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修无情道后,小师妹她卷疯了》 第一章:再死一次又何妨 “小师妹,快躲开!” 身后传来破空声,姝珏下意识往旁边躲闪,哪知双脚无力直接摔了个脸着地。 什么情况?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姝珏脑瓜子生疼。 胳膊上传来的痛觉是真实的,姝珏本能地又是往旁边一滚,一个巨大的爪子拍在了她刚刚摔倒的地方,泥水溅了她一身。 她抬起头,体型足足有她十倍大的三阶寒水鳄正死死地盯着她,更准确一点来说,是盯着她手里的碧元草。 等等,碧元草? 神志回笼,姝珏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她十四岁那年为了给重伤的大师兄疗伤,独自跑到黑水潭找碧元草。 结果碧元草是找到了,但是她却被碧元草的守护兽拍了个半死,差点毁容不说,丹田也受损了,要不是二师兄易秋白及时赶到,那寒水鳄晚上估计能加餐。 所以说,她现在是莫名其妙回到了十四岁? 思索间寒水鳄甩着尾巴向她攻来,姝珏手脚并用爬起来朝着易秋白的方向撒丫子就跑,边跑边鬼嚎:“二师兄,救命啊!” 三阶寒水鳄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的实力,再加上皮厚,就是金丹初期的修士来了都不一定能把它怎么样。她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卡拉米,都不够那大鳄鱼塞牙缝。 易秋白一把捞起成了泥人的小师妹,看了一眼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的碧元草,恨恨开口:“等着,看回去了师父怎么收拾你!” 不过是碧元草罢了,虽说稀有,但也不至于需要一大宗门的亲传弟子亲自去找。可他这小师妹说什么也不听,趁着没人注意自己便偷溜出去,这会儿师门里除了卧病在床的大师兄褚云臣,全都在满世界找小师妹。 姝珏心虚,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袖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这事儿说来的确是她理亏。只因褚云臣受伤,她听说入药需要碧元草便想着自己出去找,也好能让褚云臣看到她的真心。 后来褚云臣所服用的丹药确实是用姝珏找来的碧元草炼制而成,但他也只是淡淡道了个谢,姝珏为了这株碧元草差点丢了小命他只装作不知道。 姝珏前世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易秋白为人温润儒雅,又生得俊朗,在整个修真界都风评极好,却在她死后与大师兄决裂——大师兄爱上了丹宗的一个女子,那女子因意外灵根受损,而她恰好身陨又有天品火灵根,大师兄便想将她的灵根剖了换给心爱之人。 尽管后来修真界动荡,因为一些原因她的灵根还是被换给了那丹宗女子,姝珏对二师兄的维护依然十分感激。 因为在灵根被挖出前她并没有身陨,只是陷入了昏迷。 为了救她,师父想尽了法子,将她昏迷中的身子妥善安置起来。 昏迷之后她一直以游魂的形式存在,看着宗门发生的种种。 她能感觉到四师姐为她擦拭脸庞,能感觉到三师兄在她房间里放了一些于自己身体有好处的符篆,也能感觉到二师兄轻柔地喂她吃药。 真正的死亡,是在褚云臣挖出她的灵根之后。 到宗门之后易秋白依旧是冷着脸,将她带到她的院子门口后转身就走:“你收拾收拾,师父在等你。” 姝珏原本想说什么,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生气的二师兄好可怕。 在清鸿宗里当了几年的阿飘,姝珏对自己的院子还是挺熟的,身上的泥渍太多,她会的低级涤尘决没什么用,索性便烧水清洗了一番。 “咦?这是什么?”姝珏路过茶桌,发现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刚刚回来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个吧……” 姝珏拿起书随手翻了两页,动作一顿。 书里的人物名字她十分熟悉:玉明璃,不就是后来换上了她灵根的那个丹宗女子吗? 她继续往下看,书里的故事是以玉明璃的视角展开的,用尘世里的话来说,玉明璃就是这本书里的女主角,而褚云臣则是书中的男主角。 那她呢?姝珏心中升起一种怪异感,快速翻动着书页,一个个她认识的人物都在书中出现,她在书里的第二十多话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清鸿宗小师妹,为人嚣张跋扈,爱慕褚云臣多年,明璃,那褚云臣我看你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这话是玉明璃的某个同门师兄说的。 什么玩意儿就嚣张跋扈不讲道理? 爱慕大师兄多年? 姝珏放下书,脑瓜子嗡嗡。 想了一下之前自己为了大师兄做出来的那些事。 “……”要不她找个时间让药堂长老帮她看看脑子吧? 越是往后看姝珏越是觉得心惊,最后想起来师父召见自己,只能头重脚轻地出门了。 虽然现在她和玉明璃没什么交集,但书里写的一些事情确实都有发生。 那她算什么?算书里的一个配角?还是要贡献灵根的那种? 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原本要斥责她的裴行墨最终也没说什么,只以为她是受了惊吓,让她回去好好歇着。 姝珏看着面前清风霁月的男子,又想起在书里粗略看到的他的结局,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一路神情恍惚地飘回去,脚底像是踩着棉花。 对于她而言,师父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她出生便没了母亲,年幼丧父,如果不是师父,她也不可能无忧无虑长这么大。 上一世换灵根的事情之所以能成功很大原因是因为裴行墨并不在清鸿宗,等到裴行墨回来,事已成定局。 至于她的灵根被换给玉明璃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她似乎记不太清了。 姝珏回到房间后便拿起那本书继续往下看,不同于之前一目十行,这次她看得很认真。 看到师父为保清鸿宗和魔族同归于尽,姝珏眼眶通红,死死咬住嘴唇。 魔族从封印之地出来,裴行墨身陨,除了褚云臣,她的那些师兄师姐们纷纷以身殉道,人魔二族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再往后姝珏便看不到了,书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姝珏浑身发颤,如坠冰窟。 两百年前人族和魔族爆发了战争,人族以惨痛的代价将魔族逼退,设下结界将魔族封印在凤凰沼以北。 如今才过去两百多年,修仙界实力最高的也不过是化神期,如何能跟魔族大军对抗? 不,不行,她得将这件事告诉师父去。 手刚碰到房门,姝珏又退了回来。 就算说了又能怎样?当年那些大能以牺牲自己为代价设下结界困住魔族,谁会相信不过两百多年魔族便能卷土重来? 姝珏坐在床上有些颓然。 难道天道让她重生只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惨剧发生,又或者再被换一次灵根? 不不不,姝珏自顾自疯狂摇头。 这辈子醒来之后姝珏发现自己头脑突然清醒了不少,最起码的,对于褚云臣她已经没了那种发疯一样的爱慕感。 想起褚云臣,姝珏皱了皱眉,从储物袋里掏出白玉盒,盒子里装着的正是她千辛万苦从寒水鳄爪子底下抢来的碧元草。 碧元草药性属寒,若她是单有火灵根这碧元草倒没什么用,可她恰巧是水火双灵根,而且两个灵根的品质还是一样的,都是天品灵根。 常言道“水火不相容”,灵根亦是如此。 灵根相斥,姝珏的修行之路极为不易,前世身陨的时候她也才筑基后期的实力,对比师兄师姐,她的修炼速度可以用龟速来形容了。 姝珏记得自己前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灵根相斥并非无法解决,只要灵根之间能分出个强弱,修炼之途便能畅通无阻。 看着手里的碧元草,姝珏一咬牙,直接将它扔进嘴里嚼碎,硬生生咽了下去。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再死一次,若不能改变魔族卷土重来、人间化为炼狱的结局,那这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第二章:第三条灵根?大师兄没悟出剑意 咽下苦涩的药汁,药草刮得姝珏嗓子眼生疼,她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 寒意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她打了个哆嗦,死死抓住床单,只觉得房里的大床都变成了寒石,凉意浸入肺腑。 冷,好冷。 一瞬间姝珏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光,四肢发软,发丝上和面庞上都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姝珏哆哆嗦嗦扯开棉被裹在自己身上,只是从体内散发出的冰寒,棉被根本不能缓解几分。 碧元草不是什么高阶药草,但论起寒性和药力的霸道,放眼整个修真界的灵植,除了那些个天阶药草,它若只论第二,便无灵植可论第一。 察觉到不对劲的火灵根终于有了动静,姝珏丹田处逐渐感觉到了一丝温度,只是那温度瞬息便到达了一个十分恐怖的程度。 足以将人灼伤的温度和体内的寒气纠缠冲撞,姝珏猛地呕出好几口血,寒霜之下,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绯红,渗出细小的血丝。 筑基以下的修者无法内视,此时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两种灵根在互殴,冷暖交替,一会儿像是置身千年寒潭,一会儿又像是在炽热的岩洞中。 天品灵根爆发出的破坏力不容小觑,姝珏的丹田瞬间就成了筛子,修炼多年累积下来的修为只在顷刻间便消散,跌到了练气初阶。 此时在她看不到的院子里,院中的灵植和屋顶都覆上了一层薄霜,普通的草木经不住寒意的摧残,直接被冰冻起来;可冰下的那些植物分明是受过高温炙烤,全都蔫了。 也幸好她的院子同别的弟子不在一处,不然这异象必定会被人看到。 短短半个时辰,姝珏觉得像是过了大半辈子。 等到体内的情况恢复正常,她颤颤巍巍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顾不得床上又脏又乱,直接盘膝而坐。 被灵根破坏的丹田此时有轻微的刺痛感,但姝珏能感觉得到,她的水灵根在慢慢修复丹田。 除此之外,吸收灵气的时候也没了以前修炼时的灼烧感,看样子她算是暂时成功了。 以灵植去压制某一灵根并不是长久之策,便是药力恐怖如碧元草,怕是也只有半年的作用。 姝珏长叹一口气,就着体内还未完全消散的药力慢慢用灵力蕴养水灵根。 翌日一大早,易秋白带着刚赶回来的林念娇来看姝珏。 只一眼,林念娇便怪叫起来:“小师妹,你修为怎么还倒退了?”她拉过姝珏的手腕替她细细检查:“嘶!你的灵根……怎么会这样?” 小师妹明明是双灵根,她怎么似乎感觉到小师妹丹田里有长出第三根灵根的趋势? 林念娇脸色惊疑不定。 大抵是她这几日太担心小师妹了吧,灵根这种东西踏入修炼之途便不会再有改变,又不是什么大白菜,还能想长就长不成? “我的灵根怎么了?四师姐。”姝珏感受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她也不会怀疑林念娇的话。 清鸿宗算是一个剑修宗门,但林念娇却是个丹修,还是个十分有天赋的丹修。 在拜入宗门时她被几个丹宗长老抢着收徒,最后却来了清鸿宗。 “没事,小师妹,你这火灵根好像被水灵根压制了,你做了什么?” “我吞服了碧元草。” “噢噢,原来是这样……你说你吞服了什么?”林念娇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叫劈叉了,伸手就要将姝珏的嘴掰开。“你当那玩意儿是我平日里给你炼的糖豆吗?” 姝珏躲开她的魔爪,拍了拍自己的丹田处:“四师姐,碧元草已经在这里了。” 易秋白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动作心情复杂:“那碧元草你不是特意为大师兄寻的吗?” “嗯?”姝珏扭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说是帮大师兄找的了?我只是想起来前些日子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压制灵根之法,想试一试罢了。” “……”想到前些日子去看望大师兄时他说的“小师妹已经去寻碧元草了”,易秋白沉默。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大家都以为,小师妹是为了大师兄才去寻的碧元草? 作为清鸿宗的大师兄,最后碧元草自然是找到了,丹堂的长老练好了丹药马上就给他送去看着他服下。 听说褚云臣的伤好了,姝珏只是淡淡点头。 她这些日子忙得很,晨起练剑听课,下午泡在藏书阁,晚上嗑了辟谷丹就修炼。 作为宗门的小师妹,姝珏素来有“吉祥物”一称。 大家都知道她灵根特殊,修炼遭罪,因此平日里懒惰便懒惰了,便是不修炼每日吃吃喝喝旁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她是宗主一手抚养大的。 可最近…… “小师妹,大师兄今日在第六峰练剑。” “哦。” “你不去看看吗?” “我看他做甚?”姝珏看向说话的弟子,双眼里写着“奇怪”二字:“他连剑意都没悟出,看他练剑能让我有什么感悟?” 弟子愣住,本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她的话相当有道理。 “他连剑意都没悟出,能让我有什么感悟?” 话是上午说的,宗门里的弟子们是中午知道的。 到第二日,除了褚云臣本人,全清鸿宗的弟子都知道姝珏说的那番话了。 褚云臣练剑练得好好的突然发现旁边的弟子都走得差不多了,心里想着今日便到此为止,收了剑正准备回去,却发现那些个弟子都往第五峰跑了。 这会儿第五峰正是仇长老在授课。 仇长老其人,清鸿宗出了名的严厉,但凡在他课上走神或是答不上问题可是要受罚的。 因为宗门支持弟子自己选课上,仇长老的课堂每次都人不多。 一上午的时间,仇长老看着自己门可罗雀的课堂坐满座位,来迟的学生自觉地蹲在后面旁听。 仇长老:“?”他稳了稳心神继续授课。 对于大部分剑修而言,仇长老的课晦涩难懂,他只讲修炼之中的理论知识,今日讲的便是剑意。 姝珏坐在下面,撑着下巴听得认真,坐在她旁边的弟子依旧是昨日那个,时不时偷偷看她两眼。 剑意这种东西并不是每个剑修都能悟出的。 有的人踏入修炼一途便能悟出剑意,有的人寿元尽了也摸不到剑意的门槛。 上一世姝珏做阿飘的那几年,有着“清鸿宗第一弟子”的褚云臣并没有悟出剑意。 等到褚云臣知道姝珏说的“坏话”已经是三日后了。 他拔剑,耳边是那句“他没悟出剑意”。 他挑剑,耳边是那句“他没悟出剑意。” 他挽剑花,耳边依旧是那句“他没悟出剑意。” 褚云臣:“……”他一定是疯了。 第三章:身世,突破 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褚云臣是在一个多月之后了。 宗门秘境由四大宗门共同看守,每隔三年开放一次,凡是修为在筑基期以上、金丹以下的弟子都可以进去修炼。 姝珏前世对秘境这种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但是褚云臣去了,她便也跟着进去。 这一世她倒是想去秘境里碰碰运气,毕竟在那本莫名其妙的书里可是写得很清楚,那秘境不是别的地方,而是两百年前人魔之战的一处战场。各宗门在确认没有太大的危险后便将那处封印起来,供弟子们修炼。 只是她修为下跌,还在练气期,根本达不到基本要求。 左思右想,姝珏只能去裴行墨那边软磨硬泡。 “不行。”裴行墨听到小徒弟的话,去拿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旋即淡淡扫了一眼下首满眼期待的姑娘:“那秘境还有一月才会开放,这一个月你若是不能筑基,那便老老实实在宗门里待着。” 一个月筑基?姝珏为难得面容扭曲:“师父,筑基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裴行墨态度坚决,任她说什么都不肯松口,姿态优雅缓缓抿了一口茶,他开口道:“不过是让你一个月内筑基罢了,还能比让你生吞碧元草更为难不成?” “什……什么生吞碧元草,师父,那种危险的事情我可……” 裴行墨重重将茶盏放下,温热的茶水从茶杯之中飞溅而出:“你也知道危险?先是独自去黑水潭,又生吞碧元草,现在修为跌到练气又闹着要去秘境……”他叹了一口气:“姝珏,你便是不珍惜你这条命,也该为了你母亲好好活着。” 母亲……从裴行墨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姝珏觉得有些陌生。“师父,你认识我母亲?我不是你捡回来的孤女吗?” “你的母亲……她在修炼一途上很有天赋。”裴行墨拿出一块染血的玉佩,递给姝珏。 入手冰凉,玉佩上刻着“姝”字,便是不识货的也看得出来这玉佩不是凡品。 “这是……” “这是姝家祖传的玉佩。姝珏,你可听说过百花谷?” 百花谷?姝珏疑惑,这阵子她天天往藏书阁跑,倒也知道了不少:“那不是两百多年前的一个宗门吗?” 百花谷只收女弟子,在当年凡尘战乱之时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小姑娘,只是为了对抗魔族,百花谷全谷覆灭。 “当年百花谷遭劫,你外祖母亲手将你母亲托付给我。我教她修炼,看着她长大成人,最后她跟着一个男人离开,多年没有音讯……”裴行墨看向姝珏,姝珏分不清他那双眸子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怀念?痛心? “你是不是以为你的父亲早就死了?” 姝珏愕然点头。 裴行墨冷笑,大手一挥,打开了大殿中的留影石。 一个娇俏的小姑娘赫然出现在姝珏的视线中,姝珏正疑惑着这小姑娘她似乎在哪儿看到过,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容看得她心脏骤停。 “父亲?” 和姝珏一同开口的还有影像中的小姑娘。 男人哈哈大笑着抱起小姑娘:“明璃,有没有想父亲?” “明璃想父亲!” 姝珏半张着嘴,脑海之中像是有什么在轰隆作响,她只看得见那小姑娘双唇开合,耳边却是阵阵耳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泪水从眼角滑落也不自知。 “当年你母亲离开时我曾劝告过她。”裴行墨关了留影石,看着姝珏流泪,却没有再像从前一样替她擦眼泪。“姝珏,在你看来,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修炼?” “为了……”长生不老?匡扶正义?保护心爱之人?嘴唇嗫嚅半天,姝珏也没能说出什么。 裴行墨摇了摇头:“回去吧,姝珏。” 走出大殿时褚云臣正好进来,原本他想同姝珏说一说最近宗门里的那些流言,可看到她通红着双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师父。”褚云臣拱手行礼,“小师妹她……” “无碍,随她去吧。一月之后便是秘境开启的时间,今日叫你过来,为师想同你说些事情……” 姝珏回到自己的房里再也没有出过门。 几日过去,其实再想起留影石上的画面她倒也没有什么伤心的感觉,只是前世的种种过往和师父问出的那个问题叫她有些头疼。 原本想翻看一下那本书,却发现那书直接变成了空白的,只记录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 姝珏心头一动。 这是不是代表,以后的事情并不是一定会发生?如果她能在魔族破开封印前加强封印,是不是…… 如果真是这样,那秘境她不得不去了。 上一世玉明璃在秘境之中得到了一本符篆古籍,最后听说她将那古籍送给了云河宗大弟子,最后那大弟子似乎也于玉明璃有意。 姝珏猛吸一口气,到手的机缘才叫自己的机缘,她又不杀人越货,算抢吗?当然不算。 所以这符篆古籍,公平竞争吧。 她大抵是知道了自己为何修炼,什么长生不老什么匡扶正义都见鬼去吧,她只想守着清鸿宗这一方小天地,仅此而已。 一月的时间飞逝而过。 褚云臣带着前往秘境的弟子在清霄大殿前听长老嘱咐。 人群熙熙攘攘,他用神识扫了一圈,小师妹竟然没来? 想起已经一个月没见她,褚云臣的神色有些古怪。 不知为何,自打他伤好后便觉得小师妹好像变了个人一般,从前惯爱往他跟前凑,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今日老夫说的就只有这些,你们都是我清鸿宗的弟子,皆是清鸿宗的未来,记住,不论何时,都要保证自身……”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将原本就有些暗沉的天空彻底照亮。 乌云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便迅速聚集,那方向分明是第二峰所在的位置。 说话的长老瞪大了眼,将“安全”二字说完,迅速朝第二峰掠去,走远了众弟子都还能听到他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又是哪个小崽子在住宅区渡劫?不是说了突破不要待在住宅区吗?房子劈坏了重新修不要钱啊!” 突破中的姝珏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挨了一顿骂,这会儿正轻车熟路地引导着灵气运转。 要不说修为下跌有好处呢?突破都有经验了。 加上前世的筑基经验,她都突破三次了。 只是姝珏这会儿闭着眼,看不见天上恐怖的雷云。 在见到姝珏之前,那长老只当是哪个内门弟子要结丹了。 发现是姝珏后,他朝着第一峰猛地来了一嗓子:“宗主,你徒弟要被雷劈死了!” 第四章:秘境,开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姝珏傻眼了。 雷劫要人半条命?雷劫能把人劈死? 她这雷劫……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 雷劫结界外,看着那紫气翻涌的雷云,长老惊呆了:“宗主,你这徒弟不会是犯了什么天理难容的错被天道制裁了吧?” 雷劫结界内,姝珏换了个边让雷劈。 你别说,这雷劈下的时候酥酥麻麻的,还挺舒服? 十八道雷劫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过去了,天上的雷云渐渐散去。 结界打开,外面早已围了一圈人。 有闻声而来的长老,也有平日里和姝珏有些交集的弟子,看着那外头恐怖的雷云,都在心里为姝珏捏了把汗。 当事人大摇大摆走出来,全身上下别说是伤口了,连衣角都没破。 众人:刚雷都劈哪儿去了? 姝珏:好多人啊,都看我做什么? 褚云臣一行人没走多远,便见后头仇长老御剑而来,剑上还站着一个被风吹得狂吸鼻涕的少女。 “小师妹?” 姝珏从剑上跳下,双脚踩到云舟上才觉得自己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四师姐,我——呕!” 天知道,在剑上的时候她好像看到她太奶了。 仇长老御剑的技术未免也太差了吧! “小师妹既然身体不适便去歇着吧,到秘境还需要三日时间。”看她蹲在边上干呕半天,褚云臣伸手去扶她。 姝珏听到他的声音直接弹射起步躲开他伸来的手,生怕被他碰到之后,前世无法自控的恋爱脑又会长出来。 “师兄说得在理,我也觉得我该好好歇着。”语罢她有气无力挂在林念娇身上:“多谢仇长老,我先去歇着了。” 仇长老颔首。 这次来的弟子有些多,清鸿宗的云舟本就不大,已经没有空置的房间了,林念娇便将姝珏带到了自己的房里。 “小师妹,你竟赶在今日突破了!”林念娇欣喜万分,拉着姝珏的手絮絮叨叨,“听说这次丹宗的那位大师兄也会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同他切磋切磋。” 姝珏沉默。 来了来了,熟悉的剧情它来了。 上一世,她这四师姐同丹宗大师兄陈煜切磋,输了切磋不说,连带着一颗芳心也输出去了。可人家陈煜爱的是玉明璃,自然不会接受林念娇,结果她好一阵伤心,炼丹的时候失误炸炉命都差点没了。 总结:情情爱爱不健康,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四师姐为何想同丹宗大师兄切磋?这么多年他只专注于炼丹,你可是又修剑又炼丹,你们二人哪里有可比性?”姝珏撇撇嘴,将手抽回来,“再说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他厉害的多的是,你若是要挨个儿切磋,那得到什么时候去?” 她这话倒是没说错。 陈煜号称是同辈之中的“第一丹师”,但比起年长一些的丹师,他差远了。 姝珏继续补刀:“他连丹纹都结不出来。”丹药分上品中品和下品,一般来说市面上流通的最好的丹药也只有上品,且有市无价。极品丹药凌驾于上品之上,标识之一便是丹纹,丹纹越多,代表丹药品质越好。 在修仙界能结出丹纹的人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林念娇: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说起来,师姐,这次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灵植?到时候在秘境里我帮你留意留意。”虽说她不懂炼丹,但托最近看书多的福,大部分灵植她都认识。 她记性好,那些东西看一遍她就记住了。 “有有有!”林念娇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紫竹果、赤溪花、千星果……” 她一口气说了四十来种灵植,姝珏惊了:“师姐你是要开灵植铺子吗?” “这不是准备冲击四阶丹师了,多准备点药材有备无患嘛!而且我前阵子在书上看到了一种能压制灵根的丹药,五阶的,我努努力,到时候你就不用生吃药草了。” 姝珏心中一暖。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清鸿宗众人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除了四大宗门,其他小宗门的弟子和散修也到了不少。 对于整个修仙界而言,这秘境算是公共资源,但绝对没有人敢在秘境之中干出害人性命的事。 先不说这秘境是四大宗门共同看管,在里头闹事等于同时得罪四大宗门,且秘境之中的任何角落,在外头的水镜里都看得一清二楚,犯事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有没有那个能力承受来自四大宗门的怒火。 姝珏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玉明璃,她被一群师兄师姐簇拥着,俨然一副团宠的阵势。她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白雾,可姝珏眨眨眼又看不见了。 此时玉明璃正用余光偷偷看姝珏:“系统,那个就是女主吗?” 机械音在她耳畔响起:“是的,宿主,她身前站着的就是男主,目前男主对女主的好感度为10%,女主对男主的好感度为……嗯?负50%?” 正在往清鸿宗众人那边走的玉明璃一个趔趄:“夺少?” “应该是我计算有误……”系统的机械音有些卡顿,“总之你正常做任务就行,这个世界需要你攻略男主,任务完成后的积分加上你已有的积分刚好够你回到现实世界,我先去检测一下数据,有需要你再叫我。” 玉明璃低低叹了一口气,收起其他心思,将目光放在了褚云臣身上。 穿过了这么多世界,这个世界的男主长相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世界女主对他的好感度那么低? “师妹,那是清鸿宗的大师兄褚云臣。他身后……”开口的同门师兄压低了声音,“她身后的那个粉衣姑娘是清鸿宗小师妹姝珏,爱慕褚云臣多年,那姝珏嚣张跋扈,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 玉明璃:“……”爱慕褚云臣多年?要不是系统告诉她姝珏对褚云臣的好感度是负数,她还真信了这鬼话。 她点点头,“多谢师兄提醒。” 四大宗门的人到齐后,各宗门的带队长老分别立于阵眼四方,手指翻飞,结印的速度看得众弟子眼花。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阵眼中心缓缓亮起一道蓝光,透明的门随着蓝光一同出现。 若不是有水纹波动,任谁都看不出来那里竟有一道门。 “秘境大门已开,诸位弟子请注意,进入秘境后只能在里面待一个月,来之前想必宗门之中已经给你们发了腰牌,到时间之后便可以捏碎腰牌传送出来;当然,若是遇上无法应对的危险,也可以捏碎腰牌,不过——中途捏碎腰牌,自动视为退出此次秘境试炼!秘境之中不可伤人性命,切磋点到为止!好了!都进去吧!” 第五章:组队 姝珏和林念娇跟着人群慢慢往秘境门口走。 这秘境的大小比得上百来个清鸿宗,又是随机传送,因此在进秘境前无人组队。 踏入门中,姝珏感觉到眼前一花,涟漪荡开,分明又是另一番场景。 秘境之中有几十个不同的地图,同上一世一样,姝珏被传送到了沙漠地图。 漫天黄沙扑面而来,粗糙的沙粒刮得脸庞生疼,炙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全身,想到前世的遭遇,姝珏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眸子。 我嘞个豆! 四阶沙漠蝎! 中大奖了! 这会儿姝珏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两条腿,卯足了力气往前冲。 这样的场景在不同的地图同样地上演。 进入地图不到三个时辰,姝珏身后的“追兵”换了一波又一波,本就不富裕的丹田雪上加霜,。 沙漠之中没有遮掩物,那些妖兽全都藏在沙子底下,根本不知道下一只妖兽会从哪里窜出来。 随着一只二阶风沙兔倒下,姝珏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也被榨干了。 进来的时候干净整洁的人这会儿浑身破烂,脸上糊了一层细沙,一头长发乱糟糟,看起来萎靡不振像是挨了七天七夜的毒打一样。 夜幕应约而至,秘境里的夜空一片深邃,没有云层也没有繁星。 姝珏直接大字型卧在沙层上,相比于丛林地图而言,沙漠地图好就好在夜里出行的妖兽比较少,她可以稍作休息。 走了整整一天她一个人都没遇到,这一点倒是跟上一世一样。 就是不知道她运气有没有上一世好,随便找个方向便能到丛林地图去。 “咦?那边有火光?是哪个宗门的道友?” 姝珏刚感叹完自己没遇到人,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她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细沙,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几人。 来的是两男一女,看身上穿的衣裳,这三人都是丹宗之人。 姝珏冲着他们拱拱手:“清鸿宗,姝珏。” “原来是姝珏道友。”三人之中似是领头之人给姝珏回了个礼:“在下丹宗黎蕴,这两位是我的师弟和师妹,辛回、李茵茵。” 三人好不容易遇上其他宗门之人,也没想着再离开,见姝珏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坐在火堆旁交谈起来。 “我们这一路过来什么宝物都没遇着,倒是被那些妖兽撵着收拾了一顿。”黎蕴笑容苦涩。 他们丹宗之人本就不擅长战斗,哪里想得到一进来就是地狱级难度,那感觉,不要太酸爽。 姝珏一脸赞同地点点头。 现在坐在这里的四人修为都是筑基初期,她本人还是个刚迈进筑基的小菜鸡,这沙漠里的妖兽动辄三阶起步,来的还不止一只,要不是她储物袋里法宝符篆放得多她铁定是第一批弃权的。 “不知姝珏道友修为如何?也不知这里距离出口还有多远,道友若是不介意,咱们可以组队同行。”说到这里,黎蕴顿了顿,“这宝物咱们各找各的,道友大可放心。” 姝珏其人黎蕴对她略有耳闻,听说她痴情于大师兄,脾气不是太好;今日见了,黎蕴倒是觉得传闻不可尽信。 丹宗三人,没有一个看得出姝珏实力的,有这种情况,要么对方实力至少比他们高,要么对方有屏蔽实力的法器。 她一个清鸿宗的弟子,黎蕴等人下意识觉得是第一种。 姝珏:“……”她默默将屏蔽实力的法器收了起来。 四个小卡拉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要不,咱们再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遇上别的道友吧。”不知道过了多久,辛回弱弱开口。 其余三人表示赞同,临时四人小队便在此时成立了。 广袤无垠的沙漠分不清东西南北,即使有前世的经验,姝珏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出口,更何况这一世的发展同上一世明显不一样。 第二日的情况比第一日好不了多少,只是姝珏被妖兽撵得哇哇叫的时候多了几个人给她做伴。 “这样下去不行啊,等到哪天咱们丹药和符篆用完了那不是只能退出秘境了?”李茵茵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秘境就这么倒霉,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丧气。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三师兄是符修,四师姐是丹修,他们给了我挺多符篆和丹药。” 具体有多少呢?一颗辟谷丹能顶半个月,她储物袋里光是辟谷丹就能吃百来年;一张爆裂符能炸伤三阶妖兽,她手里的爆裂符把三阶妖兽老巢端了绰绰有余。 其余三人:“……”你有钱,你受宠,你了不起。 解决掉一只二阶沙漠蝎,姝珏甩了甩手里的长剑。 她没有本命剑,如今手里的这把“摘星”是她六岁那年褚云臣所赠。 姝珏到现在都记得当年收到这把剑时她有多开心,想了一个月才为它取名为“摘星”,平日里都当宝贝一样供着。 只是用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不太顺手,这世她是决计不会再用一把不趁手的剑了。 若是可以,她这次想在秘境里找一把本命剑。 长剑挑开沙漠蝎的外壳,姝珏利落地处理好食材。 顺手一弹,小火苗落在干草堆上,她直接拿霜降将蝎肉串起来烤,看得同行的几人目瞪口呆。 不是说剑修都把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姝珏掏出调料往上一抹,烤肉滋啦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肉香。 虽说有辟谷丹可以吃,但辟谷丹哪里比得上真正的食材呢?这沙漠蝎的肉又香又嫩,还蕴含着灵气,平常可没机会吃到。 “姝珏道友,你这手艺还真不错啊。”辛回吃得满嘴都是油,连带着舌头都快被他吞下去了。 李茵茵跟着疯狂点头。 黎蕴没说话,猛吃一大口。 姝珏默默吞下一口肉,她当然不会说这是为了和褚云臣一起外出历练而练的。 呸,挖她灵根的狗男人。 远方在冰雪地图的玉明璃突然听到系统发出了一声怪叫:“男主又干什么了?女主对他的好感度又降低了10%!” 它“啧”一声继续道:“不过这样也挺好,都不用你上手拆cp,他俩就散伙儿了,你也不用有负罪感。” 玉明璃:“……你确定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男主有什么不可描述的毛病,所以女主才不要他?” 系统卡顿半晌:“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用走心也不用走肾,刷满好感度就行了。你记住,咱们这是恋爱系统,很单~纯的恋爱系统。” 莫名背上“有不可描述的问题”这个大黑锅的褚云臣: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六章 四人小队在沙漠里过了整整五天,一天比一天狼狈。 这段时间她们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多,甚至连夜间也有妖兽偷袭,几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轮流守夜。 姝珏倒是无所谓,毕竟她晚上都在修炼。 这几日她也发现了自己丹田中的不对劲,她的火灵根时而活跃,时而像是打了霜的茄子,在活跃和不活跃之间反复横跳。 若是单单只有火灵根这样也就算了,水灵根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她吸收灵气的速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姝珏叹了一口气,盘腿继续修炼。 黎蕴和辛回都已经睡下了,今夜轮到她和李茵茵守夜,她守上半夜,李茵茵守下半夜。 看着已经进入修炼状态的姝珏,李茵茵神色复杂。 她也听说过姝珏的传闻,相比于她恶名在外,李茵茵看到的姝珏完全是个卷王。 他们三人休息的时候姝珏一直在修炼,还十分大方地丢了个感知符篆在他们身上:“你也来修炼啊,有符篆在,两百尺内出现妖兽是能感应到的,不用一直看着。” 李茵茵道了谢,拒绝了她的邀请。 他们这几日一直在被妖兽追杀,虽然姝珏带了不少符篆和防身法器,但是还是差点栽在那群妖兽手里。 有一次他们甚至遇上了三只四阶妖兽,李茵茵吓得双腿打颤,要不是姝珏贴着疾行符及时把她带走,这会儿她要么已经出秘境了,要么成了妖兽爪子底下的亡魂。 白天整日神经紧绷,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熬到夜里,李茵茵已经无心修炼了。 天刚蒙蒙亮,沙底传来了细碎的响声。 姝珏睁开眼站了起来,李茵茵秒懂,叫醒了还在熟睡的辛回和黎蕴。 这几日不少妖兽都是被姝珏发现的,有时候甚至比符篆发现妖兽还早。她虽不是丹修也不是符修,但精神感知强得吓人。 “是赤王蜂。”姝珏面色沉了下来。 这种群居的妖兽等阶不高,但对付起来却相当麻烦。 一抹金光从地平线升起,嗡嗡的振翅声更加明显,单单只是听着便叫人头皮发麻。 水灵根对水的感知很强,她能感觉到东边隐隐有水汽传来,至于有多远,她不知道。 黑黑压的蜂群锁定了他们一行人,紧追不舍。 姝珏一边跑一边掏出一堆爆裂符,不要钱似的往蜂群里扔,偶尔还从她那萎靡不振的火灵根里抠出来一小团大拇指粗细的火焰问候一下蜂群。 其余三人见了纷纷学着姝珏的,拿火灵根砸蜂群,但几人修为摆在那里,效果微乎其微。 “嘭嘭嘭”的巨响声不断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儿。 蜂群被激怒,振翅声都大了许多,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要不咱们分开跑?”辛回声音颤抖,他一个丹修,只是想进来薅点药材,没想到遭老罪了。 “我看行。”黎蕴喘着粗气,状态比辛回好不了多少。 “我要跟着姝珏道友。”自从上次被姝珏救下,李茵茵对她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她是丹修,准备了不少丹药,如果姝珏在秘境中受伤她的丹药能帮到对方。 李茵茵下意识忽视掉了姝珏之前说的话,虽说自己等阶不高,但若是能帮到姝珏,那自然再好不过。 姝珏点点头,如今分开逃命确实会更好一些。 于是四人兵分三路,选了不同的三个方向跑路。 赤王蜂蜂后看看东边,又看看西边,再看看北边,触角颤动几下。 于是抽空观察蜂群的黎蕴和辛回发现:蜂群稍微停顿了一下,齐刷刷地追着姝珏的方向去了。 姝珏:“?”这么追着她,她捅了蜂窝吗! 她面色扭曲,欲言又止,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 李茵茵欲哭无泪,她做梦都没想到,原来蜂群盯上的是她和姝珏其中一个,她斟酌一番开口:“姝珏道友,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若有来世,我一定当你亲……” 中级加速符往她身上一拍,李茵茵一道风似的蹿走了。 远方传来她未说完的话和尖叫声:“姐妹!啊啊啊!!!” 姝珏又掏出一张中级加速符,嘴里嘟嚷着:“原来三师兄给我的中级符篆效果这么好?就是有点少啊,只剩下一张了,看样子得省着点用了。” 说完她脚底生风朝着李茵茵的方向追了上去。 吃了一嘴黄沙的蜂群看着远方的两个小黑点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蜂后。 蜂后动动触角,蜂群马上跟着姝珏二人的方向飞过去。 被蜂群无视得彻底又重新汇合的黎蕴、辛回二人看着远去的一片乌云一脸呆滞。 “你说茵茵师妹以后会不会怪姝珏道友?” “我看不会,你没听到?她还想跟姝珏道友下辈子做亲姐妹。” 李茵茵只听到风声呼啸,两只腿都迈出了残影,凌乱的发丝和细沙一起拍打着她的脸庞,藏在沙子底下的低阶妖兽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踏着人家的脑袋跑远了,此刻她脑海中只剩下八个字:“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中级加速符的时效足足一刻钟,李茵茵的眼神从惊讶到害怕,最后无神的双眼只剩麻木。 身后是姝珏的大笑和鬼叫声,如果非要形容那声音,李茵茵只能说——像是回到了凡尘的原始丛林。 等到加速符的效果逐渐减弱,姝珏的视线之中终于多了一道绿色。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竟然遇上了绿洲。” 一片金色的沙海中,一片绿色的矮树十分显眼,在矮树后头还有一片看不真切的小湖。 蜂群早不知道去了哪里。 姝珏先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 绿洲范围里一片宁静,几只沙漠蝎优哉游哉在水边上躺着,等阶不高,她和李茵茵解决起来没什么压力。 她刚要看看水底有什么,却突然发现这湖似乎有禁制,她的神识探不进去。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反正她们也不会下水。 好不容易喘口气,李茵茵直接靠着树瘫在地上。 短短几天,比她在丹宗的十八年都刺激。 第七章 绿洲里的湖比姝珏看到过的所有湖泊都干净。 明明湖也不小,湖中的水却干净澄澈,能看得到水底。 一眼看过去,这湖的深度似乎还没她高。 当然,她也不会真傻到相信这湖里很安全。 快速将周围的几只沙漠蝎清理掉,姝珏熟练地肢解了今天的晚餐,又掏出来一口大锅架好,放上火石。 “好久没这么轻松地吃过晚餐了。”在姝珏面前,李茵茵也不讲究形象不形象了,吃饱喝足直接坐在树底下开始休息。 自从进了绿洲,似乎就没有什么妖兽偷袭了,有点过于安逸。 姝珏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一股脑收进储物袋,突然听到李茵茵有些惊讶的声音:“姝珏,你看看,那是不是星星?” 姝珏觉得她总是道友道友的喊有些奇怪,让她直接叫自己的名字。 李茵茵揉着眼睛,自从进了这秘境她就没再见过星星了,不会是眼花了吧? “真是奇怪。”姝珏一抬头,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映入眼帘。她上辈子在沙漠地图待了大半个月,从没见过星星。 而且这夜空半点月亮见不着,只有星星,当真是太古怪了。 按照日子算一算,如果跟外面的世界一样,这两日应该是满月才对。 深夜,姝珏贴好了符篆盘腿修炼守夜,李茵茵睡得迷迷糊糊搓了搓胳膊爬起来:“姝珏,你觉不觉得有点冷?” 她说话的时候姝珏甚至能借着月光看到她嘴里呼出的热气。 等等,月光? 一轮满月冷冷俯视着沙漠,银白的光华撒了一地,落在湖中宛如上好的绸缎。 原本姝珏没感受到李茵茵说的“冷”,但抬头的一瞬间,她突然背脊发凉,本能的感觉不对劲,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李茵茵在储物袋里左掏掏右找找,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了恒温丹。 因为听一些师兄说这里面有雪山地图,出发前她特意炼了两炉子恒温丹。 哆哆嗦嗦吞下一颗她才感觉自己又活了。 将丹药递给姝珏,姝珏也没跟她客气,虽然她并不觉得冷。 原本繁星点缀的星空这会儿除了圆月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像一张黑色的纸中间突兀地多了一抹白,很是怪异。 湖中无风泛起涟漪,姝珏拉着李茵茵就要往外走,哪知直接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看不见的墙上寒意刺骨,将绿洲和沙漠隔离开来。 外面通过水镜观察弟子表现的清鸿宗长老面色一变:“怎么回事,姝珏那丫头的魂牌灰了!” 魂牌之中含有弟子的精血,魂牌碎裂,则代表弟子遭遇不测,这种魂牌变灰的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丹宗那边也传来了一位长老的叫声:“唉哟!我那乖徒弟的魂牌也灰了!” 不仅是魂牌灰了,连水镜里都没她俩的影子,就像是两个人突然从秘境之中凭空消失了一般。 秘境里的姝珏也亦是发现了异常。为了方便跑路,她特意没将腰牌扔进储物袋,而是找了根绳子挂脖子上。 腰牌通体呈蓝色,平日看着隐隐泛有微光,可这会儿却变得暗淡无色,瞧着像是已经没有半点灵气了。 如果她猜得不错,这块腰牌应该已经没有传送功能了。 水面上涟漪荡开的圈越来越大,最后慢慢变成了漩涡。 姝珏和李茵茵亲眼看着那湖水似乎被湖底的什么东西吸走了,眨眼的功夫都没有,便见一座楼阁凭空出现在湖中央。 楼阁同同清鸿宗的藏书阁有些相似,都是塔状建筑,从外看约摸有六层,檐顶高撅,塔尖上似乎雕刻着什么,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最底层胡大门在二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声,古老而陈旧的气息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门后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犹如张着大嘴的巨兽,耐心地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姝……姝珏……”面对这突然出现的诡异楼阁,李茵茵本能地有些害怕,下意识抓住了姝珏的衣角,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这么多年了,秘境里的几个地图大家都清楚,但从没听人说过秘境里还有这样一座楼阁。 