洪熙淇手挡在额前,另一只手在面前扇风,忍耐着烈阳。 “她家里有事,要晚点到,我们先进去吧。”陶幽说着,拎起地上的袋子往巷子里走。 没走多久,陶幽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洪熙淇也一同停下。 “太重了。”陶幽说着换了只手拎袋子,原本提袋子的手指已经缺血变阴紫了,麻麻的,不太舒服,或者让宋逸勉帮她拎一会儿。 跟在后面的宋逸勉和顾易走近,还在聊天,没有停下的趋势。 不等她动作,宋逸勉在她身边停下,听着顾易讲话,时不时搭上几句,手一伸接过陶幽手上的几个袋子,动作自然熟练,神色平静。 这倒是把陶幽整不会了,她都准备好怎么耍赖皮让宋逸勉帮她了。 “谢了。”陶幽解放双手,擦去鼻上的汗珠。 宋逸勉将袋子换到同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反过来,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折叠伞递给陶幽:“撑着,又没涂防晒吧,等会儿别又晒过敏了。” “哦。”陶幽微抿嘴,摸摸脸,自己早上偷懒确实没涂防晒,这会儿脸肯定红得像刚从汗蒸房出来一样,有点痒。 “我帮你吧。”顾易也对洪熙淇伸出手。 “谢谢。”洪熙淇也不做作,把袋子套到顾易手上。 顾易刚没仔细看,这会儿看到袋子上的名字,有点不敢确定,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透过袋子上的透明塑料片看里面的糕点盒,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洪熙淇看见顾易的奇怪举动,也跟着他瞧起了袋子,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喜欢吃这家店的甜品啊?”顾易举着袋子问她。 洪熙淇以为他是看不起这种普通的店:“是啊,这家店可受欢迎了,每天都爆满售空的好吧,我为了抢这个糕点,店还没开门就在门口等了。味道不比你顾小爷吃的那些差。”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易知道洪熙淇误会了。 “等会儿拆开来,你吃了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洪熙淇懒得听他解释,直觉从他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说完拉上陶幽往前走,剩顾易在后面苦着脸。 “我还什么都没说吧?她怎么就能脑补出那么多呢?”顾易委屈地问宋逸勉。 宋逸勉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就是这儿。” 十分钟后,陶幽四人站在一扇木门前。 陶幽上前敲门,门没关实,一推就开了。 他们直接进了门,穿过前院,凑在里屋半开的门前往里看,屋内很凉快,跟屋外的燥热完全两个世界。 唐奶奶穿着一件玛瑙绿旗袍,脸上带了妆,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半靠在躺椅上,腿上放着平板,看电视看得入神,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唐奶奶!”陶幽笑着叫了一声。 唐奶奶抬头,见是陶幽他们,一脸惊诧。 她放下平板,摘下眼镜,缓慢站起身:“哎呀,你们怎么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 “这不是给你惊喜嘛。”陶幽昨天给唐奶奶发消息,只说下次来看她的时候要给她介绍自己在高中结识的两个朋友,并没有说具体时间,她憨笑,“唐奶奶,这是我好朋友,洪熙淇,另外一个今天有事没来。” “你好你好,小姑娘真好看。”唐奶奶上下打量着洪熙淇笑得慈祥。 “唐奶奶,您也很漂亮,保养得好好,看上去好年轻啊,我感觉叫伯母都完全没问题。”洪熙淇笑嘻嘻。 唐奶奶被得喜笑颜开:“诶呦,哪有你说的这样好,小姑娘嘴真甜。” “唐奶奶,您别谦虚。”顾易也开口,“您就是大美人啊。” “唐奶奶,这是我妈给您的围巾。”陶幽拿出那条围巾,递给唐奶奶。 唐奶奶啧了一声,挥手不接,“怎么还带这老些东西呢。我不缺,天天在网上逛呢,这刚下单了几套衣服。” “唐奶奶,这就是我们的一些心意。”宋逸勉开口帮陶幽,“这围巾挺适合您的,您不是最喜欢红色的,之前还嚷嚷着缺一条红色的围巾配您那新衣服。” “就是,您带上去肯定再年轻二十岁。”顾易也插嘴,“我给您拍照啊。” 说着,他从书包里拿出相机,打开,开始调试。 “唐奶奶,您试试呗,您带肯定好看。”洪熙淇说,“还有这糕点,可好吃了,我保证,您吃完一次绝对想吃第二次,这家店还没在线上销售呢,可难买了。” 唐奶奶哭笑不得,只得听他们的,收下这些东西,再带上陶幽带来的围巾,跟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我去叫林妈再加点菜。你说说,这来都不提前说一声,饭都没准备。”唐奶奶弯腰拎着水果和糕点去厨房。 “我来就行。”宋逸勉接过袋子,跟着去了厨房,“不用很复杂,我们随便吃点家常菜就行。” 三人在客厅坐下。 洪熙淇靠在沙发上,抬眼望着房子的结构,感叹,“这屋子好凉快,真舒服。我就小时候来过东巷几次,每次就只在外面逛逛,后来搬到城北就没怎么来了。” “吃点水果,垫垫肚子,饭还有好一会儿呢。”唐奶奶过来说着,在沙发上坐下。 宋逸勉跟在后面端着果盘还有洪熙淇带的糕点,特地挑了两个硬的桃子和冬枣放在陶幽面前,他记得陶幽喜欢吃这些。 “唐奶奶,你们快尝尝这个糕点。”洪熙淇极力推荐。 “不错不错。”唐奶奶咬了一口,点头称赞,“味道和口感真的很好。熙淇,你是哪里买的,我好像都没吃过。” 顾易在一旁竖起了耳朵,听见唐奶奶的赞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挑挑眉,双手环胸往后倒在沙发背上,满脸骄傲。 “在我家旁边,一中旁边那条街上也刚开了一家,应该是个连锁店吧,您要是想吃,我下次再给您买。”洪熙淇喜溢眉梢,也往嘴里塞了块。 “好好好,等会加个微信,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说着,唐奶奶又拿起一块。 “唐奶奶,这个放糖的,您还是少吃。”宋逸勉见唐奶奶拿起了第二块,想着她不能吃很多甜食,忍不住提醒,“之前医生特意说了。” 唐奶奶嗔了他一眼,“我知道,这偶尔吃几块有什么的,再说了,这也不甜。” “你们也吃啊。”唐奶奶把盘子往他们面前推推。 “我不吃。这我都吃厌了。”顾易收起面上的表情,忍住那点反胃的恶心感。 “你爱吃不吃。”洪熙淇哼了一声。 “还有,我特地买的无蔗糖的。”洪熙淇解释。 “听见没,人熙淇可细心了。”唐奶奶嘴里说着,却还是没继续吃第三块。 “你们现在都在一个班?”吃饭中间,唐奶奶问。 “嗯,我们都在一个班。”陶幽点头答应,“够了够了,我自己会夹的。” 她看着碗里不断累增的菜,及时拉住宋逸勉继续往她碗里夹菜的动作:“这么多我吃不下的。” “你不是喜欢吃这些。”宋逸勉停下动作,“多吃点,林妈手艺越来越好了。”说着,他又把陶幽爱吃的几盘菜换到了她面前。 陶幽羞赧,往嘴里塞着菜不说话。 “你们两个也是有缘,那么些年没联系,高中还能遇上。缘分啊。”唐奶奶纵容着宋逸勉的动作,笑着概叹道,“你们要好好相处啊,别老是跟小时候一样斗嘴,学习上也要互帮互助,都要考上好大学,以后也要常回来看你们家里人。”后面这句话是对四个人说的。 陶幽看着唐奶奶有点惆怅的神色,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唐奶奶有两个孩子,当年都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学业有成。毕业后一个去了南方,一个出了国,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同时工作也越来越忙,很少回来。 唐爷爷去世后,唐奶奶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过的,她也十分思念自己的孩子,但是知道他们忙,从来没有催他们回来过。 两个孩子也劝过好多次让唐奶奶去跟他们住,唐奶奶每次都拒绝,说是不想给他们添负担。 洪熙淇不知道唐奶奶的事,但看出来唐奶奶现在心情不好,发挥出了自己‘开心果’的优势,跟唐奶奶扯起了别的话题,成功引开唐奶奶的注意。 吃完饭没多久,他们坐在桌边聊天,门被推开。 “奶奶!”唐奶奶的小孙女蹦跶着跑进来,后面跟着唐奶奶的儿子和儿媳,提着大包小包。 “囡囡,你们怎么来了!”唐奶奶收到今天的第二波惊喜,满面春风,眼神中迸发出喜悦的光芒,抱起小孙女。 “这不是好久没回来了,正好这段时间国内有工作,闫溆也有假,就回来看看您。”唐志林笑着在一边坐下。 “志林叔,闫溆阿姨。”宋逸勉打招呼。 陶幽跟着打招呼,也很惊喜:“志林叔,闫溆阿姨,好久不见。” “这是,小幽吧。”闫溆先认出陶幽,“这多少年没见了,长这么大了。” “小幽啊。”唐志林恍然,“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这是回来这边读书?今年应该是高中对吧?” “对啊,跟小宋还是一个班的,他们几个都是一个班的,今天正好来看我,这刚吃完饭,你们也来了,你说这多巧,好事儿都赶一块儿了。”唐奶奶声音上扬,肉眼可见的高兴,“人回来就行,带那么多东西,这几个孩子也带了不少,吃不完啦。”她瞅着地上的营养品哭笑不得。 唐奶奶家里人来了,陶幽他们便不多打扰,提前出了门。 第十九章 剑兰轩 出了门,时间还早,四人站在桥头,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东巷算是苇城是一个小景点,但由于是一个居住生活类巷子,里面的小商贩屈指可数,也没什么娱乐项目。 一条自西向东的小河把东巷分南北,古旧的八字桥横跨在河上,旁边倒是有个小亭子,平时也有很多大爷大妈扇着扇子,喝着茶,吃着水果,在那儿唠嗑下棋。那么热的天,陶幽他们倒也没这个兴致去加入这个组织。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陶幽犹豫着问。如果他们要回家,她也没问题。 陶幽本来计划好了,从唐奶奶家出来时间估计不会太早,大概他们也要回家了,她家离得近,正好可以去书店蹭会儿空调,到了饭点再回家。 “不想那么早回去。”洪熙淇一手叉腰,一手遮在额前,仰天说着,却也没任何想法。 “我这相机带来都没拍几张照片呢。”顾易摆弄着手上的相机。 “我看看你拍的。”洪熙淇凑上去看,“呀,你怎么把我拍那么丑,删了!在这儿帮我重新拍几张。” 顾易也不嫌麻烦,帮她找了几个合适的位置拍照。 “小幽幽,你也来。”洪熙淇招呼陶幽,“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来玩,要拍下来留作纪念的。” 陶幽一直有些抗拒镜头,小时候是被爸妈压着没办法,上初中后就很少拍照了。但是看着洪熙淇那喜悦的笑容,她忽然对镜头没那么反感了,走上前,在她身边站定。 “陶幽,脸别僵啊,笑一下。”顾易在照相机后开口。 陶幽揉揉脸放松肌肉,露出一个官方标准的笑容。拍完后,嘴角立马降了下来。 “宋逸勉,陶幽,你俩一起拍一张,隔了这么多年再重聚,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必须留一张,这还是你们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地方,多凑巧啊!”洪熙淇站到顾易旁边,指挥俩人。 宋逸勉一只手搭在陶幽头上,站姿随意。 “我不矮!你这样不累吗!凹什么造型!”陶幽往旁边站了站,整理头发。 宋逸勉没了支撑点,踉跄了一下。 “我不累,这高度正好。”宋逸勉欠揍地说着,又要把手搭上去。 陶幽赶忙往旁边躲,不服气地还找机会还击:“你就是报复!心眼儿怎么那么小,不就是小时候拍照在你头上搭了搭,至于记那么多年吗?啊!” 宋逸勉避开往身上来的手脚,回应她:“你还记得呀!就因为那次,我回去被我妈说叨了大半个月的个子不说,还不断给我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我长高!她甚至因为我的身高,想带我去做亲子鉴定!我不在你这找回来,不就亏大发了!” 有了之前的教训,洪熙淇和顾易有默契地往后退后几步,避免二次误伤。 “抓拍!快快快。”洪熙淇灵感乍现,“现在不拍,更待何时,以后肯定用得上。” 顾易听话地连拍几张照片。 “嗯,这几张还不错。”洪熙淇和顾易站在树下,挑选着照片,“回头发我。” 又把自己认为不好看的几张删除。顾易在一旁挑眉看着她动作,没告诉她,刚才他已经这些照片传到手机上了。 “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这边,陶幽一手锁住宋逸勉脖子往下按,一手薅着他头发,瞪眼,脸上明晃晃写着‘小霸王’三个字。 “服服服,放开。”宋逸勉弯着腰,有点累,头皮也被扯得发疼。 “啧啧啧,真霸气。”洪熙淇就差给陶幽鼓掌了,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啧啧啧,真会演。”顾易也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陶幽和宋逸勉终于站好,手上却还在暗自较劲儿。 “快拍!”宋逸勉朝顾易喊,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手背上被陶幽掐着,估计起淤青了。 顾易敷衍地拍了一张,随便瞟了眼照片,收起相机。 “叮铃铃。”陶幽手机响起。 是陈莲。 “喂,陶幽,我在东巷口子这边了。”陈莲说话很小声。 “哦哦,我们出来接你啊。”陶幽朝三人招手,往外面走,“你在那等会儿,马上到。” 四人这才记起来,陈莲还没来呢,他们都打算回家了。 “我都忘了,陈莲也要来的。”洪熙淇拍了拍脑门儿,说道。 “我也忘记告诉她,我们已经出来了,总不能让她打道回府吧。”陶幽也感到抱歉。 “陈莲。” 陶幽几人走到巷子口,朝陈莲打招呼。 “我来迟了,家里有事,不好意思。”陈莲抱歉地笑笑,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 “额,”陶幽有点开不了口,“陈莲,那个,唐奶奶家里人刚才突然回来了,我们,就先出来了,对不起啊,没有及时跟你说。” 陈莲的笑容僵硬几秒,快速眨眨眼,干涩地开口道:“没,没事的。你们是要回去了吗?” “你想去逛逛吗?”陶幽跟洪熙淇对视一眼,“我们一起去啊。” “你不是没来过这边,去看看呗,正好我也好久没来了。”洪熙淇搭腔,“就是这边没有娱乐项目。” 陈莲被拉着往里走,心里不是滋味,沿路也没细看。 阳光紧紧跟在几人头上,没有一丝风,晒得脑瓜子嗡嗡的,就想找个地方歇歇喝口水。 “诶,小幽幽,这儿有书店呀。” 五人停在书店大门口。 “剑兰轩,好独特的名字。刚开的?以前没见过啊。”洪熙淇来了兴趣,“进去看看呗。” “好啊。”陶幽点头,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带了点作业,本来想看完唐奶奶来这边坐会儿作业的。” 剩余四人听后,同步看向陶幽。 “怎么了?”陶幽被看得有点心慌,忍不住解释,“我家离得近,这边正好有空调,还安静,还有点心,就想着来做会儿作业再走。” “这么巧,”洪熙淇打开书包,展示给陶幽看,“我也带了作业,打算去我家旁边的图书馆的。” “我也带了。”陈莲也拉开拉链,这会儿才心情好点。 顾易拍了拍自己的书包,还有宋逸勉的书包,“我俩也带了。这书店挺不错的,我俩经常来,跟这边吧台的小哥都混熟了,可以打折哦。” 陶幽心道:可不是,回来第一次见宋逸勉就是在这儿啊。另外,现在出来玩都流行带作业的吗? 她深觉自己还需更加努力,不想被落下。 “那我们逛完再回来呗。”陶幽说,说好出来玩的,总不能让陈莲刚出来就写作业吧。 “没事的,本来也没什么好逛的不是,还是进去做作业吧。”陈莲不怎么想逛了,无趣得很,没看到这书店前,她都后悔跑这么远了。 “那进去呗。”洪熙淇率先开门进去。 “我的天,这也太赞了。”她环顾四周,感叹道。 “好大呀。”陈莲也小声惊叹,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那么有格调的书店,好奇地打量店内的一切。 五人在二楼和一楼之间犹豫了几秒,果断选择吧台前的座位。 “陈哥,今天你上班啊。”顾易趴在吧台上,冲吧台里面的服务员打招呼。 “排班换了。”陈哥走过来,拿了罐可乐给顾易,“今天来这么多人。你朋友?” “同学。”顾易答道,“等会儿给个优惠呗。” 陈哥爽快点头,“行,喝的吃的自己点。” 顾易道了谢,回到座位。 “他能做主吗?”陶幽有点不安,“说给就给,他垫钱吗?” “这边老顾客都有优惠,何况顾易这种元老级的。”宋逸勉回答陶幽。 元老级啊,陶幽点头,没想到顾易这么个性子的人,居然会那么喜欢来书店这种安静的地方,还以为他最喜欢的是跟朋友出去热闹呢,人不可貌相啊。 “之前来这儿,大部分时间都是找个地方打游戏,在家被我妈管着,都没法玩痛快。”顾易嬉皮笑脸。 这才对嘛,这才是陶幽认识的那个顾易。 洪熙淇拿着托盘,装了几块蛋糕过来:“小幽幽,你挑一个。” “不是刚吃完饭呢吗?”顾易不理解,“你没吃饱?你自己带的糕点不也吃了不少。” 洪熙淇吧唧了几下,“饭后甜点。” “诶,不是刚吃完饭呢嘛,你没吃饱?你自己带的水果不也吃了不少。”洪熙淇见顾易手伸向蛋糕,一字不差呛回去。 “咳咳。”顾易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看了眼洪熙淇:“饭后点心。” “切。”洪熙淇对他的行为表示不屑。 陈莲看了看他们四人,发现自己有点插不进话题,“你们都带东西给奶奶了?” “哦,没什么东西。”陶幽想到自己先前说的话,“不用带的,唐奶奶刚还说我们一顿。” 陈莲勉强笑了笑,低头打开作业本的同时,笑容彻底消失。 五人不再聊天,都低头认真写起了作业。 时间流逝,等陶幽再次抬头时,一大片红橘色火烧云挂在天边,夹在巷子中间的小河波光粼粼,染成同样的红橘色。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陶幽诗句存货不多的脑子里蹦出这句诗,在内心感慨自己多么会学以致用,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发什么呆?作业做完了?”宋逸勉听见她的笑声,拿笔敲了敲她脑袋。 “嘶,你再打个试试!”陶幽捂着脑袋,瞪着眼威胁道。 宋逸勉不理会她的威胁,拿过她作业本,“这几题不会?我给你讲讲?” 陶幽抢回本子,遮住空着的题目:“关你什么事儿!我自己会做。” 宋逸勉笑了一声,“作为你的同桌,兼班长,我应该帮助你的,放心,不嘲笑你。” 说着又把本子扯了过去,垫了张草稿纸,开始演算讲解。 陶幽不傻,有人主动给她讲题,她就顺势接着呗,正好自己被这几题卡住了。 另一边,洪熙淇咬着笔头,看着面前的数学题皱紧了眉头,迟迟下不了笔。 “顾小爷给你讲讲?”顾易探身看了眼那道题,好心地问。 洪熙淇挑眼瞧了瞧他,把作业本往他面前一推。 坐在中间的陈莲抬头看了看两边各自讨论题目的四人,握紧了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狠狠地在草稿纸上留下几道深刻的划痕。待自己缓过了劲儿,又若无其事地翻过那页草稿纸,继续写作业。 “小幽。”仝老板笑着走过来,“来学习啊。” “您好。”陶幽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进书店了才想起来这个奇怪的书店老板,没想到这么巧的,又遇上了。 仝老板仔细打量和陶幽凑在一起讲题的宋逸勉,笑容收了收,问陶幽,“这都是你同学?”眼睛却没离开宋逸勉。 “嗯,对。”陶幽点点头,并不是很想理会他。 仝老板微微点头,看着陶幽又放大了笑容,“学习好啊,都是好学生,那你们继续。要吃什么就去跟小陈说,记我账上就行。” “额,谢谢。”陶幽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仝老板已经走了。 宋逸勉皱着眉,觉得刚刚仝老板看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让他浑身难受,看着老板的消失在楼梯间身影,回头问陶幽:“他谁啊?你什么时候跟他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你们有那么熟吗?还给你免单?” 一连几个问题甩给陶幽。 看着其余几人好奇的脸,陶幽叹气,把之前的见面讲了清楚。 “他就这书店老板。”洪熙淇回想起仝老板的样子,“额,跟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啊。不过他人不错诶,还给我们免单。” “你居然认识这里的老板!我来那么多次都没见过几面,更别说认识了。”顾易说道,“你怎么不早说,这还要什么优惠。诶,你能帮我去说说艾九新出的那套漫画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 宋逸勉还是皱着眉,提醒陶幽:“你还是小心一点,别傻乎乎地随便相信陌生人,你以后来这边要跟我说,我跟你一起来。” 陶幽给了宋逸勉一个肯定的眼神:“那当然,我又不傻,怎么可能每次都那么巧地遇上。”说着,拿勺子去挖面前的蛋糕,却发现已经吃完了,还没吃够呢。她砸吧嘴,放下勺子。 宋逸勉把自己的蛋糕递给陶幽:“吃吧,我不饿。” 陶幽也不客气,拿起来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第二十章 回家 “老板刚刚交代了,你们免单。”陈哥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面前几人执意要付钱,让他很是为难,“你们这样,老板问起来我不好说啊。” 陶幽不想占这个莫名其妙的便宜,更不想欠这书店老板的人情,能保持多陌生就多陌生。 “老板要是问起来,你就实话说就行,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老板不会为难你吧。”陶幽坚持不松口。 陈哥抬头看她固执的表情,深深叹气,放下手上的活:“行吧。” 他走到收银台前,在屏幕上点着选项,满脸不理解,“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可以免单,还一个劲儿要自己掏钱,何必呢。” “陈哥,优惠还是可以有的。”顾易加了一句,上前把手机上是优惠券二维码展示给陈哥。 陈哥动作一顿,微微摇头,笑道:“行,给你加上。” “陶幽,为什么不免单,这些东西不便宜的。”陈莲走到陶幽身边,拽了拽她衣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刚那老板看着跟你挺熟的呀,他都说给你免单了,白给的便宜,别傻傻不要啊。” “我跟书店老板之前就见过一次,根本不熟,跟陌生人没多少区别。”陶幽以为她刚刚做作业入神,没听见自己讲的之前那次见面,“天上没有白白掉馅饼的事,我不能随便占别人便宜吧,更何况是根本不熟的人的便宜。顾易不是有优惠,等会儿钱再平摊一下,每个人都付一点就不多了。” “平摊?”陈莲惊讶地提高了音量,剩余四人和陈哥都朝她看过来。 “东西我们都吃了,当然要付钱,总不能让顾易一个人付吧,只是用了他的优惠券,又没说让他请我们。”陶幽轻微皱眉,对陈莲带着疑问的话有些不理解,甚至反感。 洪熙淇接话,“这很正常啊,出去玩不都是这样的。” “啊,对,是要平摊的。”陈莲在众人的凝视下,努力让自己平静,替自己找补,“我刚才没听清,以前和同学出去玩也是这样的。”她强颜欢笑,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 陶幽点点头,不疑有他,低头回复消息。 顾易和宋逸勉则是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陈莲,没说话。 出了门,陶幽几人就立马把钱转给了顾易。 “我微信钱不够,给你现金可以吗?”陈莲捏着旧式零钱包。 顾易低头看了眼陈莲的钱包,思考几秒,直白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想要现金。” 陈莲脸通红,拿着钱包的手也加大了劲儿,不知所措。“那你把现金给我吧,我再转给顾易。”陶幽虽然刚才对陈莲的话不太舒服,但毕竟她人不坏,还是自己叫出来的,总不能让她为难。 陶幽利索地把钱转给顾易,等陈莲给她现金。 陈莲慢吞吞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陶幽:“谢谢。” “没事儿。”陶幽接过钱,塞进书包,低下头,厚厚的刘海和镜框遮住她的神色,让人摸不清她现在的情绪。 一路上他们都默契地沉默着不说话,洪熙淇在后头踹了顾易一脚,并在微信上告诉他,刚才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妥。 顾易却不以为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他跟陈莲又不熟,当然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他就是不想要现金,还不能把自己的诉求直接说出来?再加上刚才陈莲和陶幽的对话,虽然她们声音已经特意压低了,奈何离得近,自己听力还好,就凭陈莲刚才的那些话,他对她的印象就好不到哪里去,本身就没打算去交这个朋友,更用不着顾虑她的感受了。 “那周一见啊,拜拜。” “再见。” 五人在巷子口分开,朝不同方向回家。 “回来啦,洗手吃饭。”陶爸爸听见开门声,关掉电视,起身去把热着的菜拿出来。 “唐奶奶一切都好吧。”餐桌上,陶妈妈关切地问。 陶幽喝着水,含糊地应了一声:“可健朗了,天天拿着平板停不下来,今天志林叔他们也回来了,唐奶奶那个高兴呀,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二十岁的。” “志林回来啦。”陶妈妈也替唐奶奶开心,“以前他们就忙,都不怎么回来,哎呦,这真的是好事儿啊,什么时候找唐奶奶一起聚聚,诶,志林他们这次回来多久?” 陶幽鼓着腮帮子,摇头,她怎么会想到问这些。 “对了,明天小宋一家来我们家吃饭。”陶妈妈吃了口饭继续说。 陶幽吃饭的动作缓了缓:“小宋?宋逸勉?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联系上的?” 说这件事,陶妈妈笑容更盛了:“那天去超市,好巧不巧,遇到你婷晚阿姨。她都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漂亮,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一来二去,就寻思着,我们两家那么长时间没见面,该一起聚聚了。” “正好明天他们都有空,我们也有空,就把时间定下了。”说完,陶妈妈摆弄起一边的手机。 陶幽双手一摊:“好家伙,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呗。妈,你都不提前问我,万一我有事情呢。” 她话音刚落,陶妈妈从手机上抬头,问她:“那你有事吗?” 陶幽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撇撇嘴,想不出任何话反驳:“没有。”说完,低头扒拉饭。 陶爸爸在旁观战许久,这会儿倒是笑出了声:“小幽,你真是被你妈拿捏地死死的,一点滑头耍不了,她要是真决定要做什么事儿,什么时候会提前问我们,不都是直接决定了再通知我们,那么多年了,你还没习惯啊。” 陶幽笑嘻嘻抬头,想应和陶爸爸,第一个字还没蹦出来,收到陶妈妈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笑容消失,迅速低头吃饭,倏地焉儿了。 陶妈妈又接着递给另一边的陶爸爸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 陶爸爸看了看陶妈妈,像是不怕她这样,还想继续闹。 陶妈妈‘啪’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陶爸爸这才意识到陶妈妈没有在开玩笑,收起笑容,乖乖低头吃饭。 陶妈妈见俩人都安静了,这才满意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饭抓紧写作业。明天没什么时间给你做作业了。”陶妈妈叮嘱,“明天早点起床,把你屋子收拾收拾,早饭到时候给你放锅里热着,我们要早点去买菜。” “我作业都做得差不多了,下午去书店写作业了呢。”陶幽说起这件事儿就有点骄傲,甚至觉得自己太有先见之明了。 她挺了挺背,一脸期待地看向陶妈妈,眼睛很亮,等着陶妈妈表扬她。 “嗯。这是应该的,说明你还没有主次不分。”陶妈妈淡定地吃着饭,并没有表扬她的打算,“要保持住,你每次都是刚开学很努力,越到后面越懒散,有始无终的。” 陶幽背驼了下来,食之无味,心里充斥着一种无力感,沉默着,不想回答陶妈妈的话。 以前的陶幽一直努力朝陶妈妈的要求前进,无数次期待妈妈能夸奖她,哪怕一次,都能让她开心很久,充满干劲儿,可惜,她的期望总是落空。到现在,她明知妈妈不会说那些话,心里却还是会有所期待,她不奢求妈妈用多少多少漂亮的话来表扬她,就算是一句‘好样儿的,继续加油’,她就满足了。 陶爸爸看出了她的失落,心疼自己的女儿:“小幽这次干得不错,继续加油啊。爸爸相信你。” 陶幽干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明天你们要来我家吃饭?’吃完饭,陶幽回到房间就给宋逸勉发消息。 宋逸勉回复很快:‘对啊。’ ‘那你早不跟我说。’陶幽收到他的回复,抱怨道,‘早知道我把作业全带去做了。’ 宋逸勉也很是无奈,他也才知道这个事情,不比她早多少时间:‘你晚上抓紧做,不会的留着,我明天教你。你没把什么私人信息告诉那个书店老板吧。’ 陶幽默默翻了个白眼,她看起来是那种会随便给信息的人吗:‘没有!我都说了跟他不熟!你在担心什么?’ 宋逸勉想到刚才那老板打量他的眼神,不太友善:‘我担心你这只小白兔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以后你去这个书店,记得跟我说,我陪你去。’ ‘你才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我明明武力值爆表好吧!’陶幽被他调侃,不服气。 宋逸勉都能想象到手机对面的陶幽在敲这段字的时候气得跳脚的神情,下一秒笑出了声:‘嗯,了解,武力值爆表的恐龙小姐,下次去书店的时候记得带上我这只精明的兔子,必要时刻还能帮你出谋划策。’ 恐龙?!陶幽深呼吸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她知道再吵下去,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对于宋逸勉怼人的功力,她还是有所耳闻的,也亲身经历了一些。 “哥,我明天穿这身怎么样?”宋小安敲门进来,身上穿着白色吊带裤,配红色内衬,梳着高马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朝气蓬勃。 宋逸勉宠溺地笑着,神色柔和,放下手机:“挺好的。” 宋小安坐到小沙发上,半躺着感叹:“我现在好兴奋,明天看见小幽姐姐,好期待啊。哥,你说她会喜欢我吗?” 宋逸勉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揉了揉她脑袋,坐到一边的地毯上,随便拿出一本杂志:“当然了,我们小安这么招人喜欢。”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宋小安笑嘻嘻地在小沙发上翘起脚,脑海中想象明天和小幽姐姐见面的场景。 宋逸勉从杂志中抬头,问她:“你明天没有培训?” 说到这个,宋小安神色闪躲,低声说道:“我跟妈妈说补习换时间了,老师那边,我用妈妈手机发请假消息了。”她心虚,怕宋逸勉批评她,“我本来就不是学习的料,再怎么补也没用,我也没兴趣。” 宋逸勉对于自己这个妹妹十分无奈:“学习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不管你喜不喜欢。只要你用心去学了,不至于什么都学不会。妈妈这边我不会去说,下周你自己找老师补回来,别想耍滑头,我会问老师的。” 宋小安苦着脸,闷闷不乐地回答:“哦。小幽姐姐也想你一样学习很好吗?” “当然,你小幽姐姐学习可用功了,就算有的科目她不喜欢不擅长,但还是会努力去学明白,做好多练习题,争取拿到好的成绩。”宋逸勉真假掺半地说着。 宋小安听后,神色坚定地站起身:“我要向小幽姐姐看齐!她可以的,我也可以,哥,你放心,下周我会找老师补上的,你再帮我找点练习题做。我回去学习了!” 宋逸勉目送她出门,回头望向窗外,夜幕笼罩,墨色的天边,不见一丝星光和赘云,长月当空,为大地镀上一层柔美,有种缥缈美在氤氲。 他竟不知道宋小安什么时候对从没见过面的陶幽那么崇拜,明明有他这么优秀的哥哥给她当榜样了,思考良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十一章 做客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才升起,陶幽家里已经乒铃乓啷好一阵了。 “这个,放柜子上去,这边再擦擦,这花放餐桌上吧。我买的水果在哪个袋子里?”陶妈妈穿着一套运动服,腰上围着围裙,袖子上带着花色袖套,蹲在客厅,洪亮的声音夹杂在众多塑料袋的摩擦声中,隔着房门钻进陶幽耳朵。 陶爸爸拎着拖把,走到客厅:“水果在那个蓝色的袋子里,你把这些都搬厨房去,我把这地再拖拖。” 陶妈妈一趟趟利索地把菜搬进厨房,一边说:“赶紧去叫陶幽起来帮忙。” “起来了,小幽。”陶爸爸敲了敲陶幽房门说道。 因房间就在大门旁边,陶幽早在他们回家开门的那一瞬间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被床封印着。她哼哼几声,伸个懒腰,还是躺着没动,能逃过一秒是一秒,她心中暗暗数数,一,二,三! “陶幽,快起床,你自己房间收拾收拾,这桌子乱成什么样了都,作业都做完没,没做完抓紧乘现在还有时间再做点。”陶妈妈在陶幽数到三的同时推门进来,一把拉开窗帘,掀开被子。 陶幽伸了个懒腰,认命地坐起身:“这叫乱中有序,我能一秒找到我想要的,全收起来反而找不着了。” “麻利点。”陶妈妈无视她的辩解,出去继续准备。 “哎,这放茶几上去。” 一切准备完毕,陶爸爸进厨房备菜,陶妈妈去房间换衣服打扮。凌晨应是下了场雨,地面还有些水痕,空气中还遗留着淡淡的雨后泥土的清香。 “叮咚。” 陶妈妈理了理头发,扯扯衣服,弯起嘴角开门:“婷晚,建明,欢迎欢迎,快进来。” “淑姜,打扰你们了。”宋妈妈松开挽着宋爸爸的手进门。 陶妈妈拉过宋妈妈,看着面前的众人说道:“不打扰的,你们什么时候来都欢迎。” “这是小宋吧,都长这么高了,真帅。”陶妈妈仰头看着走在后面的顾易,“男大十八变,阿姨都认不出来了。” “额,阿姨,我不是宋逸勉。”顾易尴尬地说着,挠了挠头。 “啊?”陶妈妈愣住,笑容僵在嘴角,她脑海中的宋逸勉还停留在小时候胖嘟嘟的样子,见顾易那有些微胖的身形,下意识把他认作了宋逸勉。 宋妈妈笑得流出眼泪,拍了拍陶妈妈的手背,说道:“哎呦,淑姜,你真是一点没变,他就是我跟你说的,来我们家暂住的那个小男生,顾易。” “淑姜阿姨,我是宋逸勉。”一旁的宋逸勉咧嘴笑着开口。 陶妈妈眼睛在顾易和宋逸勉之间转了几圈,也被自己笑到了:“哎呦,瞧我这眼神,真的是。” “阿姨,突然造访,实在是打扰了。”顾易抱歉地说着,把手上的甜品盒递给陶妈妈,“这是我妈妈昨天特地做的,拿来你们尝尝,很好吃的。” 陶妈妈接过盒子,说道:“就多双筷子的事儿,让你妈妈费心了。”昨天宋妈妈给陶妈妈打过电话了,聊天中她自然也了解到顾易家里是干什么的,对于顾妈妈的手艺,她也很是期待。 宋小安从宋逸勉身后出来,腼腆地打招呼:“淑姜阿姨好,我是宋小安。” 陶妈妈点头回应:“你好,长得真水灵。” “去客厅坐吧,都别在门口站着了,陶幽在房间赶作业呢,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老宋,你去厨房帮帮老鸿,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宋妈妈对宋爸爸吩咐。 “小幽作业还没写完啊。”宋妈妈和陶妈妈落座客厅,端着茶杯问道。 “可不是,”陶妈妈一聊起自己女儿的学习就略显头疼,“昨天晚上让她赶紧做,说了不知道多少遍,非不听,一大早叫她起来继续写。” 宋妈妈拍了拍她大腿,安慰道:“阿宋说小幽学习不差的,小幽也是个要学的,你不用那么担心,有什么问题让阿宋教她不就完了。” 宋逸勉轻轻敲了三下房门,见陶幽没回应,直接开门进去。 陶幽带着一边的耳机,专注地在看电视,嘴角洋溢着笑容,听见门开,以为是陶妈妈进来检查了,连忙把手机塞到本子下面,收起面部表情,端着笔假装认真学习。 “别装了,都看到了。”宋逸勉将陶幽的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你就是这么忽悠淑姜阿姨的?” 听见宋逸勉声音,陶幽因心虚而加速的心跳暂缓下来,她边转身边埋怨:“宋小胖,你进来不会敲门啊......” 看见身后站了三个人,她闭了嘴。 “嗨,小幽姐姐,我是宋小安。”宋小安兴奋地打招呼,脸色微红,眼睛很亮,一改刚才的腼腆。 陶幽没见过她,也没听说过她,不敢确认她的身份:“你好。” 宋逸勉看出陶幽在想什么:“小安,我妹妹,你走的时候她还没来。” 陶幽点头了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陶幽搓了搓手,说:“随便坐。” 说完又意识到不对,她坐着房间里的唯一一把椅子,他们还能坐哪儿去,难不成让他们坐床上? 顾易倒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地上,宋逸勉和宋小安也随之盘腿坐下。 “不是,你怎么也来了?”陶幽这会儿也不着急做作业了,跟他们坐到一块儿聊天。 顾易盘腿而坐,双手撑在身后:“我妈陪我爸去了,把我扔勉哥家住几天,正好今天他们来你家吃饭,我跟着过来蹭顿饭。” “小幽姐姐,我们家好多你小时候和哥哥的合照,妈妈老是拿出来跟我说,你小时候有多么厉害。”宋小安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拜。 陶幽想到自己小时候干的那些破事儿,尴尬到脚趾抠地,挠挠鼻子:“哈哈,是嘛。”她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婷晚阿姨都说我什么?” “哦,就是说哥哥特别听你的话,然后在幼儿园是那种,嗯,类似大姐大。”宋小安说到这,眼睛更亮了,“小幽姐姐,我真的好崇拜你哦,你教教我,你是怎么制服哥哥的,我每次都斗不过他。” 陶幽觉得婷晚阿姨还是美化了不少,她小时候可没少对宋逸勉使用武力,见宋逸勉不说话,便开口解释:“这个,主要是你哥脾气一直都挺好的,他在大人面前也很乖的,不存在什么听我的话。其他那些事情,都是年少无知,你千万别学。” 宋小安摇了摇手:“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哥从小就可有主见了,就一披着羊皮的狼,精着呢,在外人面前那都是装的,就只有你能让他真的听话,这都是妈妈告诉我的,”她凑到陶幽耳边,微皱眉头,握着陶幽的手,像是找到了救兵,“还有,别家哥哥宠妹妹都来不及,说什么都依着,惯着妹妹,就他,老是管着我,这也不让,那也不让,还婆婆妈妈的,跟管家婆一样,小幽姐姐,以后你可要多帮着我,让我早日逃离他的魔爪。” “我听着呢。”宋逸勉拎着宋小安后领,拽回她,“胆子大了,当着我面说我坏话。” 顾易拍着腿,指了指宋小安,对陶幽说:“宋小安这话,实诚,你都不知道勉哥在外面的样子,不说生人勿近,至少也有个冷酷无情,百分之九十九的高冷风,都很少有人主动找他说话,在你面前,就跟个小奶狗一样,什么脾气都没了。” 顾易话音刚落,就被宋逸勉踢了脚:“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勉哥害羞,真是不容易。”他揉着大腿,还不忘过嘴瘾。 陶幽盯着宋逸勉慢慢变红的耳朵,眯起眼睛:“哦,是嘛。” “你听他们瞎说,我什么时候这样了。”宋逸勉手握拳挡在嘴前咳嗽几声,眼神飘忽着说道。 顾易和宋小安听了可不服气,对视一眼,同时朝他喷去。 “你摸着自己良心,我们怎么就瞎说了!”顾易激动的膝盖撑地,抬起上半身,跪在地上,脖子上青筋隐约凸起。 宋小安也跪起来加腔:“就是,你什么样儿,自己心里没数啊。”仿佛这样能加强他们的气势。 “才九月,你俩不用那么早给我拜年,我也没红包。”宋逸勉挪挪屁股,坐到俩人中间,形成一个三角,欠揍地说道。 顾易和宋小安这才反应过来,让宋逸勉占了多大的便宜,站起身,朝他走去。 宋逸勉双手护住自己,一边蹬脚往后挪,一边警告不断靠近的两人:“别过来,停下!我警告你们别过分啊!你们以后要我帮忙的时候还多着呢!想清楚了!” “幽崽,你兄弟都这样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过来帮我啊!” 宋逸勉被圈在小角落里,见陶幽在后面笑地开怀,又是气愤又是无助。 陶幽收笑,揉了揉发酸的脸,劝道:“你们都先冷静一下,等会儿还要出去吃饭呢,别太过分了,你们以后肯定还要找他帮忙,别把关系彻底撕破了,没必要不是。” 宋逸勉感激地望向陶幽。 “但是,”陶幽话锋一转,“我这兄弟嘴是欠,我完全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所以,你们下手轻点,别留伤。”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说道:“哎,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放心,不会留伤的,我出去跟婷晚阿姨打个招呼。” “婷晚阿姨。”陶幽来到客厅,伸手拿着水果,打招呼。 “幽崽!”宋妈妈看见陶幽,两眼放光,打量陶幽,“变大姑娘了,走大街上我都认不出来了。” 话还没说两句,“砰”,一声闷响从陶幽房内传出。 客厅里的三人具是一惊。 “什么声音?”陶妈妈收起笑容,起身要去开门。 陶幽也站起来跟在后面,要是让陶妈妈看见房间里的事情,她就惨了:“妈妈,应该没什么事儿,刚才还好好的呢,我进去看看就行,你在这边陪婷晚阿姨吧。” 陶幽一个跨步,挡在门前,手握着门把不放,她现在也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易和宋小安不会下重手吧,她有些担心宋逸勉了。 陶妈妈怀疑地盯着陶幽,自己女儿什么性子她最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 陶幽最开始还很严肃,见陶妈妈一直没有走,心里本就虚,脸上也渐渐绷不住,露出了笑容:“妈妈,你别这么看我,真的没什么,我进去看看。” 她还没转身,门从里面打开。 顾易和宋小安一身清爽出来,宋逸勉头发衣服都很凌乱,看样子被欺负得不轻。 陶幽低头,站到一边,努力抿嘴压下嘴角。 “还笑,”宋逸勉经过陶幽身边,斜着眼看她,“都不帮我,你怎么那么狠心,坏人!我还是你兄弟吗!我看你就是借他们的手,报你自己的仇!” 陶幽听他这么说话,浑身不自在,抖掉鸡皮疙瘩,撇嘴抬头看他,只见他眼神里充满了委屈,撅着的嘴都能挂茶壶了,无奈道:“兄弟,好好说话,我没仇要报啊,你自己嘴欠,怪谁。” 宋逸勉不听,仍是这幅表情跟在陶幽身后,像是要把她后脑勺盯出个洞来。 “对了,”顾易突然转头。 宋逸勉瞬间变回正常的表情,眼神中带了杀气。 顾易还是看出了点端倪,眼神在陶幽和宋逸勉身上来回打转,一脸了然,没继续说话。 “吃饭啦。”陶爸爸端出最后一碗菜,冲客厅里的几人说,“你们小孩子坐茶几那边吧”。 又去厨房把另外一份菜搬到客厅。 顾易拉住宋逸勉走在最后:“刚说你对陶幽态度不一样,你还不承认。被我看到了吧!” “什么一样不一样,她是我兄弟!”宋逸勉反驳,“你懂什么!” 顾易点点头:“好好好,那她以后也是我大哥了......” 聊天期间,宋小安占了陶幽身边的一个位置,一直粘着她聊天。宋逸勉拂开顾易的手,抢了陶幽身边的另一个座位。 顾易还张着嘴,自己兄弟已经抛下他走了,尴尬地甩了甩手,坐到侧面。 宋逸勉虽坐在陶幽旁边,却一句话不说,蒙头吃饭,却没忘陶幽最喜欢吃虾,帮她剥了一小碗的虾放她面前。 “哥,你怎么从来没帮我剥过。”宋小安眼尖,说道。 陶幽直接把那碗虾肉推给宋小安:“给你,我不吃剥好的,都没滋味了,这油焖大虾的精髓就是壳上带的那层酱汁。” “小幽姐姐说的有道理。”宋小安全然听陶幽的话,“顾易哥,这给你了。”那碗虾肉又移到了顾易面前。 顾易也不客气,抬手往碗里伸筷子。 宋逸勉快他一步,起身拿回自己辛苦剥的虾,三两口塞嘴里吃完,重重放下碗。 陶幽知道他还在闹脾气,安慰道:“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我爸烧的菜,尤其是这八宝饭,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拿勺子挖了一大勺八宝饭放他碗里。 宋逸勉瞥她一眼,默默吃下。 “勉哥,你啥时候喜欢吃八宝饭了?”顾易不等嘴里的饭咽下,好奇地问。 “对啊,没见你吃过啊,平时聚餐你都不带碰的。”宋小安也奇怪,自己哥哥什么时候変口味了。 陶幽以为自己记错了,有些尴尬:“我记错了?你以前不是吃一整个不带停的。” 宋逸勉眉头不皱一下,咽下嘴里的八宝饭:“你没记错,我喜欢吃的,他们不知道而已。”说的很真诚。陶幽这才放下心,专心吃饭。 第二十二章 报名社团 一顿饭吃得还算开心。 饭后,顾易和宋小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陶幽把宋逸勉拉到一边,下巴朝宋小安的方向努努,问道:“她,我小时候怎么没见过?” “她不是我亲妹妹。”宋逸勉也望向笑得开心的宋小安,“她爸爸原来是我爷爷部下的,在她三岁的时候执行任务,殉职了,她妈妈没多久也跑了,爷爷奶奶很早都不在了,后来被送到了乡下一个亲戚家。后来我爷爷去看她,回来以后就催我爸妈办领养手续,据说是在那边生活得不好,但我看到她的时候,瘦瘦小小一个,皮肤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 “我爸妈那时候忙你不是不知道,就让我好好带她熟悉这边的环境,让她能够尽快融入,但是她一直都很安静,很乖,不吵不闹,有时候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天,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不搭理,我花了好长时间才跟她说上话,说来也奇怪,明明我跟她呆的时间最长,也是我看着她一天天变成现在这么开朗的,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崇拜过谁,连我都没有。” 陶幽一开始还心疼宋小安,听宋逸勉最后这句话,傲娇地抬起头,叉着腰说道:“哼,这就是魅力。”说完甩头找宋小安去了,内心也已经把宋小安当成了自己妹妹对待。 宋逸勉靠在椅子上,舌头顶了顶一边的脸,咧嘴笑着,盯着陶幽的身影,脑海中反复重现着她刚才那傲娇的小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新的一周过半,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拿着一沓社团表格走进教室。 全班开始沸腾,这是他们开学以来最期待的时刻——报社团! 早在开学军训的时候,好些人就已经打听清楚了一中的所有社团,也决定了要报哪几个。 每个人最多填三个,因为每个社团都有名额限定,超出名额的人会被随机分配到填写的第二个或第三个社团,再不济,就会被分到那种人少,还冷门的社团。当然,也不做强制性要求,如果对自己有信心可以在平时拿到这些学分,或者认为精力不够,想专注于文化课的,可以不报名。 报名期限一个星期,三个时间段提交报名单,分别是今天,周五,下周二,每次报名时间在大课间到晚自习第一节下课。每个社团的负责老师收到表格后会进行筛选,所以,表格上报每个报团理由和自身条件需要写清楚,以防错失进入自己喜欢的社团的机会。 班主任讲完规则,将表格发下,又叮嘱道:“我的建议呢,最好是选自己有基础的,如果你觉得课余你有时间去重头学习的,也可以报自己感兴趣的。这个社团只是帮你们赚点小学分,重心最终还是要放在高考上,别在社团上浪费过多的时间,导致没有足够的精力学习,这样我会看情况强制终止你们的社团活动。现在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讨论填写,剩下的下课再弄。” 陶幽接到表格,开始纠结,端着笔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她兴趣挺多的,但系统学过了没几个,而且都荒废挺久的了,而且这要是让陶妈妈知道,肯定不会让她报名的。 “小幽幽,你报哪个?”洪熙淇已经写好了,“我报网球社,辩论社,篮球社。” 陶幽看着她已经写得满满当当的报名单,咬着笔头,纠结道:“不知道,没想好。” 洪熙淇鼓励她:“报网球社呗,你不是有基础,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花的时间也不用很多。而且,到时候我们都在一个社团,多好。” “你就那么确定会被网球社选上?报网球社的人多多少。”陶幽被洪熙淇的自信折服,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我还在想,没怎么考虑网球社。” “幽崽,你当然要报网球社。”宋逸勉见陶幽没打算报网球社,也急眼了。 陶幽皱着眉,怪异地瞥了宋逸勉一眼:“我为什么就一定要报网球社,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宋逸勉转过身面对陶幽,认真地试图说服她,“因为我在网球社,他们几个也都在,你难道想孤零零去其他的社团?都没有熟人,就你这社恐,一个学期过去了,估计都认不全社团里的人,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性格的,明明小时候是玩得最开的那个。” 陶幽睁大了眼,张了张嘴,又觉得宋逸勉说的也有道理,自从搬到新城市后,自己就慢慢变得内向,社恐了,就算现在她已经好很多了,但如果要她单独去社团,一个人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她还是会很慌的。 顾易写完题目,也转过身劝陶幽:“陶幽,这社团其实没什么兴趣不兴趣的,就是赚学分用,那么多人报网球社,其实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它招的人数最多,训练时间少,每个人干的活也少,教练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网球队的队员身上,再加上,这马上要秋季联赛了,更没精力管你们了,就是散养状态。” 陶幽有点被说动了,她想参加社团,想找个轻松点的,有认识的人的社团。毫无疑问,网球社是现在最合适的选择。 可是,家里的母上大人...... 不管了,要是妈妈问起来,就说是每个人都必须参加的好了,对比之下,网球社是最适合的。 “可是报网球社的那么多人,你怎么确定一定可以报上?”陶幽除了这个没想报其他的社团,没选上就拉倒,倒是洪熙淇,没选上的话,估计会很伤心。 “这你放心,不是还有我和顾易。”宋逸勉拍着胸脯,自信地打包票。 顾易也眨了眨眼,笑着说道:“就是,勉哥现在可是谭教练眼前的大红人,一句话的事儿。” “那我们下课就去交,小幽幽,你快写。”洪熙淇一拍桌子决定,看了看所剩不多的时间,催促陶幽。 “陶幽,洪熙淇,你们打算报什么社团?”陈莲拿着报名表,罕见地主动走过来跟她们说话。 “网球社。” 俩人具是惊诧的一秒,没想到陈莲会过来问她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独来独往呢。 陈莲点点头,直接在陶幽桌子上写起来:“那我也报网球社。” 陶幽和洪熙淇对视一眼,怀疑她是冲动了。 “陈莲,你以前学过网球吗?”洪熙淇小心地问,“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没有基础,可能会比较累。” 陈莲抬起头,笑笑,不在乎:“没关系,我可以学。” 陶幽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说清楚:“陈莲,网球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轻松,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你学习时间够吗?不要因为我们,选了一个需要你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社团,别到时候后悔。” 陈莲笔下用力,写完最后几个字,调整好表情,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是真的对网球感兴趣,正好你们也在,学习时间我可以挤,你们不用担心的。” “那就行。”陶幽点头,“那等会儿一起去交表格。” 陈莲回到座位,一脚踢开椅子,将笔摔到桌上,小声地说:“看不起谁!” 同桌被她的动静和她那带了些阴戾的脸色吓到,悄悄挪动椅子,离她远了一点。 洪熙淇见顾易和宋逸勉都没动笔,有些好奇,问道:“你俩怎么不写?” 顾易自信又好心地回答:“我们已经在网球队的候选名单里了,不用写这些玩意儿。” “看给你嘚瑟的,你真厉害,真棒。”洪熙淇说着,假笑几声,给顾易鼓掌。 顾易被夸得飘飘然,跷着二郎腿靠在椅子背上。 “候选名单,那就是到时候不一定选中或者上场呗。”陶幽戳穿他。 顾易讪笑几声,食指放在嘴前,做了噤声的手势,说道:“哈哈,心里知道就行,不用说出来的。” “时间到了,都停下。”班主任站回讲台,“接下来第二个消息,从明天开始,住校生早自习前增加一小时跑操,五点半,会有跑操铃,下雨天,单数双数班级,轮流换室内体育馆跑步,或者教学楼爬楼梯。” 讲台桌下,瞬间响起一片哀叫。陶幽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是住校生。 “啊,不是吧。” “五点半起床,学校怎么可以那么残忍。” “啊~” “早读铃声不是七点才响。” “就是啊,我每次都快七点了才起床的。” “还好我当时选走读。” “真的逃过一劫,还好前段时间我家搬到学校旁边了。” ...... “啊什么啊,”班主任一早就猜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跑操那是为了你们健康,提高身体素质,早自习也能更加集中精神,效率更高。早读铃现在是七点,后面会不会换还不知道。但是!你们每次都要压着早读铃进教室吗,早点来教室早读,多背点书,复习的时候就轻松点,晚上十点半熄灯,保证七个小时睡眠就足够了,睡多了脑子反而不清楚。” 陶幽不认同,点了点前桌的洪熙淇:“早上起那么早,早读就是用来补觉的,谁还会读书。” “正解!”洪熙淇微微偏头,回道:“这真的是,到后面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没毕业,头已经秃了,我现在头发就掉的有点多。” 顾易听见两人的话,凑过头:“诶,我妈之前研究过防脱发,效果好像还不错,我帮你去问问?” “这么好。”洪熙淇双手在桌子底下,老师看不见的角度,做了抱拳的手势:“小女子先在此谢过顾小爷。” 顾易手掌向上招招:“免礼免礼,小爷我就再当次好人,等我妈从江城回来,我帮你问,到时候发你微信。” 陶幽想着:竟有如此好事,她正好也预防一下。 “顾小爷,我也要。”她戳了戳顾易后背,“加我一个。” “成。”顾易爽快答应。 “成什么成。”宋逸勉不答应了,“幽崽,我也能帮你的。” 陶幽对他已是无力吐槽:“大哥,你也没问我啊,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家基因这么好,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个,别瞎掺和。”朝宋逸勉一挥手,和顾易,洪熙淇继续聊脱发问题。 宋逸勉揉了把自己茂盛的头发,好像自己是没这个必要担心,家里也没人有过这个问题。 下课前最后一分钟,洪熙淇和陶幽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冲的准备。 看着手表倒计时最后十秒,下课铃准时响起,班主任还没走,一群人就已经冲出教室,直奔报名社团的地点。 洪熙淇和陶幽跟在大部队后面,慢悠悠走着,因为下课前宋逸勉的一句话:报名不用急,又不选最早报名的几个,主要还是后面的筛选,我到时候跟教练说说,开个后门就行,当然,靠你们自己也肯定能进,你们都有基础了。谭教练最喜欢有基础的,不用花太多时间,只要有基础,那就是闭眼选。 此时在人群前面,跟其他同学挤的陈莲,不知道为什么陶幽和洪熙淇不见了,刚才明明看到还没下课就在准备了的,自己跟她们是同一时间出来的,这会儿怎么就没影了。 转念一想,到时候她们两个没进网球社,自己进了,还能跟她们炫耀炫耀。想着,手上推别人的劲儿大了些。 被推走的同学,都埋怨地看着她,嘴里还蹦出些不好听的词。 陈莲顾不了那么多,她现在只想冲到第一个,第一个把报名表塞进网球社的箱子里,好像这样,自己就肯定能进网球社似的。 陶幽还是有点担心陈莲:“熙淇,你说,陈莲之前考第二,后面那几天就学到不吃饭不睡觉了,这,万一到时候进了网球社,学习退步了,她能承受得了吗?我怕她后悔,或者怪我们现在没有阻止她。” 洪熙淇揽过陶幽肩膀,安慰道:“她那么大个人了,这么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吧,网球社是她自己选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逼着她去,刚才也提醒过她了。我们作为朋友,该做的都做了,最终的决定权在她自己手上。要是她学习真退步了,那只能怪她自己。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那些跟你毛关系都没有的责任。” 陶幽也觉得自己担心过头了,还是先保证好自己的学习再担心别人吧。 第二十三章 跑操·早读·上课 早上五点半,铃声准时响起。跑操已经还是好些天了,陶幽也基本上适应了这个作息,能够准时起床了。 天微亮,太阳还没升起来,学校里的路灯还亮着,就算是初秋,早晨的气温差还是明显的,陶幽在窗口处站着吹风,让脑子清醒清醒,没一会儿,打了个哆嗦,回去套了件长袖格子衫。 操场跑道上满是人,杂乱地围了厚厚一圈,没有头也没有尾,步速均匀,所有人跟着大部队慢慢移动,没人去打破这个节奏,站台上的喇叭一首接一首放着激情的音乐,跑操也不显得那么单调乏味。也有不少学生体力不好,慢慢跟不上大部队节奏,按自己节奏,慢悠悠跑着。 “小幽幽,你说这社团名单什么时候能出来啊,我都等不及了。”洪熙淇跑在最外侧,拖着沉重的脚步,却还有力气说话。 “截止日期,”陶幽这些年很少运动,才跑一会儿,已经喘得不行了,断断续续说道,“才刚过,没那么快。” “别着急。”陈莲的配速有些快,却一点不喘,倒退回来找陶幽和洪熙淇,听见她们的对话,说,“负责的老师要一个个报名单看过来,速度没那么快吧。” 洪熙淇仰天短促地嚎了一声:“为什么顾易和宋逸勉就不用跑步!不公平啊!” 陶幽适应了早起,但还没适应跑步,她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喉咙也发干,努力咽了几下口水,划过喉咙带着些许刺痛感,待喉咙舒服了,才继续开口:“你其实就是不想跑步,不是等不及进社团吧。” 洪熙淇皱起眉看向陶幽,娇嗔道:“哎呀!小幽幽,看破不说破呀。” 陶幽大笑起来,好不容易找到的喘气节奏被再次打乱,干燥冷冽的风吹进口腔,陶幽猛地咳嗽几声,肚子微微岔气,双腿像是有千斤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跑步是陶幽最讨厌的体育项目,没有之一,就连体育中考都把跑步换成了游泳,这才拿了体育满分,平时体育课的跑步测试从没及格过。 据她所知,网球队的队员是可以不用参加跑操,不知道宋逸勉和顾易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十分羡慕他们。 陈莲不知道他们的事,疑惑地问道:“他们为什么不用跑?” 洪熙淇也没力气了,简单解释道:“网球队那边的,不用跑。”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就这个理由最合理了。 陈莲面上仍有疑问,却点点头,没继续问。 “顾易,你们不是还在候选名单,怎么也不用跑操?” 早读铃响起,顾易和宋逸勉踩着点进教室,还没坐下,洪熙淇就迫不及待地问。 “这不是秋季联赛要到了,我们现在也算是替补队员,有时候还是正式队员的陪练。”顾易用手拂过没吹干的头发,水甩到了洪熙淇脸上。 洪熙淇条件反射往后一躲,闭上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易抬手要去洪熙淇脸上擦,又觉得不妥,想拿纸巾,却发现自己身上没带,一顿手忙脚乱,他怕洪熙淇跟上次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他发脾气,“我没有带纸巾。” 洪熙淇看着他一顿操作猛如虎,早就拿手抹掉了脸上的水珠:“你慌什么,这点小事儿,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顾易镇定下来,冲洪熙淇露出一个标准的阳光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浓密的睫毛在眼底遮出一小片阴影,八颗大白牙露在外面,左边有个小酒窝。阳光照在他脸上,白皙的皮肤显得愈加透亮,面部柔和,虽然身材微胖,脸上却没什么肉,轮廓清晰。洪熙淇多少有些被他惊艳到,一时间看得入迷。 “我不是怕你像上次一样发脾气,跟母老虎似的。”顾易一出声,洪熙淇就从惊艳中清醒,垮下脸。 “不会说话就别说!”洪熙淇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多好一男的,偏偏长了张嘴。 陶幽想起什么,拍了拍宋逸勉,问道:“宋小胖,进了网球社,早上还是要跑操的吧。” 宋逸勉点头,一脸理所应当:“要的,你们不在候选名单上,也不是正式队员,除了放学后的训练,其他都跟平时一样,可能还要多跑,毕竟体能训练也是每个社员必须经历的。” “什么!”洪熙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顾易笑着调侃,这会儿不怕洪熙淇打他了:“离这么近没听清?年纪轻轻就耳背?” 洪熙淇瞪他一眼,犹豫着问:“那,网球社,都是几圈开跑?”她握着陶幽手臂,抠得她有点疼。 陶幽也顾不上手臂上的痛,她也十分好奇这个答案。 “你们我不清楚,我们基本上七八圈开跑。”宋逸勉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数字。 洪熙淇翻着白眼向后倒去,右手松开陶幽,掐着人中。 陶幽倒是没什么意外,这个答案在自己意料之中,就是有点心疼洪熙淇。 “这是要我的命啊。”洪熙淇苦着脸说,“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呢,为什么选网球社,报个坐在教室里的不香吗?” 陶幽想到自己今后的校园生活是彻底和跑步捆在一起了,那么一瞬间想打退堂鼓,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只能坦然接受,自己想通后,安慰起洪熙淇:“是他们要跑那么多,不是我们,慢慢来就行,不还有我陪你呢,再说了,我们也不一定被选上啊。”她的手臂还被洪熙淇抠着,微疼,估计都红了,想抽出来却没成功。 宋逸勉察觉陶幽的细微表情变化,蹙起眉,直接说道:“洪熙淇,手放开,你自己选的社团,这会儿怕什么。”语气略微有点凶。 洪熙淇顿时举起双手,闭上嘴,被宋逸勉吓到了。 “对不起,小幽幽,我刚没注意,弄疼你了。”洪熙淇也是个聪明的,见陶幽在揉胳膊,就明白了宋逸勉这个语气的原因。 “没事没事。”陶幽连连摇头,“不疼,老师快来了,你赶紧背书。” 话音刚落,英语老师拿着课本出现在教室门口,严肃地说道:“早读铃没听见!吵什么呐!课文都背熟了?” 教室顿时只剩稀稀拉拉背诵课文的声音。 “怎么声音都没有,早餐没吃饱啊!”英语老师在教室里转着,大声吼道,“刚刚聊天不是挺起劲儿的,在办公室就听见你们班的声音,待会儿默写课文,个个都能满分了?!” “手还疼不疼?”宋逸勉顶风作案,凑近了问道。 陶幽确定完老师所在的位置,暂时没看他们这边,小声回应:“你刚凶什么,我要是疼,我自己会说,熙淇都吓到了。” 宋逸勉撇撇嘴:“我那不是替你着想,你还怪我,好心没好报。” “大兄弟,我谢谢你哦。”陶幽知道他好心,但不认同他的做法。 “陶幽,宋逸勉!讲什么呢?”英语老师站在第一排过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瞅着俩人。 陶幽目光移回到课本,不说话。 英语老师没打算放过他们两个,走过来,双手环胸,站在旁边:“陶幽,开学的考试,我记得你总体成绩还不错的,就是英语不太行,现在还不抓紧把基础赶上来,还聊天。” 陶幽被说得满脸通红,手紧紧抓着课本,英语老师说的确实没错,她英语基础太差了。 她是从小学开始学的英语,开始的时候还好一点,到后面学音标就迷糊了,就算初中重新学过一遍,却仍没学明白。 仍记得初一的第一次英语随堂测试,题目是用英语出的,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写出二十六个字母的大小写,陶幽理解成了写出一到二十六数字的英语单词。 她看完题目,内心庆幸自己暑假的时候背了这些单词,却卡在了‘十二’这个单词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几排格子写得满满当当,内心还想着出卷老师为什么不多准备几排,都不够写的,也没来得及检查拼写是否正确,时间就到了。身后的同学传试卷上来,陶幽见他们写的都是字母,再看一眼题目,这才意识到自己答错了。心惊胆战过了大半天,终在晚自习被叫到办公室,好在英语老师脾气好,没训她,只告诉她要加强基础,还给了她重新答题的机会。 初中三年,陶幽背单词第一件事是在音标下注上中文谐音,那些新单词不管背多少遍,合上课本,大脑回归空白,每次单词听写,黑板上不及格重新听写的名单里总会有她陶幽的大名,背课文还好些,基本上都能背下来,但也是默写完就忘,不是没上过补习,但没什么效果,英语卷上的填空永远靠语感,作文挤牙膏似的才能堪堪达到字数要求。初三最后的复习阶段,英语还考了好几次不及格,回家被陶妈妈训了好长时间。 好在她初中三年没有放弃英语,中考发挥得还不错。 “老师,我们刚刚就是在聊学习。”宋逸勉义正词严,根本看不出在撒谎,“她刚才有个句子不确定是什么意思,在问我。” 英语老师知道的宋逸勉学习好,是个很乖的学生,便轻易相信了他的话,问陶幽:“现在清楚了吗?” 陶幽点头:“清楚了。” “现在不要问了,有什么问题下课来问我。不管你到时候选文科还是理科,英语都是要考的,不要懈怠。”英语老师说完,转身去其他组检查。 第一节是物理课。 陶幽的初中,物理,化学,生物是合并在一起的,每一门学的都不是很深,她基础又不太行,这会儿理解得有点慢。 但老师不会等她一个人,一个知识点接一个知识点讲下去,书本一页页翻过去,还时不时穿插一些课外知识。陶幽忙着抄笔记,上一个知识点还没完全参透,老师已经讲下一个了,她内心焦急,听得云里雾里。 “这是道很典型的道题,把题目记下来,”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题目,敲着黑板说,“我刚讲过的知识点,我叫一个人上来解一下,没叫到的自己在下面做。” 底下的同学刚都还抬着头看老师,现在都低下了头,希望老师不要叫到自己,尤其是陶幽,脸都要埋书里了,心里默念: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谁头低的最低,我就叫谁。”老师叫了那么多年书,对底下学生的心思一清二楚,脸色温和,“我就看刚才讲的你们都明白没,不用紧张,没明白等会儿下课来办公室问我就行。” 谁会抬头啊,陶幽心里吐槽,现在抬头,一抓一个准。 他扫视一圈,停在陶幽身上,对照着座位表,叫出她的名字:“陶幽,上来写一下。我都说了,谁头最低,我就叫谁,你还往桌上怼,我都看不见你头了。” 陶幽机械地站起身,这老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她求助地悄悄看向宋逸勉。 宋逸勉把已经做完的纸往她那边推了推,陶幽匆匆看过去,只看到最后的答案,过程没来得及仔细看,老师还在讲台上等她,她不敢耽误。 接过粉笔站在黑板前,慢吞吞看完题目,一笔一画,用力写下‘解:’,手握着粉笔,靠在黑板上,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四十,宋逸勉怎么算出来是四十的。陶幽在脑海里思索怎么扯,可以算出四十,可以直接写答案吗? “你们在纸上写,等会儿对答案。”老师背着手在教室里四处走着,时不时站到同学身边看他们的答案,然后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走开。 