不,也许有的弟子发现了楼阁,却没能活着从楼阁走出来。 这夜里真是寂静得离谱,姝珏甚至能听到她们二人呼吸的声音。 两人一楼阁就这样静静僵持着,足足过了一刻钟,地面颤动了一下,接着,姝珏便看到挂在天上的那轮圆月竟然掉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圆月就砸在了二人面前,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普通的巨石。 李茵茵哆哆嗦嗦:“天……天上掉月亮了!” 不仅掉月亮,她们还被月亮追着跑! 那巨大的圆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她们身后穷追不舍。 李茵茵泪流满面。 短短一天时间,她们被赤王蜂群追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被月亮追,要不要这么离谱啊! 周围环绕着透明墙,两人在透明墙里围着楼阁被巨球撵得上蹿下跳好不狼狈。 最要命的是,透明墙竟然在慢慢“缩圈”! 被逼到楼阁门口的二人:“……”好想逃却逃不掉。 第八章 踏入楼阁的一瞬间,黑漆漆的四周瞬间亮起了火光。 里面的空间远比姝珏想象中的大,只见一条漆黑的甬道,似乎看不见终点。 两边的墙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一些字画,都刻得不是很深,像是小孩子刻着玩的。 “姝珏,里面好冷啊……我感觉丹药好像不起作用了……”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姝珏的手,只当是李茵茵太冷了,没太在意。 可走着走着,手的主人却开始不安分起来,在姝珏的手心轻轻挠了两下。 她一回头,对上了一张苍白如雪的脸。 银发银眸,连唇色都十分淡,精致的面容像是一个娃娃,见她看过来,她微微歪头:“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姝珏?” “……你谁啊?”姝珏将手缩回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完了,李茵茵那边…… 李茵茵小心翼翼拉着姝珏的衣角,龟速移动,不知道走了多久,这甬道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姝珏,你觉不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前面的人默不作声。 “姝珏?”李茵茵伸手轻轻戳戳她的肩膀,前面的“人”回头,假发一下子滑落下来。 看着脸都没有雕刻好的木头人,李茵茵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尖叫,猛地一甩手,只听到一声脆响,木头人的木头胳膊直接飞了出去,随后整个散架,圆脑袋咕噜咕噜滚到她脚边。 面对莫名其妙牵上自己手的陌生人,姝珏的态度算不上友好。 那人也不介意,嘴里念叨着姝珏的名字,又伸手想要戳戳她的脸蛋。 姝珏后退一步躲开。 她站在原地不动,看了姝珏好半晌,伸出手指向姝珏的丹田:“这里……有生命……姝珏,你是我的……” 姝珏脸色大变:“你可别瞎说!”她上辈子单恋,这辈子恋都没恋,这人怎么上来就说她怀孕了?还说她是她的?搞什么? “我没有瞎说。”姝珏的瞳眸之中,银发人影猛地放大。 她看到她嘴角微微勾起,银曈之中浮现出一道从未见过的符号,接着便两眼一黑,直接没了意识。 “小珏,醒醒。” 好温柔的声音,是谁? 姝珏睁开眼,李茵茵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短短一会儿不见,李茵茵怎么多了几分成熟的妇人韵味,年纪也看着大了许多? “娘的小珏,娘知道你委屈,瑾世子那般对你,这门亲事,咱们不要也罢,你且好好休息,这事便不要再插手了。” 刚要静下心来思索,听到李茵茵这番话,姝珏大脑直接宕机了。 什么娘?谁的娘?谁是娘的小珏?什么亲事? 直到被李茵茵拥入怀中,姝珏都是一个石化的状态。 这还没完。 门口一人推门而入,熟悉的脸让姝珏差点跳起来同他打招呼,而后她便听他道:“夫人,这事为夫定然会处理好,你放心。” 夫人……为夫…… 姝珏两眼发黑。 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幻境里了,可是制造这个幻境的人要不要这么离谱! 顶着李茵茵的脸的人成了她娘,顶着她师尊的脸的人成了她爹,这样完全没有代入感好嘛! 门外一侍女进来福了福身:“夫人,老爷,瑾世子来了,说是为昨日之事来给小姐道歉,现在正在外头候着呢。” 姝珏看清她的脸只觉得窒息……她何德何能竟然让四师姐给她当婢女…… 折磨人也不带这么折磨的吧! 只见老爷衣袖一挥,声音霸气威武:“让他滚!” 师父为人和善,面前这个顶着他脸的老爷板着一张脸,活像是谁欠了他大几千灵石似的,怎么看怎么怪异。 且师父看起来明明不过三十来岁,幻境却硬生生给他加了两撮胡子……说好听点,那叫画蛇添足,说难听点,就是金碗粘屎,看了想死。 “且慢,老夫倒要看看,他这道歉是道的什么名堂!”说罢,老爷一甩袖子出去了。 “小珏,你也去看看,看看那瑾世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夫人看着柔弱,力气却不小,姝珏愣是被她从床上拉起来,一脸懵地坐在梳妆桌前开始打扮。 不是?刚刚不是还在说让她休息不要插手,怎么又把她拖出来了! 顶着四师姐脸的丫鬟过来帮她梳头上妆,为了防止看到她那张脸心里会有负罪感,姝珏直接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没过多久她便感觉不太对又睁开了眼,看着头上一团团红的黄的白的,眼睛差点被闪瞎。 她就说怎么脑袋那么重,顶这么大一堆,是觉得她脖子压不断吗? 义正言辞拒绝了还要往她头上插的排簪,姝珏起身往门口走,刚迈出一步,便踩到裙子猛地一个趔趄往前扑。 好在她反应快,敏捷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托前空翻,一排排流苏冰冷又无情地呼在她脸上,姝珏内心万马奔腾。 夫人和丫鬟只当没看到,继续走剧情:“走吧珏儿,你今日打扮得如此好看,不比那玉家的庶女好上个百倍千倍?” 姝珏不雅观地提着长长的裙摆被两人夹在中间到了正厅,一看那传说中的瑾世子又是个熟人。 褚云臣。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白花一样的女子,正拿着帕子嘤嘤拭泪。 不用说,那女子是玉明璃。 姝珏麻木。 古早剧情。 幻境中的姝珏和褚云臣有婚约,可褚云臣爱上了玉明璃,一面不退婚吊着姝珏,一面和玉明璃暧昧不清。 “你能理解吧?我和明璃是真心相爱的。”褚云臣那张脸,配上幻境安排的台词…… 真是……绝了 姝珏:理解你妹。 “所以能把你的心脏换给明璃吗?” 姝珏:“?”现实世界你活挖我灵根,幻境里你还想剜我心? 她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然后随手抽出身边老爷腰间的长剑,对着他的心窝子,一剑将他捅了个对穿。 原本在走剧情的假玉明璃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世子殿下!来人啊!世子殿下遇刺了!” 三日后,姝珏和假父母在断头台上排排躺,大刀落下前,她面无表情冲着云从来没动过的天空竖了个中指:辣鸡! 第九章 姝珏醒来,入眼的依旧是熟悉的床幔。 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对话传进她的耳朵里,又走了熟悉的剧情。 “所以能把你的心脏换给明璃吗?” 姝珏熟练拔剑,这次捅的是丹田。 普普通通一个幻境,境里的假褚云臣解锁了九十九种死法。 幻境似乎也防着他对“瑾世子”动手,但——老爷不带佩剑,姝珏的武器变成了发簪;给她简单打扮不许她带发饰,她直接打碎了茶盏拿玻璃渣抹人脖子;最后在什么利器都没有的情况下,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纸…… 更离谱的是:杀了瑾世子后,她管也不管假家人,自个儿远走高飞了。 等到行刑那天,她带着个帷帽在人群里冲着她的假家人们挥挥手,随后策反了一个亲王,带着人直接杀进皇宫。 幻境没法操控所有人,这是她经历这么多次剧情发现的。 皇位换人,姝珏功成身退。 就在她思考着要怎样出幻境的时候,面前的画面如同镜子破碎,一点一点裂开。 等到姝珏回过神,她还是站在那个甬道里。 银发银眸的那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李茵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秘境外,因为两个弟子魂牌变灰已经有些混乱。 若说是两个普通弟子也不至于如此,可这两人一个是清鸿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一个是丹宗长老的亲传弟子。 得到消息的裴行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几大宗门的长老围着秘境入口几根胡子都快让他们自己捋掉完了。 尤其是云河宗长老。 秘境是四大宗门共同管理,每个宗门都要派出长老和弟子轮班看守秘境,每十年一换。 这么多年秘境都没出过问题,怎么轮到他们云河宗看守,清鸿宗和丹宗的弟子就出了事? 李茵茵尚且不知道外头的情况,她在惊恐慌乱之下一脚踢飞了木头人的脑袋,接着她便脚底一空,快速坠入黑暗之中。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摔散架了。 “你是何人?”一双白玉般的脚停在了李茵茵跟前,她一抬头,便看到银发银曈的人正看着自己,这人生得极美,却雌雄莫辨。 见李茵茵盯着自己发呆,她再次发问:“你是何人?” 李茵茵猛地回神,在这种未知之地她竟然还能发呆,她真该死! “丹宗李茵茵,见过前辈。”有师兄师姐说过,秘境之中有前辈传承,不会是她运气好,遇上了吧?那姝珏呢?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 “丹宗?没听说过。”她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现在人族和魔族和解了吗?” “啊?”李茵茵有些傻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她小心翼翼看了面前这人好几眼,一时间分不清自己遇上的是人族前辈还是魔族前辈。 万一是魔族…… 她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仔细斟酌一番,李茵茵小心翼翼开口:“前辈,人族和魔族……暂时还没有和解。”至于这个暂时是多久,大概率是永远咯,不过她不敢说。 “暂时?”反复咀嚼这句话,李茵茵只看得到她的双眸藏在长长的银白睫羽之下,一时不能猜出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看她沉默良久,李茵茵心中越发慌乱,藏在袖中紧握的双手手心里全是汗。 可面前这人说出的话却砸得李茵茵如遭雷击,昏头转向半天回不过神。 她说:“既然人族和魔族并未和好,那你身上为何会有魔气?你们丹宗……私藏了魔族?” 这边李茵茵被一句“丹宗私藏魔族”吓傻了,那边姝珏沿着甬道才走没多久,又进入了另外一个环境中。 这次在幻境里,她成了一把剑,更准确点来说,是一把剑的剑灵。 人魔之战,说久不久,就在两百多年前。 姝珏生于修仙界的和平年代,只从书上和一些长老口中了解过那场持续了十年的战乱。 遭殃的不仅是修仙界,还有凡尘界的那些普通人。 大战所至之处哀鸿遍野,寸草不生。 腥红的血色染红了黄土,炽热的烈火将所有生的痕迹吞噬殆尽。 人们在战乱之中挣扎,即使所面对的敌人实力是碾压般的存在,他们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 凛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是个修士,是个有着大乘期修为的女修。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修真界之中的人都唤她凛霜大师姐。 姝珏待在剑中,以看留影石一般的角度跟着凛霜四处征战。 凛霜的剑法精湛,以一人之力抵挡十万魔族大军,并且将之击退。 她的存在,对魔族而言无疑是最大的阻碍。 魔族拿她没办法,于是以一城百姓为人质,让凛霜自断筋脉。 “凛霜,你自诩救世之人,那这一城百姓,你救,还是不救?” “我从未说过我是救世之人。”凛霜一刀斩下魔族来使的头颅,当夜,一城百姓葬身火海。 人族痛骂凛霜,骂她冷血,骂她不把人命当回事。 修仙之人亦觉得凛霜过于无情。 可就是这样一个冷漠无情之人,最后以自身为剑重伤魔王。 魔族退兵,十二魔将重伤的重伤,身亡的身亡,这时候,人们才开始假惺惺悼念已经魂飞魄散的凛霜,而一些修仙之人表面上是悼念,背地里却在偷偷寻找凛霜的本命剑。 “我名引月,凛霜离开后,我已沉睡多年。” 不知什么时候,银发银眸的引月出现在姝珏身后,“我一直在等待我的命定之人。” “你是在等凛霜回来吧?现在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她。” “你需要我。”引月轻轻将下巴搁在姝珏肩颈处,没有温度的手顺着姝珏的肚子往下,停留在丹田处:“你和凛霜一样,都是万年难遇的五行之体,又是重生之魂……冰灵根已经被唤醒了,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姝珏双手一摊,“你连我是重生的都知道了,那也应该知道,我没有凛霜那般天赋。” 引月轻笑,“无需你有那般天赋,你可知引月剑凌驾于十大神器之上,有我在,你的修炼之途定会畅通无阻,怎么样?你要不要同我契约?” 第十章 “好啊。”姝珏同意得很爽快。 引月愕然:“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怕,当然怕。”姝珏盘腿坐下,仰头看着她:“但是怕也没用吧?这毕竟是你的地盘,我也没那个能力反抗你。”更何况刚刚引月说的话她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她说她凌驾于十大神器之上。 人在秘境走,白捡一神器,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喂到她嘴边了,不要白不要。 “你和她很像。”引月低头,姝珏隐约看到她的嘴角微扬,但那勾起的弧度很快又看不见了。 姝珏实在是不会安慰人,不,更准确点来说是剑灵。 在引月说出那番话后,空间短暂地寂静了半晌,姝珏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那她没完成的事,我来替她完成。” 若是有朝一日魔族破除封印,她定要提着魔王的头颅,碾碎魔族大军。 引月笑了,银白的瞳眸之中笑意真实,“我期待那一日到来。” 秘境之中一阵地动山摇,身处不同地图的所有弟子都感觉到了。 一道银光自沙漠中心的绿洲中冲天而起,一瞬间,沉寂的黑夜亮如白昼。 姝珏以手覆剑,极寒之气自剑身传来,顷刻间,她所在的这片空间除了她本人都结出了厚厚的一层寒冰。 四面八方的灵气全都向沙漠地图涌去,姝珏的丹田宛如一张吃不饱的大嘴,不断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因为吸收得太快,以至于她周身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丹田之中,一截小豆芽般的灵根探出头,努力往上蹿。 在它露头之后,原本活跃的水灵根和火灵根瞬间蔫了,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姝珏原本刚步入筑基的修为在这一刹那猛地蹿到了筑基中期,隐隐还有要往后期冲的趋势。 同在楼阁中的李茵茵整个人都不好了,先是被宗门有内鬼打击了一通,又挨了顿冻,鼻涕眼泪一大把蹲在墙角嗑丹药。 虽然她体内灵气也因为严寒运转得更快了,但是真的好冷啊! 也不知道姝珏那边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女主那边怎么样了。”玉明璃一身脏兮兮,破烂衣衫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你先别管女主了,你看看你现在的形象,怎么吸引男主?”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玉明璃“呵呵”冷笑:“你懂什么?这男主有些大男子主义,自然是小白花类型更容易吸引他。” 视线之中出现褚云臣的身影,玉明璃一剑斩断绑着妖兽的绳子,一边大声呼救,一边跌跌撞撞朝褚云臣的方向跑去。 进入秘境之后收获颇丰的褚云臣此刻心情还不错,天刚刚亮他便往地图中心走去——身处山林地图,要找中心还是很容易的,越是往中心靠植被越茂盛,那些妖兽的实力也越强。 “这位师兄,我是丹宗弟子玉明璃,烦请搭把手,日后明璃定会丹药回报!” 面对一个楚楚可怜的丹宗弱女子,褚云臣狠不下心拒绝,三两下便解决了妖兽。 “多谢这位师兄!”玉明璃虽浑身是伤,行礼却行得周正。 她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浑身脏乱却不会让人厌恶,只觉得怜惜。 褚云臣随意点点头:“前方更加危险,师妹这般羸弱,还是返回的好。” 玉明璃听到的:前面危险,弱鸡,赶紧回去吧。 “?系统,你听到他说的话没有?”玉明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死直男,难怪女主对他好感度负的,呵呵。” 吐槽归吐槽,面上她还要装出一副坚韧不拔的样子:“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恕我无理,我虽是丹修,却有逐强之心,区区一个秘境便要退却,那日后的修炼之途又该如何?” 系统:“你刚刚喊救命的时候可没这么坚毅,明明嗓子都叫劈叉了。” 玉明璃:“真劈叉了?” “……”系统已下线,有事请留言。 褚云臣这才回头看玉明璃。 少女虽娇弱,眼神却坚毅,含着泪水的眼眶里,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眸中看得到一些倔强。 他笑笑:“刚才是我说的话有问题,我向这位师妹道歉,若是你不介意,咱们可以一道。” “真的吗!”玉明璃抬起头,双眸中满是惊喜,和褚云臣对视不过几秒钟,又娇羞的低下了头。 有了剑修带队,玉明璃的秘境之行轻松了不少。 褚云臣有些时候虽然直男了一些,但“该出手时就出手”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更何况这位丹宗的小师妹……看起来确实很弱就是了。 第十一章 成功契上本命剑,姝珏丹田之中的冰灵根也长出来一半。 引月栖息在姝珏的识海中,看着她按照壁画上的剑谱修炼……那些在姝珏看来像孩童涂鸦的壁画,全是引月在这些年间亲手刻下的。 说来也是巧合。 在凛霜离开后,引月也陷入了沉睡,唤醒她的契机就是两百多年前的人魔之战。 “我和凛霜存在于更久远的时代,也许是一千年前,也许是几千年前。”她说,“魔族生来嗜血,同类间也没有情谊一说,杀戮存在于他们骨血之中,人类和魔族注定无法共存。” 姝珏修炼的剑法是凛霜自悟而成,普天之下,再找不出第二套比它更适合姝珏的。 引月剑在手,姝珏每次挥剑都带出一道寒气。 少女一身粉衣身姿挺拔,略微寒凉的手握住剑柄,冰系灵力包裹着剑身,衣袂翻飞间她的动作看似轻柔,但剑气凌厉如有实形。 引月不止一次感叹:“姝珏,你天生就是修剑道的命。” 在这片空间中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到姝珏将凛霜创造的剑法修炼至第三层时,面前的寒冰寸寸碎裂。 “出去吧,幻境中的灵气你已经吸收完。这套剑法统共有九层,当年凛霜修炼到了第八层,距离大成不过是临门一脚的事,若是有人能替她完成当年未完成之事,我想,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姝珏放下引月剑,冲着刻有剑谱的壁画重重磕了三个头:“珏定不负所望。” 在引月的指引下,姝珏找到了已经昏迷的李茵茵。 李茵茵是火灵根,这楼阁中的冰霜过于霸道,她的灵根扛不住也正常。 不过也因为冰霜霸道,在这般压力之下她吸收灵气的速度反而快了许多,如今已经将要到达筑基中期。 总归是对她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损伤的。 踏出楼阁的一瞬间,身后的景象晃了晃,空中仿佛起了一道道涟漪,楼阁和诡异的满月全都消失了。 一道光点从湖心射出,化作一团小小的白雾姝珏面前。 她伸手,白雾安静地停在了她手上。 耳边响起引月的声音:“这是这个秘境的地图,你拿好。” 姝珏将地图展开,那地图直接流光似的窜进了她眉心。 一瞬间,仿佛她站在云端之上,俯视秘境,所有的景色尽收眼里,连雪山之上的雪莲花瓣有多少片都看得一清二楚。 姝珏:哦吼,这完美的视角,帮四师姐找灵植也太简单了吧? 有绿洲作为参照物,她很快就分辨清了方向,只是怀里还抱着李茵茵,实在不是出发的好时机。 出楼阁后李茵茵冻得发白的脸总算是回复了一点血色,姝珏将人轻轻放在树下,自己在另一边盘膝而坐。 李茵茵过了两个时辰才醒,一睁眼,便看到熟悉的绿洲,身边的姝珏察觉到动静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睁开眼。 “咦?姝珏?我这是……咦?我快突破了?”反应过来姝珏的手还放在自己腰间,李茵茵双颊爆红:“我们什么时候从楼阁里出来的?” “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刚刚把你从楼阁里带出来,那楼阁就消失了。”引月的事姝珏不打算多说,李茵茵也默契地没有多问。 李茵茵点点头看着姝珏,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楼阁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同她讲了。 引月适时出手,外头没法通过水镜看清楚她们这边的情况,声音更是不可能听得到。 李茵茵说着眼眶有些发酸,现在她脑子里乱得很。 从小就在丹宗长大,丹宗对她而言就是她的家。 知道丹宗里有魔族时,李茵茵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引月在骗自己,可事实摆在她面前,容不得她反驳。 丹宗近几年确实有弟子失踪的情况,刚开始那些失踪的弟子都是外门弟子,修为和天赋不怎么样,宗门并不重视,只是派出几个内门弟子和普通长老去查。 结果么,自然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修仙界每日都有弟子死于不同原因,或许是历练葬身妖兽之口,或许是死于其他修者之手,总之那件事情在宗门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压下去了。 可是自从三个月前开始,内门弟子也开始失踪了。 丹宗内门,大部分都是三阶以上的丹师,甚至有一部分是从修炼世家出来的。 普通弟子出事也就罢了,赔点钱,说说好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那些世家弟子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不是随便应付便能了结的。 “所以,你是说,你怀疑那些失踪的弟子是被魔族吃掉了?”姝珏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明明前世这时候丹宗还很平静,根本就没有爆出弟子失踪这种事。 李茵茵点头,她咬唇,有些不知所措:“能对付内门弟子,在丹宗的魔族要么是修为不低的弟子,要么就是长老了……”至于宗主,她想都不敢想。 这件事她都不知道同谁说好,现在她谁都不敢相信,只能先说给姝珏听。 一来她同自己有过命的交情,值得相信;二来她是清鸿宗宗主的亲传弟子,这事儿若是能求得外援,或许就能揪出丹宗里的魔族。 姝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和引月确认过了,她身上是没有魔气的,这说明她接触的人都没问题。 但她平日里和宗门之人交集甚少,也不能保证整个宗门都没问题。 修仙界修炼宗门大大小小几百个,连丹宗里面都有魔族,其他宗门自然不用说。 “你放心,等从秘境出去,我会同师父说。”她顿了顿,看向李茵茵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件事你不要再同任何人说,出去之后我会加添加你的传讯玉,有什么事情咱们在那上面说。” 传讯玉是修仙界独有的通讯手段,要玉明璃来说的话,那玩意儿和互联网差不多。 和李茵茵达成共识后,晚上姝珏也没再休息,征得对方的同意,两人连夜赶路,前往山林地图。 山林地图紧挨着沙漠,资源却比沙漠要丰富很多,当然,部分妖兽的实力也比沙漠妖兽要强一些。 身后有粗重的喘息声传来,姝珏甚至不用回头,单手执剑,引月重重穿透了那只妖兽的头颅。 腥臭的血液四溅,还没碰到姝珏便化作了冰珠,砸落在沙地之中。 “按照我们的这个速度,午时我们便能到两个地图的边界。”山林地图中倒没有什么是姝珏要找的,但她需要雪山之巅的那朵雪莲,从地图上看,只能横穿山林地图。 李茵茵没什么意见,跟在姝珏身边,她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了。 甚至脑瓜子里蹦出来莫名其妙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家人们谁懂啊,我只是参加了秘境试炼,没想到突然就肩负修仙界兴亡这一责任? 第十二章 秘境之中是允许弟子大家点到为止切磋的,因此夺宝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比起自己跋山涉水寻找宝物,当然是抢夺其他弟子的宝物来得更快。 大部分第子都以此为耻,但财帛动人心,能动动手指便获得宝物,也有一部分弟子用这种方式获取秘境之中的珍宝。 姝珏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被抢夺的一方。 围住她和李茵茵的一行人身上并没有穿哪个宗门的服装,当然,也可能是跟姝珏一样,任性,不穿。 她们两个小姑娘,一个穿得粉粉嫩嫩,一个穿着丹宗服饰,怎么看都像是两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行走的大肥羊。 “我都说了,我们在沙漠里什么都没捞着。”姝珏摊手,一脸的无可奈何。就沙漠那块狗看了都摇头的贫瘠之地,能捞着什么好东西? 那几人明显不信,伸手就要抢夺姝珏的储物袋。“把哥几个当什么耍呢?沙漠里传出的大动静谁没看到?肯定是至宝出世,你们两个就嘴皮子动动,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在姝珏契约引月闹出那种全秘境都能看到的大动静之后,不少人都往沙漠那边去了。 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在沙漠出口守株待兔。 面前这六人明显是后者。 姝珏粗略感知了一番,三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后期,还有一个虽是筑基后期,但是似乎已经到了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到金丹。 实力确实都不错,但是抢东西抢到她头上来? 姝珏意念一动,引月出现在她手上,长剑反握,姝珏抓着剑鞘,坚硬的剑柄重重敲在那人手背上,她将李茵茵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看向那六人:“我说了,我们在沙漠里什么都没捞着,听不懂吗?” 秘境之外的老父亲裴行墨看着姝珏护崽般的行为感到十分欣慰。 他那只会躲在师兄师姐身后的小徒弟竟然也会保护人了! 裴行墨身边,丹宗的莫长老乐呵呵摸了把胡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裴宗主,您这徒弟还真是不错啊!有勇有谋,在小一辈里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哪里哪里,徒儿顽劣……” 看着互相吹起了彩虹屁的两人,云河宗长老心里“呵呵”两声,默默抹了把辛酸泪。 刚刚他俩发疯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 尤其是裴宗主,要不是他们几十号人一起拦着,这秘境的大门怕是要硬生生让他轰开! 幸好秘境里那俩祖宗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不然那后果……不敢想。 秘境里那几个打劫打到她俩身上去的小兔崽子……唉!有福咯! 姝珏用行动证明了,那六人确实是有福。 引月剑不出鞘,同修为内无敌手;引月剑一出鞘,金丹以下全横扫。 一袭粉衣,动作快得李茵茵根本看不清。 长剑所过之处尽是布帛碎裂之声。 那六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胸口的衣裳便被划开了一道痕。 姝珏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划痕虽明显,但却没有伤这几人分毫。 抢劫六人组胸口拔凉,齐刷刷愣在了原地。 除了筑基巅峰那个反应快一些,划痕浅一些,其他几人的衣裳全部划破了,看得到胸膛上的皮肤。 但凡刚刚姝珏力度大一些,划破的可就不仅仅只衣裳那么简单了…… “道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道友网开一面……” 姝珏伸手:“好说好说。” 筑基巅峰那人愣愣看着,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姝珏柳眉一挑:“诚意啊!东西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知道不?这次就当你们花宝物买个教训了,只要东西到位,我不跟你们计较。” “……”几人的目光看向李茵茵,想着好歹是丹宗道友,队友干出这种抢劫的事情,不制止一下?大宗门不是最看不上这种手段了? 李茵茵:“看我做什么?花钱消灾懂不懂?” 秘境外的众长老一言难尽地看了好几眼正相谈甚欢的彩虹屁二人组。 这两人是怎么教的徒弟?好歹是名门正派,竟然在秘境里干出抢劫这种事? 莫长老看着他们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冷笑:“看什么看?羡慕我们徒弟教的好?看看你们教出来的那些小迂腐,死要面子活受罪!” 四大宗门这么多弟子,也只有姝珏两人反抢劫,看着那几个散修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掏东西,莫长老心里那个叫爽。 他老早就看这种约定俗称的规矩不顺眼了,什么大宗门自诩名门正派,什么不做有损宗门尊严的事不给宗门丢脸。 呵呵,在秘境外面做出的给宗门丢脸的事还少了吗? 长老们:“……”行,你跟裴宗主一个战线,你有靠山了不起! “不过姝珏这小丫头,修为进步倒是挺快的啊?”开口的是清鸿宗的一个长老。 姝珏来的时他是看着的,修为不过堪堪步入筑基,这进入秘境才多久,竟然就已经快后期了。 最夸张的是她一挑六竟然只是一个照面就把人全“杀”了,那剑法,比起在宗门时看到的不知道流畅了多少。 只是……姝珏的双灵根相斥在宗门不是什么秘密,开口的长老皱了皱眉,这修炼速度该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吧? 裴行墨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秘境中,抢劫不成反被抢六人组交了东西赶紧跑路,生怕姝珏逮着他们不放。 姝珏在他们上交的物件中挑挑拣拣,选了几株灵植,剩下来的东西都给李茵茵了。 “这……姝珏,要不你再拿点吧?” 姝珏摆摆手:“都拿了都拿了,这些东西我都用不着,你收起来吧,咱们今晚继续赶路,我估摸着明晚应该能到山林地图中心点。” 踏入山林地图后便能明显的感觉到这里面的气候和沙漠地图是不一样的。 沙漠之中干燥,空气里都充满了沙尘,走上两个时辰脸上都是一层薄灰。 山林地图里湿润,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气息,还有些闷热。 李茵茵找出防蚊虫的丹药,递给姝珏一瓶。 才刚要继续出发,姝珏脑海中响起了引月的声音:“姝珏,这段时间你先不要使用引月剑了,我感觉到魔气了,这山林里应当是有魔族的,我不确定他们认不认识我。” “还有魔族认识你?”姝珏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到底是重伤魔王的名剑,魔族认识也正常,可是……“刚刚我跟那六人对战之时用的引月剑,现在外面那些长老是不是全都看到了?” “这倒没关系,我身上有禁制,只要不是亲眼看到我,他们看到的都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第十三章 一路往山林里面走,还真让姝珏捞到了一些好东西。 本着雁过拔毛的思维,一路上姝珏咧着嘴收了不知道多少灵植,给外面那些长老都看傻眼了。 不是,你一个修剑的,薅那么多灵植做什么?最离谱的是剑修怎么认得出那么多灵植的? 清鸿宗长老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姝珏这丫头,都说了让她不要太努力了,她偏不听,天天往藏书阁里跑哟,清鸿宗那点丹书都让她看完了!” 另一个清鸿宗长老接过他的话:“也是姝珏丫头体谅宗门啊,知道宗门穷,多给宗门薅点材料。”话虽是这么说,但大伙儿也都知道,其实清鸿宗的弟子出来根本不用上交在秘境中得到的东西。 至于清鸿宗穷?他们这些小宗门都没说话,你堂堂四大宗门,搁这儿糊弄鬼呢? 呵呵,两个老东西,你们就炫耀吧,谁炫耀得过你们? 裴宗主也不管管这两人的嘴,一天天的净会给人添堵。 这边长老们在秘境外面给人添堵,那边姝珏在秘境里给人添堵。 “你什么意思?这流仙果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 姝珏掂量掂量手里的果子,瞪着眼一脸无辜:“可是我刚刚明明听到你们说,宝物技高者得,要不,再来一次?”说着,她晃了晃手里胳膊粗的木棍。 自从引月说了秘境里有魔族之后,姝珏便将引月剑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路边随手捡来的木棍。 这种木不惧明火,有时候弄吃的姝珏还会用它拨弄柴火堆,因此木棍的一头是黑色的。 面前这群人,刚被姝珏拿着烧火棍一顿伺候,哪里敢再来一次? 只能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不甘心地盯着她手里的果子好一会儿才离开。 毕竟“技高者得”这话是他们先说出来的,这会儿实在是想不到用什么话反驳了。 见他们离开了,姝珏才收起烧火棍,开始分赃。 这流仙果是林念娇发现的,她守了好几天,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流仙果刚成熟便有一群散修过来抢。 林念娇一个丹修,有修为是不错,战斗力却弱的很,原本以为这流仙果要拱手让人了,没想到小师妹一身粉衣脚踩七彩祥云从天而降,一手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揍得那群捡便宜的散修嗷嗷乱窜。 果然话本子里说的没错,穿得越粉揍人越狠。 小师妹实在是——太!帅!啦! 九个流仙果,三个人刚好平分。 可林念娇和李茵茵死活只肯要一个,李茵茵甚至一个都不想要。 开玩笑,她现在修为蹭蹭往上涨全是托了姝珏的福:她卷也就算了,还要拉着自己卷。 毫不夸张地说,李茵茵现在闭上眼睛的第一反应不是睡觉,而是修炼。 以前只要闭眼就感觉有困意袭来,现在闭上眼睛丹田比大脑还懂事。 更何况这流仙果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也就是在边上看了个热闹罢了。 而林念娇则是想着如果没有姝珏,流仙果她是一个也得不到。 要这一个还是因为她手里有个丹方需要流仙果的汁水。 见她俩坚持,姝珏只能“行吧”,将剩余的流仙果留了一个,其余的全都收起来。 随便冲洗了一下流仙果,姝珏放到嘴边就啃。 说实话,她馋这玩意儿很久了。 作为灵植,流仙果是少数能直接入口的,它药性温和,不会对人体有什么刺激和伤害,而且口感据说很好。 只是这玩意儿难找,生活环境不固定不说,结果的时间也不固定。即便是碰巧找到了,谁知道它是过几个月便接过还是要等个两三年?不能随随便便移栽的,麻烦。 林念娇能找到刚好要结果的流仙果那完全是运气好,再加上流仙果处在比较不易发现的地方,除了那伙儿跟她抢的人也没有别人发现。 外面看到姝珏咔嚓咔嚓吃得正香的丹宗长老简直要吐血。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没人管管她吗? 那可是六阶丹药都能用到的灵植!那可是一堆灵石啊! 林念娇:“怎么样,小师妹,口感怎么样?” 姝珏眯起眼:“好吃!”她掏出两个,在林念娇和李茵茵手上一人塞了一个,“你们尝尝,味道真的很不错。” 李茵茵&林念娇——麻木接过,麻木啃一口,双眼一亮:“确实好吃诶!” 汁水甜而不腻,果肉松软清脆可口,比姝珏之前吃的碧元草味道不知道好了多少。 吃完果子,林念娇找了块地,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好半天,终于翻出来一个图谱。 “小师妹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前几日得到的一个防御法器,能抵挡元婴中期的攻击,次数不限制,就是抵挡之后需要用灵石充能,你若是喜欢我便去找炼器师帮你打出来,材料师父那儿应该有。” 也亏得裴行墨的私人小金库东西不少,不然根本经不起这几个徒弟薅。 防御法器是个发簪,桃花样式的发簪坠着金流苏,模样确实讨女子喜欢。 “对了,小师妹,我之前听人说这秘境里的剑冢快要开了,要不,咱们去看看?” 剑冢和这秘境一样,都是人魔之战的遗迹。 姝珏听引月提起过,剑冢里的剑不仅有人族修士的,也有魔族的。 总之就是大锅乱炖,能不能挑到适合自己还能用的剑全看运气。 想了一下一直用烧火棍揍人似乎也不太雅观,姝珏便点点头,几人循着林念娇的记忆找到了剑冢。 来碰运气的人挺多,姝珏还看到了熟人。 她那身为书中男主的褚云臣和女主玉明璃有说有笑,看样子相处得还不错。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女主出现了!男主看到她了!】 玉明璃闻言顺着褚云臣的目光看去,果真看到了姝珏。 一身粉衣干干净净,同她身边站着的两个女子正在交谈,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 最醒目的还要属她腰间别着的那根烧火棍。 玉明璃嘴角抽了抽,别的剑修腰间别的不是剑就是腰坠,不愧是女主,跟那些妖艳贱货就是不一样。 “诶?大师兄?”林念娇后知后觉发现了褚云臣,见他身边还坐着个陌生少女,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姝珏。 “小师妹?” “嗯?怎么了四师姐?”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哪天大师兄有了道侣,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我应该站着看吧。”还能边看边练剑。 第十四章 从见面到剑冢大开,姝珏和褚云臣除了偶尔简单交流,甚至都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而玉明璃则是时时和褚云臣黏在一起,跟他说东说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有点什么。 然而——“系统,男主对我的好感度多少了?” “33%。” 这两日姝珏没有对玉明璃表现出任何敌意,反倒是林念娇,见识过小师妹当年为爱发疯的模样,现在看到任何女性跟大师兄走得近了些,她心里的警钟都“duangduang”响。 好在担忧的事没有发生,就是小师妹对大师兄变得爱搭不理,她更担心了。 脑补了无数花季少女被渣渣男修欺骗感情后心灰意冷的剧情,林念娇看姝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爱:没关系的小师妹,你值得更好的。 姝珏正试探性地和冰灵根交流,突然背脊没来由地一阵发寒。(姝珏:谁要害我?) 这冰灵根倒是个稀罕物,虽然压得她体内的另外两种灵根不敢动弹,但修炼是半点都没被耽误,甚至她灵气吸收的速度还比之前快了许多。 不过多了一根灵根就像家里多了张要吃饭的大嘴,那些灵气被吸收进去之后仿佛进了个无底洞。 石子砸在水面还有些动静呢,姝珏没日没夜地修炼,那灵气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修为半点没长进,甚至隐隐有倒退的趋势。 正好奇探查自己身体情况呢,姝珏突然看到,丹田里的小豆芽冰灵根它打!了!个!饱!嗝! 莹白的灵根上面有白色的泡泡一圈一圈往上冒,要不是她观察仔细还真看不到。 冰灵根:“嗝儿~” 姝珏:“好吃吗?” 冰灵根:o_O 姝珏模样的小人儿站在它面前叉腰:“问你话呢?好不好吃?” 冰灵根装死,冰灵根什么也不知道哦~ 姝珏怒极,意识小人儿上去就扯住冰灵根往上拔。 她修炼不分昼夜累死累活,好处半点捞不着,幸幸苦苦吸收的灵气全让这小子偷吃了。 精神状况很稳定,她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活。 与其宽容大方,不如创亖所有人。 丹田隐隐传来疼痛感,姝珏不管。 看着被拔萝卜一样往外扯的冰灵根,姝珏加大力气。 “别……别扯啦!” 随着话音落下,冰灵根消失不见,一个肌肤洁白的娃娃哭丧着脸站在原先冰灵根所在的地方,头上几根不多的头发有一大把被意识姝珏拽在手里。 “呜呜……”它的头发…… “再哭把你头发拔光!” 哭声戛然而止,冰灵根打了个嗝。 他浑身肉嘟嘟,肚皮圆滚滚。 姝珏在它身上扫了一眼,眼神逐渐危险:“吃得不错嘛,小胖子。” 冰灵根心虚,冰灵根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我在长身体……” “所以害得我修为倒退的是你?”姝珏盯着它,哪里不知道它说的“长身体”分明就是借口。 明明她修为上升,修炼等级上去了,冰灵根也会跟着升级,根本不用吸收灵气,单纯就是它嘴馋! “我,我没有!我就是在你修炼的时候多吃了几口……”冰灵根越说声音越小,这不是修为还没倒退么,干嘛这么凶,他可是全灵根里最珍贵的冰灵根! 想到这里,它瞬间自信地挺直了腰杆。 可姝珏没搭理她,而是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事。 “你……你别生气,我下次给你留一点灵气。” 姝珏没搭理它。 “我可以给你多留一点点。” 姝珏自言自语:“好像之前在哪本古籍上看到过无痛剥离灵根的法子,嘶!我想想。” “!!!”冰灵根瞬间瞪大眼,跑到她面前:“我可是珍贵的冰灵根!” 姝珏换了个面向不看它。 “我打架超级厉害的!而且有我在,你修无情道十拿九稳!” 姝珏继续换面向。 冰灵根:QAQ“我不吃了,不吃了还不行吗?”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姝珏挑了挑眉,双手环胸看着它,“吃灵气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上来就是送命题!它吱吱唔唔:“我……我就是觉得好吃。” 姝珏:拳头硬了。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其他灵根不能像你这样?”她指了指缩在边上的的水火灵根。 那俩货被冰灵根打压得惨兮兮,整个灵根都暗淡无光了。 “五行灵根都是最常态的灵根,我可是最高贵的冰灵根!”胖娃娃双手叉腰,“它们也配跟我比?” 和高贵的冰灵根谈话结束,姝珏退出修炼状态。 被小胖子吃进去的灵气是回不来了,她只能认命专心修炼。 至于它劝说自己修无情道?姝珏倒是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毕竟修仙界中那些无情道修得成功的个个都是传说,反正她这一世只求修为蹭蹭往上涨,情情爱爱不想沾染半分。 可是听说修了无情道整个人就会变得不近人情,冷冰冰。姝珏觉得,自己需要慎重选择。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乱,林念娇和李茵茵在第一时间来到了姝珏身边。 “轰隆轰隆”的响声夹杂着弟子的惊呼在这一片小天地之中传开。 “剑冢开了!” 原本站着不少人的平坦地面,蓦地凹陷下去,站在上面的弟子一时不防都摔得不清。 一阵煞气从地下冲天而起,浓厚到几乎肉眼可见。 仿佛在警告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修炼者,沾染过上百人甚至上千人血液的剑不是他们能掌控的。 姝珏她们跟着人群跳下去,入眼的景象惊得她们合不拢嘴。 剑冢,名副其实的冢。 一眼望去尸骸满地,鼻尖萦绕的似乎都是浓厚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味道。 竖立着的那些剑,剑身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在人靠近时会发出嗡嗡的颤动。 有弟子以为那是剑接受了自己,兴冲冲地上去拔剑,谁知却被残存的煞气击飞,摔到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完好的剑,断裂的剑,一眼望去竟是不知道有多少把。 有些剑已经生锈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插在尸骸上在人靠近时会发出让人恍惚的悲鸣。 一时间在剑冢之中充斥着各种声音。 煞气最能影响人的心智,一些宗门弟子和散修原本还能装出一副温雅和善的样子,被煞气影响后对着身边的人破口大骂不说,有的还红着眼大打出手,似乎对方不是自己的临时队友或者同门,而是杀父仇人。 “这些人……”林念娇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那些大打出手的人里有她熟悉的师弟师妹,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是受了煞气的影响,可煞气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本性,他们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他们真正的模样。 大开眼界的何止是林念娇,外面各宗门的长老看着水镜里的画面,脸上跟个调色盘似的,什么颜色都有。 以前剑冢也开过,但不知为何,水镜里记录到的剑冢里的画面都很模糊,这次好不容易清晰了,看到的那些画面…… 几个不同宗门的长老相互对视,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几个大字。 剑冢内的姝珏几人无意参与抢夺,奈何人在角落蹲着,剑从天上来。 抢夺的弟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提着长剑到处刺人。 姝珏还在感叹人的复杂性,一把长剑冲着她面门而来。 “小师妹!” “姝珏!” 姝珏伸出一只手,白玉般的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夹住了那把剑。 然后……一声脆响,长剑断成了几截,废铁一般掉落在地上。 看着周围几人震惊的目光,姝珏:“……”她什么都没干啊! 与此同时,姝珏的丹田中:“嗝儿~” 姝珏磨牙——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啊! 第十五章 外头的长老们正为弟子们的行为感到老脸挂不住呢,那水镜突然一黑,剑冢中的景象又看不见了。 而姝珏面前,剑碎,握剑的弟子清醒过来。 刚刚的事情他虽然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来的,但他是有记忆的。 想到自己干的混账事,再想想姝珏两根手指掰断灵剑的实力…… “咕噜”,他咽了口口水,声音颤抖:“这位道友,方才真是对不住,但是能否听我辩解一番?” 姝珏忽视掉嚷嚷着“还想吃”的冰灵根,开口道:“我知道,你是被剑上的煞气影响了,你放心,我不怪你。” 看她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弟子松了一口气,刚刚他都感觉脑袋不在脖子上了。 “不过……”姝珏故作深思,“道友,我看你年纪轻轻,骨骼惊奇,颇有救世之资,要不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围的弟子和散修个个还在喊打喊杀,只有姝珏他们所在的这个小角落最为宁静。 徒手碎剑这事儿没几个人注意到,但是有剑注意到啊! 这里头的剑都是不知道在土里埋了多久的老古董了,基本上都已经生出了灵识,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着它们远离姝珏。 拿剑偷袭姝珏的弟子是个小宗门的弟子,名叫沈一霄。 听完姝珏说的大事,沈一霄又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危险了。 沈一霄苦哈哈,认命去拔剑。 看着满剑冢的剑,冰灵根发出了激动的声音:“吃!吃!吃!” 姝珏一边上手拔剑,一边意识和它沟通:“说好了,我七你三。” 原本她是不想拔剑的,可是冰灵根它能净化剑上的煞气和魔气,将之转化成最精纯的灵气。 她承认,在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可耻地心动了。 可是她一个人拔剑太慢了,又不能让李茵茵和林念娇两个女孩子涉险,只能奴役刚刚拿剑指着她的沈一霄。 偌大的剑冢嘈杂无比,刀剑碰撞声、叫骂声、剑鸣声都交杂在一起。 若不是在这剑冢里的只有人族修士,姝珏都快以为这里就是魔族战场了。 她挽起袖子,让林念娇和李茵茵保护好她们自己,随后手握烧火棍冲进人群。 灵气,她来了! 那边褚云臣才碰到剑便察觉到不对劲,及时收回了手。 “怎么了?云臣师兄?”玉明璃时刻关注着他,一见他皱眉立刻上前来关心他。 “这剑有问题。”褚云臣眉间都皱成了个“川”字,刚碰到剑他手心就传来一阵无法言说的刺痛感。 随着弟子们被剑影响,他拉着玉明璃退到了一边。 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玉明璃故作娇羞,但是脸实在是红不起来,只能低下头。 “怎么回事?系统?原剧情里好像根本没有剑冢的这些事情啊?” 没有沙漠的那道白光,没有姝珏和丹宗的弟子组队,更没有剑冢里这些弟子相互厮杀。 整个剑冢里跟大乱斗似的,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两剑。 亏得这些弟子都没有用灵力,现在还没有出现人死的情况,但是看那几个受重伤的弟子,玉明璃感觉他们应该离死也不远了。 她拽了拽褚云臣的衣袖,小心翼翼道:“云臣师兄,我们去帮忙吧?”她指着重伤倒在地上的弟子,“趁着人还有气,咱们把他送出去吧?” 大部分弟子都报名腰牌都是挂在腰间的,只要用灵力,不论是谁都能捏碎。 一般情况下自然是不会允许捏碎别人腰牌的事情存在,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为了保住那些人的性命只能这样做了。 当然,玉明璃能说出这种话是有把握褚云臣不会受伤。 因为她清楚,褚云臣的实力表面上只有筑基巅峰,但因为修炼的功法的特殊性,他实际战斗力能媲美金丹中期。 褚云臣看着他,眼神明显十分复杂。 玉明璃猜都猜得出来,他肯定是在心里震惊自己的善良。 褚云臣os:等下我走了这位菜鸡师妹不会被砍吧? 最终他犹豫了一番,还是冲进了人群中。 剑冢到地面足足有百尺高,来迟的弟子还没下去都能听到底下喊打喊杀的声音。 伸出头一看,好家伙,底下还真是在打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来真的啊! 上面的弟子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没有下去。 正午十分,太阳垂直照进剑冢,像是暗沉的深渊突然亮了一样,白晃晃的剑光刺眼,一部分被影响心智的弟子突然间清醒了,看着手里还在滴血的长剑,顿时惊恐地把剑扔了。 人群中一青一粉的身影飞速穿梭,凡是姝珏所到之处便有一把灵剑变成了废铁,而褚云臣正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将那些重伤的弟子送出去。 外头正在喝茶的长老在第一个重伤的弟子出来时就坐不住了。 随着各宗门的重伤弟子被送出来,丹宗长老一一查看了他们的伤势,随即脸色有点难看:“都是受的剑伤。” 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过点到为止,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族相残,这群小崽子反了天不成! 第十六章 人群中那两人实在是忙碌得很,玉明璃自个儿待在边上也无聊,于是便偷偷摸摸朝林念娇她们那边靠过去。 按照原文的人设,林念娇是个没什么心眼子的,至于李茵茵,这短短两天的接触,也像是个好糊弄的。 看见她过来,林念娇不知怎的,在心里偷偷将姝珏拿出来同她做比较。 小师妹和玉明璃都生得娇小,只是后者是看着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弱模样,像是水做的;而小师妹风风火火,做什么都一腔热情,性子也有些急躁,如果说硬要说是什么做的,林念娇觉得,大概是炮仗吧。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莫非大师兄喜欢的就是那种娇弱不能自理的娇妻类型? 思索间玉明璃已经到了她面前,几人打了招呼之后,玉明璃又主动开口了:“清鸿宗的小师妹真是厉害呀,年纪虽不大,这剑法真是精妙绝伦。” 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和小师妹的情敌搭话,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林念娇双眼猛地一亮:知音啊! 李茵茵靠在边上,静静看着她俩一边欣赏姝珏的英姿一边输出彩虹屁,想到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林念娇还在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对姝珏的情敌有什么好感。 现在……勾肩搭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姐妹。 同为丹宗弟子,李茵茵在这之前也只是同玉明璃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知道她是玉长老的女儿,知道她修炼天赋不错,至于为人如何,只听别人说过。 作为姝珏忠实的迷妹,李茵茵其实对她是没什么好感的。 奈何她会找话题,聊着聊着,她也被带进去了。 等到剑冢周边的石子松动掉落,山洞似乎有坍塌的迹象,李茵茵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竟然和玉明璃聊得这么开心? 等等,石子掉落? 三人齐齐往上看,墙壁上的细土已经在扑簌簌往下流了,那速度跟瀑布一样,在地上溅起一阵沙尘。 拔剑拔得正欢的姝珏瞳孔骤然一缩,没反应过来,一颗石子冲着她额头就砸了下来。 她不得不停下继续霍霍灵剑的脚步,飞身朝着同样受袭的沈一霄的方向掠去,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带着他远离了危险地带。 比姝珏足足高了一个头却被她拎起来飞蹿的沈一霄感受到底下几个女子的目光:长这么大没这么想死过。 周围的弟子纷纷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手里还滴着血的剑陷入了惊恐之中。 来试剑的不仅仅是清鸿宗弟子,其他人拿了灵剑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这世上剑修那么多,就是拿一把带出去也能赚不少灵石啊! 剑修对战剑修也就算了,剑修对上符修丹修和炼器师……那结果自然是不用说。 “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都做了什么!” “周师弟,周师弟,你怎么了?”褚云臣出现在这名弟子身后,看他疯狂摇动周师弟的身子。 褚云臣:“他快不行了,看不出来吗?这么摇伤者,你是想送他一程?” “!”弟子惊恐地猛然收回手,周师弟脑袋猝不及防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原本好好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被摔得白眼直翻。 弟子:“……”救命,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捏碎了周师弟的腰牌,褚云臣站起来环视一圈。 伤者不少,但是像周师弟这样吊着一口气的已经都送出去了。 弟子们怀着兴奋的心情来剑冢寻找宝物,没想到一把剑没捞着,还发疯砍人/被砍。 “这里面不对劲!不行,这里面不能待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有个担惊受怕的弟子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不顾身上的伤疯了一般冲出人群,撞开好几个受伤的弟子四处寻找出口。 有他带头,更多的人也跟着一起慌乱地四处寻找出口,一时间剑冢之中充斥着弟子们惊恐的大叫声和因为撞人产生摩擦的互骂声。 姝珏站在角落中看着那个带头的弟子,眼眸微眯。 那人身上穿着清鸿宗的衣裳,但因为她平常和宗门里的人接触甚少,只能扭头问刚过来的褚云臣:“大师兄,刚刚最先开口的那个弟子你认识吗?” 褚云臣想了想,点头:“是,他是越长老三年前收的弟子,名叫于青,天赋不错,就是性子有些孤僻,不喜与人交流。” 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流?姝珏冷哼,解下腰间的烧火棍,猛地掷出,烧火棍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飞过人群,狠狠打在于青腿上。 于青哀嚎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他这一嗓子,直接让乱哄哄的场面直接按下了暂停键。 姝珏足尖点地,轻轻跃起,稳稳落在他面前,不紧不慢捡起烧火棍,随意擦了擦,重新拴在腰间。 于青抬头,入眼的便是一截沾了些灰尘的粉色裙摆,再往上一点,裙摆的主人正在收起刚刚害自己摔倒的罪魁祸首。 “小师妹你!”于青咬牙,原本清秀的一张脸此刻布满阴翳,眼底更是只有凶狠。 刚把棍子拴好的姝珏轻飘飘撇他一眼,又解下烧火棍一棍子敲在他背脊上:“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叫我小师妹?你也配?” 棍子敲在肉体上发出一声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褚云臣皱眉,刚想过去劝她在宗门外头行事不要这么嚣张,却已经有几个清鸿宗的弟子站出来替于青说话了。 “你……你身为宗主亲传弟子,身份是尊贵,可你这般拿身份压人,随意动手打伤同门,出去我定要同宗主讨个说法!” “就是!你太过分了!” “哪有亲传弟子这样的,我看这清鸿宗不过如此!” 其他宗门的弟子面面相觑,散修却已经有人开口附和。 林念娇气不过,刚想冲上去和那些人理论,褚云臣和玉明璃一左一右将她拉住,褚云臣摇了摇头:“她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出来的事要自己负责。” 而玉明璃则是说:“姝珏小师妹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不必太担心。” 林念娇咬唇,甩开褚云臣的手,瞪他一眼然后靠在边上不说话了。 姝珏随意在边上寻了个大石块坐下,烧火棍放在边上,杏圆的眸子漫不经心在边上扫了一圈,对于那些质问声她都不带搭理的,只是盯着如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于青,用整个剑冢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问他: “是谁怂恿你在刚才制造混乱的?” 她的手似是不经意地放在烧火棍上:“既然你怕死,那就想清楚再说哦~” 第十七章 “你威胁我?”于青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放在烧火棍上的手上,刚刚被敲一棍子的疼痛似乎都还没散去。他也没想到,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姝珏下手这么狠。 “威胁你?你怎么不说我想屈打成招呢?”姝珏弯腰,烧火棍漆黑的那一头轻轻将于青的下巴挑起。 对上姝珏那双略带戏谑的双眼,不知怎的,于青突然就头皮发麻,好像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她知道了。 周围刚要帮于青说话的一群人不约而同皱了皱眉,没想到姝珏强先说出了他们想要说的话。 “这位师妹,人在害怕的情况下会惊恐也是正常的,这位道友方才的行为也是情理之中吧?” 姝珏看向开口说话那人,身着丹宗服饰,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隐藏着不善。 “这么说,你觉得险境当前,当逃兵很正常?”姝珏勾勾唇,轻哼一声,不屑开口:“进这秘境本就是为寻机缘而来,没有危险哪来机缘?还是说你觉得机缘能白白从天上掉下来?” “更何况——”姝珏拖长了音调,瞥一眼死狗般的于青:“他若是真的害怕,早就捏碎腰牌出去了。腰牌不就在他腰间挂着?” 方才就有几个弟子和散修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捏碎腰牌出去了。 长棍一挑,于青还没反应过来,原本挂在他腰间的腰牌就已经到姝珏手里了。 她冲着于青晃了晃手里的腰牌,笑容灿烂:“你还怕吗?怕的话我送你出去。” “……”于青脸色黑红交替,顾不着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想从姝珏手里拿回腰牌。“多谢小师妹关心,现在我好多了。” 前后明晃晃的变化让人群中的几人脸色变了又变,姝珏一直用神识盯着人群,看他们落在于青身上的视线如同刀子,笑得更灿烂了。 手里的烧火棍“啪”地一下敲在于青手背上:“看来你还没长记性啊?谁准你叫我小师妹了?” “你!”连着两次这样,于青也有些恼怒了,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不记得之前有得罪姝珏道友!” 慢条斯理将他的腰牌收起来,姝珏很平静:“哦,你确实没有得罪过我,不过……”她微微靠近于青,又压低了声音,周围虽都是修者,但在她刻意的控制下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到于青脸色大变。 “你到底是人族还是魔族?明明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却一身魔气,好奇怪,我以前从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引月提醒她这群人里有几个身上魔气特别重,再加上她之前在古籍上看到过:人类的血肉和负面情绪是魔物最好的养分,她估计也不会想到他是故意挑起大家的不安。 恐惧,焦躁,妒忌……这些就是剑冢想要的吧? 其实刚进剑冢她就觉得很奇怪,引月明明告诉她,剑冢里的剑有人修的也有魔修的。 区区两百多年,能让人修的剑有这么重的煞气? 不是她盲目崇拜,在人魔之战中牺牲的那些前辈,本就是舍身取义之人,它们的剑就算是生出煞气,也应该不会对人族有那么大的影响——控制着弟子散修们自相残杀,这些剑真的是人修的剑吗? 于青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就那样僵在那里好一会儿一动不动,他眸中情绪翻涌,最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提着剑朝姝珏冲去。 “臭丫头,去死——” 在场的这些人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暴起,这时候即便有人想去制止也来不及了。 姝珏本就离于青很近,那剑都快到她面门了,她才伸出手,轻轻夹住剑锋。 接着就是沈一霄熟悉的场面——剑碎了。 姝珏一手夹剑,一手紧握成拳,狠狠轰在于青胸口。 落针可闻的剑冢里响起了清脆的骨裂声,紧随而来的是于青的惨叫和吐血声。 他身后的巨石都被内劲震碎,更不用说他体内脆弱的内脏。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我被吓到了,没控制好力度,你没事吧?”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半点歉意都没有。 有歉意就有鬼了!那于青可是冲着她的命去的。 姝珏慢悠悠朝于青走去,看到那一身粉裙的姑娘过来,不少修士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看清于青的惨状,姝珏再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次她是真觉得自己下手重了点,但话说出来也没人信。 “师姐,你有没有丹药能帮她吊住性命啊?”没办法,她只能可怜巴巴看向林念娇向她求救。这人虽然跟魔族有关,但不能让他死在秘境里,要死也得等从他嘴里翘出点什么之后再死。 姝珏没那个审问能力,这事只能交给清鸿宗长老。 “啊?哦哦!”惊呆的林念娇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师妹在叫自己,后知后觉回过神在储物袋翻找半天,掏出一瓶三阶还灵丹递给姝珏,“这个能治他的内伤。” 姝珏看着药瓶有些犹豫:“有没有等阶低一点的?三阶丹药他也不配用啊!保住性命就行,不必给他疗伤了。”反正马上就把他送出去了,别在秘境里暴毙就行。 重伤但还没有彻底昏迷的于青:“……”又是不配!又是不配! “那个……”李茵茵走上前来:“我这儿有些一阶回元丹,姝珏你看看能不能给他用?” “就这个了!”全修仙界最容易炼制的丹药,作用:止血。 “下等药配下等人,还是茵茵亲手炼制的,便宜你了。”粗鲁地喂完了药,姝珏没忍住小声哔哔。 才缓过来一口气的于青听到后直接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小师妹,这好歹是同门……” 等姝珏处理完事情,褚云臣才开口。 又来了。 姝珏皱眉,明显的不耐烦:“你要真觉得我不该动手,在我同他起争执的时候就应该出来制止,哪怕你是同他站在一边我也能高看你一眼。现在我什么事情都干了,你跑过来跟我说他是同门?” “他对我起了杀心你看不到,他煽动弟子情绪让剑冢里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你看不到。褚云臣,叫你大师兄是因为你先我拜入宗门,若是你再端着这一副假惺惺的好人态度来恶心我,那咱们只能论剑台上见了。” 第十八章 姝珏这番话一说出口,别说是褚云臣本人了,就是林念娇和玉明璃都觉得震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那不是相当于将褚云臣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林念娇偷偷看了一眼褚云臣的脸色,果然已经黑如锅底了。 至于姝珏?她才懒得管他是个什么反应,从储物袋里掏了纸和笔背着人群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塞进半死不活的于青怀里,一巴掌拍碎他的腰牌,连人带纸送出去。 “诶?又有弟子被送出来了!这个是清鸿宗的弟子!” 清鸿宗的两名长老马上围过来查看弟子的伤势。 眼尖的越长老看到他胸口衣襟处露出来一截纸,很明显是有人故意这么放的。他抽出来粗略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强行将心底的不安压下,不动声色将纸收好。 纸在清鸿宗弟子身上,其他长老虽好奇上面写了什么,但越长老没有主动说他们也就不多问了。 越长老给宗门里的执法长老传了讯,让他带几个弟子来接人,随后便像没事一样回去查看先出来的几个弟子都伤势了。 确认姝珏没事之后裴行墨没呆多久就离开了,哪里想得到自家小徒弟倒霉的又跳进了另一个坑里。 此时剑冢里倒是安静了,不仅仅是因为姝珏收拾了于青,还因为她对同师门的大师兄放出来的那番狠话。 褚云臣被玉明璃拉走后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不过也没道歉就是了。 林念娇和李茵茵在姝珏的劝说下坐下来休息,而倒霉蛋沈一霄和姝珏在剑冢四周查看的一遍。 据说以前的弟子进剑冢从没遇到过这种问题,剑冢开放的时辰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便会将里面的弟子全都传出剑冢。 如今早已过去不止三个时辰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剑冢同他们印象中的剑冢必定不是同一个。 因为剑身上煞气太重引月没办法分清剑是不是魔剑,但姝珏猜测这剑冢里的剑估计大部都是魔剑。 两人沿着剑冢边缘的墙壁敲敲打打,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日落西山,日月交替。 皎洁的月光直直照在剑冢里的剑上,寒芒乍现。沈一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完了,难不成只能用腰牌传出去了?” 姝珏摩挲着下巴,视线不紧不慢从剑冢中的众人身上扫过。 经历了这么一天,大伙儿都感到疲乏。熟人三三两两抱团坐在一块儿,不少人头顶上都写着“萎靡不振”几个大字。 不过也有例外,白日里让姝珏格外注意的那几人果然坐到了一起,姝珏没有用眼去看他们,而是用神识细细感知,果然那几人的视线时不时朝姝珏所在的方向投来。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一阵冷风呼啦啦地刮,林念娇拢了拢衣裳:“小师妹,好像有点冷啊,你冷不冷?” 经历了楼阁的事情,李茵茵都要对这种突然的降温有条件反射了。 她看向姝珏,刚好对方也在看她,唇无声地动了动,李茵茵看懂了,她说的是:暂时别动,随机应变。 “嗡——”假寐中的玉明璃睁开眼,扯了扯褚云臣的衣角:“好像有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离她最近的一把剑拔地而起,冷光划过,擦着她的耳畔过去了,一缕运气不太好的青丝被斩落在地。 “没事吧?”褚云臣拽着玉明璃的手腕,紧紧地盯着前方。 万剑齐发也就是这样了。 剑冢中的剑暴动了,袭击玉明璃的是第一把剑。 原本昏昏欲睡的弟子们这会儿全精神了——长这么大头一次被剑追,追到就得死,这谁能不精神啊? 相比于被追得吱哇乱叫的弟子和散修,此时姝珏——不,应该说她身边的一小块地方竟然没有剑敢过去,沈一霄哆哆嗦嗦看她一眼,心里暗道:果然是狠人,剑见了都绕着走。 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跑,可那些剑就像是生了神志一样,一个一个全都拦截下了。 “姝珏,试一试荡剑一式。”见她看着面前混乱的场景陷入久久的思索,许久未再说话的引月开口了。 姝珏有些犹豫,“可是我现在还没找到趁手的剑……”褚云臣送她的她是决计不会再用了,如今她手里就只有一根烧火棍。 “无妨。”引月声音淡淡,“姝珏,剑由心生,剑随心至,剑道的最高境界并不在剑上,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剑由心生,剑随心至? 姝珏心中默念这几个字,似乎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她握紧烧火棍,双腿微微迈开,闭上双眼后耳中的世界更加清晰,荡剑一式——一荡荡阴阳。 哭喊声,呼救声,剑啸声,腰牌的碎裂声成了黑暗中的指引灯,顷刻间如潮水一般涌来,又在瞬间归于平静。 姝珏已然忘却自己手中拿着的只是一根烧火棍,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似有冰霜飘落在她身旁。 被剑追着的弟子惊讶地发现身后剑的速度竟然在逐渐变缓。 像是十二月的寒冬骤临,霜雪漫天。 一圈又一圈的蓝色灵力从姝珏脚下荡开,随后倾泻而出,将躁动的剑都一圈一圈包裹起来。 姝珏睁眼,骤然动了。 兵刃相交的声音不断传来,姝珏手里握着的明明只是一根烧火棍,一剑砍下去竟也火星四溅。 她在空中高高跃起,每踏出一步蓝色的涟漪都在脚下荡开,看呆了底下的林念娇:“原来水灵根也能这么厉害?” 水灵根被誉为五行灵根之中最废的灵根,比攻击不如火灵根,比防御不如土灵根,比速度不如金灵根,就连同样没什么战斗力的木灵根,也能在炼丹方面给予拥有者额外的加成。 而水灵根,除了鸡肋的治疗基本上没有什么用。 在场的谁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拿水灵根打架?个个目瞪口呆。 “愣着干什么?我们去帮姝珏道友啊!”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吆喝一声,提剑加入战场,随后剑修们都陆陆续续加入这场战斗之中。 姝珏的速度快得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看不清,但不妨碍他们以剑修身份对这位道友充满敬佩。 剑光闪烁,剑鸣不绝,一时间,剑冢里的剑竟然感受到了让它们觉得有些恐怖的气,暗暗起了退却之心。 但姝珏哪能让它们跑了,一用力将手中的烧火棍掷出,稳稳扎根进剑冢的泥土中,她闪身躲开一道剑气,一脚踢飞奔着她来的一把剑,额头上有了些汗渍。 随着姝珏落地,剑冢中的气温猛地升高。 水为阴,火为阳——姝珏目光炯炯,看准了一处地方,提棍便飞身而去。 只听得一声筝鸣,躁动的剑骤然见失了色彩,如同废铁跌落在地。 第十九章 随着剑冢里的剑都变成了废铁,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成堆的尸骸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周围是一片旷野。 姝珏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祭台,走进了才发现那祭台上的是一把剑,剑身被八根粗细不一的锁链环绕,八条锁链各自对应一个方向。 整把剑周身都环绕着煞气,剑尖上充满干涸的暗红物体,剑柄之上纹路繁杂,镶嵌着一颗灰黑色宝石。 “这是……”玉明璃早在群剑暴起的时候就傻眼了,谁家恋爱剧本被剑追杀的?剧情都偏得没边了,要不是褚云臣对她的好感度正在龟速增加,她都想撂担子不干了。 对此系统支支吾吾。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原剧情应该是女主和男主在副本里一边打怪升级一边甜甜蜜蜜谈恋爱,可是现在女主对男主的好感度负了不说,其它剧情也在渐渐崩塌。 给总部发出的bug检修申请上面迟迟没有批下来……统统我呀,洗到临头了捏~ 无名之剑的出现无疑让人群好一阵骚动,但是碍于最前面站着的是姝珏,弟子和散修都没动。 开玩笑,没看那于青一个筑基中期的被她一拳打吐血吗?她一个剑修,甚至没用剑——太侮辱人了! “姝珏道友盯着这剑,不会是想独吞吧?” 姝珏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被她盯上的那几人其中一个。 见她看过来,那人眼神越发的挑衅,嘴上也不停下:“哎哟都散了吧,咱们这伙儿人谁是姝珏道友的对手啊?同门师兄她可是说打就打,半点不留情,咱们这些普通人,到了她手底下,谁知道来不来得及捏碎腰牌?” 他就是有恃无恐。 他的身份跟于青一样,但他笃定那群人估计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这姝珏更是个蠢的,竟敢当众殴打同门,真是不想在修仙界混下去了! “哦?是吗?”姝珏直接转身面对着他,缓缓迈开步子:“确实有来不及捏碎腰牌永远留在秘境里的人,这位道友,看样子你很想试试?” 她手里那根烧火棍极为显眼,就是这根破烂棍子,两下就锤得于青站不起来。 “你干什么?这么多人在这儿,你还想当众行凶不成?”见她走过来,那人顿时不淡定了,她过来也就算了,他旁边那几个悄悄后退的是什么意思? “噢,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留在秘境里的每年也不少吧?难不成说实话也有错了?”姝珏故作震惊而后阴阳怪气:“瞧我,忘了叫得越凶的越胆小,你放心,在秘境里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起码会留一条命,让你们能活着接受外面的审问。 “你骂我是狗?” “没有啊,这可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的,盛情难却。” 懒得再搭理这家伙,姝珏根据他刚刚乱飞的眼神已经确定这剑冢里的几个“嫌疑人”,不过暂时就放过他们吧,毕竟要想找到秘境里他们的同伙儿,还得这几人带路。 见她没有动手的打算,那人松了一口气,但是随着姝珏的下一句话,很快又警觉起来。 “各位,这把剑你们不能动。” “凭什么!”姝珏一看,开口的又是同一个人,他面上愤愤,心里不住地盘算:他们进来这秘境可都是为了这把剑,现在剑找到了,却拿不到!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就凭你们打不过我。”姝珏举起烧火棍:“谁想得到这把剑,可以,打过我,这把剑就是你们的。” 什么劳什子破剑她还不稀罕呢!一来她就是单纯的不想让那几个心怀鬼胎的魔族奸细得到这把剑,二来剑身上的魔气普通修者看不到,但是她有引月,引月已经告诉了她,这剑就是魔族大将的剑。 “魔族十二将,当初凛霜仅凭一人之力斩杀三人,重伤三人,这把剑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十二将中排行第五的穷奇之剑。” “穷奇?那不是凶兽之名?”姝珏咋舌,独自斩杀三大魔将,重伤三人,还差点和魔王同归于尽,若是给凛霜一些成长时间,说不定魔族早就被剿灭了。 “十二魔将按实力排名,前两名是魔王亲自赐名,后十人沿用了上古凶兽之名。”引月解释道:“其实我一开始就很好奇,为何我沉睡的地方会在你们的秘境之中,现在我可以确定了,你们的秘境选址就在当年的战场之上。” “……”姝珏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选这块地方做秘境的长老眼光独到吧,也确实独到,千年前的战场地址都被挖出来了,他们这群小卡拉米何德何能来这种地方? “千年前的战场?!不是,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可没跟我说有这事儿啊?还魔族,啊?搁这儿叠debuff呢?”玉明璃听完系统的解释,整个人都炸了。 她绑定的是恋爱系统,恋爱系统啊! 现在冒出来一个魔族,一个人魔大战,这算怎么个事儿? “所以啊,宿主你只要赶紧刷满好感度,在大战爆发前离开就好。”系统循循善诱,“再说了,魔族出来有女主顶着,也没你什么事儿啊。你看看女主,简直一整个正道之光啊!” 玉明璃麻了。 这么多个世界过来,她从没碰到过这么离谱的任务世界。 她一脸生无可恋:“行吧,商城给我打开,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她不紧不慢选商品,姝珏那边跟人打得火热。 字面意思上的打得火热,剑都给人砸得火星直冒。 一棍子击退一个想夺剑的散修,再没人敢上前来。 那几人本来想用人海战术,在这里的足足有六十多人,他不信姝珏能对付那么多人。 谁知有些宗门弟子根本不搭理他们,要么自顾自地寻找出路,要么就是被姝珏实力震慑到有贼心没贼胆;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被他们说心动了,上前挑战姝珏。 结果很明显,他们加起来将近二十人,没有一个是姝珏的对手,甚至人家打完架脸不红气不喘。 魔族奸细:“……”就挺想骂人的。 “还有没有人?没人这剑可就归我了!”姝珏有些心累,主要这剑像个烫手山芋,落到她手里也不知怎么处理。 结果显而易见,没人再来挑战她。 姝珏围着剑转了好几圈,对着那些锁链左看右看:“这些锁链能砍断吗?上面是不是有阵法啊?我要是砍断了锁链设下阵法的人能不能察觉到?” 引月:“……设下阵法的应该是人族修士,按照你说的两百年前的大战结果,那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人世间了。不过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斩不断这个锁链。” “那为什么他们可以?”姝珏口中的他们自然是那些魔族奸细。 “兴许是魔族那边教了他们方法?不过方法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剑法。”引月对阵法什么的是真的一窍不通。“不过如果你能将剑法突破到四层,兴许就能打开了。” 第二十章 奸细几人组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姝珏武力值爆表是不错,但是那有怎么样?即使再厉害也一样解不开锁链,还得他们来。 “姝珏道友,看了半天,这锁链你也似乎解不开吧?不如……”放弃两个字没说出口,姝珏淡淡斜他们一眼,直接盘腿席地而坐,进入修炼状态。 出言嘲讽你是心高气傲,还想抢夺你是生死难料。 反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几人也没那胆子做什么,姝珏放心得很。即便是他们真的敢动手,她也还有引月这张底牌能拿出来炫炫。 看着一言不合就修炼的小师妹,林念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自从她被二师兄从黑水潭抓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升华了一样,浑身散发着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魅力,像是一棍子能横扫十个人的。 眼瞅着姝珏真的安安静静开始修炼了,原本还有些想打魔剑主意的人反而安静了下来。 他们总觉得姝珏虽然看上去在修炼,但是他们只要靠近那把剑,她马上就会跳起来锤爆他们的狗头。 怕了怕了。 偌大的空地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以姝珏未为首,弟子们纷纷开始盘腿修炼。 魔族奸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也坐下修炼了。 一时间场面静的出奇。 时间一天天过去,接到通知的执行长老终于带着人将于青押送回清鸿宗,顺便将受伤的弟子全都接回去了。 刚一落地,马上就给越长老发了通知。 小老头看着执行长老的回复松了一口气,正想感叹无事一身轻,秘境大门一阵颤动,好些个弟子跟下饺子似的被秘境踢了出来。 姝珏首当其冲。 好不容易修炼到第四层斩断了锁链,刚拿到剑,秘境就羊癫疯似的抖了起来,来不及把剑收起来,她便觉得屁股被人踢了一脚,头朝地飞出了秘境。 “?”姝珏一脸懵,一手拿着剑,转身看向已经浮空的秘境大门。 她雪莲还没拿到手呢! 明明还有好几日才到出秘境的时间,凭什么就这么把她踢出来? “因为你晋级把秘境里的灵气吸得差不多了。”引月淡淡道。 剑法步入第四层,修为到了筑基巅峰,再加上冰灵根那张大嘴,小小一个秘境都快被榨干了。 不过看到大家都被踢出来,姝珏心里平衡了。 随着秘境里的人员陆陆续续被“请离”,外头热闹起来了。 尤其是和姝珏一起修炼的弟子怨气最重。 还有什么是比修炼修一半被秘境踢出来更烦的事? 众人骂骂咧咧,不断抱怨,直到—— 一朵雪莲从秘境里飞出来,精准无误落在姝珏手里。 于是她一手魔剑一手雪莲。 众人微笑脸:确实还有更烦的事,堂堂秘境还搞区别对待,真的该死。 被骂得狂打喷嚏的秘境之灵:我能怎么办?我弱小无助又可怜,根本干不过引月那个老女人QAQ 越长老认命接娃放学回家。 清点了人数,清鸿宗此次损失三名外门弟子,加上于青是四人。 其他宗门多多少少的也有弟子留在了秘境中,但是相比于弟子们实力的进步,那几条人命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优胜劣汰,修仙界之中也是如此,只有实力不济之人才会被永远留在秘境中。 整个清鸿宗实力长进最多的非姝珏莫属,从刚步入筑基到筑基巅峰,有的人可能需要修炼大几十年,可她却一个月不到就做到了——而且实力稳固,并没有丹药堆积而成的虚浮之像。 除了她本人修为亮眼,手中的那把剑和腰间的烧火棍也十分醒目。 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里提着重剑,腰间拴着烧火棍,左边是漂亮女修,右边也是漂亮女修。 看那两个女修同她有说有笑,越长老都觉得自己是眼睛花了。 “姝珏小师妹,日后回了宗门可别忘了我。” “还有我,姝珏。”李茵茵晃了晃传讯玉,拿手指戳了戳:“记得联系啊!” 姝珏点头:“都联系!都联系!” 林念娇:“……” 系统:“……”它沉默,它想发疯:“男主呢?你把男主丢哪儿去了?你倒是去加他啊!” “加好友这事儿肯定要他主动啊!”系统看不见玉明璃的表情,如果它能看见,玉明璃脸上的嫌弃肯定拉满了,“这种掉价的事儿我可不做!” “……呵呵,你说得对。”但是你刚刚加女主的时候真的笑得很不值钱。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姝珏坐着云舟回了清鸿宗,刚一落地,从被解封就没动静的魔剑突然就动了。 正享受着师弟师妹们的景仰呢,她脚底突然一空,空气呼啦呼啦扯动乌黑的头发,毫不留情给了她几个大嘴巴子。 她,姝珏,清鸿宗宗主最宠爱的小徒弟,众弟子景仰的天才小师妹,在一群弟子面前,被剑拽上天了…… 姝珏:“……”就挺想想不开的。 低头一看清鸿宗众人都成了小蚂蚁,姝珏死死抓住剑柄,她还是挺想得开的。 “呜呜哇,引月救命!”她恐高啊! “没事,它对你没有什么恶意,你不是想学御剑之术?正好可以适应一下。”引月声音里鲜少的带着笑意。 一般来说剑修进入筑基之后便能御剑而行,但是姝珏筑基后直接去了秘境,秘境中禁飞。 众目睽睽之下,姝珏在清鸿宗上上下下,七进七出。 众人:“小师妹好厉害!” 姝珏:“百花谷的太奶来接我了!” 魔剑安分下来之后姝珏骤然失重,没反应过来,当场给听到动静赶来的裴行墨行了个大礼,还磕了个响头。 裴行墨:“……回来便好,不必多礼。”他也不想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实在是徒弟声音太大,想忽视都难。 隔了好几座峰呢,她的尖叫声一直在山谷之中回荡,久久不曾散去。 姝珏看了一眼装死的魔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不,师父,若不是师父悉心教导,徒弟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实力,都是师父教得好!” 想想刚才她一个猛子扎下来,又猛然冲上天的御剑之术,裴行墨并不是很想承认她的御剑之术是自己教的,虽然他也确实没教过。 但为了不打击小徒弟的修炼热情,他还是点了点头:“修炼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徒弟认真修炼是好事,但是他真的怕她把自己给玩死了。 人群散去,姝珏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刚进门便扔开那把破剑,蹲在边上:yue! 第二十一章 清鸿宗的平静在姝珏回来后便被打破了。 原因没别的,是因为她在练习御剑。 有的人重生掀起腥风血雨,有的人重生化身绝顶天才,而有的人重生归来,依旧是个恐高的御剑废物。 清鸿宗每天都很热闹,热闹体现在姝珏的尖叫声中。 今日的教学即将开始,易秋白淡定地屏蔽了自己的听觉,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师妹:“开始吧,今天还是你自己试飞。” 姝珏垮着一张脸掏出自己的烧火棍——宗门里有魔族奸细,引月用不了,魔剑一身反骨根本不受她控制,最后只能让烧火棍来承受这不该承受之痛。 “飞高点,飞这么低你是想撞树吗?” “小师妹,你往下看看,看到什么没?别人走路都比你飞得快。” “抖什么?掉下来我还能接不住你?左右你已经是筑基巅峰了,这点高度摔下来你不痛不痒吧?” 姝珏:“……”谢谢,更怕了。 最近师父因为魔族奸细的事情忙得很,没空教她。 原本她是想着二师兄性子最温和,才让他教自己御剑;现在想想,她只想回到五天前,狠狠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你嘴贱! 烧火棍还没她鞋底宽,姝珏站在上面两股战战,如果不是那颗要面子的心撑着,她现在应该已经鼻涕眼泪一大把了。 别人御剑轻轻松松,她骑着烧火棍满天乱窜,一不小心就摔下来滚地板——运气不好掉进水里成落汤鸡,每天都有弟子来打卡姝珏的丢脸现场,看到一个月猛蹿三级的天才御剑这么拉,大家心里也就平衡了。 中途休息,姝珏坐在石阶上哀声叹气。 “小师妹,累了吧?吃点丹药缓缓?”林念娇坐在姝珏旁边,看着她一脸哀愁有些担忧。 自从小师妹从黑水潭回来,她就没见她有这表情。可想想她又觉得能够理解,毕竟御剑飞行是每个剑修的必修课,御剑飞行都不会的人大抵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剑修。 姝珏眼泪旺旺:“四师姐,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一飞太高,看见底下,我就腿软想吐。” 她尽力了,但是清鸿宗这座专门用来练习御剑的山峰上,弟子们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尖叫声,看到她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其实她也不是没试过闭上眼或是蒙上眼御剑,但被蒙上的似乎不仅仅是她的双眼,还有她的神识,她的大脑。 撞了好几次墙后姝珏干脆放弃了这种自残式的学习方法。 “要不……”林念娇有些犹豫,但看到她这样,还是一狠心,“听我说,你这样……” 半刻钟后,被五花大绑在烧火棍上的姝珏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瞪大的双眼里充满绝望。 “快啊,小师妹,你先试着控制它慢慢起来……再慢慢加速……”林念娇觉得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可行,在边上一个劲给姝珏打气。 后者求救似的看向易秋白,却见对方略微沉思,随后点点头。 最后的希望破裂,姝珏认命开始控制烧火棍慢慢离开地面。 烧火棍到底只是跟普通木棍,又没有跟她契约,操控起来本就没有本命剑得心应手,更别说她被绑住后浑身不自在,宛如废人,躺在烧火棍上擦着地面横冲直撞了好一会儿才堪堪起飞。 