时间流逝,陶幽背上直冒冷汗:怎么还不结束。 “不会做?”老师回到黑板前,问陶幽。 陶幽难为情地点头。 “下去吧。”老师说道,“宋逸勉,你来做。” 陶幽放下粉笔,坐回位置上,只见宋逸勉在她写完的‘解:’后面继续写着,行云流水,短短几行就写完了。 “嗯。”老师看着宋逸勉简洁的步骤,满意地点头。 “宋逸勉答案是对的,你们算出来了吗?”老师在答案后面打上对钩,“他用的是更简洁的一种方式,你们可以记一下,不记也没关系,之后会学到的。” 陶幽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跟宋逸勉之间的差距,学习上的差距,情绪复杂。 “不用急,我下课教你。”宋逸勉回到座位,对陶幽说。 陶幽此时知道了自己不足,也想提高自己的成绩,没像之前那样呛回去,直接答应下来:“哦。” “小幽幽,去装水啊。”煎熬的物理课终于过去,洪熙淇拿着空水杯邀请陶幽。 “你先去吧,我刚才那道题还没弄明白。”陶幽拒绝。 “行吧,”洪熙淇也不在乎,乐呵呵地说,“你把水杯给我,我帮你去接。” 陶幽拿出自己的杯子:“谢谢。” “这道题,”宋逸勉提前把题目抄了下来,“有两个关键信息......” 陶幽认真听着,本来一团糊的题目,经他提点,瞬间思路清晰:“哦,我知道了。”陶幽恍然大悟,是自己绕弯路了,“谢谢。” “你弄个错题本,把这个写进去。”宋逸勉把讲题的纸撕下来,递给陶幽,“经常复习复习” 大学霸说的话肯定没错,陶幽大课间就去小卖部买了个本子,认认真真,把题目,解题思路撰写到本子上。 第二十四章 都进网球社了 明显的,陈莲近段时间跟陶幽几人走得更近了,就连课间短暂的几分钟都会不嫌麻烦地跨越大大半个班级来找他们聊天。 “好饿呀,为什么还有一节课才吃饭啊。”洪熙淇双手紧紧压着肚子,想让它叫的声音小一点。 陶幽翻了翻书包,没有零食:“我昨天忘记放小零食了,现在也没有吃的,你再忍忍,四十五分钟,也挺快的。” 洪熙淇狂灌半瓶水,尝试催眠自己:“没事,你可以的,忍忍就过去了,水也能顶饿。” 话音刚落,肚子再一次‘咕噜噜’响起,这次陶幽几人都听见了。 “天呐。”洪熙淇也不再藏着,大喇喇半瘫在在椅子上,“真的好饿。” 陈莲想起什么,走回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包芒果干,拆开递给洪熙淇:“我带了芒果干,要吃点吗?” 洪熙淇不客气,伸手拿了几片塞嘴里:“谢谢。”肚子里有了东西,终于好受一点。 陈莲又递给剩下三人,只有顾易拿了一小片。 “我不饿,谢谢。”陶幽今天早上胃口不错,吃了好些,这会儿不饿,而且她对芒果这种水果无感。 小时候总吃的满脸满手,她嫌脏,还麻烦,除非爸妈剥好了给她,后来因为宋逸勉对芒果过敏,她怕宋逸勉看见了会嘴馋,索性跟他一起不吃芒果,就连芒果干也很少吃,这些年也没特意把这习惯改回来。 陈莲转而又递给宋逸勉。 “他过敏,不能吃。”陶幽好心提醒。 宋逸勉惊诧地看了眼陶幽,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对芒果过敏。 陈莲回味着陶幽的两句话,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心里不甘,也有些自卑,自己买的明明是耳熟能详的牌子,陶幽和洪熙淇在宿舍也经常吃这个牌子的零食,到了这儿怎么就那么多事,陶幽是不是看不起自己的东西。 陶幽微微皱眉,见她还在出神:“陈莲?”她试探性叫了一声。 陈莲压下心里的想法,语气微微变化:“过敏就别吃了,我回座位了。熙淇,这个你留着吃吧。”她把芒果干放洪熙淇桌上就低头走了。 “谢了。”洪熙淇专注吃的,没注意她的变化。 陈莲低着头,陶幽看不见她表情,却从她的话中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直觉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但是自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傍晚,网球队照常训练,谭教练意外地没有上场监督,坐在灯下专注地看着手上的文件,时而皱眉思索,时而舒眉点头。 “老谭,今天怎么安排?”顾易到网球场后,问坐在场边的谭教练。 “啧,别打扰我,自己练去。”谭教练翻看着手上的报名单,“还有最后一个名额,我得赶紧选出来,马上就要交了。” “不是吧,报名我们社团的人那么多,你还没选好?”顾易有些惊讶,那么厚厚一沓的报名单,怎么着也得有两百人,全年段将近四分之一的人都在这里,从那么多人里选几十个,居然还没选好,这效率有待提高啊。 谭教练抬头看向顾易,手指敲了敲报名单:“你知道什么。” “这么多人里面,有基础的和没基础的占比是一比二,基础好的先选,没基础的最后选,那我还要为网球队考虑。这男队是不用担心了,女队今年才进来几个人,加上高二的那几个,人数也不够,十月份的秋季联赛都悬。我总得为以后做好打算,这些名单里,基础好的女生也有,我打算到时候重点培养培养,这没基础的,来了以后,都要从头开始学,要花很多精力的,这段时间我们几个教练多忙,你没看到?又不是睁眼瞎,尽在这说风凉话。” 顾易摸摸鼻子:“那我不是不知道有这么复杂嘛。” “宋逸勉,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陶什么的。”谭教练点着额头,努力回想。 宋逸勉替他说:“陶幽。” “对对对,还有那个洪,洪......”谭教练又想不起来,“反正名字挺特殊的。她们......” “洪熙淇。”顾易打断谭教练,“老谭,你也太贵人多忘事儿了,这么好记的名字你也能忘,回头我给你买点核桃补补。” 谭教练听了,一脚踹向顾易:“跟谁呢,没大没小!” 说起核桃,谭教练倒是记起顾易之前带的核桃酥,突然嘴馋:“顾易,你上次带的核桃酥,下周再给我多带点,我到时候给你钱。” “没问题,老谭,包我身上。”顾易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不用钱,我家免费的有的是。” 谭教练停顿几瞬,低头看看手中的报名单,又抬头望向远处,最后看向宋逸勉,问道:“我刚说到哪儿了?” “陶幽和洪熙淇。”宋逸勉耐心地帮他回忆。 “哦,对,她们俩个,基础都有,我选了,不过这跟你们没关系,别想着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谭教练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宋逸勉笑着点点头:“我们也只是跟你提了一嘴,还是她们自身的原因。” 谭教练欣慰地看着宋逸勉,很满意他的回答。 宋逸勉朝谭教练手中的名单努努下巴:“剩下这些都是没基础的,你怎么选?” 谭教练也头疼,今年跟前几年不同,报名的女生大幅增加,按道理他应该高兴的,女队有希望了,可是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零基础的,每周来个两三次,根本学不到什么,估计过两个星期就剩没几个人是真心学的了,更别提女队了。 往年,校队队员也会从团员里选,女生大多数也都是有基础的才来报名,就算女队从来没有满员过,但是实力都不差。 “我帮你看看?”宋逸勉问谭教练,接过他手中的报名单。 “陈莲?”顾易在一旁,看到陈莲的报名单。 谭教练也凑过来看:“你们认识?”他没接触过这些学生,不了解他们。 宋逸勉抽出她的单子:“我们班的。”但他和陈莲完全不熟,都没说过话。 把名单还给谭教练,想了想,还是说道:“陈莲,学习很好,这些反正都没有基础,要选就选个学习好,有多余精力的,虽然这都是自愿报名,但到时候成绩下降了,社团肯定免不了背锅,不如选一个成绩下降概率小的。” 谭教练点点头,又看了一遍陈莲的报名单,决定就选她了,他不了解这些学生的学习情况,到时候万一成绩很快下降了,他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选定后,谭教练收拾好报名单,朝教学楼走去。 顾易等谭教练走远,搭上宋逸勉肩膀:“你怎么突然帮陈莲说话?我们跟她又不熟。” 宋逸勉低头拍着网球:“她是陶幽朋友。” 学校广播室放出音乐,天空暗成淡蓝,远处街道上车水马龙,路灯依次亮起,教学楼灯火通明,一片喧闹。 周五傍晚是没有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所有人都开始悉悉索索收拾东西。 “我说下课了吗?”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课本还没合上,就见底下人已经等不及了,“那么着急做什么。你们社团的名单出来了,等会上来自己看,下周一开始活动。”说着,把一张大纸放在讲台上。 班主任前脚刚走出教室,同学便蜂拥而上,挤在讲台桌前。 “你们不用看了,谭教练选你们了。”顾易拉住往前冲的洪熙淇。 “真的呀!”洪熙淇喜上眉梢,“宋逸勉,这真的假的。”她又确认一遍 宋逸勉点头:“谭教练那天亲口说的,你们双休日把球拍准备好吧,周一直接开始练。” 陶幽刚还很开心,现在想到要在陶妈妈眼皮子底下把球拍偷出来,不禁有点犯难。 洪熙淇没有问题,爽快答应,巴不得今天就开始训练。 “熙淇,陶幽,我们都选上了。”陈莲从人群中挤出,头发被挤得凌乱,她理了理头发,很兴奋。 “对啊,我们三个又在一块儿了!”洪熙淇回应,她看了眼教室后面的时钟,催促陶幽,“小幽幽,快快快,等会儿蛋糕卖完了。” 陶幽说了声好,加快手上的动作。 “什么蛋糕?你又吃蛋糕?”顾易问道,有些惊讶,这人离了蛋糕是活不了了吗,怎么每周都吃,不会腻吗。 洪熙淇心情好,难得的没有怼回去:“就上次给唐奶奶买糕点的那家店,叫,奇迹半诺。他们家新出了一款蓝莓慕斯蛋糕,可好吃了!进网球社这么开心的事,当然要买块蛋糕庆祝庆祝。” 顾易听见自家蛋糕店名字,嘴角抽了抽:“那蛋糕那么贵,才一小块,值吗?” 洪熙淇低头帮陶幽整理书:“当然值了!吃甜的,能让人心情愉悦,增加幸福感。” “不说了,下周一见,我们先走了。”洪熙淇拉着陶幽,跟他们挥手再见。 陈莲收拾完书包,在校门口追上洪熙淇和陶幽:“熙淇,我跟你们一起去。” 自从那天芒果干之后,陶幽已经好久没有和陈莲好好说话了,这会儿也不主动搭话。 “好啊好啊,一起。”洪熙淇也察觉陶幽和陈莲这几天不对,想让她们解开误会。 店门口,陶幽几人排在最后,看着遥遥无期的队伍,叹息。 “不知道轮到我们还有没有蛋糕了。”洪熙淇探头探脑,试图看清店内的情况,担心地说道。 陶幽和陈莲都没来过这家店,也不好多做评判。 排队的同时,陶幽思索着该怎么把网球拍,在陶妈妈不知情的情况下带到学校。 “到了到了。”时间没过多久,三人进到店内。 还剩下最后一块蓝莓慕斯蛋糕,洪熙淇连忙叫服务员给她打包。 蛋糕店内充斥着浓浓的烘焙香,墙上挂着一些干花,窗口放了几盆多肉,灯光是暖黄色调的,放着舒缓的音乐,让人心情莫名舒畅。 陶幽看着透明柜里诱人的蛋糕,看了看价格,也选了一块。 陈莲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这些,除了生日那天,爸爸会买一整个廉价的蛋糕回家给她过生日,她每次听同学说这些蛋糕店里的蛋糕有多么多么好吃,都很好奇,很想尝尝,可是太贵。 这次,陈莲掂量了一下自己钱包里的零花钱,决定买一个尝尝,就像洪熙淇说的,进网球社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她仿佛可以预见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更加多彩,会认识更多的朋友。 “你好,总共二十八块钱。”收银员小姐姐微笑着说。 陈莲拿出纸币递给她。 收银员小姐姐装蛋糕的动作顿了顿,面色不改地接过,数了数,继续笑着说:“收您二十八,这是您的蛋糕,谢谢光顾。” “谢谢光顾,慢走。”门口的服务员帮着拉开门。 陈莲在家门口把蛋糕放进书包,这才开门进去。 “回来那么晚,干什么去了?”陈妈妈在餐桌上摆着碗筷。 陈莲把书包放回房间,出来帮忙,没说实话:“没什么,在教室做了会儿作业。” 陈妈妈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家不像你那些同学,我们没有多余的钱让你出去玩,等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有钱了,你想怎么花都行,到时候别忘了我和你爸,还有你弟。” 陈莲知道陈妈妈这是在敲打她,让她别老想着出去玩,沉默着不回答。 一顿饭吃完,陈莲刷完碗,爸爸妈妈都去上夜班了,弟弟去同学家打游戏了。她回屋,锁上门,拿出傍晚买的蛋糕。 书包里空间不够,盒子有点挤变形,蛋糕表面的奶油剐蹭到盒子上,样子没刚买的时候好看了。陈莲不在意这些,她小心翼翼用小勺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蛋糕跟同学描述的一样好吃,入口即化,奶油香甜不腻口,蛋糕胚口感细腻,十分松软,上面的水果也很新鲜,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陈莲小口吃着,想把这个时间无限拉长,眼泪兀自夺眶而出,滴落在眼镜上,她抬手抹去泪水,擦干净眼镜,抽泣着吃完最后几口,乘着家里没人,出门把包装袋扔掉,不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十五章 计划 陶幽坐在课桌前,听着窗外传来的广场舞的音乐声,凝神思索,怎么把网球拍拿去学校现在倒是次要的,怎么从楼下杂物间拿出来,才是最难的事情。陶幽知道杂物间的钥匙在爸妈房间的床头柜里,想拿到钥匙就得避开陶妈妈。这是她第一次背着陶妈妈干事儿,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小幽,吃点水果。”陶爸爸端着刚切好的苹果走进房间,见陶幽趴在桌上,以为她累了,对她说道,“困了就早点睡吧,作业明天也可以做。” 陶幽坐直,吃了块苹果,摇头回答:“不困,就是在想事情。” “对了,爸,双休日,妈妈要出门吗?”陶幽转了转眼珠子,灵光乍现,问道。 说到这儿,陶爸爸也想起来,咽下嘴里的苹果,说:“明天晚上她应该要出去吃饭,晚饭你自己解决,单位最近忙,我明天要加班。” 陶幽见明天晚上有机会,瞬间来了精神,催着陶爸爸:“没问题,我烧个面就成。你赶紧出去吧,我要学习了。”她现在需要做个缜密的计划,以防被陶妈妈发现。 陶爸爸出去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直觉她在打什么坏主意,但他不急着问,陶幽要是想说,自己会说的,她也干不出什么过分的事儿。 “熙淇,你明天晚上有空吗?”陶爸爸刚给她带上房门,陶幽当即给洪熙淇打电话,打了好几个她才接,陶幽开门见山地问道。 洪熙淇周围很吵,她捂着耳朵以便听清陶幽的话,并走到阳台关上门,周围的喧闹声小了才说话:“这两天家里有客人,估计不太走得开,你有什么事吗?” 陶幽默默叹气,有些失落,却也不好麻烦她:“没什么大事,你忙你的吧。” 洪熙淇想继续说,要是真有什么要帮忙的,她还是能找时间出去的,刚想回话,身后有人拉开阳台门,冲她说:“熙淇,站阳台上干什么,去给你姑婆泡茶!” “来了!”洪熙淇应一声,嘈杂声钻进话筒,她加大了音量,边说边往里走,“小幽幽,我先不跟你说了,你给我微信留言就行,我等会儿给你回。” 陶幽随口应下,挂了电话,翻看着微信联系人,想还能找谁帮忙,窗外的音乐越来越激烈,她的心情也愈加烦躁。她这些年都不在苇城生活,关系好的朋友基本上都不在这边,他们就算能帮也帮不了。陶幽连翻三遍联系人,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开学的这段时间没有主动去交朋友,不然现在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帮忙。 ‘明天出来打球啊。’宋逸勉发来消息。 ‘帮你恢复一下基础,到时候进度能快一点。’ 陶幽正心烦:‘打什么打,球拍还在我妈手上!’ ‘我的给你。’ ‘不用,我已经有办法拿出来了,正想办法弄学校去。’ ‘我帮你。’宋逸勉不间隔地回复,毫不犹豫。 陶幽看着宋逸勉的回复犹豫了,就凭婷晚阿姨和陶妈妈的关系,她怕宋逸勉刚带回家,陶妈妈这边就收到消息了。 还不等她想好,电话就响了,是宋逸勉。 陶幽按了静音,起身悄悄走到门边,轻轻开了条缝儿,瞧了眼客厅里看电视的爸妈,轻手轻脚关上门,坐回桌边才按下通话键:“喂。”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爸妈察觉。 “你没告诉淑姜阿姨?”宋逸勉脑子聪明,这会儿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陶幽也很无奈,叹气道:“我妈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她现在是明令不让我参加社团的,说太浪费时间了,我大学专业什么的,我妈都给我安排好了,文化课上再加把劲儿就够了。” “你......”宋逸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想还是说道,“淑姜阿姨给你选的,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话题变得严肃,陶幽思路还没转换过来,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陶妈妈没有在生活上对陶幽过多要求,唯独学习这件事,陶妈妈的要求一直都很严格,她帮陶幽安排好了一切,告诉她一步一步怎么做:小学的时候,她不要求陶幽次次考试拿满分,但必须保持在班级前五,这样才能考进重点初中的实验班,不管是平时还是寒暑假,都给陶幽报满了各种补习班,结果小升初那年,所在城市的所有初中的实验班取消,班级是电脑随机安排的; 上了初中,她要求陶幽的成绩保持在年段前一百,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被重点高中录取,结果到了初三,两所重点高中新出了一个优先录取的资格,为之后的竞赛班做准备,条件是初三上半学期,期末考试总排名在学校前五十的,可以参加寒假举办的资格考试,陶幽的科学成绩太差,次次考试拖后腿,在陶妈妈的督促下,陶幽去了最讨厌的科学补习班,但效果微乎其微,还是在最终的考试中拖了后腿,直接考到一百开外。 那次陶妈妈气急了,整个寒假都把陶幽压在家里做卷子,连年都没过,好不容易熬过了中考,陶幽以为接下来的两个半月终于可以解放了,刚休息了三天,连之后的旅游计划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陶妈妈抱回一大摞高中的书,告诉陶幽这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必须在开学前把每一门课预习一大半,就连培训班都已经在找了,结果陶爸爸和陶妈妈的工作前后出现调动,陶幽便跟着他们回到苇城,近乎崭新的书也在搬家时一同卖掉了。 回来之后,陶妈妈工作更忙了,事发突然,她对陶幽的学习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放松管理,也没很多时间帮她安排一切,倒是让她好好过了个暑假。 最初陶幽试着反抗过,可换来的只会是更严厉的要求和陶妈妈的训斥。时间长了,她对陶妈妈的要求已经彻底麻木,也分不清这是陶妈妈让她想要的,还是她自己想要的,她只记得当自己达到妈妈的要求后,妈妈会很开心。 小学的时候,班上总会有同学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扬言长大后要有哪些伟大的作为。陶幽也幻想过那些,看着宇宙纪录片,她想以后成为宇航员,与太阳和月亮携手同眠,看看那边的星星是不是比自己看到的还要闪耀;看着新闻上的各种灾难报道,她想当一名医生,甚至是一名无国界医生,能够奔赴前线,救死扶伤;看着自己喜欢的歌手拥有越来越多的粉丝,歌曲被越来越多的人传唱,她也想成为一名歌手,唱自己想唱的歌,千家万户都知道她的歌;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国际网球比赛,她想成为一名职业网球选手,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或许那时候,能够再次遇见宋小胖。 只是她每每回家跟陶妈妈说起这些,陶妈妈总是说会帮她把路铺好,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没用的,她需要做的,就是安心读书,拿好成绩,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选一个赚钱,有前途的专业,就连从小就开始学的各种兴趣班也都给她停掉了,很多时候,几个邻居家玩得好的小伙伴来叫她出去玩儿,陶妈妈都会出面,以陶幽要学习的理由推掉,偶尔,她也会同意,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来找陶幽玩儿了,陶幽的性子也变得愈加闷了,脾气也变得不太稳定。 此时宋逸勉的一句话点醒了她,自己,至今为止,好像连个可以为之努力的梦想都没有。 “还在吗?喂?幽崽?”宋逸勉长时间得不到陶幽的回应,怕她出点什么事儿,语气着急。 陶幽回过神,垂着眼眸,手绞着衣服,含糊道:“我,也不知道。”她回答上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宋逸勉听清了。 广场舞的音乐还在继续,夹杂着小孩子玩耍的尖叫声和大人的劝告声,从窗户传进来;客厅里电视的声音混着陶爸爸和陶妈妈的讨论声,从底下的门缝钻进来。几种声音争先恐后进入陶幽耳朵和电话那头。 陶幽脑子混沌,宋逸勉的沉默让她整个人开始烦躁,眉头紧皱,她怕自己忍不住,下一秒就会冲宋逸勉发脾气,语速飞快地说:“挂了。” “等下。”宋逸勉叫住她。 “别着急,还有很多时间让你想。社团加分制你是了解的,但是淑姜阿姨可能没那么清楚,你该和淑姜阿姨坐下来好好聊聊,不要太冲,跟她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她会理解的。”宋逸勉醇厚温柔的声音流入陶幽耳朵,慢慢抚平她内心的烦躁。宋逸勉是除了陶爸爸之外,另一个拥有魔力的,能够瞬间熄灭她的怒气,让她冷静下来,也能一句话把火点着,他非常了解她。 陶幽鼻子发酸,她用力吸了吸,语气中带着委屈,眼角湿润:“能试的我早就试了,她就是个说不通理的,再怎么聊也没用。” “不说这些,”陶幽不想继续这些坏她心情的话题,眼神坚毅地说道“总归我现在还不知道以后想干什么,要是真有目标了,就算有上万个我妈挡我面前都白扯。你明天晚上有空没?” “ 干什么?”宋逸勉话里带了笑,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到陶幽说这些话时,那丰富的表情。 陶幽啧了一声:“帮我个忙。” 陶幽刚挂掉电话,陶妈妈敲门进来。 “跟谁打电话呢?我怎么听到网球什么的?”陶妈妈眼神犀利,质问道。 陶幽拿苹果的手一抖,心中忐忑:刚应该没用扬声器吧,还是自己说话声音大了?妈妈听见什么了? “没有,你听错了。”陶幽尽量让自己眼睛不乱瞟,声音镇定下来,“洪熙淇问我作业。” 陶妈妈看着桌上翻开的作业本,点点头,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陶幽的话:“赶紧吃完,别熬夜,明天早点起来做作业就行了,一天能做完吧,后天做点课外练习,这边的学习进度和那边的还是不太一样的,你要尽快适应,跟上这边的节奏,别落下。” “哦。”陶幽乖巧回答,脑子里却是认真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根本没把陶妈妈的话听进去。 第二天是阴天,从下午开始,陶幽整个人就开始坐立不安,不停地在客厅和房间转悠。 陶妈妈停下拖地的动作,看着陶幽的动作,说道:“转悠什么,天阴了,你也不舒服了?有空把桌子柜子都擦了。” 陶幽这会儿也没心思写作业,去阳台拿了抹布和水开始擦。 “妈妈,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啊?”陶幽擦着桌子,试探道。 陶妈妈扶着腰站直,长呼一口气:“估计得要个八九点了,怎么了?” 陶幽手上动作不停,“没怎么,就问问。” “那我晚上点个外卖吧,我懒得烧。”她随便扯了个话题。 陶妈妈休息了会儿,继续拖地:“别总是吃那些,自己烧的是最干净的,烧碗面那么快的事。” 见话题转移成功,陶幽也不多说,匆匆答应:“知道了知道了,偶尔吃一次有什么关系。” 她得到大概的时间点,心里也更安心了,匆匆擦完,回房间给宋逸勉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能过来,八点以后我得在家。’陶幽快速打字。 ‘我刚想给你发消息。老谭刚给我打电话,晚上临时加了个急训,六点到十点。’ 陶幽看到消息,心慌,手变得冰凉,‘那怎么办,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呢!你先答应我的,别反悔啊!’一句话,陶幽愣是打错好几次。 宋逸勉也很苦恼,一分钟前谭教练打电话通知他,秋季联赛临近,今天晚上跟枫桥中学的教练约好了,来一场友谊赛,必须准时到。 “妈妈,你等会儿大概什么时候出门?”陶幽趴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陶妈妈狐疑地看着她:“五点多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陶幽哈哈笑了笑:“就问问,什么事没有。”说完躲回房间。 ‘我妈五点多才走!!!时间不够啊!算了,你别过来了,你们去哪里打友谊赛,我拿到球拍,直接去找你。’ ‘城中那个苇城体育场。十五路公交车直达,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俩人说定,陶幽就等陶妈妈出门。她很紧张,身体紧绷,手不管怎么搓,仍旧冰冷僵硬,桌下的腿不断抖着,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眼睛时不时看向手表,作业半个小时都翻不了一页。 好不容易挨到五点半,陶妈妈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小幽,吃完饭抓紧写作业,少玩手机。我回来检查,别点外卖。” “哦,拜拜。”陶幽站在门口,朝陶妈妈挥手。 等陶妈妈一关上门,她就冲进主卧。还没等她打开抽屉,大门又响起开锁的声音,她赶紧跑进对面的书房,假装在书架前找书。 “先做作业再看书。”陶妈妈回房间拿上手机,见陶幽在书房,又忍不住唠叨。 陶幽胡乱答应,这次有经验了,关上门后,她眼睛凑在猫眼上往外瞧,等陶妈妈下楼,脚步声消失,才回主卧。 果然,杂物间的钥匙就躺在陶妈妈的床头柜里。 她先拍了张照片,才拿起钥匙,回房间背上小包,边出门边给宋逸勉发消息。 下了楼,她没着急出去,在大门口观察了几分钟,拐进地下一层,打开自家的杂物间,开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被随意丢在角落的球拍包,拍去上面的灰,没敢耽误,关灯锁门,直奔公交车站。 第二十六章 网球场意外 “喂,我到了,在体育场门口。”陶幽下公交车,给宋逸勉打电话。 没几分钟,宋逸勉从里面跑出来,接过陶幽手上的球拍,邀请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今天和枫桥中学有场友谊赛。” 陶幽抬手看了眼时间,刚过六点,时间还算充足,她还没现场看过网球赛呢,出于好奇,便跟在宋逸勉身后走了进去。 “谭老师。”陶幽跟坐在场边聊天的谭教练打招呼。 “嗯。”谭教练双手环胸,跷着二郎腿坐在长凳上,“你叫什么,哪个班的?”陶幽认识他,那就应该是一中的学生。 陶幽知道谭教练教好多个班,不记得她也不奇怪:“陶幽,二班的。” “哦,我记得,跟宋逸勉一个班的。”谭教练知道她,“网球社下周开始了,东西都准备好。” 陶幽指了指宋逸勉手上的球拍,说道:“都准备好了。” 坐在旁边黄教练不屑地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啧啧啧,连自己学生的名字都不记得,太不称职了。” 他的长相和谭教练相似的粗犷,国字脸,两道浓浓的长眉,深棕色肤色,皮肤不太好,脸上不少坑洼,头上反戴着黑色棒球帽。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枫桥中学的主教练吧。 谭教练坐不住了,转头跟他辩论:“你知道我有多少班级要教吗?!还要管网球社!你以为谁都像你,无所事事,天天混吃混喝,没个正经事!” 黄教练也不服,转头正面交锋:“谁无所事事,谁混吃混喝!就你最忙!谁没有体育课,谁没有网球队要管!本来今天晚上的训练我早就安排好了,要不是你昨天一直求我,我可怜你,才答应这场友谊赛!你把我计划都打乱了,我还没说你呢!” “呸!谁求你!明明是你求我!装什么装!这里谁不知道你那虚伪的面孔!要点脸吧,黄狗蛋儿!就该把你昨天那德行录下来!”谭教练声音越来越大,口水直往外喷,手紧握拳,在膝盖上若即若离,随时准备动手。 ...... 陶幽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满脸难以置信地往宋逸勉身边站了站,这两位面相粗犷凶狠,年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教练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场内的队员对此都表示习以为常,该干什么干什么,也有不少看好戏的,就是没人上前劝他们。 “这,他们没事吧?”陶幽担忧地问宋逸勉,“不会打起来吧?用不用阻止啊?” 宋逸勉戴好护腕,懒洋洋抬头朝两位教练瞟去:“这就是他俩常态,不用担心,过会儿就好了。今天这个友谊赛就是他们昨天晚上喝醉了斗嘴定下的。” 陶幽瞪大了眼,震惊地望着两位还在争吵的教练:“这都行?!” 宋逸勉继续说道:“因为枫桥和我们水平差不多,每年联赛的冠亚军基本上都是我们两所学校轮流获得,两个教练以前又是一个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一直都不服对方,自己比了那么多年没分出个胜负,现在就接着拿两个网球队比。说白了就俩幼稚鬼,老顽童。” “说谁老呢!” “说谁幼稚!” 两位教练异口同声说道,四只眼睛同时盯向陶幽和宋逸勉,鹰隼般犀利的眼神伴随着一阵凉风向陶幽迎面扑来。 好凶!刹那间,陶幽神经紧绷,她咽下口水,不知该不该说话。 宋逸勉拉过她挡在身后:“你们吵就吵,别伤及无辜啊。”说完,拉着陶幽去了另外一个场地。 “宋逸勉,你朋友?”枫桥的一位队员做着拉伸活动,好奇地问。 另一位队员跟他对视一眼,看宋逸勉握着陶幽手腕,调侃道:“对象?” 陶幽才注意到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她甩开手,略带嫌弃地在衣服上擦擦:“我是他大哥。” “我眼瞎了看上她。”宋逸勉也不乐意,怀疑他们的眼神出了问题,“她我兄弟。” “黄恒,董酒晏。”宋逸勉介绍面前的俩人。 陶幽微勾嘴角,跟他们打招呼,她十分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顾易姗姗来迟,叼着一袋牛奶,声音有些含糊:“诶,陶幽,你怎么在这?就你一个人?”他说着在场内四处看着。 陶幽看到那袋牛奶,想起自己还没吃饭,砸吧砸吧嘴,说道:“有事儿,同意你的话,就我一个。” 顾易没觉得这话有问题,放下包,反应过来:“不是,我意思是,洪熙淇没跟你一块儿?” 陶幽略显无语,抿嘴道:“你这问题问的,你跟宋逸勉每天二十四小时待一起?”顾易这问题就算废话,她们就算住一起都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一起行动,更何况她们离挺远的,一个在东,一个在北。 顾易投篮似的扔掉牛奶袋,摸着后脑勺,憨笑着回答:“随口一问,你就随耳一听。” 宋逸勉上前拉开顾易的包,熟练地在内层找到热乎的汉堡,手还放在包内,问陶幽:“能吃辣吗?” 陶幽点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她小时候是吃不了辣的,但后来去了趟汉城,跟陶妈妈在酒店吃了一个星期的辣脖,上瘾到回家的时候带了一整箱的辣脖,后来更是因为偏爱辣口,一度吃到胃疼,出问题后,她开始有意识地改变口味,但偶尔吃点辣的还是可以的。 “这我夜宵!等会儿肚子饿了!”顾易恍然宋逸勉在干什么,神色着急,想去抢自己的包。 宋逸勉放下包,把汉堡递给陶幽,说道:“等会儿都冷了,打完再去买。” 陶幽是很饿,但也不至于抢人家夜宵,拒绝道:“我不吃,你别抢人家东西。” “不是没吃晚饭,拿着。”宋逸勉不由分说地把汉堡塞进陶幽手里。 宋逸勉怎么知道自己没吃晚饭。陶幽疑惑地望向他,自己没有大动作表现出来吧,这人是会读心术吗? 见陶幽没吃饭,顾易也不计较了,大方地挥手说道:“你没吃饭啊,那你拿去吃吧,勉哥等会儿请客。” 有了顾易这话,陶幽不再推辞,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快速拆开包装,真的饿急了。 “小心!” 一个球伴随着声音朝陶幽砸来。 陶幽闻声抬头,嘴里停下吃汉堡的动作,盯着不断在她眼前放大的球,条件反射闭上眼抱住头,耸起肩膀:完了完了,这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倒霉啊! 过了几秒,想象中的疼痛并没出现,陶幽半睁眼,从手臂缝隙朝外看去。眼前的景象被网线割开,网线的交叉处还勾着几缕网球表面的黄色丝线。握着球拍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轻微颤抖着。 她缓缓放下胳膊,将嘴里的汉堡咽下,心跳还没降下来,整个人还很恍惚。 “没事吧?”宋逸勉放下网球拍,关心地问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黄恒跑来道歉,他刚才也被吓坏了。 好不容易有个女生看他们打球,表演欲起来了,想展示一下自己新练的技巧,但因为不够熟练,把球打歪了。 宋逸勉极少骂人,就算生气也能不带脏字,心平气和把人怼到无话可说,心服口服,此时却气红了眼,脸色惨白,不过脑地直接吼了出来:“tm会不会打球!朝哪儿打呢!没水平装什么逼!......”仿佛差点被砸的人是他。 眼看着黄恒的脸色也开始不好,陶幽拉住宋逸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么激动干什么,我没事儿,又没有砸到。”黄恒和宋逸勉关系估计不错,她不想让他们因为这件小事,一时冲动吵起来,闹得最后有了隔阂,关系回不到从前那般。她吃过这个亏,不止一次,他不想让宋逸勉也后悔。 黄恒也不服气,拿球拍指着宋逸勉,边朝他走边说:“老子tm说了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你别太过分!” 董酒晏见察觉气氛愈发不对,赶忙上前边劝他,边拉着他往后退。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都冷静一下。”陶幽拉着宋逸勉,朝黄恒说。 宋逸勉甩开陶幽,皱着眉,脸色还没缓过来,神色紧张,音量很大,对她凶道:“拉我做什么!你知道刚才那球砸你脸上,后果可能会有多严重!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我怎么跟淑姜阿姨交代!” 宋逸勉刚才站在旁边跟顾易聊天,做着准备活动,听见黄恒的声音才看过来。看见球冲着陶幽飞去,他感觉浑身血液倒流,没过脑便拿起球拍冲过去帮她挡开,比自己被砸还要紧张,生怕她哪里受点伤。 球被成功挡下,看着陶幽紧闭着眼小心保护自己的狼狈模样,他怒火直冲脑门,想把黄恒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即使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陶幽被他吓得颤了颤,很是委屈,眼眶逐渐变红。她没说自己不在意,她也非常生气,这球是冲着她脑门儿砸过来的,最糟糕的后果她很清楚,有一刹那她也怒火冲上脑门,很想骂回去。但黄恒不是故意的,也第一时间道歉了,她没有理由再去责怪他,也没觉得这是件多大的事儿。 陶幽非常理解宋逸勉现在的心情,她也遇到过这种事儿,她知道宋逸勉此时是怎么想的。 “我先回去了,我妈等会儿该回家了。拜拜。”陶幽眨眨干涩发酸的眼,看了看时间,朝宋逸勉几人挥手。 “路上慢点。”宋逸勉此时也慢慢冷静下来,对陶幽嘱咐,“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陶幽点点头,跟教练打完招呼,慢慢走出场地。 ‘叮铃铃’刚走出球场,陶妈妈电话就来了。 陶幽跑远几步,确定不会听到球场的声音了,放平气息,才接起电话:“喂,妈妈。” “干什么呢,那么会儿才接电话?”陶妈妈问道,背景声音很嘈杂。 陶幽一口气说道:“我饭吃的有点撑,出来散散步,手机开震动了,刚没听见,我现在要回家了。” 陶妈妈也没其他什么事情,稍微嘱咐几句,被其他人叫走了。 陶幽慢慢踱步往公交车站走去,路灯幽亮,微风轻吹,树枝摇曳,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街上灯火辉煌,喇叭声,音乐声,吆喝声,欢笑声,争相交杂,路边的小饭馆也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陶幽坐在公交车站的长凳上,垂头出神地盯着鞋尖,与整个喜庆愉悦环境格格不入,慢慢陷入自己的回忆当中。 第二十七章 回忆·夜宵 体育中考,陶幽选择了定点投篮,碰巧补习班上关系还不错的徐一薇也选了这个项目,一直达不到满分。陶幽想着自己练得还不错,便提议周末一起去球场练习,或许自己还能帮上忙。 凑巧,那天她班上的一个同学也在那儿练习,陶幽俩人去得迟,已经没有空的篮球架了,商量了一下和她一起共用一个。 陶幽很有耐心地教她,边说边演示着动作:“你带球跑的时候,手不要拍实,用手指去轻推。跑到跟罚球线延伸下去的那条直线停下,抱球三步投篮。那条直线上的几个横出来的杠看到了吗,从底下数第二个,直线跑过去,两步跨到白色弧线,这个位置跟球框大约呈四十五度角,你把球放在胸前,斜着举上去,估算一下,这个球投出去是不是可以卡在球框和球板上那个白色的长方形框里,稍微调整一下,往那个白色框里投,不要太用力,手托在球后面一点的地方,不要往身体这边旋,往外旋。”陶幽身行力践,分步讲完后,连贯地又演示了几遍,帮助她更好地理解。 “陶幽,我成功了!”徐一薇第一次一次性投进球,很是兴奋,抱着球在球框下眉飞色舞跟陶幽报喜,她感觉自己离满分不远了。 陶幽也很高兴,满满的成就感,沉住气提醒她:“再多练几次,把动作练熟了……” 突然,一个球从球框落下,往徐一薇脑袋砸去。 “小心!”陶幽面色一变,紧张地朝她跑去。 徐一薇没抬头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缩着脑袋从篮球架下跑开,却还是被球砸到了。 “没事吧?”陶幽拉过徐一薇,眉头紧锁,担忧地问道。 徐一薇呲着牙揉了揉后脑勺,擦掉眼尾的眼泪,故作镇定:“没事,下次不站在篮筐下了。”可呜咽的语气却出卖了她。 陶幽摸了摸她被砸到的地方,没肿,但是不知道具体怎么样,还要观察一会儿。 她迟迟不见肇事者同学来道歉,抬眼看去,她竟毫不在意,陶幽沉着脸走到那同学面前,抬手拍掉她手中的球,死死盯着她,咬紧牙关说道:“跟她道歉。” 那同学却仍不知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甚至对陶幽的行为不满:“拍我球干什么!谁让她站在球框下面的,活该喽。”说着就要走开。 “道歉!”陶幽提高音调,挡住她的去路,眼里冒火,恨不得立马把她按倒,“她站在篮筐下是她不对,但就活该被砸吗!你完全可以出声提醒!看到球框下有人还投球,那就是你的错!道歉!” 那同学似乎也被陶幽突然改变的态度吓到,往后退了一小步,却还是倔强地没说话。 逐渐有了围观的人,“陶幽,算了。”徐一薇胆小,想自己忍忍就过去了,担心小事化大,后果会很严重,她不想被波及。 “她都砸你头上了,道歉是应该的!这是最基本的素质!父母从小就有教吧!”陶幽这话看似是说给徐一薇听的,眼睛却瞪着面前的同学。 陶幽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睚眦必报的小霸王,这些年在陶爸爸和陶妈妈的不断管教下,她已经收敛了不少,甚至在关系普通的人面前变得内敛不爱说话,忍耐度也变高了,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她能忍则忍。但这次这个同学的态度触碰了她的底线,徐一薇是她叫出来玩的,还比她小几个月,她早就把徐一薇当成自己妹妹了,万一徐一薇被砸伤,她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对不起。”那同学不情不愿地对徐一薇道歉,毫无悔改之意,说完便捡起球跑了。 陶幽做着深呼吸缓下气,柔声问道:“头还疼吗?还要练吗?” 徐一薇小声地说:“今天不练了。陶幽,你刚才太过激了,是我自己不对,下次别这样了。”说完,收拾了东西走了。 陶幽在原地目瞪口呆,自己明明是在帮她,做错事道歉,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到头来是她错了一般。 这件事情之后,班上的同学都不怎么跟她走近了,陶幽心里清楚得很,那同学肯定恶人先告状,说了她坏话,眼看着快毕业了,陶幽也不一一去跟他们解释,正好一个人清净。 让她最想不到的是,连徐一薇都跟她疏远了,培训班上见面只限于打招呼,连座位都换了。更让她惊讶的是,徐一薇和那同学竟成了好朋友。下课后,那同学来找徐一薇,见到陶幽,轻蔑地看着她,挽着徐一薇头也不回地走了。 陶幽对此很是心凉,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一路上,凉风不断,陶幽靠在公交车窗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无数的霓虹灯影子在她脸上掠过,她却毫无感觉。 到家的时候,脑子也基本上清醒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再回忆也只能是回忆,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陶幽回房,往脸上拍了拍,打起精神学习。还没写几页作业,陶妈妈回来了。 陶幽拿起手表看了看,还不到八点,幸好自己提前回来了,舒了口气。 “妈妈,你不是说八点后才回来?怎么那么早?”陶幽没动,扯着嗓子问。 陶妈妈放下包,带着一身酒味走进陶幽房间,抱了抱她:“吃完就回来了,他们有其他活动,我就先回来了。” “作业做怎么样了?” 又是这个问题。陶幽早已料到:“还行吧。”她含糊回答,“做了点。” 陶妈妈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道:“不要觉得我烦,我这是提醒你,高中了,有点紧迫感,别一天天作业不做往外跑,我这是为了你好,以后考不上大学,你就等着哭吧,抓紧时间。”说完,陶妈妈走出房间。 陶幽长长叹了口气,本来作业做挺好,都计划好今晚要把哪些作业做完再睡觉,被陶妈妈一催促,看着眼前的作业本,愣是一个字不想写了。烦!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陶幽把作业本一推,从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小说看起来,冷静冷静。 “才几分钟,又在看书了,这些东西高考又不考,以后有的是时间看。”陶妈妈端着水果进来,见陶幽没做作业,又忍不住唠叨。 陶幽抿嘴,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劳逸结合。” 陶妈妈却不认账,抬手合上她书,从陶幽手中抽走:“这才做多久就要休息,好歹做完了看个十分钟。听话。”说完,随便翻开一本作业本,推到陶幽面前。 陶妈妈还想说什么,陶幽的电话响了,问道:“谁啊?” 陶幽看了眼来电,是宋逸勉,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跟他报平安了,她胡乱编了个理由:“宋逸勉。估计是看到我发给他的题目了。” “那你们好好学,我不打扰你了。”陶妈妈听是学习上的事,二话不说便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帮陶幽关上门。 “喂。”陶幽接通电话,小声答应,“我已经到家了。” “不是让你到家发消息,我看那么长时间没动静,还以为你怎么了。”宋逸勉听见陶幽的声音,这才放下心,“你自己等会儿再弄点东西吃,就一个汉堡,没一会儿就饿了,或者我给你点个外卖,小时候常吃的那家次坞面馆,味道没变,要吗?” 陶幽听见陶妈妈在门口走动,拖鞋和地板的摩擦声传入房间,她用手捂住手机,声音又降低不少:“宋小胖,我是你大哥,但我胃口可不是一个量级的,一个汉堡吃完我都撑了。面馆下次再去。”她想起小时候常吃的次坞面馆的排骨面,直咽口水,但她现在真不饿。 “哦,这样啊。”宋逸勉对她的话,保持怀疑的态度,但不强求,“不饿就行。” “小幽,等会儿把牛奶喝了。”陶妈妈敲门进来,把牛奶放到桌上,小声地嘱咐。 陶幽瞟一眼桌上的牛奶,手指着面前的数学题,微微提高音量:“哦,所以画个辅助线就可以了是吧,然后再推导,我试试。” 手机对面的宋逸勉听着她这不着调的话,愣了一瞬,又隐约听到的陶妈妈的声音,了然,扶额无奈笑笑,配合陶幽:“对,就是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没了。”陶幽摇头,又想起来他看不到,“谢谢啊。” 陶妈妈拍拍陶幽,示意她把电话给她。 “那什么,我妈要跟你说几句。”陶幽说着,把电话交给妈妈。 陶妈妈接过电话,笑容满面,声音温柔,是陶幽从没见过的模样:“喂,小宋啊,我是你淑姜阿姨啊。” “麻烦你了,那么晚了还要给我们小幽讲题目。” “小事情,我正好有时间。”宋逸勉走到球场外,乖巧回答。 陶幽想把电话拿过来,她不知道宋逸勉会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对于现在的宋逸勉,她还不够了解,也不够信任。 陶妈妈侧着身躲开陶幽的手,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边出门边手势告诉陶幽抓紧做作业,面上恢复笑容:“那小宋啊,淑姜阿姨想让你帮个忙,可以吗?” 陶幽本就浮躁的心,此时更不平静了,她悄悄走到主卧门口,趴在门上,试图偷听点什么,但是陶妈妈声音很轻,根本听不见。 “妈妈不会问学校的事情吧,他不会把事情全说出去吧。”陶幽自言自语,在心中猜测他们的聊天内容,怎么都听不到啊,这门隔音那么好吗。 她抚开耳边的头发,努力把耳朵贴在门缝边上,面部狰狞,希望能听清一星半点儿。 忽然,门从里面打开,陶幽姿势夸张地倒在地上,抬起头冲陶妈妈讪讪笑着:“嘿嘿嘿,就是,那个,宋逸勉给的解题思路还在手机上,我要再看看。” 陶幽倒下来瞬间,陶妈妈后退一步,捂着胸口,被轻微吓到:“那么着急。”说着,把手机还给陶幽。 陶幽伸手去接,陶妈妈又收了回去,怀疑地看着她:“有事儿瞒着我?是不是又带小宋干什么坏事儿了?” 陶幽看着陶妈妈敏锐的眼睛,心咚咚跳着,手掐着指尖:“没有,怎么可能。你不是让我抓紧做作业,那我得把思路捋清楚啊。”陶幽心虚地说,声音有些飘,“你让他帮什么忙?” “让他在学校帮忙盯着你学习,别搞乱七八糟那些东西。”陶妈妈嗔她一眼,把手机还给陶幽,“赶紧做作业去,别熬夜。” 是陶妈妈会说出来的话,她无话可说,拿了手机回房间。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回到房间,陶幽迫不及待给宋逸勉发消息,陶妈妈那边问不出来,只能从他这边入手了。 ‘没什么,你好好学习,我打球了。’宋逸勉回复。 陶幽又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均石沉大海。 接近午夜,月光漫过树梢,溜进房间,陶幽躺在床上刷手机,肚子咕噜噜叫不停,软件像是能读懂她的心,不停地推荐各种美食。 陶幽试图画饼充饥,却越看越饿,懊悔当初没留点零食,全吃完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给你点了个外卖,次坞面馆的排骨面,快到了,我打了备注放门口别敲门,你记得拿。’宋逸勉发消息过来,他早料到陶幽会饿。 陶幽看到了救命恩人,连连感谢:‘宋小胖,我宣布,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就凭今天这碗面,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情,我一定为你拔刀相助!’ “别贫了,你明天早上还能这么说,我名字倒过来写。”宋逸勉了解她的德行,完全不相信她现在的话。 发完消息,陶幽打开床头灯,垫起脚,轻声转开门把,陶爸爸和陶妈妈已经睡下,她光着脚,凭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移到门口,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透过猫眼往外看,时间过得尤其漫长,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响着,她内心也越来越慌乱,怕爸妈起夜发现她。过了不知道多久,外卖小哥终于到了,把面放下就走。 陶幽心跳止不住加速,开门的动作十分谨慎缓慢,她屏住呼吸轻手拿起外卖,生怕塑料袋发出的摩擦声吵醒屋内的爸妈。 人算不如天算,门自动锁上的那一瞬发出的声响,在静谧的房子里不断放大,陶幽提着口气,飞速奔回屋内,把外卖塞到桌底下,关上灯,钻进被窝。等了会儿,见没动静,才掀开被子,锁上房门,开灯找好角度,拍照发给宋逸勉,找了电视剧,带上耳机,这才开始享用夜宵。 第二天中午,陶幽乘陶爸爸和陶妈妈午休,拎着藏桌底下的外卖盒,又顺道带了厨房的垃圾下楼,销毁‘罪证’。 第二十八章 准备社团活动 “今天开始,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半,社团活动时间。”午自习,班主任倚靠在讲台桌边说,“当天没有活动的,继续在教室自习。月考从十月八号下午开始,总共四天。十月十四到十月十六运动会,秋季联赛的初赛在十月十五举行。所有人积极报名参加运动会啊,等会儿我把报名表给体育委员。” “又要考试。”洪熙淇夸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吐着舌头倒在桌上。 陶幽用力抠着笔,为月考担忧,她觉得自己学得很糟糕,不知道会考成什么样。 “这周,我会抽一节课时间帮你们复习重点。”班主任笑容满面,无视底下学生的痛苦。 “考试和运动会就隔了两天,成绩应该出不了吧。”一个同学开口,“别又运动会的时候出成绩。” “让我们好好过个运动会吧!” “不出成绩也很难受啊!” 班里又是一片沸腾。 班主任用力拍两下桌子,等底下声音小了,提高音量说道:“这个我不知道啊,每个老师批卷速度都不一样,但是数学卷子我等运动会结束再发。” 底下同学,有欢呼的,也有发愁焦虑的。 不管这卷子什么时候发,这个运动会都不会好过。陶幽托腮望着窗外出神地想,思绪渐渐飘远。 “喂。”宋逸勉拿笔轻敲陶幽后脑勺,“想什么呢?” 陶幽回神,整理一下桌上的课本,对齐后,回答宋逸勉:“没什么,你运动会报名吗?” 洪熙淇和顾易也转过身,兴致勃勃加入讨论。 “小幽幽,你打算参加吗?”洪熙淇好奇地问陶幽。 宋逸勉敞着腿靠在椅子上,也转头看向陶幽,等着她的答案。 九月底的太阳,少了些夏季的狂野,挂在淡蓝色天空,阳光斜斜跃上课桌的木纹,爬上陶幽的胳膊。 “应该不参加。”陶幽想了会儿,眼睛跟随那缕阳光,说道,“我体育不行的。” 洪熙淇自顾自说:“我想报八百或者一千五。” “你?行吗?”顾易怀疑地打量洪熙淇那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的体格。 洪熙淇举起手臂,展现自己那肉眼根本看不见的肌肉:“什么呀,看我这肌肉,那些美食我都不是白吃的!” “不是,淇淇,这几个星期晨跑,你......”陶幽没把话说完,但四人心里都很清楚她的意思。 大半个月的晨跑,除去生理期那一个星期,剩下的时间洪熙淇也没少请假,真正下去跑步的日子屈指可数,还每次跑三分之一,走三分之二,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她说的话。 “咳咳。”洪熙淇清清嗓子,眼睛盯着桌子,手抠着指尖,“这不是,我现在是网球社成员,这体育不好,说得过去吗?运动会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晨跑,我肯定此次不缺席,我要是做不到,就让我长胖二十斤。”洪熙淇放下狠话。 “这么狠!”陶幽阻止她,“别吧,万一到时候真没兑现,话别说那么满,真的。” 洪熙淇此刻听不进任何话,她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想下一秒就证明给他们看:“我不管,体育委员谁啊?”在他们面前信誓旦旦那么久,却连体育委员是谁都还不知道,陶幽对洪熙淇哑然失笑。 顾易拍拍洪熙淇肩膀,抿着嘴指了指自己。 “你啊?”洪熙淇不知道顾易什么时候担任了这个位置。 顾易点头,骄傲地说:“老谭钦点的体育委员。” “那你等会儿拿到报名表,赶紧帮我报上八百。”洪熙淇下定决心了。 顾易不知该不该答应她这个要求,小心地说:“你要不再仔细想想,或者,明天早上先跑一个试试?” 洪熙淇自信地摇手道:“不用,你们就等着瞧吧。” “你为什么不报名?”宋逸勉问陶幽。 陶幽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报名?不想报就不报呗。”她觉得宋逸勉这个问题十分多余,自己平时都很少动弹,更别提什么运动会了,“你报名吗?” 不等宋逸勉回答,顾易便抢过话:“勉哥,那当然要报,他不报可就太亏了,先来个八百,再来个四百接力,最后来个三千,完美!” 陶幽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宋逸勉:“这么多,你吃得消吗?”她怀疑顾易在吹牛,怕宋逸勉到时候下不了台,真报这么多项目。 “这都正常操作。”顾易指着宋逸勉说,“勉哥这身体素质,不多报几个项目,那不是太浪费了,我这是物尽其用,他报完名,我工作量直接减半。” “不是还有网球比赛。”如果是平时,陶幽绝对不多说什么,宋逸勉的身体素质足够支撑他完成这些项目,但联赛是挺严肃的一件事,他代表的是学校,“跑个八百就够了,体力留到比赛再用呗,万一到时候受伤怎么办,以防万一嘛。” 宋逸勉咧嘴一笑道:“这么关心我?”说着伸手去摸她脑袋。 陶幽瞥他一眼,不屑地笑道:“作为大哥,我当然要关心我小弟了。”她挡住宋逸勉的手,眯了眯眼,“你以为呢?哦,你不会是...嗯?” 陶幽没把话说死,留了遐想的空间,洪熙淇和顾易一同将目光移向宋逸勉,眼神里透露出对八卦的渴望,期待着他的答案。 宋逸勉见他们的神色不对劲儿,想到些什么,他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暴跳如雷,异常平静地说:“滚。” “切。别自作多情,”陶幽玩着笔,说道,“我是怕你到时候摔了,或者球打一半没力气了,给学校丢脸。既然你这么自信,顾易,能报的全给他报上。” “得嘞。”顾易不假思索地答应,任务一下子完成一小半,轻松不少。 “勉哥?”他答应完又不放心地问宋逸勉。 宋逸勉咬紧牙关,不想被陶幽看扁,冲顾易说道:“报上!” 得到宋逸勉的最终叫板,顾易喜溢眉梢,一拍手,咧着嘴说:“行嘞,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说来也是奇怪,陶幽和宋逸勉每天都会不同程度的争吵,却还能安然无恙地做同桌。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课时还没过半,班上的同学明显地心不在焉,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一会儿的社团活动。老师理解他们的兴奋,也没故意拖堂,下课铃一响,就在一片喧闹声中收拾了课本走出教室。 “小幽,回宿舍换衣服啊。”洪熙淇激动地连书都不收了,拉着陶幽就要走。 陶幽从她手里使劲儿抽出自己的手臂,对她的行为表示不解,笑着问道:“换什么衣服?等会儿不是社团活动吗?” “对啊,那你不换身运动服过去?”洪熙淇再一次拉起陶幽的手,说道,“我双休日新买了几套网球服,还有网球鞋。” 陶幽没想到她准备这么充分,低头看了眼身上宽大的校服和穿了很久的运动鞋,说:“我穿这身就行了,校服不就是变相的运动服,换了还要多洗一套衣服,麻烦,我不换。”她摇着头拒绝。 “那你陪我去换一下。”洪熙淇冲陶幽撒娇。 陶幽这会儿着实犯懒,这会儿太阳还明晃晃挂在天上,再一想教学楼和宿舍间的距离,还有宿舍到网球场的距离,两趟下来,还没开始打网球呢,先出一身汗。她赖在座位上不想动。 “淇淇,我......”不想去。陶幽看着洪熙淇那灵动的眼睛,拒绝的话哽在喉咙,内心纠结,怕说出来洪熙淇会不开心,破坏俩人的关系。 “嗯?”洪熙淇疑问,随后一拍脑袋,说道,“对了,网球拍也还在宿舍呢。” 陶幽的球拍在宋逸勉手上,也不用回去拿,但她最后还是决定说服自己,不就是出身汗,迟早的事儿,陪她跑一趟就跑一趟呗,就当热身了,做完心理建设,她微笑着说道:“没事,走吧,但是要抓紧时间了,快上课了。” 宿舍里,洪熙淇在洗手间哼着歌,慢悠悠换着衣服。陶幽焦躁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再次走到洗手间门口,敲门催促:“洪熙淇,你好了吗,时间不够了。” 她没想到洪熙淇会花这么长时间,后悔陪她回宿舍了,自己原本把时间都安排妥当了,一件件执行,现在全被打乱。她心急如焚,在宿舍里来回走着,希望时间能过得慢点,洪熙淇动作能再快点。 “马上马上。”洪熙淇还是这个回答,让陶幽有些恼火。 陶幽是个时间观念充足的人,每天睁开眼,便会习惯性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凑整数时间划分好,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完成。 平时,她也手表不离身,做事前都会把时间紧凑地规划好,但凡有突发事件打乱计划,她都挺难受的,就算突然想到什么事,她不会立马停下手上的事,而是会安排到空余的时间再去做。 从暑假搬回来到现在,她对自己放松了要求,在迟到和差点迟到之间徘徊了好几次,她不想继续这样,努力让自己重新回到之前的状态。 而洪熙淇正好相反,她平时就是个没什么时间规划的人,想一出是一出,想到什么干什么,她从没想过下一小时,下一分钟,甚至下一秒会干什么。这会儿也是不担心活动迟到,光想着收拾的好点儿。 陶幽耐心彻底耗光:“好了吗?时间真的要到了。”语气也平淡下来,努力克制着怒火,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洪熙淇终于从洗手间出来,收拾的很清爽,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网球服套装,脚上是黑色网球鞋。 “走吧。”洪熙淇拿起球拍对陶幽说。 陶幽不应,开门就走,没有等洪熙淇的意思,她步子跨得很大,步速也很快,洪熙淇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意识到自己是过分惹陶幽生气了,也不敢说话,默默跟在她身后。 俩人堪堪赶到球场,谭教练刚点到最后几个名字。陶幽气还没喘匀,便跟着大部队进行热身活动,心中的怒火还没完全熄灭。 “洪熙淇,陶幽这是怎么了?”宋逸勉发现陶幽情绪不对,洪熙淇也不在她旁边,不敢贸然上前,便去问队伍后面的洪熙淇。 洪熙淇猜到了点原因,对他歉然一笑,说道:“我刚才宿舍里磨蹭了点,差点又让她迟到。” 宋逸勉望着前面陶幽的背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是个看重时间观念的人了,这性格变化真是令他叹为观止。 “你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我是直接上去道歉啊,还是......”洪熙淇还在这边跟宋逸勉倒苦水,希望他能给自己提点意见,可宋逸勉不等她说完就走了,“诶,你等我把话说完呀,好歹帮我想想办法啊!是不是朋友!” 宋逸勉走到陶幽身边,柔声问道:“生气了?” 陶幽看他一眼没搭话。 “跟我说说,怎么了?洪熙淇惹你生气了?”宋逸勉继续问道。 洪熙淇不守时是让陶幽恼火,但只是那几分钟,这会儿早就消气了,不耐烦地说道:“没有,我气我自己。” 宋逸勉不太理解她的话,歪头猜测,最后还是开口问道:“气你自己什么?” 陶幽正心烦,懒得过多解释,敷衍说道:“跟你没关系,走开!”说着轻轻推了把宋逸勉。 宋逸勉仍旧站在她旁边,从兜里拿出颗糖,拆开,塞进陶幽嘴里,笑着劝道:“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放松放松,总会想明白的,你的球拍我放在最左边的长凳上了,记得拿。”刚说完就被谭教练叫走了。 嘴里的糖慢慢融化,甜中带酸的青柠味果糖占据着陶幽的整个口腔,刺激着味蕾,并蔓延至身体的各个部位,烦躁的心被逐渐安抚,面色恢复平常。 “小幽幽,我知道我刚才在宿舍太磨蹭了,对不起啊。”洪熙淇见陶幽好像没那么生气了,第一时间跑过来道歉。 陶幽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事,我没生你气了。”你还是注意点吧,总是迟到不好。后面那句话她还是没能说出口。 第二十九章 第一次社团活动 “哔!”谭教练见他们都热身差不多了,吹哨子让他们集合。 “没基础的,站到我左手边,以后跟着小王教练和高教练学习。有基础的,站到我右手边,以后我和孙教练带你们。” 刚进社团的同学,自动分成两拨,跟着教练站到指定的球场。 “你们以前或多或少都学过一点,”谭教练站在小队伍前发话,“基础的那些就不学了,今天先练定点发球,每个人排队轮流,我和孙教练会给你们抛球,打完的,到场对面把球捡回来,放到框里,再回来排队。现在一二报数,数到一的跟着孙教练去旁边的场地,数到二的跟着我在这个场地不动。开始!” 底下的同学动作迅速,陶幽和洪熙淇幸运地分到了一块儿,跟着谭教练。 没一会儿轮到陶幽,她站在底线后面,双手握拍,手肘微曲,举在身前,双腿微微弯曲,上半身挺直,眼睛盯着谭教练手中的球,双脚微微移动,始终不让身体静下来。 随着谭教练伸手垂直放下球,陶幽左脚向前一步,侧身拉拍,在球落地弹起的一瞬挥拍击球,但因为姿势的问题,球飞得很高,直直飞向场地的左边角落。 “你姿势不对,拉拍姿势做好。”谭教练放下手中的球,给陶幽矫正姿势,“拍头,始终是朝上的,不要垂下来,左手伸出来,击球点大概就是你左手伸出来能接到球的位置,再试一次。” 陶幽努力记住谭教练的话,但是球还是飞得很高,甚至掉到了场外的草坪上。陶幽听着身边人的惊呼,羞红了脸,也是没想到自己会打成这样。 谭教练拿起自己的球拍,站到陶幽身边,边示范边说:“转腰,转跨,击球的时候重心前移到左脚,右脚带上来,是腰带身体,带手,带球拍,你现在没有转腰,一定要把腰转出来,击球的时候,球拍不要往上挑,伸直往前推,推到推不了了,收手到肩后面,是一个半圆弧一样的轨迹,你现在击球以后直接收上来了。再一次。” 陶幽跟着谭教练做了几次空的挥拍动作,了解到自己有这么多问题,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更加紧张了,想一次性把这些问题彻底解决完,可是这需要时间慢慢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反而越打越差,最后一个球,直接越过他们所在的场地,越过高高的栅栏网到对面的场地,砸在正在拉球的网球队队员身上。 陶幽提了口气,瞪大了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心冒汗,就连谭教练都没预测到这个结果,身边的同学更是睁大了眼惊呼,还大声讨论。被砸到的人捂着肩,转过身,陶幽这才看清是宋逸勉,还好,是个认识的,不至于太尴尬。 “勉哥,没事吧?”顾易跑到宋逸勉身边,关切地问道。 头顶的天空少了云层的遮挡和强烈的阳光,泛起蓝灰色,晚风卷着一串一串细碎的光,叶子一片片转身。金灿灿的大太阳挂在西边的天空,轮廓明显,没白天般热烈,却还残留些许晃眼,周边熏染成大片的红色,渐渐蔓延开来,颜色由深变浅,直至与蓝灰色天空完美融合。 “陶幽,你把球捡回来以后,在旁边练一百下挥拍再来排队。”谭教练吩咐。 陶幽跑到场对面,不急着捡球,找了个不会被砸到的位置,趴在栅栏网上,冲宋逸勉喊道:“宋小胖,没事吧!” “你下手挺狠啊。”宋逸勉活动着被砸到的胳膊,走过来。 陶幽抠着网的手紧了紧,面露歉意,说道:“对不起啊,好久没打了,有些生疏,要去医务室吗?” 宋逸勉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嘴硬,没想到是这个反应,活动的胳膊顿了一瞬,打量着她,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已经不痛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陶幽吗。 “陶幽,不捡球,聊什么天呐!等别人帮你捡吗?!给你一分钟!”谭教练冲陶幽吼道。 陶幽被吓得身体一颤,球拍从胳膊下滑落,她来不及听宋逸勉接下来的话,匆忙捡起球拍,朝场外飞奔而去。 她不记得自己有几个球打到场外了,在草坪上找了许久,确定没有剩下的球了才跑回场内。陶幽站在场后完成谭教练给她的任务,边做边回忆谭教练刚才的示范。一遍不落地完成后,他的右手臂发酸发软,腹部有抽筋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陶幽甩了甩手,默默回到队伍,排在最后一个,观察着其他同学的动作,越看越没自信,自己可能是这些人里最差一个了,丢尽脸了。 轮到陶幽,谭教练提前叮嘱:“记得转腰,手往前推。”效果还是不尽如人意,球还是往同一个角落飞,陶幽皱紧眉头,有些焦躁。 “慢慢来。”谭教练不多说,安慰道,“全体休息十分钟。” “小幽,全校的帅哥是都聚集在网球社了吗?”洪熙淇拉着陶幽,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休息,眼珠子滴溜溜搜索着场上的帅哥,“快看那个,哇塞,这皮肤,这脸蛋儿,网球队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她努力克制着音量,嘴角失控上扬,双手拽着陶幽的袖子,目不转睛盯着场上。 陶幽被晃得头晕,调侃道:“擦擦口水,都滴地上了。” 洪熙淇吸溜了一声,没上当:“你不觉得帅吗?” 陶幽抿嘴思考几秒,回答:“还可以。”她是挺颜控的,但不像洪熙淇那样能够肆无忌惮地盯着人家看。她没看几眼就低下了头,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没有完全在她审美点上。 “我就说来网球社不亏,”洪熙淇说着,偷偷从包里摸出手机,屈起膝盖挡住,打开照相,拍了张照片,“这就算天天让我跑二十圈,我都乐意。” 陶幽从她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就彻底不淡定了,她转头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着急道:“洪熙淇,你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被抓到?!校规明确规定了,手机不能带出宿舍,老班都强调了那么多遍,你不怕处分啊?” “怕什么,”洪熙淇毫不在意,连拍好几张后收进包内,“不被发现就好了。” 劝解无效,陶幽也懒得继续,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俩人面前,陶幽心猛地一缩,第一反应是被人发现了。仰头发现是宋逸勉,吊着的心放下:“有事?” 宋逸勉抬手抹去脸上的汗,对陶幽说道:“你基础怎么变这么差了,起来,我教你。”他刚才在对面的球场观察了半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能休息十分钟,马上又要接着练了,陶幽锤着酸软的肌肉,坐着没动,她觉得练习还是要循序渐进的,一口吃不成胖子,网球都丢下这么些年了,基础得一点点熟悉。虽然宋逸勉自己打的是不错,还没入学就在网球队的候选名单了,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但这不代表他能教好,这是两回事儿,她还是比较相信谭教练的教学能力。 “算了,”陶幽尽量委婉地拒绝,“等会儿谭教练教我就行。” 宋逸勉仔细品味着陶幽的话,不可置信地问出自己的疑惑:“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陈莲小跑过来,打断俩人的对话,轻声问道:“洪熙淇,你,你有多余的球拍吗?” 洪熙淇摇头,道:“我就带了一个,学校不是有球拍可以借吗?” 陈莲勾了勾嘴角,抠着指甲,说道:“好的,都被抢完了。没事,没有就算了。”她说完就要走,没有打算问其他人。 陶幽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她和陈莲之间的事还没解决,上周五,洪熙淇本想找机会让她们说开,但是失败了,陶幽不认为错在她,不知道陈莲在闹什么别扭,既然她没有主动来找她说话,那她也犯不着眼巴巴凑上去,免得自讨没趣。就算她们的友情真的到此为止,她也无所谓,不差这一个朋友。 陈莲经过陶幽面前,低着头,眼睛瞟向她,步子微微停顿,眼神不算友好。 陶幽不甘示弱地看回去,面无表情。 “小幽幽,你不是有备用的。”洪熙淇出声,“陈莲,你问小幽幽借不就行了。”她也是想帮忙缓和俩人的关系。 陈莲顺着洪熙淇的话问陶幽:“陶幽,你备用拍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陶幽没说话,看了她几秒,内心不太想借给她,洪熙淇要是不说话,陈莲压根没打算搭理她,她也有脾气,凭什么她一问,自己就要答应。但是转念一想,觉得没必要花费太多精力去和她纠结,如果因为这个球拍,她们能由此打开话题解除误会,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她从包里拿出备用拍递给她。 “谢谢。”陈莲小声说着,接过拍子跑回场地。 宋逸勉踢了踢陶幽的脚,不服气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陶幽连忙摇手回应:“我可没那个意思,那毕竟谭教练教学经验丰富,这你得承认,你除了自己打,有教过别人吗?你知道怎么教吗?” 宋逸勉被怼得哑口无言,过了会儿,开口道:“老谭也有教得不好的时候,万一你就更习惯我的教学方式呢。” “说谁坏话呢!”谭教练刚走过来就听见了宋逸勉的话,抬腿轻踹在他膝盖窝上。 宋逸勉微弯膝盖,往前踉跄一步,转身不甘示弱地说道:“我没说错。” 谭教练不跟他一般见识,对正在休息的团员吹了声哨子,说道:“休息时间到了,过来继续练。” 接着转头对宋逸勉,大嗓门说道:“上次跟你说的几个旋球的问题都解决了?防御练很好了?你是比其他人好点,那就不用练了?你看看其他人都在干什么!别的学校,实力远在你之上的有的是,尽在这儿瞎揽活!走走走,别打扰我们训练。”打击完,又招呼了一声还坐在地上的团员,转身走了。 陶幽跟在谭教练身后,经过宋逸勉时,拍了拍他肩膀叹气道:“你自己这毛病也不少啊,多练练,不懂的抓紧问谭教练,别操心我了,把自己管好先。” 宋逸勉站在原地,眼神呆滞,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陶幽面前丢脸,好像有些麻木了。 顾易站在一旁,离得不远,把谭教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谭教练一直挺看重宋逸勉的,平时对宋逸勉也很好说话,这是第一次说话那么重,过来安慰宋逸勉:“你怎么那么想在陶幽面前出风头,怎么回事儿?遭报应了吧,老谭这是真急了,眼看着联赛就要到了,你那些问题是得尽快解决,万一就上场了呢。别呆着了,走吧,继续练。”说完,强硬地拉着宋逸勉回到场地。 第三十章 纸老虎 “陶幽,你的反拍,同样的问题。”谭教练手撑着球筐,说道,“手不要缩着,伸出来,往前推得还不够,腰也没转起来。跟刚才一样,捡完球,后面练一百个挥拍再来排队。对了,刚才你还砸到人了,加六十个波比跳,俯卧撑能做就带上。” 陶幽听完面露苦色,对于她这种常年没什么运动量的人来说,一个俯卧撑都做不了,六十个波比跳那更是难上加难。她想跟谭教练商量,能不能减少点数量:“谭教练,波比跳能不能少几个,我做不下来。” “七十个!”谭教练才不管什么怜香惜玉,这是体育竞技,基础不行那就练,动作不到位也得练,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慢慢来就行,他不会拔苗助长,但是伤到其他人了,那就要罚,没有商量! “别,六十个很好!我这就做!”陶幽见讨价还价没用,反而变更多,一下子应下六十个。跑到队伍后面,放下球拍,立马趴下开始做。 她边做边反思自己刚才的行为,就不该问,本来就是自己有错在先,多余那一问,越想越觉得不应该问出口,小时候训练哪次量不比这个多,真丢脸。 “小幽,你做几个了?”洪熙淇捡完球过来问道,“谭教练也太狠了,六十个,我们才刚开始练啊,这做完不得废了。” 陶幽做完一个站起身,腿软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地上,她扶住栅栏网,气喘吁吁地说:“我刚才砸到宋逸勉了,这总比罚跑步好。”说完,继续趴下做。 “还剩几个?”洪熙淇蹲在一边继续问。 “二十。”陶幽虚弱地回答,动作也越来越不标准,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陶幽终于做完最后一个,翻过身,坐在塑胶地上。 陶幽抬手轻轻锤着大腿紧绷的肌肉,望着前面不断循环的队伍,力不从心,偷偷往队伍后边挪,直到自己看不见谭教练,同理,谭教练应该也看不见她了。还没坐一会儿,就听见谭教练的声音从人群前面传来。 “陶幽,六十个做完了就排队,别坐在那边,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谭教练都没朝这看,就猜到陶幽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错杂的队伍中间分出一条小道,陶幽彻底暴露在谭教练眼下,她尬笑几声,本就红透的脸愈加红了。 “其他人,休息十分钟继续。”谭教练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吩咐道,“陶幽,过来,打一筐。” 陶幽拖着颤抖的双腿走至底线,刚准备好,就听谭教练问:“你以前在哪里学的?业余的老师?” 陶幽不清楚小时候那教练的具体来路,听陶妈妈说是挺厉害的:“我不太清楚。”她不敢贸然说话,选择保守回答。 “你跟宋逸勉很熟?”谭教练停下动作,说道,“平时有时间可以让他给你指导指导,你别看我刚才说的那些,看起来很严重,其实都是很细微的一些问题,他实力还是很不错的,这点毋庸置疑,就苇城所有高中里,跟他在一个水平线的,不多,就个位数。” 在谭教练心里,他早就把宋逸勉当正式队员看待了,实力强,潜力深,学习好,还能做门面担当宣传一下他们网球社,是他为数不多的最喜欢的队员之一,宝贝着呢,便忍不住为他说好话。 宋逸勉实力强,陶幽自然十分了解,她也是想象不出来,明明是同样的年纪,过着同样的时间,宋逸勉怎么可以比同辈人优秀那么多。 陶幽听着谭教练的话,莫名有些骄傲,赞同他的话,说道:“他确实挺优秀的。” 确定了月考的时间,众人也不再每天嘻哈,下了课基本上都埋头学习,办公室也都挤满了问问题的学生,班上的安静,凸显的旁边的班级愈发吵闹,花钱进来的几个吊车尾下了课就跑到隔壁聊天。 陶幽十分太适应班上的压抑感,但为了取得好成绩,也努力消化着没明白的知识点,桌上摊了好些书,以便她随时查询。 这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陶幽没及时把上一节课的化学资料收起来,甚至还在思考没做完的化学题。 “陶幽,跟这堂课无关的书先收起来,下了课再看。”班主任瞧见陶幽桌上乱糟糟的,出声提醒。 陶幽哦了声,胡乱合上书本,随意塞进装满了各种书和卷子的桌肚,往里使劲儿压了压,以防书掉出来。翻开数学书和数学笔记本,正襟危坐,数学她一向不错,这也是她能够拉分的科目,她必须考好。 “你数学挺好,怎么物理和化学就不行呢?”宋逸勉凑过来,看陶幽下笔流畅地在本子上解题,很是疑惑。 陶幽也不知道为什么,身边好多人都说数学好的,物理化学都不会差,但她恰恰相反,物理和化学不管她怎么学,分数依旧靠近及格线。 “我怎么知道。”陶幽小声回应,笔下不顿,挑眉说道,“我这数学都是莫名其妙好起来的。”这话不假,她小学的数学用惨不忍睹形容都不为过,陶妈妈每次辅导她数学题,都会气到抬手要揍她,又硬生生忍下来,换陶爸爸继续,自己去一边消火。上了初中后,她脑子突然开窍,数学成绩扶摇直上,中考时,她的数学成绩在全市都是名列前茅的。 宋逸勉微微垂头,失笑,注意着班主任的动静,小声继续说道:“国庆找时间我帮你复习。” “正好我有个问题,你等会儿帮我看看。”陶幽立马回应,她正愁没人教她,老师讲的几个方法她还是不太理解,办公室人又太多,就算排一整天 都不一定轮到她。 因下课前班主任一句办公室人太多,等在那儿也是浪费时间,有些题目班上成绩好的同学也可以去问,比如宋逸勉,陈莲。 下课后,来找宋逸勉的人络绎不绝,好不容易没人了,陶幽抓紧时间和宋逸勉讨论题目。贾明捧着练习册和草稿本,慢慢挪到宋逸勉身后,不声不响地站着,低头思索题目,不时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等了会儿,见宋逸勉和陶幽还没有停下的趋势,有些等得不耐烦,乘陶幽换题的时候他走上前,打断他们:“陶幽,你那么多问题,总要留点时间让我们问吧?”一脸义愤填膺,他刚才光顾着自己做题,没注意这边的情况,以为是因为陶幽一直问宋逸勉,导致其他人等不及了都去办公室问老师,不然怎么会没有人来问宋逸勉。 陶幽不明白他为什么说“我们”,明明就他一个人真的在这边等,而且她也才问了一道题,今天来问问题的同学明显比之前多了好些,她都插不进话,这人断章取义,睁眼说瞎话的功力真是高,没个四五年练不出来! 陶幽用关怀傻子的眼神看向他,大度地说:“那你先问。” 贾明二话不说,轻手轻脚把自己的作业本放宋逸勉桌上,傲娇地昂着头看了眼陶幽。 陶幽挑眉,抿着嘴低头想题,毫不关心他的目光。 “哪题?”宋逸勉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别浪费时间,语气冷漠。 贾明连忙弯下腰,指出题目,脸上写满了“乖巧”二字。 宋逸勉看完题目,没好气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字迹潦草,语速飞快,也不管他能不能跟上节奏。讲完后,把纸往贾明面前一推,不急着催他,给他时间消化。 宋逸勉不再搭理他,侧身继续给陶幽解惑。 贾明皱着眉思索,疑惑地问道:“这边是怎么得到这个公式的?”可是没人理他,他皱紧眉头,紧紧抿着嘴,镜框往上一推,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幽。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陶幽抬头看他,对宋逸勉说:“你先帮他把题目弄好吧,我这个不急。” 宋逸勉蹙起眉,回头瞥向贾明,冷漠地说:“哪儿?”很不耐烦,他现在的心情十分糟糕。 贾明一转对陶幽的恶劣态度,把本子放到宋逸勉面前,手交叉握着放在身前。等他把问题解决了,他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看着宋逸勉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就差鞠躬道谢了:“原来还能这么做!谢谢!” “小幽幽,这道题你会做吗?”洪熙淇转过身,指着题目给陶幽看。 “不会,我刚好想问宋逸勉来着,等会儿讲的时候,你一起听就行。”陶幽摇头,那道题她刚才想问宋逸勉的,被贾明截胡了。 贾明刚往前走了几步,听见陶幽的话,又折返回来,站在宋逸勉桌前,满脸严肃地对她说:“陶幽,你如果问题太多,还是直接去问老师比较好,有些简单的题目自己多想想也能做出来,不要总是占用宋逸勉的时间,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这样他都没有时间学习了,这对他不公平。” 陶幽实在搞不懂贾明的逻辑思维,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他们自开学以来都没有过交集。 她脸色微沉,眼神犀利地回盯着贾明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开口,语气不善:“贾明,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宋逸勉他不是哑巴,如果他不方便,他会自己拒绝,还犯不着你来多嘴!说话要讲证据,同学之间问几个问题怎么了,我和你熟吗,你凭什么,一而再地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事不过三,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客气了!” 说完,她用力合上本子,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走出教室。 贾明被陶幽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往后退了一小步,他只是单纯觉得她看上去好欺负,没想到她生起气来也是不好惹的。但他不怕,下一秒他就缓过来情绪,早在开学换座位陶幽打宋逸勉开始,他就一直攒着一口气,替宋逸勉不平。 宋逸勉眼神追随陶幽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转角,回头冷嗤一声,上下打量着贾明,满脸无语,说道:“你有病吧。” 贾明垂着头不敢看宋逸勉,吞吞吐吐道:“我,我就是觉得对你的时间不公平,她上次还打你,她凭什么......” “不公平那你也别来问我。”宋逸勉面色阴沉下来,冷漠地开口,“说好话的时候别不听,别怪我没提醒你。” 贾明还是不服,他从初中开始就视宋逸勉为偶像,宋逸勉就是照亮他人生的那束光,他一直追随着宋逸勉的脚步,怎么可以容忍他被陶幽随意欺负,他没觉得自己有错,忿忿不平地说道:“我,这......” “我什么我!其他同学来问宋逸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话,偏偏找陶幽的茬!”洪熙淇截下他的话,微微上挑的眼睛显得她愈加凶狠,“嘴长了是用来说人话的,不是用来喷脏东西的!我可没陶幽那么好说话!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揍到你爸妈都认不出你!”一边威胁,她一边伸出握紧的拳头,展示给他看,“你别跟我说处分那一套,我才不怕!” 贾明艰难地咽下口水,快速眨着眼睛,不知道洪熙淇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但他觉得洪熙淇干得出这事儿。前有宋逸勉的警告,后有洪熙淇的威胁,他进退两难,紧闭双唇,却还是固执己见。上课铃终于响起,把贾明从这令他惶恐的环境中解救,他赶紧逃回座位。 洪熙淇不屑地笑了一声,这么不禁吓,纸老虎,还以为多厉害呢。 第三十一章 怕狗 陶幽在洗手间洗完脸,踩着上课铃回到教室,一脸平静。她回到座位,拿出纸巾擦干脸,听洪熙淇在她耳边吐槽。 “小幽幽,你这什么特殊体质,开学就没顺过啊。”洪熙淇调侃道,“你跟这学校犯冲吧。” 洪熙淇一番话说到了陶幽心里,刚在洗手间她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她勉强勾了勾嘴角,催着洪熙淇转回去做题。 “刚才还有哪题不会?”宋逸勉做完自己的题目,问陶幽,说着就去翻她的本子。 陶幽眼疾手快,把书按在桌上,阴阳怪气道:“别,你还是做你自己的吧,免得到时候再有人说我霸占你宋大学霸的时间,对你,不,公,平,你要是月考考砸了,还不知道有几个贾明来找我‘聊天’。” 宋逸勉松开手,打量着陶幽,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回头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么在意别人的话干什么?” 宋逸勉话音落下,陶幽本就没完全消下去的火,又蹭蹭往上冒,她动作很重地翻开作业,用力按下笔头,不搭理他。 窗外,天空慢慢阴沉,大风呼啸,树枝吹得左摇右晃,下一秒就会被折断,即将临来一场大雨。 宋逸勉压住被风吹得翻飞的本子,站起身关上窗,回到座位,忍不住劝说:“现在月考最重要,别闹脾气,赶紧把题目解决完,放假复习还能轻松点儿。” “别说话!现在上课!”陶幽蹙起眉,低声警告,“做好你班长的榜样!” 宋逸勉哭笑不得,说道:“大哥,自习课啊,讨论问题都不行了?” 见陶幽迟迟不回答,他也开始生气,不惯着陶幽,把书翻得‘哗哗’作响,引得周围的同学旁观。 天空彻底阴暗,仿佛已进入深夜,顷刻间,大雨如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又瞬间被覆盖。 秋高气爽,转眼已是假期第三天,陶幽坐在桌前,瞅着桌上的一堆作业发愁。前两天回老家,虽然把作业都带上了,但充其量就是个摆设,碰都不带碰的。 ‘有人出来吗?一个人在家好无聊。’洪熙淇在五人群里发消息。 陶幽放下笔,回复:‘出去玩是不可能了,我前两天什么都没干,剩下这几天得抓紧时间了。’ ‘你爸妈也都不在?’顾易此刻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游,他爸妈前两天刚从江城回来,今天一大早出门喝喜酒,他嫌无趣,便一个人留在家里。 ‘去工作室了。’洪熙淇直接打语音,‘那就出来学习啊,正好我有题目不会,一个人效率还低,学完了再去玩儿就好啦。’ ‘我随时可以。’顾易爽快回复。 陶幽内心纠结,出去也行,但是路上难免浪费时间。她正犹豫不定,楼下传来电钻的嘈杂声,震耳欲聋,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下一秒,她果断同意:‘行,去哪儿?’ 她放下手机走出房间,到书房,敲了敲门进去,说道:“爸爸,我等会儿跟同学出去学习,楼下太吵了。” “你跟你妈说了没?”陶爸爸从电脑中抬头,淡淡地说道,“我没问题,你妈同意就行。” 主卧门开着,传出陶妈妈的笑声。 “妈妈,”陶幽走进去,小声叫她,话还没说完,被陶妈妈截胡。 “小幽,我跟你婷晚阿姨说好了,你等会儿去找小宋学习,有什么学习问题趁早解决,放完假就考试了呀,好好复习。”陶妈妈说着挂了电话,在衣柜里翻找衣服,自言自语道“我那件蓝色的衬衫哪儿去了?” 陶幽想了想,答应下来,陶妈妈这就是变相答应她出去了,她也没必要多说,坐到床边,问道:“你要出去?” 陶妈妈上半身埋在衣柜里,声音发闷:“跟你婷晚阿姨出去看房。小安和小宋学校都在这边,小宋住校还行,小安天天起大早上学不太方便,之前就有计划搬过来,一直没找找机会,现在我们也回来了,搬过来还方便走动。你婷晚阿姨已经跟小宋说好了,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我们小区?”陶幽惊讶地问。 陶妈妈笑她天真:“哪里那么巧,可能旁边几个小区,新建的不是也有一个。” 陶幽继续另一个问题:“婷晚阿姨怎么突然让宋逸勉来教我?” 说到这个,陶妈妈停下动作,语气中满是赞赏:“好像是小宋主动跟婷晚说的,你瞧瞧,小宋多好一孩子,自己学得好不说,比你自己对你的学习都要上心,多学学。” 陶幽撇撇嘴,很是无奈。 “这衣服肯定是你爸给我塞的,皱成什么样儿了!”陶妈妈终于翻出那件衬衫,展开,上面布满了褶皱,她冲书房里的陶爸爸喊道:“陶鸿!你给我过来!” “怎么了?”陶爸爸一脸懵地走进房间。 陶妈妈拎着衣服,举到陶爸爸面前,蹙起眉,严肃地说:“跟你说了多少遍,衣服不要乱塞,你看看,这衣服我才穿了几次就这样了!” “别生气,下次不会了,我帮你熨好。”陶爸爸好脾气地接过衣服,挂到熨衣斗上。 陶幽怕引火上身,悄悄地溜回房间,放在床上的手机不断有新的消息进来,顾易和洪熙淇疯狂催着宋逸勉和陈莲现身。 ‘定好去哪儿了吗?’陶幽问道。 ‘没,宋逸勉和陈莲都不出来!’洪熙淇立马回复。 陶幽退出群聊,打开宋逸勉的聊天框,问道;‘啥时候出去?’ ‘你定个时间地点。’宋逸勉秒回,‘我都可以。’ 陶幽斟酌了一下用语:‘你看到群里消息了吗?要不,一起呗,人多热闹,更有学习气氛,你说呢?’ 宋逸勉迟迟不回消息,陶幽以为他不同意,想补救,刚打完第一个字,宋逸勉终于回消息:‘可以。’ ‘那我跟他们说。’陶幽进到群里,告诉他们宋逸勉也去。 顾易的反应最激烈:‘勉哥太双标了,我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他都不带回的!’说着,甩出聊天截图。 这和秒回她的,是同一个人吗?陶幽不禁怀疑顾易是不是找错人了。 ‘还有陈莲。’洪熙淇跟陶幽私聊,‘小幽幽,你去问问?’ 陈莲还在和她闹别扭,她拒绝着回复洪熙淇:‘还是你去吧。’ 洪熙淇见劝不动陶幽,便自己去给陈莲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洪熙淇提议去剑兰轩,毕竟那边的学习气氛和环境都是无话可说的。陶幽心里有些抗拒,不太想去,宋逸勉也拒绝,那个书店老板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是越少见越好,顾易突然想起来,剑兰轩每年都会在国庆假期的前三天关门修整,要明天才会开门,四人里,最开心的莫不过陶幽和宋逸勉了,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最后在洪熙淇的极力推荐下,众人决定前往她家。 洪熙淇家在城北,四季湾,如果陶幽坐公交,没二十分钟到不了,再加上等车的时间,找房子的时间,还没等学习,半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了,她只好麻烦陶爸爸送她一趟。 陶妈妈这会儿已经出门,“爸爸,你现在有空吗?”陶幽放肆地在客厅喊道。 陶爸爸的声音从书房传来:“怎么了?” 陶幽赔着笑脸,走进书房,试探地说道:“爸爸,你现在能送我去趟城北那个四季湾,我找同学学习。” 陶爸爸看了眼时间,放下手中的工作,对陶幽说:“走吧,晚上早点回来。” “谢谢爸爸。”陶幽开心地说道,回屋背上书包。 陶幽按照洪熙淇发的地址找到门牌,敲门,屋内瞬间传出此起彼伏的狗叫。陶幽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眼门牌,又和手机上的地址对照,没走错,怎么会有狗?!等等,洪熙淇之前好像提起过,她家有两条狗两只猫,自己怎么忘了呢。 她从小就怕狗,没有任何原因,如果时间回到半小时前,她一定不会答应来这边的。陶幽艰难地咽下口水,软着腿挪到门后,找了个安全的位置。 门被打开,陶幽手扒着门边,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微微颤抖,说道:“淇淇,你家狗……”话没说完,两道庞大的身影奔向门口,嘴里还叫个不停。 陶幽眼疾手快,关上门,留了条缝往里瞄,嘴里焦急地喊着:“洪熙淇!你快把它们拦住!快点!” 洪熙淇被关门时的那阵风吹得懵了一瞬,没及时反应过来。 眼瞧着两个身影已经到了门口,凑到门缝处往外嗅,嘴里也不消停,陶幽急得跺脚,心如火焚,音量又上升几个度:“洪熙淇!” 洪熙淇蹲下身抱住两条狗往后拖:“可颂,糕糕,回窝里待着去!”可是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挪不动它们,她松开手,对陶幽说,“你等一下!”说完,往屋内跑去。 陶幽扒着门的手不松劲儿,迟迟不见洪熙淇回来,可颂和糕糕直接趴在门口,眼睛盯着门缝,倒是没再叫唤,却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终于,在陶幽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顾易和宋逸勉从二楼走了下来,她急冲冲地说:“宋逸勉,救命啊!你们俩走快点儿啊!磨磨唧唧的!” 宋逸勉和顾易加快脚步,一人抱起一只,把它们关到阳台。 陶幽这才彻底放松,软着腿进到屋内。 “你怕狗呀?”洪熙淇问道,“我好像是忘记跟你们说我家里有宠物了,但是它们可乖了,不会咬人的。” 陶幽自然知道它们乖,但这不妨碍她怕它们,她擦去手心的汗,弯腰摸着脚边的猫,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猫。” “它叫蛋挞,”洪熙淇介绍,又指着沙发上那只冷静瞅着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的猫说道,“那个是奶油。” 随后,她又指着被关在阳台上的两条狗,说:“黄色的是可颂,黑白的是糕糕。” 真是随了洪熙淇的个性,就连宠物都是甜品的名字,她是有多喜欢吃啊。陶幽有些汗颜。 第三十二章 假期复习 阳台上的可颂和糕糕瞧见洪熙淇指它们,站在门前,前脚趴在门上,冲他们叫唤,声音有些可怜。陶幽有些不忍心,今天外面风挺大的,便说道:“要不,还是让它们进来吧。” “你不怕了?”宋逸勉问,他见到可颂和糕糕的时候就猜到陶幽会是这个反应。 陶幽犹豫着说:“我,努力克服一下?”她不确定如果真把它们放进来会怎么样,现在纯粹是爱心泛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你小时候被狗咬过?”顾易发问,见陶幽摇头,他就不理解了,“那你为什么怕狗?” 陶幽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说道:“什么为什么,怕就是怕,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那么怕狗,小时候寒暑假天天待在乡下爷爷家,几乎每户人家都会养几条看门狗,不管凶不凶,陶幽远远见到了就会绕道走,除非旁边有人陪着,并挡在有狗的那一侧,就连自己家的狗都有些害怕,或许是那时候留下的阴影吧。 “它们多可爱啊,把它们放进来呗,”顾易看向陶幽,恳求道,“既然没有原因,相信我,用不了几分钟,你就不会怕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再关出去嘛,今天外面风那么大,等会儿该冷了。” 陶幽也于心不忍,便答应了。 顾易刚把门打开,可颂和糕糕便吐着舌头,飞快地跑进来,在陶幽腿边打着转儿地使劲儿嗅。 陶幽整个人僵硬地站着不敢动,眼睛直直看向前方,不敢低头看,它们的呼吸打在她腿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还在呀。”陶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感再次袭来,语气又开始着急。 洪熙淇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果,听见陶幽的话,上前驱开它们。 陶幽迅速躲到宋逸勉身后,拉着他挡住可颂和糕糕,慢慢往沙发上移动。 “我们在哪儿学?”陶幽坐在沙发上问,还没有对一旁跃跃欲试的可颂和糕糕放松警惕,身体紧绷,手指紧紧拧着宋逸勉的衣服不放。 “客厅或者餐桌都可以,桌子那么大,随意就行。”洪熙淇说道,“陈莲今天不来,说家离这边太远了,不方便。” 说完后,又凑到陶幽耳边说:“你和她到底咋了,啥时候能好啊?” 陶幽也低下声跟她咬耳朵:“我哪儿知道,你不应该去问她吗?妈呀!”说着,音量突然提高,她余光瞄见糕糕又朝她走来,低头往她腿上闻。 陶幽甩下拖鞋,整个人站到沙发上,往宋逸勉身后挤,手上还不忘拽着他的衣服,心跳猛然加速:“吓死我了。” 不仅她被吓到,连糕糕都被她的动作吓得后退一步,愣在那儿,茫然地看着她。 宋逸勉拍着陶幽的手,示意她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他快喘不过气了,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试着摸摸,它们很乖的。”洪熙淇说着,伸手在糕糕身上摸了几下。 宋逸勉也鼓励她:“你这是心理作用,我挡你前面,你伸手就行,洪熙淇也抱着它呢,它更不可能咬你。”说着,也探身摸向糕糕。 陶幽被说得心动,从宋逸勉身后伸出一只手,曲着手指试探着摸向糕糕,却在它伸头,湿漉漉的鼻尖与她的指尖触碰的一瞬间缩了回来:“不行不行。” “别怕。”宋逸勉反手拍了拍陶幽,以示安慰,“我挡在你前面,相信我。” 陶幽深呼吸,再次伸手,手指微颤,喃喃自语道:“长痛不如短痛。”她闭上眼,一狠心,往糕糕头上怼去。手底下毛茸茸的触感,很新奇的体验,她慢慢睁开眼,抓着宋逸勉衣服的另一只手松了劲儿,摸糕糕的动作也大了些。 糕糕也走近了些,吐着舌头,在陶幽面前坐下,躺在一旁的可颂也赶过来凑热闹。陶幽彻底从宋逸勉身后出来,盘腿坐下,一手摸一个,脸上也慢慢洋溢起笑容。 “别忘了正事儿,赶紧学习。”宋逸勉提醒其他人,拿出作业放上茶几,坐到地上,准备做作业。 陶幽也收回手,坐到宋逸勉旁边,拿出作业本,乘他还没开始做作业,说道:“等会儿,有道物理题,你先帮我看看。” “这就开始了呀。”洪熙淇抱着猫,半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我再等会儿。” 顾易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盯着手机打游戏,说道:“我等打完这一局的。” “你们,”陶幽看着懒散的俩人,无奈道,“不是说好来学习的吗?” “洪熙淇,到时候文理科分班,你怎么想的?”她直白地说道,“就算你现在是在重点班,但以你现在的成绩,到时候不管选什么科,分进重点班的可能性你觉得大吗?不如好好学一年,机会还大点儿。” 洪熙淇放下手机,拍了拍脑门,说道:“我怎么忘了还有这茬,小幽,这一年,靠你多多督促我了。”说完,她翻下沙发,带上降噪耳机,抽出作业本,虔诚地翻开,拿笔点着问题,一个字一个字,认真阅读,瞬间进入状态。 “你打算选理科还是文科?”宋逸勉接着话题问陶幽。 陶幽抿着嘴摇头:“不晓得,反正不管选哪个,必须进重点班,不然我妈不知道要念叨多久。你肯定选理科吧?” 宋逸勉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挑眉问道:“那不一定,我文科也不差,说不定就选文科了。” 陶幽打量着宋逸勉,撇嘴,不相信他的话。 “啥,勉哥你要选文科?!”顾易眼睛盯着手机,惊讶道,“你不是想学计算机的吗?选文科还怎么学这个?!你别冲动啊!” 果然,宋逸勉这嘴,十句话里只有一句真的。陶幽眯着眼,不屑地看了眼宋逸勉,‘哼’了一声,低头管自己做作业。 宋逸勉抬起腿,踢向顾易。顾易一个不注意,被踢倒在沙发上,嘴里嚷嚷着:“哎呀,要输了,要输了!” “那就是其中一个志愿。”宋逸勉跟陶幽解释,却显得软弱无力。 陶幽敷衍地点头:“你想学啥跟我又没关系,计算机挺好的。” “那你想考哪个大学?”过了会儿,陶幽又控制不住,凑过身问宋逸勉。 宋逸勉停下写字的动作,认真回答:“燕大。” 陶幽点头了然,佩服他对目标的坚定,小时候就听他说过想考燕大,并在心中默默掂量起自己的实力,是她高攀不上的志向。 “你现在的成绩考燕大,那是肯定考不上的,但如果你这三年下苦功夫,还是很有可能的。”宋逸勉看着陶幽有些失落的神色,鼓励道,“你进步空间还很大,以后的事你也预测不了,脚踏实地,把每个知识点学扎实了,高考也就变着花样考这些知识点,把原理吃透,就不难了。” 陶幽感激地看向宋逸勉,有被鼓励到,但她没想考燕大。 “咕噜噜。”不和谐的声音在安静大客厅响起。 四人抬头,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不承认是自己发出来的。 “是你吧?”洪熙淇指着顾易,怀疑道。 顾易不答话,转头看向宋逸勉,在和宋逸勉对视后,又瞬间觉得不可能是他,转而看向陶幽。 “不是我。”陶幽急忙否认。 “咕噜噜”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那声还要响。 三人一齐看向洪熙淇,她抿着嘴,无辜地眨眨眼,败下阵来:“好吧,是我。” “我没吃早饭嘛,刚才做作业又花了我那么多脑细胞,这都几点了,是时候饿了。”她噘着嘴为自己辩解,拿出手机,说道,“你们吃什么,我点外卖。” “你看着点就行。”三人都不挑食,也没什么不能吃的食物,就放手让洪熙淇去弄,以她高级吃货的水平,他们完全相信她找的店。 外卖准点送达,宋逸勉和陶幽解决完手头的题目,才走向餐厅。 “我先抢到的!”顾易的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 洪熙淇也夹着那块肉不放,瞪着他说道:“明明是我先下筷的!” 陶幽坐在一边,默默看着这场闹剧,不理解他们的小学生行为:“不是还有那么多肉,干嘛盯着这一块,它很特殊吗?” “没有,但这是我先看上的。”洪熙淇手上不松劲儿,咬着牙说道。 陶幽咬了咬筷子,对顾易说:“顾易,那你吃其他的不就行了。” 顾易也不甘示弱:“凭什么不是她换!”他现在可顾不上什么女士优先,绅士礼让,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幼稚。”宋逸勉清澈的冷眸随意扫过面前的两人,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说。他坐到陶幽身边,随手调换几盘菜的位置,电话铃响起。 “哥,你人呢?”宋小安刚上完补习,心情美妙地回到家,却发现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午饭都没给她留。 宋逸勉边吃饭边说:“同学家里,你自己点个外卖吃。” “小幽姐姐也在吗?”宋小安猜测,宋逸勉在的地方,有很大概率陶幽也在,她之前还说要推荐她几本好看的推理小说,结果上次吃饭忘记要她的微信,问宋逸勉要了好几次都被拒绝,就连顾易都被宋逸勉通了信,好不容易有机会见面了,她当然要抓住一切可能。 宋逸勉瞧了眼身边认真吃饭的陶幽,嗯了一声。 宋小安激动地提高音量:“那我能去找你们吗?” “你来干什么,在家好好做作业,我回去检查。”宋逸勉皱了皱眉,无情拒绝。 “啧,”宋小安想了想,忍下嘴边的话,隔着手机跟宋逸勉撒娇:“哎呀,我亲爱的哥哥,你忍心留你这么可爱的妹妹一个人在家吗?我可以去那边写作业啊,你们肯定也是在学习对不对,我一个人在家也学不进什么东西,要是遇到问题了,都没个可以问的人,在那边你还能教教我对吧,我们老师说了,有问题要及时解决,不能拖。我保证一定乖乖做作业,不打扰小幽姐姐。” “想都别想,在家老实做作业。”宋逸勉才不吃她这一套,平静地说,“平时怎么没见你有那么多问题,留着我回去给你讲,不差这一会儿,少玩手机。” 宋小安不再说话,要不是手机还显示在通话,宋逸勉还以为她已经挂电话了,刚把手机放回耳边,想再说点什么,宋小安尖锐高昂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电流声,传入四人耳朵:“小幽姐姐,我能来找你吗?”宋逸勉瞬间移开手机,蹙起眉,揉了揉耳朵。 陶幽猛然间听见宋小安的声音,嘴里的土豆片来不及嚼就咽了下去,她捶着胸口,艰难地吞咽着。 “谁啊?”洪熙淇不认识宋小安,见陶幽反应那么大,好奇地问道,手上也不自觉松了劲儿。 第三十三章 游戏厅 顾易乘洪熙淇晃神的间隙,快速抢过那块肉,塞进嘴里,回答道:“宋小安,宋逸勉妹妹。” “小幽姐姐,可以吗?”宋小安软糯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刚上完补习班回来,结果家里一个人没有,饭都没给我留,我肚子还饿着。”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声音也带了委屈。 宋逸勉对她的演技无语道:“你有手有脚的,自己买个饭不就行了,旁边就是商场。” 宋小安无视宋逸勉的话,继续对陶幽说:“小幽姐姐?” “这。”陶幽没办法决定,宋逸勉不同意,这也不是她家里,她求助地望向宋逸勉。 宋逸勉关掉外放,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严肃地说:“宋小安,我们不是在陶幽家里,你再怎么问也没用,她做不了决定,你别无理取闹,我们马上考试了,你过来只会打扰她复习,她如果没有把该复习的该背的在这几天做完,考试考砸了,淑姜阿姨生气了,你负责吗?” 宋小安彻底安静下来,不再答话,宋逸勉也不说话,边吃饭边等她回答,各自都不肯退步。 兄妹俩气氛僵持,洪熙淇和陶幽对视一眼,对宋逸勉说:“诶,我才是这家主人,问我意见了吗?你们都认识了,我还没见过她呢,刚好交个新朋友,我同意了。小幽?” “那就,来呗。”陶幽也答应,她倒是无所谓,“小安能打扰我什么,我成绩是比不上你,那也是我一点点基础打上来的,哪有说下降就下降的,速降机吗?紧张兮兮的干嘛。”她说着抢过电话,“小安,你来吧,我发你地址,另外一个姐姐也同意了。” “等等。”洪熙淇在电话挂断之前出声,“你怕狗吗?”她怕宋小安跟陶幽一样,还是提前问清楚比较保险。 “不怕,我可喜欢狗狗了!”宋小安兴奋上扬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我现在就过去!”电话挂断那一刻,陶幽几人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陶幽把手机还给宋逸勉,用自己手机给宋小安发了地址。 “复习不完别后悔。”宋逸勉出声提醒,不赞同她们的做法。 陶幽和洪熙淇管自己吃着饭,不理睬宋逸勉的话。 宋小安很快就到了,跟洪熙淇打完招呼,自来熟地开始聊天,顺带着把几本小说推荐给陶幽。 “吃饭了吗?”宋逸勉递给宋小安一杯水,问道。 宋小安看都不看他,也没接水,低头抱着猫。 “嘶,你个小屁孩儿。”宋逸勉放下水杯,轻轻推了推宋小安脑袋,拿她没办法。 整个下午,宋小安出奇地没有找陶幽说话,自己安安静静在一旁做着作业,效率也极其的高,宋逸勉反而不习惯她这样,时不时地走过去看她的作业情况,怕她憋着什么坏,只是每次不等他凑近,宋小安要么就是翻页,要么就把本子拉到身前挡住,不让他看。 宋小安还在跟宋逸勉赌气,她认为宋逸勉不想让她来,根本就不是怕她影响他们学习,而是嫌弃她年纪小,不想带上她,明明自己也就比他们小了两岁,又不是不讲道理,她只是想跟着他们,干嘛每次都说得她有多无理取闹似的。 可颂,糕糕,奶油和蛋挞安安静静趴在一起打盹,不吵不闹,只在他们翻书或讨论发出声音的时候,懒洋洋睁开眼朝这儿看一眼,然后接着闭眼休息。 下午就是一晃眼的事情,陶幽从作业中抬起身,伸了伸懒腰,今天的计划基本上都完成了,效率比在家快了不止一倍。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灌了口水润润干渴到快冒烟的嗓子。 “你做完了吗?”她凑到洪熙淇旁边,看着她的作业本问道。 洪熙淇翻了翻记事本,回答:“这道题写完差不多了,明天再继续。” 陶幽抱起蛋挞坐到沙发上,糕糕也跟着趴到她腿边。她打开手机,不知道可以看点什么,想起宋小安刚才推荐的几本小说,慢慢缩到沙发角落,面对其他几人,随时关注着他们的动静。她下载读书软件,搜索其中一本名字看上去挺好看的小说,还没看几章,宋逸勉突然凑过来看她手机:“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陶幽赶紧按下电源键,把手机按在胸前,有些慌张地说道:“没什么。” “神神秘秘的。”宋逸勉没有特别好奇,坐到一旁,打量着她说。 洪熙淇和顾易也做完了作业,纷纷坐到沙发上,锤着酸痛的腰。 “你们等会儿什么打算?”洪熙淇打开外卖页面,问道,“在这边吃饭吧?晚上一起出去玩啊。” 陶幽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我得问问我爸妈。” “去哪儿玩?”宋小安放下作业,跑过来,两眼放光。 洪熙淇想了想,指着窗外,提议道:“旁边新开了一个游戏厅,据说还不错,吃完饭一起去吗?”说着,她看向其他三人。 陶幽对游戏厅没什么概念,小时候过年,亲戚带她去过几次,后面就没再去了,她也从不打游戏,不禁有些好奇,但还是决定取得爸妈同意后再回答:“我等我爸妈给我回复吧。” “行。”洪熙淇又接着问顾易和宋逸勉,“那你们俩呢?” 顾易收拾着书包说:“我都可以,反正回家也就我一个人。” “我哥等我一起回去。”宋小安抢先回答,并把宋逸勉要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我作业都做好了,没有问题,全部做出来了,你回家检查就知道了,明天补习班的作业也都做完了。”宋逸勉见她这么说,只好跟着点头。 吃完晚饭,陶幽收到爸妈的回复,陶妈妈和宋妈妈在逛街,陶爸爸不限制陶幽的行动,只要她自己把事情安排好就行。 天气不算太好,云层厚重,晚间的风更大了,吹落一地的树叶。陶幽的头发被吹得凌乱遮住眼睛,双手环胸取暖,她穿得有些单薄,被风吹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都说不利索。 “淇淇,还,还有多远啊?”陶幽转头看着洪熙淇,有些大舌头地问道,她嘴唇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牙齿上下打颤。 洪熙淇指了指前面,说道:“就在前面十字路口,”她说着,手环过陶幽肩膀,紧紧抱住她,“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没想到今天那么冷,下次出门得提前看好天气预报啊。” 宋小安走到陶幽另一侧,环住她的腰,笑着说:“抱一抱就不冷了。” 陶幽在她的手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条件反射往旁边躲了躲,瞧着两人的架势,无奈地笑道:“你们太夸张了,别人都看过来了。” 进了游戏厅,里面暖气很足,陶幽即将被冻僵的身体瞬间舒畅,放下手臂,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虽然是新开的,但是里面人山人海,五彩斑斓的灯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爵士音乐,陶幽心脏被震得发疼,有些不适应。顾易和洪熙淇去前台换了游戏币。 “小幽,你想玩什么,今天玩个够!”洪熙淇晃了晃手上的小筐,兴奋地说。 陶幽看见洪熙淇嘴巴一直在动,但是听不清她的话,便把耳朵凑过去,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声音大点儿!” “我说,你今天就敞开了玩儿!”洪熙淇加大音量。 音乐停止,换了首轻柔舒缓的音乐,陶幽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哪个好玩?” 洪熙淇拉着陶幽往里走,边走边说:“这你算是问对人了。” “我最喜欢的,”洪熙淇走到赛车区域,拍了拍椅子靠背说,“开赛车,可刺激了,试试?” 陶幽看着旁边的人沉浸在游戏中,屏幕上,赛车飞速移动着,画面不断变换,她看得眼花缭乱。洪熙淇投了游戏币,把陶幽按到座位上,说:“你试试。” 屏幕显示游戏即将开始,陶幽慌忙想站起身,起了退却的心思,语速加快:“我再看看好了,你先玩,我没玩过,不知道怎么玩,你给我示范一下。” “这东西,一回生二回熟,”宋小安站在陶幽另一侧,按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在旁边指导你,怕什么,本来就是来玩的,凡事都有第一次嘛。脚底下,刹车,油门,手握好方向盘,等会儿听我们指挥就行。” 屏幕上开始倒计时,陶幽双手紧握方向盘,肾上腺素开始上升,心跳渐渐加快速度,忍不住做起深呼吸。倒计时结束,车子飞一般冲了出去,根本不给陶幽反应的时间:“我现在要干什么,方向盘往哪里打,要踩哪个?”她抛出一连串问题。 “你稍微转转方向盘,让车子始终保持在路上,别跑到外面就好,拐弯的时候,看角度多大,你就按直觉打多少度方向盘,你踩下油门,速度可以快一点。”洪熙淇在一旁搭话,“别紧张,我去旁边玩了。” 说完,自己重新找了个位置坐下,也准备游戏,宋小安紧随其后,找了更靠边的位置。 “别走呀!”陶幽焦急地喊着,眼睛不敢离开屏幕,手握着方向盘泛白,“说好的帮我看着呢?!回来呀,我接下来怎么弄啊?!喂!” 一个大拐弯,陶幽反应不及,车子撞上了护栏,游戏结束。陶幽松了口气,靠在椅子背上。 “还玩儿吗?”宋逸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陶幽闻声回头,说道:“不玩了,我玩不明白。”她站起身让座,“你玩吗?” 宋逸勉不客气地坐下,投了游戏币,双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十分放松:“看好了。” 陶幽站在一边,看着倒计时,手紧紧抠着椅子背,整个人投入其中。好几次拐弯的时候,她都差点叫出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面色通红,神色紧张。 车子顺利到达终点,陶幽激动地鼓掌,旁边围观的也纷纷赞叹:“小伙子技术不错啊,经常玩儿?” “偶尔。”宋逸勉看了那人一眼,平淡地回答,起身跟陶幽说,“还想玩什么?” 陶幽往四周看了看,也不知道哪些好玩儿,瞧着门口的跳舞机人挺多,便好奇地走过去。 跳舞机上站着两人随音乐舞动,音乐很激情,周围不少人录像。 陶幽在底下看得跃跃欲试。 “小幽幽,等会儿我和你一起上去玩啊?”洪熙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这边。 陶幽回头看她一眼,又看周边这么多人围观,急忙说道:“我不去,我不会。” “别呀。”宋小安劝道,“小幽姐姐,你要有大胆创新尝试的精神,不会跳舞,就按着上面显示的箭头,踩底下对应的方块就行。” “不不不,你们先上,我再看看。”陶幽说着,推洪熙淇和宋小安站上空出来的舞蹈机。一舞结束,洪熙淇和宋小安打了平手,俩人击掌,笑着走下来,陶幽不知道这俩人跳舞都这么好,激动地为她们鼓掌。 “宋逸勉,”一群人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朝宋逸勉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第三十四章 你怎么那么虎呐 领头的个子很高,比宋逸勉还要高上些许,穿灰色卫衣套着棒球服,配黑色阔腿裤。寸头,浓密的眉毛断了一截,嘴角上挑,漫不经心地笑着,身后跟着的众人吊儿郎当地站着,有几个还带着耳钉,看上去不好惹。 “他们是谁啊?”陶幽低声问道,她刚回来没几个月,对这边的一切都还不太熟悉,相熟的人也就身边这几个。 洪熙淇微微摇头,她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他们学校的,因为她没听说过一中有这号人物。 “最前面的是丁子明,以前跟我哥一个初中的,比他高一年级。”宋小安见过其中的几人,解释道,“体育生,也是网球队的,实力不差,但心气儿可高,就因为我哥进了网球社,把他第一的位置抢走了,就处处跟我哥作对。” “干什么,又来自取其辱?”顾易不客气地说,“初中被虐得不够?” 丁子明轻飘飘看了眼顾易,不搭理他的话,双手插兜,歪着头对宋逸勉说:“这次秋季联赛你参加吗?哦不,你进网球队了吗?”语气十分不屑,身后知道俩人之间那些事情的都笑了起来;不清楚的,以为宋逸勉实力差,以前在丁子明这儿自讨没趣过,也跟着笑出了声。 宋逸勉回视着他,不答话。 “可惜了,这次联赛,遇不到你了,我还想试试用新招数把你打得跪地求饶呢。”丁子明脸上满是嘲讽,心里却有些打鼓,想试个虚实。 “你!”顾易生气地想冲去打架。 宋逸勉一把拉住他,淡定地说:“万年老二,需要给你看录像重新回忆一下吗?” “就你那能耐,新招数?呵,基础在那儿,花样再多,不过就是些假把式。”宋逸勉冷笑着说,“你也就没跟我对上的时候得意两年,你猜我今年参不参加。” 丁子明咬紧牙关,狠狠盯着宋逸勉,手上青筋暴起。从小,他对学习上的事就迟钝,除了会打网球,身边的人都说他有天赋,以后可以走职业运动员的路,他自己也十分勤勉,有时候还会逃课去球场待着,或者参加各类比赛。进了初中网球队后,他一直霸占着苇城初中网球大大小小各种联赛,男单第一的位置,直到宋逸勉加入球队,他就一直被宋逸勉压在第二,导致外面的人给他取外号——万年老二,就连他父母都不再夸他,甚至开始嫌弃他打网球耽误学习,试图让他放弃打网球,专心参加高考,考个普通大学,学个能养活自己的专业。 丁子明胸膛剧烈起伏,只想上去狠狠揍一顿宋逸勉出气,但他答应过教练,这段时间不惹事儿,不然他去联赛的名额就会被取消,而这次联赛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关乎到他今后的人生。前几次高中联赛,宋逸勉都不在,他不负众望,凭自己实力再一次蝉联苇城高中网球各类联赛的男单第一,这是丁子明高中最后一次参加联赛,正巧今年国家队会在秋季联赛的决赛中选人,但没说几个。市级省级的比赛他从小就没少参加,取得的成绩都还不错,如果他能在这一次的联赛中继续蝉联男单第一,进入国家队的名单里一定有他,除非这次宋逸勉也参加,那结果就不一定了,宋逸勉参加的比赛也不少,他们以前也在赛场上碰到过,输赢都有,但初中那两年着实是给他留下了阴影,虽然这两年他的实力也有所提升,但他不确定宋逸勉这几年进步了多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打败他。 陶幽紧张地握着洪熙淇的胳膊,眼睛紧盯着他们,生怕下一秒丁子明他们就会上来打人,寡不敌众,宋逸勉他们肯定会吃亏,自己又帮不上忙,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但凡丁子明动宋逸勉一根手指头,她就立马报警。 “今天就先放你一马,下次再让我碰到你,我一定把你打趴下,用实力!”丁子明上前几步,手指到宋逸勉面前,微微仰头,眼神凶狠,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着。 宋逸勉理解他并不是真的想打架,勾唇笑了笑刚想答应,顾易挤到两人中间,一边护着自己怀中的相机,一边回敬丁子明:“别怂啊,有本事现在就打!来啊,我顾小爷从小到大还没怕过谁!” 游戏厅内的音乐进入副歌,旋律变得激情高昂,五彩的灯光不断扫过他们脸上,三人间的气氛瞬间进入白热化,仿佛划一根火柴,被浓缩挤压的空气就会轰轰燃烧起来。 “老子tm跟你说话了吗?”丁子明转换目标,狞盯着顾易咬牙切齿,“上赶子找揍是吧,小白脸,真tm以为老子不敢揍你!天天拿个破相机跟在宋逸勉后边儿,给他当小跟班儿,当上瘾了是吧!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个瘪三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他走得更近,跟顾易脸对脸。 顾易气得眼红,直勾勾盯着丁子明不退缩,手握得咔咔作响,拎着丁子明衣领,举起手就要往他脸上砸,被宋逸勉及时拉住。站在丁子明身后的人此刻也按捺不住,走近了些,随时准备打群架。 “想揍我。”丁子明瞧了眼顾易举起的拳头,欠揍地挑着眉说,“来,朝这儿打。”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宋逸勉使劲儿拉着顾易后退几步,低声劝道:“别冲动,他们跟混混没什么区别,这儿人太多,到处都是监控,为了这种人进派出所,背处分,不值,而且,他们人这么多,真打起来,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顾易冷静下来,却还是一肚子怒火发不出来,说道:“那怎么办,白白让他们骂吗?” “当然不行,但现在不是时候。”宋逸勉劝住他,回头跟丁子明说,“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用实力,光明正大地打败我,希望会有这一天。”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输。 丁子明咧嘴笑,下一秒便放下嘴角,面无表情地说道:“球场上见分晓。”说完,带着身后的一群人走了。 三个女生这才松了气,跟着宋逸勉和顾易走到厅外。 “丁子明肯定是怂了,怕打架打不过我顾小爷,才说什么球场上见分晓的鬼话。”顾易看着丁子明远去的背影,不服气地说。 宋小安拿起手机给他们看,说道:“我刚才差点报警。”手机屏幕上是拨号键盘,显示着110,但凡丁子明真要做点什么,她就立马报警,她以前就见过丁子明跟她哥对峙的场面,这会儿脑子还算清醒。 洪熙淇以前也见识过类似的场面,没怎么害怕,震惊之余还有些担心:“他们哪个学校的?这种人也能进网球队?还能比赛?他们后面不会还来找麻烦吧?要不要跟老班说?” “麻烦肯定还会有,不用急着跟老班说,现在说了也没用。据说他是花钱进了一个私立学校,成绩太差。”顾易一个个回答,“他打球实力在那儿,为什么不能打,球场上他可收敛着呢,哪像刚才那样,凶神恶煞的。干嘛!”他捂着被宋逸勉拍的后脑勺。 宋逸勉瞧了瞧他,说道:“丁子明根本没打算打架,被你刺激得差点真动手,你太冲动了。” “怎么就不打算动手了,他都说要把你打趴下了,还骂那么难听。”顾易不服气,“你怎么还替他说话了?” 宋逸勉叹气,无奈道:“话听一半,他说的是用实力,那就是在球场上,我跟他那点恩怨,不至于延伸到球场外。” 顾易傻眼,细细回想,好像丁子明确实说了要用实力,除了球场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以用实力了,学习就不用说了,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宋逸勉没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他的武力值,丁子明肯定也不清楚,也不会是指这个。顾易否定几种可能,发现是自己上头了没听进去,尴尬地咳了几声,还想倔强地反驳点什么,被宋逸勉抢了话题:“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他教练应该明确嘱咐过他,联赛临近,他还想乘这次机会进国家队呢,要是真打架了,那他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他没那么蠢。”说着往陶幽走去。 顾易彻底闭了嘴,低头摆弄自己的相机。 陶幽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眼神呆滞,刚才的画面不断在她脑海中重现。 “还好吧?”宋逸勉柔声问道。 陶幽反应迟缓地摇头,她从上小学开始扮演的就是乖乖女的形象,她以前的学校不是没有混混,她班上就有,但她和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碰到了都是当陌生人,擦肩而过。陶幽完全没有在现实生活中碰到过这种事儿,最多是从同学嘴中听说班上的某某某又跟着那帮混混出去打架了,她想象过那会是怎样的场景,却永远没有亲眼看见来的真实。 宋逸勉往周边瞧了瞧,拉着陶幽走到娃娃机前,问道:“喜欢哪个?” 陶幽不明白宋逸勉什么意思,她从小对这些布娃娃什么的就不怎么感兴趣,这会儿更是没心情分辨,都没看清有些什么,随便伸手指了指:“这个。” 宋逸勉朝她的手指看去,又看了她一眼,不明而已地笑了笑,投了游戏币,抓住时机,顺利把娃娃抓进通道,他弯腰取出娃娃,递给陶幽:“缓缓神,别想了,他们顶多过过嘴瘾,不会真打的。”见她不接,打开她身后的书包塞进去。 陶幽才不相信他的话,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他们看上去是不会打架的吗?那戾气都不带遮的,你当我瞎呀,要是真打起来了怎么办,你被打伤了怎么办,月考,运动会,联赛,全在一起,你还怎么参加?!”她看着宋逸勉满脸不在乎,蹙起眉冲他吼道,“你怎么那么虎呐!”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怎么就知道我打不过。”宋逸勉好笑地问。 陶幽还生气,立马回道:“废话,那气场就不一样,你瞧瞧你这小身板儿,再看看他们,一对一都不一定打得过,还打算单挑那么多人啊,谁给你的自信。” “我怎么就小身板儿了。”宋逸勉低头瞧了眼自己,不可置信,“他们那都是虚肉,我这不比他们强。”说着,他卷起袖子要给陶幽看肌肉,“我打不过,那不是还有大哥你呢么。” 陶幽见他不听,翻了个白眼走了:“谁管你,出事儿了别找我!找我,我第一个报警把你抓进去!” 第三十五章 月考 陶幽回到家,陶妈妈已经到家了,在客厅追剧:“回来啦,学得怎么样?” 她看了眼电视,正巧放到男主独自面对一群社会上的小混混,她收回目光,疲惫地回答:“还行,今天的任务都做完了。” 陶妈妈听出她声音中的疲惫,柔了声说道:“去洗个澡放松一下,等会儿就别学了,看会儿书睡吧。” 陶幽对陶妈妈的态度有些吃惊,不敢擅自答应,怕她留什么后手。 陶妈妈察觉到她不敢相信的目光,朝她看过来,板着声音道:“怎么了?不想休息就继续学。” 陶幽连忙摇头,冲回房间:“没有,我今天太累了,用脑过度,现在思考不了,我需要休息。”又忍不住探出头,电视里已经演到男主单挑众人,她忍不住出声,“妈妈,这种无脑肥皂剧,你还是少看点吧。这男的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怎么可能会打赢那么多人,太假了。”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陶妈妈转过身,不满陶幽的话,反驳,“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可是跆拳道黑带,家里还有拳馆,这么点人,分分钟的事儿。那么有精力,你再给我写十张卷子再睡的。”她说着翻了个白眼,转回身继续看电视,心情丝毫不被陶幽影响。 陶幽默默翻着白眼,撇着嘴,无声叨叨了几句。 “你妈这两天看这电视正上瘾,你偏在这时候上去触霉头。”陶爸爸递给她一杯牛奶。 陶幽指着电视,低声跟陶爸爸吐槽:“这,还不能让人说实话了,这身板儿,怎么看都不像习武的。”她十分无奈,她觉得今天晚上那一遭,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再来看这电视,着实是虚假过头了,“妈妈什么时候喜欢看这些电视了?” 陶爸爸跟着笑出了声,他早就这么觉得了,只是没敢当着陶妈妈的面说出来。 陶妈妈用力拍了拍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严肃:“陶鸿!陶幽!” 陶幽和陶爸爸对视一眼,挑挑眉,各自回了房间。 睡前,陶幽从书包中把宋逸勉夹的娃娃拿出,才发现是个蹙着眉,斜眼呲牙笑的皮卡丘,看上去很丑很欠揍,她想到宋逸勉,往娃娃脸上狠狠锤了几下出气,实在是不忍直视,怕以后被吓到,打开衣柜,塞到最底下的角落。 晚上做梦,她又梦到丁子明那帮人,冲上来,二话不说揍宋逸勉,他被揍得脸上没一处好的,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丁子明那充满戾气的眼睛朝她扫来,她腿软地靠在一边墙上,惊恐地看着他朝自己走近,她想逃,却怎么也动不了,脑门上急出汗,下一秒,陶幽被闹钟吵醒,她关掉闹钟,起身去客厅倒了杯冷水,满满灌了几口,擦去额头的冷汗,缓着神,心道:宋逸勉这货,这次必须赔偿她精神损失费。 假期眨眼而过,返校第一天就是月考,陶幽心情不太美妙,虽说七天里面,有五天都有在学习,但作业占了大部分时间,再加上开小差的时间,真正复习的没几天。 考试前几个小时,陶幽还在翻课本背知识点,能记住一点是一点。 “陶幽,你报一个项目吧。”顾易本以为会有很多人主动参加运动会,结果却是个苦差事。放假前,整整一个星期,找他报名的人在个位数,今天刚到教室,他便在教室里到处央求同学报名参加运动会,答应的人寥寥无几,尤其是女生,名额太空,他根本没法跟老班交差。 “不去。”陶幽看都不看就拒绝,闭上眼,捂住耳朵,继续背诵,她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些。 顾易脸都皱一块儿了,把报名单放到陶幽眼下,双手合十放在头顶,语气诚恳:“大哥,帮帮忙好吗,你就随便选一个,你们女生参加的太少了,每个项目怎么着都得有一个人凑凑数啊,我真的,真的,能问的都问了,万不得已才来找你的,你看,我这嘴巴都说出泡了,还有几分钟就要交上去了,这我根本没法交差啊,大哥,帮帮小弟吧。” 陶幽被他念叨地大脑空白,睁开眼,蹙着眉看着他:“别乱认大哥。”她低头看了眼报名单,剩下的项目全是需要很多体力的,“你这剩下的都是跑步,我跑步不行。”说着,把报名单还给顾易。 “那你索性报个一千五,就凑凑数,跑不动还可以走,比其他几个跑步的好一点。”顾易推回报名单,建议道。 陶幽见他一副不报名不罢休的态度,很是为难,但考试在即,没有时间供她犹豫,便草草答应:“行吧行吧,不过我先说好了,我拿不了奖的。” “没事儿,没人在意这个,重在参与。”顾易兴奋地在一千五后面写上陶幽的名字,准备再去说服几个女生。 陶幽心道: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拿不了奖,不知道多少人会在背后说她呢。 “顾易,运动会现在还能报名吗?”陈莲拿着笔走过来,轻声问道。 顾易转头看见她,愣了一瞬,语气冷淡地说:“可以。” 陈莲注意到他的态度,勉强笑了笑,食指推了推眼镜,腼腆地说道:“我报一千五和八百。” 有人主动报名,顾易再高兴不过,连声答应,这下差不多了,他拿着报名单,飞奔向办公室,赶在最后关头把报名单交上去。 陶幽倒是没想到陈莲会报名,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参加这些活动的人。 “现在就别看了,放松一下。”最后半小时,班主任走进教室,叫停众人,“国庆七天让你们复习,应该都差不多了吧。” 底下的同学没几个停班主任的话放下课本的,基本上都还在复习自己的薄弱点,希望能记得更牢。 班主任也没有真的阻止他们,在讲台上站了会儿,说道:“这是你们的考场和准考证号,桌子上也都已经贴好了,自己到时候对照一下,书都放到桌子里收好,被别的同学拿走就不一定找得到了,考完试也不要忘记把自己的书拿回来。” 这是他们进高中以来第一次大型考试,没有其他考试作对比,考场都是按照姓氏的首字母安排的。陶幽和宋逸勉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你很紧张?”站在考场外,宋逸勉看着陶幽不太好的脸色,问道。 陶幽瞥了他一眼,继续翻着语文书:“废话,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不学都能考高分的。” 宋逸勉目送着陶幽进入考场,满脸不可思议,谁说自己不学也能考高分,他又不是神仙,自己平时有多努力他们才不知道。 第一场考试是语文卷,第一页写一半,陶幽就卡住了,这句诗后面是啥来着,长河落日圆?不是不是。陶幽闭上眼,手腕上下轻微抖动,在脑海中使劲儿挥开覆盖在那句诗上面的厚雾,效果甚微。 她笔停顿在那儿,神色逐渐焦急,周围的同学奋笔疾书,‘哗哗’地翻着卷子,有的都已经做到第二页了,不得已,她越过那道题继续往下做,但脑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想。 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陶幽终于写完作文,翻回第一页,继续咬着笔头苦思。知道自己古诗词一直背得不好,考试的时候特别容易健忘,所有在考试前的五分钟她还在复习古诗词,没曾想还是忘记了。 她看了眼坐在讲台上玩手机的监考老师,动了歪心思。她头微微往左右转了转,同学们基本上都已经做完题在检查了,宋逸勉就坐在她斜前方,很近,但不太好打招呼,而且她只有一成把握宋逸勉会告诉她答案,周围的又都是不认识的,更不可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帮她作弊了,但是考试前语文老师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古诗词但凡有扣分的,课本上的所有古诗词抄三十遍,她那时候便特地翻书看过,数量不少,抄完手肯定废了。 正在她纠结要不要找宋逸勉的时候,监考老师双手环胸,走了下来,在一位同学面前站定,敲了敲他桌子,严肃地说:“拿出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那同学慢吞吞地从抽屉中拿出一个揉成团的小纸条,不等他放到桌上,就被监考老师抽走,展开,看完后,眼神犀利地盯着这个男生,问道:“谁传给你的?” 教室里寂静无声,教室后面的时钟的‘哒哒’声这会儿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这个男生的回答,他低着头,驼着背,脑门都要磕桌子上了,双手紧紧绞着,不说一句话。 “想自己一个人承担啊。”那老师见他不说话,盯着他,继续厉声说道,“你这是害人害己!第一次月考就搞小动作!胆子那么大啊!你不说我也能查到,你当这摄像头是摆设啊!”说完,她抽走这男生的卷子回讲台,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和考号,这场考试记为零分。 摄像头!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转头找摄像头。 陶幽细细打量着四周的墙壁,不放过任何角落,终于在大屏幕旁边的角落发现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摄像头,太隐蔽了!考试铃在此时响起,陶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开口问宋逸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还是抄古诗吧。她叹气,收拾着文具,见被抓到的男生独自低着头,拖着脚步,神色不明地往外走,同学们都避开他,在一旁低声议论,自动为他清出一条路来。 第三十六章 运动会 回到教室,陶幽避开那些忙着对答案的同学,尽量让自己忽视他们交谈的声音,翻开练习本和课本,认命地开始抄写。 “小幽幽,你考得怎么样?”洪熙淇回到教室,见陶幽低头抄书,奇怪地问,“明天考数学啊,你现在不复习,抄什么呢?” 陶幽把本子移到她面前,甩了甩有些酸软的手,说道:“抄古诗,我考试有一句没写出来,乘现在有空,我先抄起来,到时候可以轻松点儿。”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洪熙淇知道陶幽对于这些背诵的东西不太在行,考试前一直听她叨叨这些,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她拍了拍陶幽的肩膀,以示安慰,过了会儿,她又转回来,说道:“要不,我帮你抄点儿?” 陶幽头也没抬,眼睛在书和本子之间转着,感激地说道:“不用了 ,我们俩字迹太不一样,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赶紧复习数学吧,早上不还说数学复习得不怎么样。” 洪熙淇见陶幽这么说,想想也对,老师眼睛不花不瞎,就是有些近视,不至于看不出笔迹,便转回身继续复习数学错题。 四天考试眨眼而过,运动会开幕式这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柔和的阳光和缓速的凉风相得益彰,让人身心舒畅。去往操场的小道上落满了枯黄的树叶,踩上去‘咔咔’直响,整个校园弥漫着秋天的味道。 “小幽幽,别愁眉苦脸了,运动会,开开心心的,考试什么的都是过去式了。”洪熙淇安慰陶幽。 陶幽这次考试,除了数学,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有些遗憾,她直觉这次的排名会下降很多:“哎,你别安慰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妈交代。” “真觉得自己没考好?”宋逸勉走到她旁边,皱眉问道,“上次就跟你说了,别让宋小安过来,她肯定会打扰你,她那次都跟你说什么了?” 陶幽心虚,宋小安上次给她推荐的小说,她基本上都看完了,虽然当时她跟宋小安再三保证,考试前不会去碰,但她就是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后面几天放假,几乎天天熬夜看小说,复习的时候都没法完全集中注意力,作业都是赶在上学前做完的。 她想起自己当初信誓旦旦跟宋逸勉说宋小安不会影响她的话,嘴硬道:“那天你哪只眼睛看见宋小安打扰我了,不就是吃完饭聊了会儿八卦,她下午就安安静静在那边做作业!你不都看到了。”虽然小说是宋小安告诉她的,但她已经告诫过陶幽不要在这段时间看,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 宋逸勉被她噎得无话可说,从兜里拿出一颗糖,递给陶幽:“一次考试而已,别难过了,这次考试的难度不小,排名下降的估计会有好多。” “就是就是,我好些题目都没做出来,都没说什么呢。”洪熙淇应和道,“等会儿我有接力赛,你还得帮我加油呢,振作起来。” 陶幽深呼吸一口,露出笑容,眉眼弯弯,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儿,反正都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坦然接受结果,真心改错,不再犯就行:“放心,我到时候肯定给你加油,拿好水和毛巾在终点等你。” “我跑第三棒。”洪熙淇圈着陶幽的脖子,提醒道,“别记错啦,第三圈完了你就可以给我拿过来了。” 陶幽点头,拍了拍胸膛,自信地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一定及时给您递上!” 开幕式没想象中无趣,班级进场后,高一的搬着椅子坐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高二的坐在看台上,校长的演讲简短干练,仿佛猜到底下的同学会不耐烦。开幕式很快结束,随着运动员进行曲响起,男子一百米,五十米预赛开始检录。 与其说是运动会,倒不如说是秋游来得形象,所有人都带了书包,装满了各种零食,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迫不及待拆开四处分享了,各个项目更像是‘秋游’中的一个点缀,显得可有可无。 