抬眼望去,蓝天白云,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直到她听到底下有谈话声传来:“那是什么?” “我看看……那不是小师妹吗?她怎么被绑在棍子上在那儿飘?” “听说是因为好几日御剑都没学会,被秋白师兄罚了。” “……”这群人在说什么东西?什么她被二师兄罚,诽谤!这是诽谤啊! 姝珏只恨自己听力太好,挣扎着伸长脖子转过头就想辩解自己其实是在练剑,结果就看到自己和地面的距离,足足有上百尺,吓得她倒吸一口气,连忙把脑袋扭回来。 然而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并不能抚平心中的慌乱,于是大伙儿便看到,原本在天上飘得好好的一根棍,“蹭”一下飞了出去,歪七扭八的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耳边是风声呼呼,底下是弟子的惊呼。 晃眼的太阳挂在天上,姝珏却从未觉得人生如此黑暗——有一种想换一个世界独居的冲动,她没开玩笑。 最后是裴行墨解救了她,看着头发丝都写着凌乱两个大字的徒弟,裴行墨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以后若是需要出去历练,你便让同门载你一程也行。” 说她有天赋吧,简简单单的一个御剑,足足六日,竟然还没有掌握;说她没天赋吧,那御剑的速度堪称一流,易秋白抓不住她,就连执法长老养的仙鹤都没她蹿得快,要不是裴行墨出手,她还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 “不,师父,我可以。”姝珏从烧火棍上下来,腿还有些发软,不过到底没有呕吐感了,这是不是说明,躺着御剑,确实可行? “……”有些事情倒也不必这么这么执着,御剑而行虽是一般剑修的出行方式,但她显然不在这“一般”之中,实在不行,到时候给她些能飞行的法器也可以。 裴行墨有些头疼。 从某些方面姝珏和她母亲确实很像,比如这倔强的性子。 当年她母亲想学炼丹,跑到丹房不出三日炸了将近三十个炉子,最后勉强练出了一份普通的丹药,一张脸被熏得比炉子底还黑。 那一炉丹药裴行墨至今还留着呢,她说有朝一日自己必定是名扬整个修仙界的丹修。 “你既然想学,那为师便再赠你一柄剑。”想了想,裴行墨没有再拦她,只要不把她自己给折腾没了,想练就练去吧,只是堂堂宗主亲传,用一根烧火棍,那画面…… 姝珏连连摆手:“不用了师父,这棍子我用着挺好的。”她从秘境带出来的棍子,现在握的那头都让她摸光滑了,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真要她扔掉,她还有点不舍得, 更何况,这棍子打人比剑打人可疼得多了。 裴行墨:“……行。” 教姝珏御剑六天,易秋白觉得好像过了六年。 在第七天姝珏再想去找他的时候时候却发现二师兄的屋子早已人去屋空。 知情弟子告诉姝珏,他是看着易秋白走的,连夜御剑跑路,走的时候头都没回。 姝珏:“……” 第二十二章 易秋白跑路没几天,姝珏又找到了新的教习师(冤)父(种)。 看着她把自己捆得严严实实的仇长老:“……”他听到那群崽子说她把自己捆剑上御剑,他还以为是他们在开玩笑,现在亲眼看到,他只想告辞。 “长老,您看着……”姝珏深吸一口气,木棍载着她飞窜出去,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空中速度极快,但歪歪扭扭,似乎下一面就要摔下来。 一边的林念娇狂喜拍掌:“小师妹好棒!小师妹进步真大!” 仇长老面露惊恐:这叫进步大?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折磨他多久,于青那边终于在他咽气之前招供了。 也不知道裴行墨用了什么方法撬开他的嘴,不过姝珏也不关心这些,能让她师父亲自审问,在她印象里,于青是第一人,也算是他的福气?虽然是没什么用的福气。 “所以说现在四大宗门都有魔族奸细?”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原本裴行墨不打算让徒弟知道这些,但姝珏主动找上门来,将当时剑冢中的一些情况事无巨细全都说了出来,自然也包括丹宗的事情以及剑冢中另外几个奸细。 “是,散修之中怕是也有不少。”裴行墨坐在上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现在长老中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越长老和执法长老,考虑了一番,裴行墨决定先将事情瞒下来。 他看向姝珏,声音很轻却也很沉重:“你让丹宗那名弟子隐瞒这件事是对的。”谁又知道四大宗门的长老中——甚至是宗主中有没有魔族奸细? 如今的人族太脆弱,两百年前的两族之战对人族造成的几乎是毁灭性的损失,人族大能纷纷陨落,他便是当年的幸存者,踩在用前辈的血肉和骸骨铺成的路上建立起清鸿宗,为的是若有一日魔族卷土重来,能护这世间——至少是清鸿宗这一隅安然无恙。 清鸿宗迟早有一日会和魔族对上,但绝不是现在。 “越泽,宏晟,若真到了那一日,姝珏他们几人就交给你们了。”裴行墨知道,作为一宗之主,有些事情是自己躲不掉的,如今虽然还早,但他这样说也是希望两位长老和姝珏能有个心理准备。 哪知还没等越长老和执法长老魏宏晟拒绝,姝珏先他们一步站起来,行了礼后对着裴行墨郑重地磕了个头:“师父,恕难从命。” “我从小没有爹娘,师父一手将我带大,在我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照顾我,教我修炼,在姝珏心中,师父便是姝珏最重要的家人。今日我不想说什么煽情话,但若师父觉得以自身性命能换得我心安理得苟活,那我无话可说。” “哎呀你这丫头!”越长老伸手要将她拉起来:“你师父只是说说,又不是马上就要去赴死了!起来!赶紧起来!” 姝珏执拗地躲开,倔强跪着不肯起来:“师父,魔族一旦来袭,整个天下不会再有一片净土,而我,又能躲去哪里?” “师父,你曾经问我,人为什么修炼,当时我回答不上来,现在我明白了。手中执剑,必定是要镇守一方天地,我的天地便是师父和清鸿宗。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会守我疆土,寸步不让。” 意念一动,引月出鞘,寒芒尽显。 裴行墨一惊,显然没想到她平日使用着一根烧火棍,却已经契约了本命剑。 引月的外表并不华丽,通体银白,上面印刻着不是很复杂的云纹。 但浑身散发的寒气让在场三人都明白,这把剑并不普通。 姝珏体内的灵气疯狂运转,转眼间,她周身的气势竟然已经到了金丹中期。 在她跪着的那一小块地方,和她接触的地板上已经隐隐有了要结冰的趋势。 “这是……冰灵根?” 姝珏看了一眼越长老,承认得很果断:“是,如今我已是三灵根。” “师父,这把剑的上一任契主,曾经是一位大乘期的女修……”将凛霜的事情说了一遍,姝珏目光十分坚定:“我知道,从前我顽劣不懂事,让师父和各位长老费了不少心思。以后我会潜心修炼,若魔族大军临境,我定当率先士卒,执我手中之剑,护我身后之人。” 执法堂里发生了什么,大伙儿都不知道,但从哪日之后,在宗门里,一惯闹腾的小师妹似乎安静了下来。 等到弟子们都知道姝珏已经出宗门历练,姝珏已经在凡尘之中解决了好几桩妖兽袭击村子的事件。 这次出来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修炼似乎遇到了瓶颈,修为卡在筑基巅峰一动不动,引月建议她出来走走。 “哟,看来今日不用住小树林了!”姝珏腰间别着烧火棍,看见不远处简陋的屋子眼前一亮。 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姝珏分明听到里面有声音,但里面的人似乎在躲着自己,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没办法,她只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夹着嗓子:“有人在吗,我路过这里,今日天色已晚,能在你们家借住一晚吗?” 没过多久,里面想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圆溜溜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头看。 姝珏索性后退一步,让她能看清楚自己。 “娘,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小孩儿打开门,对着姝珏说了句:“快进来”,拉着她进屋子马上又将门关上了。 屋里一片漆黑,姝珏闻到一股蜡烛的味道,明显的,是听到她敲门,这屋里的人才慌忙吹熄了蜡烛。 但她到底是修炼之人,漆黑的环境并不影响她视物。 堂屋不大,屋里总共是两个人。 刚刚给她开门的小姑娘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这会儿正依偎在她娘边上,小心翼翼看着她。 “姑娘,我家里有些杂乱,你不要介意。” 屋子里的家具摆放杂乱无章,桌椅都是放倒了摆着的,似乎是要拿这些东西去抵门,窗户也用木板钉得死死的,想来屋子应该经常紧闭,姝珏能闻到一股木头发霉的味道。 她摇摇头,随即反应过来这两人看不见,于是又出声说道:“没事没事,你们愿意收留我过夜已经很好了。不过这么晚了,屋里这么黑,不点蜡烛你们看得清吗?” 第二十三章 屋里的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女人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最近我们村里出现了吃人的妖物,刚开始只有男人失踪,后来老人和女人慢慢也开始有人不见了。那些人都是晚上不见的,现在村里晚上都没人敢出门了。” 女人顿了顿,黑暗之中姝珏看得见她脸色惨白,说话的时候身上猛地打了个寒颤,她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大家都不出门,那妖物抓不到人,就开始敲门把人杀死在家里,这个月已经死了五个人了。” 一敲门进屋子里杀人?还杀了五个?姝珏面上了然,难怪她刚刚敲门的时候没人应,出声之后她们才敢开门。 “我叫珍娘,这是我女儿阿燕。刚刚真是对不住,现在家里只有我跟阿燕两人,不得不谨慎些。”珍娘二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消瘦,但肚子高高隆起。姝珏看不出她这是有多少个月份了,只觉得她似乎整个人都很疲惫,说话有气无力。 她身边的阿燕同她一样消瘦,脸上都有些瘦脱了形,尖尖的下巴,一双原本应该很好看的杏眼深凹进去,眼睛里都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沉死气。 珍娘让阿燕给姝珏收拾一间房间出来,还让她在床上铺些干稻草和棉絮,说是这样睡起来会暖和一点。 她自己则是摸索着重新点亮了屋里的蜡烛。 当下已经是深秋,夜里寒气更重,屋里有备好的柴火,珍娘在中间的土炕里生了火,然后又将蜡烛吹熄。 姝珏不好意思让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给自己铺床,连连摆手,说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 自从她躺在烧火棍上御剑之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外头随随便便一根树枝都能躺——虽然晚上她一般都不睡觉。 修仙之人,尤其是像她这种遇到瓶颈的,大晚上的都十分精神。 不过她拒绝归拒绝,母女俩依旧还是给她找来了铺床的东西,姝珏感谢一番,自己动手将床铺好了。“ 收拾好房间后三人坐在堂屋里,墙上的影子随着火光跳跃抖动着,阿燕紧紧靠着母亲,瘦小的身子因为寒冷有些发抖。 明明已经是深秋,母女二人身上却依旧穿着夏日的衣裳。尽管好几件夏日的衣裳都套在身上,却并不能抵御严寒。 姝珏想了想,在储物袋里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条比较大的绒毛毯子,她递给珍娘母女俩:“这毯子你们先盖着吧,夜里冷,别着凉了。” 凭空取物?珍娘母子皆是一惊,当下便要起身给姝珏磕头,“仙人,不知仙人到来屋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仙人的,还望仙人不要怪罪。” “我不是什么仙人。”姝珏灵巧避开,“我是清鸿宗宗主亲传弟子,名唤姝珏,是出来历练的。” 珍娘不听,非要拉着女儿给姝珏磕头,伏在地上怎么说都不肯起来:“请仙人救救我们!” 自从妖物出现,整个村子里的人到了夜里便只能提心吊胆地过一晚,祈求妖物不要找上自己。 如果可以,谁不想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现在她们总觉得闭上眼妖物就会从哪里钻出来,这普通人一天两天的睡不好也就算了,足足一两个月,珍娘都没有睡过好觉,现在见到姝珏,就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姝珏没有办法,只能抓着毯子硬塞进这对母女手中:“这毯子你们先盖着,放心,妖物我会帮你们解决。” 她看着年纪不大,但这对母女显然没有因为她看起来年轻便轻看了她,毕竟在民间的一些戏文里,仙人的模样是不会变的。 于是在姝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被面前这对母女当成了扮嫩的老妖怪。 有“仙人”这层身份在,母女二人在姝珏面前明显更拘谨了,不过拘谨归拘谨,在姝珏开口问之前,珍娘便主动说了最近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村子名叫临水村,因村子临近河流而得名。 临水村的村民大部分靠打鱼为生,这里离县城远,大伙儿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珍娘是嫁到了隔壁村的,回来探亲,没想到就遇上了这档子事, 村子里第一个失踪的人是个酒鬼,一个多月前不知道是哪天失踪的。 因为他没家人,平日里也跟村民们没什么往来,每天都醉醺醺地到处躺,没人管他。 等到第二个人失踪了之后大家才发现,以前醉倒后到处睡觉的酒鬼似乎很久都没人见过他了。 随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珍娘害怕,想带着女儿离开,但不管她往那边走,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回到村子入口处,其他村民也一样,没有一个人能从村子出去。 在村里死了二十多个男人之后,女人和老人也开始遭殃,而且因为大家晚上都闭门不出,那妖物便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谁家开门谁家便要遭殃。 “家里的粮早吃完了,您也看见了,我这样,实在是没有办法上山去找吃的,咱们娘俩就只能靠阿燕白日去山上摘些野菜,再就着点米弄点东西喝喝。” 普通人这样都吃不饱,更别说珍娘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这这些你们先吃。”姝珏又掏出来一些已经做好的熟食,分给她们。 储物袋有保鲜功能,这些熟食扔进去也不用担心会坏。 珍娘受宠若惊接过吃食,道谢之后同阿燕分着吃了。 她实在是太饿了,所以她没有拒绝。 看她们吃完了东西,姝珏又起身去将房里已经铺好的稻草和棉絮抱出来,在珍娘母女不解的目光中在堂屋里铺好。 “房里应该挺冷的,这里有火,今夜你们歇在堂屋吧,放心睡,我在这儿看着,妖物不会进来的。” 其实没柴火也没关系,有姝珏的火灵根,一样能让母女俩暖暖和和过完今晚。 珍娘流着泪又要给姝珏磕头,吓得她马上板起脸故作生气:“你若是再这样,明日我便离开临水村。”珍娘这才作罢。 第二十四章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姝珏在,这夜过得无比安宁。 因为怀疑村子周围被妖物设下了结界,姝珏还用神识在四处探查了一遍,最后别说是结界了,就连任何异样的气息都感觉到。 如果不是误打误撞在夜晚进了村子,姝珏白日经过可能会直接离开。 珍娘母女二人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难得的精神好,昨日答应过姝珏要带她四处转转,今日吃完了姝珏准备的食物,她们便准备出门。 姝珏没让珍娘跟着,只叫阿燕带自己去。 出门前她还在她们家贴了道符,叮嘱珍娘,如果她们晚上回来得迟,不要担心,在屋里等着就好。 她们的屋子在最东头,阿燕带着姝珏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和昨天晚上姝珏看到的村庄不同,现在这个时候的临水村处处是人,不过因为最近受到妖物影响,看得出来大家都无精打采。 见阿燕带着人走过来,原本聊得热闹的一群婶子突然噤声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主要是阿燕。 那眼神说不上友好,似乎有些嫌恶,又有些鄙夷,还夹杂着几分几乎能忽视的怜悯。 阿燕在她们的目光中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衣角,快步从人群里穿过去,姝珏在后面,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耳根都是红的。 等到她们走远了,姝珏才听到那群婶子继续开口,“可怜见的,都是被她娘给拖累了。” “我要有那么一个娘,那我死了算了。” “忤逆夫家,还私自跑回来,临水村的脸都让她李珍娘丢尽了!” 忤逆夫家,私自跑回来?姝珏的目光从周边最边上的破茅屋上抽离,看向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阿燕。 虽然因为她是修炼之人才能听到刚才那番对话,但想必这些日子阿燕应该也没少听吧? 她不是很会安慰人,只能指了指那边的破茅屋:“阿燕,那屋子是什么地方,有人住吗?” 阿燕随着她的指向看去:“那是那个酒鬼的家,里面什么也没有。”那人阿燕也没见过几次,只时常听人说,他手里就是有半个子儿也要拿去买酒,经常醉得跟滩烂泥似的,倒哪儿睡哪儿。 白天的临水村处处充满了生活气息,一眼望去,河边洗衣裳的,田里耕作的,蹲在屋门口玩泥巴的,处处都是人。 有的人对姝珏的身份好奇,便上来找阿燕随随便便聊两句,旁敲侧击询问姝珏的身份;有的人直接把她们当成空气,但姝珏知道,在她和阿燕离开之后那些人甚至会在她们背后啐一口;还有的直接毫不客气:“大妹子,你知不知道她娘是个什么货色啊?跟她走一块儿,你也不怕自己的名声跟着一起臭了。” 听到这话阿燕忍无可忍,冲上去便要跟人扭打起来:“你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姝珏一把拦住她,把人挡在自己身后,“小小年纪便学着别人嚼舌根子,珍娘是个什么货色我不知道,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清楚得很!” 她偏爱桃粉色,几乎所有的衣裳主色调都是这个颜色,这颜色在村子里本就亮眼,在加上她修炼之人独有的气质,村里的人都当她是哪里来的贵人——当然,肯定不是李珍娘的什么亲戚,毕竟他们一家子都是泥腿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亲戚? “你……你们……我要去告诉我爷爷,把你们都赶出村子!”眼见着说不过姝珏二人,那姑娘恨恨地跺了跺脚,冲进屋去了。 她从姝珏的实现里一消失,姝珏便感觉身后的人像是打了霜的花,一下子就蔫了。 阿燕瘪着嘴,眼眶里全是泪水,“仙……仙人姐姐,你不要信她的话,我娘什么事都没做,是父亲,父亲她老是打娘,所以娘才回来临水村的。” “我知道。”姝珏点点头:“你别哭了。” 阿燕抽抽搭搭,可能也是委屈得太久了,一时半会儿竟是停不下来。 姝珏劝不住她,又不会安慰小孩子,只能让她继续哭了。 等过了好半天她停下来,姝珏也退出修炼状态,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吧,我们回去。” 阿燕:“……”这个仙人姐姐跟那些戏文里写的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对于临水村姝珏大致了解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便待在珍娘家中,帮她弄了些柴火堆在屋里。 不过说来也怪,珍娘说自己回来是投奔娘家的,但这整个屋里都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对于其他人珍娘闭口不提,姝珏以为都是被妖物害了,也不好主动提这事儿去扎人家心窝子。 等到黄昏降临,村里的古怪便可看出些端倪。 前一秒还在田里耕作的男人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撂下耕具便往屋里跑。 有他带头,田里的人都不耕作了,只往屋子的方向逃命。 黑夜降临得无比迅速,就好像在那些人身后紧追不舍一样,他们前脚刚踏进屋子,夜幕后脚便铺满了一整片天空。 似乎是一个瞬间的功夫,白天热热闹闹的村子被吸光了生命力,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 姝珏人在屋子里打坐,却分出了一缕神识观察外头的情况。 然而即使是看完了夜晚来临的整个过程,她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更没有在这其中发现什么妖物的身影。 相比于能直接揪出妖物的前几桩事件,临水村这事儿让姝珏郁闷不已,一时间也没心思再修炼,看着珍娘母女俩陷入沉睡,她掏出传讯玉,去论坛上发布了自己的问题:【凡尘之间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对劲是怎么回事?明明我看着才刚刚黄昏,几个呼吸的功夫天就黑了,这是什么妖物能干出来的?】 点击匿名,想了想,姝珏发了五十个下品灵石作为赏金。 没一会儿,叮咚叮咚的声音接连响起,姝珏连忙打开传讯玉。 就几分钟的功夫,下面多了十几条回复。 一楼:“是不是你修炼得忘记时间了?” 二楼:“我觉得一楼说得有道理。” 三楼:“我觉得楼上两个都有道理。” 连续翻了十几条评论,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直到最后她都打算收起传讯玉去修炼了,一条评论闯入她的视线:“你怎么知道你所处的地方真的就是凡尘呢?” 第二十五章 若说林念娇这个丹宗在师门里算是另类,宴北舟大概算得上是另一个另类。 宴北舟在师门中行三,剑道上有些天赋,但他本人对各种阵法结界更感兴趣,下了番功夫倒也小有所成。前阵子刚接触到一些关于“域”的知识,正愁域这种东西不常见呢,便看到传讯玉的论坛上有个人的问题看起来像是遇见了域。 回答一个问题,还得了五十灵石赏金,宴北舟想着帮人帮到底,便申请添加匿名楼主为好友,填写好申请理由后点击发送,却看见传讯玉上弹出来一条提示:“您与对方已是好友,请勿重复添加!” 宴北舟:“……”啊? 这人在他列表? 他把自己人数不多的好友列表翻了又翻,挨个儿询问是不是碰上域了。 直到问到林念娇,对方回他:“三师兄,不如你问问小师妹?前些日子她去历练了,这两天都没怎么同我联系,说遇上了点麻烦事,不危险,就是有些棘手。” 小师妹? 宴北舟终于想起来师门里好像确实有个小师妹,不过存在感不是很高就是了。 他对那位小师妹的印象还停留在跟屁虫这几个字上面。他在宗门待的时间不多,但是那位小师妹似乎总喜欢跟在大师兄身后。 而他自己,比起待在宗门,他在外历练的时间更多,和小师妹的接触自然也就少了。 宴北舟打开和姝珏的聊天框,打完字删,删完又打。 突然联系小师妹,小师妹会不会多想? 姝珏正在思考这是什么情况,传讯玉又响了起来。 和论坛的通知音不同,这次是私聊的通知。 八百年没跟她联系过的宴北舟不知道怎么想起来她这号人,竟然主动给她发消息? 三师兄这人姝珏了解,但不是太了解。这一世从重生到现在她都还没见过他,两人的往来似乎也就只有宴北舟回来给她送符篆而已。 上一世姝珏一直以为三师兄不喜欢自己,后来她出事昏迷,宴北舟风尘仆仆赶回来,她才知道原来三师兄只是不爱跟人沟通而已。 她打开传讯玉,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姝珏:“……”草率了,他也不是不爱跟人沟通。 “小师妹,刚刚你悬赏的问题是我回答的。”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小师妹,这么久没联系你你不会生气吧?” “小师妹,我前阵子得了一本水灵根修行冰本,给你送过去?” “……” 宴北舟一口气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她现在所在位置的好奇。 姝珏想了想,打开位置共享,发现宴北舟距离她所在的位置足足有半个月的路程。 对方只回了一句:“等我”,便没了声响。 不过有他这么一打岔,姝珏倒是有了些思路。能让她这位二师兄感兴趣,大概率是因为这个村子里有阵法存在。 对于她这个从来没接触过阵法的人而言,这还真有点难搞。 姝珏盘膝而坐,手肘撑在大腿上一手拖着下巴,琢磨着要如何把妖物抓出来。 但不远处传来的惨叫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那声音十分近,听着撕心裂肺,睡梦中的珍娘母女都被吓醒了,惴惴不安地看着大门,生怕有什么东西会闯进来。 珍娘脸色煞白,皱着眉头捂住肚子似乎十分难受。 姝珏看看母女俩,又看看大门的方向,最终在屋子里留下两张符篆便离开了。 一出门,姝珏便闻到夜风里传来一阵铁锈般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些其它说不上来的气味,令人作呕。 出事的屋子和珍娘家就隔了一户人家,姝珏径直翻墙进了院中,靠着气味找到那间屋子。 她到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除了死状凄惨的屋主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半点妖气,干净得奇怪。 夜风一吹,屋们“咯吱”作响,悠长的声音在这一片静谧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姝珏走进屋去看清了死者的模样。 死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婶子,她记得白天和阿燕出门的时候见过这婶子,当时她对阿燕的态度很差,那眼神更是像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而现在她就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瞪大的眼睛告诉姝珏她在死前看到了多恐怖的事情。 她的双腿不见了,整个人只剩下上半身,而中间的伤口像是活生生被撕裂开的一样。 姝珏手指轻弹,一股小小的灵气帮她合上了眼。 左边的屋子里传来响动,姝珏循声望去,一只惊恐的眼睛正在从门缝里偷偷看她。 看得出来眼睛的主人很年轻,姝珏猜测应该是死者的女儿或者是儿媳。 她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和善:“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还不等姝珏说完话,屋里的人便尖叫起来,声音之大让姝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你别过来,我知道你,你是跟李珍娘一起回来的是不是?我……我没说过李珍娘的坏话,求求你,放了我,我女儿还小,不能没有娘亲。”屋里的人吓坏了,声音哆哆嗦嗦,还有些哽咽。 这是把她当成凶手了? 姝珏挑眉,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屋里的女子,说自己没说过珍娘的坏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杀人的妖物跟珍娘有关系? “你们为什么要骂珍娘?”她索性将错就错,缓缓朝屋子走去。 屋里的人都吓破胆了,一边哭一边将事情都说了出来:“她背着她男人偷人,被打得受不了了才逃回来的!这事儿全村人都知道了!” 偷人?姝珏有些意外,甩出一张昏睡符贴在门后那人身上,又回到了珍娘家。 珍娘已经睡下了,阿燕正在门口等着她,双眼灼灼:“仙人姐姐,你回来了?有没有看到什么?” 姝珏摇摇头:“我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没了。” “这样啊……”阿燕低下头:“仙人姐姐,你是不是很好奇那些人白天为什么那么说我娘?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原来珍娘是外嫁女,嫁到隔壁村的一个富人家里,没多久就生下了阿燕,后来连着好几年都揣不上崽,婆婆心里急,便做主要给儿子纳妾。 这事儿容不得珍娘不同意,她只能喝了小妾敬的茶,把心酸都往肚里咽。 然而小妾是纳了,但肚子里也没动静。 最后一请大夫检查,才发现是珍娘她丈夫身子有些问题,极难有孩子。 男人不能生孩子,那阿燕哪儿来的?珍娘的丈夫觉得她给自己戴了帽子,从那天起,只要在家里看到珍娘便动手打骂,肆意侮辱。 连阿燕这个年幼的小姑娘都受到了不少来自父亲的毒打,和最肮脏的词汇组成的谩骂。 在过了两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后,终于,在一次阿燕差点被打死的情况下,珍娘带着女儿趁夫家不注意逃了。 可天下虽大,她们孤儿寡母能逃到哪里去? 最后珍娘便以探亲的名义回到临水村,在屋里待了没多久,又被诊出了身孕。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让珍娘夫家知道了,她丈夫带着一群人大张旗鼓来“接人”,而她死活不肯跟着丈夫走,大伙儿这才知道,珍娘哪里是回来探亲的,分明就是在外头干了不干不净的事,回来躲她丈夫的! 第二十六章 “仙人姐姐,娘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阿燕红着眼眶,甚至连爹都不愿意叫。她卷起袖子,在那一层又一层的薄薄夏衫下,干瘦的小胳膊上全是纵横的伤疤,她虽年幼,但生活让她早熟,早就什么都懂了:“他什么都不问就打我娘,他每天都欺负我娘,如果我给娘求情他就会拿鞭子抽我。” 姝珏看到她身上的疤痕,只觉得愕然。 在阿燕这般年纪的时候,她正窝在师父怀里躲懒,为了能让大师兄关注自己装病撒娇。 虽然她被父亲抛弃,可该得到的爱半分没少。 “我相信你娘,她不是那种人,”姝珏伸手摸揉了揉阿燕的脑袋,心中百感交集。 火光跳跃,缩在火堆边的珍娘呼吸平稳,微微弓起的身子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下意识保护着自己的肚子。 她很瘦,脸颊上几乎没有肉,蜡黄的面上看得出几分不健康的苍白。 她还很年轻,比姝珏也大不了多少,如果是在修仙界,她的修炼之路才刚刚开始,可现实就是她十几岁便嫁人生了孩子,从此日日遭受打骂。 她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孩子。 姝珏垂眸,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在她说出那句“我相信你娘”之后,阿燕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低声呜咽起来。 多少人?她同多少人这样解释过了?没想到说出相信二字的,竟然是个素未谋面的仙人。 她的声音压抑,痛苦却在这一瞬间全然释放出来。 阿燕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善意了,那些人看到她只会用最无情的话语,一刀一刀在她和她娘心窝子上戳。 “睡吧。”姝珏走上前去,轻轻抱住她,“夜还很长,现在不睡明日又要没精神了。” 如果是前世,她大概会劝说阿燕“清者自清”。 可现在她突然明白,清者自清只存在于戏文里;流言是一把能杀人的利刃,被它所中伤之人将一辈子活在流言带来的阴影之中。 伤痛不会愈合,有的人看死活着却已经死在这利刃之下,形同傀儡。 阿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她下意识去找姝珏,对方依旧是在修炼,打着坐连姿势都没变。 夜幕渐渐褪去,东边隐隐有金光泛起。 珍娘的家大伙儿向来是觉得晦气,不会主动来的,但今日却来了不少人。 “真是李珍娘家收养的那女子?” “是真的!我昨天夜里亲眼看到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姝珏便是想忽视也难,皱了皱眉退出修炼状态,却见门口李珍娘母女和外头的一群村民已经吵起来了。 “你说你昨夜看到了便是看到了?那我还说啥是你对刘婆子心怀不满,昨天夜里将她杀害了呢!”珍娘挺着个大肚子,瘦弱的身躯挡在门口,不让这些人进屋打扰了仙人清修。 “你!你胡说什么!”同李珍娘起了争执的妇人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推她。 阿燕狠狠一口咬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似乎想咬下来一口肉,疼得那妇人大叫起来,狠狠给了阿燕几巴掌。 看见女儿被打,珍娘马上就急了:“朱氏你个杀千刀的贱婆子,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再敢动阿燕一下我跟你没完!” 她挺着个大肚子,朱氏也不敢真的去推她,见周围这么多人围着,她眼睛一转,干脆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哎哟!我命苦啊!我们一家子都被妖物杀了,七八口人现在只剩我跟我女儿两个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好不容易找到了凶手,还有人包庇凶手,我……我不活了!” 说着朱氏便作势要去撞墙。 大家当然不会让她就这么寻死,即使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也会假装去拦一拦她。 姝珏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假装要撞墙的朱氏正被一群人围着安慰,而珍娘母女则是像那些人的仇人一样,被排除在外,你一眼我一语批判着。 姝珏突然就笑了。 见她出来,朱氏原本要说出口的质问突然就卡住了,想到她昨夜面不改色站在婆母尸体边上,不知为什么,朱氏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壮起胆子。指向姝珏的手有些发颤:“大家看,那就是昨夜我看到的妖物!是她,是她杀了我婆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珍娘家的院子里正站着个粉衣姑娘,那姑娘通身气质不凡,模样更是玲珑俊秀,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闺秀,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朱氏,你怕不是失心疯了吧?我昨儿才见着这姑娘,她之前都没在村里,怎么可能会杀人?” “是啊朱氏,你可不能平白无故便冤枉人家!” 只一眼,众人便将姝珏归到了“不能得罪”那一类人里,这下包括那些存了看热闹心思的人,但凡是在珍娘屋子门口的,全部开始指责朱氏。 他们本就不指望朱氏能找到真凶,若昨天夜里真是真凶发现了朱氏,她还能活到现在? 李珍娘屋里的那位姑娘,怕是镇上来的贵人吧? 为了讨好姝珏,村民们纷纷将罪过推到了朱氏头上,全然忘了自己过来就是为了看朱氏和姝珏,以及珍娘母女的笑话。 姝珏冷眼看着面前这一出好戏,脑海中不知为何又想起凛霜为了一群人独挡魔族大军的场景。 当年凛霜救下来的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群人?墙头草,白眼狼。 “我昨日夜里确实是去了她家。” 姝珏一开口,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神色不一地看着她。 有人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还让朱氏说对了,面前这个真是妖物? 看着他们的反应,姝珏嘴角的弧度有些讽刺:“我乃修道之人,清鸿宗宗主之徒,路过村庄发现有些异样所以才留了下来。” 她替凛霜感到不值。 这些人自私自利,凡是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为什么要救他们? 【我跟你的想法一样。】引月突然间出声,吓了姝珏一跳,她的声音飘渺,回忆着当初凛霜放弃一座城池的人后,面对的那些言语。 她从跟在凛霜身边起,就从没有听过那么恶毒的话。 【你看吧,这群人就是这样,有求于你,你便是他们的天;一旦你不再按照他们预期去做,你便成了最大的恶人。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想让你去救世,生也好,死也罢,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不希望你跟凛霜一样,被世俗所束缚】 第二十七章 知道姝珏的身份之后,村民们的脸色从惊恐、怀疑,变成了谄媚。 “原来是清鸿宗的小仙人,方才是我们得罪您了,仙人该不会怪罪我们吧?” “仙人大度,仙人救救我们吧!” 有第一个带头磕头的人,其余人纷纷学着他的动作,给姝珏磕头作揖。 明明刚刚还抱着看戏的态度,这会儿倒有了诚恳求人的样子。 阿燕捂着被打伤的脸,冷冷看着这群人。 “我会将那妖物除去。”姝珏没有躲开,她也不说自己会救人,在她看来,这群人的生死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闹剧结束,众人却在李珍娘门口徘徊着不想离去,他们时不时往院子里望,后悔昨天没有多和姝珏交谈两句,不然现在仙人怎么可能还会住在李珍娘家里? 姝珏已经回屋修炼了,阿燕给了那些人一个大大的白眼,用力将院门关紧,隔绝了那些视线。 “疼不疼?”李珍娘拿湿帕子在女儿脸上轻轻擦拭,看着那一片红肿,眼眶有些发酸。“是娘没用,娘没有保护好你。” 阿燕摇摇头,“娘,不怪你,现在我长大了,应该是我保护娘。”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娘护着她,她根本活不下来。 “昨天我将你的事情同仙人姐姐说了,娘,她相信你。”阿燕有些激动,握住珍娘的手腕,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珍娘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女儿,她还这么小,却已经知道保护自己了:“阿燕,你知道的,这些年这么过来,娘已经不在乎这些了。现在娘只想看见你和小宝宝平平安安长大。” 再有几个月她就要生了,也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什么动静,姝珏便在屋子里修炼没怎么出门。 那天没见过姝珏的村们都对传说中的仙人感到好奇,有事没事去珍娘家门口晃悠晃悠。但从那日后,珍娘家的大门便一直关着,再也没打开过,直到——村里又死了一个人。 死的正是前几天和李珍娘家起了冲突的朱氏,发现尸体的是她的小女儿。 小姑娘哪里见过那么血腥的场景,当场就被吓晕了,醒来后哭哭啼啼去找人回来救自己的娘,等到大伙儿看到尸体也是被吓得不轻。 朱氏的死状比她婆母还要惨上几分,连舌头都被割掉了,一脸血渍,眼睛睁得大大的。 村民们慌了。 前几天那位仙人不是说她会对付妖物吗?为什么还是有人死了? 阿燕洗完衣裳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撞开。 几个男人怒气冲冲跑进来,“仙人呢?我们要见仙人!” 阿燕毫不客气开口:“仙人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赶紧出去,打扰了仙人清修,到时候仙人饶不了你们!” “装什么?是不是仙人还说不好呢!死丫头赶紧让开,不然别怪我们下手没轻没重!” 说话间有个男人便要伸手将阿燕推开,只是还没碰到她,整个人便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大门外的空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如此情形震慑到了另外几个男人,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壮着胆子道:“你是仙人,你可不能对我们这些普通人动手!再说了,你们仙人的责任不就是除妖吗!” “这都几天了,你不仅没除掉那妖物,还害得村里又死了一个人,我看你们那什么清鸿宗不过如此!” 男人的话音刚落,便直接和第一个被姝珏请出去的男人做伴去了,两个人在院子门口趴得整整齐齐,哎哟哎哟叫唤着,旁边明明站了好些人,却没有一个敢上来扶她们。 姝珏推开门,一身衣裳依旧如前几天一样一尘不染,抬眼望去,李珍娘家这一圈人,唯有她一身粉衣煞是亮眼,杏眸圆圆,看起来十分好说话。 可就是因为她只是看起来好说话,现在有两个人还躺外面呢。 见她出来,人群瞬间鸦鹊无声。 临水村是个小村庄,村里的人有的可能一辈子都去不了镇上几次,他们对“仙人”的了解局限于传说和戏文里。 在他们看来,这些仙人就应该是和神仙一样,既然来了,就是造福他们这些老百姓的。 哪知姝珏上来就掀翻了两个人,动起手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修仙界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对你们动手。”姝珏看着面前这些人,眸中冷意淡淡:“若是再有人对我宗门出言不逊,我不介意下手再重些。”修仙之人很少会有人对普通人出手,一来是很少会有人来凡尘界,二来普通人脆弱,若是失手杀了人,染上业障,对以后的修行之路也有影响。 但姝珏可不会管这些,尤其是在这群人出言不逊的情况下。 这几日她和宴北舟偶尔会联系,在姝珏说了一些要点后,宴北舟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姝珏。 她是存在于一个“域”之中。 有域存在的地方一般很少会有活人,也就是说,姝珏看到的这些人很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至于为什么他们又活了,宴北舟说等他来了再看。 “你不用再去找那妖物了,除非你找到域的产生原因,不然域里的人会不断死去,你阻止不了;而且若是依照你说的情况,域里活着的人应该已经没几个了,就算有,那些活着的人应该也是域‘高抬贵手’放过了他们,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是宴北舟的原话。 因此后来几天姝珏都没有再出门。 她实在是没心思为原本就要死去的人奔波,更何况这些人…… 修仙之人,对普通人的恶意最是敏感。 这些人对珍娘母女的恶意实在是太大了,反观那母女二人,除了阿燕似乎对这些人有些怨恨,珍娘已经完完全全放弃了对命运的抵抗。 凡人生命短暂,能有几个双十年华?可在这么美好的年华里,她却形如枯槁;直到姝珏在她们家小住几日,珍娘那双麻木的双眼里才重新有了些光亮。 被姝珏这样盯着看,几乎所有人心头都生出了几分恐惧,腿脚发软,几乎有一种要给姝珏跪下的冲动。 他们不敢再对姝珏说什么,于是怒而将怨恨转移到了珍娘母女身上。 为什么那位仙人会这么对他们?肯定是李珍娘那不检点的女人在仙人面前说了他们的坏话! 但碍于姝珏在场,也没人敢多嘴,只心里想着等姝珏离开后一定要让李珍娘好看。 第二十八章 看他们的眼神,姝珏哪里会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是她也懒得再同这群人计较什么,反正都是一群死人。 来的几个男人有些悻悻地出去了,却还有几人在院子里踌躇。姝珏索性挥挥手直接将人全送出去,随手又将大门关紧,只留给面面相觑的众人一句不算忠告的忠告: “与其在我这儿折腾,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你们自己有没有害死过什么人。” 必经宴北舟说了,域不会凭空出现,它是亡魂执念所化。 若是亡魂杀人姝珏还真管不了,那是阴差的活儿。 据书上记载,地府都消失好多年了,哪儿来的阴差管这些?自己造的孽,自己偿还去吧。 一听“害死人”那些个村民一时间没明白姝珏是什么意思,在外头大声嚷嚷喊冤。 还有几个不信邪的非要去砸李珍娘家的门,结果门都还没碰着,一道声音便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开:“滚!” 那几人纷纷捂着耳朵惨叫,再也没人敢上前。 大家都心事重重各回各家,思索着姝珏说的那番话。 可越想越觉得自己冤:他们可不会干出那种杀人的事情,凭什么那仙人要在他们身上给他们扣上一顶杀人的大黑锅? 姝珏不再干预村里的事情,村民死亡频率也越来越高,原本隔几天才会死一个人,到后来一夜死好几个人。 人心惶惶,受求生欲支配,依旧有不少人每日都来李珍娘家门口蹲点,希望姝珏能出手救他们。 姝珏不搭理他们,他们便拿着各种吃食、衣裳、银钱来讨好珍娘母女。 结果显而易见,珍娘母女也不搭理他们。 珍娘心软,原本是虽然拒绝了那些东西,心里却依旧是想着替那些人在姝珏面前求求情。 但那些人转身就变了张脸,人前“珍娘珍娘”叫着,背着她便是“荡妇”、“不检点的女人”。 听着女儿的转述,珍娘面色煞白。 这样的词汇明明是别人用来骂她的,从自己的女儿口中说出来却让她更觉得屈辱,即使早已习惯这样的话,听到后难免心酸。 看着母亲双手覆在肚子上默默垂泪,阿燕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娘,日后他们再来,你直接将人赶走吧。”她面无表情,嗓音冷冷淡淡:“他们死了活该!如果是我,我巴不得那些说你坏话的人全都去死!” 珍娘一惊,看向女儿,却见她眼里都是仇恨,言语间也不将人命当回事,不知怎的,突然她就觉得面前的女儿有些陌生,没忍住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阿燕,娘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人要善良,他们虽说嘴上不饶人,可到底没有做出过什么实质性伤害我们的事,你怎么能这样咒人家去死呢?” 在小山村的人看来,这样的话最是恶毒。 谁不怕死?再他们本就信鬼神,更是相信人是能被活生生咒死的。 阿燕捂住脸庞,看着母亲,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一滴泪顺着尖瘦的下巴滴落在地。 “阿燕……阿燕,娘,娘不是故意的……”珍娘看着自己的手,整个人都有些发颤,她想要摸一摸阿燕脸上刚刚被自己打伤的地方,女儿却扭头躲开了。 “娘。”她的声音依旧是平淡的,但越是平淡,却越叫珍娘心慌。 阿燕捂住脸低着头,珍娘看不见她的表情,心中越是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对她动手。 “我们这几日之所以过得这么好,都是因为有仙人姐姐,我们吃的是她的,盖的也是她的,如果不是她,我们就算不被饿死也离那差不了多远了。” 阿燕再是早熟,身体也不是过个小孩子,力气根本比不上那些大人。 成年男人能上山打猎,女人能上山采菌子,挖野菜,而阿燕只能捡人家看不上的小菌子和小野菜,根本填不饱肚子。因为娘亲怀孕,阿燕每天都谎称自己吃饱了,让母亲能多喝点汤,其实她圆滚滚的肚子里装着的都是事先喝下去的井水。 每天夜里她都被饿醒,肚子饿的咕咕叫,她就蜷缩起身子,减少饥饿感。 村子里这么多人,明明知道她们家已经断粮了,却没有一个人搭把手——在很久以前她曾听人说,母亲是村里心地最善良的,谁家有难都会去尽自己能力帮帮忙,是村里有名的大善人。 “娘,那些人对仙人姐姐的态度你看见了吗?你看看他们,仙人姐姐拒绝他们的请求之后,个个看她像是在看仇人,可是仙人姐姐本来只是经过这里,也没有人规定她必须要救他们啊。” “你明明现在就是在受仙人姐姐的恩惠,为什么还要给仙人姐姐带来更多麻烦?仙人姐姐不愿意帮他们,那都是他们活该。” 面对女儿的指责,李珍娘愣在原地。 不等她回过神,阿燕便抱着一盆子衣裳去后头洗了。 他们家后面有片塘,用来洗衣裳刚刚好。 深秋的塘水冰凉,将阿燕的手冻得通红,一滴滴滚烫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汹涌而出,落在手背上。 自打那天过后,母女俩就没再怎么交流,阿燕性子又变得沉闷起来,只有姝珏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才开口,其余时间像个哑巴。 而珍娘每每想同她说话的时候她都会直接躲开。 母女俩的情况姝珏看在眼里,却不知道怎么去调解,只能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数,期盼宴北舟能早点过来。 于是宴北舟来了,看着氛围古怪的母女俩,师兄妹二人大眼瞪小眼。 姝珏:三师兄,上啊! 宴北舟:……啊? 村里又来了个仙人,村民们兴致冲冲来找宴北舟求助,却见他转身就去了李珍娘家里。 姝珏更是个记仇的,直接将这些人曾经说了清鸿宗的坏话当着他们的面告诉宴北舟。 看着她小心眼告状,村民们老泪纵横: “仙人,当初是我们不对,那番话我们也是情急之下才说出来的。” “是啊,仙人,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急眼了才会说那样的话,您不要往心里去啊!” “那你们说李珍娘的坏话也是走投无路了才说的?”姝珏一番话,直接让一群人安静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跳到这上面来了。 “我们……我们说的也没错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姝珏听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对女子的话表示赞同的这群人冷笑:“我看你们也不是无路可走。” 众人完全没注意到她眼里的讽刺,一脸希冀看着她。莫非仙人愿意救他们了? 姝珏慢悠悠开口,将没说完的话一口气说完:“你们不是无路可走,你们还有死路一条啊。” 第二十九章 “所以三师兄,我们现在这么偷偷摸摸出来是要做什么?”姝珏蹲在晏北舟剑上,冷风呼啦呼啦往脖子里灌,她不冷,但还是拢了拢衣领。 好高,好怕,面无表情地害怕.JPG 他们已经到了云层之上,下面的临水村里一片漆黑。 “我在看这片域有多大。”晏北舟看着下头没有半点光亮的村子,眉头紧蹙。 虽说修仙之人视力好,但这大晚上的,飞得又高,底下的村落是有些看不真切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村子比他白天看到的要破旧很多。 就如晏北舟预想的一般,进入域之后便没办法再出去。 在反反复复测试几十次后,总算是摸清楚了这个域到底有多大——差不多是整个村子的两倍,就连东头的那座山也被笼罩在域之中。 域的边缘无法用神识感知,只能用身体丈量,看着这么大范围的一个域,晏北舟神色算不得轻松。 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域,没想到一见就见了个大的。 “小师妹,你不是有火灵根吗?你弄点火烧烧这山头。” “三师兄,放火烧山这事儿我可干不出来。”姝珏拒绝得义正言辞,这么大一片山要真烧了,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晏北舟仿佛早就想好了一般,接过她的话:“没事,就放一小撮,烧起来了你再浇灭就行,反正你水火双灵根。” 姝珏:?说得有道理,她无法拒绝。 屈指一弹,一小簇炽热的火焰自夜幕中坠落,如同陨星一般落入茂密的丛林中,随后……便没了…… 没!了! 姝珏两只手紧紧扒拉着晏北舟,尽量忽视发软的双腿,伸长脖子不可置信地往下看。 预想中放火烧山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乌黑的山坡宛如一张大嘴,将刚刚那一小簇火焰吞噬殆尽,半点火星子都没留下。 姝珏不信邪,又扔出一团火焰。 火焰依旧是落地便熄灭了。 “不对啊……”姝珏喃喃自语,一时间恐高都忘记了,死死盯着地面。 她的火灵根虽受冰灵根压制,但品级摆在那儿;凡火都能烧山,不应该啊…… 晏北舟适时开口,成功将差点陷入自我怀疑中的小师妹拉回来。 “不是你的火灵根问题,这里的一切应该都只是幻境。”他顿了顿:“一个更高级的幻境。” 所以姝珏在这里面能闻到血腥味,能感受到深秋的凉意——虽然这种凉意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但这也恰巧验证了晏北舟之前说过的话——村子里的人早就死了。 创造域的妖物杀光了村里的所有人,现在他们看到的,也许是那个妖物的记忆。 至于为什么他们能和村民有交流,晏北舟一时间也找不到原因。 巡视一圈,晏北舟带着人回到珍娘家里,那母女俩还在熟睡,没有醒来的迹象 白天姝珏在那些村民面前一顿阴阳怪气,接下来的几天那些人应该是不会再来找他们了——晏北舟如是想着。 但他着实低估了普通人的求生欲。 第二日村民们便将昨天嘀咕着说珍娘坏话的人给绑了送到大门口,不顾他的挣扎,狠狠在他背上踹了一脚:“仙人,昨天就是这小子说的珍娘坏话,咱们今儿个给您把人绑来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救救我们吧!” 被绑着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因为来的时候骂骂咧咧嘴里都是不干净的话,现在被人塞了一嘴抹布,一双眼睛狠狠瞪着周围这群人。 要不是嘴里有抹布,他高低要把这些人全都骂上一顿,顺便将他们说过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都在那两位仙人面前说上一遍。 这村里这么多人,上到六十岁的老人,下到七岁的孩童,谁没骂过李珍娘?凭什么就绑他一个人? 男子的妻子跟在人群后头,看着被绑的丈夫,只默默垂泪,不敢替他说话。 嫁到临水村四年,她太了解这些村民了,如果此时她开口了,等待她的将会是全村人的唾骂。 因此面对丈夫的怒视,她只能装作看不见。 反正因为她生不出男孩,在家里已经很不好过了,再不好过还能差到哪儿去? 更何况前几天她婆母才死了,说实话,她心里还有些高兴。 连着生了三个女儿,婆母天天骂她,还想把她的大女儿卖掉,现在那老婆子一死,她只觉得轻松了许多。 嫌外面太吵,晏北舟直接布了道结界,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关于域,师兄妹二人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就等着村子里的人都死光,验证猜测了。 因此,出门是不可能出门的,为死人浪费时间,不如修炼。 看到这么积极的小师妹,宴北舟起初觉得是自己眼花了,直到她苦口婆心跟自己说: “三师兄,咱们是清鸿宗的栋梁,以后清鸿宗都靠咱们,不好好修炼怎么行?” 宴北舟:“……”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从小师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怪呢? 上万里外的清鸿宗里,看着被抓住的几个魔族奸细,一向温和的裴行墨脸色阴沉得可怕。 清鸿宗对于进入宗门的弟子身份盘查很严格,可即便是如此,竟也有魔族奸细混了进来。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还是长老之中竟然有一个被魔族奸细给取代了。 按照那奸细的招供,执法长老找到了真长老的尸身,尸身的面容、经脉、丹田都被破坏得彻底,扔在靠近凡尘界的边缘山林中。 裴行墨看着姝珏留下来的那把剑——穷奇之剑对于魔族,甚至是魔族奸细的诱惑力就像是神器对于人族一般。 起初他就没想到,仅仅只是一次秘境试炼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事关整个修仙界,裴行墨不得不谨慎。 那几个魔族的奸细他并没有全部处置,甚至顶替宗门长老的那个奸细他也留了他一条命。 这群人有秘法和魔族联系,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绝对不能让魔族知道奸细已经被揪出来了。 裴行墨从特意安排的密牢里出来,一如往常的星光照样撒了他一身。 风里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息: 以后的修仙界应该不会安宁了…… 第三十章 姝珏在临水村一待就是两个多月。 村里那些人每天都不厌其烦上门来求救,最后来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等到最后,偌大的村子竟然每家几乎都成了空户,那些家里还有活人的也不敢再出门,似乎已经是认命在家里等死了。 死去的那些人尸体无人处理,在家里生出了腐臭味儿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这种难闻的味道。 对比姝珏刚来时的热闹,如今的村子里白天也寂静得可怕,一派荒凉。 “娘,我饿。” “娘,我也饿。” 两个小姑娘眼巴巴看着母亲,她们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 王氏看着她们,眼底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她男人被那群人绑到仙人面前赔罪,结果仙人没有原谅他们。当天夜里她男人就死了,死状凄惨,跟村里死的其他人一样,尸身都不是完整的。 王氏早有预感自家男人会死,因此支开了两个孩子,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独自处理了他的尸体没,又将屋子清洗了一遍。 等到两个孩子问到爹去了哪儿,她便说爹去打猎了,要过些日子才会回来。 她总共三个孩子,大的三岁,小的两岁,最小的还不会走路,要抱着才行。 村里已经断粮好长一段时间了,那些个家里死绝了的,家里的粮也早被别人拿走;自家的粮吃完后,王氏又去村里转了一圈,几乎所有屋子都一样,人没了,家里的粮也没了,现在实在是找不到能吃的东西了。 她想上山去弄些吃的,可几个孩子都才这么大点,尤其是最小的来娣,根本离不开她。 山里并不安全,带着孩子去找吃的十分不现实。 看着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王氏鼻子发酸:“招娣盼娣乖啊,再忍忍,等爹回来了,咱们就有吃的了。” 怀里的来娣不懂现在的处境,哇哇哭着要喝奶。 可王氏自己都已经饿了好几天,哪里来的奶? 趁着另外两个女儿不注意,她一狠心,干脆咬破了手指,塞进来娣嘴中。小孩儿饿极了,抱着娘亲的手指便开始吮吸。 王氏抱着她,灰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她像是感觉不到手指上的疼痛,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嘴里小声哼着:“来娣乖,不哭了,娘在呢……” 看着院子里的场景,姝珏很想给王氏母女送些吃食。 可是她不能。 这些日子“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只要等到王氏母女也死去,便能知道这域是从何产生。 在绝望之中挣扎了几日,王氏最后给来娣喂了一顿“奶”,含着泪亲手捂死了小女儿,又送走了睡梦中的招娣和盼娣——几日没有进食,两个孩子已经极为虚弱,没有任何挣扎。 三个孩子并排躺着,神态安然,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种种往事浮现在脑海中,一声声的“娘”似乎还在耳畔,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王氏泣不成声。 随着她拿起剪子刺进心窝,似乎有什么轰然碎裂。 姝珏坐着的地方前一刻还是在王家的屋顶,下一秒便成了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映入眼帘,没有倒塌的土墙上长满了青苔,破旧的小屋站在一片丛生的杂草中,只有藤蔓为伴。 “这才是真正的临水村。” 河流早已干涸,村也不再是村。 万事沧桑,这里也成了沧海一粟。 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姝珏好不容易找到了珍娘家。 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房子被大火烧过的痕迹依旧能看得出来。 “仙人姐姐,你来了。” 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阿燕,姝珏点点头:“果然是你。” 阿燕依旧是幻境中的模样,瘦瘦小小,但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仙人姐姐,既然你来了,那便将我的尸骨带走,让我跟娘亲团聚吧。” 阿燕的尸体被扔在东头山上的半山腰,姝珏和宴北舟跟着阿燕的怨灵找到了她的尸体。 山上野兽多,她的尸体早已残缺不全。 “没事,”阿燕似乎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尸体如何,踢了一脚自己的头盖骨,“你们带着它,把它跟我娘的尸骨葬在一起就好。噢对了,我的腿骨在这边——” 阿燕不在意自己的尸骨他们如何处理,也似乎想到了他们的储物袋不好装尸骨,便道:“听说有些地方流行火烧尸骨,只留些灰尘做纪念,你们将它烧了吧。” 见姝珏犹豫,她道:“没关系,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灰尘,能跟我娘埋在一起,我也知足了。” 姝珏这才同意,一弹指,拼凑起来的尸骨瞬间化成了灰。 将骨灰收好,两人一灵重新回到珍娘家。 阿燕动动手指,破旧的屋子便恢复到姝珏印象里的模样。 他们站在屋子里,屋外又进来一个“阿燕”。 她是被人扔进屋子的。 “死野种,老子收拾完你娘就来收拾你!”男人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关上门就走。 趴在地上的阿燕颤颤巍巍抬起头,小脸上青青肿肿,全是被打的痕迹。 看着离开的男人,阿燕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但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她无力地趴在地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男人杀了我。”阿燕神色不变,看着趴在地上的自己,声音平静得像是一个局外人。 宴北舟愕然,刚刚那个男人,应该是阿燕的父亲吧? “噢,他确实是我亲生父亲。”阿燕跟着男人飘出去,姝珏和宴北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堂屋里坐了一屋子的人。 坐在最上头的男人和阿燕有几分相似,正在和阿燕的父亲交谈着,而在下首跪着一个女子,女子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庞,但姝珏认得出来,那是珍娘。 她的手腕不自然地耷拉着,衣衫不整露出的一截纤瘦脚腕正在淌血。 姝珏听不到那两个男人在说什么,只看见阿燕的父亲笑了一会儿,便起身扯住珍娘的头发将她往外头托。 剧烈的疼痛将面如死灰的珍娘拉回来些神智,她开始挣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阿燕被丢进的那个房间。 “那个人是我舅舅,我娘被打得受不了了才跑回来的,没想到我那个舅舅转头就找人给我父亲送信,告诉他我跟我娘在临水村。” 阿燕的父亲带着人来临水村闹,恨不得让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珍娘是瞒着夫家偷跑回来的;后来又不知道是从谁口中开始传谣言,说李珍娘背着男人在外面偷人,被发现了,怕被打才跑回临水村的。 珍娘被男人拖到村口,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一群人围在村口看热闹,对着她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上来劝阻。 面对一双双不友好的眼睛,一张张充满恶意的脸,珍娘在精神上的悲愤和身体上的痛苦中小产了。 第三十一章 幻境残酷,真相却比幻境更无情。 一层一层的遮羞布被掀开,血淋淋的真相摆在面前;始作俑者拍手叫好,遭受者痛不欲生。 姝珏看着那些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向珍娘她男人建议: 女人喜欢到处跑?打断了腿就好。 女人不老实在外面招蜂引蝶?划烂了脸就好。 教训她还敢反抗?那就打,打到老实为止。 要是大的不经打,那就打小的。 他们知道珍娘疼爱女儿,因此提出了钝刀子割肉的法子;打在阿燕身上,痛在珍娘心里。 珍娘她男人听不进珍娘的辩解,却将那些人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珍娘身上的伤太重,他怕把人打死了,便当着珍娘的面打阿燕。 一条小生命消失在他手中,他只是惊慌了一瞬间,很快便做了决定,将尸体扔进山里,对外却谎称女儿失踪。 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更何况天高皇帝远,在远离县城的小山坳,一个姑娘的命算得了什么? 等到珍娘从昏迷之中醒来,屋里早已没了阿燕这号人。 “我死后,我娘一直都在想我。”阿燕结束了幻境,情绪依旧没有什么起伏:“那个男人骗我娘,说我不想挨打自己跑了,后来的很多年我娘都在等我回家。” 珍娘十月怀胎生下阿燕,又在阿燕死后年复一年思念着女儿,思念成了执念,这才有了现在的阿燕。 “发现我有足够的力量之后我创造了你们口中的‘域’,每当我娘想我一次,我就杀一个村里的人。后来村里没有活人了,他们的灵魂又被困在域里出不去,域里的时间不断重复,我就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去死。” 珍娘每想女儿一次,阿燕的心口就会抽痛一下,直到抽痛在某天彻底消失,阿燕知道,自己没有娘了。 感受着娘亲的思念却无法离开临水村,阿燕在幻境中发狂屠了好几次村。 也似乎只有在那时候,她心中才会好受一些。 阿燕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看似干净的手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 她有时候甚至庆幸自己死得早,那些说过她娘坏话的,不管年纪多大,一个都逃不掉。 “仙人姐姐,如果你们是来抓我的,我不会反抗。”那些人在幻境里遭受那么多轮的痛苦,阿燕早已释怀;只是对于自己的娘亲,她仍有期盼,希望姝珏能将她的骨灰带去和娘合葬,让她们这对分离了这么多年的母女得以团聚。 “那那些人的灵魂……”晏北舟突然想起来什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妖物他见多了,鬼物还是第一次见 “我将他们都绞杀了。”阿燕耸肩,“幻境破碎的那一刻,他们就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了,不过……” 她伸手,四个紫色的小光球静静漂浮在她手中。 “这是……”姝珏心中有了些猜测。 阿燕点点头,“域一旦生成,域中所有的生命都不能再出去,即使是死了灵魂也会为我所掌控。幻境破碎的时候我已经用我所有的力量保住她们的灵魂,但是普通的灵魂太脆弱了,如果不能蕴养着,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仇恨蒙蔽双眼后,她只想复仇,对于她来说,临水村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直到看见王氏和她怀中的幼儿。 稚子无辜,可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阿燕是记得王氏的,性子软弱,没有什么存在感;她之所以记得那个软弱的女人,是因为她虽然没有替珍娘母女俩说话,但也从未落井下石。 姝珏接过四团灵魂,入手时有一种轻柔的温热感,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她在心中询问引月有没有什么办法护住这些灵魂。 【你应该有带玉瓶吧?放进玉瓶里,每日抽点时间用你的水系灵力泡泡就好】 玉瓶是用来放置五阶以上的丹药的,姝珏储物袋里倒是有几个。 她将瓶里的丹药倒出来,里面是一颗复生丹。 倒也真不是能让人死而复生,但却能让缺胳膊少腿的恢复成正常人。 放好复生丹,姝珏催动水灵根,小心翼翼将手里的四团灵魂泡进去,约摸一刻钟之后才将它们放进玉瓶里。 做完这些引月才开口:【灵魂无法投胎,如今你们这世间竟是已经没有冥界了吗?】不等姝珏回答,她又自问自答:【是了,若有冥界,酆都大帝应当也不会放任能制造域的鬼魂停滞在人间】 冥界?这是姝珏听到的一个新词,有些新鲜。 引月本想同她解释一番,但那边宴北舟看姝珏站着发了好半天呆,没忍住开口叫了她一声:“小师妹,咱们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隔壁村子?” 珍娘的丈夫是隔壁村的人。 阿燕摇摇头:“我杀光临水村的人之后,他带着我娘去了县里,其他的我便不知道了,如今那个村子已经荒废,没有人住在里面。”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县里?”姝珏说完这局话才想起来阿燕出不了村子,她垂眸:“抱歉……” 【你可以先让她住在引月剑里,也许便能离开这个地方。】 姝珏猛地抬起头,动作幅度之大,宴北舟被她吓了一跳。 却见她伸出手,银光一闪,掌心之中便多了一把长剑。“你试试,看看能不能进入剑中。” 阿燕犹豫了一下,飘进引月剑中。 剑里的空间很大,空荡荡、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边际;里面白发白眸的女子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 一切安置妥当,这个地方姝珏也不打算留。 她闭上眼,用神识细细感知一番,大致能知道哪个方向的人最多,当下也不再犹豫,将引月收好,解下腰间的烧火棍,安然躺下。 正准备催动烧火棍离开,却对上了宴北舟三分惊讶,四分哀怨的双眼——“小师妹,你这是要做什么?咱们刚刚不是还说要去县里找李珍娘吗?” 姝珏点头,同时有点疑惑,二师兄有说要跟她一起去吗?有吗? “那你这是——”怎么就躺下了?! 姝珏用行动回答他。 看着躺在烧火棍上远去的小师妹,宴北舟石化了。 如果此时林念娇在,肯定会夸姝珏:“小师妹好棒,小师妹躺在剑上都不用拿绳子把自己绑起来了!” 第三十二章 在剑上分出些心神和引月沟通,在确认能用这种方式将阿燕从临水村带出来后,姝珏松了一口气。 临近县里,为了不引起注意,姝珏收了神通,从烧火棍上坐起来伸个懒腰,后头跟着看傻眼的宴北舟。 他手里传讯玉停在和林念娇聊天的界面。 宴北舟:“四师妹,小师妹会御剑了,这事儿你知道不?” 林念娇:“啊?怎么了三师兄,我知道啊。” 宴北舟默默将留影石录下来的画面发过去。 宴北舟:“她御剑是谁教的?谁教她这么御剑的???” 人家卧着御剑讲究的是一个风流倜傥,小师妹这……宛如躺尸,毫无美感不说,在空中到处乱窜,他都怕有道友来历练被她给撞下去…… 林念娇已读不回,拿着宴北舟发来的视频跑出去报喜。 小师妹现在躺着御剑不用绑绳子了!小师妹实在是太棒了! …… 县城比起临水村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找起人来实在是有些难度,姝珏直接带着宴北舟来到县里最大的酒楼。 两人样貌不凡,穿着比县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还好上一些,虽然姝珏腰间挂着一根烧火棍。 但是,有钱人嘛,有点奇奇怪怪的癖好倒也不稀奇。因此二人一进门便引得店小二热情招待:“二位,咱们酒楼的雅间设在楼上,您先请,一会儿我在给您拿菜单上来。” 姝珏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咱们坐大堂就好,吃的也不用,先来两杯水吧。” 店小二:“……”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过来:“咱们酒楼有上好的碧螺春、铁观音、大红袍……客人您要喝什么?” 姝珏再次摆手:“都不用,来两杯凉白开就行。” 宴北舟:“……”啊? 店小二:“……”忍不了,这真忍不了。现在酒楼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就连楼上的雅间也就只剩下两间了,坐大堂还只要两杯凉白开,这两人是对家派来捣乱的吧? 半刻钟后,师兄妹二人站在路边上面面相觑。 宴北舟头疼:“小师妹,刚刚你为何要带我去酒楼?” 第一次自己来凡尘历练且上一世只长了个恋爱脑的姝珏:“话本子上说,一般情况下酒楼是最好打探情报的地方……”说着说着,她沉默了。 宴北舟跟着沉默。 他都忘了,小师妹貌似还是第一次来凡尘,别说是县城了,以前她连村子都没进过。 想到这里,宴北舟问她:“在去临水村之前你都是在哪儿历练的?” “就路过的一些村子啊,替他们解决一些妖物,他们很感谢我,给我准备吃食,还邀我去他们家留宿。” 宴北舟:“……你跟我来。”没被卖掉是你的福气。 他直接带着姝珏找到县衙,门口的两个守卫上前来询问,他便拿出证明身份的玉牌,对方毕恭毕敬将他们请了进去,随后便有侍女引着他们到了正厅,茶水早已斟好。 不多时,枫南县守亲自出来了,见到二人直接作揖行礼。 宴北舟起身还礼:“在下青云宗宴北舟,这是我小师妹姝珏,此次出来历练,在临水村遇上了些事情,来找县守是为了寻一个人……” 仔细将李家的一些情况(女子出嫁从夫姓,珍娘夫家姓李)说清楚后,宴北舟说了当年临水村被屠村的事情。 “真是岂有此理!”听完临水村的事情,县守气愤不已,吩咐人去将县城的人口簿拿出来,“大人放心,那李家男人即便是死了,我也要将他拖出来挫骨扬灰!” 宴北舟:“……”倒也不必,他们只是想找到珍娘的墓,将她们母女俩合葬而已。 姝珏双眼一亮,这是什么?这是意外之喜啊! 枫南县县城共有一千多户人家,姓李的也不少。 几人翻看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符合条件的两户人家——从隔壁村来,姓李,丧偶。 至于子嗣方面是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的,毕竟李家男人也不是真的不能生。 县守找来一份地图,在图上标出两户人家的位置,一户在东边,一户在西边,隔的有些远。 “这个上门……”县守倒是想同他们一起去,但公务在身,翻看人口簿已经花了些时间,怕是腾不出空去了。 “我和师妹去便可,多谢县守。”宴北舟拱拱手,拿好地图,带着姝珏起身告辞。 为了省时间,宴北舟直接在院子里用了两张隐匿符,御剑带姝珏赶往东边那户人家。 看着原地消失的两人,头一次见着这种手段的县衙众人啧啧称奇。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到了。 剑停在半空中无人知晓,看着底下儿女成群的殷实人家,姝珏和宴北舟对视一眼,随后同时摇了摇头。 西边人家只远远看着便要比东边那家破旧些,姝珏他们到的时候恰好有一老妪弓着身子出来倒水。 姝珏耳边响起阿燕的声音:“我认得她,她是后来纳进门的小妾。” 寻了个地方下来,宴北舟撤去隐匿符,二人徒步来到那户人家大门口,姝珏敲响了大门。 过了一段时间们才被打开,开门的正是刚刚他们见过的老妪。 她有些驼背,白发中夹杂着不多的黑发,脸上纵横的皱纹早已看不出年轻的模样。看着两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她问:“你们找谁?” “我们……” “我们找珍娘。” 姝珏的话音刚落,不出意外碰了一鼻子灰。 看着紧闭的大门,她扭头,眼里有些不解:“她关门干什么?我说错话了?” 宴北舟:“……”说没说错话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无奈,重新敲响大门。 里头的人似乎打定了注意不愿搭理他,任他如何敲门都没有反应。 姝珏伸手比划比划,宴北舟看懂了她的意思:我们能不能直接进去?或者把门砸了? 宴北舟头更大了。 来找小师妹之前,四师妹就告诉他,现在小师妹洗心革面认真修炼,战斗力爆表,以一挑十不在话下。 经过这些日子他是相信了小师妹修炼确实用功,可是——她的修为是用脑子换的吗?修仙界看着挺机灵一姑娘,怎么到了凡尘界就当起土匪来了? 还砸门? 你是想上天吗? “大娘,我们受人所托,想将珍娘的坟迁走。”宴北舟长叹一口气,说话时用上了几分灵力,因此里面的老妪虽听得清楚,却不会打扰到周围的人。 过了许久,门慢慢被打开了。 老妪上上下下打量门口的两人好几遍,才缓缓开口:“你们先进来吧。” 第三十三章 “坐吧。”老妪招呼着姝珏和晏北舟坐下,自己转身进房里拿了个盒子出来。 “这是是珍娘留下来的东西。”老妪也不问姝珏他们和珍娘是什么关系,将盒子给他们之后像是扔掉了什么麻烦一样,长叹了一口气。“珍娘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你们赶紧拿着东西离开吧。” “这位婆婆,珍娘葬在哪里的?”见她开始不耐烦赶人了,晏北舟赶紧开口问她。 “她葬在哪里?这我怎么知道,就在城北那块荒地里,那些坟,哪一个都可能是她的,你们自己去找。走走走,赶紧走你们!” 大门关上,看着晏北舟手里的木盒,姝珏和他大眼瞪小眼。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一座坟一座坟去找吧?再说了人都埋了,怎么找,全都挖开问底下的骨头架子是不是李珍娘吗? 于是两人又回了县衙。 县衙里已经为两人准备好了房间。 姝珏关好门,将阿燕从引月剑中放出来,然后打开了盒子。 盒子中躺着一条红色头绳,许是因为放得有些久了,头绳已经有些褪色。 “这是……”阿燕拿起头绳,头绳上缀着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有些沉闷的响声。 思绪回到那年娘问她想要什么生辰礼,她说想要一条头绳,要红色的。 阿燕眼眶发酸,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平静地将披散的长发用那根头绳绑好,摇摇头,铃铛响了响。 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她的身后站着替她梳头的女人,等到发髻绑好,她总会习惯性甩甩脑袋,听铃铛的声音。 赠尔铃铛,一步一响。 阿燕在珍娘的心里,亦是一步一想。 藏在小小木盒里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天被放出来,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阿燕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姝珏和晏北舟站在边上,都没有去打扰她。 “仙人姐姐,我想回村里看看。”不是临水村,而是那个她成长,却变成她噩梦的地方。 “好。” 越河村就在临水村旁边,因此当临水村发生屠村惨案后大部分人都举家搬迁,再也没回来过。 如今村子和临水村一样,已经荒废了。 阿燕曾经的家在村子里是最气派的那一户,如今孤孤单单立在一片废墟里,梁木都早已腐朽,看着似乎摇摇欲坠。 姝珏将阿燕放出来,她轻车熟路引着二人进了屋,却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魂来得更合适。 两鬓斑白的妇人坐在井边,她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痴痴望着某个方向。 阿燕头顶的铃铛随着她走动轻响,妇人骤然回头—— “阿燕?是不是阿燕回家来看娘了?” 她摸索着向几人的方向走来,却直直地穿过阿燕的身体。 姝珏的耳边响起引月的轻叹:“珍娘的魂魄已经在这些时日里消磨得差不多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姝珏懂了。 和阿燕这种能创造域的强大鬼物不一样,珍娘只是一抹残魂,她没有投胎的机会,最终只能消散在天地间。 也许是人生的最后一刻还挂念着女儿,这才让一抹残魂留存至今。 但……也仅仅只是今日而已。 在听到铃铛声的那一刻,珍娘的残魂明显变淡了许多。 她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东西,也无法再靠触觉感受到任何东西,即便是如此,她还是凭借着铃铛的声音第一时间就确认了女儿所在的地方。 “娘……”阿燕抬手,轻轻将自己的手虚浮着放在珍娘的手下,看起来就像是她扶着珍娘一样。 她仍旧是当年稚气的模样,而珍娘却在一年又一年的痛苦中失去了曾经貌美的容颜。 在听到阿燕喊自己的那一刻,珍娘的残魂颤了颤,越发的暗淡。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阿燕,娘就知道,能等到你……” 晚霞烧红天际,破旧的山村此时竟也染上了几分绯色,珍娘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化成了星光点点,随夕阳下的晚风散去。 阿燕麻木地看着这片飘零的光,明明已经无法再流泪她却感觉有什么从眼眶溢出,随着脸颊滑落。 从越河村回到枫南县县守家里,姝珏一路上都在思索要怎么安置阿燕。 让她去修真界吧,那些个老东西可能容不下她;放任她在凡尘界吧……太不现实了。 最后引月提议,干脆让她暂时住在引月剑里算了,她还能教她修炼。 姝珏一听来了精神,引月竟然还会教鬼物修炼? 【那可不?当年我跟凛霜走南闯北的时候,这世间还是分六界的呢,什么稀奇事儿我不知道?】 六界?姝珏抓住了一句话里的重点:【人界,魔界,还有哪些?】 【那些都不重要咯】引月的声音鲜少的有幸灾乐祸:【当年人族大难临头,其它四界都装作是不知道的,这么多年过来,别是都被魔族团灭了吧?】 一说到这个,引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一会儿说仙界虚伪,一会儿嗤笑神界自恃清高,一会儿骂鬼界和魔族蛇鼠一窝,一会儿唾弃冥族贪生怕死。 听得姝珏嘴都合不拢,站在宴北舟身后坐顺风剑被灌了一嘴冷风。 就……挺炸裂的。 不过她还真没听说过世间有六界这回事。 她扯了宴北舟袖子几下:“三师兄,你听说过六界的事情吗?” 宴北舟没回头,“什么六界?你过糊涂了吧?我只知道人族和魔族。” 姝珏陷入沉思。 师兄妹日夜兼程赶路回宗门,一下剑姝珏就直奔藏书阁。 藏书阁里有的古籍她是没看过的,去翻找翻找,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一听说小师妹回来了,林念娇乐呵呵拿着新炼制的丹药去找她,却被告知小师妹一回来就直接去了藏书阁,她只能失望地拿着丹药回去了。 宴北舟回来之后也是一头扎进院子里修炼,研究符篆阵法,师兄妹俩明明回了宗门,平常却总是看不到人影。 弟子们泪奔。 晏师兄开卷也就算了,毕竟他本来就是宗门里公认的卷王之一,为了阵法符篆到处历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修炼三百六十六天。 可是,谁能告诉他们,小师妹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 以前在宗门的食堂里还能偶尔看到她,这次回来倒好,听说想在藏书阁打地铺被阁里的管事长老拒绝了,于是干脆用符篆深夜潜入藏书阁,没想到被人发现,差点被当小贼抓起来审问。 以前只知道跟在大师兄身后跑的小师妹都这么努力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都卷起来,往死里卷。 一时间清鸿宗修炼氛围空前浓厚,老父亲裴行墨表示十分满意 第三十四章 藏书阁里的古籍大都是两百年以前的,还不少。 清鸿宗虽说是个剑修宗门,藏书阁里的古籍几乎是什么类型都有的。 炼丹,炼器,符篆,阵法,剑法,各种高低阶的术法,只要需要,基本上就没有找不到的。 姝珏一头扎进藏书阁,一扎就是一个月。 除了自己需要的关于六界线索的书,发现适合师兄师姐修炼的书她也一起挑了出来。 从历史时间上来看,藏书阁里记载的时间最远追溯到一千二百年前,即便是如此,姝珏还是没有在书里找到六界,引月所提及的那场大战也没有再这些书中被记载。 姝珏从书堆里抬起头,伸了个懒腰,顺手又揉揉眉心。 她现在有些怀疑人生。 凛霜究竟生活在是多少年前的前辈?以她当时大乘的实力,竟然只能重伤魔王,她这样的小卡拉米真的能一剑展魔头吗…… 糟了,大话好像说早了…… 引月剑的空间中,阿燕按照引月教她的法子修炼,身子更加凝实了,若不细看已经和普通的小孩无异。 她改了名字,随珍娘姓,如今叫苏燕。 按引月的话来说,如果想在以后的大战之中大败魔族,仅仅凭人族的力量是完全不可能的,不如现在便培养援军。 她也不知道冥界是不是真的团灭了,若这世间真的已经没了冥界,那便再造一个冥界出来。 姝珏知道,引月说得没错。 就像引月说的一样,魔族嗜血,残暴;而人族狡猾,诡计多端。 人族确实也是团结的,但大敌当前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人族不会出现叛徒——毕竟现在魔族甚至还在封印中,人族之中就已经有了奸细。 姝珏终于从藏书阁出去,出去后直奔裴行墨院落,隔老远便叫唤着“师父”。 先前在秘境中她将那些奸细的长相都记住了,来到师父的院子里提笔就画,画了许久,将纸递给裴行墨。 “这是……”裴行墨看着手里的话,沉默小半晌:“是……几个人?” 姝珏:“?”她从自家师父手里将纸抽出来,解释道:“这是我在秘境里遇到的需要多加注意的几个人,我猜测这几个人可能是跟于青一伙儿的。” 裴行墨:“……”他看小徒弟一进来就在那儿写写画画,这么大半天,画出来几张这样的玩意儿? 偏偏后者还一脸期待看着自己,明显一副等夸的样子。 裴行墨:“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画得很好。”下次别画了。 姝珏觉得自家师父好像是在夸自己,又好像没有夸自己。 她摸摸鼻子,将这些日子的见闻简单同裴行墨说了一边。 如今她的修为依旧卡在筑基巅峰,似乎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相比于从前迫切想突破,现在她反而是不急了。 姝珏没有和裴行墨说六界之事。 一来,在现在所有人眼中,这世间只有人界和魔界,二来就像引月所说的,就算是其他四界是真实存在的,那也就是三只缩头乌龟加上一只惯能恶心人的死老鼠,说了也只是徒添烦恼。 姝珏的想法和裴行墨差不多,因为不知道魔族的底细,如今不好贸然对那些奸细下手,只能暂时留他们一命。 “不过师父,没从那些人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吗?”姝珏实在是有些好奇,自家师父的审问能力,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她是知道的。 外表温润如玉,实则四大宗门第一活阎王。 听说当年两族大战时她师父虽年幼,但也是手撕魔族的好手,后来又以铁血手腕建立清鸿宗,以一己之力将清鸿宗带到修仙界第一宗门的位置。 所以说温润如玉都是假的。 但是现在竟然有师父审不出来的人? 姝珏跟着裴行墨来到执法堂。 执法长老已经从牢里带了个人出来,从那人的惨状就能看得出来了,师父手段确实是没退化的。 所以—— 裴行墨没有再动用什么刑罚,那人见着他就已经像是见到猫的老鼠,直接抖成了一团。 姝珏看看师父那张脸,又看看面前的奸细。 不需要多说一句话,那人已经嗷嗷叫着开始求饶了。 姝珏:6 “魔族时是通过什么方式跟你们联系的。”在姝珏耳中,裴行墨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她看到那个奸细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裴行墨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片刻之后—— “我说!我都说!魔族是通过传……” 姝珏正听着呢,猛然间一声炸响,刚刚还在求饶的人突然就变成了血沫。 裴行墨眼疾手快在那人周身布下了结界,此时除了中央那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 “这是……禁制?”看着那滩血肉混合物,姝珏有些想吐。 扪心自问,两辈子她见过的死人不少了,可这样的她真没见过, 血腥味争先恐后往鼻腔里挤,单单只是闻着便让人汗毛倒立。 比当时在剑冢的感觉还要恐怖一些。 “你知道?”裴行墨随手清理了那些脏污,屋里的血腥味虽然还在,但几乎可以忽视了。他有些意外,禁制一词在世间已经消失很多年,他也是偶然之下才知道的。 徒弟一个剑修,上哪儿知道的这词? 眼见着瞒不住了,姝珏老老实实将千年前的大战给交代出来。 “所以说,那把魔剑是魔将穷奇的剑?” 执法长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当时姝珏出去历练,将那把剑交给宗主,宗主又将剑交给他,直说那把剑需要封印一下,于是他便将那把剑当成是普通魔剑封印了。 没想到——那么丑,哦不,那么朴实无华的一把剑,竟然是魔族大将的剑? 执法长老惊了:他们魔族都没有审美的吗! 可是更让他惊讶的是姝珏的本命剑,那可是砍过魔将的剑! 执法长老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姝珏啊,你那剑,能不能再祭出来看看。”他就知道,姝珏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契约的本命剑都是最牛的,太给他们清鸿宗长脸了。 就是可惜这剑暂时不能于人前出现,不然他高低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我们清鸿宗弟子在秘境里挖出来一把前年钱的古剑,还契约成了本命剑!你们弟子都搜罗到了什么?让我看看呗? 第三十五章 姝珏祭出引月,执法长老与有荣焉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痴迷。 他是个剑修,是个能为剑痴为剑狂,为剑框框撞大墙的剑修。 这会儿看着引月就像是看到了羊的狼,就差亮眼冒绿光了。 “哎哟,看看这剑锋……看看这剑柄……”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姝珏看着执法长老围着引月打转,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果然,家花没有野花香这话对于剑修来说同样适用。 魏长老这么看着她的本命剑,他自己的本命剑不会吃醋生气吧? 银剑之上寒光一闪,白发白眸的器灵引月出现在姝珏身边。 裴行墨率先一步上千拱手:“晚辈裴行墨,见过引月前辈。”执法长老紧随其后。 引月不在意地挥挥手,“我受姝珏所契约,在你们面前她是晚辈,我也称不上是你们的前辈。”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对于魔族的来历,我有些猜测。”引月站在原地,神色清冷:“不知道你们听过传送阵没有?也许魔族之中已经有九阶阵法师了。” 九阶?! 裴行墨和执法长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要知道,各职业以十阶封顶,在现在修仙界的修炼者之中,七阶以上便能称作是大成者。 越是往后,一阶的差距便越大,九阶和七阶听起来只差了两阶,但……完全是他们不敢想象的存在。 就连姝珏听到这个事情也是心头一沉。 因为在前世她根本没听说过魔族有九阶阵法师。 此时她再次对自己当初在引月面前说出的雄心壮志产生了怀疑,这么大的差距,人族真的有胜算吗? 似乎是感受到她心情低落,引月伸手轻轻拍了拍姝珏,“魔族阵法师虽然强大,但你们也不必担心,他们没有办法大批量传人出来,一次应该也就只能传一人出来,而且……这一人和后面出来的人之间会间隔一段时间。” 具体间隔多久引月不敢保证。 “你们只需要去寻找最近哪些地方有异常,摧毁阵法便好,即使是九阶阵法师再次绘制传送法阵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听了她的话,屋里的三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那事不宜迟,我马上去找传送阵!”姝珏说走就走,在即将踏出执法堂的那一刻又被执法长老拉了回来。 “姝珏,这些日子你先在宗门里待着,过两个月就是修仙界的拍卖大会了,今年拍卖会在咱们宗门举行,到时候你们师兄妹几个可得帮忙看着点。” 拍卖大会? 姝珏一拍脑袋,是了,今年刚好开了秘境,这拍卖大会就是为了让各个宗门互换资源而准备的。 修仙界所有宗门和散修都能参加,会举行三天。 散修参加拍卖会必须自身有宝物需要拍卖,而修仙界各个宗门则是派弟子和长老来参加,每个宗门都有人数限制。 丹宗的丹修不需要剑,但需要灵植;云河宗那些符修不需要灵植,但需要妖兽身上的一些东西作为画符的材料……要姝珏说,拍卖会就是一个变废为宝的过程——把别人不要的废物当宝贝换回来或者是买回来。 拍卖会举办场地在四大宗门中,一届一轮,一来四大宗门场地足够大,能容纳的人更多而来宗门实力强横,不会有不长眼的乱来。 姝珏仔细回忆着上一世拍卖会发生的事情,却发现原本清晰的记忆在这时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好像上一世拍卖会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事呢。 姝珏想不起来,但她笃定,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回到院子里姝珏便看到褚云臣已经在院子里等着自己了,似乎还等了有一会儿。 他来做什么?姝珏不动声色隐去眼底的不悦同他打了声招呼:“大师兄。” “小师妹……”褚云臣看着她虽有意隐藏却明显生疏的态度,心底微微有触动,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从储物袋里套出一个玉盒递给姝珏:“前些日子我同明璃出去历练,回来看到这簪子,我看着挺适合你的,而且它能抵挡一次元婴高手的攻击;还有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希望小师妹不要往心里去。” 他说的是之前在剑冢里的指责。 姝珏盯着玉盒好半天,又看向面色愧疚的褚云臣,良久,她收下了玉盒,神色似乎也缓和了几分:“谢谢大师兄。” 褚云臣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明璃说得没错,只要好好找小师妹道个歉,她不会计较太多。 等到人走了,姝珏随手将盒子扔进储物袋。 引月出现在她身边,看着褚云臣离去的方向,有些疑惑:“你明明没有原谅他,为什么刚刚还要装出原谅他的样子?” “装?我没有装。”姝珏回到房里,随手将烧火棍扔到桌上,自己则是往床上一躺。 对于之前在剑冢里发生的那些事她早就不介意了。 她跟褚云臣的仇可不是从那时候才结下的,姝珏揉了揉自己丹田的地方,之所以和他维持着表面上的师兄妹关系,只是不想让师父为难罢了。 宗门刚建立的时候,裴行墨的心血都放在了清鸿宗身上,后来收了徒弟,每个徒弟都是他精心教导的。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姝珏知道,他是不希望看到他们师兄妹之间有什么间隙的。 上次在剑冢里说出的那番话也纯粹只是为了让褚云臣闭嘴,他真的太烦了。 礼物被收下,褚云臣回去的时候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就连练剑都更有劲了。 明璃说得没错,小师妹那么多年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完全是因为仰慕他这个大师兄,干什么都想着他;而他自己呢?这么多年对小师妹是什么样的态度? 褚云臣越想越觉得过分,好几次练剑练一半就练不下去了。 属于是半夜垂死惊坐起,很想一剑结果他自己。 他真该死,真的。 夜里,玉明璃准时给他发来了讯息:“怎么样,今天你去给姝珏小师妹赔礼道歉了吗?” 褚云臣:“道歉了,按照你说的做的,小师妹已经原谅我了。” 玉明璃看着系统面板上姝珏对褚云臣一动没动的好感度陷入了沉思。 男主到底做了什么! 第三十六章 大几个月没怎么睡觉的姝珏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稀奇地有了困倦感,躺在床上很快就呼吸平稳陷入了沉睡中。 在梦里她竟然变成了玉明璃。 奇怪的是她这会儿却不像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反而像是外来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陌生的灵魂掌控。 莫非……是被夺舍了? 姝珏脑海中出现这么个奇怪的念头,但是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决了。如果是夺舍,外来者会直接绞杀本体灵魂,所以夺舍这一说法根本不存在。 最初的视角是从四岁开始。 姝珏在这具身体里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是她的父亲,也是……玉明璃的父亲。 但他应该已经死了,死在姝珏四岁那年。 姝珏的娘走得早,她记忆里就没有娘这个人物。四岁前她一直跟着父亲,父亲走后她在一片丛林里独自待了三天,在饿得吃草啃树皮的情况下,她被师父捡回了清鸿宗。 当年的事情姝珏从未深思。 如今想起来哪有那么巧? 那么大一片山林,那么多的妖兽和野兽,一个四岁的孩子在里面独自度过三天,还能被清鸿宗宗主捡回去当徒弟。 姝珏宁愿相信自己上辈子是个神仙也不相信这些是巧合。 在玉明璃的视角,父亲确实是个慈父,对女儿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是个七阶丹师,在炼丹方面颇有天赋,经常练些无益无害的丹药当糖豆哄着玉明璃玩。 看着这些互动,姝珏原以为自己会伤心,但奇怪的是,她的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玉明璃一天天长大,姝珏就这样看着她开始修炼,在炼丹上展现出比父亲还要高的天赋,后来又遇见了褚云臣,两人相识相知相爱。 姝珏以为她会就这样跟着这具身体看到玉明璃的人生结局,可后来的某一天,她突然觉得灵魂上的某一处突然像是有什么松动了一般,她能“掌控”这具身体了。 玉明璃故意刺伤了自己的丹田,导致体内的火灵根受损,随后又哄骗褚云臣去挖他小师妹的火灵根还给自己。 在这具身体里的姝珏看着面前的一幕幕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就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姝珏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摸了摸丹田。 刚刚的梦是怎么回事? 屋里一片黑暗,离天亮还很远。 算了,再睡会儿吧。姝珏想着,重新躺下,突然发现脑袋底下的触感不太对劲。 好硬。 她伸手一掏,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本书,竟然是当初那本突然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书。 翻开书,上面的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书中的故事以姝珏的视角展开,甚至包括临水村的那些事情和苏燕的实力都写得清清楚楚。 鬼王,苏燕竟然已经是鬼王的实力,相当于人类的元婴中期。 继续往后面看,书里的内容已经写到了拍卖会。 “姝珏想借着拍卖会的机会将那些魔族奸细一网打尽,却没想到穷奇之剑吸引的不仅仅只是魔族奸细,还有真正的魔族——朱厌。” 姝珏面色一变。 她确实有将穷奇之剑拿出来拍卖的打算,也有趁着这机会将那些魔族奸细一网打尽的想法,但是——天地良心,她发誓,她想借着穷奇之剑吸引来魔族是不错,但是绝对没想引来朱厌。 十二魔将之中朱厌排名十一,仅仅是一个朱厌,对于清鸿宗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书后面只说自己引来了朱厌,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关键时刻卡壳,看得姝珏心中焦灼,在房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如何是好。 就在她思考的期间,如意料之中一般,那本书又不见了。 她唤出引月,问她朱厌的实力如何。 【朱厌?按照人类修为的划分标准,他的实力应该在化神左右吧,你为何突然问这个?】引月看不见那本书,也不知道姝珏为什么突然就开始焦躁踱步。 “这次拍卖会,来的魔族很可能是朱厌。”大概率是为了穷奇之剑而来。 姝珏有些头秃。 她想过穷奇之剑在自己手里会给宗门带来麻烦,但没想到一来就是个大麻烦。 可若是将穷奇之剑拱手让给魔族奸细,不照样也是麻烦?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就是挨刀子。 【朱厌……十二魔将中有名的笑面虎,而且他及其擅长易容,若真是他,恐怕有些麻烦。】引月眉心微蹙,低垂着银眸沉思:【不如这些日子你去请教你二师兄,让他教你炼器,我这儿有个方子能炼制灵晶球,届时你们看看朱厌是以什么什么出现的。】 【先前我在丹宗同你交好的那女子身上感知到了朱厌的气息——嗯……就是那个叫李茵茵的,她身上。气息不是很浓烈,也许朱厌同丹宗有什么关联也说不定,这件事你最好同她去确认一下】 原来朱厌早就出来了?姝珏了然,不过……二师兄……炼器? 姝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二师兄分明就是平平无奇的天赋型剑修一个好吧?什么时候会炼器了? 【你去问问他便知道了,凛霜也是炼器师,炼器师身上独有的气息我不会感知错的。】 姝珏惊了,姝珏默了,姝珏疯了。 师门五兄妹,大师兄是男主,貌似以后修炼会超级快,能越级跟人干架;二师兄表面上是个天赋型剑修,其实背地里还是个炼器师?听引月这语气,似乎很厉害;三师兄剑道上没太高天赋,但是符篆师且精通阵法;四师姐……不多说了,炼丹术能跟女主玉明璃媲美。 所以全师门只有她一个人是真废物? 易秋白才历练回来,刚回来没多久就让小师妹逮着堵墙角了。 姝珏看着清风霁月的二师兄,未语泪先流:“二师兄,你骗得我好惨!” 往来弟子纷纷驻足,什么?二师兄骗了小师妹?众弟子悄咪咪竖起了耳朵:瓜来! 小师妹发疯,易秋白发懵,惊恐地看着暗暗拧自己大腿却舍不得下狠手的小师妹,易秋白:这是学御剑学疯了? 姝珏:修仙人,那有不发疯的;师门唯一一个废物啊,哪有不发疯的! 她暗搓搓在易秋白身上闻闻,嗯是一股青竹香。 姝珏垫脚,凑到他耳边:“二师兄,你是不是偷偷去学什么东西了,你身上的矿石气味我都闻到了,你快从实招来!” 易秋白:?他下意识抬起手闻闻自己的袖子,又猛地反应过来,对上了小师妹那双狡黠的双眼。 第三十七章(一更) 易秋白也不知道小师妹是打哪儿听说他会炼器这件事的,总之为了封口他应下了炼制灵晶球的活儿。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的姝珏:事情能这么过去才怪! “你要学炼器?”听到这番话,易秋白怀疑人生。 仿佛回到了当初教她御剑遭受心理折磨的日子。 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明明很聪明,学习时却能用各种法子逼疯教她的人;很明显,姝珏是这类人之中的战斗机。现在易秋白回想起来那段时日都觉得头皮发麻。 临时教习师傅的命也是命,放过他吧,谢谢。 可是对上姝珏那双渴望的眼睛,易秋白又败下阵来。 罢了,罢了。 小师妹只是想学炼器啊,她愿意学自己作为她的师兄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作为天品火灵根的拥有者,姝珏是可以学习炼器和炼丹的,毕竟火灵根的品级摆在那儿,即使她没什么悟性,那也过了入行门槛。 工欲善其事,必先其利其。 宗门里的炼器炉大都品级普通,经不起天品火灵根几顿造,为了防止炼器房掌事长老血压上升,下午易秋白就带着姝珏去周边的市集买炼器炉。 市集离清鸿宗不是很远,御剑过去半个时辰左右便能到。 为了展示自己进步飞速的御剑技术,姝珏拒绝了二师兄的邀请,躺在烧火棍上歪歪扭扭飞出宗门,姿势极其不雅,但速度还挺快。 清鸿宗弟子们表示见怪不怪,这些日子只要看到小师妹,她多数都是躺在烧火棍上到处飞的。 似乎是为了一洗之前学习御剑时的耻辱,明明是走几步就能到的路程,她非要御剑——带着她那根烧火棍满天乱窜。 易秋白比姝珏后一步到市集,来的时候她正蹲在路边上和一个小商贩讨价还价。 这里是这一带最大的市集,市集里基本上都是修炼之人。 有的是偶然得了宝的散修——大多数散修是没有固定的摊位的,而边上那些装修精致的店铺则是修炼世家的铺子。 对于世家姝珏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修仙界有几个比较有名的大世家,至少直到她上辈子死的时候世家都是安安静静的,守着他们自己的地盘过日子。 世家和宗门不一样,世家讲究血脉,等级尊卑分明,甚至会在修仙界里招收一些有修为的散修做婢女和小厮,每月给他们一些灵石做薪水。 世家一般不会插手宗门之事,宗门也不会管世家那些稀奇古怪的规矩。 两者同时存在于修仙界之中却泾渭分明,就像这片市集里的散修受宗门庇护,而世家对他们是完全的忽视一样。 只要散修们不把摊子摆人家店门口,店里的人对那些摊子都是无视的态度,就当他们不存在。 那些个世家店铺里的东西虽精致但也很贵,姝珏一般是不会去看那些的,毕竟,她是个剑修。 修仙界里有句话叫“炼丹富三代,修剑穷十代”,这话是没毛病的,剑修几乎都很穷,用仇长老的话来说,他们是追求剑道奥义,寻找精神上的富裕。 在其它职业看来,这就是又穷又嘴硬。 姝珏在剑修里其实并不算穷的,毕竟是师门里最小的,从小受的关注就多,收到的礼也多,但架不住她以前大手大脚。 就拿她身上穿的来说,都是价值不凡的法衣,头上带着的法器价格也不便宜,更别说腰间别着的储物袋,那个空间大小也不是一点灵石能拿下来的。 姝珏一贯不会在这些方面上委屈自己,若是放在以前,这些边上散修摆的小摊子她是看都不会看的。 但是重活了一世她也反应过来,那些小摊子上是真的有好东西的,就比如她现在看到的这块矿石。 这矿石表面上是钨铁石,但姝珏最近看的书多,通过一点点小细节认出来这并不是钨铁石,而是比钨铁石珍贵很多的银星矿石。 钨铁石只是基础的锻造材料,而银星矿石等阶更高,更加稀有,更重要的是:它能大大提高炼器师炼制出来的法器等阶和炼制成功的概率。 摊主明显没看出来这是银星矿石,只看出来姝珏对这块矿石感兴趣,再加上她穿着不凡,于是故意将矿石的价格提高了很多——虽然远远没达到银星矿石的价格就是了。 “这么一块钨铁石你要两个中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一块中品五块下品,多了没有,你爱卖不卖,不卖我去别家了。” 易秋白看着小师妹为了块矿石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心情有些复杂,刚想说自己储物袋里钨铁石不少,回头给她送点就好,却见她不动声色冲着自己眨了眨眼,于是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姝珏还是以一块中品五块下品的价格拿下了那块矿石。 比起钨铁石的平均价格其实是贵上了一点点,姝珏也知道,于是又让摊主给自己送了些小玩意儿才心满意足转身离开。 一转身,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眼睛更是弯成了月牙。 等走远了姝珏才将银星矿石塞给易秋白,对方不解,姝珏便努努嘴:“二师兄,你再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银星矿石之所以叫银星矿石,就是因为矿石里面有些几乎能忽视的小银点,不多,几乎能直接忽视。 在不了解矿石的人看来这就是矿石中的杂质罢了,哪里会想得到这其实是另外一种矿石? 也是姝珏今日运气好,矿石竟然没让懂行的买走,叫她捡了个便宜。 易秋白看清手里的矿石后大喜,师兄妹二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也不跟姝珏多客气,直接将矿石收好:“小师妹,咱们去买炼器炉。” 炼器炉的价格都不便宜,易秋白有些担心姝珏身上的钱不够花。 后者摆摆手,看着望不到头的街道跃跃欲试,“二师兄,不急,咱们先好好逛逛!” 抱着寻宝的心态,姝珏开始四处晃悠,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然后发现……哪里来的那么多机遇给自己,那银星矿石完全就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一时运气好罢了。 大部分摊子上的东西都是表里如一的。 要么是看起来是好东西,实际上也确实是贵重的;要么就是真是一般,并不值钱。 那些个散修不担心在这里卖贵重的宝物会被盯上。 这一带的散修和各宗门的弟子由清鸿宗绯月宗共同管理,至少在这片是禁止杀人夺宝的行为发生的。 若是真有发生……那夺宝之人大概率会被两个宗门同时通缉;若那人是世家之人,世家丢不起这个人,惹事的一般也会被世家驱逐,以后别想在修仙界里混下去了。 第三十八章(二更) 就像修仙宗门不会去主动招惹世家的人,世家的人自然也不会傻到自找麻烦。 大部分世家都会告诫嫡系血脉,没事不要去招惹那些散修和宗门弟子。 虽然世家散修看似是一盘散沙,但是若真招惹上了也麻烦,更何况人家宗门摆明了要护着散修。 至于不是嫡系血脉的那些人?惹了麻烦舍弃就行。 散修和一些宗门弟子若是要卖什么,寻着块空地就能摆个小摊子。 他们也不担心东西卖不出去。 市集里日日人来人往,什么职业都有,只要价格能谈拢,一切都好说。若实在是谈不拢,再多等几日,总会有愿意掏灵石的冤大头。 在银星矿石之后,姝珏再也没看到称心的东西。 有钱没地儿花,她也有些郁闷。 “要不先去把炼器炉买好再来看看吧?”恰好已经走到一家出售炼器材料的店门口,易秋白适时开口。 两人一同进去,店里的小二正趴在柜子上打瞌睡。 易秋白走上前去轻轻敲了几下柜子,那小二立刻醒过来,看清他的模样,刚开口说出个“小”字,便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小二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个粉衣小姑娘。 那姑娘年纪不大,在店里四处张望着,看着乖巧,腰间却别着跟烧火棍。 “不必声张,这位是我小师妹。”易秋白传音给他。 小二很快反应过来,热情招呼他们:“二位是要买矿石还是炼器炉?若是要买炼器炉请随我来二楼。” 一楼大部分是一些矿石,越是往里面走,矿石越珍贵。 姝珏在里面看到了银星矿石,不过是拳头大小,价格却不知道比自己早上买来的那块贵了多少倍,看得她咋舌。 她是知道银星矿石贵的,但是——她真的没想到会这么贵! 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想到那块有她脑袋大的矿石,姝珏咧起个嘴傻笑。 二楼放置的都是炼器炉,一眼望去,各式各样的都有,看得姝珏眼睛都花了。 “不知二位要什么样的炼器炉?” 易秋白看了一眼四处张望的小师妹,替她回答了:“她用的,要能承受天品火灵根之火的。” 天品! 小二暗暗心惊,带着二人走到一个炼器炉前面。 只见炉身呈暗紫色,上有精致瑞兽雕花,栩栩如生;整个炼器炉是方形的,高约三尺,四足之上似乎有火焰升腾,炉口祥云纹环绕。 “此炉由方大师炼制,品质接近灵宝,承受天品火焰绝对没有问题,外观也十分精致,契约后可随意变换大小,适合女修使用。” 易秋白正要问问小师妹喜不喜欢,却见她已经盯着炼器炉移不开眼了,顿时哭笑不得。 看到这个炼器炉的第一眼姝珏就爱上了。 但是她也没忘了看价格,瞥一眼边上标有价格的牌子,刚刚还因为炉子而沸腾的热血一下子就冷静下来。 算了,其实也不是很爱。 那边易秋白已经付了钱,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还愣着干什么?去契约。” 姝珏:“?” 直到店小二把购买炼器炉的契约书递到她手里,姝珏还是懵的。 她二师兄这么有钱?这么贵的炉子他说买就买啊? 易秋白正要问小师妹还有什么想买的,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双眼放光:“二师兄,你是不是……” 被她发现了?易秋白的心猛地跳起来。 “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在外面卖灵器赚钱啊?要不然你怎么这么有钱?” “……”原来是这件事,易秋白松了一口气,“前些日子是卖了些灵器和法器。” 将二人送出去,小二转头就掏出传讯玉汇报起来:“那鼎炼器炉卖出去了,是今日小公子带着师妹来买的,那位小师妹似乎是天品火灵根。” 炼器炉到手姝珏恨不得马上回去学炼器,拉着易秋白急急忙忙就要回宗门。 哪知刚走没多久,身后便追上来两个婢女模样的人:“敢问小姐刚刚可是在重云楼买走紫玉鼎的人?” 姝珏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又和易秋白对视一眼,而后点点头:“你们是……” “我们小姐是沐家人,前些日子看上了紫玉鼎……” “所以现在紫玉鼎被我买走了,想让我割爱让给她?”不等她们说完话,姝珏便开口替她们将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似乎也知道这样做无理,其中一个婢女道:“我们小姐说,若您愿意割爱,她愿意出您买来的原价钱购买紫玉鼎,还补偿给您一个法器,高品法器。” 法器分三等,高品法器听起来似乎诚意十足,但也只是法器而已,在法器之上还有灵器,灵宝。 不说紫玉鼎是接近灵宝的高品灵器,就是她身上,她储物袋里的一些法器,哪个是低品的? 一个高品法器就想换走紫玉鼎? 姝珏不懂,但大为震惊,觉得那位沐家的小姐大概率是把自己当傻子了。 沐家她听说过的,是个炼器世家。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一字,在两个婢女面前晃了晃,“这个价,我就给你们。” “您是想让我们小姐多加一个高品法器吗?” 姝珏一脸奇怪反问:“谁跟你说是加一个高品法器了?我说的是一——十倍的价格。”她顿了顿,又十分认真地说道:“其实高阶法器我这儿有挺多的,也不缺那一个。” 这紫玉鼎是易秋白花了五百上品灵石买的。 五倍就是五千枚上品灵石。 姝珏笃定了那位沐小姐拿不出来。 在看到两个婢女变得十分难看的脸色后,姝珏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买东西讲究的不就是先来后到的道理?已经到手的东西,哪有让她割爱的道理。 想是这么想,不过姝珏却觉得这世家的人真是好不讲道理,若这边没宗门管着,他们是不是就要上来明抢了? “还说前几日就看上了,前几日怎么没见她买呢!” 那边两名婢女回去复命,听说那人不愿意将紫玉鼎卖给自己,沐家小姐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前几日她就想买那鼎了,只是觉得价格实在是有些贵。 纠结了好几日决定去买,却被告知就在她来的半刻钟前那紫玉鼎就已经被买走了。 重云楼每日的客人不多,因此她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姝珏。 “那两人是哪个宗门的,你们可有看清楚?” 两个婢女摇摇头,“那二人并未穿宗门服饰,尤其是那女子,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带着一根烧火棍,应该是小宗门或是散修吧?” 沐家小姐冷哼一声:“那就像之前一样,安排人,等他们出了这一带给他们些教训。” 第三十九章(补更) 几个小尾巴出现没多久姝珏和易秋白就察觉到了。 姝珏神色诧异,摸了摸腰间的烧火棍,“不是吧?这沐家小姐这么不讲道理?” 易秋白却是十分了然的模样:“想来是将我们当成好欺负的散修了?” 毕竟两人看起来都年轻。 这还真是…… “不是说世家和宗门之间相互约束吗?”姝珏还真以为那沐家小姐是放弃紫玉鼎了,没想到人家整这出。 “明面上罢了。”感受到身后几人的实力,易秋白心中冷笑:“人死了便死无对证,谁知道是散修和宗门干的还是他们世家干的?你别看那些世家明面上光彩,实际上干的那些肮脏事估计数都数不过来。” 姝珏沉默。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凡尘之中因为国家更替战火纷飞是常有的事,修仙界之中的众人自诩正义一心向道,其实也就那样;不管是世家还是宗门亦或是散修之间不也尔虞我诈——虽然没摆在明面上,但就像二师兄说的,肮脏事也不少。 像人族这样,分成好几派的,其实被魔族团灭也不怪吧? 如果那些挑起事端的人都死掉就好了。 刚升起这种想法,姝珏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且不说修仙之人不插手凡尘之事,就是修仙界,挑事的大有人在,难不成她要直接把人都杀光? 姝珏猛地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思维甩出去。 见她好像陷入了思维的怪圈,情绪波动十分大,引月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当一个人自身在某些方面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便会开始注重自身利益;自此,有些人会为了自身利益变得不择手段,这是亘古不变的,姝珏。 【不止是人族,这天底下任何一个种族都是一样的,所以人族会分裂成这么多个势力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魑魅魍魉和肮脏手段翻不起一点浪花。】就像魔族,只有唯一一个王。 在引月剑之中,看到姝珏眉心依旧蹙着,引月也不再说什么,转头又去教苏燕修炼了。 苏燕在修炼上的天赋不低,引月也乐意将她知道的都交给苏燕。 “仙人姐姐怎么了?” “她无事,你好好修炼。” 易秋白和小师妹并排走着,突然身边的人就开始摇头,他被吓一跳,关切问道:“小师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姝珏哪能说自己刚刚对身后那些人,甚至他们身后的世家都起了杀心,连连摆手,“那些人,我们要甩掉吗?” 她说的自然是沐家小姐拍派出来的几条尾巴。 他们二人的实力在那些人之上,甩掉是轻轻松松的。 易秋白冷笑:“哪能让他们那么容易就回去。” 等到出了宗门管辖的地带,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分头将师兄妹两人的路堵死,还没等他们放狠话呢,那粉衣小姑娘就摸着腰间的棍子不怀好意地冲他们笑了起来。 好像……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沐家踢到铁板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沐灵汐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前一刻她还在和母亲撒娇,说自己看上的紫玉鼎被人抢了,后一秒便有下人来通报,说家主找她。 炼器炉被抢,沐灵汐本就很不爽,这会儿跟在两个小厮的身后,嘴巴更是撅得老高,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家主是她祖父,因为她修炼上颇有天赋,再加上她是嫡系血脉,平日里对她很是宠爱。 进了正厅,沐灵汐娇滴滴叫了声祖父,正要诉苦,却猛地发现今日抢了她的紫玉鼎的二人正坐在边上,不紧不慢地喝茶! 她没注意到祖父阴沉的脸色,一心只想着自己的紫玉鼎,当下便不客气地开口:“你们二位来,是给我送炼器炉的?算你们识相,不然……” 沐家主猛地将茶杯扔出去,温热的茶水泼了沐灵汐一脸不说,那茶盏更是狠狠砸在她额上,而后摔了个四分五裂。 沐灵汐懵了。 茶盏来得猝不及防,她来不及用灵力护住额头,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顿时娇嫩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刘海湿漉漉耷拉在额头上,头顶还有泡茶的灵植。 她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沐灵汐被砸得脑瓜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连跪下都忘记了,站在原地发呆,好半晌才回过神。 “祖父,我……”她开口正要说什么,一道威压猛地袭来,直接按着她当场跪下。 沐灵汐咳出一口血沫,望向最上首那人。 沐家主面色铁青,眼神里似乎是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还不赶紧给这两位清鸿宗的道友道歉!” 抢人东西没打过就算了,人家还找上门来了;找上门来就算了,这两个竟然还是宗门之人!你说你惹哪个宗门的人不好,偏偏要去招惹那几乎全是剑修的清鸿宗!还挑人家宗主的亲传弟子抢啊! 这下轮到沐灵汐面色铁青了,沐家主是被气的,而沐灵汐是吓的。 这事儿其实她以前没少干。 毕竟是世家嫡系,从小娇养着长大,但凡是她沐灵汐看上的,即使不适合她她也要抢来。 这么多年来因为她天赋好,沐家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没想到会闯出这种祸事。 世家不比宗门。 宗门之间有攀比,但关键时刻都是统一战线同仇敌忾的。 而世家之间……其他世家巴不得他们早点败落,到时候人人都会过来踩上一脚。 现在不用猜,那些人都等着看笑话。 沐家主简直要被气死了,恨不得现在就用威压碾死面前瑟瑟发抖的沐灵汐。 什么平日里的宠爱,天赋好,嫡系姑娘,这会儿通通被他抛到脑后了。 “两位小友,灵汐顽劣,还望两位小友莫要往心里去。”沐家主深吸几口气,努力将心口的那股恶气压下去:“以后我定会对她多加管教,这是我们沐家的一些心意。” 沐家主朝旁边的几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婢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第四十章 总共是十二个托盘,虽说上面有绸缎盖着,但从沐家手里抠出来的东西,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这些是沐家为二位小友准备的,作为赔礼,还望二位不要同我这不争气的孙女计较。”言外之意: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我给你们赔礼,就不要回去找大人告状了。 “这是自然。”易秋白应下,沐家主松了一口气。 清鸿宗在修仙界的地位他是知道的,生怕面前这两个不是轻易松口的主,他一开始就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那托盘上的十二样物品,在他沐家的库房里都是一等一的好物,现在他的心都在滴血,还要担心人家不满意找麻烦。 看向跪在地上魂不守舍的罪魁祸首,沐家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忍着怒气,将想踢她一脚的冲动压下去,怒道:“两位清鸿宗的小友都既往不咎了,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人道歉!” 沐灵汐哭哭啼啼:“对不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沐家主一巴掌拍在她头上,“声音这么小你没吃饭?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给人道歉的?” 刚想说她娘根本没教过她道歉,沐灵汐抬头看到祖父暴怒的眼神,背脊发寒微微颤抖,又飞快低下头,使出浑身力气吼出声:“对不起!” 沐家主又是一巴掌拍在她头上:“两位小友在那边,你冲着老子吼什么?让你道歉你很不愿意?” 他当然知道沐灵汐就是不愿意,但是现在她要是敢露出半点不愿意的意思,他马上就一巴掌拍死她。 一天天没事找事的废物玩意儿,净知道给他添堵。 沐灵汐崩溃了,长这么大,别说是当着别人的面跪着挨巴掌了,就是私底下,祖父都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三连道歉之后,沐灵汐直接白眼一翻,往后一仰——姝珏分明看到她睫毛还在小幅度颤动。 呵呵。 修仙之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被气晕的?话本子看多了吧? 为了防止沐家主老脸挂不住,最后她还是没说什么。 将那些赔礼照单全收后,沐家主亲自送这两人到大门口,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12件灵器,那可是12件灵器! 沐家主简直心痛得呕血,赶紧关上门去收拾沐灵汐那不孝子。 姝珏易秋白二人带着紫玉鼎和12件灵器满载而归,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当时那些沐灵汐派出来的人出言不逊都选择性遗忘了。 语言上的侮辱算什么侮辱?如果能挨几顿骂就换这么多灵器,姝珏只想说——骂我,使劲骂我,我绝对骂不还口! 沐家得罪宗门弟子的事情很快就在世家之间传开了,几乎是那师兄妹二人前脚刚离开,隔壁易家的人就来看热闹了。 “沐家主,不请我老头子进去坐坐?” 易家主摸着自己的胡子,言语里分明有幸灾乐祸,可沐家主也不能直接将人晾在门口,只能忍着怒气将人请进来。 进来的时候装晕的沐灵汐才刚刚起身,看着易家主身后又跟着一个人下意识就要继续往地上躺,接着耳边便传来沐家主咬牙切齿的声音:“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第四十一章 世家之间的争端和姝珏无关,她现在只想学炼器。 灵晶球的炼制材料不是很好找,但巧的是易秋白刚好有,两人便也不再耽误时间,踏上了回宗门的路。 青山绵延,山间奔流不息的江河宛如一条条缎带,缀着粼粼波光。 姝珏惬意地躺在棍子上,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感叹今儿个天气真好,然后她被创飞了。 修仙界御剑飞行的人那么多,路线相同的那么多,能遇到同路的道友倒也正常,但是看着小师妹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血人创飞,易秋白那张似乎是随时都能做好表情管理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这两人,一个完全不看路,一个慌不择路,姝珏身下那根烧火棍都断裂了,她还微微张着嘴没搞清楚状况。 易秋白连忙御剑去接人,一手拽小师妹后衣领,一手提着被追杀的血人——这人身上穿着丹总的衣裳,他也就顺手了。 他没看到是谁追杀的这丹宗弟子,想来是因为他在这里让那人有些顾忌。 四大宗门之间既是竞争关系,又是合作关系,虽然宗门的长老们见面难免会相互酸上几句,但涉及到弟子安危时这些人还是一致对外的,这也是四大宗门能吸引散修的原因之一。 好歹明面上是有人罩着的。 直到平稳落地,姝珏再次蹲在一边狂吐:yue! 易秋白则是在边上粗略查看了一下那弟子的伤口,给他嘴里塞了颗丹药先吊着命——虽然四大宗门友善和谐,但这丹药是要收钱的,因此拿着高阶丹药喂陌生人他一点都不心疼。 等姝珏吐得差不多了,绵软无力走到他旁边一看——哟,还是个熟人啊! 尽管大半张脸都被血渍覆盖了,但这人姝珏还是熟的,这不是她在秘境里遇到的,跟着她被追杀了好几天的大冤种辛回吗?一段时间不见,这么惨了? “认识?”易秋白一边问,一边又给辛回嘴里塞了颗丹药。 前面那颗收费,后面这颗算是友情赠送。 姝珏点头,将当初秘境里遇到的一些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包括她契约了引月的事情。 “所以,我要炼制的东西,能检测魔族的存在?”易秋白突然觉得小师妹给的方子烫手,明明宗门里有炼器的长老,但她怎么就把方子给了他?原来在小师妹心中,自己的炼器技术已经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姝珏:别多想,只是知道你材料多,试探试探能不能薅罢了。 因为来了个伤患,直接御剑回去是不能了,易秋白让姝珏联系了宗门的执法长老,让他过来接人。 执法长老:又我啊?见到浑身是血的辛回他倒吸一口凉气,不确定地问姝珏:“这应该不是你打的吧?” “当然不是了!”姝珏震惊,她一个和谐友善的人,怎么说也不可能把人打成这样吧? “那你的棍子呢?”执法长老刚来就注意到姝珏腰间一贯系着的烧火棍没了,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正御剑呢,结果跟他撞一块儿,给我棍子都撞断了。”姝珏内心骂骂咧咧,用了这么久的棍子她都有感情了,直接在空中断成了好几截,“尸体”都凑不齐。 好伤心,回头等她学会炼器一定要弄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执法长老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失意,满脑子都是她那句“我跟他撞一块儿”。 完了,这丫头出趟门把人撞成这样,这人可别是丹宗哪个长老的弟子,万一他们赔不起那不是完了! 第四十二章 将人悄悄带回宗门安置好,姝珏打开传讯玉,点开和李茵茵的聊天界面。 这些时日因为修炼她和李茵茵聊的不多,最后的聊天是在两个月前,李茵茵说内门弟子又有人出事了,姝珏让她静观其变;如果可以,先确定一下哪些人比较可疑,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后来李茵茵就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 不过修炼之人经常闭关,即使是筑基期的修炼者,闭关大几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在分开时李茵茵就说过,回宗门之后她有闭关的打算。 没有消息大概率就是去闭关了吧?姝珏如是想着。 编辑了一番要发的消息,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朱厌的事,只说自己今天碰巧救下了被追杀的辛回,顺便问一下李茵茵拍卖大会丹宗会安排哪些人过来。 没等到李茵茵回复姝珏也不意外,到底人家是长老的弟子,同寻常内门弟子比起来,平常只会花更多的时间在修炼上面。 点开和玉明璃的聊天框,姝珏发现她竟然有主动给自己发消息,是问能不能透个底,拍卖大会他们清鸿宗会卖哪些东西。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玉眀璃是有些崩溃的。 她勤勤恳恳把褚云臣的好感度刷到了60%,好不容易得空休息,系统又发布了任务:【请参加此次修仙界拍卖大会,并在拍卖大会中让褚云臣为你购买一件三件随意物品。】 听清任务玉眀璃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参加拍卖会的名额可以用积分找系统兑换,可褚云臣…… 他是男主没错,但他是个剑修! 让在拍卖会上买东西就算了,还要买三件?是想让他卖灵根赚钱养她吗? “这任务能不能换一下?” 【可以的,宿主——请宿主在拍卖大会上让褚云臣为你花费五千灵石。】 玉眀璃正喝水呢,一口水就喷了出来:“花多少?”五千?别说是中品灵石了,就是下品灵石她都不确定褚云臣拿不拿得出来,更何况——就他那种扣扣搜搜的人,真的会为一个好感度才60的女子话那么多钱? 这话说出来都没人信吧? 在那么多个世界做了任务,这个世界是玉眀璃最想吐槽的。 别的男主马甲跟叠buff一样,表面贫穷实际上富得流油,只有褚云臣,他是真穷啊……虽然这男人身上好东西不少,但都是同他已经契约了的宝物,根本卖不了。 而他本人则是“视钱财为身外之物”,因为像他这样的气运之子,需要什么就来什么,根本不用花钱买。 玉眀璃:累了,毁灭吧。 系统劝慰:【宿主,任务发布一定有它的原因,说明这个任务是能完成的。】 【所以这个任务我能拒接或者放弃吗?】 【可以的哦宿主,不过拒接放弃任务或是任务未完成,宿主将要承受十五分钟全身电流攻击】 玉明璃将传讯玉一扔,整个人大字型躺在床上,在心里不停地给名为褚云臣的小人儿扎针。 这段时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茶香四溢,一身白莲气息熏入味儿,行为更是娇弱又坚强,像极了被风吹雨打还屹立不倒的小白花。 可褚云臣那厮,竟然给她0.1、0.2地涨好感度? 传讯玉滴滴滴响起来,姝珏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看着那一件件拍卖品和价格,玉明璃眼前一黑。 总有一天刀在手,她要剁了系统去喂狗。 被几个师兄师姐围起来的姝珏抽空看了一眼玉明璃发来的名单,虽然她说是预备名单不确定,但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了。 四大宗门除了举办方,其他三大宗门都是十五个名额,玉明璃的名字赫然在列。 其它的都是至少金丹后期的弟子,或是元婴以上的长老;玉明璃的修为如今是金丹初期,出现在名单上有些让人意外,却又让姝珏觉得合乎情理。 毕竟是书里的女主,能当女主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特殊吧? 姝珏将名字誊写在纸上,拿着纸去了执法堂,几个师兄师姐已经在执法堂的密室里等着了。 密室不大,用屏风隔开做了个小房间,屏风后面躺着刚醒没多久的辛回,因为遭受了追杀失血过多,又受到了一些惊吓,少年面色惨白,紧抿着唇低头看被子,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直到姝珏过来,他双眼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刚要开口说话便剧烈咳嗽起来。 “你别急,先好好休息,这里是清鸿宗的执法堂密室,很安全,放心。别太激动了,不然你身上的伤口才处理好又要裂开。” 面对周围几个师兄师姐的死亡凝视,姝珏安抚好辛回,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明明当初隐瞒魔族的事情是师父他老人家做的决定,现在却要让她独自遭受“审判”。 她年纪轻轻,命怎么这么苦。 耷拉着脑袋将魔族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屋子里才知道消息的表情几人如出一辙。 包括躺在床上的病号辛回。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辛回的伤应该和魔族脱不开关系。” 姝珏话音一落,屋里几人纷纷扭头,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床上的病号,辛回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在不拉扯到伤口的情况下小幅度轻轻点头,“是……黎蕴,他被魔族,杀害,奸细取代……他。” 追杀他的那些魔族奸细是下了狠手想要他命的,辛回之所以现在能醒来是因为后来林念娇又给他喂了不少高阶丹药;现在虽然能说话,但断断续续,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师门五人除了姝珏都不认识黎蕴,听到这个名字又纷纷扭头看向姝珏。 姝珏:“……”所以她现在是坦白从宽吗? 她脑袋埋得更低了,又将秘境里包括引月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这么说来当初小师妹在秘境里契约上的是上古神剑?还带回来一把魔族魔将的剑?几人一脸“藏得真深”的表情。 姝珏低头,脚趾抠鞋底板,地面能让她盯出个洞来:我不是,我没有,听我狡辩。 “原来当初弄出来那么大动静的是小师妹你啊?”林念娇乐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小师妹好厉害啊,那么厉害的剑都能契约了,小师妹果然是咱们师门里最厉害,最有出息的!” 姝珏惊恐。 师门最厉害的?她也配? 第四十三章 宗门里多了个重伤的丹宗弟子,这事儿除了姝珏他们几人知道,其他人都没发现半点异常。 卧病在床的那些日子,辛回差点被丹药撑死。 为了让他早日康复,林念娇每天都雷打不动来给他送药,听说为了他还在研究创造别的丹药,毒死了好几只用来折磨弟子的妖兽—— 修仙宗门,只要是有一点实力,都会设阵法圈养妖兽,包括丹宗,云河宗这样的宗门,也要求弟子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可以不厉害,但不能直接被人拿捏,打起架来毫无还手之力的出去别说是我家弟子。 与其让宗门里的这些小花骨朵在温室里学习成长,不如给他们制造风雨。 想他们老一代的修仙者,谁没有经历过两百年前的大战? 与其善待这群崽子,不如撕烂他们的伞——这是某大宗门宗主的想法。 作为大师兄的褚云臣为了支持四师妹炼丹,也为了修炼,抓了好几只妖兽放到清鸿宗专门圈养妖兽的院子里,他说:“四师妹,你尽管研究丹药,妖兽没了我再去抓。” 一个师门五个人,褚云臣每天在外面猎杀妖兽,或者把妖兽抓回来;易秋白专心炼制灵晶球,这玩意儿有些难度,他得费时间琢磨;宴北舟得了姝珏从藏书阁里翻出来的古籍,听说魔族已经能制作传送阵后,直接钻书里不出来了;林念娇也得到了姝珏找出来的丹书,每天尝试炼制不同的丹药。 只有姝珏——修为卡在瓶颈雷打不动,每天和玉明璃交流感情。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姝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说讨厌也不讨厌,说喜欢也不是很喜欢,她是有点不愿意和玉明璃走太近的,毕竟上一世挖她灵根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可自打那天做了那个梦之后,姝珏心里生出了一种很怪异的想法——或许,挖她灵根的,并不是现在这个玉明璃。 