顾易没敢真给宋逸勉报很多项目,只报了三千米,跳高和一百米。 宋逸勉脱下外套,走到检录处签到,做着热身活动。 “勉哥,加油,别紧张,一百米对你来说不就是小菜一碟。”顾易拍着宋逸勉肩膀说。 宋逸勉笑了一声,斜了他一眼,肩膀一塌,顾易的手滑落,继续活动着脚腕,不答话。 “走一下流程嘛。”顾易笑着说,“知道你心理素质好,诶,等会儿争取破个记录啊。” 轻描淡写,就像在说等会儿午饭吃炒面啊。 陶幽在座位上放好东西,也走到检录处,好不容易从人群外挤进来,裁判过来喊人:“男子一百米!跟我走!” 陶幽还没找到宋逸勉,就又被人群推搡着往外走去。 “宋小胖。”陶幽在起跑线处找到宋逸勉。众人听见她的声音都看了过来,好奇她口中的是谁。 宋逸勉微微蹙眉,低头小声对陶幽说:“能不能别叫我宋小胖了,我现在不胖了,你这一叫,都看过来了。”秋风吹来,吹起宋逸勉额前的头发,带着暖意的阳光拂过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陶幽将吹到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瞧了瞧四周,看回宋逸勉,笑出了声:“呦,你还会害羞啊,难得啊。放心,你这黑历史,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哦,还有家里人知,不会再有外人知道了。” “但是你这么一喊,有点脑子的稍微拐个弯就想明白了。”宋逸勉哭笑不得,无奈道。 “额,”陶幽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朝他胳膊锤了一下,说道,“世界上多少人小时候都是胖子,这都算不上黑历史,你现在先别管这些了,好好跑,别给我们班丢脸。” “哔”哨声响起,裁判站在场边提醒道,“不参赛的都从跑道上走开!” 随着枪声响起,第一组开跑,呼喊声此起彼伏,随着背景音乐,喇叭中不断传出各式各样的加油词。 陶幽回到班级,被洪熙淇叫住:“小幽幽,我紧张,肌肉都僵了。” 她蹲下身,帮洪熙淇做着按摩,鼓励道:“深呼吸,重在参与,不是非要拿奖,你尽力就行。” 过了会儿,一百米预赛结束,宋逸勉以小组第一的成绩进入决赛。 “小幽幽,你的一千五是什么时候?”洪熙淇喝了口水,问。 陶幽回忆了一下,说:“明天上午,哎,我真的是赶鸭子上架。” “大不了后面几圈走完呗。”洪熙淇拍着陶幽肩膀说,“别怕,当锻炼了。” 一天结束得很快,宋逸勉顺利取得冠军,倒是没破纪录,洪熙淇的接力赛取得亚军,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结果。 晚上,陶幽和洪熙淇有说有笑地回到宿舍,陈莲已经在了,安静地坐在桌前学习。 陶幽看了看她,收了笑,回到桌前。 “陈莲,你今天回来那么早啊。”洪熙淇跟她打招呼。 陈莲微微抬头,轻轻嗯了一声回应。 “小幽幽,你俩赶紧和好吧,我夹在中间,天天提心吊胆的,太难受了。”洪熙淇跟过来,撞了撞陶幽肩膀,凑到她耳边说话。 陶幽回头看了眼陈莲的背影,无动于衷,催洪熙淇回去:“自己知道,你刚还说身上难受,赶紧去洗澡,我等会儿还要洗呢。” 洪熙淇还是不放心,却还是慢吞吞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传来水声,陶幽面前摊着书,过了好一会儿却没翻一页,她托着腮望向窗外,外面很宁静,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墨蓝的天空和几片云,她就这么出神,直到洗手间没了水声。 陶幽知道自己和陈莲之间的问题早晚要解决,原本吵闹的宿舍这几天安静得过分,洪熙淇这个大嗓门被夹在中间,在宿舍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她终于做下决定。 她打开抽屉,拿出两袋零食,又朝陈莲看了两眼,这才站起身朝她走去。 “陈莲,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我有什么事情做得你不太认同,你可以直接说出来的。”陶幽直白地问了出来,内心还是止不住地紧张。 陈莲闻声抬头,面上有些惊讶,张了张嘴,随后摇了摇头:“没有的,我就是最近压力比较大。” 陶幽瞧着陈莲的样子就知道她有话没说,但是她既然摇头了,那问题应该不大:“那我们就算和好了?” 陈莲点头的幅度很小,陶幽不确定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等了会儿,见陈莲没有打算继续说话,陶幽便当这件事儿翻篇儿了:“这是我新买的零食,很好吃的,给你。”她把零食放到陈莲桌上。 “谢谢。”陈莲说着,看了眼包装,把它推到一边,继续写作业。 运动会第二天的第一个项目便是一千五决赛,陶幽和陈莲在出发点做着准备活动。 “小幽幽,陈莲,加油!我给你们陪跑,别紧张。”洪熙淇在一边拿着两瓶水,给陈莲和陶幽加油。 “淇淇,要不你替我跑吧,我紧张得想吐。”陶幽打退堂鼓,心突突跳着,速度越来越快,撞击感越来越猛烈,像是要从胸膛蹦出来。 “小幽幽,其他要求我都能答应你,这个不行,”洪熙淇连连摇头,“我没这个体力,真的不行,但是我会给你陪跑的。” 陶幽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叹了口气,活动着近乎僵硬的四肢:“陈莲,你跑得快,你等会儿带带我。” “嗯。”陈莲淡淡应了一声。 得到陈莲的回应,陶幽稍稍放松了一些。 “预备!”裁判举着气枪,站在场边喊道。 “砰!”枪响,留下一串灰烟。 陶幽紧紧跟在陈莲身边,跑在外道。 “陶幽,别跑外道,跑后面一点没事,还有好几圈!”宋逸勉在草坪上冲陶幽喊,“你这样,跑得就比别人多了。” 陶幽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眼前只剩下没有尽头的跑道和身边的陈莲,这才刚开始,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圈了,只晓得要跟紧陈莲,不能落下。 “调整呼吸。”宋逸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身边,对她说,“一吸二呼,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不要急,慢慢来。加油,已经第二圈了,跑不动了就停下来走一会儿。” 陶幽听话地开始调整呼吸,她张开的嘴巴早就被风吹干,尝试着咽下口水,流过喉咙,直发痒,还有些疼,她皱了皱眉,微微张开嘴,脑子里只想赶紧跑完。 “加油,加油,最后一百米,冲刺了!”宋逸勉全程陪跑,最后冲刺无法陪跑,他便在最后一个弯道停了下来,超近道跑去终点等着。 陶幽还跑在外圈,与陈莲并排,脸色苍白,她已失去思考的能力,两条腿完全机械地自主往前跨着步子。 跑在内道的陈莲这时候还有空看一眼陶幽,没想到她能一直跟着自己,又加快了点速度。 陶幽咬紧牙关,也开始提速,最后的冲刺只留下最里面的一条半的跑道,她的道上站了好些人,根本迈不开步子,试图往陈莲那儿靠去。 第一名即将在陶幽和陈莲中产生,耳边充斥着各种呼喊声,身后的人紧紧追了上来,跟在陈莲身后,陶幽没法挤到俩人中间,她尝试超到陈莲前面,却每次都被她挡住。 “小幽幽,跑上去!”洪熙淇在一边喊道。 陶幽皱起眉,整张脸看上去略微有些狰狞,之前仿佛挂了千斤重的沙袋的腿突然充满了力量,铆足了劲儿往前冲。 “加油!” “加油!” 越靠近终点,叫喊声越多。 突然,陶幽脚一崴,往前扑去,她睁大了双眼,嘴巴因太过惊讶而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与自己越来越近。 “小幽幽!” “幽崽!” “站起来,冲啊!” “站起来!” ...... 第三十七章 不是自己摔倒 陶幽忍着膝盖上传来的刺痛,她艰难地撑起身体,咬紧牙关,一瘸一拐走过终点线,好在第四个人离得太远,没追上来,还能拿个季军。 陶幽这会儿却顾不了这么多,她疼得全身颤抖,因为今天要跑步,她为了方便,特地穿了短的运动裤,结果现在两个膝盖上都被磨破好大一块皮,血不断地流出,顺着小腿,染红白色的袜子,最后消失在鞋内,手也没好到哪里去,手掌上也被粗糙的塑胶跑道磨破了皮,伤口上混着小石子,很容易感染。 身边的人都欢呼着。 “幽崽!”宋逸勉跑过来,接住往下滑落的陶幽。 陶幽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宋小胖,呜~好疼啊。”真的是钻心的疼。 小时候,陶妈妈和陶爸爸教她的第一件事,便是学会坚强,告诉她眼泪没有任何的用处。每次她摔倒了,陶妈妈和陶爸爸不会第一时间上去扶她,而是在旁边告诉她,要自己起来,以至于她后面无论磕碰多少次,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站起来,拍拍裤子,能笑就不哭。 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跑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委屈,她想要宣泄,想狠狠哭一场。 “幽崽,不哭了,呼呼就不疼了。”陶幽本就腿软,这会儿又摔了,整个人倚靠在宋逸勉身上,宋逸勉承受住她全部的重量,朝她手上吹气,“我带你去医务室。还能走吗?” 陶幽哭到停不下来,又捂着胸口低下头干呕:“我再也不跑了,太难受了。” “陶幽,你没事吧?”陈莲在一旁缓了会儿气,过来问。 “小幽幽,我们送你去医务室。”洪熙淇挡在陈莲前面,隔开陶幽和陈莲,她刚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陶幽摔倒,就是陈莲干得!虽然她的动作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但她当时正盯她们俩人,陶幽和陈莲靠得近,尤其是快到终点的时候,陶幽甚至比陈莲还要快一点,陈莲手臂下摆的时候拽了一下陶幽,导致她没站稳,摔倒在地,巧的是,因为俩人当时快贴在一起了,这个一瞬间的动作被身体挡住,不细看很难发现。 “我背你。”宋逸勉见陶幽根本站不起来,蹲下身,在洪熙淇的帮助下,背上陶幽,冲医务室奔去。 “怎么摔那么严重。”校医擦着陶幽腿上的血迹,有些心疼,“脏东西太多了,要消下毒,有些疼,你忍一下。” 碘伏擦在伤口上,陶幽肌肉瞬间绷紧,颤抖着倒吸凉气,一只手紧紧抠着宋逸勉胳膊,手指甲掐进他的肉里,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来,嘴巴死死闭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宋逸勉皱紧眉头在一旁看着,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在他的记忆里,陶幽就算是受伤了也不会哭,自己爬起来笑笑就过去了,现在哭得那么歇斯底里,还有胳膊上传来的痛感,无不在告诉他,陶幽现在有多疼:“马上好了,再坚持一下,幽崽。” “好了。”校医终于站起身,放下碘伏,“小姑娘,你很坚强啊,这么疼都不哼一声。” 陶幽这会儿才放松下来,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手松开宋逸勉的胳膊,留下五个红色的指甲印,没一会儿就肿了起来。 “等一下,还有脚踝。”宋逸勉提醒校医,“她刚才崴了一下。”说着,帮忙脱下陶幽左脚的鞋子。 “肿那么高。”校医看着紫红一片的脚踝,按了按确定骨头没有伤到,说道,“还好骨头没伤到,冰敷一下,有云南白药吗?” 陶幽没想到陶妈妈给她带的药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虚弱地点点头。 “回去多喷几次。”校医嘱咐。 洪熙淇看陶幽身上的伤,怒火冲天,转身跑去找陈莲。 “看到陈莲了吗?”她在操场找了一圈不见陈莲身影,抓了个同学问。 “没看见,可能回宿舍了吧。”那同学说道。 洪熙淇又一路狂奔回宿舍,打开门,看见陈莲刚洗完澡出来。 “你怎么跑那么急?”陈莲擦头发的动作停顿,笑着问,“陶幽怎么样了?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她不敢看洪熙淇那发红的眼睛,有些心虚。 “说说吧,你都干了什么。”洪熙淇这会儿反而冷静了下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莲放下毛巾,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你觉得陶幽摔倒是因为我?” 洪熙淇直勾勾盯着陈莲,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她摔倒你就认为是我干的,就因为我和她靠得近……”陈莲还没说完,被洪熙淇打断。 “陈莲!我都看见了,你还不承认?!”洪熙淇重重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我真的看错你了!我当初还一个劲儿让陶幽跟你和好,结果你干出这种事儿!太过分了!第一名有那么重要嘛,比自己朋友的安全还要重要?!” 陈莲心慌,语无伦次道:“不是的,我,她……” “等会儿陶幽回来了,你赶紧道歉。”洪熙淇呼出口气,冷静下来。 陈莲抿着嘴低头,转身跑出宿舍。 “诶,什么人!还委屈上了,做了就该承认啊!”洪熙淇在她身后喊道。 陶幽从医务室出来,被宋逸勉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宿舍走去。 “你怎么会摔倒?”宋逸勉问。 “脚没站稳。”陶幽想了想,没把陈莲的事说出来,想着自己先去问个清楚。 宋逸勉不疑有他,纯当她自己不小心,嘱咐道:“小心点儿,回去伤口别碰水,让洪熙淇帮着点儿,别忘了喷云南白药。” 陶幽点头:“知道了。”她现在担心周末回家,不知道爸妈要怎么唠叨了,“我现在就担心怎么跟我爸妈交代,哎,又要挨批了,考试也没考好,二重揍!”她心都要碎了。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怎么不小心点儿。”宋逸勉手指弯曲,敲了敲陶幽脑门儿。 陶幽捂住头,撇着嘴说:“我现在是伤员,你还打我。” 宋逸勉笑着摸了摸她脑袋,说道:放心吧,回去我帮你说,淑姜阿姨不会怪你的。” “陶幽,你没事吧。”班主任匆忙跑来,出了一身汗。 陶幽摸了摸鼻尖,说道:“没什么事,皮擦破了而已。” “赶紧回去休息,有事让洪熙淇找我。”班主任擦着汗说道。 陶幽乖巧地点头。 回到宿舍,陈莲不在,洪熙淇气呼呼地坐在座位上,见陶幽自己进来,赶紧上前扶她。 “小幽幽,你咋自己回来了,宋逸勉呢”洪熙淇关上门问。 陶幽无语道:“大姐,这是女生宿舍,他上不来。” 洪熙淇挠了挠后脑勺,被自己蠢到:“对哦。” “那小幽幽,陈莲……” 她没再说下去,陶幽明白她的意思,没想到她看到了。 “等她回来再说吧。”陶幽洗去泪痕,抽抽着说。 洪熙淇点头,这是陶幽自己的事,她也不好过多说什么。 这一等,就到了晚上。 快熄灯的时候,陈莲终于回来,眼睛红肿着,明显哭过。 她走到陶幽面前,小声说道:“陶幽,对不起,我早上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什么都不能思考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陶幽本来都想好怎么问她了,一大段话被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过了会儿,她开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和好了,我问你,你什么都没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不是圣母,我摔成这样,你一句轻飘飘对不起就完了?” 陈莲又开始哭,抽泣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可以照顾你的,真的对不起。” 灯突然熄灭,寝室混入黑暗,陶幽看不清她的脸,叹了口气,无力地说道:“算了,就这样吧。你早点睡。” 说完,她借着外面微弱的亮光,爬上床躺下,闭着眼却没睡着。 过了好久,才听话陈莲朝洗手间走去的声音。 “小幽幽,你这就原谅她了?”洪熙淇爬上陶幽的床,压着声,不可思议,“你摔那么严重,为啥不告诉老班啊?” 陶幽把手垫到脑后,手掌上的疼痛感传来,她呲着牙抽出手,说道:“行了,第一次,我就原谅她了,下次可就不好说了。她可能就是像她说的,没法思考了,哎,都是同学,每天见面的,事情别搞太大。” 洪熙淇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点了点她脑门,说道:“你还不是圣母,真是,行吧,如果还有下次,你能忍,我可忍不了。” “但是小幽幽,你今天好厉害,拿了第三呢,你什么时候跑过那么快。” 陶幽笑了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运气好。” “你等会儿有什么事,就叫醒我,好好休息。” 洪熙淇说完,便回到自己床上。 陶幽转了个身,闭上眼,本以为发生了这件事,会睡不着,结果没多久就睡着了,还睡得挺香。 第三十八章 贼喊捉贼 “小幽幽,你不在宿舍休息吗?”洪熙淇起床,见陶幽僵着腿,姿势别扭地扶着床角,挪向衣柜,连忙上去扶她。 陶幽笑眯眯,不以为然道:“没事儿,我只是皮破了,腿还没断呢,一个人在宿舍太无聊了,还是操场热闹,而且,说好了要给宋逸勉加油的。” “淇淇,你帮我喷一下药。”陶幽拿好衣服,慢慢直着腿在椅子上坐下,把药递给洪熙淇。 洪熙淇无奈地看她一眼,接过药,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你这脚离骨折不远了,你别不上心。”她看着那白红分明,依旧肿成包的脚踝,忿忿道,“陈莲真的太过分了。” 这时,陈莲拎着打包好的早餐开门进来,洪熙淇淡淡地瞥她一眼,没了声响。 宿舍里安静一瞬,陈莲低头,咬了咬嘴唇,放下早餐,对洪熙淇说:“洪熙淇,我来吧。” “别,不用,交给你,我可不放心。“洪熙淇躲过陈莲伸过来的手,毫不客气地回应。 陈莲垂着头,手尴尬地收了回去,手指绞着衣角,“陶幽,这是我刚才去买的早餐,我也不清楚你喜欢吃什么,就多买了一些,你自己挑。”说着,把早餐放到陶幽桌子上。 “额,谢谢。”陶幽看着那两餐都吃不完的量,没想到陈莲一直省吃俭用,居然会花钱买这些,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回应,手抠着椅子把手。 陈莲朝她笑笑,又转头对洪熙淇说道:“洪熙淇,这里也有你的,你等会儿和陶幽一起吃吧。” “不......”洪熙淇还没说完,放在膝盖上的脚动了动,她以为自己弄疼了陶幽,紧张地看向陶幽,却见她朝自己挤眉弄眼,明白了她的意思,低下头抿了抿嘴,改口道,“谢谢。” “那我先走了,等会儿有八百米比赛,你们记得吃。”陈莲长舒口气,拿上号码布,走出宿舍,带上房门。 洪熙淇站起身,撇着嘴说:“我先说了,这早餐我不吃啊,我才不信她昨天不是故意的,我真是瞎了眼觉得她单纯......”说着,她又开始生气。 陶幽打开袋子,塞了个肉包到洪熙淇那滔滔不绝的嘴巴里,说道:“行了,白给的你都不吃?这肉包平时都买不到,你不是天天吵着要早点起床去排队买,结果才买了两次。” 洪熙淇咬了口肉包,顷刻间,宿舍里肉香四溢,洪熙淇瞬间打脸,嚼着嘴里的,又忍不住去袋子里拿了一个。 “想吃就多吃点,还有好多。”陶幽起身去洗手间,顺带着把袋子往她面前一推,笑嘻嘻道,“记得给我剩点儿,别全吃完了。” 洪熙淇被调侃,不服气,在她身后喊道:“小幽幽,过分了啊!这么多,我就算再能吃也吃不完啊!” 这段时间,苇城正是乱穿衣服的季节,操场上穿什么的都有,风吹过,陶幽紧了紧外套,她对苇城的秋冬季真是又恨又爱。 陶幽和洪熙淇慢悠悠地走向班级所在地,刚走近,就见顾易朝她们招手。 “陶幽,你的伤没事吧?”顾易皱着眉,满脸抱歉地看着陶幽,“早知道就不拉着你报名了。” 陶幽挥手,朝自己座位走去,“膝盖皮破了,脚崴了一下,过段时间就好了。” “不过,你怎么摔的?”他昨天被老班叫走了,没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只从同学口中得知她摔倒了,提心吊胆一整晚,生怕宋逸勉朝他撒气,把他扔出宿舍,“总不可能是自己绊倒了吧?” “还不是陈莲......”洪熙淇忍不住开口,还没说完,被陶幽拉住,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顾易叉着腰,满脸气愤:“陈莲搞的?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她,没想到她做出这么过分的事!老班知道吗?”说着,他四处打量,找着班主任。 陶幽急忙拉住他,说道:“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多嘴。” “不是,她都做这么过分的事了!”顾易睁大眼,不可置信,“你就,这么算了?” “是吧,我也这么说的,小幽幽,你这样,她下次只会得寸进尺。”洪熙淇附和顾易。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我也没证据说她是故意的,也没有其他人看到了。”陶幽也很无奈,“行了,就这样吧,以后少联系就行。”说完,拉着洪熙淇,慢慢坐下。 队伍前面,宋逸勉整装待发,手上拿着从医务室借来的冰敷袋,走到陶幽面前蹲下,把她的腿放到前面的椅子上,敷上冰袋,嘱咐:“多敷一会儿,等会儿去医务室换个药。” “宋逸勉,我会照顾好陶幽的。”陈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众人身后,认真地说着。 宋逸勉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对顾易说道:“你看好了,冰袋化了就去医务室换,不要超过半小时。” 顾易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勉哥,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低头看了眼手表计时间。 “请参加男子三千米决赛的运动员道检录处报道。”操场喇叭在发出一段‘刺啦’刺耳的声音后,夹杂着电流声发出通告。 陶幽拉住宋逸勉的衣角,仰起头,眯着眼叮嘱:“你好好跑,别紧张,拿个好成绩啊,别丢脸,不然我不认你这个小弟了。” 宋逸勉嗤笑一声,弹了弹她脑门,懒散地说道:“管好你自己吧。” 陶幽摸着被弹红的脑门,觉得宋逸勉今天说不出的怪异,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吧。 她转头朝三千米起点看去,那儿早就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什么都看不不到,倒是她的这个动作牵动了腿,冷敷袋掉到了地上。 陶幽自己不方便捡,洪熙淇和陈莲同时蹲下朝冰敷袋伸手,陈莲快了一步,捡起来放到陶幽脚上,腿下没蹲稳,朝前微微踉跄,手上用力压在陶幽脚踝上稳定身子,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陶幽呲着牙‘嘶’了一声,疼得肌肉瞬间紧绷,往后缩了缩腿,膝盖上传来伤口裂开的细微痛感,脑门上疼出冷汗。 “你干什么呀!”洪熙淇一把推开陈莲,拿开冰敷袋检查陶幽的伤势。 “对不起......”陈莲站起身道歉,不等她说完,就被洪熙淇截了话。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能不能离我们远点儿!”洪熙淇愤怒地盯向陈莲,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朝她吼道。 陈莲眼中含泪,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变小。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洪熙淇轻手把冰敷袋重新放回去,皱起眉赶陈莲,“走开行吗?!你没有自己的位置啊!” 陈莲站在那儿抹眼泪,却一动不动,好些同学听见动静都看了过来:“陶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行了,”陶幽也不耐烦,陈莲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底线,真当她好欺负,“哭什么!我还没哭呢!你一句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就要原谅你吗?你也不用想着去别人面前博取同情,这件事要是真的追究下去,错的还是你,管好你自己吧,不用在我这边晃悠。” 陈莲脸色白了一瞬,低头走了,刚坐回位置,几个同学就上前问她情况,而她只是一个劲儿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哭,甚至有人不满地往她们这边看过来。 “贼喊捉贼。”洪熙淇冷眼看着这一切,“真看不惯这种人”。 “三千米开始了。”顾易从操场另一端跑回来。 这时候,操场上也开始沸腾,陶幽和洪熙淇顾不上其他,单脚跳到场边,眼睛紧紧盯着跑道上的身影。 “那儿呢,那儿呢。”陶幽激动地摇着洪熙淇胳膊。 “宋逸勉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啊。”洪熙淇伸着脖子,说道。 陶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指着对面跑道上的一个白色背影说:“就跑第三的那个啊。” 直到所有人跑近,洪熙淇才看清那人真是宋逸勉,竖着拇指感叹道:“小幽幽,你眼神这么好吗,那么远,那么多人,你都能认出来。” 陶幽看了眼跑过去的宋逸勉,无辜道:“没有啊,这不是很好认,看一眼,就知道啦。” 洪熙淇抿嘴不说话,竖着的大拇指不放下。 最后一圈,呐喊声愈加激烈,宋逸勉加速反超,顺利拿下第一名。终点处,陶幽早就准备好了矿泉水和毛巾,等在那儿。 “擦擦,喝点水。”陶幽笑得开心,喉咙都喊哑了,“辛苦了,辛苦了。”说完,她挽着洪熙淇就走。 宋逸勉刚想追上去,就被一群人围住祝贺,完全走不了,只能看着陶幽越走越远。 “这次运动会,我们班取得了特别好的成绩,全年段第三。”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出了皱纹,脸上的肉抖三抖,从没见他这么高兴过,“今天没有晚自习,作业等会儿老师会来布置,下周一,月考卷子会发下来,好好总结一下自己的错误。” 还沉浸在运动会喜悦中的众人,瞬间哀嚎四起,敲着桌子。 班主任今天高兴,没有立马阻止众人。 “唉,你们联赛不是昨天开始了,咋样?”吵闹声下,陶幽凑近,低声问宋逸勉,“怎么不见你们去啊?” 宋逸勉抬起手瞧了眼时间,回答:“昨天没轮到我们学校,今天傍晚第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等会儿放学就过去。” 陶幽来了兴趣,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激动地问道:“在哪儿啊,可以去看吗?” 宋逸勉抽空瞧了眼她,笑着问:“不怕淑姜阿姨发现了?” 陶幽经他提醒,才想起来陶妈妈还没不知道她在打网球呢,她嘴角动了动,转回头没说话。 “小幽幽,等会儿去看比赛啊。”洪熙淇兴奋地回头,她刚从顾易那儿打听到,“就在学校旁边。” 陶幽眼珠一转,笑得眯起眼:“好啊,我等会儿回宿舍跟我妈说一声。” 宋逸勉奇怪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说?你腿好了?方便吗?” “啧,你别管了。”陶幽敷衍道,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第三十九章 秋季联赛 傍晚班主任一离开教室,陶幽便拎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和洪熙淇拉着手一瘸一拐,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走出教室。 一进到宿舍,陶幽便把书包扔到一边,拉开抽屉拿出手机开机,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等会儿跟陶妈妈的说辞。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陶幽要挂掉的时候,陶妈妈终于接了起来。 “喂,妈妈,我放学了。”陶幽声音紧张得有些颤抖,她努力压下那份紧张,战略性地拿过桌上的水杯,灌了口冷水,才继续说道,“那个,我今天晚点儿回家,我想在学校这边待会儿,跟洪熙淇一起,宋逸勉也在,晚饭我就在学校吃了,你们不用等我了。”洪熙淇的名字在陶幽家里已经不陌生了,每次回家,她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在陶爸爸和陶妈妈面前提到她。 “今天是你小外婆过寿,本来想着放学过去接你的。”陶妈妈想起这件事儿,“我都忙忘了,还是你外婆昨天给我打电话说的。” 陶幽没想到会有其他事情,反应迟钝几秒,吃饭什么的太无聊了,小外婆一直吃素,这次过寿,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素食宴,她想吃肉,而且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几次小外婆,那边她也没个可以说话的人,还是更想去看比赛,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我......” “你不去也没事儿,我和你爸等会儿去那边吃饭,晚上可能要迟点儿回去。你早点回家,别太晚,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们发消息,在学校抓紧点儿做作业,双休日还要出门呢。”陶妈妈一听宋逸勉也在,下意识认为他们是在教室写作业,出去吃饭哪有学习重要,果断同意后,又开始絮絮叨叨叮嘱起陶幽。 陶幽敷衍地答应着,手上玩着桌上的橡皮,希望陶妈妈能快点结束。 洪熙淇拿好东西,拍拍陶幽肩膀,无声地示意她比赛快开始了。 陶幽点头,打断陶妈妈的话:“嗯嗯,知道了妈妈,我现在要去食堂吃饭了,迟了就没饭了。” 陶妈妈见是快到饭点了,怕陶幽等会儿真的吃不上饭,便迅速结束话语:“那你赶紧去吧,吃饱点儿,别饿着,到家立马给我们发消息啊!” 洪熙淇在前面拎着陶幽的书包,率先走出宿舍,陶幽跟在后面,腿上的伤大大地限制了她的速度。 已是秋天,太阳落山早,这会儿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路灯却早已亮起,正是晚高峰,校门口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喇叭声此起彼伏,车子半小时都不见得会动一下,陶幽和洪熙淇在校门口随便买了点儿吃的,放弃打车的念头,决定步行去旁边的体育场。 “小幽幽,要不休息一下。”走到一半,洪熙淇见陶幽膝盖上的伤口有些裂开渗血,开口劝到。 陶幽挽着她站定,嘴里嚼着刚买的炸鸡块儿,低头看了眼腿上的伤,摇头说道:“一点血而已,过两天就愈合了,赶紧走吧,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说着,叉了块鸡块喂给洪熙淇。 洪熙淇拿出手机翻了翻消息,摇头说道:“不晓得,我刚才在群里问了,没人回,估计在候场,没看手机。”这个群是洪熙淇新组的,只有他们四个人。 陶幽看了眼手表,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弯腰,随意擦去痂上的血迹,说道:“走呗,反正马上到了。” 比赛是在一个小型的露天网球场,旁边的看台能容纳几百人,场内灯光大亮,不少队员在场边做着热身活动,裁判坐在高椅上,手上拿着文件夹记录,嘴里含着哨子。 比赛已经开始,看台上的前面几排都留给了今天比赛的两个网球队,剩下的好位置早就被抢完了,还有不少人也刚到,跟陶幽和洪熙淇一样在找位置,她们往后走了几排,正好有人离开,洪熙淇和陶幽往那位置走去,正巧对面也有人看上了,往这边走来。 几人相视,脚下的步子有默契地一顿,洪熙淇最先反应过来,朝座位跑去,但因为距离过远,还是被对方抢先一步。她懊恼地走回来,蹙眉刚要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你们到了吗?”洪熙淇开了免提,顾易的声音传入俩人的耳朵。 “到了,找位置呢,你说你们那么早到了,都不知道帮我们占座位的吗?!”洪熙淇眼睛还在场上扫视,语气中带了些抱怨。 顾易在前面站起身,往后看去,看见不远处的陶幽和洪熙淇,笑着挥舞着手臂,说道:“我看见你们了,我在你们后面,给你们占位置了,快过来!” 俩人闻声往后看去,就见顾易傻呵呵地笑着,不停地挥着手,见她们看过来,手挥的幅度更大了些,甚至掂起了脚:“看见我了吗?”好些人看笑话似的朝他看去,陶幽和洪熙淇有默契地同时捂着脸转身,不想承认她们认识这个傻憨憨。坐在顾易后面的人被他的动作挡住了视野,忍了又忍,满脸不耐烦地看向他,嘴里说了些什么,顾易终于停下了动作。 陶幽和洪熙淇弯着腰从看台前面走过,找到顾易他们所在的位置,跟谭教练打了招呼,在座位上坐下。 “谭教练,王明刚才吃了块蛋糕,结果里面有花生,过敏了,刚被我们班主任送去医院。”一名穿着队服的队员急匆匆地跑进场内。 谭教练急得站起身,气哄哄地说道:“跟你们说了多少遍,比赛前别乱吃东西,你们就不听!净给我添事儿!你先休息,把气给我喘匀喽!王明这次打哪几场?在哪个组?”他真的是恨铁不成钢,这几天,他天天提醒他们别乱吃东西,尤其是对食物有过敏的,三餐吃的清淡些,简单些,比完赛随便吃,真的是再三叮嘱,结果还是出事儿了。 “A组,团体赛一场,个人赛单打三场,一场双打。”孙教练看着场次单回答。 看台上的队员此刻都安静了下来,等着谭教练的决定。场内热闹非凡,他们这一角静默得尤为突出,不少人都伸着脖子看过来,有担忧的,有不明所以的,也有嘲讽看好戏的。 秋季联赛走的是循环赛制,按照最后的总积分排名次,每个学校之间都会有比赛。这个叫王明的,对于球队来说,应该是个挺重要的队员,如果他的这些场次不能有人替上,就默认对方胜出,对于球队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损失,能不能进半决赛都将是个未知数。陶幽也不由自主跟着担忧起来。 谭教练烦躁地抬了抬帽子,沉着脸打开文件夹,翻看几秒,果断地对宋逸勉说:“你准备准备,等会儿上场。” 宋逸勉点头答应,脱下校服外套,下场做准备。谭教练拿手按了按眉心,调整好心情,朝裁判席走去,现在第一场已经过半,希望还能换人。 陶幽这会儿才发现宋逸勉早已换上了印着一中校名的队服,应该是随时准备上场,没有很意外,在所有替补队员里,甚至在正式队员里,宋逸勉的实力都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比赛经验也充足,这会儿上场是最合适的。 只见谭教练和对面的教练在裁判席那儿争执了好一会儿,才见那教练点头,随后,谭教练跟对面的教练一起走回来,嘴里还笑着说些什么,看台上分开后瞬间变脸,拿着换好的名单表,严肃地对宋逸勉说:“换好了。宋逸勉你听着,这名单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你今天必须给我好好打,平时跟你说了无数遍的那些破习惯,等会儿都给我藏好喽,要是因为你那些毛病输了比赛,发现一次罚跑二十圈!”他手指点着那张场次单,说得十分严重。 宋逸勉没在怕的,带好护腕,笑着挑了挑眉,轻松地说道:“放心吧,老谭,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笑什么笑!预赛第一有什么用!不要轻敌!”谭教练脸色略微缓和,坐下拍着宋逸勉肩膀说道,“你这是第一次参加秋季联赛,对面教练不知道你的具体实力,也不知道你的漏洞,但是你不要高兴太早,那些队员里不乏有跟你以前比过的,多多少少对你算是有些了解,等会儿别把短板太快地暴露出来,他们学校的实力一般,能不能进决赛都不知道,就是看着唬人,你正常发挥就行,别用力过猛,输了也没事儿,就当积累经验了,明年继续,反正你还有机会。我一会儿再跟你说说跟你比赛的那几个人,你的场次是第三,五,六,九,十二,还有时间,先把身体活动开,别受伤了。” 宋逸勉知道谭教练这是在安慰自己,对面球队的实力他不是没了解过,能跟他旗鼓相当的是没有,但实力也没谭教练说的那么一般,算半个硬骨头吧。 “比赛不是开始了,怎么还能换人啊?”洪熙淇好奇地问顾易。 陶幽也歪着身子凑过去听。 “我们是替补队员,又是事出有因,比赛开始以后,只要裁判席和对面教练同意可以换人就行。不过,对面的教练可是高中网球队里出了名的铁公鸡,从来不会同意临时换人的,看来这次老谭真的下了苦功夫。”顾易摇头感叹道。 第四十章 作为替补上场 很快,轮到宋逸勉上场,谭教练又是对他一顿嘱咐后,才放他走人。 陶幽坐在座位上,眼神紧紧跟随着宋逸勉。 “小幽幽,你说,宋逸勉会赢吗?万一输了怎么办?”洪熙淇问的声音有些大,旁边的队员都朝她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洪熙淇接收到他们的眼神,立马闭了嘴,尴尬地抿嘴笑了笑。 过了会儿,她又凑到陶幽耳边低声开口:“唉你觉得呢?” 比赛还在预备阶段,陶幽也预测不了结果,现在只能选择相信宋逸勉,毕竟,小时候宋逸勉便对自己做的每件事都有着十足的把握,从来不会盲目地去揽那些没有把握的事,便回答道:“他肯定会赢的。谭教练上次都说他实力很强,你就安心看着呗。”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还是有些打鼓。 预赛因为参加的学校太多,举办方为了节省时间,采取的是三盘两胜制,每盘又继续分成六局,每局最先拿到四分的一方获胜,每一局开始之前,都会抛硬币让两方队员选择场地或发球方,然后是十分钟的热身时间。. 裁判确定完一切,重新坐回自己的高椅,对面球队的队员还算镇定,活动着手脚走到自己的那一面场地,率先发球熟悉球场,几个球发的还算稳定,完美地落在发球界线内。等轮到宋逸勉时,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状态不对球里有三个都落在界外,陶幽不禁暗暗为他捏了把汗,看台上的队员也都暗自握紧了拳头,紧张地看着场上。 “宋逸勉这是在搞什么!”谭教练眉头皱成川字,握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上半身都探到了看台外,想冲宋逸勉吼,但因为规则,又想到对面的教练这时候肯定盯紧了他,抓他把柄,为了不被裁判赶出场外,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只是眼底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是不是太紧张,失误了?”孙教练在一旁担忧道,低头瞧着对方球队队员的资料,“王鹏,比赛经验很少啊,今天这几个发球倒算是稳定,气场也还行,宋逸勉不至于这点心理素质吧?” 谭教练静静听着,看着场上不说话,宋逸勉什么心理素质他清楚得很,从小就参加各类比赛,不可能因为热身时候的几个看上去唬人却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球就乱了阵脚,玩可以,但是得把握好分寸,别在正式比赛的时候出现失误,希望让宋逸勉上场的这个临时决定没有错。 “勉哥的心理素质那是杠杠的,你们别被他现在的表象骗了。”顾易秉着对宋逸勉那么多年的了解,安慰一旁脸色难看的洪熙淇和陶幽,“他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放一百个心吧,这人不是勉哥的对手。” 王鹏小学毕业才开始练习网球,好不容易进了网球队,还一直呆组。他知道自己天赋一般,就算花再多的时间训练也很难出头,便没有打算一直打下去,明年就高三了,他会退出球队,把重心全部移到文化课上,这是他最后一次参加秋季联赛,又好不容易进到了a组,虽然只有团体赛的一场比赛,但赛前知道了对手是王明后,他还是对王明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并且针对他制定了全新的训练计划,王明打球的年数比他长,参加的比赛比他多,实力比他强,他不奢求能赢,只希望能在这场比赛中打个痛快,享受这场比赛,他对自己学校的实力也很清楚,这么些年,就没进过决赛,这次又在一开始就对上一中这支实力强大的校队,他们赢的概率微乎其微,又或许直接停步在预赛了。 刚才教练突然告诉他王明过敏去医院了,一中决定临时换人,换成了高一的一名替补队员,听到消息的那一刹那他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晓得这段时间的努力全白费了,他没去花时间了解其他队员,更别说替补队员了,教练之前不是没提醒过他,而他却固执己见,每次都当成耳旁风,因为他不认为比赛前会有人出问题。但后面他又有些庆幸,高一的替补队员,可能实力 比王明这个一直呆在a组,经验十足的老队员差些,自己说不定还有赢的机会。 上场的时候,他努力撑起自己的那一点气场,在看到宋逸勉发出界的球后,他瞬间有了自信,自恋地想着是不是自己的气场震慑到对面的高一学弟了,还没正式比赛就乱了,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裁判掐着秒表,十分钟一到,便吹下口哨:“比赛正式开始!丰鑫中学,王鹏先发球!” 宋逸勉在相应位置站定,抬手示意自己准备完毕,在王鹏发球过来的一瞬间快速移位判断着球的落地点。这个球的转速不高,力道也不强,规规矩矩地落在发球界内,十分好接。 没过一会儿,“doule!”宋逸勉看着球落在双打界内,高举起手喊道。一中这边一顿欢呼,丰鑫中学却安静下来,教练双手环胸,嚼着口香糖,严肃地看着场上的情形。 “哔!零,一中领先!”裁判吹完哨子,边说边在纸上记下一笔。 王鹏狠狠抓了把头发,内心有些懊恼。 洪熙淇没了解过网球比赛的规则,不知道这球明明就在界内,怎么宋逸勉就得分了,便微微皱着脸问陶幽:“小幽幽,这doule是什么意思?这球不是在白线里面吗?怎么一局就结束了?宋逸勉就这么得分了?” 陶幽虽然这些年自己没打网球,但有时候也会在网上看比赛,了解过一些规则,这会儿便在洪熙淇耳边给她解释道:“场地最外面的白线是双打界线,里面那条才是单打的界线,他刚才打在单打界外,双打界内,算是出界了,doule就是比赛时候的专业术语。” 洪熙淇了然地点点头,直起身继续看比赛。 还是王鹏发球,但因为刚才的失误,他明显有些浮躁了,反观宋逸勉,还是气定神闲地做着准备姿势,仿佛不知道紧张是什么,对自己也是很有自信。 “faul!” 王鹏一紧张,力气用大了,球直接发到了界外,他深呼吸几次,从兜里拿出第二个球,往地上拍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抛起球,场内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带着不同的心思盯着他手中的这颗球。 “小幽幽,比赛的时候发球,是一定要发在前面那两个区吗?”洪熙淇又问。 “嗯。”陶幽点头,“对角发球,他站在场地的右边发球,球就必须落在对面左边的发球区内,才作数。”她补充道。 顾易也凑了过来,对洪熙淇说:“我是专业的,你可以问我啊。” 洪熙淇没空搭理他,随意地朝他挥着手,敷衍道:“下次问你。” 天色全暗,来观赛的人也越来越多,看台的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场内的大灯下聚集着好多小飞虫,场内欢呼声不断,宋逸勉的这场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他气场全开,打得还算收敛,结果已经显而易见,王鹏早在赛事过半的时候就失去了信心,甚至有些害怕宋逸勉,气场被宋逸勉死死压住,再也翻不起来,秉着对比赛的尊重,他还是认真地打完了剩下的几局。 “比赛结束,比分二比一!一中胜!”裁判在坐在高椅上报着最终结果。 支持一中的全都欢呼起来,陶幽也和洪熙淇激动地抱成一团,眉眼间全是溢出来的兴奋。 “你很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打完比赛,王鹏走到网前和宋逸勉握手,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谢谢,你也不错。”宋逸勉仍旧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道谢。王鹏低头苦笑,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宋逸勉还给他留了面子,让了他一局,让他的成绩看上去不至于太寒碜,但他清楚,宋逸勉赢得很轻松,甚至没有发挥全部实力,很难想象他拼尽全力的样子,这将会是多么可怕的对手。 王鹏丧气地回到看台,教练和队员纷纷围了上去,拍着他肩膀安慰。 “不错。”谭教练对擦 着汗走回来的宋逸勉说,“不算太过分。”他指给对手留面子。 宋逸勉没走上看台,嘴里含着水,微微抬头挑眉,又瞬间放下。 “宋小胖,可以啊!”陶幽站在看台上,刚好和宋逸勉在同一水平线,揽过宋逸勉的脖子,又在摸到他脖子上的汗的瞬间嫌弃地松开手,还不忘往他衣服上蹭了蹭,“不错不错,打得可以,后面几场继续保持,打赢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都可以?”宋逸勉问道。 陶幽大方地点头。 “一言为定!”宋逸勉毫不客气,“到时候别反悔。” 陶幽豪爽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兄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灯光下,她圆圆的眼睛水灵灵得像闪亮的墨玉,嘴角的笑很晃眼,宋逸勉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神。 下一场比赛紧接着开始,众人又投入其中,陶幽对其他人的比赛没什么兴趣,拿出作业放在腿上做着,没忘记等会儿回家还要给陶妈妈交代。 ‘还在学校吗?"陶妈妈发来消息。 陶幽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她肯定等不到比赛结束,想着陶爸爸和陶妈妈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回家了,她也得赶紧回去,如果陶妈妈要来学校接她,被发现可就糟了。 ‘要去接你吗?"下一秒,陶妈妈的消息继续发了过来。 陶幽提起一口气,赶紧回复:‘现在回去了,你们不用来接。"动作迅速地收着书包,对洪熙淇几人说:“我妈给我发消息了,我得先回去了,拜拜。” “到家记得发消息。”宋逸勉提醒,“别跟上次一样。” 陶幽胡乱地点着头,艰难地在看台上穿梭,往门口走去。看台后面,丁子明带着卫衣帽,也在这时候走出场外,低着头思考,撞到了人也不道歉。 宋逸勉在看台上休息,余光瞄见角落处晃过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是相机,定眼看去,又什么都没有,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没在意。 第四十一章 吵架 陶幽和陶爸爸陶妈妈几乎同步到家。 “诶,我们刚才经过你们学校那边,旁边那个体育场是有什么活动吗?”陶妈妈换着鞋问道,“我看里面挺热闹,灯开那么亮,平时好像都不开灯的。”. 陶幽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眼神闪躲,心虚地回答道:“我刚才没往那边走,不清楚,可能是外面他们组织的吧。” 陶爸爸进屋喝了口水,看着陶幽说道:“公交车站不就是在那个体育场旁边,你没往那边走,那你去哪里坐的公交车?” 陶幽有时候真的很讨厌陶爸爸敏锐的侦察能力,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慢慢开口:“我,和宋逸勉他们去另一边的公交车站的,那边有炸鸡店,买了点炸鸡吃。”她的话半真半假,不自然地冲坐到另一边的陶妈妈笑着。 陶妈妈在手机中看着邮件,期间抬头看向陶幽,一脸莫名地问:“你傻笑什么?”说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陶幽立马收了笑:“没什么。”她从茶几上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开,递了一半给陶妈妈,凑到她身边,扯着话题,“妈妈,你们今天晚上都吃了什么?” 陶妈妈吃着橘子,眼睛专注地看着邮件,含糊地回答:“能有什么,你小外婆吃素,你又不是不知道,晚上吃的基本上都是素食,正好清清肠胃,前段时间吃的太油腻了,你爸每次烧饭,都跟不要钱似的放油,太腻了。” 倒也没有陶妈妈说的那么夸张,陶爸爸这么些年的厨艺不是白练的,只不过陶妈妈现在一直吃的比较清淡。陶幽心里暗自为陶爸爸抱不平。 “你们今天晚上学怎么样?”陶妈妈反问,“明天要去喝喜酒,一天就过去了。” 陶幽手拽了拽书包带,想到里面几乎没碰过的作业,心慌地说:“我等会儿再做点,明天早点起来再做会儿,还有后天,做得完。”她没有正面回答陶妈妈的问题。 陶妈妈对她的安排没兴趣,边回复邮件边说:“你自己安排好就行。” 陶幽没回房间,懒散地半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在群里报了平安,顺带着问了句比赛情况,等了好一会儿没人答复,估计都只顾得上看比赛了。 “诶,陶幽,你们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吧?”陶妈妈忙完工作,悠悠地说出口。 陶幽一激灵,脑子里警铃作响,实话实说道:“还没出成绩,要等下个星期。” “那你自我感觉怎么样?”陶妈妈不放弃,继续问。 陶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面对陶妈妈,认真地说:“别问,每次问都考不好。”倒不是迷信,只是陶妈妈每次这么问的时候,她的成绩都会或多或少出现波动,还每次都是呈下降趋势。 “切。”陶妈妈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自己做的卷子,做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你这一个星期都待在学校,也不往家里打电话,我们也不知道你具体情况,学得怎么样,跟不跟得上节奏,作业完成度好不好......”陶妈妈又停不下来。 “你们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非要等我打过来吗?”陶幽打断陶妈妈的话,反驳。 陶爸爸收拾完,也来到客厅,听见陶幽的话,说道:“我们怕打扰你学习嘛。”说完,举起手上的保温杯,吹去瓶口的茶叶,微微抿了一口。 陶幽得到答案,撇了撇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回应,她以为会是工作太忙,没时间打电话这个答案,毕竟以前就是这样的。 “陶幽,你是不是没考好?”陶妈妈一语中的。 陶幽遮掩地咳了几声,说道:“不知道,我要去做作业了。”她背上书包站起身,逃回房间,关上房门。 刚躺到床上,手机就连着传来好几次振动。 ‘小幽幽,宋逸勉又赢啦!!!"从文字中就能看出洪熙淇有多兴奋,附带一段视频。 陶幽把声音调小后,才打开视频,耳朵还警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视频里,应该是最后一局,宋逸勉在场上肆意奔跑,对面的对手也是个有实力的,不停地用着技巧,发出各种刁难的球,虽然宋逸勉暂时领先,但比分咬得很紧,很焦灼,陶幽隔着视频都能感受到洪熙淇他们当时的紧张,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不敢落下一分一秒。 最后,在宋逸勉的一记干脆利落的扣杀下,结束了比赛,手机里传来洪熙淇的尖叫声,混杂着其他人的欢呼声,画面晃得陶幽难受,一会儿是场上和对手握手的宋逸勉,一会儿是顾易和其他人,她便关了视频,在群里发了句祝贺的话。 窗外风很大,撞得窗户发颤,还发出‘呼呼"的喧嚣声,陶幽坐在桌前写作业,脑海想的却是刚才宋逸勉跳起来扣杀的那一瞬间。白色灯光,从上至下,明晃晃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愈发白皙,和身上的红色队服形成剧烈反差,给人以视觉上的震撼,四肢上肌肉线条分明,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风吹动他的衣襟,微长的头发被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一刻,仿佛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周围的一切变得那么暗淡不起眼。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才结束,今晚风太大了,出那么多汗,可别感冒了。 陶幽再次打开视频,快进到扣杀的这一刻,暂停截屏,又把照片放大细细观赏一番,在内心默默赞叹宋逸勉那傲人的颜值和身段,最后把照片归纳进名为‘无双"的相册,虽然加上这张,里面总共也就三张照片,陶幽还是单独分了一个相册。 陶妈妈敲门进来,陶幽赶紧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把牛奶喝了。”陶妈妈把牛奶放到桌子上,指了指陶幽的手机,提醒道,“少看点手机,很伤眼睛的,学习是最主要的任务,你手机天天就看一些搞笑,无厘头的视频,作业么不做,你如果控制不住自己,我就要没收了。” 陶幽赶紧把手机放到抽屉里,不满地辩解道:“我哪有一直看视频,我也有学习的,搞笑视频是为了纾解压力,不是你一直说的,笑一笑,十年少,再说了,看视频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好吧。” 陶妈妈轻轻敲了敲她脑袋,斜着眼看她:“净会找歪理。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平时在学校,晚上也是这幅样子?学十分钟,玩半小时?我就看你这次月考能考几分,要是成绩下来了,以后的双休日就给我上补习班去,差几科,就报几科,要是全不行,就全给我报上!” “不是吧,我不想上补习班。”陶幽语气不耐,蹙着眉看陶妈妈,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对补习班十分抵触,”本来作业就很多了,还要上补习,那我休息时间就没了。” 陶妈妈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神色严肃:“不想上也得上,我拖都要把你拖去,我同事的孩子哪个不去补习班的,人家都自己赶着要去上呢,高中了,陶幽,有点紧迫感吧,你这样打算考什么大学?” 陶幽不服气,说道:“人家去上补习,凭什么我就一定要去,补习班适合他们,又不一定适合我,宋逸勉他们就没上补习啊,开学这么长时间了,好的补习班早就报满了,学费还贵得离谱,反正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的。” 说完,她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脸转向一边,撅着嘴巴不去看陶妈妈。 “人宋逸勉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你能和人家比吗?”陶妈妈也生气,音量升高好几个分贝,“你要是能考到人家那个成绩,有人家那个自觉,大学随便选,我睡着了都能笑醒!还用得着我在这儿操什么心啊!” 陶幽还是不回头,胸脯剧烈起伏,眼眶里充满了泪水,视线渐渐模糊,手指紧紧抠着胳膊,不让眼泪落下,倔强地不说话。 陶爸爸听到动静,进了房间,一看情形,就知道娘俩又吵起来了,便自动当起和事佬,半推着怒火中烧的陶妈妈出房间。 “你真的是要把我气死!”陶妈妈边出门,边抚着胸口顺气。 陶爸爸把房门关上,坐到床角,温柔地问道:“怎么又和你妈妈吵架了?” 陶幽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用袖子抹去,声音一抽一抽地说:“妈妈让我去补习班,我不想去。”语气十分委屈。 陶爸爸也伸手帮她抹眼泪,声音依旧平和,却有着神奇的魔力,瞬间安抚陶幽那烦躁而委屈的情绪:“就这点小事儿啊。别哭了,你妈妈你还不了解吗,这种时候就顺着她说就行,别去碰她逆鳞,先答应下来,等成绩出来了再商量嘛,她现在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提一嘴,到时候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我不答应!之前的补习班上了都没用,成绩一点起色都没有,最后还是靠我自己学的,白砸进去那么多钱,教训还不够吗?”陶幽十分不理解陶妈妈的思维,语气急了,“我们家又不是富豪,有那么多钱可以浪费!我现在本来学习压力就很大了,双休日再去上补习,我还休不休息了!” 陶爸爸拍拍她肩膀,笑着说道:“我知道我们小幽很厉害的,自学能力也很强,也是认真想学的,但是毕竟这高考真的太重要了,不是靠你自己就一定行的,适当时候借助一下外力还是必要的,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就算我们花再多的钱,只要你的成绩能进步,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那都值了,这钱就没有白花!” “再者,你是你妈唯一的亲生女儿,毫无疑问,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怎么可能不会让你有休息的时间,她也是不想让你以后后悔,为什么高中的时候没有再多花点时间去提高成绩,为什么我们没有强制要求你去上补习班,要是换做旁人,她理都不带理的。小幽,你妈妈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可能在方法上有些不对,但你要知道,爸爸妈妈是绝对不会害你的,我们就想让你考上一个大学,也没有说一定要那些顶尖的,普通的也没事儿,就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能够有更多的选择,能够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认识更多的朋友,有更好的生活,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开开心心的,不用每天愁油盐酱醋,你只有出去看过这个世界,你才会发现苇城根本不足一提,你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会促使你更快地成长,更好地适应不同的环境,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你的人生将更加多姿多彩。你妈妈工作刚调过来,太多积压的工作要她去做,压力也很大,脾气不太好,你就多包容一下。” 陶幽此时已经停止了哭泣,她理解爸妈的良苦用心,只是实在是对补习班有了心理反应,她坚定地看着陶爸爸,说道:“爸爸,我想考燕大,有希望吗?”她又忍不住低声问。 “好!这才是我们打不倒的小幽嘛!”陶爸爸声音洪亮,对陶幽肯定道,“有目标就是好事儿,爸爸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期待你拿到燕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你妈妈那边我去劝,你好好学习。”说完,便出了房间。 陶幽被陶爸爸的信任震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心忍不住颤了颤,她转回身,拿出手机,页面还停留在那张照片,她看着宋逸勉矫健的身影,想到他也要考燕大,突然觉得这条艰难的路上,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瞬间充满了动力,关掉手机,低头啃知识点。 第四十二章 月考成绩 大课间,月考成绩下来,陶幽的班级排名直逼二十开外,因为试卷难度偏大,年段排名倒是没怎么变化,但她心里清楚,补习班是逃不掉了。 “哎。”陶幽看着手上的成绩单,忍不住深深叹气,眼神黯淡地驼下背。 班级里,跟陶幽一样神色的人不在少数,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把底下的表情尽收眼底,缓缓开口道:“都看到自己成绩了,这次月考难度是偏大,但不至于成绩下降这么多吧,年段里考得好的大有人在,再看看你们手上的成绩!这是重点班该有的成绩吗?我都怀疑这一个月你们有没有上课,旁边普通班的都有几个考得比你们其中一部分人要好,如果重点班是轮流制的,我们班有一小部分人这次就要被刷下去了吧。回去都好好反思反思,是没有认真复习,还是平时没有跟上老师的节奏,或者知识点没有吃透,我猜都是国庆光顾着出去玩,没有复习吧。这次考试最多就那么一两道题有超纲吧,我每科老师都去问了。”班主任面无表情,小眼睛扫视底下低着头安静听训的一群人,“不要以为自己在重点班,就可以放松警惕了,你们随时可能被其他人追上,这次月考就是给你们的教训。” 陶幽咬紧嘴唇,握着成绩单的手用了劲儿,纸的边缘出现深深的褶皱,转头去看宋逸勉的成绩单。篳趣閣 宋逸勉发现陶幽的动作,大方地把成绩单移到她眼下。 他的成绩单上,每一个数字都是那么的完美,好像就没有什么是能难倒他的。陶幽看了几秒就收回了目光,在心底默默地把俩人的差再次距拉大一截。 “其实,看年段排名,你也没什么变化。”宋逸勉看了眼陶幽手上的成绩单,安慰道。 陶幽不自然地折起成绩单塞进书内,抿了抿嘴,下意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糟糕的成绩:“班级排名下来了,而且我这次确实没有考好。” “小幽幽,我好伤心,我成绩没上去也没下来,那不就等于退步了。”洪熙淇苦着脸朝陶幽吐槽道,“我明明都复习了,平时作业也认真做了,为什么这成绩就不见起色呢?” 陶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自己也正面临这个问题呢,她挠了挠额头,抿嘴笑着耸了耸肩,眼睛却异常地无神,看上去很累。 “对了,”陶幽转移话题,“秋季联赛的预赛差不多结束了吧?” “早着呢,”宋逸勉修长匀称的手指转着笔,眼睛看着桌上摊开的空白试卷,回答道,“还有几天,我们还跟几个学校没打过呢,这几天放学以后都有比赛。” 陶幽这才知道双休日他们根本就没停下,整天都有比赛,怪不得顾易现在还在赶作业,班主任都没有说什么:“那半决赛什么时候?” 宋逸勉思考几秒,笼统地回答:“十一月中旬吧,决赛结束肯定要十二月了。” 那就是连续三个月,陶幽算着时间,接下来自己大概率是没时间去看比赛了,期中考马上又要开始了,自己这次必须把成绩追回来。 “过两个星期,期中考就开始了。”班主任也提到了这边,“抓紧把这次考试暴露出来的问题解决,到时候别再错了。期中考之后就是家长会,你们也想让你们爸妈看到好成绩吧。” 家长会!班主任又抛下一枚‘炸弹",陶幽没想到那么快就要家长会了,面对期中考的压力又大了一分,她面色又差了些。 “对了,”班主任走出教室,又返回,说道,“退步大的人,自己找时间来问办公室,应该不用我来叫名字了吧,别聊天了,试卷自己可以开始订正了,不知道的可以问同学,不要等着老师来讲了才开始订正。” 陶幽隐隐觉得班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本来还抬头看着班主任,赶紧低下头,盯着照到桌子上的那一缕阳光,莫 名觉得有些刺眼,没看多久又转开目光。 “宋小胖,卷子给我看看。”陶幽伸手要宋逸勉的卷子。 这会儿好些同学也都过来借宋逸勉的卷子,毕竟他这次又是全班第一,年段里又是前十,成绩没掉下来,单科成绩反而都或多或少有提升,甚是让人嫉妒。这些人中包括了贾明和陈莲。 宋逸勉看着身边的同学,耸肩,摊开双手,下巴朝陶幽努努,说道:“我同桌先借走的,你们去跟她商量吧,我没问题。” 一群人又接二连三朝陶幽问去。 陶幽抽出自己现在需要的卷子,把剩下的一张张分出去:“我现在还用不上这些,你们先去看吧,等会儿我们换着看就行。” 同学跟宋逸勉和陶幽道了谢,三三两两走了,还有一张卷子,剩下贾明和陈莲还站在这边,俩人看着陶幽手上的卷子不说话,也互不退让,他们之前或多或少都跟陶幽有过些不好的碰撞,心里都在打鼓陶幽到底会不会把卷子给自己。 陶幽为难地看了看俩人,又看向洪熙淇,希望她能给点建议,感觉不管给了谁,另一个都会对自己产生一些想法。 洪熙淇对这俩人都没什么好印象,但是对比一下他们做的事,瞬间觉得贾明比陈莲顺眼很多,便毫不犹豫用眼神示意陶幽,把卷子给贾明。 陶幽觉得不妥,想让他们自己商量好了,再来找她,还不等她开口,历史老师走进教室:“马上上课了,怎么还不回座位,那边是有金子吗?” 洪熙淇以为陶幽还在犹豫,一把扯过卷子,塞到贾明手里,微蹙眉,不耐地说道:“行了,回去吧,没有的问别人借去。” 陈莲最先离开,贾明愣了几秒,缓慢走回座位,心里奇怪地想着:陈莲不是她们朋友吗,怎么反而把卷子给我了? 陶幽觉得洪熙淇的行为欠妥当,怕宿舍关系僵上加僵,迟疑地开口:“淇淇,这样,不太好吧。” “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就是看不惯她。反正你也做不出决定不是吗,我这是帮了你。”洪熙淇也有些不开心,明明自己是好心,怎么听陶幽说出来,好像是自己做错了。 陶幽感觉到洪熙淇不开心了,站在她的立场上,可能也没错吧,刚才也是自己先找她帮忙的,她不想失去洪熙淇这个朋友,她选择不再发表自己的想法,怕把这段关系也搞砸,连忙摇头道:“没事没事,先听课吧。” 傍晚放学,陶幽终于慢吞吞,挪到办公室,她站在门口深呼吸几次,才举手敲了敲门进去。 “陶幽,你这次是怎么了?”班主任喝了口茶,开门见山,“我看你之前初中不是在这边读的,学的内容或多或少有点不一样,你是跟不上节奏吗?” 陶幽僵直地站着,头垂得很低,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道:“有一点。” “你同桌成绩那么好,我看你俩关系也不错,平时有问题,多问问宋逸勉,不要不好意思,要么去报个补习班,你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现在必须抓上来,不然到后面更听不懂。”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劝着,“你要是把初中落下的那些内容补上,成绩绝对可以提升一大截,有问题也要及时来办公室找老师。” 陶幽连连点头,全部应下。 谈话的时间不长,陶幽从办公室出来,却觉得过了一整个世纪,办公室里也不热,还是出了一身汗,她从小就没怎么被叫到办公室一对一谈过话,刚才都紧张地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班主任这么说,还是觉得她有希望的吧,这么想着,陶幽心情又好了起来,也更有了动力,像是被老师夸奖,拿了小红花一样。 教室里,洪熙淇看陶幽一路傻笑着回到座位,还没有停下的趋势,莫名地看着她,以为她去一趟办公室,被班主任训傻了,碍于讲台上的值班老师,她乘着问陶幽借橡皮的时候,悄悄放了一小包核桃肉放在 她桌上,小声说道:“吃点核桃,补补脑。” “谢谢。”陶幽还是笑得开心。 洪熙淇摇了摇头,看傻子一样看了她几秒,转回身,这孩子没救了。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气很差,天气预报说是阴转雨,却一天没有动静。 陶幽刚进家门,外面便狂风呼啸,下起大雨,她不等陶妈妈来问,便主动把成绩单和试卷交了上去:“妈妈,我这次没考好,你给我报补习班吧。” 陶妈妈看着桌上的成绩单,翻看着各科试卷,面色不好,沉着脸一言不发。 陶幽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掌心,心砰砰直跳,猜不透陶妈妈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她深深叹了口气,开口:“怎么退步这么多?教材跟之前不一样,跟不上吗?还是刚开学没完全适应?”语气柔和,是认真在问。 陶幽十分不习惯这样的陶妈妈,眼神微闪地回答:“有一点,这边的初中都是把每科分开来学的,特别是几个理科,学得内容比我之前的初中多,有时候老师上课会跳过这些内容,我就有点跟不上。” 陶妈妈紧皱着眉,是她大意了,知道这边进度会快些,却没想到是这样,她这段时间都忙晕了,根本没去多了解:“那就先把落下的知识先补起来吧,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学好吗,还是要去补习?” 陶幽做梦都想不到陶妈妈会跟她商量,这意思是给她机会证明自己喽,她微微睁大眼睛,确定地回答:“我自己可以的,我可以去找宋小胖借书。”