这样的想法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依据。 可她确确实实从来都没有在玉明璃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尤其是她有了冰灵根后,感知力比以前要强很多,甚至她觉得玉明璃对她是充满善意的。 近些日子玉明璃有意无意向她提供了丹宗参加拍卖会的那些人的信息,对那十四个人,姝珏有了初步的了解——虽然这了解不足以让她找出魔族奸细。 但在这些人里姝珏猜测了一番,还是在几人的名字上画了重点符号。 玉明璃趴在床上,看着姝珏的回复,心里安心了一些。 她绑定的系统太废物了,除了谈恋爱什么都不会——不,它连谈恋爱都不会,每个世界的攻略任务都是她自己完成的,可以说系统除了商城一无是处。 哦,还会罚她电击。 辣鸡。 知道魔族的事情之后玉明璃也做了一些应对措施,因为系统太菜,不知道任何关于魔族的剧情,她只能自己慢慢找线索。 这一找,还真在丹宗内部找出了一些东西,于是主动将拍卖会的名单告诉姝珏,又在介绍每个人的时候暗示她有哪些是问题户。 系统有些好奇:【宿主,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玉明璃呵呵。 要不是因为攻略需要她选了这么个柔弱小白花的人设,她用得着受这鸟气?直接跟姝珏组队去炮轰魔族了好吗! 可是她不能,她现在只是柔弱又坚强,聪明且懵懂的小白花一朵。 玉明璃:辣鸡系统,我真的哭死。 辛回的伤势慢慢好起来,挑了师兄妹几个同时在宗门的日子,他将当初发生的一些事情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所以说,黎蕴其实在出秘境的时候就已经……被魔族奸细杀掉了?” 辛回点头:“我跟黎蕴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拜入丹宗,成为内门弟子,他有半点不对劲我立马就能察觉到,只是我对不起茵茵……” 他握紧手里的瓷杯,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泛白。 辛回和黎蕴二人在宗门里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风云人物,相反,在天才众多的内门,两人的天赋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相反的,李茵茵比他们在宗门里更加受欢迎。 在进入秘境前,他们跟李茵茵根本不熟。 直到后来进入秘境,几人巧合之下传到了一起,临时组了个小队,出了秘境后李茵茵还时长跟他们二人有联系,几人就像朋友一样。 发现黎蕴不对劲之后,辛回第一反应是和李茵茵说。 他在宗门里跟个小透明似的,人微言轻,他说的话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 但出乎意料的,李茵茵在听了他说的话之后反而显得很激动,好像本来就知道什么一样。 辛回抬起头,对上姝珏的目光:“所以茵茵她知道魔族的事情,对吗?” 后者点头,辛回马上跟疯了一样从床上起身,跑到姝珏面前跪下:“姝珏道友,求求你,救救茵茵!” 李茵茵音讯全无生死不知,辛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就死在魔族奸细的剑下。 姝珏看着他跪下,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身上的伤口又有些裂开了。 “好。”姝珏点头。 她心情有些沉重。 “茵茵失踪这么久,莫长老没有说什么吗?”姝珏记得李茵茵是有个长老师父的,而且那位长老对李茵茵颇为宠爱。 辛回摇摇头:“莫长老前些日子被派去凤凰沼那边了,起码要半年才会回来。我本想将消息传递给他,但还没等我给他发送讯息,我便被那假黎蕴以茵茵作筏子哄骗出宗门,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他一个丹修,根本不是那假黎蕴的对手,拼着最后一口气逃走,还好是遇上了姝珏他们。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还是林念娇率先开口:“小师妹,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你尽管去做,也希望茵茵能平平安安。” 林念娇是和李茵茵相处了一段时间的,还加了传讯玉好友,虽然没怎么联系,但作为道友,林念娇也不希望她出事。 易秋白跟着点头:“小师妹尽管去做,灵晶球我已经炼制得差不多了,拍卖会上我也会多多留意。” “对对对。”宴北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拿出来一个小型阵法:“这是我这几天研究出来的,能困住化神期修者半刻钟,等下咱们去找师父试试,行的话我再多做几个出来。” 褚云臣则是看向姝珏,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道:“小师妹,不管什么时候,清鸿宗都是你的后盾。”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小师妹,虽然自己已经道了歉,但小师妹似乎并不领情。 在和玉明璃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褚云臣对姝珏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了,如今即使对方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褚云臣也是真心将他当成小师妹看待的。 “师兄师姐……你们……”姝珏一直都知道,师门里除了褚云臣那棒槌,其他人都很好,如今褚云臣对她也是真心以待。 当初直到魔族压境,师门里的几人都像是一盘散沙。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她不是孤身一人,从来都不是。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被打通,姝珏周身灵气暴涨,长发无风自动,丹田之中竟然久违地有了充盈之感。 竟然要进阶了?姝珏拔腿就跑,一路狂奔到执法堂后山空地里,乌压压的黑云立刻在她头顶汇聚起来。 第四十四章 姝珏此次进阶属于是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准备,甚至连裴行墨之前交给她的护身法衣都来不及穿上。 金丹前的雷劫都是小打小闹,金丹后的,包括筑基进阶到金丹的雷劫那都是会要人性命的。 尽管姝珏进阶到筑基的时候那雷劫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但那日后裴行墨还是寻着个机会交给她一件法衣,说是能在雷劫的时候抵御一定的伤害。 法衣是裴行墨偶然所得,听说挺贵,被雷劈了就没了,姝珏一直收着没穿,今日想起来那件法衣,可她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换衣裳吧? 就在姝珏盘下打坐的功夫,天上已经堆起了一层厚厚的雷云,和之前她筑基时一样,云层间隐约有紫气翻涌,只是这次的紫色看起来更加浓郁,天色暗沉得仿佛下一刻便要让昏暗将大地吞噬。 厚厚的云层之中偶尔有低沉的雷鸣声传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滴两滴落在姝珏身上,带着轻微的酥麻感。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整个执法堂周边已经暗沉得如同黑夜即将降临一般,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充斥着雷云的威压,令人胸口发闷,似乎有些喘不上气。 跟着出来的林念娇等人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尤其是林念娇,看着天上那些还在酝酿的雷劫,总觉得它会将小师妹劈成灰。 这般架势的雷劫,别说是筑基到金丹了,就是进阶元婴也不一定有。 姝珏坐在空地上,引导着体内的灵气一圈一圈在筋脉之中游走,最后在汇聚在丹田中央。 只是因为体内有三种灵根,灵气运行的速度要比正常人慢许多。 冰灵根肯屈居普通灵根之后,在丹田里一直吵闹着让姝珏以它为主导结丹。 灵气才在体内游走了三圈,姝珏整个人都被冻成了冰坨子,以她为中心,空地上结出了霜花,隐隐有扩散之势。 而围观的那些人即便是隔得远,也能感觉到从姝珏那个方向传来的森森寒意。 冰凉的灵气在姝珏体内肆意游走,所到之处筋脉寸寸冻结,有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莹白的灵力堆积在姝珏丹田中,飞速转动,吸收着姝珏周身的灵气。 丹田里的冰灵根像是一张满足不了的大嘴,疯狂吞噬姝珏周身所有的灵气。 等到它有了结丹的雏形,火灵根和水灵根感受着周边所剩无几灵气欲哭无泪。 冷热交替,姝珏的筋脉就这样一遍又一遍被冲刷,丹田也跟着扩大了不少。 随着丹田之中三色小球凝成,在她头顶徘徊已久的雷劫终于落了下来,狠狠砸在她背脊上。 一瞬间,像是有一把刀子猛地砍在她背上,姝珏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只第一道雷,便劈坏了她身上的法衣,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在剧烈的疼痛之后随之而来是被炙烤一般的感觉。 鲜血顺着背脊流下,将下面干净的粉裙染成了绯红。 姝珏忙不迭运行水灵力治愈背上的伤口,操控着冰灵力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罩,第二道雷劫紧跟着就落了下来。 细小的碎裂声响起,在雷劫的轰鸣下几乎无人注意。 姝珏瞳孔骤然一缩,剧痛袭来,她猛地咳出一口血,强忍着疼痛摸出丹药来吞下。 第一次经历的雷劫过于轻松,以至于她忘了雷劫实际上是个多恐怖的存在。 姝珏喘着粗气调整气息,继续调动起浑身的灵力来抵御落雷。 声势浩大的雷劫引来了不少长老和弟子驻足观看。 看着那充满威压的紫色雷电,几乎所有人都为姝珏捏了把汗。 尽管上次的雷劫并没有对姝珏造成什么伤害,但这次的雷劫明显比上次的还要来得厉害。 以至于执法堂周边的一些被波及到的灵植甚至没有正面遭受雷劫,只是受到了一些威压影响,竟然便瞬间干枯死去了。 此时姝珏周围三十尺内除了她再也没其它活物,而她本人在经历十道雷劫之后状态也不是很好。 一身衣裳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背上被劈伤的地方焦黑一片,血肉外翻,粘稠腥红的血液顺着伤口一直往下流,有的伤深可见骨。 即便是如此,姝珏还是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不断控制着体内灵气运转修复伤口。 “十二道了,还有六道,不知道小师妹情况怎么样了。”林念娇看着那一道道雷光落下,心都揪在了一块儿。 可雷劫是一种天地法则,她看不见法则中的姝珏,姝珏也看不见外头的他们。 “放心吧,小师妹一定能行的,你没听说吗,之前她筑基的时候雷劫连她头发都没劈掉一根。” 亏得姝珏听不见外头的对话,不然她能当场哭出声。 她甚至怀疑这次的雷劫和上次的雷劫叠加起来了。 苍天啊,她只是想结个丹而已! 十四道雷劫下来,直接都把她劈得不成人形了,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姝珏闻着自己身上的香味,感觉这次她是真见到了太奶。 好累。 颤抖着忍住疼痛拿出最后一颗丹药塞进嘴里,姝珏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连吞咽都做不到,好在那丹药入口即化。 最后两道雷迟迟不落下,姝珏有气无力蜷缩着躺在地上转动眼珠子,云间翻涌着恐怖的气息,似乎在找时机要给她来个致命一击。 她周身的土地都已化作焦土,她自己也是焦黑一片,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人, 缓了一小会儿,又是一道雷落下,几乎所有人都看清了,这道雷是紫色的。 姝珏下意识运起灵力抵御,却不想那紫雷竟顺着灵力进入她的体内,顺着筋脉游走,一瞬间的功夫,姝珏焦黑的皮肤上竟然出现了些许紫色,体内的筋脉也在雷电的破坏下焦黄脆弱。 稀薄的水系灵力显然已经不足以让她治疗这些伤口。 姝珏闷哼着浑身都在发抖,身上的疼痛几乎让她快要窒息。 最后一道雷终于落下。 姝珏已经没有了抬眸的力气,咬着牙调动因为雷电影响而变得迟缓的灵力保护自己的大脑和丹田。 她不能死,她答应了引月要手刃魔王的。 师父需要她,师门需要她,李茵茵还等着她去救—— 姝珏破旧的衣领中露出来一小块染血的玉,上面的“姝”字依稀可见。 雷电落下,姝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四十五章 “姝珏,醒醒。” 好像是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姝珏皱了皱眉,不情愿地睁开眼。 前一刻还被疼痛包围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似乎全部消失了,姝珏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美玉无瑕。 所以说她这是进阶成功了? 可——周围白茫茫一片,这里不是她熟悉的清鸿宗。 “孩子,你来了。” 姝珏转身,她身后站着一个温柔的美妇人,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一身水蓝长裙身姿窈窕,眉目如画。 若是细看,妇人眉眼间和自己还有几分相似。 “你是……” “我叫姝瑜,你可以叫我母亲。”女子的话验证了姝珏心中所想。 活了两世第一次看到母亲,姝珏以为自己见到她时心中或恨或怨,或是几分思念,可真的到了这一瞬间,她却突然发现,没有。 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想念。 此刻她就站在姝珏面前,姝珏却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给了自己生命带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她曾经日日夜夜都思念,试图画出她模样的人。 她就像是一个陌生人,激不起姝珏任何情绪。 见到这样的她,姝瑜并不意外,伸手轻轻触碰姝珏脸庞。 “能激活这块玉佩,孩子,想必你应该已经觉醒了冰灵根吧?你比我要优秀多了。”姝瑜低声轻笑,神色柔和,“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孩子,你都记好了。” “姝家当年是上神侍从之家,凡是有姝家嫡系血脉的女子,都可以打开神界通道。” 神界! 姝珏猛地抬头,却见姝瑜已经转过身去,赤足踩在这片空白天地,曳地长裙在她身后似是绽开的水蓝花朵。 “神界和人界之间的通道早已关闭,当初大战你外祖母以自身作钥匙去打开通道,却在半路遇到了十二魔将之首的钺衔。” 结局是明显的,姝珏的外祖母不是钺衔的对手,在宗门即将被覆灭之际,她用秘法将还在襁褓中的姝瑜,带着托孤信一起送出去,让年幼的姝瑜在清鸿宗成长。 这么多年来,裴行墨一直将姝瑜当女儿看待,几乎将所有的本事都交给了她。 姝瑜身上流淌着神赐血脉,在修炼方面比她的母亲更强。 阵法,符篆,炼器,除了炼丹,几乎所有的事她都是一点就通。 姝瑜追求最完美的炼丹之术,也正因为如此,遇到了姝珏的父亲。 “如果我没有遇到那个男人,也许如今便不会有你存在,而我应该能成为修仙界第一女修。”姝瑜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讲述另一个人的一生,她看向姝珏的时候双眸含笑:“不过姝珏,我从来都不后悔生下你,虽然没能看着你长大,但如今看到你这般我很开心。” “姝家守着的秘密,我很久之后才知道,如今你来了,我便将这些事都告知与你。” “你身上同我一样,流淌着神赐血脉,我相信你能比我做得更好,但在那之前,姝珏,答应我,不要耽于情爱。” “神赐血脉十分特殊,拥有着这种血脉的女子一生只会倾心一人。姝珏,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不要轻易交付真心。倘若错付真心,等待你的……”哪怕自己看不见了,姝瑜也不希望她步上自己的后路。 “我知道……母亲。”姝珏张了张嘴,发现那两个字叫出来并不困难。 “你在哪里?我,我去接你回来。” “我在……”姝瑜看了面前的姑娘半晌,“傻孩子,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姝瑜的身体逐渐变得有些透明,姝珏突然心底有些慌张,伸手想要拉住面前笑靥如花的美妇人,却只感受到一片空荡荡。 她的手从她苍白的手心中穿了过去。 “我的时间快到了,姝珏。你记住,冰灵根只是开始,日后你会是全灵根修士,世间所有自然元素都能为你所用,若有那么一天,你能再次打开神界通道……” 姝珏心中一动。 “母亲,你认识凛霜吗?” 姝瑜飘渺的声音逐渐减小,散去,但姝珏听到了她最后说出的话。 她说:玉佩是凛霜亲手所刻。 姝珏脚底蓦地一空,仿佛坠入无尽深渊。 意识回笼,随之而来的还有席卷全身的疼痛。 姝珏嘤咛一声醒过来,睁开眼,上方的雷云正缓缓散去。 一股无名的力量将她包裹起来,那一瞬间,姝珏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被泡进了温水中,身上的伤口快速结痂愈合。 被雷劈得光秃秃的脑袋上,一头青丝疯狂生长,很快便越过腰际到了足踝。 姝珏内视一番,发现自己丹田之中漂浮着由白、红、蓝、三色组成的小球,在椭圆的小球上,还能看到细细的紫色雷纹。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身上所有的伤痕全都消失了,整个人虽衣不蔽体,可长发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盖住。 姝珏随意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披风劈在身上,又将刻着“姝”字的玉佩拿绳子串好,重新挂在脖子上。 做完这一些事,天地法则散去,早已等候在外面的众人都齐齐舒了一口气。 姝珏不过是进阶金丹,按理来说并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 可她进阶时的雷云过于恐怖,这会儿竟是有半数清鸿宗弟子都围在这里。 “行了行了,人都进阶完了你们还围在这里干什么?看看看,你们这群小崽子什么时候能结丹!赶紧去修炼!”执法长老开始赶人,众弟子作鸟兽散。 “恭喜小师妹。”易秋白率先出声,没想到小师妹竟然成为了他们师门里第一个结丹的人。 换成是之前,这谁能想得到? 姝珏接受了几个师兄师姐的贺喜,又收下了林念娇送的丹药,想了想,还是回到自己小院中,将能扫地的长发剪掉了一截,一边召出引月剑,询问起凛霜的姓氏。 “你说凛霜的姓?” 姝珏进入玉佩之中看到母亲的留影,外面只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引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此时姝珏问出这个问题,她心里还有些不解姝珏为何要这么问,不过不解归不解,她还是回答了。 “凛霜她姓姝,她的名字叫姝玥。” 第四十六章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姝珏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当初你就认出我是凛霜的后代了?”比起姝玥,她还是更习惯叫她凛霜。 “……也不是,最开始我听说你姓姝,我以为你是姝家的旁支,后来看到那玉佩才知道你是嫡系血脉。” 姝家延续血脉和普通人不大一样,更准确一点来说她们的血脉是一种传承,需要选定合适的继承人,像姝瑜那般生子传承其实在历来都是很少的。 当初凛霜身陨时不足百岁,但她早已定下了血脉传承的人选,在最后一战前将神赐血脉传给了一位少女,并将玉佩交给她。 手持玉佩者,为姝家少主。 小小的一块玉佩还没有姝珏手掌大,此时她却觉得挂在脖颈间的玉佩似乎发出灼热的温度,像是能将她烫伤一般。 姝珏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玉佩,垂眸沉思,一夜未眠。 在距离丹宗不远的山洞之中,昏迷的李茵茵逐渐清醒。 看着周边陌生的环境,李茵茵心里闪过几分慌乱。 手上传来刺痛感,她低头一看,手腕上有几道深深的勒痕,昏迷前的事情她也逐渐想了起来。 她听辛回说了黎蕴的事情,便和辛回合计一番,两人轮流监视黎蕴。 可后来……后来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李茵茵甩甩脑袋,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缺失了一段。可能是因为才醒过来没多久,现在她腿脚还有些发软。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在山洞里转悠打量了一圈。 山洞比她的房间大不了多少,洞里摆放着最基础的生活用品和床铺桌椅,再往里面竟然还有凡尘才能看到的茅厕? 从洞中往外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绿色,李茵茵小心翼翼伸出手,果然在洞口感觉到了屏障。 所以她现在是被人关起来了?抓她的人竟然没杀她? 细细感受了一番,果然,她的灵力被人给封印了。 什么都做不了,李茵茵丧气地坐在床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直到过去好几个时辰,门口的结界被打开,走进来一个高瘦的男人。 “醒了?”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包裹扔给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一个人形傀儡:“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住着吧,日常起居这个傀儡会照顾你,它能使用最基础的一些法术,至于吃的我会每日给你送过来。” 说完这段话男人就要离开。 李茵茵急忙从床上站起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踩在布满细碎小石子的地面上,脚底传来微微的痛感。 “你是魔族?你为什么不杀我?” 话音刚落,一柄长剑横在了她脖子上,男人的声音夹杂着寒意:“你若想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李茵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白皙的脖颈间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渗出细小的血丝。 “我劝你最好别想耍什么花招,不然——”男人随手挥剑,强大的剑气从李茵茵耳畔擦过,削掉了一缕头发,将她身后的石凳炸得四分五裂。 细碎的石子崩在李茵茵背上和后脑勺上,她咽了口口水:“好……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动手啊。” 男人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她,转身离开。 李茵茵颤抖着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背后也像是出了一层冷汗,心更是跳到了嗓子眼。 她感觉到了,刚刚那个男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从地上爬起来,李茵茵感觉自己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双腿不争气地打颤。 那个男人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可惜,虽然她的传讯玉并没有收走,但她现在灵力被封,和普通人无异,根本用不了传讯玉。 旁边还站着一个只有人形脸都没有的傀儡,李茵茵哀嚎一声将脸埋进被子里。 同在丹宗的玉明璃此时得知了姝珏进阶和李茵茵失踪的事,先是道了喜,随后答应帮姝珏查找关于李茵茵的线索。 放下传讯玉,玉明璃和系统沟通起来:“能不能帮我查看现在李茵茵在哪里?” “不能呢宿主,我只能查找男主和女主的位置。” 玉明璃心中烦闷,在心底骂了声:“废物。” “……”系统:“宿主,你骂我我是听得到的。” 玉明璃:“那怎么办?那你罚我吧,电我,电死我,就现在。等我死了,我看你这种废物系统还能不能绑定到像我这么优秀的宿主。” 系统:“……?”虽然但是她说得确实没错,自打它出来干活儿,她确实是它绑定的所有宿主里最厉害的……但是她怎么能骂自己啊!好气! 自己选的宿主,冷静,要冷静…… “虽然暂时还没有这个功能,但是宿主可以花费积分来让我升级,等我升级就能帮宿主查看你想查看的人的动态了。哦,当然——”系统停顿一下补充道:“修为太高的不行呢,不然我会有被察觉到的危险。” “你都是个系统了,什么东西都不是还能被察觉到?”玉明璃简直要被气笑了,刚开始跟自己绑定的时候它把自己吹得无所不能,好像是世界主宰一样,结果到了修仙界的地盘还怂得跟孙子一样。 “我怎么不是东西了?”系统出声反驳。 “那你说,你是什么东西。” 系统:“……”它快被气死了。“宿主你就说吧,要不要升级,你要升级的话就确认,扣除积分之后我马上就能开始升级,当然,这中间还是会像之前一样,跟你断连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发生任何事情都只能你自己处理。” “升升升。”玉明璃心里烦得要死,恨不得马上让破系统滚蛋。 系统之前已经升过四次级,这次升级之后就是满级系统了。 不知道会有哪些新功能?玉明璃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虽然升级系统花费的是她的积分,但是就目前而言,她赚积分还是比花积分要快很多的。 【叮!您已确认升级系统,升级后将扣除十万积分,期间您可以正常使用系统商城,祝您任务顺利……】 “……多少?”听清扣除的积分,玉明璃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狗系统,你给我回来!不升了!我不升了!”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玉明璃:“……”她顺手一拳锤塌了桌子,面带微笑:狗系统,你最好是升级失败死外面了。 第四十七章 在答应姝珏教她炼器之后,易秋白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 姝珏和他一同坐在炉鼎面前,易秋白先行演示一遍,第一天他不打算教小师妹炼器,而是教她如何操控火焰,炼化矿石。 他是金火双灵根,火灵根为极品,金灵根为天品,在炼器方面天赋绝佳。 一小撮火苗在他指尖腾起,在落入炉鼎时瞬间扩散,在整个炉子里跳跃。 易秋白随手拿出一块炼化不麻烦的矿石扔进去,在极品火焰的炙烤下那矿石直接化为了灰烬。 “这是错误示范。”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们炼化矿石的时候,要用灵力将矿石包裹起来……” 再次掏出一块同品种的矿石,易秋白手中灵力跳跃,将那矿石严实包裹起来,随后分出些许精神力,操控着矿石进入炉鼎中。 有了灵力保护,这次矿石没再被烧成灰烬,不过瞬息的时间便化成了液态。 “这是最基础的一步,你先试试看。” 易秋白的话音刚落,姝珏便拿了块矿石,学着他的样子将矿石用灵力包好,扔进紫玉鼎中—— 是的,是扔。 易秋白:……算了,你开心就好,我心态超好的。 刚考虑着要不要安慰一下小师妹,结果他看到炉中的矿石已经变成了液态,甚至矿石中有一部分的杂质都被剔除出来,留下的液态已经接近九分纯净。 易秋白:“?小师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之前就会炼器?” 姝珏挠头,她不会,她确实是第一次接触炼器。 “书上看的算不算?” 不仅是炼化,其实后面的步骤她也知道,就是从来没动手试验过。 毕竟一来之前她很懒,二来她没炉子,三来宗门里不缺炼器长老和法器,根本轮不到她来炼制。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姝珏干脆一鼓作气,在炉子里又加了些其他材料,还找惊呆了没回过神的易秋白拿了些银星矿石,一股脑大锅炖似的都加点。 然后在她刻意的炼制下,一根崭新的烧火棍出现了,品质是下品法器。 易秋白:“……”麻了。 从开始学炼器到炼制下品法器,姝珏花了一个时辰,即使是有银星矿石作为辅助,这样的天赋也是闻所未闻。 在旁边一直看着且打受打击的易秋白很想把小师妹扔父亲面前去,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但想到当初自己和父亲的约定,易秋白将这种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姝珏看着自己第一次炼制就成功的烧火棍,越看越喜欢,甚至还给它取了个名字——覆雪。 易秋白:一根乌漆麻黑的棍子你给它取名覆雪,这合理吗? 合不合理姝珏不知道,反正爱不释手地拿着覆雪去外面飞了一圈。 躺在覆雪上,姝珏那个叫惬意。 炼器堂的长老看看满天蹿的姝珏,又看看一脸惆怅的易秋白,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秋白啊,姝珏那丫头也是爱玩的年纪,学不进去也是正常的,你不要太自责。” 隔得远了,他根本没看出来姝珏身下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烧火棍。 易秋白摇摇头,笑容苦涩:“元长老,你不懂。”小师妹这么厉害,他这个当师兄的好有压力。 在姝珏决定学习炼器之后,他就不隐瞒自己会炼器的事情了,反正大家迟早会知道,他也没必要再瞒着。 先前是怕身份被发现,后来发现根本没人往那方面想,他本来就无心继续隐瞒,这次教小师妹也算是个契机。 姝珏就躺在覆雪上,在清鸿宗溜达了整整三圈;和覆雪契约后她发现她对覆雪的掌控几乎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状态,御剑越发娴熟,水平直线提升。 别人炫耀本命剑,她炫耀自己炼制出来的第一根烧火棍。 不知道姝珏烧火棍被撞坏了的,看到姝珏躺在烧火棍上瞎溜达只觉得习以为常;而知道姝珏烧火棍尸体都找不到的几人像是约定好一样,都跑来问易秋白: “二师兄,小师妹那样可爱的女孩子,你怎么能给她炼制烧火棍?” “二师兄,小师妹一直御棍也不是个事儿吧,不如给她炼制一把品阶高些的剑。” “……”易秋白:我好冤。 自从姝珏学会炼器,炼器堂每日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从一开始炼器还需要聚精会神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炼,虽说等阶都不高,但还是看得易秋白啧啧羡慕。 姝珏白天炼器,晚上练剑和修炼,偶尔回一下玉明璃的消息。 玉明璃那边虽然没了系统协助,但好歹她也是长老的女儿,身份摆在那里,有些事情查起来也容易。 但奇怪的是调查了大半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有。 甚至从她调查的情况来看,李茵茵根本就没出丹宗。 因为知道丹宗里面有内鬼,玉明璃找人都小心翼翼,根本有些地方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去,明明是在自己宗门的地盘,她却跟做贼一样。 一通忙活下来,李茵茵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半点踪迹都没有。 甚至除了玉明璃,没有人发现李茵茵不见了——她之前同人说过要闭关,莫长老又被派去看守凤凰沼,谁都没有注意到李茵茵大半个月没出现过。 除此之外,修仙界还出现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惨案——一个中等大小的宗门遭受到了来自不明势力的屠杀,据说尸体没有一具是完好的,肝脏都被掏空了。 那宗门中的一个女弟子,她爹娘都是散修,好不容易将她送进宗门中,一来想着资源多一点,二来也是想寻求宗门庇护。 没想到女儿才进宗门没多久,就和他们断了联系。 为人父母的不放心,找上宗门去看女儿,却不想到了之后发现整个宗门都寂静得可怕,还隐隐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等到两人进去之后才发现,偌大一个宗门,包括宗主在内,竟然没有一个活口! 女修在看到女儿残缺不全的尸体后直接晕死过去,男修安置好了妻子,找到了离那宗门最近的云河宗求助。 这样的事情云河宗也无法独自处理,云河宗宗主当即便将事情告知其他三大宗门的宗主,几人在传讯玉上商讨一番,最后决定派几名实力在金丹以上的弟子前去探查情况,为了保险起见,云河宗安排了一位元婴中期的长老前往坐镇。 毕竟出事的宗门离云河宗近,按理来说,那宗门是在云河宗管辖范围内的。 第四十八章 四大宗门一共十五名弟子一名长老,在云河宗碰头后前往出事的宗门。 在一行人之中姝珏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菜鸡本来是不怎么起眼的,无奈她御剑方式过于奇葩,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眼瞅着她侧躺在烧火棍上,手肘撑得稳稳当当,一手托着侧脸,端的是风流倜傥——前提是她身下不是烧火棍。 和姝珏一起来的易秋白以及其他两位弟子齐齐扶额,其他宗门的弟子纷纷侧目。 听说过清鸿宗在四大宗门里算穷的,但没想到会这么穷。 丹宗派出来弟子还有个姝珏的熟人,到了目的地之后玉明璃同旁边的师姐说了一声,奔着姝珏就来了。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姝珏会意,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了些。 “哪些尸体的情况有人跟你说过吗?我怀疑是魔族干的。”玉明璃是自己要求过来的,在她好一阵软磨硬泡之后玉长老才同意。 因为大家都是修者,耳力好,同姝珏说话的时候玉明璃还特意用了传音,即使两人离得很近。 姝珏颔首:“我猜测也是这样。”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魔族喜欢“啖人肉,饮人血”,而修士的肝脏对于魔族而言更是大补之物。 到底她也不是魔族,也没见过魔族,不知这记录是真是假。 但这种可能性就像是炸药,一旦被坐实,修仙界将迎来怎样的动荡根本没人敢想。 如今修仙界表面上安宁基于和平,若宗门灭门之事真的和魔族有关,谁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这场灾祸中浑水摸鱼? 在灾祸面前,难免会有人为了自身利益出卖他人,出卖宗门,这是难免的,这也是为何清鸿宗会压制这一消息的原因。 交谈间众人已经到了宗门大门口,还没进去,便能闻到一股腐臭味——因为宗门里这些人死因不清楚,除了那位女修,被父母带走安葬,其他尸体都没有人来处理。 云河宗有交代过那对夫妻,在结果没调查出来这件事情先保密处理,因此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四大宗门的弟子以及职位高一些的长老,传讯玉的论坛上现在还是风平浪静。 但众人都知道,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带队的云河宗长老叮嘱弟子们屏蔽了嗅觉,才带着他们走进去。 一进门,众人直接惊呆了。 尸体,进门就能看到尸体。 别说是女弟子了,就是男弟子看了都有作呕的感觉。 倒在门边的弟子面上似乎还带着笑容,旁边的尸体表情同他如出一辙。 两人似乎是在聊什么让人开心的话题,完全没想到危险会在一瞬间降临。 几个丹宗弟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这两人身上唯一的伤口就是肝脏被挖的地方,一击毙命。 以易秋白为首的几个清鸿宗弟子和云河宗长老继续往里面探查,其余人都在外头查看情况。 越是往里走,景象越让人毛骨悚然。 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凝固在地上、墙上、树上。 分明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却叫人背脊发寒。 兵分几路,几人分别去藏书阁、宗主主殿、执法堂……等地方探查,姝珏独自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靠近后山,相比于清鸿宗的藏书阁小了不知一星半点。 姝珏去的时候藏书阁的大门开着,倒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想必是藏书阁的守阁长老,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弯曲着,心脏的部位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血早已流尽了。 、他直直看着前方,垂在一边的手半握起呈爪状,似乎是想反击,但对方在他出手前就直接将他的心脏挖空了。 早已感知了一番,附近没有其他活着的生物,姝珏放心地将苏燕放了出来。 “怎么样?能感觉到附近有鬼物存在吗?”以如今苏燕的实力,召集这宗门中的鬼物是轻轻松松。 只可惜……退出感知的苏燕摇了摇头。 不过姝珏却是看着她冲自己做了个小表情,一边摇头,视线一边不动声色往某个方向瞄。 姝珏秒懂,故作遗憾大声叹气:“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去藏书阁里面看看吧。” 藏书阁总共分为三层,姝珏和苏燕商量一番,一人一鬼兵分两路。 姝珏在一楼搜查,苏燕去楼上。 看着横在自己跟前的尸体,姝珏冲着这位道友的尸身做了个揖,道声“得罪了”,旋即直接从尸体上垮了过去。 存放在一楼的大都是一些基础书籍,姝珏一行一行浏览过去,基本上所有的书都在书架上,即使是有少的书也能在那些弟子的尸体手里找到。 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姝珏转而看向门口的玉石柜台,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柜台边翻找起来。 一把生了锈的钥匙随着她的翻找掉落在地上。 姝珏拿着钥匙在柜台上左摸摸右摸摸,最后找到一块小小的凸起。 只轻轻一按,柜台竟然开始缓缓移动,随后一个小石板出现在姝珏眼前。 石板之下放着一个盒子,姝珏将盒子表面的灰拂去,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厚厚的一摞纸。 她没猜错,宗门名单有纸质名单,藏书阁里一些比较重要的书也有纸质记录。 清鸿宗也有这些东西,不过在藏书阁顶楼,一般情况下弟子甚至是长老没有经过允许不得轻易上顶楼。 姝珏能在一楼找到这些东西纯粹是她运气好。 楼上的苏燕已经巡查一遍下来了,面上有着明显的疲惫:“仙人姐姐,楼上的书没有少,但是我发现这藏书阁其实不止三层,在三楼我发现了一个暗阁,但那暗阁外面被设下了阵法,我进不去。” 苏燕起初觉得以自己的实力破开阵法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一动用力量,便被阵法反伤了。 好在她一开始只是想试探性的破开阵法,并没有动用多少力量,不然怕是要被自己的力量给打成重伤。 姝珏给苏燕喂了几颗丹药——这丹药还是她特意托林念娇炼制的,对魂体的恢复有些效果,虽然品阶低了点,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服下丹药后,苏燕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正商议着要不要去找易秋白汇合,他那边倒是先发了讯息过来:“小师妹,刑罚堂,速来。” 第四十九章 有易秋白在传讯玉上指路,姝珏很快就找到了刑罚堂。 但令她意外的是——刑罚堂里所有的牢房全都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也没有尸体。 若说是里面本来就没有人还好,那些牢房里的种种痕迹都证明了这里面之前是有人的。 “你先看看这个。”易秋白见姝珏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册子。 册子里面记录者牢房里所有人的信息,进来的人叫什么,因为什么被关进来受罚,每日在牢房里的表现如何……册子里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是我在执法长老储物袋里找到的。”主人一死,储物袋就成了无主之物,契约印记随随便便都能抹去。 虽说这样做对死者有些不敬,但这会儿明显不是能考虑太多的时候。 “这记录……是在五日前断的?难道这些人是五日前才被杀的?”姝珏感到匪夷所思,外头那些尸体看起来可不止是才死了五日,粗略看去起码遇害十来天了。 她一页一页翻看,最终视线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厉原吉,修炼禁术,关押在第十号牢房……” 因为他是宗门里第一个被发现修炼禁术的,因此宗门那些长老没有直接将人处死,应该是决定商量一番再做决定,姝珏猜测,长老们应该是想知道他修炼的功法从何而来。 就在这人被关进牢房的第三天,记录戛然而止—— 其他的弟子都是大惩小戒,犯的错罪不至死,唯有这个厉原吉,修炼禁术无异于与魔族为伍,在修仙界是公认的死罪。 “这么看来,他便是此次灭门的罪魁祸首了。”姝珏若有所思,将在藏书阁里发现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易秋白,又同他说了暗阁的事情。 其他几人都搜得差不多了,互发了讯息,在大门口处汇合。 除了姝珏和易秋白发现了些东西,其他人也有些发现。 “我在宗主主殿找到了这个。”说话的弟子拿出了染血的留影石。 “我在炼丹堂找到了这个。”说话的弟子拿出了一堆药渣。 “……” 姝珏和易秋白对视一眼,各自将找到的东西拿了出来,暗阁的事情也没瞒着。 弟子们都在这儿,云河宗长老直接将留影石打开,里面录下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是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一开始出现的竟然就是宗主被杀害的画面! 殷红的鲜血飞溅而出,一瞬间,画面都被红色所覆盖。 宗门的宗主甚至来不及反抗,一只手就贯穿了他胸口,一团鲜红的物体出现在那人手上,随后——凶手抓着那东西往嘴里送…… “呕!”一个云河宗的女弟子再也撑不住,扶着一旁还算干净的树狂吐起来。 弟子们一阵骚动,个个都被吓得不轻。 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们,会看到这种画面…… 姝珏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想过画面应该会很劲爆,但没想到是这个程度的劲爆…… 两辈子,两辈子头一次看到魔族吃人心脏,一想到以后跟那些魔族交手,他们手抓过人心…… 姝珏:果然,以后杀魔得先剁手。 画面并没有随着宗主倒下就结束,没了心脏那位宗主并没有立即死去。 他倒下之后下意识爬向留影石,身子抽搐,双目圆睁,口鼻都在往外渗血。 他张了张嘴,所有人都听清了他说的话——魔族为害。 一时间,弟子们的骚动更甚,甚至连带着云河宗的长老都傻眼了。 直到留影石中的凶手进食结束,那位宗主头一歪没了动静,留影石上的画面才停止。 另一边,有位丹宗弟子也发现了那药渣不对劲——分明是一些禁药,正经人是不会炼制那种药的——“所以说,这些,都是魔族干的?”发现不对劲的丹宗弟子心态崩了。 他环顾四周,肉眼可见的浑身有些发颤,甚至还有些往姝珏他们身边靠。 姝珏看着他这副样子很想告诉他:你别抖,你们丹宗里面估计魔族也不少,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朱厌都跟你当同门了。 但想了想,她还是装作才知道的样子,跟着众人一脸惊讶。 “这件事情……”云河宗长老思索一番,这事已经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只能告知宗主,再由几位宗主决定。 但在此之前,“你们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说。”长老看着面前这些个来自不同宗门的弟子,慎重开口。 作为大宗门长老,他的第一想法也是将事情先隐瞒下来。 姝珏易秋白自然是点头了,有他俩带头,丹宗弟子也跟着点头。 其他几个宗门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最后也是同意回宗门之后当哑巴。 “长老,那这些尸体怎么办?” 玉明璃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 对哦,这些弟子,有些是散修的子女,有些是从凡尘之地选拔进来的,人家父母健在,这尸体自然不能草率处理了。 这时候姝珏收拾来的纸质名单就起到了一些作用。 反正上面弟子名字也有,父母名字也有,只能叫人家父母过来认领。 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姝珏心情有些复杂。 人修仙大多是图一个长生,这些人进入宗门,哪个不是带着父母的希望,带着一腔的憧憬来的? 却没想到他们追求的长生之道竟然成了追命索。 