她如果没记错,宋逸勉好像提到过,他那些书还没扔。 “那你自己搞定,我等着你期中考成绩,如果到时候还是这样,我就送你去补习班了。”陶妈妈发出最后通牒。 陶幽答应完,拿出手机给宋逸勉发消息。 宋逸勉这段时间都忙着比赛,在学校的时候忙着补各种作业,有时候连下午几节课都请假了,虽然他还是替补队员,大概率也不会再上场,却还是要去的。 陶幽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聊天了,就连洪熙淇有时候也会翘掉晚自习,跟在他们身后去看比赛,了解陶幽不会干翘课这种事儿,便没有叫上她,只是在手机里发视频告诉陶幽赛况。 陶幽不认识视频里参加比赛的人,没多少兴趣,每次都是看几秒就关掉视频,再发一句应景的话,更多的时间还是放在学习上,她羡慕洪熙淇这种性格,凡事都看得很开,仿佛没有事情可以让她担忧,每天都变着法地玩儿。 宋逸勉这会儿估计是在比赛,没看手机,她也不急着要答复,关了手机去厨房洗水果吃,心情不错,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什么事那么高兴?”陶爸爸边系围裙,边问。 陶幽好奇道:“爸爸,你跟妈妈说了什么,她居然同意我不去补习班,让我自己先试试。” 陶爸爸停下切菜的动作,转头宠溺地笑着,指了指自己,说道:“你也不看看你爸爸是谁,这点小事儿,我就发挥了一成功力,你妈就答应了,不过,你自己也要争点气啊。” “还是爸爸厉害。”陶幽笑得眯起了眼,给陶爸爸竖起了大拇指。 陶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头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的父女俩,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陶幽瞬间弹开,咬了口苹果出来,把苹果举到陶妈妈嘴边,殷勤地说道:“妈妈,这苹果又甜又脆,你吃吗,我帮你洗一个?” 陶妈妈身体微微后仰,躲过,摇头说道:“我不吃。你赶紧回房间做作业,少吃点,马上吃饭了,等会儿又吃不下。” 陶幽开心,哼着歌,小跳着拿起书包回房间,就连做作业的时候都还在哼,兴奋到停不下来,本来需要一个小时完成的作业,愣是在半小时做完了。 第四十三章 期中考 深秋的天气愈发冷了,空气有些干,陶幽最近晚上睡觉,鼻子呼吸感到都生疼。学校里,除了一些常青树,其他的树上,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秋季联赛预赛结束的这天,正好是高一的期中考。 陶幽为了这次月考,准备得十分充分,几乎每天都学到大半夜,虽然还没有把所有落下的知识点补上,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她已经尽力了,至少不会比上次更差了。 “小幽幽,赶紧来拜拜。”洪熙淇早上去食堂前,拉着陶幽往立在桌子上的一张照片鞠躬,嘴里念念有词。她今天特地早起,把杂乱的书桌理干净,擦了不,这才从抽屉里,恭恭敬敬地捧出照片。 陶幽不知所以,梳着头发,凑近了去看照片:“这是什么?”说着,手就去碰照片,掸去照片角上的一抹灰。. 洪熙淇见状,赶紧拉回陶幽,又双手合十拜了拜:“罪过罪过。” 这才转头对陶幽说:“这是孔子像,是我特地托我朋友的哥哥的同学专门在燕大拍的,据说可灵了,但凡是考试前拜过的,都能取得出乎意料的好成绩,燕大好多学生都会去拜,像前的贡品都没断过,你也赶紧拜拜,可难拿到了,比人都没机会呢。” 陶幽看她满脸虔诚的样子,眼里带了笑:“你这顶多就是心理作用,还不如自己好好复习。”说完,她就去了洗手间。 洪熙淇瞧了眼她的背影,转头管自己祈祷。 “小幽幽,我先去食堂买饭了,你吃什么?我给你带教室啊。”洪熙淇背上书包问还在收拾的陶幽。 陶幽没怎么思考,机械地回答:“什么都行,谢谢。”她又开始控制不住地紧张,怕考试的时候出差错,连收拾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临出门,陶幽余光瞟见那张照片还立在洪熙淇桌上,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转念想了想:心理作用也好,反正能让自己安心点,万一真有用呢?她关好门,确保没人会进来了,才走过去,在照片前站正,拜了三拜,闭着眼,小声说道:“孔子先生,拜托保佑我这次考试的时候不要把学过的知识点忘记,会做的都做对,不会的,蒙对一半就好,只要成绩不要再比上次月考差,我要求不高的。还有就是,考试的时候,千万不要再让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歌曲了,拜托拜托。”许完愿,她才去往教室。 这次考场是按照上一次月考的年段排名安排的,宋逸勉仍在高一一班,而陶幽这次被排到了六班,隔了一个楼层。 去考场前,陶幽拉着宋逸勉,把自己不是很确定的知识点又重新理了一遍,在来他们班考试的同学进来后,她才依依不舍地合上笔记本,扭扭捏捏不想离开,好像离开了这个椅子,好不容易背熟的知识点就烟消云散了。他们的教室在一楼,陶幽的考场在二楼,楼道里现在全是上上下下去考场的同学,聊什么的都有。陶幽低着头,捂起耳朵,心里默背着,去往考场。 拿到卷子后,陶幽没着急看题目,而是闭上眼,平复紧张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心跳降下来。考试铃响起,陶幽拿起笔,一路顺畅地做完第一页,古诗词难得没卡壳,她对自己更有信心了,离考试结束还有钟便做完了卷子,她放下笔,小幅度甩了甩有些酸痛的右手,见旁边还有好些同学在奋笔疾书,还是不是停下笔思考,回头看向教室后面的时钟,意识到时间不够了,又迅速转回头,皱着眉,挤牙膏似的写着作文的最后一部分,也不乏有人微微转头朝她看来,又在下一秒赶紧低头做题。陶幽突然觉得有些骄傲,好像看到了自己之前考试的样子,她靠在椅子上休息了几十秒,才从头开始检查。 “小幽幽,我感觉我这次肯定考很好,那题目做下去,唰唰唰,都不带停的,我提前二十分钟就做完了。”洪熙淇跑***室,兴奋地冲陶幽说道,她双颊带着两抹晕红,眼睛很亮,“我跟你说,这孔子像真的太神了,我回去一定要 好好收藏,你早上不拜,真的太亏了。” 好像,是挺灵的。陶幽想起自己的考试,整个过程,史无前例地顺畅,因为自己后来也偷偷摸摸拜了,这会儿尴尬地没有说话。 “什么孔子像?”顾易刚回到教室,就听见洪熙淇的大嗓门,“我记得我们学校没有孔子像啊,你去庙里了?” “没有,燕大的,很有名的那个。”洪熙淇解释道,“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顾易也知道这个孔子像,点点头说:“我听说过,那都是营销,你也太迷信了,考试最后还得靠自己,你有精力去弄这些,就是没时间自己复习。”他吐槽。 “你复习了,成绩不也不怎么样。”陶幽因自己早上也拜了,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便怼回去,“除了数学,但是你光数学好有什么用,其他的课都拖你后腿,你上次排名还比我差几个呢。” 顾易刹那间无话可说,鼓着嘴巴,瞪圆了眼睛,楞像是一只生气膨胀了的河豚,陶幽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对不起。”她及时道歉,努力掐着自己胳膊,死死抿住嘴,但是不释厄抽搐着试图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顾易哼了一声,说道:“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打算走竞赛班,我才不担心呢。”他拿出水杯,喝完最后一口水,微仰着头看了陶幽和洪熙淇一眼,转头走出教室。 怎么,还傲娇上了呢?陶幽和洪熙淇被他的话噎了一瞬,然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好在现在班级里还很吵闹,她们没有成为焦点。 有了第一天考试的开卷顺利,后面几天的考试,陶幽也都充满了自信,考完以后,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甚至有些等不及了,希望成绩早点儿出来。 “期中考结束了,再过一个多月就期末考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班主任提醒众人。 “半决赛这个双休日开始了,你去看吗?”宋逸勉问陶幽。 陶幽想了想,问道:“你上场吗?” 宋逸勉摇头,“我今年还是替补队员,一般情况下,不会上场了。” 这周末,期中考成绩肯定下来了,虽然陶幽有自信会比上次好,但陶妈妈指不定又改变主意,要她去上补习,那以后就真的没时间出去玩了,便点头答应:“行,时间地点,你到时候发我,我就跟我妈说来找你了,你,知道该怎么说吧。”她半眯起眼,看向宋逸勉,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放心吧。”宋逸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不过仅此一次,你还是早点跟淑姜阿姨说吧。” 陶幽看他就是说风凉话,她妈妈哪有那么容易说话,总得在她不忙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坐下来好好聊,现在说,就是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然后没收球拍:“还不是时候,你别管了。” “这学期的班费还剩很多,”班主任在班里转了几圈,想起什么,再次开口,“跨年或者期末考之后,可以组织一下,全班一起出去玩一次,我看大半个学期过去了,还有好些同学对其他同学不熟的,平时也独来独往,正好乘着这次机会,对自己同学能更加了解,下学期还在一个班呢。” 同学们听了班主任的话,激动地拍桌子叫唤,教室内瞬间闹哄哄一片,洪熙淇跟着鼓掌,手都拍红了,教室外经过的其他班同学,都好奇地探过窗户望进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事实上,对二班的同学来说,这也算得上大事了。陶幽表情不温不热的,她对于这种集体活动一向不热衷。 “但是,”班主任提高声量,话语一转,“具体什么活动,要看最后经费剩多少,也要提前征得你们家长同意,还要看你们成绩,如果成绩差,就没有活动。” “闻老师,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考。”一名同学开口。 “为了出去玩,最后这段时间,大家都要打 起十二分精神啊。” 有了第一个说话的,其他同学都接二连三开始扯着嗓子说话,教室里再次乱成一团。 “小幽幽,你觉得会是什么活动?”洪熙淇满脸期待,已经在幻想到时候的场景了,“野炊?郊外山上好几个地方都有专门的地方野炊,晚上还能看星星,或者去坐乌篷船,吃着臭豆腐......我都好久没吃臭豆腐了,好怀念啊。”说着,她开始砸吧嘴,不断咽着口水。 陶幽打破她的幻想,悠悠开口:“据我的经验,可能就是郊游,爬山,去公园之类的,你别想太多。”她以前的班级就经常组织这些无趣的活动,她去了一次就没在去过,这次也没抱多大希望,甚至已经打算找理由不去了。 “我就想想。”洪熙淇嗔怪地看了眼陶幽,“经费有限,怎么可能真去这些地方,还有安全隐患。” 陶幽撇了撇嘴,尴尬地挠挠头。 这个星期,陶妈妈给陶幽打电话的次数明显频繁了许多,每次的聊天中心词就是期中考。 “小幽,明天就,你们成绩出来了吗?”陶妈妈问道。 陶幽趴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灯光,啧了一声,开口:“快了,明天应该会出来了。妈妈,你怎么那么着急?” 陶妈妈嘴里吃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你要是没考好,那我不得乘早给你把补习班找好,早点进去上课吗?” 陶幽默默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说白了,你还是不相信我呗,怎么总是这样啊。” 话题又开始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陶幽及时制止:“打住,我不想说这个了,我要学习了,马上熄灯了,晚安,拜拜。”说完便挂了电话,在阳台上又吹了会儿风,感觉有些冷了,才叹了口气回到宿舍里面。 第四十四章 出乎意料的成绩 天,温度回升,阴天好几日的苇城终于迎来了太阳。 陶幽把期中考的成绩单和卷子,仔细叠好,夹在课本里,这才放回书包,婉拒了洪熙淇的晚饭邀请,出了校门直奔公交车站,就连半路上有人三番问路,她都极有耐心地一遍遍回答,毫无厌烦之意。进了小区,她望着逐渐西沉的大红太阳,心情莫名高涨,难得的一路蹦跳着回到家。 “这么高兴?”陶爸爸今天休假,早早地备好了菜,此刻正弯着腰拖地,听见陶幽哼着歌进门,便笑着问。 陶幽本就上扬的嘴角此时便加剧了幅度,她把书包摔倒一边沙发上,脱了外套,径直去冰箱取了根绿豆棒冰吃。 陶爸爸还等着陶幽的回答,正好收拾累了,杵着拖把站直身,活动了几下又酸又僵的腰身,坐到沙发上,打开一包瓜子,嗑了起来。 “都要冬天了,还吃,不怕肚子痛了?!到时候拉肚子,就后悔了。”陶爸爸撇着嘴看着陶幽手上冒着冷气的冰棍,明明不是自己吃,牙齿却忍不住打了个颤,“等会儿你妈回来又要骂你。” “我高兴,偶尔吃一根会有什么事儿啊。”陶幽此时正在兴头上,才不管这么多,似乎想到些什么,咬了口冰棍,又自顾自大笑起来。 陶爸爸很少见自家女儿这么笑过,侧着身,愕然地看着面前的陶幽,眼神上下打量着她,似是在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他生养的亲女儿:“你到底咋了?莫名其妙的,学傻了?” “才没有!”陶幽挑了挑眉,提过书包打开,拉链拉到一半,她又停下,关上书包,放到地上,故做神秘地说:“等妈妈回来了再说。” 陶爸爸正好奇地伸着脖子,眼睛随着陶幽拉书包的动作往里探去,见陶幽又拉上了书包,才怏怏地收回目光,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侧倚在沙发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脚往前伸,交叉叠在一起,微微抖着,这个角度完美地暴露出了他的双下巴:“你妈今天加班,要很晚才到家。小幽,你看啊,你平时做什么事,爸爸都是支持你的,对吧。”见陶幽改变主意,他开始打同情牌。 陶幽嘴里嚼着冰棍,才几口,冰棍已经快见底了,她转着眼珠子,思考了几秒,点点头,不明白陶爸爸到底什么意思。 “那你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不能先跟我说的,我先高性能高兴,等会儿你妈妈回来了,再跟她说,也不迟嘛。”陶爸爸摊了摊手,说道。 陶幽咬下最后一点冰棍,沉默几秒,还是坚决地摇头:“不行,这可是大事儿,告诉你了,你转头就跟妈妈去说了,这件事儿,我必须得亲自告诉她。”说完,抬起手,眼睛瞄准,往不远处的垃圾桶投去冰棍棒,一次便中,她微昂起头,打了个响指,拎着书包进了房间。 陶爸爸瞪着眼,听了陶幽的话,心碎了一地,在她身后喊道:“陶幽,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爸爸吗?我哪有那么大嘴巴!”说完,他又不禁开始自我反省:好像闺女说的也没错,万一要真是什么大事儿,还是等淑姜回来再一起商量的好,自己要提前知道了,也只能是干着急这几个小时,又或是脑补出一些有的没的,还不如不知道的好,但是她那么高兴,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儿,怎么就不能先跟他说呢,他好奇心都起来了,净给他卡半道上,自己在陶幽的心里怎么就是大嘴巴的形象呢,完全没有威严啊,是时候好好转变一下形象了。 想明白后,陶爸爸收拾完拖把,见时间差不多了,去厨房烧饭。 晚上将近十点,陶妈妈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家,眉眼间具是累意,她打开大灯,揉着太阳穴,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休息。 陶幽听见外面的动静,打开手机瞧了眼时间,妈妈工作调过来也快半年了,怎么还那么忙。她放下笔,从书本中抽出成绩单和试卷,展开,抚平褶皱,这才出了房门。 “妈妈。”陶幽走到沙发 前,给陶妈妈倒了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陶妈妈闻声,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时间不早了,你抓紧洗洗睡,别熬夜,你前段时间一直睡那么迟,你自己瞧瞧你那黑眼圈吗,气色也不好了。” 陶爸爸这会儿也从书房出来,有些心疼地看着陶妈妈,主动走到她身后,帮她按摩放松。 陶幽点头应下,将准备好的成绩单递到陶妈妈面前,声音骄傲:“妈妈,期中考成绩出来了,班级十三,年级九”年级的名次,是她从未有过的好成绩,“闻老师今天下午上课,还特地表扬我了,厉害吧。” 陶妈妈接过成绩单,细细看过去,陶爸爸也把头凑过来,过了半晌,俩人面上具是喜色,陶妈妈脸上的疲倦也一扫而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着成绩单问:“这,你们老师不会打错分吧?” 陶爸爸不赞同陶妈妈的话:“欸,你怎么这么说,这种考试怎么可能改错分,这只能说明,咱女儿争气,一直憋着劲儿呢,,这会儿爆发出来了,你怎么还不信了呢。”他看到着成绩单,笑得脸上皱纹又多了几条,女儿可太给他们长脸了。 陶妈妈朝后斜了陶爸爸一眼,开口:“这不是她一下子名次升太快,正当怀疑嘛。” 陶爸爸不跟陶妈妈计较,点着头应下。 陶幽早就料到自家爸妈看到这成绩,肯定会喜上眉梢,说实话,她也没料到自己会考这么好,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上面的名字和成绩,还特地让宋逸勉掐她胳膊,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我上次就说了,我可以的,不用补习班。”陶幽自信地说。 陶妈妈眼睛还停留在卷子上,手指了指陶幽,明明在笑,说的话却带了警告意味:“陶幽,一次成功,不代表以后就能一直成功,你现在跟得上,不表示今后都能跟上,高二高三,功课落下的人比比皆是,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屁股上那尾巴不要翘得太高,补习班的事,暂且可以放下,但......” 不等陶妈妈说完,陶幽便拉着声音截断:“知,道,啦,反反复复说了多少遍了都,我耳朵都听得起茧了。”她凭着有成绩单护身,说话开始大胆。 陶爸爸附和道:“小幽,你妈妈说的有道理的,这只是开始,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你那根筋,不要松掉,在抓紧学习的情况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累垮了,身体是本钱。”说完,他朝陶幽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对她的肯定,“但是,你这次的成绩真的非常可以了,好样儿的,你说是吧。”陶爸爸推了推陶妈妈。 陶幽也期待地望向陶妈妈。 陶妈妈往前躲开陶爸爸的手,微微蹙眉‘啧"可一声:“推***什么。”说完,她看了看陶幽,又低头瞧了瞧手上白底黑字的成绩单,嗓音恢复平淡,“这成绩好是好,但是可以更好。” 陶幽没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眼里的火苗熄灭,心里不是滋味。 “不早了,赶紧收拾收拾睡觉。”陶妈妈把卷子放到茶几上,喝完杯子里的水,起身去卧室,“我也去睡了,累了一天了。”她边走边活动着脖子,陶爸爸瞧了眼陶幽,跟上陶妈妈。篳趣閣 陶幽独自在客厅坐着出神,眼睛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窗外的喇叭声把她的思绪拉回,陶幽眨了眨泛酸的眼睛,擦去生理泪水,拿了成绩单,回到卧室,发现宋逸勉几人在群里给她发消息祝贺,连他们都知道自己这成绩有多么来之不易,争先恐后给她贺喜,为什么妈妈就不能呢。 ‘幽崽,你这次的成绩,再加把劲儿,考燕大,是十分有可能的。"宋逸勉一小时前给她发来消息。 陶幽慢悠悠回了句:‘才高一,就学了这么点东西,怎么跟高考比,你得了吧。"语气很丧,回复完消息,她关掉网络,望着玻璃窗上,灯光反射出的自己 ,叹了口气,关灯爬上床。 主卧,陶妈妈扶着面膜坐在床上看手机,陶爸爸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关了外面的灯,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盯着陶妈妈看。 陶妈妈察觉到陶爸爸的目光,甩了个枕头到他身上,抚了抚脸上的面膜,蹙着眉,微微张嘴:“这么看着***嘛,有事儿就说!” 陶爸爸又是‘啧"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疑惑,确实肯定句,“你明明对小幽的成绩很满意啊,怎么就说不出一句鼓励的话呢,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小幽需要的是鼓励式教育,是向上教育,你说一句鼓励她的话,又不会掉一块肉,但是她听了能有持续好久的动力。” 陶妈妈不耐烦地摘掉脸上的面膜,放下手机:“就你会说!好人都让你做了是吧,你刚是没看见吗,就这么一次考试,她那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那心气儿高的,我再鼓励下去,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了。” “哪有那么严重。”陶爸爸不同意,欲反驳。 陶妈妈站起身,去洗手间洗脸:“行了,行了,你赶紧睡吧,懂什么呀。” 陶爸爸看着陶妈妈的背影,爬上床,朝陶妈妈还亮着的手机看去,上面显示的是各类大学前几年的录取线,又看见陶妈妈的床头柜上放了个打开的笔记本和一只笔,上面仔细地记录着陶幽的各次成绩,还有对以后的预测,旁边又写了几所大学的名字,尤其是燕大,陶妈妈用笔圈了好多次,在众多名字里,尤为明显,他知道陶妈妈就是在嘴硬,私底下早就开始为陶幽计划了,他叹了口气,转身躺下。 陶妈妈慢慢洗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懊恼:早就跟自己说了,要改变一下教育方式,她知道陶幽适合鼓励式教育,但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突然让她说那些话,她竟还有些不习惯,编撰好的话到了嗓子眼儿又拐了道,说出来时就变了味儿。她沉默了一会儿,擦干脸回了房间,自己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改变啊。 第四十五章 秘密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因着之前答应宋逸勉去看比赛,周六这日,陶幽赶着时间做作业,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放过。 “小幽,吃饭就好好吃,作业等会儿抓紧点做就行了,明天还有一天呢。”陶爸爸看陶幽心不在焉,草草吃了几口又继续做作业,嘴里的饭也顾不上嚼。. 陶幽摇摇头,做完一题,拿起筷子,塞了口饭,说道:“我明天去找宋逸勉。” 陶妈妈往她碗里夹了菜,问道:“你们去干嘛?”陶幽这次成绩可以,可以适当出去放松一下,但她还是需要问清楚。 “去看......”陶幽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转着眼珠子,吞吞吐吐,不再继续透露。 陶妈妈敏锐地察觉不对,轻轻敲了敲碗,提醒道:“去看什么,陶幽你搞清楚啊,你是高一上册期中考结束,不是高考结束,不要在玩的上面浪费太多时间,分清楚主次,好伐。” “你看看,你看看,你又急了。”不等陶幽开口,陶爸爸先说话,“小幽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又开始了,万一他们就是去书店看看书,博物馆看展,看比赛的之类,那变相的都是在学习,都是从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那是好事儿。” 陶幽听见‘看比赛"三个字,心猛地漏了一拍,牙齿咬紧了筷子,跟着陶爸爸的话点头,眼睛瞥向陶妈妈,观察着她的反应。 “我是怕她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务,是提醒!”陶妈妈用力放下碗筷,与桌子相撞,发出‘砰",清脆的一声。 陶幽吓得一激灵,夹起来的饭掉落在桌上,小心地说道:“我们就是出去随便转转,洪熙淇他们也在,不会太久的。” 陶妈妈这才继续端起碗吃饭,嘴里还不忘说陶爸爸:“一天天就你最会说,吃饭都堵不上你嘴巴。” 陶爸爸和陶幽都埋着头扒拉饭,沉闷着不敢反驳,一顿饭吃得安静,只剩下碗筷触碰发出的轻微声响。 “爸爸,刚才谢谢了。”吃完饭,陶幽帮忙把碗筷收进厨房,看了眼客厅里的陶妈妈,凑到正在洗碗的陶爸爸身边,低声感谢。 陶爸爸瞧了她一眼,扯了下嘴角,低下声回道:“你爸爸我刚才牺牲那么大,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们等会儿到底要去干什么。” 陶幽站在那儿,挠了挠头,躲避着陶爸爸的眼睛,纠结着要不要说实话。 “哎,算了,我们家小幽长大了,成大姑娘了,有自己小秘密了,不肯什么跟我们说了,没事儿,爸爸理解。”陶爸爸深深叹气,使上激将法。 陶幽最听不得这样的说话方式,感觉像是有人从头给她淋下一大罐黏稠的,甜到齁的蜂蜜,整个人都变得粘乎乎的,难受极了:“爸!能好好说话嘛。”说完,她又回头看了眼陶妈妈的方位,确定她暂时不会过来后,勾住陶爸爸肩膀,凑到他耳边说,“我告诉你了,你不准跟妈妈说,你发誓。” “我发誓,不跟你妈妈说。”陶爸爸停下手上的动作,带着手套,竖起三根手指,应付地发完誓,等着陶幽后面的话。 陶幽清了清嗓子,又偷偷往后瞄了眼,迅速说道:“我们去看网球比赛。” “网......!”陶爸爸跟她分开一点距离,震惊地喊了出来,忘记了要注意音量,声音大到家里每个角落都能听见他的声音,陶幽吓得直跺脚,赶紧示意他声音小点儿。 陶爸爸还没继续说,陶妈妈的声音从卧室隐隐传来:“怎么了?” “没事儿。”陶爸爸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条件反射回了一句,然后转回头,停顿几秒,脱下手套,皱起眉,压低声音,严肃地对陶幽说:“网球比赛?陶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妈明令禁止了你多少遍,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胆子什么时候那么大了,还敢顶风作案了,不怕被你妈发现揍你一顿。”他想反悔刚才的发誓。 陶幽不觉得 看场比赛有什么的,但陶妈妈真的会因为这个揍她,便焦急地拉着陶爸爸胳膊,说道:“爸爸,就一场比赛而已,你别跟妈妈说,妈妈就不会知道了。” 陶爸爸深呼吸,又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吗?” 陶幽倒吸一口凉气,抿着嘴,睁大了眼盯着陶爸爸。 陶爸爸深觉不妙,她这样子肯定有事儿,还是会被揍的那种,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刚想开口,就听陶幽吞吞吐吐开口:“还有一件事儿,就是,嗯,那个,我参加网球社团了。”说完,她便低下头,不敢去看陶爸爸,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实听训的模样。 陶幽话音落下那一刻,陶爸爸感觉自己血液倒流,直冲脑门,眼前一黑,往后踉跄一步,扶着台子站稳,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陶幽见状,赶紧上前扶他:“爸爸,你没事吧。” 陶爸爸拂开她的手,用手指了指她,音量又升高:“你真的是......!” “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你俩说什么呢?”陶妈妈换了身衣服走出来,“我出去一趟,陶幽,你中午休息会儿,下午才有精力学习。” “没事,”陶爸爸还是这句话,但好像除了这句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什么事大中午的出门?” “约了几个老朋友。”陶妈妈在门口麻利地收拾着包,“我要来不及了,你们有什么要带的给我发消息,我等会儿买回来。” 陶幽乖巧地帮陶妈妈关上门,飞速回到厨房,这会儿才敢用正常音量说话:“爸爸,你千万帮我保密了,你看,我参加社团也没有耽误学习是吧,我学习还进步了呢,社团不忙的,一个星期就三天,也不耽误重要的课,相当于放松,锻炼身体了。”她语速飞快地解释。 “你那网球拍不是被你妈妈收起来了吗?你怎么打的球?”陶爸爸叉着腰,问出关键。 “打球,打什么球?”陶妈妈又开门回来,听见陶爸爸的话,眼神扫过俩人,开口问道。 陶幽求救地看向陶爸爸,陶爸爸接收到她传来的信号,摸了摸鼻尖,清完嗓子说道:“那什么,我,我跟我几个同事约了去打羽毛球,之前体检,医生不是说让我多运动运动来着。” 陶妈妈拿完东西,看着陶爸爸笑出了声,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说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去运动也好,适量就好,别刚开始就打太长时间。”陶妈妈边急匆匆出门,边提醒。 陶爸爸等陶妈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后,才关上门,坐到餐桌边,看着陶幽。 陶幽这会儿声音越发虚了,咬字含糊:“我之前,自己拿出来了。” “小宋不知道你妈不同意你打球吧?”陶爸爸又问了句。 陶幽艰难地点头:“他知道。” 陶爸爸深觉自己刚才就多余那一问,万一以后被陶妈妈发现了,他算是逃不过了;“你还让他帮你瞒着,我今天不问的话,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们了呗。” “算了,这件事我先替你瞒下了,一天天就不让我们省心,哎,你妈迟早会发现的,你自己想想到时候的措辞吧,记得别把人小宋卷进来。” 第二天一早,陶幽便出了门,比赛下午才开始,她打算先拐个弯儿去看看唐奶奶,志林叔一家月初就走了,唐奶奶屋里又恢复冷清,她有些于心不忍。 “唐奶奶!”她推门进去,屋里安静了,唐奶奶半靠在躺椅上,睡得正香,手上拿着暖壶,毯子滑落一半在地上。 陶幽轻手轻脚走过去,帮唐奶奶盖好毯子,唐奶奶早年间落下病根,特别怕冷,这会儿已经穿上袄子了。 唐奶奶没有睡很沉,在陶幽给她盖毯子的时候,慢悠悠睁开眼,一时间没说话,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陶幽盯着唐奶奶的眼睛,一段时间 不见,她好像老了很多,眼珠子变得有些混沌,不像之前那般明亮,脸上皱纹也多了许多,也瘦了很多,脸颊有些凹陷,气色差极了,这会儿陶幽才想起来唐奶奶也是耄耋之年了。 “唐奶奶,我来看你了。”陶幽轻声细语地在唐奶奶耳边说。 唐奶奶坐起身,缓慢说道:“小幽来啦,怎么来那么早,不多睡会儿啊。”语气中带着疲惫。 陶幽不知道唐奶奶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担忧地问道:“唐奶奶,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唐奶奶笑着,不在意地摇了摇手,脸上皱纹都堆在一起:“旧毛病了,天气转凉就这样,等回暖就好了,走,去沙发上坐。”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唐奶奶把一盘水果和小零嘴推到陶幽面前,拉着她手问。 陶幽咧嘴笑得开心:“下午宋逸勉他们网球队有比赛,我去观赛,正好作业做完了,怕您一个人无聊,就先来看看您,对了,唐奶奶,这次期中考,我进步可大了,年段排名在前一百呢。”她挑了些轻松的话题说,想让唐奶奶高兴些。 “好好好,小幽和小宋都很厉害,唐奶奶真的替你们高兴。”唐奶奶发自内心笑出了声,志林他们一家走了之后,她就没再这么开心过了。 中午,陶幽留下来吃饭,唐奶奶专门嘱咐了多做些她爱吃的菜,自己却吃的很少。 陶幽看着唐奶奶碗里两三口就能吃完的米饭,又想起她以前每餐都要吃满满一碗的胃口,更加担心了:“唐奶奶,你怎么就吃这么点饭,怎么够啊。” “最近没什么胃口,这么点饭就够了,多了吃不下也浪费。”唐奶奶慢慢往嘴里送着饭,还不忘给陶幽夹菜,“你最爱的大虾,多吃点。” 饭吃到一半,唐奶奶突然杵着筷子,低头闭着眼不动,陶幽被吓到,放下碗筷,走到唐奶奶身边,弯腰轻声叫她,抬起手又放下,不敢轻易动她,好在没几秒唐奶奶就抬起了头。 陶幽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一半:“唐奶奶,你怎么了,还是去医院看下吧,我们可以陪你去的。” 唐奶奶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是那样疲惫:“吃得少,有点贫血,我多吃点补血的就行,不用去医院,我自己身体我还不清楚,那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 陶幽一顿饭吃得忧心忡忡,饭后,唐奶奶坐在餐桌边,弯着腰,手撑着额头,闭着眼,不受控制地又开始打盹,陶幽便不再多打扰,打完招呼出了门。 经过剑兰轩,陶幽想起语文老师让他们买的书,脚步微顿,往里瞧了眼,还是转身走了。 第四十六章 半决赛 常年没有生活在苇城,陶幽对这个城市还没有特别熟悉,她跟随导航,弯弯绕绕好久,终于来到体育场。 陶幽没有忘记唐奶奶刚才的样子,找到宋逸勉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跟他商量:“宋逸勉,我上午去看唐奶奶,感觉她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要不要跟我们爸妈说一下,看看有没有时间带她去医院做个体检什么的。” “你说详细点,怎么个状态不对。”宋逸勉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唐奶奶上了年纪,这些年没什么大病小病,平时叫她去做体检总是推三阻四的,他们也没法硬拉着她去检查,听陶幽这么一说,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陶幽边说边用手比划:“就是,她比之前瘦了好多,气色也很差,那脸两边都陷下去了,说话有气无力的,饭也就吃一点点。哦,最重要的,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就低头,闭着眼不动,筷子就那么直直地杵在碗里,我叫她都不应,我怀疑她可能是短暂地晕过去了,但是她说是因为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少,有点贫血。”她神色焦急,尽量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有逻辑可寻,让宋逸勉能尽量快速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哎呀,我描述不出来她整个的状态,反正就是,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放心。” 宋逸勉安静听完陶幽的话,没有多想,当机立断,拿出手机:“我跟我妈说一声,你也赶紧跟淑姜阿姨发消息,这种事情我们自己也做不了主,还是他们大人去商量比较稳妥。” 陶幽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下意识就是觉得要先跟宋逸勉说明情况,他就像是主心骨,得到他的肯定答复,陶幽慌乱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给陶妈妈发去一条消息。 这个时间点,陶妈妈一般都是在睡午觉,没有立马回复陶幽消息。 陶幽耐心地等陶妈妈的回复,她刚才一路小跑过来,又接连说了这么多话,口渴得厉害,一翻小背包,才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嫌麻烦,没带水杯。陶幽懊恼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仅靠嘴里分泌出的那一点点唾液来润喉,却是完全不够的,嘴巴反而变得更加黏糊。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在沙漠里徒步了好久的人,身体内的水分几乎被榨干,面对荒凉广袤,黄沙漫漫的沙漠,她脑子里的唯一念头便是能找到一汪水,尽情地喝个畅快。 她现在不是很想说话,一张嘴,嘴唇就扯得疼,但是她又不得不需要问宋逸勉讨水喝:“宋小胖,有水吗?我好渴。” 宋逸勉站着没动,转头往四周瞧了瞧,耸着肩给出的答案,让陶幽思考如果这个世界上又能够让时光倒流的药,她想立刻回到早上出门的时候,她会狠狠揍一顿那时候的自己,然后不管再麻烦,她都会把那杯水带上,现在就不至于这么狼狈了:“没有矿泉水,水都在老谭车上,他有事耽搁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呢。” “你如果不嫌弃,我的可以给你喝,我还没喝呢。”宋逸勉拿出自己的两升大水杯,“或者,体育场对面有个自助机,你自己过去买。”说着,他给陶幽指了路。 陶幽顺着宋逸勉手指看去,那个自助机在体育场的东北角,他们在西南角,跨越了整个体育场,从他们这边看去,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她瞬间放弃,不想动。 “那这个你先喝着。”宋逸勉把自己的大水杯递给陶幽,“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不嫌弃你。” 陶幽也不忸怩,他们小时候一个杯子用得还少吗,她捧过水杯,把盖子取下还给宋逸勉,对着大瓶口就往嘴里灌,期间有些没控制好平衡,一些水顺着嘴角流到领口,打湿一小块衣服。 “慢点喝。”宋逸勉从包里取出纸巾。好在陶幽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卫衣,湿了也看不出来,她胡乱擦了几下,没在意,她还没喝够,又接着拿起水杯喝。. “爽!”陶幽喝完最后一口,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珠,舒畅地说道。 宋逸勉把水杯提到眼前,看那低了一小半的水平线,有些佩服陶幽居然能一下子喝那么多,肚子都撑着了吧,果然,下一秒,陶幽便揉着灌满水的肚子打了个闷嗝。 下午两点,一天中太阳温度最高的时候,第一场比赛在裁判的哨声中开始。 场上的队员实力旗鼓相当,比分紧紧咬着不放,看台上的气氛也跟着紧张起来,陶幽眼睛一直看着场上,却兴致索然,甚至打起了哈欠,她以前不这样的,但是自从看过宋逸勉的比赛,其他的比赛好像都变得索然无味,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裁判的哨声,喊声,场上网球抨击的声响,看台上的讨论声,喝彩声,汇集成一首催眠曲,由近而远流入陶幽的耳朵,正面照来的阳光成了最好的暖炉,陶幽整个人暖洋洋的,甚至有些冒汗。她双手环胸换了个姿势,屁股往下移了一截,半靠在座位上,头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虚渺,手脚也软了下来,提不起任何力气。 “宋逸勉。” 陶幽快要彻底睡过去时,一个有些拽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好像在哪儿听过,想睁开眼去看,却抬不起眼皮。 “我上次去看你比赛了,我承认,你实力是很强,但是我绝对在你之上。以你的实力,应该被安排在a组了吧,等会儿对打的时候,我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给你放水的!”丁子明自傲地说,“今天,我就要跟你一决高下!” 陶幽想起声音的主人,丁子明!虽然之前只见过一面,但她对这个小混混似的男生印象太深,也绝对没有那么轻易忘记他的声音。瞌睡一下子被赶走,陶幽睁开眼,眼神清明,手撑着座位坐直,完全没了困意。她抬头,丁子明逆光站在他们面前,太阳刺地她有些睁不开眼,便移开了目光,却没敢放松警惕,生怕他下一秒做什么出格的事。 宋逸勉突然站起了身,陶幽也跟着站了起来,甚至还微微往前半步,小半个身子挡在宋逸勉身前,就像小时候保护他不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一样。 “谢谢夸奖。”宋逸勉淡定自若,回视着丁子明的眼睛,“提醒你一句,作为参赛人员,还是提前了解清楚自己的对手。” 丁子明把宋逸勉的话误解为他是在嘲讽自己没有了解清楚宋逸勉的实力就在这边信口开河,说能打赢他:“你等着瞧吧!”他咬牙切齿,单眼皮上挑的眼睛显得他看上去更加不好惹。 宋逸勉就不是被吓大的,面对这样的丁子明毫无惧意,双手插兜,反问道:“等着瞧什么?” 丁子明是个暴脾气,他跨步上前,一手拎起宋逸勉的衣领,一手握拳举了起来,作势要朝宋逸勉的脸砸下去:“你跟老子装蒜!” 陶幽比宋逸勉稍微快了一点,上前拉住丁子明的手,眼角下压,严声警告道:“ 你别太过分!这里是比赛场,到处都是监控!”陶幽边说,心里边打鼓,她不了解丁子明,摸不清他的性子,不知道这样他会不会有所收敛,又在心里庆幸刚才选了角落的位置,这会儿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只要没什么大的动作,事情就不会闹大。 “好球!”看台席突然沸腾起来,好多人都站起来鼓掌,比赛进入加赛局,现场气氛愈发紧张,角落边的三人也弩张剑拔。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根本不了解我们的事,最好闭嘴,不然,我可不管什么绅士风度。”丁子明眼神示意陶幽松手,手上也暗暗用力。 陶幽才不听他的,甚至加大了手劲儿,指甲往他肉里掐。 “宋逸勉,你弱不弱,两次了,都是别人替你说话,你自己就知道在这边给老子装孙子,要真有本事,你就打给我看啊!”丁子明被掐疼,甩开手,另一只手也松了劲儿,歪嘴嘲笑宋逸勉,“不然,你看我会不会打她来撒气。” 宋逸勉脸黑了下来, 眼神带了杀气,语气像是淬了冰:“你动她试试。”说着,他把陶幽拉至一边。 俩人僵持,一冰一火,气场全然不同,陶幽被夹在俩人中间,倒不是怕丁子明,只是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了,她忍不住出声:“得了,我说,您真是四肢发达,没有脑子。” “宋逸勉说的,那是跟你想的是一个意思吗?他是让你睁大你那小眼睛,看看清楚参赛名单,别笨戳戳地到处随便放狠话,最后打的还是你自己的脸。” “真是心里想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你能把人往好的想吗,怎么一天到晚都把人想的那么坏吶,小小年纪,想的怎么那么多,再给你是个脑子都不够想的。”陶幽不留情面地怼回去。 “你!”丁子明是没看名单就来了,他以为之前宋逸勉是以正式队员的身份上场的,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清。”陶幽继续怼,“赶紧回去吧!”却也不敢再说下去,怕真的把人彻底激怒。 丁子明又站了会儿,才转身回去找教练要名单。 “你这么看着***什么?”陶幽回头,看到宋逸勉双手交叉,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戏谑,感觉有些不自在。 第四十七章 进步很大 “没什么。”宋逸勉坐下,抬着头说道,“还以为你身上的刺都被磨平了,结果只是藏起来了,扮猪吃老虎,淑姜阿姨知道你这样吗?” 陶幽刚才没怎么过脑子,那些话便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有些被吓到,好多年没这么直白地怼过外人,现在却再次破例。 “你刚才是担心我吗?”宋逸勉接着问。 陶幽也坐下,手指掐着指尖玩儿,被宋逸勉问得微微晃神,又很快反驳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是,他打扰我睡觉了,我看不惯他,才生气的。” 陶幽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她从来没有起床气,白天再累再困也很少睡觉,根本不存在什么被打扰休息了生气。 看不惯倒是真的,陶幽还是挺讨厌丁子明这种人的,总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瞧不起别人,但他又没在这个领域做出特别大的成绩,比他努力的人比比皆是,他或许只是在天赋上占点儿优势,就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顶尖,在陶幽看来,他就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除去游戏厅那次,这是她和丁子明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说话,或许对于丁子明来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说是陌生人也不过分,要不是因为宋逸勉,她根本不会去招惹这种志不同道不合的人,说到底还是担心宋逸勉,这就像是陶幽身体的本能反应,小时候做过上千遍的动作,已经深深刻进她的骨子,小时候的宋逸勉白白胖胖的,看上去很好欺负,让人油然产生一种保护欲,虽然她清楚宋逸勉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了去。 她刚坐下没多久,眼神跟对面的丁子明对上,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应该是参赛名单了,陶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如果这个世界能把一切东西物化,他此刻的眼神或许已经幻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凌迟在她身上了。她咽下口水,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心里忐忑不安,丁子明这一点就炸,自负的性格,她毫不怀疑丁子明到时候会报复他们,她有些怂了。 “宋小胖,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丁子明不至于报复我们吧?”陶幽吞吞吐吐,试探着问道。 “你怂了?”宋逸勉直白地开口。 陶幽没说话,给了宋逸勉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应该不会吧,我说的那都是实话,就是,表达方式不太友好,但是,俗话说得好,忠言逆耳,是吧。”陶幽给自己的话撑腰,“要是因为你没参加比赛,那就更说不过去了,谁让他自己不看名单就在那边瞎猜的,只能怪他自己太笨。”说完,她又肯定地点头,自己的逻辑没错。 是啊,她没错为什么要怕丁子明,想到这,陶幽又抬起了头,丁子明的主教练站在他身边,手时不时抬起来,指着他们的方向,嘴巴不断地张张合合,大概是猜到丁子明刚才过来干了什么。 陶幽转头瞧了眼大屏幕上的校名,英睿私立。她知道这所学校,她转来苇城的时候,陶妈妈也打听过这所学校,说是私立中最好的一所,教学设备和环境比公立的还好,近年来的录取率都在逐步上升,势头很猛,但比起几所公立的重点高中还是有差距的,它还成立了国际班,专门针对国外几所常青藤大学,据说录取率也不低。.. 陶妈妈当时最先看上的,是这所学校的管理风格和先进的教学设备。英睿私立对外称,学校的管理堪比军事管理,每个学生都是强制性住校,条例条规比公立高中多出一倍,每周只有一天休息时间,招生时,对成绩要求不低,甚至要经过面试,才能最后决定是否被学校录取,陶妈妈觉得这种军事管理,可以更好地帮助陶幽学习。那几天,陶妈妈不知道是哪根筋抽到了,一门心思想让陶幽报这个学校,连其他学校都不去看了,甚至马上开始准备各类报名资料,打算第二天就发给学校,最后还是陶爸爸难得的发火,才把她拦下。 最终让陶妈妈 放弃这所学校的原因,还是因为几个新闻。英睿私立,为了和公立学校争夺名额,不仅学生压力大,老师压力也很大,为了录取率能够达标,完全不给学生喘息的机会,每天都是高强度学习,近十几年,也有好些因为受不了压力跳楼自杀的学生,有些被救下,也有的就此去世。迫于压力,这两年,英睿私立有意开始对学生和老师减压,因为它各项条件的优点,更多家长愿意把孩子送进去,不管学费多么昂贵,甚至连名额都要靠抢。 可是就丁子明这样的,居然能进去这学校,还不被开除?陶幽深觉这其中水不浅。 “他怎么进去这学校的?居然还能乖乖遵守校规不被开除?”陶幽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嗯哼,”一根手指伸到陶幽面前摇了摇。 陶幽被吓到,头往后仰了仰,看向来人。 “丁子明就一混混,怎么可能遵守校规,只是因为他家有钱,给学校捐了不少物资,再加上他网球打得好,这才破格让他进去的,那些校规条例在他眼里算个屁,被处分后照例违规,只不过都被压下来了,每次就给个处分,他丫就是个拼爹的,自己啥也不是。”顾易姗姗来迟,下巴朝对面的丁子明努努,不屑地说。 陶幽听到这个答案,毫不意外,甚至觉得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男子个人赛,!一中,罗宏盛,英睿私立,丁子明!”裁判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 陶幽眼睛盯在场上,经过两次见面,她对丁子明的实力很是好奇,到底打成什么样,他才能那么狂。 罗宏盛的实力还过得去,之前预赛的时候也赢了好几场,可对上丁子明就不够看的了,只有被碾压的份儿。丁子明可能是刚才被刺激到了,气场全开,浑身无处不在散发着戾气,就像是只饿红了眼的狼,刚开局就发挥出了全部实力,打得很凶,罗宏盛一直被动地全场跑着接球,体力消耗地迅速。 “罗宏盛这斯斯文文的气场,彻底被压住了呀。”顾易有些恨铁不成钢,“真的是没眼看。” 陶幽看得也是一阵心惊胆战,丁子明也不算是完全拼爹,自身还是有一些资本的,就算是宋逸勉对上他,都不一定有百分百把握赢吧。 “诶,小胖,他这样,你能打过吗?”陶幽问宋逸勉。 只见他蹙着眉,一手托着下巴,眼睛紧紧盯着场上的身影,微微摇头:“难说。”他也没料到这两年丁子明进步得那么快。 “怎么可能?”顾易惊得跳脚,大声说道,“勉哥,你可别谦虚了,丁子明怎么可能比你厉害,他以前可是你的手下败将。” “你也说了,以前。”宋逸勉淡淡瞥了他一眼,客观地说道,“你仔细看,他以前的那些坏习惯基本上都纠正过来了,进攻也变得更加凶狠,球速和旋转度数,毫不夸张地说,有了质的飞跃。这次的秋季联赛,应该也没人会是他的对手,国家队是没问题了。” 陶幽的眼睛在丁子明和宋逸勉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后,停在宋逸勉那冷酷的面庞上。 “你什么眼神?”宋逸勉余光瞟到陶幽在看他,转头,却看到陶幽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二字,莫名其妙。 “幸好你还不是正式的队员,不用跟他对上,不然,万一你输了,多尴尬。”陶幽想起他们之前对宋逸勉的各种自信,有些尴尬,“输了也没事,反正你也不走职业,你赢了他那么多次,就当是让他一回。”她怕宋逸勉心里接受不了,便安慰道。 宋逸勉听了这话,有些不开心,他‘啧"了一声,懒懒开口道:“能不能盼着点我好,天天的,就等着我输呢吧。” 陶幽见宋逸勉坦然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开玩笑道:“是啊,我等着你说大话,出洋相,打自己脸的那天,到时候我一定准备好大桶的炮仗,吃完满汉全席,再放个炮仗庆祝。” “市内不让放鞭炮。”宋逸勉一本正经地提出漏洞。 陶幽满脸黑线,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可以专门去郊区放这个鞭炮,我绝对不会嫌麻烦的,路费你报销。” 对话在一片欢呼声中结束,丁子明以六比零的成绩,轻松赢得比赛,他撩起衣服擦汗,漫不经心地笑着跟队员击掌、撞肩,做完一切,又朝宋逸勉他们看过来,那姿态,就像只刚打完胜仗的孤狼,高傲地站在悬崖边上,眺望远方,就差冲着天空嚎两声了。 丁子明知道宋逸勉也在看他,伸出右手,比出赞的动作,紧接着又缓缓将拇指转到下方,赤裸裸地挑衅动作,没几秒,被教练用文件夹拍了后脑勺。 “他娘的,他怎么就那么欠揍呢。”顾易掰得手指"咔咔‘作响,咬牙切齿地说,“真想上去揍他一顿。” “又不是冲你比划的,你怎么每次都那么激动?”陶幽看到丁子明的动作,也皱起了眉,但是没顾易那么应激。 罗宏盛垂头丧气地走回来,队内气氛也不见得多好,现场只有孙教练在,罗宏盛平时不是他在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拍拍肩膀安慰几句。 “洪熙淇不是说要来的吗,怎么还不到。”陶幽看了眼时间,打开手机打算发消息。 “她家里有事,不来了。”顾易回答,“我忘记跟你说了。” 陶幽狐疑地看着他,怀疑他在诓她:“你怎么知道?” “上午我俩去买书了,本来要一起过来的,她爸妈突然给她打电话叫回去了。”顾易欲盖拟彰地解释,手上把玩着相机,”就那个语文老师让买的,我不记得名字了,正好她要买,就一起去了。” 陶幽点点头,在心底思考他们之前天天吵,现在居然好到可以一起单独出去了。 第四十八章 “妈妈,我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陶幽回到家,便急匆匆跑进书房找陶妈妈。 陶妈妈正在办公,抽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头:“看到了,我跟你婷晚阿姨商量一下时间,再提前跟唐奶奶打个招呼。” 陶幽见陶妈妈已经安排好了,放下心来,知道陶妈妈还没工作完,没多说什么,关上门回了房间。 进入深秋,天气一天一个样儿,断层式下降,早晚温差大,西北风无时无刻都在呼啸作响,学校路径两旁的树随风倾倒,地上的树叶怎么扫都扫不完,陶幽每次经过,都会担心下一秒这些树会被刮断,砸在她身上。 傍晚,不,路灯大明,太阳就已经完全沉西,看不到一丝半缕的光亮。冬季校服已经下发,面料并不是很厚,用来抵挡这种冷空气,显得有些勉强。 学校里的喇叭放着音乐,不少走读的学生走出校门,陶幽双手环胸,裹紧了外衣,风吹起尘沙,陶幽眯起眼,低头避开,顶着大风走向食堂,一路上,大多数学生都跟陶幽一样,低头避风,跨大步走着,能在外面少待一分钟是一分钟。 “这鬼天气,太冷了。”洪熙淇倒吸一口凉气,又哈着气搓手,“小幽幽,吃完饭我们回宿舍加件衣服吧。” 教室里空间小,人多,再加上窗户和门基本上都关着,并没有觉得有多冷,甚至有些闷热,陶幽也没多想,把自己的外套留在了教室,这会儿外面只套了件冬季校服,她习惯性张嘴深吸一口气,凉风毫无阻碍地入六腑,陶幽赶紧闭上嘴,鼻子早已冻得通红,变得麻木,风隔着裤子钻进陶幽的膝盖,她有些后悔中午回宿舍把秋裤脱掉了,这么吹,迟早得老寒腿:“好。”她揉了揉僵硬的嘴角,回答,呼出的气在她面前化成一团白雾。 推开食堂的门,热浪迎面扑来,陶幽浑身的毛孔舒服地舒张开,冻僵的四肢终于回血,她搓了几下手,手指渐渐活动开,又捏了捏冰冷的鼻尖,感叹道:“真暖和。” 洪熙淇紧随其后挤进食堂:“现在吃上一碗热汤面,再舒服不过了。”她拉着陶幽,拖着脚步朝卖面的窗口走去,食堂的地有些滑,她们走得很小心,还要时不时停下避开端着餐盘的同学。 陶幽原本被冷空气冻得没胃口,就想随便吃几口饭,赶紧回宿舍换裤子,听洪熙淇说完,脑海中便浮现出一碗热腾腾冒气的酸菜肉丝面,表面浮着一层红辣油,裹着炒到金黄的肉丝,酸菜酸咸度刚好,劲道的手工面,再喝上一口浓汤......陶幽光脑子想,就分泌出不少唾液,仿佛已经闻到了面的香味,肚子叫了两声,她有些迫不及待。 “烫!”陶幽刚坐下,便急不可耐地往嘴里送了一口汤,结果被烫的直吐舌头。 “啊,舒服。”洪熙淇将面夹到一边,呼了几口气,将汤吹凉些,捧着碗便喝了一大口,舒坦地说道。 半碗热汤面下肚,身体已经完全热了起来,甚至有些出汗,陶幽面色通红,脱去外套,吸了吸鼻子,又继续低头吃面。洪熙淇和陶幽都饿极了,只顾得上自己吃面,没空余的心思去聊天,二十分钟不到,俩人放好碗筷,走出食堂,跟来时一样的姿势朝宿舍走去。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宋逸勉和顾易背着球拍回到教室,今天又有比赛,是对枫桥中学,自上次陶幽看比赛遇上丁子明后,她就再也没去过现场,生怕再遇上类似的事情,再加上临近期末,学业压力增加,光是做作业就已经花去陶幽近乎全部的精力,剩下的时间,她只想窝在床上睡个够,便只是在宋逸勉比赛回来的时候,出于礼貌地问一下大致的赛况,也没有过多担心,亿欧一中的实力,不进决赛根本说不过去。 “结果怎么样?”陶幽低头写作业,感觉到身边的人坐下,照常问了一句。 宋逸勉衣服拉链拉到下巴,身上还携带着冷气,陶幽不禁缩了缩脖子。 “险胜。”宋逸勉打开保温杯,抿了口热水,翻开作业,回答。 陶幽停下笔,抬头瞧了眼坐在上面改作业的班主任,压低声音说:“枫桥也这么厉害?” “枫桥的实力跟我们不相上下,毕竟历年的冠亚军都是我们在拿,赢还是输,更多的就是运气问题。”宋逸勉瞧了眼黑板上写着的各科作业,拿笔抄下。 顾易这时候转过头,笑嘻嘻对陶幽和洪熙淇说:“你俩今天没去真的太可惜了,你们是没看到最后我们赢下那一球后,黄教练那表情,我给你们模仿模仿。”说着,他凭着记忆中黄教练的表情,开始生动形象地再现,“哈哈哈哈,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太过瘾了。还有,那一球是他们队员的失误,他近视,前俩天比赛,眼=眼镜坏了,今天就没戴眼镜,以为那球出界了,就没有上去接,结果没出界!裁判报结果的时候,黄教练那脸臭的呀。” 陶幽见过黄教练,看着顾易的表情,在脑海中描绘这表情在黄教练脸上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出了声,收到周边同学的眼神后,她赶紧捂住嘴。 “你拍照没?”洪熙淇没见过黄教练,看看陶幽,又看看顾易,没理解笑点在哪儿,更是好奇了。 顾易尴尬地挠挠头,说道:“我今天没带去,忘宿舍了。” 洪熙淇撇了撇嘴,无奈道:“你不是天天把那相机当宝贝似的带在身上,干什么都拿着,别人碰都不能碰,怎么偏偏今天没带。” “我昨天睡得早,忘记把相机从书包里拿出来了。”顾易解释,“你别到处去说我带了相机,我还没在其他人面前展示过呢,被老班抓到,我就死定了。” 洪熙淇挑挑眉,“你其他室友也不知道?” 顾易点头:“我平时都避开他们拿的,一般就放在书包里不拿出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打小报告。” “考试的时候都没见你那么谨慎过。”陶幽吐槽,“你以后打算学摄影?” 顾易摇头,憨憨地笑了笑:“业余爱好而已。” “那边几个,过分了啊,”班主任眼神扫响他们,严声警告,“我不出声不代表我没看见,这是自习课,不是给你们聊天的,这么多话,跟我去办公室聊啊。” 陶幽挥了挥手让洪熙淇和顾易转回去,瞧见宋逸勉正奋笔疾书,刚才也没有加入他们聊天,心底又开始佩服他的自律,又是一项自己需要学习的,她想到自己和宋逸勉的差距,慢慢静下心来,再次进入状态。 “叮铃铃。”自习课结束,班级终于开始热闹起来。 班主任还坐在前面,合上批改一半的作业本,出声:“说一下,今年过年早,跨年以后没几天就期末了,该买的复习资料什么的,都已经买好了,班费还剩好些,之前答应你们的,出去活动一天,我跟几位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在寒假第一天,你们可以想一下有哪些活动,是你们感兴趣的。” “野炊!” “烧烤!” “露营!” ...... 班级里沸腾起来,众人七嘴八舌表达自己的想法,笑得灿烂,仿佛明天就是期末了。 “就一天时间。”班主任提醒,”你们有什么提议,可以找文艺委员统计,到时候我来收。诶,提醒你们啊,不要因为这个耽误学习,期末考试考砸了,就没有任何活动。”说完,班主任打开门,走去办公室。 一群同学这时也不急着回宿舍了,在座位上聊得火热,没一会儿已经讨论出几个结果了。 “有些走读的同学现在不在,明天等他们来了,再问一下他们的意见吧。”文艺委员被一群人围着,吵得她头都大了,好不容易才***话。 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回家的同学,纷纷点头同意,回座位收拾东西,但是高涨的心情并没有一丝一毫地下降,有几个 已经飞奔出教室,嘴里说现在就要去给回家的同学分享这个好消息,一刻都等不了了。 “小幽幽,现在野炊和露营的票数最高。”洪熙淇刚才跟着众人去文艺委员那儿凑热闹,看到结果,跑回来告诉陶幽。 陶幽不在意这些,微笑着点头回应,慢慢收拾着书包,脑子还想着回宿舍要重新规划一下学习时间:“如你所愿哦。” 俩人刚走进宿舍,陈莲后脚就跟了进来。这段时间,陈莲都早出晚归,很多时候都等熄灯了才回来,陶幽和洪熙淇大多数时间都已经上床躺着了,早上天不亮她就已经起床去教室了,然后直接从教室出发去晨跑,社团活动她也在另一边,很少正面碰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早就回来,气氛变得沉默。 陶幽坐在桌前做自己的事,洪熙淇拿出手机,戴上耳机,照常追剧,陈莲拿上脸盆,瞧了瞧俩人,一声不吭,低着头进洗手间。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周一早上的***,校长照例站在旗下讲话。 “今年的秋季联赛已经结束,我校网球队,不负众望,再次夺得冠军,高二的赵礼杰,夺得男子单人亚军,被顺利选入国家队。”校长话音落下,底下响起一片热烈有节奏的掌声。 “第一名是丁子明吗?”回到教室,陶幽问宋逸勉。.. “嗯。”宋逸勉点头,毫不隐藏他对此的惊讶,“我也没想到他真能夺得第一。” 陶幽砸吧嘴,在心里感叹,有志者,事竟成,就连丁子明这样的都能一直朝目标努力,顺利实现梦想,她为什么不可以,心里便又多了一分坚定。 第四十九章 冥顽不顾 历年来,苇城下雪的日子都集中在正月初一前后,今年却下得异常地早,还没跨年,便已洋洋洒洒下了好几场,但下雪量都很小,只在地上薄薄地积了一层,但学生们依旧很兴奋,下了课就冲进满天飞雪,防毒上课冻到不会写字的不是他们。 陶幽以前住的城市也会下雪,但没苇城的大,她也是新奇得很,下了课就趴在栏杆上观望,没像其他人一样冲出去,因为她知道苇城的雪是湿的,不像北方,落到衣服上便会迅速化成水,过不了一会儿,衣服便全湿了,她不想麻烦回宿舍换衣服,更不想因此而感冒。 “今年雪下那么早。”洪熙淇怕冷,再加上这十几年,早就看习惯了这雪,缩在教室里,通过座位旁的,开了一小半的窗户对陶幽说,“每次都这样,下那么小,都没法打雪仗,还不如不下。”她怀里抱着刚打好的暖水瓶。 正是大课间,早操因下雪取消了,走廊上的学生越来越多,也愈发吵闹,陶幽便回了教室。 “如果苇城再靠北一点儿就好了。”陶幽把手缩到袖子里,撑着下巴,“我记得很清楚,小的时候,苇城有一年雪下可大,公园路边的草坪,那雪都积老厚了。” 洪熙淇转着眼珠,思索了一会儿,摇头说道:“没印象了。” “玩嗨了?上课铃都听不见了?到黑板前没站着!”化学老师坐在讲台前没讲课,底下的同学都安静地做着卷子,等那十几个还没***室的同学,“头发都湿了,等会儿感冒了你们就开心了?期末考试还有几天,不好好复习,一天天就想着出去玩,个个都能考满分了?”化学老师犀利的眼神透过厚厚的镜片,投射在迟到的同学身上,最让她生气的是,坐在最后两排,花钱进来的几名同学迟到就算了,就连自己的两名课代表都在其中。 坐在最后的几名同学,平时也不怎么认真听课,次次考试都是垫底,自己不上心,但老师还没放弃他们,“你们父母花钱供你们读书,不是让你们来玩的!他们挣钱就那么容易吗?!你们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他们想想。笑什么笑,”化学老师把眼神转移到抿嘴憋笑的两名课代表身上,语气愈发严厉,“你们也没比他们好多少,这节什么课不知道吗?!课前来办公室拿作业本,一学期都要过去了还不知道吗,还需要我一遍遍来教室请你们吗?!作为课代表就要尽到课代表的责任,复习阶段,这两套作业本你们每天都在做,上课也都是在讲作业,我改完了你们不拿回来,上课的时候坐空桌板吗?”她说着,重重拍了拍放在讲台桌上,高高的两摞作业本,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陶幽班总共四十人,每本作业本差不多有将近三百页,叠在一块儿,不知道有多重。上课前,身材娇小的化学老师一人,跑了两趟,把作业本搬过来,在教室环视一周没找着课代表,还找同学问他们在哪儿,陶幽当时看着她神色不明的表情,便猜到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没想到他们自己直接撞枪口上了。 底下的同学并不安分,有不少抬头看戏的,还无声地笑着,化学老师眼睛一转,警告底下的同学:“很好看吗?!卷子都做完了,先说明啊,选择填空以上的,大题空着的,有惩罚!” 抬着头的同学瞬间垂头,不敢和化学老师对视,心不在焉地继续做着面前的卷子。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光秃秃的枝头逐渐被雪覆盖,与白茫茫的背景融为一体,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压抑。 “蒋蓥蓥,我记得刚开学时候你的成绩还在中游的,前俩天的测试,你的成绩已经滑到倒数几个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被单独提名的女生微微垂着头,几缕散落的潮湿的头发紧贴在脸侧,衣服也湿了不少,灰色的鞋子前面深了一块儿,脸色苍白,仔细看还能发现她嘴唇在微微发颤,看样子是没时间回宿舍换衣 服,但就算这么狼狈,还被当众批评,她脸上还是没什么悔改之意,站姿散漫地靠在黑板上,根本不把化学老师的话当回事儿。 “今天中午的测试,我看你们能考几分。”化学老师发出最后通牒,“考八十分以下的,全部通知家长!你们也一样。”她冲底下的同学说道。 教室里的电脑发出微弱的震动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有些突兀,搅得人心里有些烦躁。 “行了,这节课把手上那张卷子做完,然后自己复习,有问题上来问我。”化学老师翻开自己面前的卷子,看了几秒,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回站在黑板前的众人,无奈地说道,“你们会宿舍去换身衣服,给你们钟。”迟到的同学挤着往外走,都已经冷得不行,想赶紧换上干燥暖和的衣服。.. “诶,化学老师看上去娇娇小小的,说话也温柔,没想到发起火来这么恐怖。”洪熙淇借着问陶幽借橡皮的机会转头和她聊天。 陶幽也认同地点头:“这几次的卷子都好难,我这次肯定要被告家长了。”她很无奈,在心里对化学老师不平了几句,又接着为中午的测试担忧。 “不想这些。”洪熙淇小幅度挥了挥手,“该来的总会来,平时没好好学,你现在再怎么担心都没用,你跨年有什么打算没?” 陶幽被她说得心中一哽,有些不服气,自己有认真学,物理成绩的上升就是最好的证明,化学成绩不见任何起色,只能说明她不是学化学的这块料:“跨年还有一个多星期呢,着什么急。” “没打算的话,到时候一起出去跨年啊。”洪熙淇邀请她,“去云泽江那边看烟花啊,你那么多年不在,现在的烟花秀跟以前可是天差地别。” 陶幽其实对烟花秀毫无印象,这会儿也想象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个天差地别,在她看来,烟花秀大概率就是放一些不同种类的烟花,一大群人在一起倒计时跨年,能有什么新意。小时候陶爸爸陶妈妈没带她去看过,因为跨年那一天他们早早地就回老家了,这是他们家一直以来的习惯,只是这些年离得远,陶幽又忙于学业,陶爸爸陶妈妈忙于工作,跨年的三天休假便很少回来,陶幽不确定今年会怎么安排,模糊地回答道:“到时候看吧。” “洪熙淇。”化学老师那温柔却异常冷淡的声音在洪熙淇背后响起,“干什么呢,转过去那么长时间。” “问问题。”洪熙淇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化学老师怀疑地看了眼陶幽,又看回洪熙淇。 陶幽在和化学老师眼神对视上后,迅速垂下眸,在底下轻轻踹了脚洪熙淇的椅子,问化学问题,亏她想得出来,陶幽自知能力不够,化学老师又怎么会不知道,找借口能不能找个经得起推敲的呀。 “你问陶幽?”化学老师不确定地问,在得到洪熙淇的肯定回答后,说道,“你旁边两个理科学霸在那儿,你去问他们,不要打扰陶幽了。”她还算给陶幽留面子,没有直接点明她成绩不行,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还可能越跑越骗,不如去问顾易和宋逸勉来得节省时间,还能第一时间得到正确答案和解释。 陶幽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飙升,血液直冲脑门,她左手撑着,拼命挡住自己红得能滴血的脸,暗自祈祷不要波及到她。 “陶幽。” 怕什么来什么,化学老师还是叫她了,陶幽料到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反而不紧张了,抬起头看向化学老师。 “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宋逸勉,或者来问我,不要拖着。”化学老师语气还算好,没为难她,“等会儿考试好好考。” 陶幽乖巧地点头,答应着,回头瞧了眼一旁塞着耳塞,沉迷于学习的宋逸勉,没好意思去打扰他。前段时间的秋季联赛,宋逸勉每场都去了,为了预防发生预赛时候的那种事情没人顶上,因此落下不少功课。陶幽看他现在每天上课下 课都在赶作业,眼底的乌青也愈发明显,她不是没替他抱过不平,替补队那么些人,都没见顾易次次都去,怎么偏偏他就一定要去,她怀疑过是不是宋逸勉过于老实,不像顾易他们会找借口跑路,只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宋逸勉是谁,他怎么可能会去做不利己的事情,他可没那么善良。 主要是后面遇上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而想要取得比赛胜利,首选肯定是实力强的,临时上场也能保持镇定自若,头脑清晰的,还要在参加完那么多比赛后还能尽量不影响学业的人,在替补队所有人中,能够达到标准的也就那么零零散散几个,其余人都还待提升,宋逸勉就是其中一个,也是最合适上场的那个,谭教练也是被预赛的那件事搞怕了,更加不敢疏忽,所以他明确要求宋逸勉几人必须每一场都在,用来以防万一,对参赛队员的饮食也做出了更加严格的要求。 时间过去大半,陶幽盯着卷子上的一道大题已经好久,在手边的草稿本上涂涂改改,却还是毫无思绪,她想到化学老师刚才的警告,更是焦急了,她咬着笔头,歪头看了眼宋逸勉,又朝讲台上的化学老师看去,纠结着到底该找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备下课铃响起,离正式下课钟了,宋逸勉终于放下笔,摘下耳塞,大胆地伸了个懒腰,化学老师正在班级里巡视,瞧见了却没说什么。 “宋小胖,你这个化学卷子做完了吗?”陶幽小声问,给宋逸勉看了卷子的名字。 宋逸勉在众多卷子中找到这张,说道:“做完了。” 陶幽面上一喜,看了眼手表,离下课就三分钟了,她朝宋逸勉伸手,说道:“把你卷子给我借鉴一下。”理直气壮,毫无求人的态度。 宋逸勉看到她空着的大题,无情地拒绝:“不行,你不能抄答案,不会的话,我可以给你讲。” 陶幽瞧了眼化学老师,焦急地抖着脚,说道:“这不是没时间了,下课要交啊,你先给我看,到时候卷子发下来了,你再教我,不耽误啊。” 宋逸勉还是摇头,他对于抄作业这件事是坚决不会纵容陶幽的。 陶幽见他这么冥顽不顾,手指不断敲着桌子,时间快到了,她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声音压得发紧:“不是,这有什么区别,还没到期末考,还有时间,你就先给我看看,我把这卷子先过了,下午卷子发下来,我再找你给我讲呗,大题空着有惩罚啊,就这一次,别那么死板嘛,帮帮忙。”陶幽怀疑宋逸勉刚才没听见化学老师的话,恳求道。 果然,宋逸勉听后,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卷子给了陶幽:“仅此一次,等卷子发了,你必须把题目弄懂。” 陶幽赶时间写题,潦草地点头答应,终于在小组长收试卷的时候抄完了那题,她甩了甩手,松了口气。 “文艺委员给的意向单我都看了,答应你们期末考试后的活动,可能要改时间了。”这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他进教室后,没急着让他们做卷子,而是先提起了这件事。 第五十章 早恋? “是延迟还是提前?”一位同学举手问道。同学们叽叽喳喳开始应和。 班主任等他们声音小了,才回答那同学的问题:“可能会延迟。” “闻老师,延迟没关系,但一定要在成绩出来前的那几天啊。”另一位同学高喊,“那是整个寒假最放松的几天,等成绩出来,我妈肯定就不放我出来啦。” 这一声说到了点子上,等到了全班同学的认同。 “就是,成绩出来,我妈还不知道怎么折腾我呢,哪还有时间出来玩,能不能过个好年都是个未知数。” “我爸已经把我的寒假补习班预定好了,就在放假后的一周开始。”以为同学叹着气,开始卖惨。 “你就知足吧,比惨你肯定比不过我,”另一名同学应和,“你爸至少还给你一周的时间去玩,我考完后就两天休息时间,然后就无缝连接地开始上补习班,据说过年都只有三天放假,然后接着上。” “哎,同道中人,真是没天理了,放假还不如上学系列。”那名同学的同桌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喟道。 ...... 班主任把上课要做的卷子发下,手上卷着多余的卷子,笑着开口:“差不多行了啊,你们要是自己能考得好,哪还用上什么补习,同样的老师,学的同样的内容,别人能考好,你怎么就不行,自己要好好反思一下。” “老班,要不把活动提前吧,我看跨年就挺好的,还有意义,就算到时候要写游记什么的,还有东西可以写。”顾易举手提议。 不等众人说话,班主任便摇着手否决:“不行,只可能延后,要是跨年让你们出去玩了,你们回来还有心思准备期末考吗,那心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闻老师,我们保证会把心思收回来的。”洪熙淇还是很期待这个活动的,早就等不及了,便也尝试说服班主任,不少学生跟着保证,还做发誓状。 可惜班主任根本不相信他们的保证,说着:“你们我还不了解,等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那天,你们都不可能把心思那么快收回来。文艺委员交给我的纸上,票数最多的是野炊,然后是露营,烧烤。”班主任展开卷起来的一张a4纸,说道,“这几个很可能会超出剩下的班费,你们要么再想想,不着急决定。” 陶幽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没像洪熙淇一样愁眉苦脸,她好奇其他人的反应,便转头看去,同学们脸色各异,但陶幽猜大多数人心里想的是怎么再争取一下机会,他们一个个都在陶幽脑海中幻化成大头娃娃,拥有丰富而夸张的表情,她有些忍俊不禁。 想到这儿,后脑勺被敲了一下,陶幽捂着脑袋回头,蹙着眉看向肇事者,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干嘛突然打我? 宋逸勉淡淡给了陶幽一眼,摘下一边的耳塞,食指轻轻敲了敲陶幽桌上空白的卷子,劝道:“你还是多担心担心期末考吧,你名次要是再掉下去,寒假补习班绝对有你一个名额,活动什么就想都不要想了。” "你这话我怎么那么不爱听呢,”陶幽歪着头,轻声反驳,“我期中考可进步了那么多名,你别乌鸦嘴,还有,我有好好复习,看到了吗,我这笔记本里记的,可都是我这些天辛辛苦苦总结出来的精华,老班前俩天还夸我了呢,你就好好睁大你那眼睛等着瞧吧。”她拍了拍桌角上的灰蓝色笔记本,自信地说道。 宋逸勉眼睛随着陶幽的手看向笔记本,又看回陶幽脸上,嗤笑一声,怼回去:“刚才那道化学题,是最基础的一类,你连那道题都不会,你好意思说自己好好复习了,还总结精华,你怎么那么厉害呢。”. 陶幽被他说的脸色一红,吞吐着为自己找借口:“我,我当然好好复习了,那我看的时候都看懂了,做的时候怎么想不会,那说明,我就不是学化学的这块料,反正我到时候也没想选这科,不重要。” “你做你自己的卷子吧,怎么那么多话。”陶幽不喜欢这个话题,催着宋逸勉转回去做自己的事,不想再和他扯皮。 顾易又举起手,提出建议:“老班,多大点事儿,超出预算,我们每个人再补点上去不就行了,我们都高中了,再去博物馆什么的多无聊啊,语文老师肯定让我们写游记,到时候更没东西写了。” “就是啊。” “分下来每个人也没多少钱,闻老师,就这么决定吧。” “不想去博物馆了,小学初中,每次春游都去博物馆,图书馆,公园,我都要吐啦。” ...... 底下同学七嘴八舌接话,班主任脸上挂着笑,不确定地开口:“不够再加钱啊?” “算了,现在不说这些了,决定好了我会在班级群里发消息的。都做卷子吧,对了,第十一题,二十题,划掉不做。” 同学们都还没回过味儿来,悉悉索索发出声响,班主任最开始是眼神警告,好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行了啊,心思都收回来,现在讨论一下都静不下心了,要是跨年出去活动,那还得了,你们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班级里瞬间噤声,只剩下翻卷子时发出的摩擦声。 “陶幽,昨天讲的那张数学试卷,可以借我看一下吗?”陈正如凡站在陶幽桌边,问道。 陈正如凡是陶幽班里为数不多的软妹子中的一个,人长得很娇小,长相也很柔美可爱,眼睛出奇地大,像两颗黑葡萄,无时无刻都在闪着光,脸上堆着两块软软的婴儿肥,皮肤白亮细腻,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洋娃娃,说她是小学生都不为过,就是那声音有些粗犷,和她的长相极其不符,但这不耽误别人喜欢她,班上好些女生下了课都会跑去抢着揉她的脸,感慨她的脸太软了,揉起来太解压了。 “可以。”陶幽和她没有很多交集,就是普通同学,瞧着她,莫名地柔下声,好脾气地回应,她应该是要看那张试卷的最后一题,那道题整个班级就三个人做出来了,宋逸勉,顾易,陶幽。前面两个丝毫不意外,一个是全能的三好学生,一个是准备走竞赛班的,这些题目都难不倒他们。 陶幽做对这道题,却是让班主任惊讶了好久,还在班上特地表扬了她,但陶幽心里知道,这道题的第一小题根本就是送分题,肯定都做出来了,第二小题是宋逸勉教她的,而第三小题,是在第二小题的基础上,连蒙带猜蒙对的,纯粹是运气好,如果没有宋逸勉,她也只能做出第一小题。 洪熙淇也凑过来近距离欣赏,无意识地说着:“如凡,你真的好可爱啊,我可以捏一下你的脸吗?” 陈正如凡愣了一瞬,有些尴尬。 陶幽瞧见陈正如凡的脸色,在底下踢了一脚洪熙淇,替她解围:“她就这样,你别介意,试卷给你。” 洪熙淇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粹觉得你很可爱,皮肤还那么好,就想试一下手感,不是,哎呀,我......”她觉得自己越解释越乱,怕陈正如凡误会,便有些着急。 “没关系的。”陈正如凡弯起嘴角,眼睛也弯下,眉眼间具是惊艳,“谢谢。”她朝陶幽说完便走回座位。 陶幽和洪熙淇的目光还黏在她身上。 “小幽幽,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生。”洪熙淇眼睛眨也不眨,感叹着,“你看到她那眼睛了吗,我连她一半大没有。” “是啊,真的好可爱。”陶幽也愣愣地回应。 “我的眼睛要像她一样大就好了。”洪熙淇说着,撑大自己的眼睛,说,“小幽幽,我现在开始锻炼眼部肌肉还有救吗?还是等毕业了我去做个手术?” “你跟她比什么,”顾易替陶幽回答,“眼睛那么大,看久了都觉得恐怖,你这样就挺 好的,有自己的特色。” “是啊,淇淇,你这应该叫丹凤眼,很美的。”陶幽也点头同意,“别人想有还没呢。” 洪熙淇不相信地问:”真的吗?顾易,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那种眼睛大的,长得可爱的女生?” “别人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顾易挠了挠头,说,“你才多大,想这些有的没的,你不会是想早恋吧?” “我就问问,”这个在大部分家长和班主任,还有一些学生看来是禁区的事情,洪熙淇却从来没怕过,“早恋也得有人喜欢我,或者我看上别人啊。” “那,那你喜,喜欢哪种类型的?”顾易难得的结巴,问出的话有些尴尬,他连忙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欲盖拟彰地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洪熙淇没不好意思,低头思索了会儿,说:“没什么具体类型,但是不能太胖。” 顾易手不动声色捏了捏肚子上的肉,吸气挺背让肚子看上去小一点,问:“为什么?” “我那么喜欢吃甜的,在一起以后他肯定也免不了吃很多甜品,要是他本来就胖,那到时候岂不是更胖了。”洪熙淇的理由很简单。 顾易抿了抿嘴,眼神乱转,说道:“那他也不一定喜欢吃甜的呀,你不能强迫人家吃吧。” “爱屋及乌不知道啊。”洪熙淇不屑地瞧了眼顾易,见他面上有些不可置信的疑惑,便说,“算了,跟你说了也白说,你能知道什么。” 顾易没说话,而是管自己低头思考着什么,手还放在肚子上。 陶幽在后面托着腮,静静观战,每次洪熙淇和顾易说话,她都搭不上腔,再加上话题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转到这上面来了,她更没话说了。 “你有喜欢的类型吗?有早恋的打算吗?”宋逸勉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耳塞,突然凑到陶幽耳边,盯着她问。 陶幽被吓得一哆嗦,习惯性朝他拍了一掌,看着他‘小样儿,别想糊弄我"的欠揍表情,她没好气地回道:“没有。”从小陶爸爸陶妈妈就没和她那么直接地聊过这个话题,跟同学聊天聊到的时候也是淡淡地回应几句,跳过这个话题,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把自己的心思展示的一览无余,对于自己亲近的人,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聊这个话题,自己又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突然摆到明面上来,她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宋逸勉不信地问:“真的?” 陶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迟了一秒回答,刚张嘴,就被宋逸勉截住,他语速飞快:“你犹豫了!你居然犹豫了,陶幽,你厉害了,如实招来,那个人是谁,几年级几班的,叫什么,成绩怎么样,身高体重,相貌,只要你如实告诉我,我可以在跟淑姜阿姨说的时候帮你美言几句,争取让她轻点儿罚你。” 陶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道:“你是有什么大病吧!我都说了没有,没有!犹豫什么犹豫,你哪里看出来我犹豫了!你嘴巴给我注意点儿,别去外面乱说,要是被我听到一星半点儿关于我早恋的谣言,我撕烂你的嘴!”她越说越凶狠,最后直接变成威胁。 就算我真喜欢上谁了,我会跟你全盘托出,然后傻不愣登等着你去跟我妈告状,等着她揍我一顿吗?真是傻子他妈给傻子开门,傻到家了。陶幽在心里吐槽。 第五十一章 早恋?(二) “今天回来那么晚?”陶妈妈在阳台上试衣服,对刚进门的陶幽说。 陶幽走得有些热,把外套甩到沙发上,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阳台,整个人斜靠在门框上,语气中充满了疲倦:“复习阶段,上也加了自习。刚做完两张卷子,脑子都转不动了。” “现在不查漏补缺,考试的时候就有你哭的了。”陶妈妈放好洗衣盆,推着陶幽进门,“赶紧进去,外面太冷了,别感冒了。” 陶幽身体不动,她刚出了一身汗,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想吹会儿风收收汗:“我很热,回来出了一身汗。”刚说完,一阵大风吹来,激得陶幽一哆嗦,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赶紧关门进来!等感冒了就后悔了,快点,出汗了就去洗个澡。”陶妈妈不回头地往洗手间走去,“锅里热了玉米排骨汤,你去喝点。” 这个可以有,陶幽汗已经收了,冷意开始上升,她听话地去厨房盛了碗汤,坐到餐桌前,微微抿了一口,汤很鲜,一点都不油腻,大冬天晚上回到家,喝上这么一碗热乎的汤再合适不过,疲惫一扫而光,“妈妈,唐奶奶你联系了吗?” 陶妈妈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也盛了碗汤坐到桌边,说:“早就联系过了,但是老太太太倔了,怎么说都不听,好不容易说动她,我和你婷晚阿姨商量过了,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们就带老太太去医院。” 看到陶妈妈脸上复杂的表情,陶幽都能想象到她不断给唐奶奶打电话劝说的样子。 “妈妈,今年跨年,我们有什么安排吗?”陶幽记起洪熙淇的邀约。 陶妈妈收拾了碗筷,反问:“你希望有什么安排?还有那么长时间呢,到时候再说。”. “就下周三就跨年了,怎么还早,要是没安排的话,我跟洪熙淇他们出去玩了。”陶幽微皱眉头,她不是很想听到这个答案,怕到时候陶妈妈再临时起意,“如果到时候要回老家,那我就不去了,早点跟人家说,别又到那天了,然后突然有事情。”她一边说着,一边跟在陶妈妈身后,陶妈妈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我上厕所,你也跟着吗?”陶妈妈瞪了眼要跟进洗手间的陶幽。 陶幽一手握住门把手,一手撑在门框上,整个人倚靠在门上,制止陶妈妈关门:“不是,妈妈,就这么几天了,给个准信儿行吗?人家还等我回复呢。” 陶妈妈无奈地松开手:“我们一月一号回,你去玩吧。” “好嘞。”下一秒,陶幽乖巧地帮陶妈妈关上门,进了房间。 夜深了,断断续续飘了一整天的雪下得愈发大了,没多久便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盖到地上,纯白色的雪花点缀着墨黑色的天空,黑与白两种经典颜色的强烈碰撞,在任何时候都会使人眼前一亮。屋外一片宁静,每天都准时准点响起的广场舞音乐消失了,不远处的大街上,路灯散发着橙黄色的暖光,车子还是很多,交通却异常通畅,没什么喇叭声,小区里偶尔有几个人或戴着帽子或撑着伞,从小道上慢悠悠经过,地面上积了一层薄雪,有些滑,走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留下的一串串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 陶幽站在窗前,穿戴整齐,新奇地把手伸到窗外接雪,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身前,手机的手电筒大亮,照着窗外近处一小圈雪,陶幽被风吹的鼻子通红,手也被冻得没有知觉,却还是不想关窗,她收回手,攥成拳放进衣服口袋取暖,整个人趴在窗台上,深深地呼吸着,愣神地望向外面。 四个季节里,陶幽最偏爱冬天,很喜欢雪,喜欢和朋友一起打雪仗,也很喜欢窝在厚被窝里的舒适感,之前的城市的冬天也很冷,也会下雪,也有朋友和她打雪仗,唯独没有苇城的味道,陶妈妈曾笑她矫情,呼吸的都是同一片空气,怎么就会有不一样的味道,陶幽也说不上来这具体是什么感受,可 就是不一样,就算她很小就离开了苇城,在另一个城市住了将近十年,但苇城独有的味道会让她有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会有一种‘终于回来了"的感觉。 在这里,她可以完全放下戒备,去真心地交朋友,幸运地遇上一位公平对待学生的班主任,还有那个意外的重逢,想起宋逸勉,陶幽面前浮现出一学期来的种种,不断在她眼前循环播放,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她回神,脸已经笑得有些僵了,她收了笑,关上窗,揉了揉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呀,别想了,跟魔怔了一样,宋胖子有什么好想的,再想也没有人家那成绩,还不如学习来的实在。”她一边催眠自己,一边打开书包。 “小幽,你们周三放假了吧?”陶爸爸端着热牛奶敲门进来。 陶幽从一堆卷子中抬头,想了想,说道:“还要上课,但是傍晚和晚上没有自习,怎么了,要回老家吗?” 陶爸爸放下牛奶,笑道:“没有,我就问问,今年离得近,一号回去,诶,你妈说你和你同学,到时候要出去玩?” 得到陶幽的点头,陶爸爸继续问:“都有哪些人?” “洪熙淇,宋逸勉,顾易。”陶幽掰着手指,“目前就我们四个。” 陶爸爸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诶,那你们去哪里玩?几点去?还有其他人没?” 陶幽垮下肩膀,勾着嘴角,耐心地回答:“去看烟花秀,放学回来放个书包就走,暂时没有其他人了,不知道洪熙淇到时候还要不要叫人,不过大概率就我们几个。爸,你问这些干嘛?” “啧,你是我女儿,我当然要问清楚。”陶爸爸嗔了一句,“不过都一学期了,你怎么都没有新朋友呢?每次出去都只有这三个人,你人缘不行啊。” 陶幽不服气,反驳道:“谁说的,我朋友多着呢,你不知道而已,但是跟他们关系最好啊,相处也很舒服,相互也最了解,宋逸勉那更算是知根知底的,我不跟他们出去玩还能跟谁,我跟其他人出去玩,你们能完全放心?你们放心,我还不舒服呢。” 陶爸爸摇头,“那还是自己感受和安全最重要,到时候要是有其他人加入,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诶,那你那些朋友,都是班上的吗?”陶爸爸又转回来问,看到陶幽有些不耐烦,又接上一句,“最后一个问题。” “对啊,还有,“陶幽停顿一下,压低声音,朝陶爸爸招招手,让他凑近一些,才说,”网球社的一些同学。” 陶爸爸眨眨眼,咳了几声,点头说:“哦,行,那,那你,你继续做作业吧,牛奶别忘了喝,早点睡,晚安。” “知道了,晚安。”陶幽缓慢地回答,眼神中透露出不解,陶爸爸今天的神色有些别扭,还问起这些他从来不管的事情,但又找不到任何缘由。 这边,陶爸爸回到卧室,关上门,跟坐在床上的陶妈妈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压低了点声说:“没事,放心吧。” “你是没看见,她刚才趴在窗台上笑的样子,太奇怪了。”陶妈妈刚才去阳台关窗,陶幽的房间在阳台旁边,从侧面的窗户能看见她的窗户和一小半书桌,她拉窗帘的时候正巧看到陶幽趴在窗户上吹风,正想开窗提醒她赶紧进去别着凉,阳台上没开灯,她凑近了才看清陶幽正傻傻的笑着,那笑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想什么搞笑的事,而像是......脑袋里的想法很快被她自己否决,下一秒,陶幽已经关上窗户进去了,因着阳台上是黑的,陶幽并没有看到陶妈妈。 陶妈妈回到客厅,还是存在疑虑,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想错,但她没有立马冲进陶幽的房间质问,而是回到卧室给陶爸爸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她怕自己真问出点什么,一激动揍陶幽。 “你就是多想。”陶爸爸钻进被窝,刷着手机,“小幽你还不了 解,她那么乖,怎么可能早恋。” 陶妈妈抢过陶爸爸的手机:“那可说不准,万一正好在叛逆期呢,那笑的那么开心,”陶妈妈说着,用手在脸上比划,“电视上那些谈恋爱的,不都这么演的。” 在房间写作业的陶幽错不及防地连打了个喷嚏,笔在草稿本上滑下一条划痕,她揉了揉鼻子:“谁在说我。”又想到自己刚才吹了那么久的风,还是打算一会儿去泡个感冒药预防一下吧。 陶爸爸无奈,双手环胸,给陶妈妈定心:“谁告诉你叛逆期就一定会早恋,那早恋也不一定是因为叛逆期,少看点电视,多看点书,电视那都是假的,看过就好了,早点睡吧。” “剧情来源于生活!睡什么睡,你刚才到底怎么问的?”陶妈妈还是不放心,拉住准备睡觉的陶爸爸。 陶爸爸又坐起来,深呼吸,开口道:“我问她跨年跟谁出去,她说暂时是洪熙淇,顾易,宋逸勉,后面加不加人不知道,但是大概率就他们四个,然后我问在学校有没有其他朋友,她说大部分都是班上的,没了。那你之前家长会都去开过了,她同学你基本上也都见过面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陶爸爸隐去网球社这条信息。 “家长会,那见的都是家长,哪里有学生,还都没说上几句话,有什么参考价值,她绝对有问题,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没说。”陶妈妈靠在床头,紧蹙着眉思索,“诶,你说,会不会是小宋,或者小顾?”她突然眼前一亮,拿起手机,“不行,我还是给小宋打个电话问问。” 陶爸爸心抽了一下,连忙阻止:“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脑洞那么大呢,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你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可能。”陶妈妈一副‘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睡"的架势。 “小宋,那从小就在一起玩的,就他俩相处的那个劲儿,每次见面,不打上一架都不爽快,跟铁哥们儿似的,绝对不可能往这边方面发展,那小顾,看着吊儿郎当的,一看就不是咱女儿会喜欢的类型,班上那些关系一般的,更加不可能了,她说过的,要找一个跟我一样优秀的。”陶爸爸指着自己说。 “你这是变相地在夸你自己吧。”陶妈妈被他气笑,“真自恋,小时候说过的玩笑话也当真。” “行了,那么晚了,你也别打扰人小宋了,这件事,你就全权交给我来管,你放一百个心,但凡有一点点蛛丝马迹,我立马汇报给你,你也别一激动到孩子面前乱说。”陶爸爸拍着胸脯保证,又不忘提醒陶妈妈控制脾气。 “行吧。”陶妈妈看了眼时间,觉得陶爸爸说得没错,“那就交给你了,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陶爸爸点头答应,等关灯后,他长长呼出口气。 第五十二章 跨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苇城终于迎来大晴天,温暖的阳光映照着地上的积雪,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校园里一片欢腾,树杈上,路灯下,都已挂上了小红灯笼,洪熙淇早在双休日就把今晚的活动张罗完毕了,本来还有其他几位同学要加入的,后来又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参加,绕了一圈还是只有他们四个人。 “这样,等会儿放学,我们就先各自回家收拾一下,然半准时在思来客见。我已经定好位置了。”才中午,洪熙淇便等不及地跟他们再三确认。 思来客是云泽江边的一家炒菜馆,专门做江南风味的菜系,网友评论都说味道很正宗,价格平民,是个难得的好菜馆,平时都一座难求,又是对看烟花秀有着绝对的位置优势,几天晚上的位置早就在半个月前订完了,洪熙淇只抢到一个角落的餐桌,并不是最理想的看烟花秀的位置,这还是她盯了餐厅预订页面将近十个小时,好不容易在有人退订后抢到的。 “还有半天呢,你都说了多少回了,每次的时间都不一样。”顾易抠了抠耳朵,吐槽,“你就等放学,在群里统一发一条消息就行了,你这么说,我们怎么记得住。” “你自己记性差,小幽幽都没说什么呢,我这不也是想找个方便大家的时间嘛。”洪熙淇翻了白眼,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可以的话就这么说定了。” 陶幽笑眯眯看着前面俩人拌嘴,点头答应,反正放学后她没有其他事情了,怎么来都方便。 “那,宋逸勉?”洪熙淇小声叫宋逸勉,三人齐刷刷看向他,但是他戴着耳塞,好像没听见洪熙淇的声音,没有抬头,洪熙淇咽了下口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眼陶幽,“你跟他说吧。”她不敢贸然打扰专注于学习的宋逸勉,怕他被打断思绪生气,她可惹不起这位大佬。 顾易挥着手,大大咧咧地解围道:“没事儿,勉哥等会儿和我一起回家,他没其他事儿,能准时到。” “你能做主吗?”洪熙淇不信任地问。 “洪熙淇!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喝茶!”一位男生,抱着篮球在门口大喊,打断几人对话。 洪熙淇苦着脸回头,“哦。”声音有些颤抖,“完了,肯定是找我聊前两天那张卷子。”. “小幽幽,你就保佑我不要被骂得太惨吧。”双休日有张数学卷子洪熙淇忘记做了,回学校后才发现,关键是她回来的有些晚,陶幽几人的卷子都已经交给小组长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下课,洪熙淇没时间犹豫,拿出卷子奋笔疾书,选择题和填空题至少还能编,后面的几道大题,她连题目都还没看完,下课铃就响了,课代表催小组长交作业,小组长又走到她身边,催着她交卷子,洪熙淇不想自己单独去办公室交作业,便胡编乱造写了几个公式,让整张卷子看上去没那么空。 洪熙淇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两天,上数学课的时候都不敢抬头与班主任对视,下了课也是尽量低头躲着班主任,生怕下一秒被他叫住,她不止一次地后悔当时就该做完了自己去交卷子,至少现在能安心。 但是班主任迟迟不讲评这张卷子,就在她以为班主任可能不打算讲这张卷子,逐渐放下心的时候,班主任却把卷子改出来了。 洪熙淇前脚刚走出教室,宋逸勉就停下了笔,仰头喝了口水。 陶幽抬手摘下他一边的耳塞,放到自己耳朵里。宋逸勉疑惑地看着她。 陶幽解释:“我看你这耳塞挺好使啊,隔音效果杠杠的,在你耳边说话都听不见。” “没有,”宋逸勉收回耳塞,“是最普通的那种,主要靠自己屏蔽外界声音。” 这边,洪熙淇敲门进去,“来了。”班主任抬头瞧了眼站在一边的洪熙淇,翻出她的卷子,“说说吧,双休日在干什么,这张卷子不难,你数数你对了几道题,就连这么基本的题目都错了,你给我个理由。” 说完,她低头继续改着其他的卷子,等洪熙淇回答。 “我,忘记做这张卷子了。”洪熙淇如实说,声音发紧,抠着衣服拉链的手微微出汗。 班主任拿起她的卷子,瞧着她说:“哦,忘记做了,然后来学校随便填了几个答案。”他语气严肃,步步紧逼,“那你还不如不做呢。” 洪熙淇嘴巴在动,出来的声音含糊不清。 “什么?说大点声,我听不见!”班主任蹙起眉,凑近了些。 洪熙淇停顿了一会儿,重复了一遍,声音却还是很小:“老班你上次说不做卷子的有惩罚。” “知道,那你双休日还不抓紧做!”班主任又来回翻了一遍她的卷子,有些不忍直视上面的红叉和问号,“这种敷衍了事的,惩罚翻倍。” “啊,不是,老班你上次没说啊。”洪熙淇抬起头,脸色有些焦急,感觉自己进坑了。 班主任翻着一边的一堆卷子,头也不回地回答:“我不说,你就可以这么做了?!” “这四套卷子,做完,放假回来交给我,正确率,百分之八十以上,算了,七,没到的话,再加卷子。” 洪熙淇皱着脸,发挥她厚脸皮的技能:“闻老师,能不能少两张卷子,假期作业还没布置呢,肯定也有很多作业,我做不完啊,我保证下次不再犯了,数学卷子我一定一丝不苟地完成。” “就数学卷子,那物理卷子呢?”物理老师在旁边听见洪熙淇的话,停下改作业的手,笑着搭腔。 洪熙淇竖起三根手指,故作严肃:“每张卷子,我都会一丝不苟地完成。” 班主任不吃她这一套:“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没得商量,你有时间出去看烟花秀,没时间做卷子?” 洪熙淇尴尬地咧嘴笑道:“老班,你咋知道的?”她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惊讶。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看看陶幽,顾易,宋逸勉的数学成绩,你再看看你的,在一起待了一个学期了,你就没从他们身上学点什么学习方法吗?有空多跟他们学习,别老想着出去玩儿,大冬天的,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晚上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太久,保证自身安全。”班主任训着训着,又开始絮絮叨叨嘱咐起来。 洪熙淇全盘接收,等班主任停了话,拿起卷子,说道:“知道了,老班,放心,这卷子我一定好好做。” 回到教室,洪熙淇把四张卷子扔到桌上,驼着肩,满脸‘我累了"的表情。 陶幽从她身边探过去,拿起四张卷子翻看:“假期作业?” 洪熙淇两眼空洞地摇头:“哎,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老班算,惩罚加倍。”说完,她又叹了一声。 陶幽拿卷子拍了拍她脑袋:“谁让你忘记的,正好给你长点记性。” “那我还不是,着急,定菜馆嘛,就没仔细确认。”洪熙淇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小了下去。 “老班还说了,让我们出去玩,注意安全,他还是很关心我们的。”洪熙淇往嘴里塞了颗糖,说道,“就是不知道谁告诉老班的,多嘴。” 陶幽看着卷子上的题目,“你都这么大张旗鼓在教室喊人了,老班不想知道都难吧。” “他们俩人呢?”洪熙淇朝旁边的位置努了努下巴。 陶幽收拾着桌面,说:“被谭教练叫走了,好像说什么寒假有个集训。” “啧,啧,啧。”洪熙淇摇着头感叹,“太忙了,寒假都没得休息。” 傍晚,太阳已经挂在西边,天还亮着,温度又开始下降,陶幽裹紧衣服回到家,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乒铃乓啷一阵响,进去了发现,客厅里堆满了各种箱子和杂物,多到无处下脚。 陶幽小心地垫脚穿梭在其中,微瞪眼,呲着牙,嘴里喊道:“爸爸,妈妈,你们这是,要搬家吗? ” 陶爸爸从卧室出来,穿得单薄,手上拿了一堆衣物,放进其中一个纸箱,擦了擦汗,说:“你妈说今天晚上大扫除,你回房间看看,不要的衣服都拿出来,整理好了捐掉。” “才半年就这么多东西。”陶幽扶起倒在地上的扫帚。 陶妈妈挽着袖子从卧室出来,往门口走去:“这边交给你们了,我去楼下杂物间收拾收拾。” “咳咳。”陶幽精神瞬间紧绷,假装咳嗽,眼神不断示意陶爸爸。 陶爸爸望向门口的陶妈妈,疯狂眨着眼,开口:“那个!你来收拾这边吧,楼下我去收拾就行,那边灰尘大。” 陶妈妈嗤笑一声,仍旧换着鞋:“算了吧,还是我去收拾,你知道哪些要扔哪些不要吗?” “妈妈!”陶幽跌跌撞撞奔到门口,拉住陶妈妈。 陶妈妈和陶爸爸都被吓了一跳,在陶幽要摔倒的时候下意识伸手,好在陶幽自己扶着沙发站稳了:“你小心点儿。” “妈妈,等会儿我和爸爸去就行了,你还是在家里收拾衣服吧,万一我们把你要的衣服拿走了呢,楼下那都是不重要的东西,我们收拾就行。”陶幽推着陶妈妈往里走,还不忘给陶爸爸使眼色。 “额,对对对,我们去就行了。”陶爸爸边走边解下围裙,和陶幽出了门。 “吓死我了。”陶幽进了杂物间,拍着胸口平复心跳。 陶爸爸摸着墙打开灯,弯腰开始收拾:“你晚上几点走?” 半去吃饭左右走吧。”陶幽把一堆报纸扔到外面,皱着脸挥了挥扬起的灰尘,抬眸瞧见角落里结了一张很大的蜘蛛网,上面还有些黑黑的东西,没瞧见蜘蛛,她还是起了鸡皮疙瘩,转开眼尽量去忽视它的存在。 陶爸爸回头嘱咐:“多穿点衣服,带把伞,晚上可能会下雪,看完早点回家,要我送你去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陶幽又收拾出一堆报纸,“怎么那么多报纸,你们订的?” “之前房主定的,我们没怎么收拾这间屋子。”陶爸爸抽出一个没用过的纸板箱,带出许多灰尘,他皱着脸仰后,尽量避开扬起的尘埃。 外面的天全暗了,陶幽和陶爸爸从杂物间出来,脸上都落了不少灰,手上也全黑了,杂物间没有窗户,父女俩出了不少汗,风一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回到家,陶幽在心里算着时间,冲了个澡,换上厚厚的羽绒服,急匆匆出门:“爸妈,我走啦。”不等陶爸爸和陶妈妈回应,她已经关门出去了,不忘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各位,我家里大扫除,可能会迟点到,你们到了先点菜吧,不用等我。” 第五十三章 烟花秀 离烟花秀还有两个多小时,云泽江边一长溜,已经有好些人在占位置了,保安站在江边拉着警戒带,维持秩序,甚至有人带了野餐布和轻食,直接在江边坐下开吃。 “我来了。”陶幽找到座位,脱下外套,“宋逸勉怎么还没到?” 顾易起身给她倒了杯饮料,说:“被宋小安拖住了,婷晚阿姨和宋叔叔今天公司要加班,家里就他俩了,宋小安什么性子,出来玩,她哪次落下过。” 正说着,话题本人就到了。 宋逸勉黑着脸拖开椅子,却被身边的宋小安抢先一步坐下,他脸色愈发不好看了:“干什么,我先看上的位置,坐那边去。”说着,他踢了踢宋小安晃荡的脚。 “我都坐下了,你过去不就行了。”宋小安不起身,拍了拍裤脚,撅起嘴说,“你就让着我一点嘛,每次都那么小气。” 宋逸勉没多说什么,冷冷瞥了她一眼,朝另一边走去。 “小幽姐姐,上次那些都看完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宋小安凑到陶幽耳边,挑着眉,笑了笑,“我再给你推荐几本啊?” “好啊。”陶幽点头同意,存着寒假的时候可以看。 一顿饭吃的很慢,等他们吃完饭走出菜馆,烟花秀也快开始了,云泽江边已是人山人海,无从下脚。瑟瑟的寒风蓦地吹在身上,与馆内的暖气形成强烈反差,身上携带的那一丝暖气瞬间被吹散,陶幽缩着脖子拢了拢外套,双手放进衣服兜里,眼睛被风吹得眯成两条缝,问穿得比她还要厚实的洪熙淇:“现在人这么多,我们去哪儿啊?你不是说在店里看吗?” “之前是这样没错,我也才知道今年改了,这店前面的这块地也被开放了,但是这餐馆在最前面包了块地,我们拿着这个手牌,去那边的服务员那边。”洪熙淇指了指斜前方,展示出手腕上的一个电话圈手环,下面垂着一个红色小灯笼形状的塑料牌,一面用黑色加粗字体映着号码,另一面是菜馆的名字。 “怎么走啊,人太多了。”陶幽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脑袋,人与人之间挤得没有一丝缝隙,“有其他路可以绕吗?” “有也都被堵死了吧。”宋小安踮起脚,努力往外边看去,她笑着搓了搓手,露出一抹笑,乌黑发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直接挤过去得了,就那么点路,是这边吗?”说完,她率先挤进人群,不管他们在后面怎么叫她,没几秒就消失了身影。 “宋小安!回来!”宋逸勉朝宋小安吼了一声,伸手抓她,却被她快一步躲过,他快步跟了上去。 “那,我们?”洪熙淇问剩下的俩人。 陶幽也有些不放心宋小安,“是往这边走吗?” 洪熙淇看了眼手机上提前拍好的照片,点点头,“往这边走也能到,要稍微绕一下。”她来的时候就已经打探好路线了,就为了防止人多的时候迷路。 “跟上去吧,那么多人,还是别走散了好。”陶幽没思考多久便提出建议,顾易和洪熙淇也同意,三人抬脚往人群里挤,嘴里不断说着,“抱歉,借过。” 人群里还有不少人试图往前挤,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些,陶幽几人被前后左右,四个不同的方位挤着,时不时还会被人撞到,踩到脚或者鞋跟,甚至有人手上拿着各种小吃,一不注意还会被蹭到衣服上。陶幽已经被人踩了好几脚,每次都很疼,但她被挤得只能继续往前走。 四周是望不到头的人海,陶幽把包护在胸前,眉头越皱越深,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脚上的步子尽量地加快。 “小幽幽,我们的位置要往这边走。”洪熙淇在陶幽身后拉住她,“我们现在不知道宋逸勉和宋小安往哪个方向走了,还是等宋逸勉发消息吧。” 江边音乐声响起,江对面的高楼齐刷刷把霓虹灯打开,投射到江面上,人群开始沸腾, 烟花秀要开始了。 “行吧。”陶幽妥协,手机和脑子这两个好东西,宋逸勉都有,不至于找不到他们。 他们的位置在最前面,专门划出了一块场地,还备了椅子,邻座之间还有小台子还放了一些小零食。陶幽坐下第一件事就是给宋逸勉发了定位。 没过几分钟,宋逸勉便独自回来了。 “小安呢?”陶幽朝他身后看了眼,问。 宋逸勉在一边坐下,语气中还带着些没有消散的怒气,“碰到她同学了,暂时不过来了。” 还没聊几句,烟花秀开始,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烟花齐齐绽放在夜空中,转瞬即逝,留下一道道白烟,江上驶来一艘艘小船,船身挂满了彩带,霓虹灯聚集在它们身上,由远及近,陶幽才看清,上面有人在表演,放着喜庆的音乐。 洪熙淇拿出手机疯狂拍着照片,还不忘拉着顾易帮她拍,陶幽也很兴奋,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感觉这些天复习的压力瞬间消散了,浑身轻松,甚至再次充满动力迎接期末考。 宋逸勉没多大的感觉,他本身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不怎么感兴趣,再加上从小就看这个烟花秀,早就知道了大概的流程,没多少新意,他手放在扶手上,撑着脑袋,沉默地接受着各种尖叫声,脑壳有些疼。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余光瞥到看得入神的陶幽,转头朝她看去,他还没这么仔细地看过她呢。霓虹灯和烟花的亮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红红绿绿一片,圆圆的眼睛微瞪,睫毛又长又翘,随着烟花炸开的声音微微颤动,小巧的嘴巴因惊诧微张,嘴唇上涂了厚厚的一层润唇膏,折射着亮光,还是个小翘鼻,黑棕色的眼底反射着江上的画面和头顶的烟花,明明现实中是一样的事物,宋逸勉却觉得从陶幽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比自己看到的美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出神地盯着陶幽看,耳边的嘈杂声也变得不再刺耳。 陶幽察觉到身边传来的两道暗光,忽地朝宋逸勉看来,捕捉到宋逸勉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你看我做什么?” 宋逸勉转着眼珠子,尴尬地换了个姿势,摸着鼻子不承认:“谁看你了。” “我都看到了,”陶幽相信自己眼睛,肯定地说,“看烟花啊,这么好的位置,别浪费了。” 宋逸勉模糊地‘哦"了一声,又转过来,凑近陶幽的耳朵,手肘碰上陶幽的手肘,说:“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看你?” 陶幽闻声转头,俩人的距离瞬间拉进,陶幽甚至能从宋逸勉的眼底看到自己睁大眼睛的傻样儿,他嘴角微勾,冷风吹来,宋逸勉身上是那股好久没出现过的青柠味,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她尴尬地移开眼,身子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 不等陶幽回答,宋逸勉又自顾自说起来,“我突然发现,你不说话的样子还算可以。” “一张嘴说话,啧啧啧。”他停顿了几秒,接着说完下一句,摇了摇头,意思尽在不言中。 陶幽忿忿地抬手握拳,朝他身上结结实实地挥了几拳,瞪着他,咬牙切齿:“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死胖子!”宋逸勉说完前半句的时候,她还有些惊讶和害羞,等后半句话出来,那点惊讶立马荡然无存,她就知道,从宋逸勉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她在期待些什么。 她气呼呼地靠回椅子,好心情被宋逸勉一句话破坏,也再不能沉浸到眼前的美景中去。 “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好帅啊,光是背影就那么帅,刚才那侧脸你看到了吗,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帅的男生!” “我艹,我也看他好久了,姐妹,去要微信啊?爱情不就来了!” “算了算了,他看上去太小了,刚才还跟旁边那女生那么亲密,说不定是一对儿呢,还是拍几张照吧。” 陶幽身后传来一阵犯花痴的声响,对方明显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 ,却因为激动还是有些放出来,以至于坐在她们前面的陶幽把她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有帅哥!陶幽提取到关键词,对于颜控的她来说,怎么可以放过这个好机会,虽然她不敢光明正大盯着人家看,但是帅哥嘛,瞄到就是赚到。她被宋逸勉搅坏的情绪再次高涨,眼睛里迸发出跟刚才不一样的光彩。 陶幽回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入眼的是两个小姐姐,头发一长一短,穿着一甜一酷,脸上都带着精致的妆容,同步捂着嘴激动地咬着耳朵,手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对方的衣服,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身边的男生。她们嘴里说的帅哥,不会是,她身边这位吧?她再次确认,好吧,没错,但是自己和宋逸勉哪里举止亲密了,仇家还差不多。陶幽无语地靠回椅子,宋逸勉那副皮囊是还不错,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她在内心吐槽,却是忘了自己最开始见到宋逸勉的样子。 身后的两位小姐姐还在沉浸在宋逸勉的颜值里,不停地讨论着。 江上的不知道第几个表演结束,白色的聚光灯没有熄灭,反而朝江边的人群打来,其中一束,像是长了眼睛,直直地打在以宋逸勉为中心的一圈人身上,照得宋逸勉皮肤更加白皙,陶幽听见身后再次传来吸气声,这聚光灯也专门找帅哥打吗? 灯光有些刺眼,宋逸勉微微垂下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 “他那件衣服你能看出来是哪个牌子的吗?我要去买同款,腿也太长了!我的天啊!!!”长发小姐姐出声。 “看不出来,但是你肯定穿不出这种感觉。”短发小姐姐直白地说,“叫什么,慵懒、清隽的感觉,你穿可能会显得有些臃肿。” 陶幽歪头,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歪头打量宋逸勉,衣服是最普通的那种黑色长款羽绒服,没有任何标签,前面的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的灰白相间的高领毛线衫,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两条大长腿微微弯曲敞开,很不羁的坐姿。不过,陶幽刚才吃饭的时候就观察过宋逸勉这件外套,应该是修身款的,里面不能穿很多衣服,不然袖子那块儿夹着,肯定会很难受,还会显得人很壮,也就宋逸勉这种身材和气质的能撑起这件衣服。陶幽这次站短发小姐姐这边。 长发小姐姐拍了一下短发小姐姐,没真的在意她的话,转头又继续花痴:“你看那脸,好高冷啊,妥妥的里的那种高冷型男主。” “同意。”短发小姐姐应和。 陶幽看完宋小安推荐的几本后,对高冷型男主有了自己的想象,再想到宋逸勉平时的样子,在心里呵呵几声,又是两个被宋逸勉相貌欺骗的,他就是个披着高冷外皮的二哈。 不过话说回来,宋逸勉不能说十全十美,却也是十分精致的,他的眉眼不像婷晚阿姨那般深情,又不像宋叔叔那样,就算是笑着,眉眼间还是不自觉透露着威严,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把婷晚阿姨和宋叔叔的优点融合地很好,冷着脸看人的时候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会让人不寒而栗,就像现在。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冰雪又会自行融化,柔和的像一汪清泉。他的眉骨饱满,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鼻子高挺,两片薄嘴唇微抿,从侧面看,面部棱角分明,是张怎么都看不腻的脸。陶幽抬手摸了摸自己肉肉的脸颊,突然有些羡慕。 “你看***什么?”宋逸勉抬眼问陶幽。 第五十四章 烟花秀(二) “我突然发现,你不说话的样子......”陶幽想用他自己的话驳回去,但不等她说完,宋逸勉便开口。 “是不是挺帅的?”宋逸勉说着挑了挑眉,“都做了一个学期的同桌了,现在才发现吗?那你也太眼拙了。” 陶幽对这突如其来的自恋措手不及,她微微张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生半晌,抽了抽嘴角,不可置信地开口,“什,什么?我没听错吧,你,你是宋逸勉吗?被调包了?易容?技术这么好?”她伸手,掐上宋逸勉的脸颊,试探虚实,又突然想到什么,眯起眼看向聚光灯的灯源,又看了看宋逸勉,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难道是,穿越?”她手上又加了点劲儿,一边打量着他,一边喃喃自语道,“跟里写的怎么不一样呢。” 宋逸勉脸被扯得疼,拍掉陶幽的手,揉着被掐红的脸颊,呲牙道:“没调包,没易容,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宋逸勉!”他回避陶幽的眼神。 说完那几句话后他也非常后悔,想收回这句话,甚至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顾易,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调侃他呢。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听见她的话后,脑子里便自动接上了这句话,莫名地就是想逗逗她,一冲动就没过脑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话已出口,不像消息那样两分钟内还可以撤回,冲动是魔鬼,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他尴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神乱瞟,心里发虚,不知道陶幽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呢。”陶幽还处于震惊之中,砸吧着嘴感叹,“这,居然是从你宋逸勉嘴里说出来的话,说好的高冷,不近人情呢?这算是,露出真面目吗?哎呀,我刚才真该用手机录下来的,回头还能拿给顾易他们看,让他们认清你这个多面人。”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懊恼没把这精彩一刻记录下来。 “行了,行了,你就当这几分钟你耳朵聋了,没听过那几句话。”宋逸勉尝试说服陶幽。 陶幽不买账,一边吃着小台子上的零食,一边摇着食指,毫不犹豫地拒绝,“嗯哼,那不行。” “这算一个把柄,你得拿东西换呀,兄弟。”陶幽笑得狡猾,“不然我多亏。” 宋逸勉咬着牙,微微低头,眼睛上挑,盯着陶幽看,眼神变得有些凶狠,刚开口想说话,被陶幽示意打住:“诶,别拿这种眼神看我,现在是你求我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坏你形象,搞清楚了,是你有求于我,态度好点儿,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她终于能在宋逸勉身上扬眉吐气一回,当然不会放弃这么个好机会。 宋逸勉脸色缓了缓,想到什么,低声笑了笑,瞬间放松姿态,坐回那个不羁的姿势,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说:“没关系,你大可以四处宣扬。” 这回轮到陶幽蒙圈了,照理说,宋逸勉这人应该挺注重在外的形象的,怎么会这么轻易松口呢,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儿,他就真的不在乎?不对,宋胖子肯定憋着什么坏呢,陶幽不敢放松警惕,“你不在乎?” “不在乎。”宋逸勉摇头轻笑,“因为,我有你更大的把柄,不信的话,你大可一试。”说着,他挑起眉毛,转回去继续玩手机。 “信你个鬼。”陶幽嗤了一声,不信邪地转头叫顾易,“顾易!” “网球。”宋逸勉淡淡吐出这两个字,陶幽瞬间僵坐在椅子上。 “哎呀,不知道淑姜阿姨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嘶,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发消息呢,真是伤脑。”宋逸勉语气有些欠揍,打开聊天框,真的开始打字。 陶幽迅速抢过他的手机,尬笑着关掉聊天框,“哈哈哈,有事我们可以好好说,不用这么冲动,天气挺冷的,别把手指冻伤了。” “还给我。”宋逸勉恢复面无表情,轻瞟她一眼。 陶幽双手奉上他的手机:“放心,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没听见?你听见什么了?”顾易把玩着相机走到陶幽旁边,问,“陶幽,你叫***嘛?” “没什么。”陶幽转着眼珠想理由,“那个,就......”话还没说完,被跑来的洪熙淇拉住胳膊。 “小幽幽,那,那边......有小吃街,我们......去买吃的呗。”洪熙淇一路逆着人流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 陶幽被打断思路,一时想不起自己刚刚编好的理由,“不是刚吃完饭吗?你又饿了?不是说看烟花秀,怎么这么早结束了?还没到零点呢。”刚刚专注于跟宋逸勉斗嘴,陶幽现在才发现周围的人已经渐渐散去,烟花秀也已经结束,江面恢复平静,只是霓虹灯和聚光灯还没移开,天空上还飘着些烟花留下的白烟。 “不可能一直放烟花啊,等快倒计时的时候再继续,现在就是中场休息,我看小吃街那边好多好吃的,可香了,走吧,一直坐着太没意思了。”她不由分说地拉起陶幽就跟随着人群往小吃街走去。 “奇奇怪怪的,话说一半又不说了。”顾易皱着脸表示不解,“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听见不听见的?” 宋逸勉才不会告诉他呢,勾住顾易肩膀,跟在前面俩人身后,“没什么,买吃的去吧。” “莫名其妙。”顾易吐槽了一句。 “淇淇,糖葫芦!”陶幽激动地拉着洪熙淇走到摊前,“好久没吃到糖葫芦了,老板,怎么卖啊?” 陶幽和洪熙淇手上已经拿了不少东西,嘴里也一直没闲下来过。 “散装的按斤称,一斤十二元,这边串好的,价格都不一样,标在前面了。”老板热心地介绍,“我们家糖葫芦都是现做出来的,水果也都很新鲜的,这里可以试吃一下。”他把一小盒散装的糖山楂推到陶幽和洪熙淇面前。 陶幽不喜欢这种裹着糖霜的山楂,便没接,看了眼透明柜里串好的,说:“要一个原味的山楂糖葫芦。” “你们要吗?”她不忘问其他三人。 洪熙淇囫囵咽下嘴里的蛋糕,说,“我要那个草莓的。”比起酸的,她更喜欢甜的。 陶幽又看向顾易和宋逸勉,俩人皆是摇头。 “真好吃。”陶幽有了新欢,之前买的那些小吃便有些黯然失色,拿在手上有些碍事,便让宋逸勉先帮她拿着,“跟我们小时候步行街上买的味道一模一样!你要不要尝尝?!”她兴奋地把糖葫芦举到宋逸勉面前,语调微微上扬。 宋逸勉刚准备张嘴,“小幽?”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陶幽身后传来。 陶幽疑惑着转头,看到仝老板站在不远处,怀里挂着一个比顾易的还要大的相机,穿着一身黑,还带个黑色鸭舌帽,很寻常的装扮,在他身上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陶幽有些尴尬,她记得这个书店老板,但也仅仅是记得他的长相,一个学期过去,他姓什么早就忘了,再加上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都让她有些不舒服,这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接话,但人家明显还很清楚地记得她。 “出来玩?”仝老板走近,脸上带着和蔼的笑,但在眼睛瞟向她还举着的手的时候,笑容不明显地僵了一瞬,很快又看回陶幽,很直白地表现是冲着她来的。 西北风狂作,整条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各种吆喝叫卖声,每个摊位都放着不同的音乐,游客的喧闹声,而陶幽他们这一角,因为仝老板的突然到来,蓦地安静下来,与周围格格不入。 宋逸勉对这个老板一直没什么好印象,在他走近的时候,便蹙着眉,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半步,毫不避讳地半挡在陶幽前面,眼睛盯着他不放。看到宋逸勉这个动作,仝老板步子停了半瞬,又接着走过来。 “额,老板好。”陶幽敷衍的应着,不想 跟着他的思路走。 仝老板完全不介意她这样,管自己继续说,“你喜欢吃糖葫芦啊?跟我女儿一样,不过,糖葫芦还是少吃的好,这小吃街还有很多好吃的呢,我刚从那边走过来,有好几家店我看着都还不错,要我带你去看看吗?”他还是没去管剩下的三人,只对陶幽说着话。 “不用,我们自己逛过去就行。”陶幽赶紧拒绝,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拉上宋逸勉衣角,内心有些说不出的慌张。 “那你们继续逛,我去那边再拍点照片,寄给我女儿看,对了,”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又回头,陶幽刚放下的心又机紧张起来,宋逸勉也换了个角度,继续挡在俩人中间,“等会儿可能会下雪,你带伞了吗?记得早点回家。”语气仍旧和蔼,就像是一位普通的长辈在关心小辈。 陶幽连忙点头,希望能快点打发走这位老板。 “好久没见你们来书店学习了,快放寒假了吧,到时候书店人会更多,来学习的话,要早点来占位置,或者我帮你留位置也行。”仝老板说完,走之前又是深深瞧了眼宋逸勉,那眼神绝对说不上好,看得宋逸勉十分不舒服,说是敌意,却又不是很像,里面掺杂的内容很复杂。 “这老板,真奇怪。”一直没出声的洪熙淇这会儿终于说话,“怪别扭的。” 陶幽看着手上的糖葫芦半晌,又想起仝老板的模样,觉得恶心,实在下不去嘴,便找了垃圾桶扔掉。 几人并没有被完全影响心情,该吃吃该喝喝,很快把这个小插曲忘到了脑后。 “下雪了!”离跨年倒计时还有十分钟,众人再次陆陆续续回到江边,有人突然喊道。 “下雪啦!” 接二连三开始有人高呼。 陶幽也感觉到了,没一会儿,大雪纷纷扬扬从天空飘落,陶幽抬头看去,黑色的背景下,是密密麻麻,被风吹歪的雪花。 现在人太多,不太方便撑雨伞,下一秒,衣服自带的帽子被人罩在头上,挡去视线,陶幽往上推了推,看向宋逸勉:“干嘛,我还没看够呢。” “等会儿头发湿了,别感冒。”宋逸勉说着也带上自己的帽子。 音乐再次响起,霓虹灯开始变化颜色,一束束烟花也再次相继升上天空。 “十!九!八!七!”众人跟着升上天空的不同烟花形状,整齐地挥舞着手臂高喊,气氛被烘托到极致,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照了烟花的颜色,眼底是烟花做成的倒计时数字,面上是一样的亢奋。 “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们朝身边的人祝贺,也不管认不认识。 “宋小胖,新年快乐!”周围声音太嘈杂,陶幽用最大的声音朝宋逸勉喊。 宋逸勉也笑着回她:“新年快乐,幽崽!” 跨年结束,陶幽几人站在菜馆门口等宋小安,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车也越来越少,小吃街还没打烊,但逛的人却已经不多了。 “淇淇,你怎么回去?”陶幽捧着热奶茶问。 洪熙淇咽下嘴里的零食,指了指顾易,说:“我跟他一起走,我们离得很近。你呢?” “我自己打车回去。”陶幽说,心里却有些不安。 洪熙淇看了眼时间,不放心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太安全吧,要不你去我家住一晚上?我路上跟我爸妈说一声就行。” 陶幽犹豫了一会儿,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贸然去别人家过夜,但相比之下还是安全更重要,便点头答应,准备给陶妈妈发消息。 宋逸勉在一旁打完电话,回来对陶幽说道:“不用了,今晚我爸妈要在公司过夜了,淑姜阿姨让我和宋小安去你家过一晚上,等会儿一起走。” “好!”陶幽这会儿顾不上其他的,至少有人跟她结伴回家,不用去外面过夜了,她心里放心不少。 第五十五章 鬼故事 凌晨,大雪终于停下,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跨完年回家的人很多,陶幽三人好不容易打到车回到小区。 万籁俱静,只有远处一两户人家还开着灯,沿路只剩下几盏惨白的路灯陪伴他们,脚踩在雪上咯吱作响,三人来到一处小路,是去往陶幽家里的必经之路。 “小幽姐姐,这边怎么没灯啊?这么黑,我的天......”宋小安抓着宋逸勉一边的胳膊,声音颤颤巍巍地碎碎念。 陶幽拉着宋逸勉的另一条胳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能是灯坏了还没来修,就几分钟的路,很快就到了。”她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路上宋小安给她讲的恐怖故事,她当时还毫不在意,甚至有精力调侃宋小安。 宋逸勉蓦地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放下开着手电筒的手机。 “怎么了?”陶幽不明所以地问。 “能好好走路吗?别往我身上挤了,你们直接把我架起来得了。”宋逸勉说着挣脱扒在他胳膊上的两双手。 “哥哥,我害怕嘛。”下一秒,宋小安又抓了上去,撒娇道。 宋逸勉嫌弃地撇开她的手,毫不留情地说:“刚才讲恐怖故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怕呢,活该,别扒拉我。” “还有你!”他转头对陶幽说,“刚才不是还有精力接话,把手放开,衣服要被你们拽破了!” 陶幽抿了抿嘴松手,尴尬地抬眼瞧了眼宋逸勉,虽然根本看不清他此时的脸色,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手机都拿出来,灯打开!走!”宋逸勉说完,率先往前走去。 “小幽姐姐,我手机没电了,我跟你走。”宋小安挪过来,抓住陶幽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 陶幽抬手拍了拍宋小安冰凉的手,以示安抚,虽然她自己也有些害怕,第一次发觉这条路怎么这么长,没有尽头似的。 “小幽姐姐,”还没安静几秒,宋小安的声音再次在陶幽耳边轻轻响起,“你害怕吗?” 陶幽不知道她存着什么心思,手握紧手机,舔了舔嘴唇,没有说实话:“我不害怕,你也别怕,马上到了,小区里很安全的。” 如果现在有灯,陶幽就会看到宋小安脸上那贼贼的笑容,“那,小幽姐姐,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这氛围太合适了。” 陶幽脑中警铃哔哔作响,宋小安这人变卦太快了,上一秒还害怕地要人陪着走,下一秒就有胆子给她讲鬼故事了,陶幽奋力想甩开她的手,却被宋小安抓得死死的,拖住脚步,被迫听宋小安开始讲鬼故事。 “小幽姐姐,这个小区,是近几年才建的,而且很多住户都是年轻人和外面来的,都没什么老人你发现了吗?” 陶幽回想自己这半年在小区里看到的邻居,好像是没见过什么老人,但这也正常吧,“你也说了,这是新小区,那买房子的肯定都是年纪不是很大的,应该很少有老人还搬家吧,多累啊。” “no!”宋小安掷地有声地说,“根本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因为什么?”陶幽已经忘记这是个鬼故事,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这边交通挺方便的呀,出去就是公交车站,超市也有好几个,还有公园。” “看那儿!”宋小安突然凑到陶幽耳边,一改刚才的语气,轻飘飘地说,还抓着陶幽的手举起手机,对着斜对面的一个角落,有一些简单的老年运动器械,平时就一些小朋友会在那边玩,好几年了没人保养,器械上面有些掉漆,连接处也有些生锈,用起来嘎吱嘎吱响,只是此时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在上面,再加上天黑,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陶幽没觉得有什么,被宋小安推着走近了些,“看到那个杠杆上的红绳了吗?”宋小安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杠杆,悠悠地说。 红绳?陶幽顺着宋小安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到杠杆的角落处 垂下来一个什么东西,随风飘动,都抽丝了,十分破旧,但在手机的光照下,不难看出颜色是红色的。 “这小区是以前的旧小区推倒重建的,之前的小区和现在的格局不一样,最开始都是平屋,这块角落,”宋小安停顿,手指比划了一下这块不大的角落,继续说,“当时这里种满了树,住在树后面那个平屋里的,是一个寡妇,她总是深入浅出,有时候连着几个星期都见不到她出门,出门也永远裹得严严实实,就连夏天都是这样,屋子里永远没有灯亮起来,黑咕隆咚的,她丈夫去世后的那段时间,还时不时能听见他屋里传出孩子的啼哭声,但是没多久就一点声响没有了,突然!”宋小安忽地提高音量,把陶幽吓得浑身一抖,捂着心脏。 “一个冬天的半夜,她屋子里传出婴儿啼哭,声音大得把周围一片都吵醒了,有人去敲她门,却一直没人应答,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惨烈,又越来越虚弱,听得人头皮发麻,直到声音彻底消失,众人打算各自回屋的时候,门开了,那寡妇手上拎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身上穿着红色长裙,罕见地没把全身裹起来,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人字拖,低头沉默着朝外面走,聚在她门前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剩下鞋子‘踢踏,踢踏"的声音,有人还从她身上闻到了臭味和血腥味!” “那天晚上,这女的没回来过,直到第二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脚上的鞋子已经走丢一只了,有人猜测那天晚上的婴儿叫声是她自己孩子的,拿出去的黑色塑料袋里,装着的就是她自己孩子的尸体,因为有好些人都闻到了血腥味!自那以后,所有人开始对她恶语相对,退避三分,只要她走出屋子一步,就不断有人朝她身上扔东西,后面传出她克死了自己的丈夫,还杀了自己孩子,是个女疯子,还有人报警,让人没想到的是,有一天早上,住在旁边的邻居起早,看见她屋子门开着,觉得奇怪,走过去仔细一看,你猜怎么着。”宋小安停住不说,让陶幽猜。 陶幽此时已经有些背脊发凉,无法思考,重复道:“怎么着?” “他看到屋子里没人,一转头,那寡妇就吊死在那棵树上!还穿着那条红裙子,脚冻得发紫,眼睛睁得很大,脏乱的头发垂到前面,报警之后,确认是自杀,屋里的桌子上放了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段话,大致意思就是‘死不瞑目,要拉人当垫背的",当时没人把这个当回事,直到后来,树上莫名其妙出现一条红绳,碰过的人,不管身体多健康的,都开始生病,发疯,没多久就死了好些人,还有人半夜起床上厕所,看见窗户外面飘过人影,有不信邪的,跟出去看,就看见有个女的,站在树底下不动,头顶正好是那条红绳,身上穿着的,就是那个寡妇死的时候穿着的那条裙子,就连污渍都一样,那女的转头,七窍都在流血,嘴里一直叨叨‘拿命来!",特别是在冬天的后半夜,差不多这个时间,风大的时候,那女的出现地尤其频繁,就像现在,有人说是那寡妇的鬼魂来索命了,便把那树砍了,周围的人也都渐渐搬走,留下一片空房,后来,有个外来的富商不听劝,买下了这块地,造了房子,这一块改造成了花园,只是没过多久,他就突然搬走了,没人知道原因,直到这个小区建起来,你知道这杠杆上的红绳是哪儿来的吗?” 