姝珏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出事了,师父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轻轻叹息。 云河宗长老说要将魔族的事瞒下来,但显而易见的,纸包不住火,这件事不可能会瞒得住。 若只是一个小宗门也就罢了,四百多条生命在一夜之间化作冷冰冰的尸体,即使是四大宗门说了不少好话,恩威并施,最后传讯玉上的论坛也炸开了锅。 短短一天不到,所有人都知道了魔族已经从结界跑出来的事情。 镇守凤凰沼的四大宗门在一夜之间从修仙界的大宗门沦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从神坛跌落地狱莫过于此。 从前四大宗门的弟子是众人艳羡的对象,魔族的事情一被爆出来,所有人都开始讨伐四大宗门。 “你们不是自诩实力强横?怎么连魔族都看不住?” “早就看不惯你们这些自恃甚高的四大宗门了,亏那么多人将你们当成保护神,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什么四大宗门?我看是四堆垃圾!我呸!” 第五十章 散修们不敢大摇大摆跑到四大宗门门口去做什么,但他们能恶心外出历练的弟子。 抢抢资源,说说风凉话,“不小心”打伤了人…… 若是有四大宗门的弟子同他们理论,他们便是一副“我认栽”的样子:“哎哟,我一个散修,惹不起你们这些大宗门啊!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伤得也不重啊!” 最烦恼的要数云河宗莫属。 因为出事的宗门离云河宗最近,出于人道主义,云河宗通知了那些弟子的家长来收尸,没想到就被一些人给缠上了。 “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疏忽,我女儿怎么会被魔族杀害?” “你们这些大宗门,明明实力最强,为什么不出手帮忙?” 面对这些质问,云河宗众人简直无话可说。 且不说出事的宗门距离云河宗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就是宗门建在他们云河宗旁边,他们也不能日日去看一下宗门的人死了没吧? 想想人家弟子长老修炼得好好的你天天去敲人家门:“我来看看你们死了没有”。 这事儿谁干得出来? 他们是照拂,又不是监督。 对于这些不讲道理的散修云河宗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人家在云河宗大门口一哭二闹三打滚,吵着闹着要赔偿,他们也不能真给人赔偿吧?动用武力把人直接赶走?明天云河宗就能让人拆了。 这群人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儿子/女儿已经没了,那宗门也没了,我赖上你云河宗没问题吧? 云河宗众人也明显知道他们的想法,于是直接当起了缩头乌龟,对那些人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关上门了修炼,耳根子这才清净点。 其它几个宗门也好不到哪儿去。 尤其是最近拍卖会即将开始,出了这档子事,到时候那些人怕是要借着这机会搞些事情,执法长老不得不想法子加强到时候宗门里的防守。 作为宗主徒弟的宴北舟也接到了一项比较特殊的任务——将一些凡尘之地来的弟子骨灰送回去,并且给予那些家庭一些补偿。 凡尘之地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向往修仙的生活,虽然有的是觉得修仙光耀门楣,但也有家庭是因为家里孩子养不活了,才想着送去修仙,这样家里就能少一张嘴。 长生这事儿他们是想啊,可一旦成了修炼之人,就要去应对魔族,若是进了四大宗门还要去凤凰沼看守魔族的封印。 普通人对于魔族都有着天生的恐惧,吃不饱穿不暖好歹人还活着,去修仙了可不一定有命活。比起日日提心吊胆,他们更愿意平平淡淡。 普通人如此,皇室之人就更不用说。借着修仙者的名头来打压他人是禁止的事情,人一旦踏入修仙界便意味着和凡尘斩断了联系,修仙之人不得插手凡尘事。 而且他们在凡尘中贵为皇室之人,走出去那身份可了不得,到了修仙界没有天赋没有实力,谁会把他们当回事? 宴北舟也算是个意外。 他原本是南国皇子,排行第九,上头有个行三的亲哥。 宴北舟出生不久赶上南国夺嫡的戏码,他母妃怕他遭人毒手,便央人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结果半路上出了差错,宴北舟被送到了修仙界,还被裴行墨当成弃婴捡到了,一养就是十五年。 直到他在一次凡尘之界追捕妖物,他才被南国皇室认回去。 彼时他哥已经登上皇位,他母妃变成了母后,原本是想着将他接回去封为亲王,却没想到他已经拜入修仙宗门成了修仙之人。 宴北舟痴迷修炼,素日鲜少回家,这次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回去看看。 领命后宴北舟带着骨灰盒前往凡尘界,没走多久,姝珏在他身后追了上来。 “小师妹?你不是……”在和二师兄炼器吗? 姝珏摆摆手,神秘兮兮道:“三师兄,我知道一处有个神秘阵法,有没有兴趣研究一下?” 等到被小师妹带到被灭门的宗门,宴北舟:…… 里头的尸体虽然已经被处理,但借着月色还是能看到地上、墙上一块一块的血迹。 两人刚进来的时候没有屏蔽嗅觉,结果夜风一吹,带来些异味,直接让师兄妹二人齐齐绿了脸。 姝珏轻车熟路找到了藏书阁,又将苏燕放出来,让她带路去找暗阁和阵法。 看到突然出现的苏燕,宴北舟起初是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她之后才松了口气。 苏燕冲着宴北舟行了个礼,转身往楼上走。 鬼物大都是飘行,但苏燕不同,她想走就走想飘就飘,甚至她的身体看起来也和普通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就是没有温度也没有心跳。 “就是这里了,仙人姐姐。” 姝珏看向她指的地方,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苏燕走过去,对着空气戳了戳,空气中竟然泛起了金色的涟漪。 那颜色分明是很浅的,若是在白天他们估计都注意不到。 “这是……”宴北舟走上去,在漆黑之中对着面前的空地拍了拍,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手印,又很快消失。 “臭小子!还不快住手!”随着耳边一道声音响起,宴北舟惊愕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和姝珏齐齐扭头看向一旁凭空出现的老头。 不,不能说是凭空出现,起码姝珏的余光注意到了他似乎是穿墙飘进来的。 眼见着两人已经开始研究阵法,老头急吼吼冲进来制止,那模样,大有他俩要是敢继续动手,他就瞪死他们的架势。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宴北舟继续“拍门”,从上拍到下,直接将阵法大小摸得清清白白。 老鬼暴跳如雷、无能狂吠:“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他围在两人身边转悠,急得跳脚却拿他俩没半点办法。 他倒是想上手让他俩停下来,可是——一伸手他就从人家身体里传过去了。 “所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悠悠的声音响起,老鬼才发现自己身边站着的小丫头身上似乎隐隐散发着和自己相同的气息,甚至要比自己强很多。 老鬼惊了,伸出的手颤颤巍巍:“你……你们……” 第五十一章 普通人和鬼厮混也就罢了……思及至此老鬼猛地摇头,不不不,普通人也不该和鬼厮混啊,更别说是修道之人了。 老鬼上下打量他俩:“你们二人,不是什么正经宗门弟子吧?” 他惧光,那日白天没见过姝珏。 此时这师兄妹两人身上从头到脚都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老鬼将他们当成了小门小派出来的。 女修一身粉衣,脖子上挂着个红绳,腰间拴着一根不起眼但有些打眼的烧火棍;他身边的男修一身青竹长衫,除此外便没有多余的挂饰,一柄长剑被他握在手里,看着人畜无害的,但—— 大晚上狗狗祟祟过来破阵法,还带着个实力不低的小鬼,这俩人估计不是什么好人。 老鬼已经死了一次,现在疑心更是重了。 刚开始见到苏燕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普通小孩,靠近一些他才发现这小鬼身上散发着和自己一样的气息,竟也是个鬼。 一时间老鬼还觉得有些稀奇——他死了这么多年了,除了自己,他就没见过有其他鬼物,这小鬼是第一个。 姝珏上下打量老鬼:“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不是什么正经老鬼吧?” 老鬼:“?” 老鬼气得胡子竖了起来:“无知小儿,老夫可是一宗之主!” 一宗之主?师兄妹二人的视线再次对上,宴北舟不清楚,姝珏可是清楚得很,这宗门的宗主是个中年男人,至于这老头……她也好像没看过他的尸体啊? “你是宗主,那留影石上被杀的那个是谁?”怕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姝珏还掏出了留影石——当然,不是那日弟子找到的那块,而是放映时她偷偷录下的。 中年男人的那张脸一出现,便听到老鬼咬牙切齿:“他这宗主怎么来的,老夫就同你们说道说道!” 老鬼不肯说自己的名字,非要让姝珏他们叫自己九霄真人。 姝珏暗暗吐槽,九霄这名号也不是一般人能压得住的吧?这老鬼别是被这俩字压死的? 看着她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老鬼哪里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磨了磨牙提醒自己不要跟一个无知小儿计较,缓缓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第一句话就炸得这师兄妹两人里嫩外焦: “死的那个是我女婿,所以他那宗主之位怎么来的?呵呵……”老鬼一脸便秘似的,伸手狠狠锤墙,结果直接穿墙而过一秒消失。 再穿墙进来,浑身怨气值拉满,黑气滋啦滋啦往上冒。 姝珏以为魔族出来作恶就是这一年两年的事情,没想到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端倪了。 “所以你明明知道那男人不安好心接近你女儿,你还是默许他们在一起,甚至最后同意了他们成婚?”姝珏话没听完就已经惊呆了,目瞪口呆看着老鬼。 宴北舟没说话,表情和姝珏如出一辙。 “我这不是想着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好一点吗……”老鬼讪笑,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再说了,我女儿喜欢他喜欢得打紧啊,我就这一个女儿,我道侣又死得早,我这当父亲的,怎么能拒绝她的要求?” “那后来呢?你女儿怎么样?” “我女儿进阶的时候被雷劈死了。”老鬼闷声,缩在墙角有些自闭。 姝珏:“……” 宴北舟:“……” 恋爱脑害死人,前辈诚不欺我。 老鬼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男人身后的势力。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男人和魔族有勾结,那他当初就应该直接一剑结果了那个小白脸。 现在想想老鬼都要呕血,但是他没血可呕,嘴里一道又一道黑气飘出来。 “所以这阵法里面到底是什么?”问题又回到了起点,姝珏敲了敲阵法,一圈又一圈涟漪荡出。 老鬼猛然从“相谈甚欢”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在干什么?竟然和这俩小贼谈人生?他怒火中烧,指着姝珏二人骂骂咧咧: “真以为晚上来就能找到点什么?” “俩走狗,里面的东西你们就别想了!” “人族的叛徒,你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越骂越起劲,越骂越激动。 姝珏:?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老鬼竟然说她和三师兄是魔族奸细? 她在储物袋里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一块能证明身份的玉牌,掏出来在老鬼面前晃悠几下:“九霄前辈,刚刚没有自我介绍,我是清鸿宗宗主裴行墨的五弟子,这是我三师兄。” “你们……”老鬼骂地正欢,猛然间噎住:“你们……挺好,挺有出息,清鸿宗不错啊哈哈……” 他尴尬地哈哈笑,随后走到阵法面前,“我这就把这阵法给你们打开。”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在阵法上,催动体内的鬼气。 “前辈,别!”苏燕刚要出声制止,然而还是迟了。 老鬼Q弹地离开了…… 看着一下就穿透墙壁飞出去的老鬼,姝珏:“……”她真的很怀疑当年他怎么当上宗主的…… 强攻阵法被反噬的老鬼不知道被弹飞到哪儿去了,过了好半天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魂体都已经变成了透明状,飘起来颤颤巍巍:“死太久了,忘记这阵法只能人族打开了……”说着,嘴里又冒出来一缕黑烟,看着更虚弱了。 姝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掏出一瓶给苏燕炼制的丹药,递过去一颗给他。 结果那老鬼太虚弱了,丹药直接穿过他的手掌掉在地板上,弹跳几下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老鬼:“……”他爆哭,真的。 “这样吧,你们会解阵法吗?我可以将阵法的解法交给你们。”老鬼缓了一会儿总算是好受了些,得知宴北舟对阵法有一定的了解后没有犹豫,直接将阵法的解法教给他。 姝珏在边上听着,老鬼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组成一句话之后她就听不懂了呢? “原来是这样……”宴北舟只听了一遍,便明白了是个什么事。“可是这样的话,不就需要有你的血液才能解开吗?” 这老鬼都死了多少年了,上哪儿去找他的血液? “这个你放心,你们跟我来。”老鬼扭头穿墙而出,墙的那头传来他略有些激动的声音: “那不要脸的叛徒为了自己有个好名声,给我寻了个好地儿安葬,给我弄了个寒冰棺。这么多年了,我尸体搁里面还没坏呢,血的话应该也是随你们取的,跟我来跟我来。” 姝珏:“……”你是带着我们去挖你的坟吧?还是要开棺的那种,要不要笑得这么开心!! 第五十二章 不得不说,那做了老鬼女婿的叛徒确实做足了表面功夫,起码这墓室的修葺是费了心思的。 整个墓室面积不小,在布置上也有一定的讲究,墓室中的陪葬品更是不少。 也难怪即使老鬼死了,也没人怀疑到他那好女婿身上去,反而让他在宗主之位上待了这么多年。 不过他若是勾结了魔族,又怎会被魔族杀害? 这一点姝珏属实是有些想不通。 老鬼带着两人熟练地找到主墓室,在墓室正中央果然放置着一口寒冰棺。 “九霄前辈,这……真能取出血吗?”看着冰棺里的尸体,饶是宴北舟也惊了。 尸体保存完好是不错,看起来就像是才死没多久的差不多。 可——开棺之后他们才发现,这特么都冻成冰坨了啊!一巴掌拍下去邦邦响的那种! “嗯?怎么不能呢?”老鬼比划比划,看着冰棺里的尸体,一点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尸体:“你俩有没有火灵根?把我拖出来烤一烤,解一下冻不就行了?” 姝珏:“……”起猛了,头一次听到有鬼说出这种要求。 宴北舟:“……这不太好吧?”解冻……是这么说的吗? “没什么不好。”老鬼摆手也算是看得开,“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若是尸体还能有些作用我也高兴。不过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们,我妻葬在知彼山,当年我特意打了一口很大的棺材,又弄了个很好看的棺椁,想着日后大限到了同她还能做一世夫妻,没想到——” 也就是他不知道那龟儿子葬在哪里,不然高低要托面前这两人给他坟都撅了。 想到这里,他又扭头问姝珏二人:“你们知道那叛徒埋哪儿的吗?” 二人齐齐摇头,姝珏开口:“他的尸体被火烧掉,骨灰已经洒进了凌江。” 因为那位宗主没有后人,也没有道侣,云河宗便做主把人给火化了。 听到这话的老鬼半天没出声,好半晌才缓缓拍手,一连说了几个“好”。 “挫骨扬灰,骨灰都扬江里去了,好!好啊!” 姝珏很想告诉他,现在给骨灰扬江里不过是一种下葬的形式。但是看老鬼那么开心……算了,就让他开心开心吧。 两人合力将邦硬的尸体搬出墓室,宴北舟搜罗来一些干树叶和木柴,姝珏一把火点在上面,漆黑而又寂静的山林里瞬间亮起一缕微光,惊得沉睡的鸟雀纷纷飞起。 两人两鬼在边上坐下,姝珏掏出传讯玉——这时候搬运专业户执法长老该上场了。 看到消息的执法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姝珏那丫头,她她她!竟然让自己搬尸体?还是搬的真正的老宗主的尸体?还要搬去跟他老婆合葬? 要素太多,执法长老一边想着要从哪里开始吐槽,一边收拾收拾出发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老鬼的尸体也软化下来。 姝珏上去碰了碰,发现除了没有温度竟然和正常人差不多。 她掏出刀子比划半天也没能下得去手,扭头看向一旁目光灼灼盯着自己……手里的刀子的老鬼,她长叹一口气:“前辈,要不你先回避一下吧……” 当事人在这里,她怎么好意思直接捅下去? 老鬼一愣,叮嘱了又叮嘱:“别划老头子的脸,你可千万别划脸啊!” 姝珏:“好的前辈,没问题的前辈。”一刀子对着大动脉扎下去,已经逐渐有些凝固的血液还是汩汩往外流。 她赶紧掏出瓶子来接血,完事儿一个低级伤口治愈术下去,尸体脖子瞬间完好如初。 大功告成,两人两鬼急吼吼赶回藏书阁,正要上去呢,姝珏却发现楼上似乎已经有人在了。 她伸手拦住宴北舟,给了他一个眼神,对方会意,瞬间放轻了脚步。 许是那楼上的人无暇分心,竟也没发现藏书阁里又进来两个人。 “可恶!为什么不行!”楼上那人的声音夹杂着不甘,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捶墙的声音咚咚咚传来,听声音就知道这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啧啧,看样子又是一个来搞阵法的,姝珏冲着老鬼挤眉弄眼,嘴都快努到楼上去了:那上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老头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那是他夫人留下来的东西,他压根儿就没看过。 守了这么多年,知道的人很少,就是他那白眼狼女婿也不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不过楼上那人竟然知道这里有东西?老鬼偷偷摸摸穿透天花板,只露出一双眼睛。 阵法面前的青年一身衣裳血迹斑斑,早已干涸成了暗红色,虽然看不清脸,可那衣裳分明是自己宗门的衣裳…… 老鬼默默缩回脑袋。 这个宗门到底出了多少内鬼啊! “认识?” 老鬼摇头,别说是认识了,就是见都没见过。 他变成鬼魂之后很少在宗门里游荡。 一来不敢想象被那白眼狼抓去之后会不会被折磨得魂飞魄散,二来他当人的时候虽然是一个元婴巅峰的修者,可变成了鬼他啥也不是。 那白眼狼能弄死他第一次,就能弄死他第二次。 嗯,虽然已经死了一次了,但他还是怕死。 虽说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以鬼魂的形式存在,这修仙界之中分明已经有许久没人见过鬼魂了。 从他死亡到魂体有意识,这中间已经过了十年,十年时间,足以让这个宗门大变。 他每日都躲得远远的,夜里也不怎么敢出来。 直到前阵子,整个宗门被人灭门,等他出来的时候杀戮早已结束,一朵朵血色之花悄然绽放,他没有看到凶手,也没有看到第二个魂体。 楼上那人不死心,依旧在试探着想要解开阵法。 但他估计也没想到,开阵法竟然需要前任宗主,哦不,现在是前前任宗主了,需要他的鲜血才能解开阵法。 姝珏就拉着宴北舟蹲在底下,屏蔽气息,听着他一边骂阵法,一边捶墙,咚咚咚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每响起一次,姝珏就知道,这人又失败了。 如此循环往复,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姝珏有些担心墙的安危,正想着要不要去阻止他这种破坏公物的行为,外头猛地响起了执法长老扯着嗓子喊的声音:“姝珏!姝珏丫头你在不在藏书阁啊?我进来了啊!” 蹲着听戏的两人一鬼:“???” 第五十三章 姝珏很无语。 就是这宗门已经死绝了,执法长老也不能这样大半夜大声喧哗吧? 这多扰民啊? 扰民不扰民的都不要紧,最主要的还是…… 看着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的男人,姝珏冲他招了招手:“早……晚上好?” 这人看着像是三十来岁的模样,一双眼睛里满是戾气。一身衣裳都让血染得变了色,随着他走动,带来一股子发臭的血腥味。 男人看着在便朝姝珏砍去。 “嘿你这人!一点礼貌都不懂啊!偷听是我不对,上来就砍我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感知了一下对方的实力不会超过金丹,姝珏飞身而上,手里的烧火棍和那长剑狠狠碰在一起,火光四溅,发出嗡嗡闷响。 两人各退一步,姝珏的虎口有些发麻。 木质楼梯经不起摧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男人宛如盯上了猎物的恶狼,一击未中,再次提剑直指姝珏面门。 “我去!大哥,能不能有点公德心?人家宗门都灭门了你还在藏书阁搞破坏?”姝珏看这攻势,直接拽住晏北舟就往下跑。 动静太大,外头的执法长老想忽视都不行,刚要进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便看到一个老鬼拉着一个小鬼从里面穿墙而出。 接着一粉一青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个衣衫染血的男人。 这不小珏和北舟吗?谁敢在他面前动清鸿宗的弟子? 执法长老愤愤召出本命剑,发誓要让那人好看,结果他剑还没到,姝珏的烧火棍先到了。 剑棍相交,铮鸣不绝。 姝珏躲开男人的长剑,手腕翻转,暗蓝色的水系灵力覆上整根烧火棍。 男人是个火灵根修炼者,似乎也是个剑修,剑法犀利,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寒芒所至之处便是一道剑气,带起的罡风直接将周边的树丛拦腰斩断,原本平整的地面变得坑坑洼洼,碎石飞溅。 一红一蓝极速碰撞又很快分开,姝珏长棍反握横在胸口挡住一击,双足如同在地上生根纹丝不动,左手双指合拢,一道暗蓝色的丝线以极快的速度形成。 一道蓝色水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缠上男人的手腕,姝珏猛地一甩,布帛撕裂之声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男人的闷哼声。 借着月色,观战的两人两鬼才发现,那细细的一根蓝色水线,竟然直接将男人手臂上的一块皮肉切割开来,鲜血一滴一滴快速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色之花。 姝珏脚步一溜,后退三尺,在下一道剑气袭来时腰腹一弯直接躲了过去。长剑随之而至,她顺势一脚蹬在剑上来了个后空翻,提棍挡住一击后,飞快伸腿一扫,夹杂着冰灵力的一脚踢在对方脚踝,男人顿时觉得自己行动都迟缓了几分,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这年幼的粉衣少女。 却见她原本握住烧火棍的双手竟腾出来一只,紧握成拳,打斗中宽松的大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白而有力的手腕。 而此时,那截手腕上环绕的赤红灵力,正散发着可怖的温度。 对上男人见鬼似的眼神,姝珏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杏圆的双眸都眯成了一条缝,旋即一拳轰在男人丹田上。 男人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嘴角鲜血如注,倒飞出去二十尺有余,背脊狠狠装在断裂的树桩上,即使隔了有些距离宴北舟都能听到骨裂的声音,顿时和一旁的执法长老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躺在树桩子边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两人心里齐齐的都是一个想法:小师妹/小珏不会把人一拳打死了吧? 姝珏也有这种想法,看了看生死不知的男人,又看看自己白白嫩嫩甚至没变红的拳头——她下手有那么重吗? 提着棍子走到那人边上,姝珏用乌黑的那头戳了戳男人垂在边上的手,没动静。 死了?人,至少,不应该这么脆吧? 等到姝珏走近了一些,男人猛地抬起头,双眸泛着诡异的红光,死死盯着她,同时手掌夹杂着一股猩红的力量猛地朝姝珏拍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宴北舟二人根本来不及出手,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那拖着木棍的小姑娘一棍子戳在男人腹部,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 姝珏“啧”了一声,冰系灵力顺着烧火棍蔓延,将他腹部要流出的血液冻住,随即抽出棍子,将人一脚踢倒在地上,又用水系灵力将棍子上沾血的地方清洗了一遍。 到了金丹修为,穿肠破肚的伤口并不会让人立刻死亡,只要救治及时,很快就能恢复。 男人睁着眼躺在地上,阴翳的眼眸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姝珏就当是没看见的,在储物袋里翻找半天,搜刮出来一颗丹药,捏着他的下颚直接将药丸塞了进去。 入口即化,男人想吐出来都不行。 他恨恨看着姝珏,开口道:“你给我治了伤口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气管里受了什么伤一样。 “对啊,小珏,你给他喂什么丹药?”老鬼飘过来,一脸不满。 就在刚刚姝珏打架的时间里他和执法长老相谈甚欢,此时也跟着一起叫姝珏“小珏”。 他飘到男人身边,对着男人踢了几脚——虽然他根本踢不到人家,但也能解解心中的愤恨。 “这人在宗门出事之后来找东西,我看这次宗门出事八成跟他有关系,可不能让他好受!疼死他!” “谁跟你说我给他喂了丹药?”姝珏站起身来,将处理干净的烧火棍栓好。 “我刚刚看着你喂的!”老鬼吹胡子瞪眼,有些不满,在姝珏边上絮絮叨叨:“小珏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心狠,你年纪还小……” “噢,你说那个啊?”姝珏看着男人,顺脚在他身上踹了两脚:“我刚是给他喂了东西,但是……那是毒药啊。” 四师姐出品,必属精品。 能让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浑身疼痛,那疼痛不致命,但配上男人身上本身就有的伤,绝对能给他难忘的一天。 正激动地给姝珏灌输大道理的老鬼:“啊?”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五十四章 听了姝珏的话,那男人“呵”了一声,明显是不信她那套说辞。 刚刚听到边上那个青衣男人叫她姝珏,他也就知道了这几人的身份。 清鸿宗这种自视甚高的门派,里面的弟子都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用毒?怎么可能! 若此时姝珏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保不齐要给他伤口上再来一棍子。 如果单单是林念娇,她也许真的会正儿八经炼一辈子丹药,可偏偏清鸿宗出了姝珏这个变数。 谁说毒丹不是丹了? 问:我给人下了毒,他不信我给他吃的是毒药,怎么办? 答:等毒性发作,问他现在信了没。 林念娇炼制的毒药,从入口到发作仅仅是半盏茶到的时间。 起初男人只是觉得浑身瘙痒难以忍受,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从骨髓之中散发出来的痛感,混合着手臂以及腹部的伤口疼得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可却又因为太疼无法昏死。 男人喉中发出低低的闷哼,缩在地上,因为疼痛大脑中一片空白。 姝珏就这么双手环胸站在边上看着他,有血流出来她就“好心”帮忙给冻上。 至于男人手臂上的伤口,上面一旦沾上了灰尘和碎石块,她就用水灵力帮忙冲洗干净。 嗯,她真是个大好人。 男人浑身疼痛,腹部冰凉,手臂刺痛,缩在地上发抖。 姝珏缩了缩脖子,自顾自道了一声“好冷”,随后将打斗时折断的树木都收集起来,堆在男人身边,又屈指一弹,一小簇火苗落在上面,周围的温度瞬间提升了不少。 在五道不解的目光的注视下,她开始在储物袋里翻找,最后找出来一块冰冻的妖兽肉,拿烧火棍串好,均匀地烤起来。 撒上玉明璃给她的一些调料,那香味儿给老鬼都馋哭了。 可惜他触碰不到实体的东西,只能在边上看着外皮酥脆内里鲜嫩的沙漠蝎默默流口水。 比他还惨的是躺在地上的男人,遭受疼痛以及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后,他以为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熬十二个时辰就好。 可他发现他错了,他错的离谱。 这黑心肝的黄毛丫头就是个魔鬼。 哪怕他已经辟谷,根本不饿,嘴角还是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 累了,早知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三人一鬼吃得满嘴流油,执法长老一边吃一边夸赞姝珏的手艺好,还一边让三个小辈多吃一点。 是的,三个小辈。 在听完苏燕的故事后执法长老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当下便决定收苏燕为外孙女。苏燕不反对,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火堆边几人气氛温馨,另一边的男人因为疼痛扭得跟蛆一样只想阴暗爬行。 老鬼:本来吃不到烤肉就烦,你还要在这儿碍眼。 他蹲下去,一张老脸猛地凑近:“你是谁的弟子?” 男人闭上眼,不看他。 老鬼猛地抬起头:“小珏,这小子是块硬骨头,他刚和我说你给他味的毒药不够劲儿,让你给他多塞两颗。” 男人蓦地睁眼,满脸惊愕:不是,你这老鬼,有病吧! 而听到老鬼这话的姝珏直接双眼一亮。 “名字?” “厉原吉。” 厉原吉最终还是妥协了。 原本他是不相信姝珏会真继续给他灌毒药的,不相信的结果就是姝珏身上的毒药基本上被他尝了个遍。 等他被毒药折磨得奄奄一息,姝珏又给他嘴里塞一颗解药;解药刚起作用,另外一种毒药又进了他肚子。 如此往复,一直到他肯开口为止。 “你看吧,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早松口不就好了,非要我给你喂这么多药。”姝珏将药一罐罐收好,她丹药和毒丹都是放在一块地方的,可不能弄混了。 厉原吉:“……”你也没说你一个名门正派身上带着这么多毒药啊!喂毒就算了,还拿烤了肉的烧火棍捅他伤口,厉原吉今天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心能黑成这样。 “你跟魔族是什么关系?” 姝珏审问,宴北舟拿了个小本本在边上像模像样地记,其余的一人两鬼充当旁听角色,颇有几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意味。” “合作关系。我修炼时不小心走火入魔,他们给我提供功法,我帮他们办事。”厉原吉直接躺平了:“你们刚刚可是答应过我的,我如实回答,你们放我一马。” “那当然了。”姝珏点头,好像刚刚差点要了他的命的不是自己一样:“第二个问题,藏书阁里藏着的东西,你知道吗?魔族有跟你说过那是什么吗?” 厉原吉摇头:“他们只让我把东西弄到手再交给他们,并没有告诉我那是什么。哦对了——如果你们想问我为什么会对宗门下手,我只能说动手的不止我一人,至于这场屠杀的引导者,我想你们应该听过他的名号:十二魔将之一的朱厌。” 果然是他。 看样子那楼上的东西对魔族来说很重要啊,竟然能让朱厌亲自组织了这场屠杀。若不是因为他是魔族,怕是要亲自来取东西吧? 姝珏不动声色放开了神识,方圆十里内的景象尽数落入她的脑海之中。 竟然没有?还是朱厌藏得太深自己发现不了? 姝珏垂下眼眸,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已经完全放松的男人,神色冷淡地后退一步:“最后一个问题——你平常是怎么联系上魔族的?他们从哪里出来的你知不知道?” “我跟魔族……我跟魔族是——”嘭的一声巨响,厉原吉瞬间炸开化作了血雾。 执法长老非常有先见之明,他开口的一瞬间便在几人周身用灵力布上了防护罩,避免了血肉落在身上的结局。 “啧啧,还说合作呢,哪个魔族会跟人类合作的,当狗就当狗了,还要说得这么好听。”姝珏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可不是我不放你一马哦,是你合作伙伴一开始就没想留你性命的。” 老鬼看着一地腥红,直接傻眼。 搁这儿大变活人呢?渣都没剩!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开那个阵法了?” “不。”姝珏摇摇头,“反正他们也打不开阵法,我们拿出来反而不安全。”最重要的是,刚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心底隐约有不安感,而且越来越强烈。“我们得离开这里,马上!” 一行人坐上飞行法器带着老鬼的尸体很快便离开。 在他们离开不久后,一道紫色的光撕裂寂静的黑夜,红裙曳地的妖娆女人出现在一片空地中。 她赤着双足,看似是在行走,实际上双脚并未触碰到地面。 女人一头长发似火,随意地披散着,凝脂般的肌肤白得晃眼,偏偏在裸露出来的纤细腰肢上,绘着鲜红的图腾。 “看来是来迟了……”朱厌看向姝珏等人离去的方向,狭长的凤眸微眯,藏在风情底下的是冰冷的杀意:“小老鼠,可别让我抓到你……”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五十五章 时隔几个月,系统提交的bug申请在主系统那边终于得到了回复,大致意思就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世界剧情有了偏移,系统和它的宿主可以选择直接脱离这个世界,也可以选择继续在这个世界进行任务。 在这个世界的攻略任务完成后,主系统将给予任务者一定的时间在这个世界继续停留,而不是像以前的世界一样强制抽离——而且还相应地增加了一些支线任务,奖励也相当可观。 宿主在升级完成之后便将这一消息告诉给玉明璃,后者毫不犹豫选择了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开玩笑,给系统升级花了她那么多积分,不在这个世界多薅点? 投放了一个监控在李茵茵所在的地方,玉明璃看到她的时候她正无聊地蹲在角落里拔草。 被关了这么久,她实在是要疯了。 【宿主,这个功能是可以跟人对话的呢~你现在和李茵茵说话她是能听到的哦~另外还可以调整视角,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啊?】 玉明璃呵呵,一边在面前的虚拟操作台上调整视角,一边斜了旁边已经有了实体的系统一眼:“是挺方便的,你别和我说十万积分就换了这么个功能。”如果真就换了这么个功能,她选择跟狗系统同归于尽。 顶着毛绒绒的萨摩耶外表的系统抖抖耳朵,乌黑水灵的狗狗眼里闪过几分心虚,咧着大嘴吐吐舌头:【这个……宿主啊,系统商城更新了,你要不要先看看?】 玉明璃一把抓住它的耳朵,冷笑两声,声音里满是威胁和杀气:“所以你拿着我那十万积分就拉了坨大的?”狗系统,真当她是傻子不成? 抓着耳朵的手微微用力,玉明璃狞笑,像个反派后妈:“你最好是给我从实招来,不然我扒了你这一身狗皮!” 系统心一横,狗头一扭:“你扒吧,我这身皮值五万!” 它嘤嘤控诉:“别家系统都有宿主给送的升级礼物,就我没有。” 小萨摩耶蹲在边上垮起个狗脸,狗狗眼里失去了快乐。 爱美之心统皆有之,它的那些个系统朋友天天在它面前炫耀拟态,它馋得口水都没地儿流,每天嫉妒得无心工作。 此时被捏着耳朵它心虚得不行,小心翼翼看了面色阴晴不定的玉明璃一眼,小声嘟嚷:“再说了,我有实体,帮你干坏事不是更方便了?” “罢了。”玉明璃手一松,一巴掌拍在它的狗头上:“以后你就叫小白,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到处乱跑,要是给我惹出什么麻烦,不用我多说吧?” 反正几分已经花了,又收不回来,不如让这缺心眼的多给自己办点事。 小白如释重负,狗狗叹气。 玉明璃将视线转移到虚拟操作台上,调整好视角,叫了声李茵茵的名字。 头顶都快长蘑菇的李茵茵刚把一个角落的一撮草拔干净,乍然间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她才确认确实是有人在叫自己,摆着脑袋左右环顾,空荡荡的山洞里除了傀儡什么都没有。 “不用找了,茵茵,我是玉明璃,现在我使了些手段才能跟你对话。” “明璃?呜呜……”李茵茵一个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长这么大,她几乎没吃过什么亏,莫长老把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离开师父后她什么都做不了。 被关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都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救自己,那个男人会不会哪天心情不好就对自己下杀手。 她怕死,她不想无声无息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一直都觉得就算是要死,也得干出些大事才能去死。 玉明璃耐心听她倾诉好半天,才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同她说了。 “所以辛回现在在清鸿宗?明璃,你快告诉姝珏,辛回有问题!”李茵茵急得在山洞里来回踱步,不安地咬着嘴唇。 被关进来后她想了许久,最后终于确定了,问题出在辛回身上。 说不定被魔族杀害的根本不是黎蕴,而是辛回。 姝珏此时正在前往凡尘之界的路上,看到玉明璃发来的讯息,给她回了句:“你放心”。 早在将辛回救回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疑惑了,一个人受了那么重的伤,真的还能御剑逃跑?甚至那人的修为还比他高,而且他本人只是个丹修。 之所以敢当着他的面将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自然是因为姝珏笃定他回不去丹宗,也无法向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反正他本来就是“逃命”去的清鸿宗,隐瞒了行踪,所以继续隐瞒下去没问题吧? 更何况同样是失踪,李茵茵一个长老的徒弟都没被人注意到,更别说他这个普通弟子了。 要做客就好好做客,旁的就别再多想了。 辛回刚开始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他多次提出想要离开却一次又一次被那师徒几人留下来,且他刚来时因受伤而暂由易秋白代为保管的传讯玉迟迟没有回到他手上—— 知道自己大概已经暴露的辛回终于急了。 前些日子魔族的几个奸细交换了消息,一致认为清鸿宗对魔族破开封印会有一定的阻碍,于是想法子来打探虚实。 原本辛回还为自己听到了真相而沾沾自喜,也庆幸自己赌对了,姝珏果然在秘境里知道了什么,可知道消息有什么用?他根本传递不出去啊! 执法堂的密室密不透风,原本说是为了保护他才将他安置在这里的,现在辛回哪里还不明白? 人家从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伎俩,将错就错直接将他关到里头囚禁起来,谁又能知道他在这里? 辛回暗自懊恼——这真是他走过的最差的一步棋。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找个时机同清鸿宗那些人摊牌,甚至提出了李茵茵—— 应该已经得手了吧现在?姝珏同她关系那么好,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你说李茵茵?”易秋白看着传讯玉上的消息,眉头挑了挑,并毫不介意地给辛回看了一眼。 消息是姝珏发来的:【二师兄,多亏有明璃帮忙,茵茵我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现在很安全,辛回那边就要你们帮忙多留意几分了。】 看着那句话,辛回如遭雷击,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五十六章 (补更) 在诸国之中,南国的地理位置相对而言要偏僻一些,地处一大片瘴气林以南,有一道天然的屏障,相对来说易守难攻,因此国内比较安定。 姝珏和宴北舟急急忙忙赶了五六天的路才到南国,直接御剑到南国皇宫,在皇宫门口降落,引起了好些宫人驻足围观。 两人刚一落地,便有侍卫去通传,这宫里头大伙儿都知道,当今圣上有位仙人弟弟,自是不敢怠慢。 太监总管林海来的时候姝珏和宴北舟旁边全是围观的宫人——离他们的距离很远,但是都看着他们二人窃窃私语。 见此情形,林海心底生出一股怒意。 别说是那位粉衣的仙人了,便是她旁边站着的,也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弟弟,更不用说他也有一层仙人的身份。 这群人如此放肆,是一双眼睛不想要了? “都傻站着干什么?活儿不用干了?”林海剜他们几眼,咬牙切齿:“一群净知道偷懒耍滑的,改明儿咱家一定要找皇上说道说道,看看哪个宫的主子敢要你们!” 宫人门个个变了脸色,低下头急匆匆离开了。 林海这才又换上一副笑脸,掸了掸拂尘,快步上前:“哎哟,老奴见过端王殿下,见过……” 他的眼神在姝珏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收回,感叹端王带回来的这姑娘真是好绝色,旁的确是不敢多想。 “这位是我的小师妹,不必行这些虚礼了。”怕姝珏不习惯,宴北舟直接替她拒了这行礼的规律。 毕竟宫里头的行礼跟修仙界大有不同,修仙界只要拱手作揖,这宫里行的却是跪拜礼。 就连他自己都不是很习惯,但是人家都已经跪下去了,更何况他称呼自己为端王,那自己也就只能以端王的身份受了这礼。 宴北舟心里并不喜欢端王这身份,他无拘无束惯了,陡然间多了这么个身份他其实是不愿意的。 可是母亲总哭哭啼啼,觉得自己对宴北舟有亏欠,觉得这个孩子在外头受尽了委屈,尽力想将最好的都给他,若不是于理不合,她怕是要直接把端王府修在宫里。 宴北舟无法拒绝一个母亲的好意。 距离他上一次回宫已经过了几年,宴北舟随意看了一眼,宫里没什么大变化。 但姝珏是头一次来宫里,难免觉得稀奇,左看看,右瞅瞅。 “小师妹若是感兴趣,一会儿我带你四处转转。”尽管这皇宫宴北舟只来过一次,但记住各宫位置和宫中的路线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整个皇宫还没有清鸿宗大。 林海领着二人往里走,走了还没一半,碰上一行步履匆忙的人。 为首的妇人模样同宴北舟有几分相似,一双眼里早已盛满泪水,见到宴北舟,那眼泪就跟决了堤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流。 “北舟,母后的好孩子,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信都不来一封?” 太后几乎是跑着来的,一路上不带停,珠钗凌乱,气喘吁吁,也不顾其他礼数,上来就将几年都没有音讯的儿子抱住,一顿哭,哭的宴北舟手足无措,求救似的目光投向姝珏。 后者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这位太后娘娘保养得宜,那张美艳的面容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却在岁月的沉淀中别有一番韵味。她一身正红蜀锦长裙,云鬓高挽,凤钿上金玉交织,端的是雍容华贵。 只是这雍容华贵的太后一上来就抱着三师兄哭,直接将她在姝珏心中的滤镜给打破了。 头一次见太后,她还以为会像那些民间话本子里描写的那样,庄重威严。 果然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哭完了太后才发现姝珏的存在,她看了一眼宴北舟,好大儿会意,解释道:“这是我小师妹,姝珏。” “原来是小珏,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之前我就听北舟说你是个好孩子,如今一看果真是的。”太后拉着姝珏的手,看她的眼神格外亲切。 说完一番话,她顺手就褪下手腕的玉镯子,戴在姝珏手上:“北舟这些年多亏了你们照顾,我是个俗世中人,也拿不出你们需要的宝贝,这镯子你拿着,权当是我一点点心意,小珏你可千万别嫌弃。” 便是在姝珏面前,她也以“我”自称,由此可见有亲近之意。 宴北舟: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小师妹了,母后,你刚不还在吐槽我几年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