陶幽听得大气不敢喘,虽然她一直相信科学,知道这是假的可能性更大,但在这种的氛围下听故事,尤其地毛骨悚然。 蓦地,大风吹来,尤其地冷,一双手分别按上陶幽和宋小安的肩膀,俩人具是一愣,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不约而同地紧闭眼睛,抿着嘴,大气不出,身体僵硬,不敢回头。 等了一会儿,肩膀上的手消失,陶幽见没什么动静,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缓缓转身,下一秒一张被照得惨白的脸出现在陶幽面前,上挑的眼睛在此刻显得尤其恐怖,她瞪着眼睛,吊了口气,僵在那儿,跟哑 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姑娘是在等我吗?”一声低沉嘶哑的声音流入陶幽和宋小安耳中。 “鬼啊!救命啊!”宋小安连头都没转,便尖叫起来,手往后胡乱挥舞着。 宋逸勉眼疾手快地抓住宋小安的手,放下往脸上打白光的手机,往她头上拍了一下:“行了,瞎叫唤什么,刚不是一点都不怕,还讲鬼故事呢。” 宋小安听见熟悉的声音,停下动作,迅速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后,她气愤地朝宋逸勉身上挥舞:“你干什么!人吓人,吓死人啊!啊!” 陶幽吊着气终于放下,她对宋小安说的故事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却着实被宋逸勉吓到了。 宋逸勉顽劣地笑了一下,“都几点了,还有心情讲故事,赶紧走。” 这下,三人没了其他心思,纷纷加快了脚步。 进到楼道,关了手机,宋逸勉见陶幽的脸色还有些惨白,问道:“你还好吧?被吓到了?” “废话!”陶幽翻了个白眼,“你被这么吓试试。” 宋逸勉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选择闭嘴。 “回来啦。”陶妈妈笑着开门,对宋逸勉和宋小安解释道,“干菜婷晚给我打电话,说给你们两个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她在公司加班,担心你们,就给我打电话问小幽有没有回家,我想着你们两个小孩子大半夜回家也不安全,离得还远,正好今天陶幽爸爸不在家,有空余的房间,三个人一起回来,我们也放心。” “淑姜阿姨,是我们打扰了。”宋逸勉礼貌地说。 陶妈妈接过三人的书包,挂到一边的架子上,拿出手机给宋妈妈发消息,嘴里说道:“不打扰,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什么的?” “不用了,淑姜阿姨,我们一晚上嘴都没停下来过,现在还饱得很,”宋小安揉着肚子说,“就是有点困。” 陶妈妈揉了揉宋小安软乎乎的脸蛋儿,领着他们去房间:“小宋,你睡这间客卧,小安,你睡陶幽的房间,被子什么都是新换的,洗漱用品我都在洗手间备好了,还缺什么就跟我说。” 陶幽跟上陶妈妈,指着自己问:“我呢?” “你跟我睡,可以去洗漱了。”陶妈妈敷衍地回复一句,又围着宋逸勉和宋小安转。 “爸爸呢?”陶幽躺在床上玩手机,等陶妈妈进来了问。.. 陶妈妈坐上床,回复着消息,说:“你爷爷旧毛病犯了,你爸爸刚才先赶过去了,我们明天早上过去,不严重,你赶紧睡觉,明天又爬不起来,玩那么晚才回来,作业都还没碰过吧,就剩两天了,你要抓紧时间。” 陶幽装聋地转了个身,背对着陶妈妈闭上眼。 “我一说这个,你就这幅样子。”陶妈妈已经习惯。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宋小安推开门,钻了个脑袋进来,可怜兮兮地询问陶妈妈:“淑姜阿姨,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可以和小幽姐姐一起睡吗?” 陶幽想起路上的事,果断转回头拒绝:“不要。” 陶妈妈推了推她,笑着答应道:“当然可以。” “快点起来,你是姐姐,陪小安睡一晚怎么了,快点的。”陶妈妈转过头,换了神色冲陶幽说,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不断推着她。 陶幽被推得睡意全无,只好抱着枕头起身,回到自己房间,警告宋小安:“先说好,上了床,你就别说话了,闭上眼睡觉。” 宋小安乖巧地点头:“放心吧,小幽姐姐,我睡相很好的。” 陶幽暂且再相信她一回,刚躺下没几分钟,宋小安那魔鬼般的声音又出现在她耳边:“小幽姐姐。” 陶幽紧闭双眼,不给任何回应,过了一会儿,宋小安终于躺了回去,嘴里还喃喃自语:“这么快睡着啦,我还有好几个故事没讲呢。” 一边装睡的陶幽暗自庆幸,这哪是小白兔,妥妥一个满是坏心思的小狐狸好吧,这腹黑劲儿一看就是跟宋逸勉学的,真是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怎么当哥哥的,陶幽腹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睡去。 第五十六章 暖贴、玻璃杯 假期结束,学校正常开课,对期末考进行最后的冲刺,今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元旦后的几天急剧降温,校园里的树叶永远扫不完,尤其是晚上,一床被子根本不够盖的,隔三半夜会被冻醒,回校前,陶妈妈硬给陶幽塞了床被子带回来,陶幽一开始还觉得麻烦,就最后几天了,熬一熬就回家了,没必要再多拿一床被子,到时候收拾起来也麻烦,现在却在心里感叹陶妈妈的先见之明,洪熙淇已经好几次半夜冻得不行,跟陶幽窝在一起睡了。 “我真该跟你一样带床被子的。”这天凌晨,洪熙淇再次钻入陶幽被窝,“这么大个学校,居然连个空调都舍不得装,真抠。” “最后几天了,再忍忍,下次就有经验了。”陶幽半梦半醒地让出位置,迷糊地说。 洪熙淇裹紧被子,摇头道:“下学期开始,我不要住校了,夏天不得热晕喽,还是家里舒服。” 陶幽和洪熙淇低声交流了几句,另一边的床发出一阵声响,陈莲木着脸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走进洗手间,经过陶幽和洪熙淇时,一句话没说。 “我们把她吵醒了?”洪熙淇看着陈莲的背影,说,“我们声音不大吧。” 陶幽给她掖了掖被子,说:“赶紧睡吧,早上还要晨跑呢。” 虽然已是深冬的天气,早上天亮的也很迟,几乎所有人都想赖在床上不起来,学校并没有因此而取消早上的晨跑,就连时间也只是往后推迟了十分钟,反倒是傍晚的社团活动,因为进入复习阶段而暂时取消了。学生们都叫苦连天,校长室几乎天天都会收到学生的投诉信,却仍旧没什么作用,只说天冷了也不能放松锻炼,要锻炼同学们的意志力。 一想到早上的晨跑,洪熙淇就不断叹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略显干燥的脸,那冽风吹在脸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疼得像是刮开了无数条口子。 苇城的冬天,阴天多过晴天,凛冽的西北风一刻不停地拂过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班里没有空调,窗户和门关久了就缺氧,开着又得承受那刺骨的寒风,陶幽索性直接拿了条小毛毯去教室,盖在膝盖上挡风寒,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没过半天这件事就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中午,班主任把陶幽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劝她把小毛毯放回宿舍,不要带到教室,教室是学习的地方,她这么做,后面肯定会有更多的学生跟着模仿,指不定会更夸张,马上期末考了,不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如果真的冷,就多穿一点,以前的条件比现在还要艰苦,他们不都这么熬过来了,不要太矫情。 陶幽在心底腹诽:班主任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办公室天天开着空调,老师一上完课就钻办公室不出来,又怎么会理解他们在教室里的冷。 她没敢真说出来,假扮乖巧地道歉后,把小毛毯放回宿舍。 晚上,风愈发大了,值班老师交代完学习委员就回办公室了,只是不允许他们把教室门关上,说是会随时来查,防止他们关门聊天不学习。陶幽左手轮流捂着被风吹得骨头里发疼的两个膝盖,还时不时把手揣进口袋取暖,脚趾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夜渐渐深了,下课铃却还不响起。 陶幽打开保温杯,抿了几口热水取暖,低头继续做题,试图转移注意力。 蓦地,右脸颊触碰上一片暖意,陶幽惊了一下,回头,宋逸勉刚训练回来,身上还带着凉气,手上拿着的玻璃杯现在正灌满了热水贴在陶幽脸上。 陶幽脑子有些冻住,没立马反应过来,宋逸勉坐下,把玻璃杯塞进她手里,小声说:“刚灌的热水,拿着吧,鼻子都冻红了。” 陶幽下意识摸向鼻子,冰凉一片,她不客气地接过杯子,搂进怀里:“谢了。” 宋逸勉又把手伸进外套口袋,从里面拿出几个暖宝宝,递给陶幽:“贴上,马上放假了,别感冒。” “你居然还会随身带着些。”陶幽接过印着卡通图案的暖宝宝,调侃道,”深藏不露啊,卡通图案,这么有童心。” “不要算了,废什么话。”宋逸勉作势要拿回暖贴,被陶幽躲过。 “要的。”陶幽迅速拆开,分别贴到膝盖上,背上,肚子上,脚底。没一会儿,整个人开始热起来,脑子开始活络,写题速度也加快了。 顾易和宋逸勉一起回来的,没坐多久,便受不了冷风,哆嗦着转头,断断续续问宋逸勉:“勉,勉哥,你那卡通暖贴,给,给我,来一个,我,要冷死了。”他训练完回来,偷懒没换衣服,浸满汗的衣服被风吹干,凉飕飕地贴在身上,很难受,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他挺着背,尽量避开背上那块透着凉意的布料。 “没了。”宋逸勉头也不抬管自己做着作业,他刚才就劝顾易回宿舍换件衣服再回来,是他自己嫌麻烦不听的,活该。 “不是,我亲眼看着你在小卖部买的啊,怎么会没了,没见着你用啊,勉哥,你行行好,我真的太冷了,这样下去,明天肯定感冒发烧了。”顾易听了宋逸勉的回答,激动地说,冻得僵直的食指,合十,举到宋逸勉面前,可怜兮兮地恳求,“你忍心看跟你做了十年兄弟的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宿舍生病吗?”他打起感情牌。 原来是去小卖部买的,陶幽在旁边把俩人的对话听得完全,小卖部里只有这种印着各种卡通图案的暖贴,她想起来之前洪熙淇买过,要是有的选,宋逸勉肯定不会买这种印着花的,他全给她了,自己会不会冷,想到这,陶幽内心又升起一丝抱歉。 瞧着顾易的可怜样儿,陶幽把背上的那个摘下来,放到顾易面前,看着顾易充满疑惑的表情,她瞥了眼无动于衷的宋逸勉,开口解释:“那个,哈,宋逸勉把暖贴,给我了,我刚拆开,贴背上的,你不嫌弃的话,拿去用吧。” 顾易张着嘴愣神地转头看了眼默许的宋逸勉,又回头看向陶幽,吸了吸鼻子,眼角微红,感动地说:“大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呐,以后有什么事要小弟帮忙的,尽管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弟都在所不辞。”他说完,迅速拿过暖贴,贴到背上,这才放松下身体,缓过气,“舒服,我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陶幽被他夸张到,摇了摇手,些许尴尬,干笑两声,说:“没事,你别这么夸张,一张暖贴而已,还是宋逸勉买的,你要谢也是谢他啊。” 过了会儿,宋逸勉凑到陶幽耳边,没好气地说:“你可真是个好人。” 陶幽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宋逸勉冷笑一声,不回答。 陶幽蹙起眉打量他,自言自语:“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 “你冷吗?我把暖贴还你啊。”陶幽以为他是怪她把自己要用的暖贴都拿走了,还给了顾易一个,不高兴了,“不就是给了顾易一个,还有好几个呢,你要几个,我还给你。”说着,她把手伸到衣服里,要把暖贴摘下来。 宋逸勉制止她的动作,微微蹙眉开口:“我不冷,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好好贴着,别总是对别人有求必应的,先想想自己,时刻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听到没?” 宋逸勉说的每个字都是中文,但连在一起,陶幽就迷糊了,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转了转眼珠,试探着回答:“我,一直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啊。” “是吧?”她又不确定地加上一句。 宋逸勉无奈地叹气,回头管自己做作业,不回答她的疑问。 陶幽等了会儿,没等到他的回复,没了耐心,“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字面意思,赶紧做作业,马上下课了。”宋逸勉敷衍地回答,便催促她写作业。 “能别催嘛,跟我妈一样。”陶幽嫌弃地说。 “这是作 为班长的职责,再说了,刚开学的时候,老班亲口让我盯着你学习,你忘了?”宋逸勉挑挑眉,没计较,“我得听老班的话啊。” 陶幽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不再说话。 “小幽幽,你买暖贴了?我错过了什么?”回到宿舍,洪熙淇见陶幽从衣服里拿出好几个暖贴,奇怪地问。 刚才自习课,洪熙淇胆大地把手机偷偷带去了教室,上课的时候塞着耳机听歌,再加上穿得厚,有些昏昏欲睡,没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也不知道陶幽突然从哪儿变出这么几个暖贴。 “宋逸勉给的。”陶幽一边迅速换着衣服,一边解释,“他回来的时候刚好买了几个。” “那这个水杯也是?”洪熙淇拿起陶幽桌上的玻璃杯,问。 陶幽点头,把毛衣艰难地从头上脱掉,理了理充满静电,乱飞舞的头发:“嗯。” 洪熙淇满脸调侃,靠在陶幽桌边,双手环胸,瞧了眼坐在桌前写作业的陈莲,小声开口:“诶,你说,宋逸勉不会是喜欢你吧?” “瞎说什么!”陶幽立马反驳,“我和他是兄弟情谊。” 洪熙淇噘着嘴,有些不服气,继续说:“可是他对你和对别人就是不一样啊,你什么时候见他对别人那么好了,又是热水,又是暖贴,平时还那么照顾你,诶,我们班上好些女生都跟我说,羡慕你。” “羡慕啥,有啥好羡慕的,那我们打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陶幽立马接上,“你不是没见过我们打的有多凶,他哪次不是下狠手的,上次我手臂上那淤青,你不是看着他打出来的!他喜欢我,呵,找虐吗?她们肥皂剧看多了吧。”陶幽十分不理解班上那些女生的想法。 “那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独特的,打情骂俏的,方式。”洪熙淇挑挑眉,慢吞吞地小声说道,虽然声音小,但陶幽还是听清了。 “洪熙淇!”陶幽瞧了眼低着头的陈莲,示意洪熙淇闭嘴,“别胡说!我和他,绝对不可能!这辈子不可能,不然,我名字倒过来写!”她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洪熙淇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吐了吐舌头,回自己桌前收拾。. 陶幽回头,安静地瞧了眼管自己做事的陈莲,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又会不会出去乱说,看了几秒,她走去洗手间,还不忘拍了下洪熙淇的脑袋警告她。 “之前答应你们的活动,定在考完试后的第二天,应该是个晴天,活动地点在平湖,烧烤。”考前倒数第一天,班主任走进教室说。 班里一片欢呼,高喊‘班主任英明!" 班主任笑呵呵地示意他们静下来:“这是自愿参加,回去也问问你们家长的意见,费用等结束以后再统一确认。” “第二天,不行,我就算旷课也要去参加。” “还好我没补习。” “你们说,那么冷。平湖有没有结冰啊,上面能滑雪吗?” “平湖在半山腰上吧,会不会积很厚的雪,可以打雪仗吗?” ...... 第五十七章 晕车 有了期待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期末考已经结束,回家前,班主任站在讲台桌前,再次扯着嗓子提醒:“今天晚上,班级群里最后统计后天参加活动的人数,还没问家长的,赶紧回去问好,截止到晚上八点前,我等会儿会在群里发一个表格,去的人把名字写到里面。” 却好像没几个人认真听他讲话的,几乎都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还没缓过来。 “都听见了吗?”班主任拍着讲台桌,再次说道,“很老套的话,但我还是要说,放假出去玩,要注意安全,后天也一样,自由活动都要结伴......” 不等班主任说完,底下就有同学接话:“闻老师,我们都高中了,不是小学生,安全问题我们都知道了,我们现在比较关心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家。” 班主任瞧了眼那同学,看向班级后面的时钟,说道:“黑板上的作业都记下来了吗?收拾的时候再对一下,如果有少的,现在办公室还有多的可以拿,后面就全部扔掉了。” “小幽幽,你收拾完了吗?”洪熙淇收拾完自己的课桌,转头问陶幽。 陶幽对着抄下来的作业,再次校对手上的试卷:“快了,我再对一遍,然后把不要的纸扔掉就行了。” “那我先走了,我妈在宿舍楼下等我了。”洪熙淇拿着手机发消息,跟陶幽挥了挥手,“拜拜,后天见。” “宋逸勉,你等会儿,”陶幽叫住走到教室门口的宋逸勉,三两下把作业塞书包里,追上去,“我的网球拍,还得你帮我拿着,等开学了再帮我带过来。” “我才想起来,得赶紧去宿舍拿,我妈妈快到了。”她说着,拉着宋逸勉朝宿舍跑去。 “你在楼下等我会儿。”陶幽说完,以最快速度跑上楼,宿舍的另外两人已经走了,她拿起桌上的球拍就往楼下跑,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她把球拍塞进宋逸勉怀里,双手叉腰道:“谢了,等我......” 陶幽还没说完,看到拐角处出现一辆车,虽然距离有些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家的车子,她连忙推着宋逸勉往另一边走:“赶紧走,赶紧走,我妈来了,其他的到时候微信里再说,等走远了再把球拍背上,现在先抱着,别让我妈看见。” 宋逸勉一句话没说上,便被安排地明明白白,好在这会儿宿舍楼下很多人,车子挪动得很慢,陶妈妈还在拐角处等着,他不紧不慢地抱着球拍,转身往对面的男生宿舍走去。 “刚才那是小宋吧?他怎么在这?”陶妈妈停好车走过来,开口就问。 陶幽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慌张的痕迹,跟着陶妈妈朝宋逸勉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故作镇定道:“他帮我把不要的东西拿下来扔掉,太重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别老是麻烦人家,你舍友呢?”陶妈妈跟陶幽走上楼,接着问,“她们收拾那么快,都走啦?”陶妈妈看到空空如也的宿舍,也不废话,帮陶幽把剩下的行李收拾完,嘴里是停不下来的唠叨,“你速度怎么那么慢,这些衣服怎么还没收完,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没那么多东西吧,一学期过去,怎么多了那么多,行李箱装得下吗?” 陶幽听得有些不耐烦,停下收拾的动作,问道:“我不是让爸爸来接我吗,怎么你来了?” “你爸爸在家烧饭,怎么,我来你不开心啊?”陶妈妈说着,重重放下手上的那一叠书,斜看了眼陶幽,“一个学期,带那么多课外书过来,你还有时间学习吗?”她翻看着那一叠书,眉头皱成川字,“有些都是新买的吧。” 陶幽挠了挠脸,不敢说话,这也是她让陶爸爸来接她的原因之一,一学期下来,她买了不少杂志和破案,她知道被陶妈妈看到肯定又是一顿逃不掉的唠叨,果不其然,早知道刚才就让宋逸勉一起拿走了。 “妈妈,放假了 ,后天班里组织的活动,我能去吗?”陶幽扯开话题。 陶妈妈拉上行李箱拉链,往门外走:“去吧,说不定这两天就是你这个寒假最快活的日子了。” 两天后,果然是个大晴天,一扫积攒了好些日子的阴霾。 “爸爸,你知道平湖在哪儿吗?”陶幽吃着早饭,问陶爸爸。 “在城西那边吧,我今天赶时间,没办法送你了,你坐公交过去就行。”陶爸爸赶时间上班,匆匆说了几句就出门了。 陶幽又把目光转向在一旁看早间新闻的陶妈妈,张了张嘴,询问的话还是没说出口。算了,妈妈肯定不会送她去的。陶幽这么想着,打开手机查找路线图,一起瞧才发现,公交车从他们家到平湖的时间在四十分钟左右,思索了几分种,还是在微信群里发问:你们都怎么去平湖? 三人回复地很快,都是私家车。 洪熙淇:‘小幽幽,你怎么去?" ‘公交车吧。"陶幽回复,附带一个裂开的表情包。 ‘挺远的吧,要不我过去接你一趟,我们一起去?"洪熙淇刚问完,宋逸勉便接上。 ‘小区东门口等,我带你一起过去,我刚出发,钟后到。"宋逸勉虽然发的是文字,语气却霸道地不容陶幽拒绝。 洪熙淇很快撤回自己发的消息。 陶幽回了个好,算了下时间,迅速吃完早饭,回房间换衣服,十分钟后,急匆匆跑到门口换鞋。 “那么急干嘛,你们没有集合时间吧?”陶妈妈从平板中抬头,微皱着眉说,“吃完饭别跑,等会儿肚子痛了,慢点儿。” 陶幽鞋子穿了一半,想起水杯还在厨房,又单脚跳着蹦进屋子去拿水杯:“宋逸勉来接我,他应该快到了,不能让人家等太久,走了,拜拜,妈妈。” “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别玩太晚啊!活动的时候,多交几个朋友一起,不要单独行动!”陶妈妈的声音随着关门声,被阻隔在屋里。 陶幽到门口的时候,宋逸勉已经在了,陶幽跑去打开车门,开车的是宋妈妈,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打招呼:“婷晚阿姨。” “小幽,早饭吃了吗?”宋妈妈回头,温柔地问。 陶幽关门,点点头:“吃了,麻烦你们还要来绕一圈。” “客气。”宋逸勉接话,递给陶幽一颗薄荷味的糖。 陶幽看着没接,“我不吃。” 宋逸勉扔到她腿上,解释道:“你以前坐车后面不是会晕车嘛,这糖我吃着挺抗晕的,你可以试一下。” “对哦,小幽,要不你坐前面来吧。”宋妈妈这会儿也记起来,陶幽小时候有个毛病,坐车后面每次都会晕车,最严重的一次直接吐在了车上,那架势,仿佛要六腑都吐出来。不过这些年,陶幽这个毛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用,我不晕车了已经。”陶幽摇了摇头,拆开薄荷糖,放进嘴里,凉意直冲脑门。 宋妈妈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提醒:“路上难受了要及时跟我说哦。” “好的。”陶幽不以为然,她已经好久没有晕过车了,这次也肯定没事的。 但是,事,总与愿违,城西的大路都在翻新,路上坑坑洼洼,宋妈妈已经尽量把车子开得平稳,却还是免不了波动,陶幽随着车子左摇右晃,还时不时颠一下,没一会儿就很荣幸地晕车了,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好久没这么难受过了,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坐车的噩梦时刻。 陶幽一开始还强撑着,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不去看窗户两边快速倒退的景物,慢慢地,陶幽感觉越来越闷,头重脚轻,她尝试开窗,却发现开关被锁上了,她不断换着姿势,却依旧难受。 最后,她抱着书包压在腹部,上半身低下趴在腿上,让自己尽量保持平稳不摇晃,眼睛紧闭,胃中 翻江倒海,嘴里的薄荷糖已经彻底融化,没了最初的效果,她抿紧嘴巴,脸色变得苍白,心中的唯一念头就是希望下一秒就到目的地。 “幽崽,你还好吧。”宋逸勉差不多在陶幽低下身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儿,放下手机,关心地问。 宋妈妈闻声回头看了眼,紧张地出声:“小幽,你稍微忍一下,马上到了。这路也是,修的速度也太慢了,我前几天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还没修好......” 宋逸勉扶着陶幽的肩膀,试着就开窗,发现没动静,皱眉打断宋妈妈的话:“妈,窗户锁了,你那边开一下。” “哦,好好好。”宋妈妈把四个窗户都开了一小半,“这路上灰尘有点大,别全部打开。”说着,又打开空调外循环。 宋逸勉从书包里拿出另外一颗薄荷糖,拆开递给陶幽:“再吃一颗,要喝水吗?” 陶幽虚弱地抬手摇了摇,她怕自己一开口说话就会吐。薄荷糖入嘴,清凉的刺激感压下一点胃里的恶心感,但很快又被反噬。陶幽手紧紧拽着书包带,仍旧保持着身体下压的姿势,感觉这样能好受点。 “马上到了,幽崽你稍微忍一下。”宋逸勉在一旁很焦急,他知道晕车的滋味不好受,可现在他除了安慰什么都做不了,“要不你靠着我休息会儿?” 陶幽这会儿一点都不困,只是头晕恶心,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不想动。 “对啊,小幽,你睡一觉,闭目养神也好,醒了就好了。”宋妈妈目视前方,出声道。 陶幽缓缓直起身,随着宋逸勉的动作靠到他肩上,窗外的寒风打在脸上,缠绕着一丝清新的青柠味钻入陶幽的鼻尖,让她混沌的脑子有了一瞬的清晰,她知道这是宋逸勉身上的味道,陶幽贪婪地深呼吸,怎么也闻不够,嘴里的硬糖融化地差不多了,身上的不适也逐渐消散,不知是不是那薄荷糖起了作用,她皱着的眉慢慢松开,耳边的电台声越来越模糊,伴随着宋逸勉呼吸轻微起伏的肩膀,还有那丝丝入鼻的青柠味,眼皮越来越沉,明明刚才一点都不困的...... 宋逸勉见陶幽睡熟了,把窗户关上,只留下一条缝,手伸到前面,拍了拍宋妈妈肩膀,没出声,示意她把其他窗户关上,还有电台,再把热空调打开。 蓦地,前面横过一辆电瓶车,宋妈妈一个急刹车,陶幽由于惯性超前摔去,书包掉在了座位下面。宋逸勉眼疾手快,伸出右手挡在她前面,稳住了她的身体,又轻手帮她回到刚才的位置,陶幽好似不舒服,动身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接着微张着嘴睡过去,只是脑袋不断往下掉,又被自己半睡半醒地移回来,眉头微微皱起。宋逸勉见状,换了个手拿手机,右手托住她的脸,帮她固定住脑袋,看陶幽眉心舒展开,便没再把手放下。 “幽崽,到了,幽崽。” 陶幽听见有人喊自己,慢慢睁开眼,眼神朦胧,砸吧着嘴伸了个懒腰:“到了?” “到了。”宋逸勉拿湿纸巾擦着肩膀那一块儿。 陶幽捡起书包,看到他的动作,想到什么,抬手摸了下嘴角,神色变得有些尴尬,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宋逸勉抬眸看了眼,又扯出一张湿纸巾递给陶幽:“擦擦。”又拿了瓶水给陶幽,“喝点水,漱漱口。” 陶幽接过,用力地抹了抹嘴巴,又抿了两口水,干咳两声,看着宋逸勉的动作,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啊,要不,我等会儿拿回去洗干净了再换给你?” 这时,宋逸勉停下动作,对着阳光看了眼,勾起嘴角说:“不用,擦干净了,我又不嫌弃你。”如果顾易此时在场,听了这话一定会目瞪口呆,向来有洁癖的宋逸勉,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小幽,不难受了吧。”宋妈妈跟着下车,揽过陶幽的肩膀询问。 “睡一 觉已经好了。”陶幽想到自己最开始的自信,摸了摸脸,好像有点疼啊。 天气很好,阳光很充足,周围一片都是山,环境保护地很好,与路上飞扬的尘土不同,这边的空气特别清新,陶幽站在山脚,闭上眼深呼吸几次,胸口那最后一点恶心感也终于消散,她手遮在额前,抬头望向山顶,上面还有些没有融化的雪,虽是冬天,山上还是一片绿,白和墨绿的融合,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心旷神怡。 “小幽幽!我来啦!”洪熙淇跑过来,从后面勾住陶幽肩膀,“这边环境也太好了,老班眼光挺毒啊,能找到这地方。” “等等,”洪熙淇突然收起笑,朝陶幽身上嗅了嗅。 陶幽往后微仰着身,很不习惯她这么亲近的动作:“怎么了?” “你身上,怎么,”洪熙淇有些怀疑自己的嗅觉,又闻了闻,“一股柠檬味?我好像在哪儿闻过,不会是我鼻子出问题了吧?” 第五十八章 烧烤 “集合!”班主任清点完人数,把手机放回包内,冲分散的众人喊道,“走了。” “闻老师,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啊?”一位同学问。 班主任看了眼手腕上的银制手表,说:“快的话,二十多分钟吧。别废话了,赶紧走,一会儿时间不够了。” 同学不明白时间为什么会不够,不就是烧烤嘛,能费多少时间,现在才九点多,最迟,十点也就到了,烧起来正好到饭点。有人提出疑问,担心班主任会不会在烧烤前交代其他任务,但班主任只让他们先爬上去,到了目的地自然就知道了。 班上基本上所有人都到了,除了极个别的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过来,随队的老师总共有四个,一行人走走停停往半山腰的平湖出发。 山间的路修得很好,越往上,风景越好,但因为一直是上坡路,很费体力。可能是因为这个活动是众人期待已久的,才走了一会儿,虽然有人已经体力不支落在队伍后面,却还是咬紧牙走着,没停下来。 “小幽幽,我爬不动了。”洪熙淇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我们这边居然还有这么高的山?还没到半山腰吗?” 前进的速度不快,陶幽经过一学期的体育训练,体力提升不少,现在虽然有些累,却还是走得动的,就是腿有些酸,她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扶住洪熙淇:“我扶着你,应该马上到了,想想等会儿的烧烤。” “啊,我的牛肉串,羊肉串,烤玉米......”洪熙淇闭上眼幻想着,深深吸了口气,“我好像已经闻到了,好香啊。”待她再次睁眼,眼神中的疲惫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用不完的精力,“小幽幽!我们走快点,或许能多抢点肉。” 陶幽和洪熙淇相互搀着对方,跨着大步追上前面几人。 “呦,来啦。”顾易听见后面的动静,回头瞧见洪熙淇像是喝了***似的,这么一会儿已经从队尾追到队头了,挑挑眉,有些惊讶她突然爆发的体力,“一学期晨跑没白练啊。” 洪熙淇嘴里念叨着:“为了肉,我要吃肉。”看也不看周边的人,卯着劲儿往上爬,就连陶幽都跟不上了,不知不觉中松开了她的手,慢悠悠跟在宋逸勉和顾易旁边。 “洪熙淇。”班主任停下,取出随身带的小毛巾擦了擦额前的汗,叫住领先全班人一大截的洪熙淇,“慢点走,大家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洪熙淇又走了几步才停下,转过身,深呼吸几次,缓过气了,对班主任说:“老班,等会儿是分组烧烤,还是一起啊?” “这个等到了再说,放心吧,吃的管够。”班主任教了那么多年书,什么样儿的学生没碰到过,现在也是大概猜到了洪熙淇的心思,“你别一个人走,不然以后活动你就都不用参加了。”他警告道。 “哦,那我不急了。”洪熙淇一听见吃的管够,也就放下心了,不嫌弃地席地而坐,“我休息会儿。”她一直靠心中的那点念头硬撑到现在,其实早就没力气了,坐下后,她敲着酸软的两条腿,拍了拍旁边的台阶,对陶幽说,“小幽幽,你也来坐会儿。” 陶幽没有洁癖,走过去,刚要坐下,被一旁的宋逸勉拉住:“干什么?”她奇怪地看向宋逸勉。 只见宋逸勉从书包中拿出一张纸巾,展开放在台阶上后,对陶幽说:“坐吧,这台阶很脏,注意点卫生,书包给我吧,我帮你拿。” 一旁席地而坐的洪熙淇低头瞧了眼自己,哽了一声,感觉有被内涵到。 陶幽从小就不在意这些,因为小时候陶爸爸带她出去玩的时候都是随便找地方坐,她也便有模有样地学他的样子,渐渐成了习惯,除非陶妈妈跟着一起,还会在一旁提醒几句,不然陶幽和陶爸爸两人就是怎么方便和舒服怎么来。再说了,陶幽不认为这么小的一张纸巾能遮住什么,一直保持着坐在这张纸上也 挺累吧。 但是想归想,陶幽没真当着这么多人不给宋逸勉面子,道了声谢坐下。 后面的同学见状,也纷纷照仿洪熙淇和陶幽,在台阶上坐下休息。 “给你看看,我顾小爷刚才拍的照片,是不是很有摄影天分,这以后去参加个什么摄影比赛,拿个大奖不是分分钟的事。”顾易坐到洪熙淇后面,把相机递给她,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容。 “顾易,你打算学摄影?你数学这么好,之前不也在问竞赛班的事了,千万别冲动啊,这是关乎到你一辈子的事,想清楚了,学摄影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数学老师在一旁皱起眉心,激动地问道。 顾易尬笑着挠挠头,说:“我也没说,我要学摄影啊。” “老师,你不用担心,这就他一爱好。”洪熙淇把相机递到几位老师面前,说,“他不可能去学摄影,但如果真的系统去学,说不定以后的某个摄影大奖就有他顾易的名字呢,这些照片多好看。”她的语气中透露着骄傲。 “你怎么肯定我不会去学?”顾易低声问道。 洪熙淇回头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拜托,你什么样儿,我还不知道,要真的让你系统去学,把摄影当做工作,我敢保证,几节课下来,你的爱好就要少一个了。” 顾易低头思索自己如果真的去学摄影会是什么场景,他可能真的做不到,便哈哈笑道:“好像是哦。” 几位老师也有些撑不住,班主任直接下令:“在这边休钟再走,原地休息!不要去旁边的小路!”他再次提醒众人。 洋洋洒洒,路不长,但因为全是上坡路,台阶又多,众人还是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平湖。 山上的温度就比山脚的低,加上平湖周边全是树,把阳光挡去一大半,所以就算这两天温度不算太低,平湖表面还是结了一层薄冰,还能看出湖是青色的,很干净,树叶随风飞扬,轻飘飘落在湖面上,阳光透过有些秃的树枝,映照到湖面上,经过冰面的折射,形成绚丽的颜色。 湖旁边有几个平房,应该就是专门卖烧烤工具和食材的地方,湖边还有几艘小船,如果不是冬天,还能在湖上划船,另一边还划了几块地养鱼。 “这就是平湖啊。”洪熙淇拿着手机拍照,平湖很大,绕着中间的山形成一个圈,但名声不大,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呢。 陶幽跟其他人一样,在他们停下的周边逛了圈,评价道:“没什么特点啊,还以为会有多特别呢。”她不知道其他季节的平湖是什么样子,但冬天的平湖,很单调,很安静,甚至有一丝凄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都听好了,过来!”班主任把冲还在一边玩的同学叫过来,“我就说一遍,没听到我不管啊!” 等众人安静的差不多了,他才继续开口:“这边是卖烧烤工具和食物的,我们都已经订好了。”说着,班主任指了指旁边的平房,其他几位老师和店主已经在把他们的烧烤工具搬出来了。 “但是,”班主任语气一转,刚骚动起来的众人又静下来,“因为前俩天。这边半夜突然下雨,店里有些漏水,煤炭受潮了,新的还没到,所有,我们的烧烤,需要你们自己去周围捡树枝,烧火,食物在那边,已经分好了,需要你们自己去湖边洗,自己串,全部自己动手完成,能不能吃上中饭,就看你们自己的水平了。”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出现了不同的哀嚎声。 “现在,自由分组,人数可以自己定,但,至少。”班主任发布完任务,说,“现在开始吧,捡柴的不要走太远。” “我们......”洪熙淇对剩下的三人说,“我们肯定一组啊,但是还差一个人,找谁?” 陶幽朝四周望去,跟不远处的陈莲对上目光,她一个人站在人群中,没人上前找她组队,显得有些孤单。 “要不,找陈......”陶幽有些于心不忍,再怎么说,都是同班同学,之前还是好朋友,而且,运动会的事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她其实没那么在意了。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说出口的时候,一个如沐春风的声音出现:“陶幽,我可以和你们一组吗?” 四人朝声源看去,是周陌杨,地理课代表,也是网球社的团员,一米右的个子,不算矮,但在宋逸勉和顾易的面前却还是低了一截,瘦瘦的,但不是宋逸勉那种健康的瘦中带肉,他给人感觉风一吹就能倒,带着金丝框眼睛,文艺气息很重,为人温和,脸上永远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平时在班级安安静静的,人缘不差,有同学问他问题,也永远都是很有耐心的讲解,成绩很好,在年段里能排上名。 “可以啊。”洪熙淇抢答,“我们正好缺一个人,你们怎么说?” 宋逸勉和顾易跟这位地理课代表没过多的接触,但也知道他还算好相处,耸了耸肩,没什么意见。 “小幽幽?”洪熙淇转头问陶幽。 陶幽怕尴尬,没回头去看陈莲,点头答应。 “好嘞,那我们小组就算成立了。”洪熙淇鼓掌道,“认领一下任务吧,我去洗菜。” “我跟你一起。”顾易站到洪熙淇身边,“洗菜两个人足够了,你们去捡树枝吧。” 陶幽被顾易抢了话,不可思议地说:“你一个男生,为什么不去捡树枝,其他小组的都是男生去的。”她倒不是真的建议去捡树枝,而是对顾易的选择有些惊讶。 “你看,我这手细皮嫩肉的,平时都有保养的,”顾易说着,伸出自己的双手,“捡树枝有弄伤手的一定风险,我不去。”他说得理直气壮,“我们为什么要跟其他组一样,陶幽,我顾小爷叫你一声大哥,就说明你跟普通那些娇滴滴的女生不一样,我相信你可以去捡树枝的。”篳趣閣 “矫情。”陶幽翻了个白眼,直白地吐槽,转身去捡树枝了。 山坡上好多掉落的枯树枝,捡起来不算麻烦,就是很多潮湿了,用不了,一直弯着腰捡有些累。 “陶幽,你之前推荐给我的那本书很好看,我已经看完了。”周陌杨捡着树枝,凑到陶幽身边聊天。 陶幽手里抱着不少树枝,直起身笑道:“是不是很好看,我再给你推荐几本吧,正好寒假有空。” 周陌杨面上的笑意更盛:“好啊,谢谢。” 在另一边捡树枝的宋逸勉,停下动作,靠在一边的树干上,眯着眼看着这边聊得开心的俩人,舌头顶了顶一边的脸,心中有些不快。 “还有空聊天?”宋逸勉几步走上前,打断俩人的对话,“都捡完了?还吃不吃饭了?” “捡的都是什么,”他又嫌弃地看了眼周陌杨怀中的树枝,说道,“都是湿的,用你这个烧火,等明年都吃不上烧烤,烧火要用干的树枝,有没有点常识。” “还有你,捡完了就赶紧回去,”他又蹙着眉,把矛头指向陶幽,“他们洗完菜,还要串串,事情多着呢,赶紧的,聊什么聊。” 说完,他往回走去,沿途又捡了不少树枝。 陶幽听完他一顿牢骚,看着宋逸勉远去的背影,说道:“莫名其妙,火气那么大。”又安慰有些吓到的周陌杨,“你别理他,他就这样,阴晴不定的,估计谁惹到他的,我们捡我们自己的。” 第五十九章 烧烤(二) “我回去给你推荐几个外国的悬疑作家吧。”陶幽慢悠悠走回来。 “我之前看过一点东野圭吾的。”周陌杨跟在她身边,说道。 陶幽眼睛一亮,笑道:“我也很喜欢他的书!你最喜欢他的哪本书?”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她尤其兴奋,有着说不完的话。 周陌杨静静地听着陶幽说话,时不时应上几句,神情中充满了笑意。 不远处的宋逸勉一直盯着俩人,不爽快地喃喃自语道:“说什么那么开心,跟我都没那么多话,跟一个不熟的人聊那么开心,看看,看看,这笑的,啧,不怀好意。” 陶幽光顾着聊天,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空,周陌杨反应极快地扶住她肩膀。 “手往哪儿放呢,给我放下!”宋逸勉把手上的树枝扔到地上,眼睛紧紧盯着放在陶幽胳膊上的手,一转不转,目露凶光,声音却不是很大,主人公没听见,周围的同学倒是听的一清二楚,甚至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惊吓到,看到他的神色,没人敢跟他打趣,更没人上前询问一二,回头继续管自己做着事。 “没事吧?”周陌杨扶住陶幽,关心地问。 陶幽活动了一下脚踝,一点不疼,摇了摇头道:“一点事没有。” 下一秒,周陌杨松开手,不远处的宋逸勉也接着折树枝,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盯着他们。 陶幽和周陌杨说笑着,把新捡的树枝扔到地上,宋逸勉正在收拾。 “有打火机吗?要不要捡点树叶?”陶幽拍去手上的灰尘,抹了抹额头冒出的细汗。 “没有。”宋逸勉折着树枝,懒洋洋地开口。 陶幽和周陌杨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我们怎么烤?其他人有吗?”陶幽觉得实在荒唐,没有火,捡再多的树枝又有什么用,她说着朝四周看去,有些同学蹲成一圈,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我去店里问问有没有打火机或者酒精之类的吧。”周陌杨说着站起身,拍了拍手,“陶幽,一起去吗?” 宋逸勉扔下手上的树枝,抬眼瞧他,嗤笑一声,不客气地说:“幼儿园刚毕业?问个东西都要人陪。” 周陌杨尴尬地站在那儿,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干着嗓子开口:“那我自己去就行,陶幽你在这边休息会儿吧,捡树枝挺累的。” 陶幽朝着宋逸勉屁股踢了两脚,“能不能好好说话,吃火药了你,谁惹你不开心了?” 宋逸勉从捡树枝开始就不对劲儿,像是憋着的一股气终于发泄出来,陶幽在脑海中搜索,自己这几天没惹到他吧,难不成...... 陶幽脑中出现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会是刚才在车上睡觉,口水流到他衣服上,他不开心了?但是刚才不是说了没事儿嘛,心口不一?还是反射弧长?还是来大姨夫了,情绪不稳定? 思考再三,陶幽确认让宋逸勉生气的不是自己,也没有闲情去哄他,“甭理他,给他惯的,我跟你一起去。”陶幽说完,拉着周陌杨就要走。 宋逸勉突然抬手,摁在两人握住的手上,慢慢起身,“等你们回来,再想到去问老板的这段时间,东西早就被其他人拿光了。“说着,他从一边的袋子中取出一个打火机和四小块固体酒精。 “你拿了不早说!”陶幽气急败坏,“幼稚!”她使劲压下已经握成拳的双手,转身去找洪熙淇,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气得当场揍他一顿。 “你们这边怎么样?”陶幽站在湖边,探着头问还在湖边洗菜的两人。 湖边有好些砸掉冰面的小洞,应该是其他人用过的,现在只剩下洪熙淇和顾易还在这边洗菜。 洪熙淇举起被冰水泡得白里透红,皱巴巴的双手,苦起脸说:“小幽幽,我的手都冻得没知觉了,你快来帮帮我们。” 陶幽走近,见旁边的顾易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只手缩在衣服口袋里,另一只手哆嗦着,用食指和拇指捏着菜的边缘,在一小块去掉冰的水里随便涮了涮就拿起来放到一边,洪熙淇拿起他涮好的菜,再在水里涮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把脏东西全部洗干净似的。 “洗这么潦草,能洗干净吗?”陶幽发出疑问,却得到俩人‘你来"的复杂眼神。 旁边还有好多没洗完的菜,陶幽拎了下裤腿,在顾易旁边蹲下,拿了一个玉米,敲碎那层不堪一击的冰面,豪爽地把手伸了进去洗玉米,下一秒又面部狰迅速猛地收回手,一旁的顾易和洪熙淇都笑起来,那表情好似在说‘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都是我们走过的路啊"。 陶幽把玉米放在一边,捂着手放在嘴前哈气,把那凉意融化。平湖的水远比陶幽想象的要冷,不是那种凉在表面的冷,是从各个方向钻进骨头的冷,冷到发疼,有了第一次就不想有第二次。这要是放在夏天,一定很爽,可现在是冬天。 陶幽果断选择效仿顾易和洪熙淇的偷懒方法,捏着玉米棒的尾巴,在水里转了几圈,再递给顾易:“就这样吧,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接近正午,太阳逐渐升到头顶,不少人热出了汗,而平湖的水还是照常地冰凉,透人心脾,水面上的冰也没有一丝一毫融化的迹象。 “不是,”陶幽翻了翻袋子,疑惑地说,“没有肉吗?怎么全是菜?怪不得你们洗那么慢。” “对啊,没有肉,这一袋全是菜。”洪熙淇指着顾易说,“他干的好事儿。” 顾易放下手上的菜,无辜地说道:“这不怪我,我也不知道这一袋全是菜,袋子是绿色的,我看着大,还挺沉,以为肉会多一点呢,谁知道全是菜,真不怪我。” “那肉呢?”陶幽比较关心这个,“不至于连肉都不给我们吃吧。” 顾易下巴努了努围在石桌前的那群人,说道:“肉全在那儿,他们洗完在串串了。” “等会儿一起烤就完事儿了。” 洪熙淇扔下茄子,没好气地说:“是啊,人家都在串串了,我们还没洗完。你想着一起烤,那人家会等我们吗?早就管自己吃完了,谁等你呀。” “你放心,今天这肉我一定让你吃上。”顾易放下狠话,“我自己花钱也一定给你弄来。” 三人好不容易洗完菜,搬到石桌上,在一旁坐下,纷纷抬头捶着腰。. 陶幽憋着气等那股酸意过去,冷风吹来,带着烧烤的肉香,陶幽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咕咕叫,她握紧冰凉的双手又松开,看到不远处宋逸勉已经把火生起,催促道:“赶紧串吧,宋逸勉他们火都生好了,我好饿。” 三人串串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已经串好了两大盆,顾易端着盆去到其他小组,交换食物。 “闻老师,你不是说没有煤炭吗?”同学都循着香味看过来,围住几位老师。他们才刚开始烤,还把握不好火候,糊了好几串,这边几位老师已经开吃了,班主任站在烧烤架前,不断翻动着烤串,时不时撒点香料,动作十分熟练,“是啊,这是唯一幸存的那批煤炭,我们自己买的,怎么了。” “老师,你早说啊,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生火啦,我们也可以买。” “就是,闻老师,都那么迟了,我们的还没烤好,刚才的都糊了,你帮我们烤一点呗。”一位同学眼睛直勾勾盯着班主任手上的烤鸡翅,不断咽着口水。 “不行。”班主任毫不犹豫地残忍拒绝,手上的动作不停,“想吃什么自己烤,自己的事自己做,你们选的烧烤。” “是啊,但我们也不知道是我们自己烤啊,还是这种条件。”一位同学声音小,却足够附近一圈的人听清。 班主任把烤好的鸡翅放到盘里,在众人面前绕了一圈才放到桌上,慢吞吞吃起 来。 同学盯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肚子的咕咕声此起披伏。 “都别看了,知道饿了还不快去烤。走走走,不要影响我们吃东西。”班主任驱赶众人。 这边,顾易趁他们都聚在班主任面前,拿了好多肉串到自己盘里,再给到掌勺的宋逸勉。 “看不出来,班主任还有这一手。”洪熙淇羡慕道。 顾易挥了挥手,拍了拍宋逸勉的肩膀,自信地说,“诶,有勉哥在,你们不用羡慕别人,他的烧烤技术,绝对是这个。”说着,他在三人面前竖起大拇指。 宋逸勉低头翻着烤串,动作熟练地不亚于班主任,微长的刘海挡在眼前,只能看清他绷直的嘴角。 陶幽环胸站在一边,专注地欣赏翻动烤串的那双美手,宋逸勉次次都能让他们惊讶到,好像真的没什么是他不会的,就连烧烤这种,这么生活的事情都能做得那么熟练,关键是动作优美,赏心悦目,一个大排档级别的烧烤,到了他手里,都能给人米其林餐厅的既视感。 宋逸勉撒完最后的烧烤料,将烤串放到盘中,递给顾易。 “等会儿,我拍张照。”洪熙淇制止住想要拿烤串的顾易,掏出手机,对着烤串就是一顿操作。 “好了没?”顾易等不及。 洪熙淇终于拍完最后一张照片,说:“好了,吃吧。” “哇哦,宋逸勉,你烤的好好吃啊!” “你们还在这边,宋逸勉他们都开始吃了。”班主任冲着还围在他旁边的众人说,转移目标。 果然,同学们都回头朝陶幽他们走来,嘴里称赞道:“宋逸勉,你好厉害啊,还会烧烤。” 不少女生眼中都冒出了星星。 “我们一起烤吧,”一位女生举手说,“我大概知道蔬菜的火候,我来烤蔬菜,宋逸勉,你烤肉,可以吗?” 隔了几秒,见宋逸勉还是没有回应,众人以为没戏了,刚想走,以为今天这烧烤是吃不太上了,却见他点了点头。这下,所有人的热情再次高涨。 “那我也来烤肉。”以为男生自告奋勇,朝一边的烧烤架走去。 “那我也来,我以前也烤过几次,就是味道可能没那么好。” ...... 人多了,烤的速度太慢,根本不够他们吃的,宋逸勉几乎没有停下过,一盘接着一盘烤。陶幽好不容易抢到两串烤牛肉,递到宋逸勉面前。 “我没空的手,不吃了,你吃吧。”宋逸勉歪头避开。 陶幽继续跟到他面前,说:“我喂你吃,不吃没力气烤了。” 宋逸勉瞧了瞧眼前的肉串,又看了眼一旁嘴巴塞得满满的陶幽,张嘴咬了一口。 “你还要吃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去抢。”陶幽咽下最后一口,说道。 “小幽幽,宋逸勉心情不好啊?”吃饱喝足,洪熙淇擦着嘴巴凑到陶幽耳边,悄声问。 陶幽看了眼对面坐着玩手机的宋逸勉,说:“你也看出来了?” 洪熙淇给了陶幽一个‘废话"的眼神:“他一直绷着脸,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好吧。你惹他了?” 陶幽实在无辜:“我发誓,真的没有,不是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我也想知道,这位大爷的心情怎么就突然便阴了,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来大姨夫了。” 洪熙淇瞥了眼斜对角同样低头看手机的周陌杨,又在宋逸勉和周陌杨身上来回打量几次,摸着下巴,眯着眼,悠悠开口:“刚才,你们仨去捡树枝,都发生了什么?给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第六十章 酸了 说,什么?难不成是捡树枝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陶幽带着疑惑,简单描述了一下:“宋逸勉没跟我们一起,我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洪熙淇没马上应答,而是拉着陶幽走远了一点。 “干什么?”陶幽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眯上了眼。 洪熙淇揽住陶幽的肩膀,瞧向坐在一排中间却隔了一个世纪的宋逸勉和周陌杨,没有回答陶幽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跟周陌杨这么熟了,连我都不知道?” “就,之前有一次自习课,他管纪律,然后我偷偷被发现了,聊起来知道他也喜欢看侦探悬疑,后面又讨论锅几次题目,一来二去就熟了。”陶幽眼睛乱瞟。 “不是,你就问这个?那为什么要走那么远?”她微微蹙眉,冬天的太阳晒久了还是很热的,尤其是这午后的阳光,她脱去外套,搭在手肘上。 洪熙淇捏了捏陶幽那充满肉感的脸颊,笑着说:“急什么。” “按照我的经验......" 陶幽打断洪熙淇,直觉接下来的话她应该不是很想听到:“你什么经验?” “咳咳,就是我那一点点,不太成熟的经验。”洪熙淇用手指比了比,又说道,“反正就是经验,你好好听着。” “按照我的经验,宋逸勉很有可能是酸了。”洪熙淇另一只手摸着下巴,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 陶幽也揽过洪熙淇,说道:“是啊,他身上总是一股柠檬味,不是酸的,还是甜的。”说完,她笑了起来。 “不是,你别不当回事儿啊。”洪熙淇见陶幽不相信她的判断,急着说,“你想想,宋逸勉是谁,我们班上,除了你,谁有胆子去招惹这位大爷不开心,他更不可能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找自己麻烦,排除这两个可能,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洪熙淇停顿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宋逸勉是不是从捡树枝开始才转换情绪的,那只能是,他看到你和周陌杨聊那么开心,跟他却什么都不说,他酸了,嗯,一定是这样的。” “......”. 陶幽盯了洪熙淇几秒,果断转身往回走,自己就不该跟着洪熙淇来这边听她说这些不靠谱的话。 “小幽幽,你觉着呢?我是不是说得很有道理,我就是洪·福尔摩斯·熙淇。哈哈哈哈哈哈哈!”洪熙淇追上陶幽,勾住她脖子,自恋地说道。 陶幽转头瞧着洪熙淇,跟她一起假笑了几声,“他对侦探悬疑类的又不感兴趣,我当然是找也在这方面有一定了解的人聊啊,跟他有什么好说的,说到最后还是自己生一股子闷气,后悔为什么要找一个对这些完全没兴趣,没有了解的人聊这些,要真是因为这件事他心情不好,我真要怀疑他幼儿园毕业了吗,要不要去重修几年。”说完,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回走去。 洪熙淇知道陶幽不开心了,在后面追上:“我也就是猜嘛,对吧,别生气,别生气,你就当我没说过。” 陶幽回到石桌边,把手机摔倒桌子上,动静不小,宋逸勉抬头朝她看来,眉眼间有一丝关心的疑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怎么了吗?”另一边的周陌杨搭话。 陶幽扫了他一眼,突然没了聊天的兴致,拿起手机,淡淡地回道:“没事。” “今天的活动就结束了。”接近傍晚,班主任带着众人下山,到了山脚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在高中之前都互相不认识,开学以后也都有自己的小团体,每天就跟这么几个人玩,希望通过今天的这个活动,能让你们更加了解自己的同学,虽然有可能你们只做这一年的同班同学。但是,我希望你们之后分班了,也不要忽视或者忘记这一年的同学情。等你们长大了,就会知道现在的友情是多门的珍贵。” 太阳半隐在山后,最后的一抹阳光照在对 面的山上,背光的山面颜色暗沉模糊,像有一层薄不可见的雾气挡在眼前,众人的心情因为班主任的话低落下来,没有人搭话,突然意识到,时间过得太快,不知不觉中,半年一晃而过,而自己和这帮可爱的同学相处的日子,或许只剩下最后半年,班上的好些同学互相都还不是很熟,气氛莫名有些伤感。 “自己回家的,都结伴一起走,你们到家后,都在群里发个消息,路上注意安全。”班主任再次嘱咐,目送着学生一一走远,才和其他几位老师打完招呼,采取停车场开车。 周陌杨在下山的时候就和陶幽几人分开了,这会儿早就回家了。陶幽四人朝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慢慢走去,气氛有些僵持,洪熙淇和顾易不断给对方使眼色,却没人想开口说第一句话。 洪熙淇和顾易的回家方向不一样,早早便赶上了公交车,剩下陶幽和宋逸勉坐在空无一人的车站长椅上,俩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地坐着干自己的事。 “喏,给你。”宋逸勉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宇航员小人的模型,递给陶幽。 俩人之间沉默的氛围被打破。 陶幽眼睛从手机上移开,扫了眼,平淡地问:“什么意思?” 宋逸勉撇了撇嘴,语气软下来:“过年前俩天不是你生日嘛,但那时候我大概率已经回老家了,没法给你过生日,生日礼物,提前给你。” 陶幽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生日,不像自己,要不是十月底顾易给送一买你送生日礼物被她撞见,她早就忘地一干二净了。 陶幽不自然地眨眨眼,接过陶瓷小人,轻声说道:“谢谢。” “你怎么想到送这个?”她摆弄着手上的小人,很是喜欢。 陶幽一直很喜欢关于太空宇宙的一切,平时买了不少天文杂志来看,还会去网上搜资料了解,只是这个爱好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没和任何人说过,现在被宋逸勉发现,她有些惊讶。 宋逸勉背好书包,下巴努了努陶幽腿上的手机,说:“之前看你手机壁纸和手机壳都是宇宙之类的,就猜你喜欢这些。” “切,那我还喜欢侦探悬疑,你怎么不送那些?”她扯着嘴角,没料到宋逸勉还会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就连洪熙淇一周都和她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都没发现。 提到这个,宋逸勉想到些什么,脸色又转变得不太好看,抿了抿嘴唇,眼睛目视前方,装作没听见。 “你刚才为什么心情不好?”陶幽还是没忍住提了这茬。 宋逸勉转头盯了她几秒,嘴巴动了几次,最后语速飞快地说道:“没什么,我有病。” 陶幽第一见宋逸勉这样,心头存着疑惑,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幼稚。”她知道宋逸勉是在敷衍她,并没有说实话,但既然他不想说,陶幽也就不细究。 陶幽站在家门口,还没开门,就闻到了屋内的饭菜香,开门进去,陶妈妈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话语间,陶幽听见‘体检"之类的词,猛然想到唐奶奶最近是不是也去做体检了,忙着期末考,都忘记这茬了。 等陶妈妈挂了电话,陶幽才开口问道:“妈妈,唐奶奶体检去做了吗?” “今天上午去了。”陶妈妈拿起桌上削好的苹果啃了口。 “那结果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陶幽按下陶妈妈的手,急切地问。 陶妈妈不慌不忙拽掉她的手,继续啃着苹果:“结果还没出,得等几天,应该没什么事,我今天看唐奶奶精神还行。” “我过两天再去看看她。”正好现在放假了有空,陶幽便做着计划。 “小幽幽,生日快乐!”一大早,陶幽的手机就没停下过声音,陶妈妈被吵得头疼,但是陶幽乐在其中,乐滋滋地会回消息。 ‘今天是陶幽生日啊,都没人跟说,生日快乐,生日快乐。"顾易在底下回复 ,‘没提前准备礼物,等开学了给你。" ‘不用礼物,祝福收到了就行。"陶幽不在注重这些仪式感。十六年来,她只收过三次生日礼物,每次还都是宋逸勉送的,陶爸爸和陶妈妈也从没送过,就连蛋糕也很少有,她都习以为常了。 ‘那怎么可以。"洪熙淇直接回语音,‘过生日怎么可以没有礼物!我早就备好了,只是前俩天被我爸妈叫来老家收拾屋子了,等我回去就给你。"接着,洪熙淇又发来一张收拾屋子的照片。 ‘生日快乐。"宋逸勉难得在群里发消息。 “陶幽,一早上了,别看手机了,做作业去。”陶妈妈在清点过年用的年货,被吵得忘记自己算到哪儿了,转头蹙着眉头说道。 陶幽放下嘴角,无奈道:“今天可是我生日诶,你认真的哦?” “生日就可以不写作业了?”陶妈妈在纸上写写画画。 “那今年有生日蛋糕吗?”陶幽仍然窝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 陶爸爸从书房出来,说道:“有,明天回老家的时候,一起吃蛋糕,我都订好了。” 陶幽听有蛋糕吃还很开心,想问是什么口味的蛋糕,下一秒听见要和那些亲戚一起吃,瞬间没了食欲,掀开毛毯走回房间:“哎,我做作业了。” “你怎么想的,”陶妈妈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不解地问道,“你明知道小幽不喜欢......”陶妈妈没继续说下去。 陶爸爸明白她的意思,也很无奈:“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打听来的,都知道今天是小幽生日了,在群里说什么,明天其他那些孩子也都放假,正好一起陪她过生日,都没给我商量的余地。” 陶妈妈也知道陶爸爸不想这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六十一章 除夕 竖日是除夕,街上都挂上了大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 早上陶幽还缩在被窝里做美梦,陶妈妈在一旁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伸手放在她鼻翼下几秒,收回手,又看了会儿陶幽那算不上美观的睡颜,陶妈妈走出去拿了手机又走回来,捣鼓了一阵,将声音开到最大,放到她耳边。 “第三套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现在开始!......”熟悉的音乐在陶幽耳边响起,不断循环。 陶幽从美梦中醒来,蹙起眉睁眼,愣了几秒,微微转头,寻找着声音来源,看到放在耳边的手机,她伸手将音量关闭,翻了个身,掖紧被子,再一次睡了过去。 陶妈妈将早餐放到桌上,听见陶幽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擦了擦手进来,棉拖鞋踩在地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响,看到陶幽换了姿势,手机声音还被关了,明显是醒了又睡的。陶妈妈直接弯腰凑到陶幽耳边,提高了音量:“起床了!” “都几点了,还不起,太阳晒屁股了!”说着,陶妈妈走到床边,拉开厚重的落地窗帘,“快点,早饭已经烧好了。”又把窗户打开,美其名曰关了一晚上的屋子,需要通通风。 陶幽在陶妈妈进门的时候就被她拖鞋摩擦过地板的声音吵醒了,眼皮紧闭装睡,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陶妈妈把窗帘拉开。明晃晃的阳光,没有任何阻碍地投射到陶幽脸上,还有那一阵一阵不断吹进来的寒风,帮助陶幽清醒混沌的大脑。她将被子往上拉,盖住脑袋,只剩几缕黑色秀发留在外面,翻了个身,背对窗户。 “想闷死自己啊?”陶妈妈走过来,抓着陶幽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说道,“刚放假就松懈了,你爸爸已经去拿蛋糕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回老家,一会儿迟了,赶紧起来吃饭。” 陶幽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小脸被蒙的发红,嘴巴微微噘起,心情不太美妙:“我能不去吗?”她不想还没正式过年就面对那帮难缠的亲戚。 “想什么呢,今天除夕,你总得回去看看你爷爷奶奶,一学期没回去过几次,你姑姑也都念叨好多次了,至于其他人,你别理他们就行了。” 陶幽翻开被子坐起身,睡眼朦胧地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走进洗手间。 早上还有的太阳,在陶幽一家人出发没多久就阴沉了下来,陶幽靠在座椅上,手抹去车窗上的水雾,眼睛木木地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老天爷会读心术吧,这乌云可真应景。 从前几年开始,陶幽便渐渐对过年失去了兴趣,不是因为年味淡去或是团圆饭永远聚不齐,而是因为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不知道突然受了什么刺激,自从老家房子翻新之后,很少回来的人,每年过年都会准时准点出现在老家,甚至会催其他人。 陶幽不喜闹,本来过年就家里一些人一起吃个团圆饭,然后窝在沙发上看春晚,氛围和谐,等到午夜十二点,再一起出门放烟花,安安静静地很美好。可这些亲戚一回来,地上的垃圾永远扫不完,吃完饭就聚在桌前通宵打麻将和扑克牌,屋里烟雾缭绕,连春晚都不能好好看。 陶爸爸和陶妈妈也不太适应和他们打交道,还没回苇城的时候,至少还能找借口晚回来一些,尽可能避开他们,现在连理由都找不到,陶幽一想到晚上的场景,脑后的一根神经就止不住地抽搐着。 “小幽。”陶奶奶一早就等在了门口,戴着老花眼,却还是等车到了她眼前才认出,3她冲着车内的人挥挥手。 “奶奶。”车子刚一熄火,陶幽就迫不及待跑过去,“那么冷的天,在屋里等就好啦,出来干什么。” 陶奶奶反握住陶幽的手,搓了搓,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拉着她往屋内走:“我出来清净会儿,一点不冷,走,进去,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豆腐羹。” 打开大门,屋内的喧闹声 传出,陶幽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瞧了眼一边仍笑得开心的陶奶奶,在心里叹气。 “呦,这是小幽吧,多少年没见了。”一位伯母走来,穿着红色棉袄,披散着卷发,面上的妆容有些夸张,卡粉很明显,口红用的艳红色,一张一合,像是会吃人,她亲热地拉过陶幽,上下打量着她,“之前见面的时候才这么点高呢。”她说着,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 “就是,长这么大了。读高中了吧。”旁边有人搭腔。 陶幽闻着她身上浓郁地劣质香水味儿,有些反胃,僵笑着往后微微退了一步,脑中闪过那股独特的青柠味,忽地有些想念。 “你不记得我了?”那位伯母往前进了一步,满脸期待地问。 陶幽承受着众人的目光,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内心却早已千转百回:大妈,我该认识吗?这么热情,我没见过你啊。这些年都没回来过吧,好意思问我? “不太记得了。”陶幽又往后退了一步,实话实说。 那位伯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小幽,你应该叫她姑姑。”陶幽小姑姑从厨房出来,看见陶幽喜笑颜开,解围道。“你不记得正常,之前你回来的时候,她恰好都不在。” 一句话出来,客厅里的氛围冷淡下来,那位姑姑又扯了扯嘴角,“瞧你说的,我们之前啊,就是太凑巧了,都不在苇城,回来的时间又不一样,当然很难碰上,现在好了,小幽回苇城了,以后见面的时候就多了。”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解释给谁听的。 陶幽尬笑两声,抽回手,坐到沙发上,刚拿出手机,又听见旁边有人叫她。 “佳佳,叫小幽阿姨。”另一位叔叔冲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小男孩说道,“要有礼貌,我怎么教你的。” 许是初次见面,小男孩有些害羞,怎么劝都不肯开口,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就是不肯看陶幽。其他几个小孩子倒是不怕生,盯着陶幽看,却没有上前打招呼,因为不认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陶幽如坐针毡,假装没听见地低头翻看手机。 ‘救命啊!我讨厌过年!"她在群里吐槽。 很快,洪熙淇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同上。". ‘怎么了?"宋逸勉此时也回到了老家,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陪宋奶奶聊天,手机震了好几下,才拿起来看,看到陶幽发的消息,笑着提问。 ‘你能想象到一进家门,十几个半生不熟的面孔盯着你,等你叫人的场景吗?"陶幽手指飞速地敲着键盘。 “陶幽,你去房间写作业吧。”陶妈妈走过来,把书包递给陶幽。 陶幽接过,难得答应地爽快:“好的。”站起身,从茶几上拿了点小吃,准备去房间。 “你们看小幽姐姐都努力,你们要多跟她学习......” 陶幽没走几步,就听见一位家长在背后语重心长地教导几个小孩,她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声音,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我记得你们家过年没这么多人啊。"宋逸勉回忆着,小时候有次来陶幽家过年,家里人很少,她大姑姑一家,她小姑姑一家,还有她自己一家,关系都特别好,不存在矛盾。 ‘有些复杂,反正现在就是很烦,连年都过不好,我都猜到了,等会儿饭桌上,肯定少不了一顿比较。"陶幽想到这些就心累。 ‘你怕什么,成绩那么好。"顾易也来凑热闹,‘期末考年段排名又上升多名,多厉害。" ‘哎,你不懂。" ‘小幽幽,今年春晚有雷浩哲!"洪熙淇扯开话题。 陶幽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会儿,想起这个人,‘就那个唱歌节目出来的?" ‘嗯!他今天唱原创的歌曲!" ...... 陶幽在群里跟几人 瞎扯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刚打开试卷写了几个字,房门被敲响。 “小幽,吃饭了。”陶幽表哥推门进来。 “来了。”陶幽放下笔,慢吞吞走出门。 众人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吃了,座位很挤,陶幽在陶妈妈身边的空位坐下,刚喝了口饮料,就听刚才那位姑姑说:“小幽,现在在哪里读书啊?” “一中。”陶幽本不想回答,但陶爸爸和陶妈妈都没开口。 “一中啊,重点高中啊。”说话的是陶幽二婶,对于这个人,陶幽还是有点印象的,以前见过好几次,“芊芊,你要向你堂姐看齐。” 那位姑姑明显不想就此放过陶幽,喝了口酒,继续问,“巧了,我小儿子就在一中,高一十二班,以后在学校可以互相照顾一下,诶,你在哪个班?成绩应该特别棒吧,我记得你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成绩不太好是不是。”她猜准了按照陶幽以前的成绩,最多就在普通班。 确实,小学的时候陶幽成绩差,过年的时候没少被明里暗里对比,但那也是小学了,陶幽好笑地看她一眼,外人以为进了一中就代表着成绩好,却不知道十二班和十三班是一中内部出了名的混,基本上花钱进来的差生都在那两个班,包括一些混日子的艺术生和体育生,她哪来的自信。 “她在高一二班,成绩也不怎么样,这次期末考,年段里排名也就一百名左右,还有进步的空间。”陶妈妈听明白她话里的暗讽,语气平淡地回过去。 “二班啊,重点班吧。”小姑姑开口,“小幽厉害啊,一中的重点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表哥当时差点都没进去。” 那位姑姑面色犯青,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微微勾唇强撑:“很厉害,小幽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我儿子就想考伯克利,现在天天放学在家可努力了,我劝他不知道多少次,目标先不要定那么高,他不听你看。小幽,你这成绩,以后去国外的那些名牌大学肯定没问题。” 伯克利,考得上吗? 陶幽毫不犹豫地回答:“燕大。姑姑,你儿子在学校的排名是多少,我大概知道,如果要考伯克利那种学校,文化课成绩也很重要的,而且我们学校有专门为艺术生排名。”她说的很诚恳,好似真的在为那位姑姑的儿子考虑。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那位姑姑。 第六十二章 你最好 那姑姑将耳边的头发勾到耳后,干笑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陶妈妈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陶幽。 陶幽吃痛回头,收到陶妈妈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知道自己刚才的言语有些不妥当,抿了抿嘴不再开口说话。 “有目标是好事,才高一,有的是时间。”一位看上去是叔叔辈的男人开口解围,“赶紧吃,菜都凉了。” 桌上氛围再次热闹起来,热情地互相敬酒,和和气气,陶幽却觉着十分别扭。 “灵娣,听说你女儿在江城找到工作了,在哪个律所?大律师啊。”那位姑姑再次开口,却不是冲着陶幽来了。 “哦,一个小律所,刚毕业,还在实习期。”那位被叫到的婶婶柔声笑着说,“这不是前俩天跟着带教律师接了个案子,今天除夕都没法回来。” 那位姑姑还是没停下,好似感觉不到尴尬:“谦虚什么,到时候有什么问题还要晓晓多帮忙呢,诶,她现在是研究生还是硕士?我表哥的女儿也是江城名校毕业,哦,也是学法律的,现在在攻读博士,说不定认识呢,我们跟她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女孩子啊,不用那么辛苦,还是乘早找个稳定的工作,找个好人家嫁了来得实在,可她非不听......” 桌上的气氛再次因为她的话冷淡下来,每个人都有眼色地管自己吃着饭,唯一能与那位姑姑声音相比的,居然是作为背景声音的电视剧。 陶幽不赞同她的说法,认为她有些封建思想,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有自己的梦想吗,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非要早早嫁人才是好的?什么破逻辑!. 她默默喝着豆腐羹,抬眸瞧见爷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变慢了不少,果然,下一秒,他‘啪"地放下筷子,斜眼严厉地瞧了那还在滔滔不绝的姑姑一眼,厉声说道:“行了,今天是除夕,吃的是团圆饭!一年好不容易聚一次,别说这些扰人心的话。” 那位姑姑作势还想反驳几句,但在和陶爷爷的眼神对视上后,立马闭了嘴。 “吃饭!”陶爷爷发话。 一顿饭吃的有些曲折,饭后,陶幽站在阳台上吹风,陶妈妈帮着收拾完碗筷,来到阳台,关上门,拍了拍陶幽肩膀,说道:“小幽,你刚才......” 陶幽猜到陶妈妈想说什么,心中有些不耐烦,打断道:“妈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她......” “她毕竟是你长辈。”陶妈妈也截断她的话,“以后别这样了,基本礼貌要有的。” “哦。”陶幽嘴上不情不愿地答应着,心里却一点也不赞同,要是下次那姑姑还这样怪里怪气跟她说话,她还是会怼回去的。 屋内开着空调,客厅开着加湿器,十分暖和,甚至有些热,与外面的寒冷天差地别,灯光大亮,桌前聚满了人,围了一层又一层,沙发前,几个小孩争夺着遥控板,成功惹哭好几个,站在沙发前抹着眼泪听训,电视的声音完全被遮盖,陶幽揉了揉耳朵,抿住嘴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其他情绪,环着胸,眼睛木木地盯着电视,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 电视里正在放小品,搁平时,陶幽是很喜欢看的,这会儿却被电视里的笑声,屋子里的叫喊声被吵得心烦,刚站起身想回房间,陶奶奶端着水果过来:“小幽,吃点水果。” “奶奶,表哥和表姐今天怎么没回来?”陶幽大姑姑和小姑姑的两个孩子今天都没回家,她提出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我都好久没看到他们了,刚才就视频了一下,我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陶奶奶戳了片苹果,递给陶幽:“说是学校里的东西还没弄完,要明天才能回来。” 这一听就是借口,无非是想躲过今天的聚餐,陶幽动了动嘴巴,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喃喃自语道:“这俩人也太鸡 贼了,倒是带上我啊,每次关键时刻都把我丢掉,友尽了。” “你说什么?”陶奶奶年纪大了,耳朵有些重听,更别说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她探着身,凑到陶幽嘴边问。 陶幽舔了舔嘴唇,心里的烦躁感愈发浓郁,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出来:“没什么。”她摇着头说。 “奶奶,我想先回房间了。”陶幽在陶奶奶耳边吼道,“这里有点吵。” 陶奶奶点点头,拍了拍陶幽的手背:“是挺吵的,你先回去吧,困了就睡一觉,等放烟花了我叫你,他们嘴巴都没个把门的,有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你成绩那么好,按你自己节奏走就行,不用别人来证明。” 陶幽回到房间并没有马上躺床上,周陌杨给她发来消息,跟她聊这俩天看完的一本。 陶幽坐在桌前,翘起二郎腿,往嘴里塞着刚才顺手拿走的哈密瓜果盘,心情好了一大半。 ‘在干什么?"宋逸勉也发来消息。 ‘跟周陌杨聊天。"陶幽抖着腿,嘴角上扬,甚至还轻声哼着歌,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同,‘怎么了,有什么事?" 宋逸勉迟迟不回消息,陶幽便继续问,发出去的消息却还是石沉大海。她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想到烧烤那次,洪熙淇后面说的话,在对话框里删删打打,不知道该发些什么,直到顶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你跟他聊什么"宋逸勉问,陶幽却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他不太美妙的情绪,‘怎么那么多话说。" ‘。" ‘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啊,不然我就建个群一起聊了。"她追补。 宋逸勉又是好一会儿没有回消息,陶幽也没再继续等,翻开作业,戴上耳机,把声音开大,隔绝门外传来的各种声音。下次要跟爸爸说一声,把这门装上隔音棉。 ‘推荐几本,就你给周陌杨说的那些。"宋逸勉终于回消息过来,陶幽却不理解他的意思了。 ‘你......什么意思啊,你不是从来不看这些,小安也不看。" ‘别废话,我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用的,快点把书名发给我。" 陶幽瞧了眼桌上厚厚的一沓试卷和本子,又看回手机,确定宋逸勉说的是;闲着,打发时间。别人整个寒假都不一定能做完的作业,他居然还有空看这些完全没兴趣的书来浪费时间。 陶幽内心不平衡,坏心思地把几本内容比较复杂,新读者不太能跟上作者节奏的书名发给宋逸勉,既然你闲着,那就再闲一点吧:‘你看完了,我们可以一起聊。" ‘嗯。"宋逸勉发了个单字就消失了。 这几本书,就连陶幽这种资深书粉都看了好几遍才把里面的逻辑关系整理明白,内容还有些枯燥,她不信宋逸勉这种,在侦探悬疑领域是小白的人能一次性看完并看懂。 她放下手机,抓紧做起作业,不想再感受一次开学前一夜的奇迹。 “小幽,出来放烟花了。”陶爸爸进屋,喊陶幽。 陶幽刚才眯了一会儿又继续做作业,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已经接近零点,窗外的天空开始不断出现烟花,夹杂着爆竹声,她起身走到屋外。 烟花已经准备好放屋前了,听着电视里的春晚主持人正在喊倒计时,陶爸爸走上前,点燃烟花,倒计时数到零,烟花同时在天空中绽放。 陶幽想到宋逸勉老家离城区不远,好像有规定不能放烟花,便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宋逸勉那边一片黑,很安静,过了几秒,他才把灯打开。 ‘宋小胖,看,烟花!新年快乐!好漂亮!"陶幽兴奋地把手机举高,时不时换角度,贪心地想把不同的烟花全部展示给宋逸勉看。 宋逸勉家没有守岁的习惯,收拾了一天屋子,整个人累瘫了,早早就上床了,睡得正香, 被电话吵醒,他皱起眉,翻了身想装没听见,手机却一直响个不停,他闭着眼接通,刚想骂过去,陶幽那边吵闹的声音便让他睡意全无,躺在床上缓了几秒,才起身开灯,再把手机音量调低,压下头顶翘起的一撮头发,沉声道:“新年快乐,幽崽。” 他靠在床板上,右手托着左手,从手机的小屏幕欣赏各家的烟花,眼神逐渐柔和,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前几年苇城规定城区内不得燃烟花爆竹,宋逸勉奶奶家正好在城区旁边,便一起受到了牵连,已经好几年没有在除夕的时候放过烟花了,一时间看到,莫名有些怀念小时候。 看了一会儿烟花,“是不是很美?!”陶幽将镜头转向自己,脸上倒映着各种颜色,有些滑稽,“我知道你那边放不了烟花,专门给你打视频分享,是不是很有义气!除了我,谁还那么好心!” “是,你最好。”宋逸勉柔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些微不可寻的宠溺,完全没有被吵醒发飙的痕迹,“但是你下次打电话,先看看时间,别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打。” “行了,烟花放完了,你继续睡吧,拜拜。”陶幽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宋逸勉盯着回到微信聊天页面的手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刚准备睡觉,房门被打开。 “你大晚上不睡觉,跟谁打电话呢?”宋妈妈打着哈欠进来,“聊很开心?稀罕啊,嘴角都翘到哪里去了。”她看着宋逸勉十分罕见的样子,甚是有趣。 宋逸勉把手机放到床头,手握拳遮在嘴前干咳几声,放下手的时候,面色已经会服如常,嘴角也压了下来:“没谁,我睡了,晚安,出去帮忙关灯,谢谢。”整个人窝在被窝里,说话闷闷的。 “切,还不说了。” 等宋妈妈把灯关了,宋逸勉在黑暗中睁眼,眼神中丝毫没有睡意,清澈的眼睛盯着窗外,远处还能瞧见一星半点儿烟花的影子,看了半晌,他又兀自笑了起来,翻了个身,扬着嘴角睡去。 第六十三章 搬家 《藏在课桌下的心事》全本免费阅读 [] 过完年,宋逸勉他们的新家装修完毕,陶幽一家花了三天时间帮他们一起搬家,巧的是,他们买的房子正好在陶幽家后面那一幢楼。 “当时看了那么些房子,没想到你们最后搬到了我们小区。”陶妈妈将手上的箱子放到地上,撑着腰直起身。 宋妈妈递给她一杯水,温柔地笑着说道:“那几套不是都觉得不怎么好嘛,但是觉得你们这小区就挺不错的,可惜没有房源,后来正好这套房子的原主人把房子挂上去了,我就想着来看看,结果就在你们家后面,结构挺不错的,采光好,房间也够,离俩孩子的学校也近,最重要的是你们也住这边,以后串门就方便啦。” “我去,”陶幽和宋逸勉两人合力抬着一个大纸箱,脸憋得通红,步履艰难地走进屋子,“你这里面装的什么,这么重?”她说着,轻轻锤着酸软的胳膊。 “书。”宋逸勉简单回答,卷起袖子,将箱子挪到角落,再接过跟在后面的宋小安手上的大帆布包。 “还有网球拍和一箩筐的网球啊,我早上看到你放进去的。”宋小安大嗓门地补充道。 陶幽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扫了眼在客厅边聊天边收拾的陶妈妈和宋妈妈,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听见,又转头看向宋小安,神色紧张,疯狂地朝她使眼色。 “怎么了?”宋小安看着陶幽不断眨地右眼,很是疑惑,“小幽姐姐,你眼睛里进沙子了?我帮你吹吹?” 宋逸勉上前直接捂住宋小安的嘴巴,微微弯腰凑在她耳边说:“声音轻点,别说网球的事了。” “为什么不能说,这边谁不知道你打网球。”宋小安扒下宋逸勉的手,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可说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还想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又买了两个球拍,一个蓝色,一个白色,我怎么都不知道?那拍柄都快黑了,用了很长时间了吧,说,你哪来的钱去买的?!” 陶妈妈转身朝玄关处走来,宋小安还在发问,陶幽彻底急了,跺了跺脚,咳了几声示意她停下。 “你们三个站这边干什么,底下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搬呢,抓紧的,休息够了就继续搬。”陶妈妈把一个箱子移进客厅,一边回头对三人说。 宋小安刚想回答,被陶幽推着往门外走:“我们现在就去!” “小安,等会儿千万别提网球的事,尤其是在我妈面前。”电梯里,陶幽三人呈三角形站着,宋小安站在中间,陶幽和宋逸勉在她一左一右站着。 宋小安靠在电梯墙上,看了眼一旁的宋逸勉,眼神里充满疑惑:“为什么?” “你们神神秘秘地干什么?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信不过我吗?!” 陶幽抬眸瞧了眼面露不满的宋小安,在心中考量一会儿,觉得她和他们应该是站在统一战线的,才把事情告诉了她。 宋小安听完整件事,不在意地挥手:“就这事儿,小幽姐姐,你放心,我嘴巴严着呢。” “希望你能做到。”宋逸勉淡淡瞟了眼宋小安。 陶幽想到屋里在收拾的陶妈妈和宋妈妈,紧张地提起气,望向对面的宋逸勉:“那个箱子不会被打开吧?” “不会,我跟我妈说过了,我的东西我自己整理。”宋逸勉平静地回答,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电梯到达负一层,三人依次走出电梯,宋小安跟在最后,朝宋逸勉后脑勺挥了挥拳头,小声嘀咕:“什么玩意儿,这么不相信我。”拳头挥到一半,宋逸勉像是有感应似的回头,准确地捕捉到她的眼神,宋小安反应极快地把拳头松开摸向后脑勺,眼睛心虚四处乱瞟,尴尬地开口:“这地下车库挺干净的哈。” 宋逸勉看她的眼神转变,眼睛往周围转了一圈,看了看角落有些发霉脱落的墙纸,还有潮湿的墙面,地上还有掉落的墙纸,再看回宋小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小幽,这个有些重,你换个轻的拿。”宋爸爸站在车边卸箱子,提醒道。 陶幽抬腿颠了颠手上的纸箱,有些抱不住,却还是逞强道:“不重,我可以拿的。” 还没等她往回走几步,手上的箱子便有些摇摇欲坠,她手上用力,努力找平衡,但是地下车库的地因为天气变得异常潮湿,她脚下不注意,朝前摔去。 “小心!” “小幽姐姐!” 宋逸勉大跨步上前,伸出手,却一点没碰到陶幽,保持着大跨步的姿势尬站在那儿,直愣愣地看着陶幽面朝地面摔去。 “小幽姐姐,你没事吧。”宋小安推开宋逸勉上前,关心地问道,“有哪里摔伤吗?” 陶幽摔倒的声音很大,姿势不太雅观,想到旁边还有人看着,下一秒便撑着坐了起来,她想装没事,膝盖上传来的疼痛感却不容忽视,她捂住两个膝盖,眼眶里充满被刺激出的生理泪水,咬紧牙关说道:“有点疼,但是我穿的裤子厚,没事。”她低头瞧了眼膝盖处有些磨损却没磨破的裤子,庆幸自己今天穿了这条厚裤子。 宋小安看到陶幽手上被压出的红印,有些心疼,转头瞪着宋逸勉,不客气地开口,“宋逸勉,你伸手了怎么不扶住小幽姐姐!” 宋逸勉此时已经收回手,挠了挠头,干咳几声:“她摔太快了。” “小幽,快起来,地上湿,没摔疼吧。”宋爸爸停完车,听到这边‘咚’一声巨响,便着急忙慌跑来,看到陶幽坐在地上,箱子没有封口,东西全散落在地上,好在没有瓷器玻璃一类的易碎物,“小安,阿勉,把东西都捡起来。” 宋逸勉刚蹲下身,就听见宋小安在一边数落他的声音:“哎呀,有些人,明明就是自己没算好距离,手还短,没够着小幽姐姐,还好意思在这边说是小幽姐姐摔太快。”说着,她不屑地扫了眼宋逸勉,“真菜。” 宋逸勉不可置信地转身看着宋小安,问:“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宋小安才不怕,把手上的东西放回箱子,也转身正面看向宋逸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你,真,菜!不光菜,耳朵还不好使,奶奶的耳朵都比你好用。”怼完,她转头继续捡地上的小物件。 “嘶,胆子大了,敢说我了,啊。”宋逸勉眼神中透露出危险的信号,下一秒,他伸出左手,提着宋小安一边的耳朵往上带。 宋小安歪着头,随着宋逸勉转起身,龇牙咧嘴地握着宋逸勉揪着她耳朵的手,“疼疼疼!放手!” “下次还敢不敢了?” “怎么,这年头都不让人说实话了?!”宋小安不服气,抬脚踢向宋逸勉,却被他轻易躲开。 陶幽觉得膝盖没那么疼了,一边 第六十四章 开学 《藏在课桌下的心事》全本免费阅读 [] 三月底四月初,苇城进入春天,温度一天一个样,不变的是阴雨绵绵。 学习进入正轨,这节是体育课,刚开学没什么任务,谭教练带着众人做完准备活动就放他们自由活动了。 “嗯,”洪熙淇站在雨后的校园小道上,嗅着雨后带着青草气的空气,“真舒服。” 光秃的树枝开始抽出新芽,高三的教学楼变得安静,准高考生们每天都很匆忙,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有很多人捧着各种学习资料,高二高一的学生也会很自觉地绕道走,就连食堂都专门分出一层给他们吃饭。 陶幽站在树下,望着不远处的高三教学楼,走廊上时不时有人走过。 “小幽幽,你看那儿,”洪熙淇指着三楼走廊的一个角落。 陶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透过树枝,隐约看到两个身影,太远看不清面貌,只知道是两个男生,低着头,像是在讲题:“怎么了?” “靠在墙上的那个,”洪熙淇继续说,“程彬郁,你不知道?” 陶幽看了眼洪熙淇的神色,迟疑着摇头:“我该知道吗?” “你活动范围太小了,都没去了解过学校里的事情。”洪熙淇挥了挥手,耐心地说,“他是理科一班的,还是学生会会长,长得温润如玉,待人彬彬有礼,就跟白面书生似的,跟他名字一样,在学校可有名了,每天都有好多女生往他抽屉塞情书,全校也就你不知道他了吧。” 程彬郁,陶幽在心里反复读了几遍这个名字,很好听,她眯起眼,对洪熙淇的描述产生兴趣,眯起眼试图看清他的脸,却被随风摇曳的树枝不断挡住视线。 下课铃响起,走廊上的俩人也不见了,陶幽和洪熙淇跑回操场集合。 “周末去看唐奶奶吗?”回家路上,陶幽看到日期,想着有段时间没去看唐奶奶了,就连体检结果怎么样她都不知道,便问走在一旁的宋逸勉。 宋逸勉摘下一边的耳机,拿在手上甩着,说,“可以,我周末有空。” “我再问问熙淇。”陶幽低头在手机上发消息。 周六,温度突然上升到三十三度,没有一丝风,给人已经进入夏天的错觉。几人来到唐奶奶家,敲门进去,前院很安静,树枝上抽出嫩绿色的叶子,樱桃树的花期已经入尾声,剩下绿油油的一树叶子,落了一地的小白花。屋内也异常安静。 “唐奶奶不在吗?”洪熙淇问。 陶幽走去打开唐奶奶的卧室,床上被子叠的整齐,窗户打开,“我昨天跟唐奶奶聊的时候,她说今天在家的,怎么会呢。” “可能在屋子后面。”宋逸勉倒了杯水递给陶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宋逸勉端起第二个杯子的时候,顾易朝他伸出手。宋逸勉手一顿,忽视顾易伸过来的手,淡漠地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完,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的呢?”顾易还手掌朝上伸着,看完宋逸勉的整个动作,嗤了一声,出声道,“重色轻友啊。” “你还没习惯吗?”洪熙淇拍了下顾易的手心,也上前倒水,“都一个学期了,你什么时候见他帮过我们两个。” 宋逸勉听了这话,不开心地微微蹙起眉,提醒道:“烧烤。” “哦,对对对,一次。”洪熙淇讨好的笑道,“你那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一帮就帮几十个人,实在佩服。”说完,她双手持于身前,朝宋逸勉作了一辑,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们到了。”唐奶奶拎着拖把从后院进来,穿了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带着金色暗纹的旗袍,气色看上去比去年好很多,面上带着笑,“我刚去洗了洗拖把,温度高,这地还是照样那么湿,从外面进来一踩一个脚印。” 陶幽四人瞬间同步低头,抬脚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又看到周围的一圈杂乱的脚印,又同时抬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对视一眼,准备去门口换鞋。 唐奶奶在一边瞧着四人的默契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关系,这地本来就挺脏了,不用换鞋,去门口的鞋垫上踩一踩,干了进来。”说着,她把拖把放到身前,弯下腰准备拖地。 “唐奶奶,我们来就行。”陶幽随意擦了擦鞋底,进屋从唐奶奶手上拿过拖把,“你告诉我们还有哪些要做的,我们来做,你去沙发上歇着吧,看看电视什么的。” 唐奶奶也没客气,松开拖把,吩咐道:“行,那我今天就做个清闲老人,前院地上的落叶什么的扫完,倒到旁边的麻袋里,桌子柜子什么的,角角落落都要用湿抹布和干抹布擦过,后院的几只鸡今天还没喂,然后再给它们铺垫稻草,看看有没有下蛋。”唐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摇椅上,半躺着,戴上老花镜,熟练地翻开平板,点进软件,甚至都没看几眼,“对了,后院还有我早上去后山挖的笋,你们处理一下,中午烧了吃。” 陶幽几人收到任务,很快开始分头行动。 “你行不行啊,让开,我来。”洪熙淇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一阵鸡扑腾翅膀,打翻铁盆,木板相撞的声音传来,还带着顾易的尖叫声:“啊!它飞起来了!” “让开啊!” 唐奶奶听得耳朵疼,有些心疼自己辛苦养大的鸡,摘了老花镜,起身朝后院走去,陶幽好奇地跟在她身后。 “接着。”洪熙淇从转头搭成的鸡笼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上拿着两个鸡蛋,递给躲得远远的顾易,“快点儿的,一大老爷们儿居然怕鸡,放心,它们出不来。” 顾易这才慢慢把提着篮子的手尽可能地伸长,身体还是离得很远:“怕鸡怎么了,谁规定大老爷们儿不能怕鸡了。” 陶幽看到顾易的帽子上还留着一根鸡毛,看着他的狼狈样,笑着拿出手机拍下。 “你们可以吗?”唐奶奶担忧地看着地上打翻的铁盆,饲料撒了一地,“还是我来吧。” “别!唐奶奶,我们可以。”洪熙淇从鸡窝里钻出来,拍去手上的灰,咧嘴笑道:“稻草加好了,鸡蛋捡完了,饲料......等会儿扫进去。” 唐奶奶满意地点头,放下心,转头看向躲在洪熙淇身后,眼睛紧紧死盯着当走出窝的母鸡的顾易,说道:“小易,你多跟小淇学学,别一惊一 第六十五章 东街老巷 《藏在课桌下的心事》全本免费阅读 [] 看顾易和宋逸勉的样子,应该是和程彬郁挺熟的,不然也不会那么肯定地说出这句话。 “程彬郁打架,你那么惊讶做什么?脸上的表情收一收。”顾易看着洪熙淇说,“男生打个架再正常不过了。” 洪熙淇转头朝顾易假笑,“呵,那不一样,如果有一天,你们俩个出去打架,我一定不会跟现在一样的惊讶。” “为什么?”顾易想不明白。 这还用说,就之前见到丁子明的阵仗,不打起来那才是让人惊讶吧。陶幽在心里默默地想。 洪熙淇上下左右打量着面前的两个身上完全没有程彬郁那种书生气的男生,意思不言而喻。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实话。”洪熙淇不想因为他们的几句话就毁了新男神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你现在对程彬郁就是带着迷妹滤镜。”顾易不服气,“那我们认识他,还能跟你说假话嘛。” 陶幽和宋逸勉合力把剥好的笋抬到水池边,洗干净手,轻声问道:“你们跟程彬郁很熟?” “嗯,我表哥。”宋逸勉说完转身想走,却被洪熙淇一个跨步堵在水池前。 “你表哥?!”洪熙淇眨巴着眼睛,面上满是惊诧,一改刚才的态度,讨好地说,“宋逸勉,你看啊,我们是你那么好的朋友,程彬郁又是你表哥,举一反三,那程彬郁就是我们的表哥啊,没想到远在天边的人有一天真的可以近在眼前!” 顾易扯过洪熙淇,打破她的幻想:“诶,乱攀什么关系呐,人表哥,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陶幽也为洪熙淇的举动感到些许尴尬,选择默默地站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别说话。”洪熙淇甩开顾易的手,继续对宋逸勉说,“宋逸勉,我听说表哥......” 宋逸勉眼神扫过洪熙淇的脸,带着警告意味。 洪熙淇立马改口道:“你表哥,我听说他写的字特别好看,是经过大师指点的,学校里好多人都想借来一睹为快,你看,能不能......” 宋逸勉不假思索地拒绝道:“不可能。” 洪熙淇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本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也就没有多少失望,耸了耸肩就管自己收拾去了。 “这个笋好好吃。”洪熙淇嚼着鲜嫩的笋块,赞叹道。 唐奶奶欣慰地笑着,起身给每个人都夹了笋,说道:“现在正是吃笋的季节,乘现在还嫩,多吃点。” “唐奶奶,你上次的体检报告结果怎么样?”陶幽想起来问,“妈妈说是你自己去医院拿的。” 唐奶奶咽下口中的饭,说道:“三高而已,老毛病,一直都有在吃药,其他挺健康的,不用担心,天气暖起来了,胃口也好很多。” 宋逸勉问唐奶奶要体检报告,三高也不能轻视,还是要找时间去看看医生,唐奶奶却直说自己把体检报告弄丢了,找不到了,或许之前大扫除的时候一起扔了,不理会他们的劝说。 吃完饭从唐奶奶家出来,四人慢悠悠走在巷子里,仿佛又回到了四人初次一起来老巷的时候。 经过剑兰轩时,洪熙淇想起来这周的作业:“小幽幽,这周的作业,你做得怎么样?特别是那个化学的。” 这周化学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就说这周的作业会有些超纲,但不会很难,希望他们在做之前能先自己预习,但是对于陶幽来说,这跟要了她的命没什么区别,本来老师讲的就没完全理解,现在还要自己预习,怎么可能,昨天翻开作业,在一题题跳过的时候,她就想放弃了,更别说洪熙淇了,早在化学老师走出教室的那一瞬,她就打算找同学帮忙了。 她看了眼房子上面的大牌匾,又看了看洪熙淇,知道她是什么心思,想到那奇怪的书店老板,又有些摇摆不定:“你们呢?”她转头问顾易和宋逸勉。 要是宋逸勉和顾易没有时间一起帮忙讲题,她们两个去了也是白去,可能就是一个下午都在面面相觑中度过了。 顾易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下午没事。” 宋逸勉抿着嘴没说话,抬眼扫了眼书店,又看回陶幽,有些想拒绝。 “我先问问陈哥。”顾易知道陶幽在担心什么,便拿出手机给服务员陈哥发消息。 四人走到桥边的小亭子处坐下休息,同时等着陈哥的消息。陶幽突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鞋子和宋逸勉的是同款,只不过他鞋子上的花纹是红色的,而她的是蓝色的。这双鞋子是宋妈妈过年的时候送她的,只说是新年礼物,一定要她收下,今天为了搭这套衣服,才第一次把这双鞋从鞋柜里拿出,没想到宋逸勉也有一双,而且他好像挺喜欢这双鞋的,穿了好多次了,只是她没注意。 陶幽挺喜欢这双鞋的,本想着可以穿去学校,但是现在,她不太想了,这学期开始,宋逸勉在学校的人气突然大幅上升,每次走在校园里都会很自然地成为焦点,每天都有好些女生特意经过他们班级来看他,就连课桌里都偶尔会出现几个带着爱心的信封,要是被那群迷妹看到他们穿同款鞋子,保不准一顿瞎猜,她不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回去还是把这双鞋放起来吧。 “你们没带作业吧?”陶幽问宋逸勉,她不认为顾易和宋逸勉会有随身带作业出门的习惯,就连她也是被陶妈妈逼着,养了这么多年才养成这个习惯,虽然很多时候这个作业跟摆设没什么太大区别。 “没事,你们做完,回去拍照发我就行了。”顾易手把玩着手机,说道,“这单元的作业,勉哥早就做完了,就不用发他了。” 陶幽再次受到来自学霸的降维打击,她初中的时候还会做这种事,尤其是复习阶段,每天上午就能把回家作业做完一大半,因为每天的作业都差不多,就算老师不说,同学们也都知道该做些什么,但是自从上了高中,陶幽连当天的作业都不太能做完,更别说有精力去自 第六十六章 考虑呗 《藏在课桌下的心事》全本免费阅读 [] 三人找了空桌坐下,洪熙淇毫不意外地又买了一堆吃的,面前堆得满满的,但尽管她一直这么吃着,体重却不见得上升,陶幽很是羡慕,一个寒假过去,她自认为没怎么过分地胡吃海喝,但体重秤上多了十五的数字,实实在在地告诉她,是时候少吃点东西了。 “勉哥怎么还在那儿?”顾易转头看向还站在甜品柜前磨蹭的宋逸勉。 没一会儿,宋逸勉走过来,手上多了一份草莓蛋糕和一杯柠檬水。 “勉哥,你不是最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了吗,之前我过生日,让你吃一口蛋糕都跟要了你的命似的,一个寒假不见,转性了?”宋逸勉走近,顾易瞧见他手上的东西,张嘴惊讶道,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宋逸勉用脚勾开椅子坐下,把那块草莓蛋糕推到陶幽面前:“吃吧。”顾易见状瞬间收回表情,抬手轻拍在嘴上。 陶幽闻到蛋糕散发出的淡淡的奶油香,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手摸在肚子上的一圈肥肉,坚定地把蛋糕推回宋逸勉面前,摇头道:“我不吃。” “小幽幽,你不是挺喜欢吃这类蛋糕的吗?”洪熙淇嘴角留着一点奶油,砸吧着嘴转头问道,“今天怎么不吃?” 宋逸勉看出陶幽的犹豫,又把蛋糕往她面前一推:“我看你刚才盯着看挺久的,偶尔吃一块没事,等会儿脑子动起来就全消耗掉了。”陶幽知道这借口,但确实有让她的负罪感减少许多。 “行吧。”陶幽接过,为自己找理由,“你买都买了,总不能浪费,那我就勉为其难吃了吧。” 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操场上的气氛不太对劲,难得的几位校长,教导主任,年级主任都到场了,严肃地站在台边,阵仗很大,说明十分重视即将要说的事。 “看到了吗?”洪熙淇往后微微仰身,眼睛看着台边的角落,对陶幽说:“程彬郁和秦英楠,我消息很灵通的。” 陶幽仔细看去,才看到树荫下的两道身影,女生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小嘴不断开合,冲身边的男生说这些什么,神色飞扬,高马尾随之轻轻摇晃;而男生则微微低头,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女生,认真听女生讲话,面上带着宠溺的笑,时不时应上几句,清风拂过,男生抬手帮女生把吹乱的碎发勾到耳后,动作熟练而温柔。 程彬郁和秦英楠手上都拿着一张白纸,如果事情洪熙淇的消息没错,升完旗,他们可能是要上去读检讨。 “程学长好温柔啊。”洪熙淇彻底沦陷,眼睛里不断冒出粉红泡泡,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啊,他们好甜啊!”她激动地反手握住陶幽。 “咳。”班主任走到她们身边,清了清嗓子,眼神警告洪熙淇和陶幽:“认真点,别聊天。” 洪熙淇立马收了笑,松开陶幽的手,板正地站着,目视前方。 “喂喂。”校长站上台,拍了拍话筒,板着脸扫视一周,停顿会儿,说道,“今天是四月的第二个星期,高三的学子们离高考剩下不到六十天的时间,那些鼓舞人心,加油打劲的话已经说了无数遍,我相信你们其中一些人肯定已经听烦了这些虚词,这次,我不打算说这些耳熟能详的东西了。” 操场上,三个年段的同学都躁动起来,有在学校关系广,提前打听到消息的,比如洪熙淇,这会儿忍不住小声给身边不明情况的同学透露消息。 “安静!”校长大声说,声音透过话筒,从喇叭传出,震耳欲聋,带着回音和电流声,“有些同学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前段时间,我校高三的程彬郁同学和秦英楠同学,在校外打群架,当天,对方就去了派出所报案,由于双方都动手了,最后选择和解。” 底下不少同学惊呼,程彬郁是谁,那可是前学生会会长,学校里的有名人物之一,近乎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和洪熙淇一样,都没猜到这么文文静静的男生居然会去打架,还在这种关键时刻;秦英楠参加过不少写作比赛,都取得非常好的成绩,她的作文,一直辗转在不同年段的不同人手中,每位语文老师都拿过她的作文当范文讲解,但她性格比较跳脱,古灵精怪的,人际关系广,不少人见过她和校外的人走在一起。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树底下的俩人投去担忧的目光,可当事人却毫不在意,一身轻松。 “但是!我们一中!自建校以来,就没出过这么荒唐的事!高三生,不好好准备高考,居然出去跟一帮小混混打群架!这种行为在一中,不管是哪个年段,都是不允许出现的。”说着,校长偏头看了看程彬郁和秦英楠,继续说,“就算你成绩好,也没有资格做这种事!” “经过校领导层商量,处于程彬郁同学和秦英楠同学通报处分,写检讨两千字!”说完,校长拂手,愤怒地离去。 校长这明显是想要杀鸡儆猴,全校的人都安静下来,就听教导主任说:“下面,程彬郁和秦英楠将在全校面前,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检讨。” 程彬郁率先上台,陶幽这才看清他的脸,和洪熙淇描述的八分像,眉眼间和宋逸勉有几分相似,身上独特的书生气衬得他更加出众,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早春的雾气薄薄的在他身前蒙上一层,愈发仙气飘飘,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程彬郁的检讨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但每一个字表现出他的悔改之意。 秦英楠紧随其后上台,面上带着明媚的笑容,长相跟她的名字一样,十分英气,她的检讨不像她平时写的作文,完全不着调,通篇都在说这件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讲完,她潇洒地朝底下的同学鞠了一躬,昂着头走下台。 程彬郁和秦英楠明目张胆地手牵手朝班级走去,站在操场的同学都被两人的操作惊呆,目光紧紧跟随俩人,不知是谁带头,率先鼓起掌,所有人跟着鼓掌,操场上又是一片喧哗,班主任都警告着自班学生,此刻却毫无作用。 “安静!安静!”教导主任吼了好几声,操场才重新恢复安静。 教导主任此时已经面如土灰,似乎有些后悔让这俩人上台检讨,他深深叹了口气,张了张嘴,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说道:“今天的升旗仪式到此为止,各班有秩序地回教室。”说完,他背着手,步履飞快地朝行政楼走去。 “小幽幽,他们好酷啊,好潇洒啊,我要是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回教室的路上,洪熙淇还在回味刚才的升旗仪式,毫无疑问,这场升旗仪式,大概率会在一中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可得了吧。”顾易拍了下洪熙淇的脑袋,制止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有资本有精力做这些,你可不一样,安分点儿。” 洪熙淇撇了撇嘴,嘟囔道:“想想都不行啊。” 一番比演讲还胜出一筹的检讨,陶幽听得有些热血沸腾,想到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她也会想这么做的,但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做出来,又对自己产生懊恼。 “嘿,没事吧你。”宋逸勉双手插兜,走到陶幽旁边,见她一脸木讷,说道。 陶幽被他打断思绪,有些不开心,敷衍道:“什么事没有。”她加快脚步朝教室走去。 宋逸勉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陶幽。 傍晚放学,陶幽问宋逸勉拿了球拍,去更衣室换了短袖,刚回到网球场做热身活动,眼神和站在不远处的谭教练对上,直觉告诉她,谭教练会叫她。 “陶幽,过来一下。”下一秒,谭教练朝陶幽招手,率先转身朝一旁的办公室走去。 陶幽疑惑地跟上,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不断回忆自己好像没犯什么错吧。 第六十七章 帮你借的 《藏在课桌下的心事》全本免费阅读 [] 大课间,外面飘着毛毛细雨,众人跑完楼梯回到教室,陶幽趴在桌上放空,各种吵闹声经过桌子传入耳朵,闷闷的,洪熙淇从外回来,把装满水的杯子放到桌角,说道:“小幽幽,程彬郁和秦英楠最近好高调啊,感觉学校里哪儿都有他们俩的身影。” 陶幽脖子泛酸,脸也被压得有些疼,换了一边趴,嘴里含糊道:“他们在这上学,你有心留意,当然会觉得经常碰到。” “不过,他们马上就要考试了,学习不紧张吗?” 洪熙淇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的表情,摇了摇头说:“诶,我打听到,程彬郁已经被保送了。” “不过,就他的成绩,不保送才奇怪吧。” “保送?”陶幽抬起身,拧了拧好看的眉,疑惑道:“可是之前保送的榜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啊。” 开学的时候,学校正门口,宣传栏处被一张艳红色榜单全部覆盖,上面写的就是被保送至各大名校的学生姓名及校名,挂了整整一个月才撤下来,陶幽每天都会经过那儿,那个榜单也看了不下五遍,她确定没有程彬郁的名字,如果真的被保送了,为什么不把名字挂出来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洪熙淇耸了耸肩,“或许,人就喜欢低调呢,他不一直这样。” 陶幽挑挑眉,伸了个懒腰,打开水杯,吹去上面的热气,微微抿了一口:“那秦英楠呢?” “高考吧。”洪熙淇说,“文科应该没有理科报送的机会多,不过,以她的成绩,稳定发挥,燕大什么的应该都不在话下。” 洪熙淇抱着装满热水的玻璃杯,歪头看向窗外,“明明是春天,怎么气温还这么低,我还以为又要冬天了呢,再看不到太阳,我真的要发霉了。” 陶幽也歪头看去,走廊上走动的学生很多,视线可见的一小块天空乌云密布,风很大,云移动的速度也十分迅速,对面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她低头瞧了眼手表,才早上九点三十五分,忽地想到一句很文艺的话,笑着对洪熙淇说:“诶,淇淇,你听过一句话嘛,你不能说苇城没有春天,你只能说它是小酌一口春天的美酒。”她边说,边微微晃头。 洪熙淇抛开积在心头的阴霾,咧嘴笑道:“小幽幽,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文艺的时候呐。” 陶幽和洪熙淇说笑期间,教室外的同学都自动往两边靠,中间留出一条宽路,不断地交头接耳,交换着眼神,有激动的,也有惊讶的,像是在迎接什么知名人物。 陶幽旁边的窗户被挡上,风不再吹进来,在桌上投下半个影子。 “同学你好。”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字正腔圆,温润爽朗。 陶幽和洪熙淇闻声转头看去,看到来人,陶幽笑容定格在脸上,感到心跳开始加速,洪熙淇则是瞪大了眼,一手捂住夸张地张大的嘴巴。 就见最近学校的大名人之一——程彬郁,弯腰,从窗户中钻进半个身子,身后的风吹乱他的短发,嘴角微微勾起,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一双略带忧郁气质的眼中却毫无笑意,透露着适当的距离感,手上拿着几个黑色的笔记本。 走廊上好些同学围在他身后,透过窗户打量陶幽和洪熙淇,猜测她们和程彬郁会是什么关系。 他冲陶幽说道:“宋逸勉是坐这儿吗?” 陶幽两只手跟洪熙淇紧紧握在一块儿,俩人的手都逐渐变得有些湿润,也不知是谁出了汗,她紧张地连续眨眼,盯着面前的大帅哥看了几秒,随后慌张地移开了目光,声音紧绷:“嗯。”无意识地板起一张脸。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程彬郁瞧出面前女生的紧张,不动声色地问,维持着温柔学长的形象。 陶幽飞速扫了他一眼,目光微微下移,看向面前的白色瓷砖墙,回答道:“谭教练找他。” 程彬郁了解地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应该快了。”程彬郁问什么,陶幽就回答什么,一句也不多说,她面色开始泛红,感觉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热气,希望对话能快点结束,因为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十分不习惯这种被众人盯着的感觉。 程彬郁探身看了眼教室后面的时间,随手把几个本子扔到宋逸勉桌上,对陶幽说:“等会儿宋逸勉回来了,你帮我把这几个本子转交给他可以吗?” “可以。”陶幽点头答应,想了想还是加上一句,“不过,他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马上回来了,要不......”陶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想了想说,“你等会儿自己给他?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程彬郁微笑着盯了陶幽几秒,一句话不说,陶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身子,又觉得不礼貌,再次转回身。 程彬郁手握拳挡在嘴前,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眼中的忧郁感消散,眼睛明亮地像是一汪温泉:“没事,东西不重要,放桌上就行,他知道是什么,马上要上课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再见。” 陶幽以前对这一类的帅哥并没有过多关注,因为她不是很喜欢他们身上这种气质,但今天是真的被惊诧住了,他就像是一缕暖阳,这么多天的阴霾在他出现后被冲刷干净,万物复苏,剩下一片绿意盎然。 他刚钻出去一点,被洪熙淇叫住,因为着急紧张,声音有些劈叉:“程学长!”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她清了清嗓子,淑女地问。 程彬郁愣了愣,似乎是被她的前后变化震惊到,随后点头道:“学妹有什么事?” “你真的是,宋逸勉表哥?你大学是已经保送了吗?”她语速飞快地问道,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最后一个问题,你和秦学姐是在谈恋爱吗?” 陶幽听到洪熙淇这堪似八卦记者的问题,连忙拉了拉她的手,这是人家的个人隐私,她凑什么热闹。她转头看向程彬郁,怕他因为这些问题心情不好。 程彬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恼火,低声笑了笑,大方地说:“阿勉是我表弟,保送嘛,我选择保密。”他声色温和,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敲着窗框,继续说,“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他停顿,手上停下动作,眼睛看向远处。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他们心底都已有答案,却还是想从当事人嘴中听到。 “阿楠 第六十八章 情书 《藏在课桌下的心事》全本免费阅读 [] 自从谭教练找陶幽商量加入网球队的事情之后,陶幽每次见到他都绕道走,每次社团活动都准时准点才到,下了课就拉着宋逸勉跑路,体育课的时候,她也总黏在洪熙淇身边,有着聊不完的话。 好不容易有个晴天,社团活动换回到室外,地上还有些阴湿,几个长凳都被堆满了东西,陶幽来得迟,没抢到位置,休息时,只好找了个相对比较干燥的角落,一个人坐下。 “陶幽。”乘社团活动休息期间,谭教练终于找到机会,上前问道,“上次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啊。”陶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吞吐着说道,“不是,还没到月底吗?” 谭教练双手叉腰,知道陶幽还没想好,着急道:“就剩一个星期了。我看过你成绩单,你成绩很不错。” “是不是你家里人不同意?需要我跟他们聊聊吗?”他猜到一点原因。 “不用!”陶幽提高音量,慌忙摇着手拒绝,“谭老师,再给我俩天时间吧,月底前肯定给你答复。”旁边的同学好奇地转过头,热闹的话题暂时终止,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谭教练再着急也没有办法,他没法给陶幽做主,也不好贸然给她家长打电话,万一把事情搞砸了。陶幽是这次这次报名的女生中能力提升最快的,也是最适合加入球队的,就算再迟,他都得等。 他摘下棒球帽,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头皮,他烦躁地挠了挠再次戴上帽子,咬着牙说:“行,就两天。”他竖起两根手指。 “好吧。”陶幽发现糊弄不过去了,勉强答应道。 隔日中午,化学老师经过二班,走进教室,不断发出悉悉索索,聊天声的教室蓦地沉静下来。 “陶幽,谢浩宇,樊晓雯,陈正如凡......”化学老师一连串报了七八个人的名字。 “拿上红笔,来办公室。”她放下这句话,又扫了眼教室,确定自己没有落下人后,转身去了办公室。 没被叫到名字的同学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凝固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陶幽合上作业本,从笔袋中拿出红笔,紧紧握在手心,等着其他几人起身。 “报告。” “报告。” 办公室有些安静,坐满了老师,都管自己做着事,还有几个学生站在一边订正作业,听见动静纷纷朝他们看过来,不大的办公室因为他们的到来,立马显得有些拥挤。 “都订正好了?”以为老师出声,提醒看戏的那几位同学,“订正不完不能回教室,下节体育课不用去了。” 说完,那几个还抬着头的学生齐刷刷低下头继续和题目死磕。 几人先后进入办公室,化学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放下水杯,回到工位,翻出一叠上午刚做的随堂小测,又翻出他们的卷子:“你们几个,这次随堂小测都垫底了,我教的两个班,你们几个是最差的。”她语气温柔,话语却在无形中形成利剑,往他们身上刺了无数刀。 “陈正如凡,”化学老师抽出卷子,翻看了一下,放到陈正如凡的面前,指着选择题说,“怎么回事,十五道选择题,你给我错十三道,全选c都不至于正确率这么低。” “还有你,谢浩宇,”化学老师再抽出一张卷子,展示出几乎空白的背面,问,“这些大题为什么都不做,都是上课刚讲完的知识点,是时间不够,还是不会做?” 陶幽站在最后,紧张地抠着笔上的那层软皮,感觉气氛压抑到不会呼吸。 “陶幽。” 陶幽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后面走出来,挪到办公桌前,看到桌上摊开的,画满了红叉的卷子,十分刺眼,她眼睛发疼,眼眶微红,紧紧咬着唇里的肉。 “哎,”化学老师叹了口气,眉心皱成川字,微微放缓语气,说道,“你之前化学排名是靠后,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这次怎么回事?这些题目,都是基础题,还有,我发现你最近上课老是开小差。”她指着卷子上的错题,转头看到陶幽一直低着头,停顿了会儿,不再继续长篇大论,“你们都去旁边订正,不会的来问我,不要相互抄答案,再想好理由,为什么这次考这么差,不要因为随堂测试不用家长签名就可以随便做。” 陶幽拿着卷子去了窗户边的角落,盯着卷子上的错题,无从下笔,她自知这段时间确实因为网球队的事分心了不少,好几次上课走神都是宋逸勉把她拉回神的,即便有在看程彬郁的笔记,但却一个知识点都没记进去,这次随堂测试就是给她的,最明显的警告。 陶幽深呼吸,按下笔头,艰难地开始订正错题。 “报告。”熟悉的声音响起,宋逸勉拿着作业本去到物理老师办公桌前,交完作业,被化学老师叫住:“宋逸勉,帮忙把作业本拿回去,回家作业是第九十到九十四页,你回去写黑板上,作业本在窗台那边。” “好的。”宋逸勉答应着,朝窗口走去。 陶幽察觉到身边的人的靠近,微微抬眸扫了眼,随即低下头继续盯着错题。 “这题选D。”宋逸勉顾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瞧了眼还在冥思苦想的陶幽,好心地说,“我给你讲讲?” 陶幽在错题旁写下答案,摇头拒绝,刚才化学老师特意说了让她们自己订正,她可没有胆子在化学老师的眼皮下,明目张胆地违反要求:“你赶紧回去,我自己可以的,作业本在这边。”她拿笔指了指旁边的一摞作业本。 宋逸勉又她旁边待了会儿,帮陶幽又解决了几道题,才抱起作业本往外走,经过化学老师的座位,又被叫住。 “宋逸勉,你化学这么好,平时上课写作业的时候,多帮帮你同桌。” “还有物理。”物理老师在一边改作业,这会儿也搭话,“你也多帮帮她。” “好的老师。”宋逸勉瞥了眼陶幽微微拱起的背影,点头答应,他倒是想,可本人不愿意啊。 三人的对话声音不大,陶幽却还是听清楚了,她的脸再次红了起来,手心开始冒汗,有些难为情,一时间无比渴望自己会隐形术,或者穿越时空,彻底消失在这个空间。 午休下课铃响起,陶幽拿着卷子回到教室,脑中回想着五分钟前和化学老师的谈话。 “这些都不会?陶幽,你最近不在状态啊。”化学老师在陶幽订正完的题目上改了改,还是有好写错的,她合上卷子,柔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我讲的太快有些跟不上?” 陶幽当然不可能把网球社的事说出来,抿了抿嘴,找了个理由:“我没有理解透。” “那下课以后要多花点功夫了,这么下去不行的,就算你后面不学化学,现在还是不能落下这门课的,知道吗?有什么不懂的,要及时来办公室问,我不在,你找宋逸勉或者同学什么的都可以,关键是要把知识点理解透彻,如果时间允许,去上个好点的补习班,好好补补,你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 这天没有社团活动,回家路上,陶幽若有所思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双手插在兜里,一声不吭。 一辆车子经过,路边的小水塘溅起水花,宋逸勉眼疾手快地把陶幽拉到一边,拧着眉说:“看 第六十九章 你怎么可以随便翻我书包 《藏在课桌下的心事》全本免费阅读 [] 那张考砸的随堂小测的卷子陶幽一直放在书包里没有拿出来,老师没有在群里通知家长,她也就没打算拿给陶妈妈看。 一个星期过去,陶幽的书包里塞了好些卷子,皱皱巴巴地堆在书本下面,一直偷懒没去收拾,连带着忘记了随堂小测的这张卷子。 “陶幽,你多久没收拾房间了?”大早上,窗外鸟儿叽叽喳喳嚷着,陶幽穿着睡衣,刚进到洗手间刷牙,就听见陶妈妈的喊声。 她带着满嘴的泡沫,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拖着脚步,半梦半醒地回到房间,就看到陶妈妈弯腰将被单摘了下来,揉成一团放到地上,又将被芯抱到阳台,嘴里不住念叨:“小姑娘,房间弄干净点,桌子上这么乱,被罩多久没换了,都黄了......让开。” 陶幽听话地退到一边,愣愣地听完陶妈妈的话,一言不发地回道洗手间。 “跟你说话呢,听到了吗?”陶妈妈走进洗手间,抱起脏衣篓,转身又停下脚步,“早饭吃完把房间收拾了,都几点了,早上大好的时光就这么浪费了,人宋逸勉一大早就出门学习去了。” “你怎么知道?”陶幽用冷水洗干净脸,瞬间清醒几分,怀疑地从镜子上看着陶妈妈,“他说不定是去玩呢。” 陶妈妈点了点陶幽肩膀,“我去在早餐的时候亲眼看见的。”她说着,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背着很大一个黑色的书包,你以为谁都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陶幽听见陶妈妈说黑色的书包,还很大一个,就大概猜到宋逸勉可能是训练去了,了然地笑着,不假思索地开口:“谁说他失去学习了,他是去网球......”说完最后这两个字,陶幽低头愣在那儿,暗叫不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网球什么?”陶妈妈敏感地盯向陶幽,蹙起眉,语气变得严肃,“说清楚。”陶妈妈甚至直接放下了手上的脏衣篓,挡在洗手间门口,一副她不解释清楚不能出门的样子。 陶幽挂好毛巾,装不在意道:“哎呀,就是,他是校网球队的,你不是知道的嘛,刚才应该是去训练去了,他昨天好像有说过。” “妈妈,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陶幽如芒刺背,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服。 陶妈妈换了个姿势,继续问道:“我说呢,现在都不住校了,回来怎么还这么晚。所以你每次回家晚的时候,都是在等小宋,还是跟他一起去打球了?” 陶幽心里一惊,佩服陶妈妈的洞察力,表面却故作镇定:“他基本上每天都要训练,我就在教室写作业,然后会去操场跑会儿步,所以我不是有回来的时候出很多汗。不是你担心我安全,让我们一起回家嘛,你要是觉得回来太晚了,那我以后自己早点回来就好了。” 陶妈妈身体松懈下来,想了想说:“不行,你还是等他一起回来吧,跑跑步也好,但是别去打网球,你没这个多余的精力。” 陶幽想到谭教练的提议,跟着陶妈妈去了阳台,靠在门框上,手抠着门边的胶,试探着问:“妈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直打网球的话,你觉得我可以像宋逸勉一样进网球队吗?我记得小的时候,那教练还总夸我悟性好,有天赋呢。” 陶妈妈头也不回,无情地戳破陶幽的那点骄傲:“呵,小时候那都是哄你的话,你以为真的是这样,人小宋才是真的有天赋,还努力。” “那如果我也像他那样努力,你觉得可以进吗?”陶幽进一步问道,“然后成绩还保持不掉下来那种。” “陶幽,我警告你啊,”陶妈妈转身,指着陶幽说,“别去想这些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踏踏实实学习,你要清楚你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学习之外的事情,你现在最最最重要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提高成绩,然后保持住。” 陶幽低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去餐厅吃饭。她忿忿地咬着已经冷却的油条,心里懊恼自己为什么又要问这些明知道答案的事情,再让自己难受一遍。 陶幽慢慢吃完早饭,低头玩着手机走进房间,抬眸看见陶妈妈坐在椅子上,原本靠在桌角的书包被扔在地上,她关了手机问道:“妈妈,你在这边干什么?”语气有些疲倦。 她走到陶妈妈身后,瞧见桌上摊着一张卷子,一个角已经掉了,上面有无数条折痕,像是被狠狠凌虐过。 陶妈妈双手环胸,斜眼瞪了陶幽一眼,一句话不说,起伏程度巨大的胸腔暴露出她现在正在生气。 卷子有些反光,陶幽凑近了看,看到卷子上的一片红,还有名字旁边,用红笔写着的大大的二位数,桌边还有其他几张折皱的卷子,脑中警铃大作,心率直线提升,下一秒,怒火直冲脑门,脸色变得通红。 “你怎么乱翻我书包!”陶幽直接吼出声,脖子上隐约能看到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陶妈妈的手重重拍到卷子上,也跟着提高音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直勾勾瞪着陶幽,训斥道:“你是我女儿,你人都是我生的,东西都是我给你买的,我凭什么不能看你的书包!” “说清楚,这怎么回事儿,什么时候考的,为什么没有给我看?啊?我要是不看你书包,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五十五分!”陶妈妈把卷子扔到陶幽身上,陶幽没接,皱巴巴的卷子轻飘飘落到陶幽脚前,“不及格!你们班有几个像你这么差的!越考越差!天天好的不学,竟学坏的!人家宋逸勉这次又是名列前茅吧,你天天跟人家在一起,怎么不多跟他学学呢!” 陶幽低着头,眼睛盯着地上的卷子,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她手紧紧握成拳,用力到颤抖,另一只手上的手机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咬紧牙关不让它流出来,“一次随堂测试而已,至于这样吗?”陶幽听着从陶妈妈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的字,没一个不是在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心中愈发愤怒。 “随堂测试就不重要了?”陶妈妈拿食指敲着桌子边,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恰好最能说明你上课有没有在好好听讲!” “要是真理解了,怎么会考这么差!我每次问你,你都说会做了,理解了,问你要作业本,你又不肯给我看,就连考试卷都是去找你爸签名,除了考得好的几次,结果呢!五十五分!你当初怎么给我保证的!合着在这给我画大饼呢!” “五十五分,你说去好意思吗?一中重点班出来的学 第七十章 加入球队 《藏在课桌下的心事》全本免费阅读 [] 从家里出来,陶幽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区的小路上,不断有人朝她看来,陶幽捂了捂充满血丝,有些干疼的双眼,有些后悔这么冲动地出门。 她在楼下逛了几圈,刚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宋逸勉,穿着一整套褐色运动服,手上提着一袋子的饮料,背着黑色背包,球拍柄露在外面,耳朵上带着白色有线耳机,一身打扮加上他自身的优越条件,不断吸引着路人,就连保安大哥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陶幽想到陶妈妈刚才拿宋逸勉做的对比,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往里走。 “幽崽!”宋逸勉已经看到陶幽,小跑着追上,“你怎么在这?” 陶幽脚步不停。 “你哭了?”宋逸勉看到陶幽红红的鼻尖,还有布满红血丝的眼眶,有些担心,声音瞬间柔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陶幽转头,瞪了他一眼,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都怪你!” 宋逸勉听得一头雾水,追上去,拉住陶幽胳膊,问道:“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吧,冤枉啊。” 陶幽推开宋逸勉,又抬脚作势要往他身上踢,“你人是不在,但你的名声无时无刻不在摧残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宋逸勉无奈笑了笑,从袋子中拿出一瓶饮料,递给陶幽:“喝点水,消消气。” “是淑姜阿姨又说了你什么吗?” 陶幽把玩饮料瓶的手忽地停住,心事被戳破,她快速看了眼宋逸勉,便移开眼睛,吸了吸鼻子,拖着脚步继续往前走。 宋逸勉默默跟了一会儿,发现陶幽的心情并没有转好,抬手看了眼手表,再次拉住陶幽:“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吃饭吗?”已经临近中午,陶幽早饭就啃了跟冷掉的油条和一个茶叶蛋,刚才又消耗了不少精力,这会儿闻见空气中飘来的菜香,才发觉肚子有些饿了。 宋逸勉忍不住笑出了声,拉着陶幽往小区外走:“去完了再吃饭。” “那么晒,你带我来这边干什么?”陶幽和宋逸勉站在网球场外,她拿手挡住太阳,正是吃中饭的时间,场内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要搁以前,她一定很开心,但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 “来这边。”宋逸勉看了一圈,抬脚走向角落,被树荫遮住的一处绿墙。 “拿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球拍还有一个网球,塞到陶幽手中,说道,“对着墙打吧,想象墙上写着你心里的那些烦心事,用球狠狠拍碎,发泄出来。” 陶幽颠了颠手心的球,想到早上陶妈妈的话,摆烂地往墙上发了几个球,每个球都没过网线,落地滚到一边后,她也没去捡球,岔开腿站在原地,摆头示意站在一旁的宋逸勉。 宋逸勉放下环在胸前的手,小跑着把球捡回来,扔给陶幽:“打起精神,把情绪发泄出来,一直憋在心里会长斑的,本来就长得一般,要是脸上长了斑,更不好看了。” 宋逸勉的话太不中听,陶幽举起球拍,作势要往宋逸勉身上扔,又在脑中想象自己脸上长满斑的样子,可能会有点土憨,但不至于难看。这种时候,她真是想把宋逸勉这张嘴缝起来,让他再也说不了话。 她挥动球拍,将球狠狠拍向墙面,力量大得像是要把心里的各种不满都打碎,球的反弹弧度很大,她又跑到场后捡球,只一来一回几次,便出了一身薄汗。 “你继续在这边打,我去旁边的面馆定位置。”宋逸勉大声说,“双休日人会多,老样子,排骨面加辣?” “行。”陶幽喘着气敷衍,她一门心思放在面前的这面墙上,光想着怎么把这些糟心事全击碎,对于宋逸勉的话根本没听全。 过了十几分钟,陶幽终于渐入状态,脑中一片空白,全神贯注地盯着球,周围一切变得模糊,身体随之跑动,全然沉浸其中,忘了成绩,忘了家里的烦心事,忘了谭教练给她最后考虑期限,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手上的球拍,在空中来回反弹的那粒王秋女,还有面前的那道画着白线的绿墙。 蓦地,一阵风吹来,陶幽的发绳同时掉落,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迷进眼睛,挡住视线,她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的那一刻,她瞧见那颗亮绿色的球直勾勾冲她面前砸来,她躲避不及,往后微微仰头,却还是被砸到了嘴唇。 “啊。”陶幽去勾头发的手改变方向,捂住嘴巴,一瞬间,泪花被刺激出来,挂在眼角。 宋逸勉刚点完面,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给陶妈妈发消息,他慢慢走回网球场,远远地就看到陶幽停下了脚步,下一秒微微弯下腰,他暗叫不好,无声地骂了一句,冲到陶幽旁边。 “没事吧?”宋逸勉紧张地问。 陶幽感觉上嘴唇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门牙也被砸得疼,空出一只手挥了挥,“砸到嘴巴了。” 宋逸勉拧着眉,把陶幽扶到一边,缓了缓,陶幽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门牙,还好,没掉,接着继续伸舌头,试探着添向磕到的上嘴唇,浓浓地血腥味。 陶幽苦起脸的那一刻,宋逸勉被问出声:“怎么了?很疼吗?要不要去诊所看看?” “嘴唇磕破了。”陶幽感觉嘴唇好像开始肿了,没想到这颗球的威力这么大,好不容易转好的心情又一次被破坏。 “手拿开,我看看。”宋逸勉温柔地拿开陶幽捂在嘴上的手,冰凉的手指轻柔地翻开她的上嘴唇检查,“口子不大,但是还在流血,等会儿吃辣的可能会疼。” “漱漱口。”宋逸勉拿起地上的塑料袋,摸出一瓶矿泉水。 陶幽听话地喝了口,又拿水洗了洗手,这才不放心地拿手按向嘴唇,“宋小胖,我嘴唇麻了,没有肿吧?我感觉好像有点钟,你帮我看看。”说着,她抬头凑到宋逸勉跟前,指着自己的嘴唇。 俩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宋逸勉微微低头就能看全陶幽的整张脸。 宋逸勉的眼睛从陶幽光洁饱满的额头看向她灵动的双眼,倒映着他的身影;再慢慢移到小巧精致的翘鼻,小绒毛清晰可见,皮肤细腻;最后看向那张樱桃小嘴,嘴唇周围一圈被砸出淡粉色,本就红润的嘴唇因为充血,愈发鲜艳,微微肿起。他第一次察觉陶幽的五官虽没有一眼让人惊艳的美,却十分干净清秀,还耐看。 “有没有肿?”陶幽见宋逸勉迟迟不回答,催促道,一边微微嘟起嘴,想让他瞧仔细些。 宋逸勉眨了眨眼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说:“没有肿,你的错觉。等会儿就好了。” 陶幽不信:“它都麻了,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