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全员后我成人了》 第1章 第 1 章 今夜无月。 只有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才能不分昼夜地歌舞升平，东京郊区的小巷被无边的漆黑包裹，连同对峙的两个人都藏进了阴影里。 “杰，”半晌后，其中一位少年打破宁静，他歪歪头，白皙到透明的肌肤泛光，秀美的面容中透露着熟稔和信任，“这么晚还把我从学校里叫出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夏油杰低着头，不发一言。 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在一之濑燐的视野中，几只硕大的咒灵被夏油杰用咒灵操术召唤，铺天盖地地挤在小巷中，露出嗜血的獠牙。 危险又肃杀。 “这是什么意思，杰，你要杀了我吗？”一之濑燐没有逃跑的意思，他的脸上有疑惑，语气却趋于平静。 反倒是准备下手的夏油杰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痛苦，确认一之濑燐的说法：“对不起，燐。” ……这可真是超出认知范围了。 一之濑燐是真的茫然。 点开夏油杰的角色面板，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当前好感度：95/100。 95点，他和夏油杰当了三年同学每天翘课打电动游戏，接特级任务默契合作打怪坚持不懈才刷出来的结果。如果换作其他攻略对象，已经是可以为了一之濑燐放弃自身生命的程度。 结果夏油杰居然想杀他。 “为什么呢？”一之濑燐问了出来，“杰，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比五条悟的好感度都高出三点呢。 “因为你是我和人类社会最后的联系。”夏油杰低沉的嗓音带着无法质疑的笃定，“你爱人类，看着你，我就会想起曾经度过的美好岁月而变得无法对普通人下手。” “我的理想是创造出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为了理想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你，即使这让我陷入无边的痛苦。” 听完夏油杰这一番话，一之濑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人类真是难懂的生物。 感情和理智既纠缠又相悖，这真的让他很难理解啊。 一之濑燐想破脑袋，最后也仅仅憋出一个字。 “哦。” 在一之濑燐满脸不解的时候，夏油杰也有疑问，而且是在心头盘旋很久的疑问。 “那你呢，燐，你也曾喜欢过我吗？” “那当然！”一之濑燐反应迅速，嘴角是再标准不过的微笑弧度，“夏油杰是这个世界里我最喜欢的人。” 一之濑燐有一副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心理的好相貌，柔软的黑发和纯黑的瞳色，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瓷娃娃。 现在这个瓷娃娃的表情无比认真，眼神却空荡无物，整个人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和狂热，明明说出的是夏油杰想听的话，却扭曲到让他感到失望。 数只特级咒灵在小巷内部和上方蠢蠢欲动，夏油杰闭上眼睛，指挥他们冲向没有任何防御的一之濑燐。 “……不，燐，你不爱我。”夏油杰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对我的喜欢，只不过是因为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即使你说喜欢我，可在你眼里，路边的小猫小狗和我并没有区别。” 虹龙是夏油杰手中攻击力最强的咒灵，此刻他挥一挥手，虹龙便冲向站在原地毫无动作的一之濑燐，连同他周围的空间都吞噬掉。 “轰——” 战斗冒出了滚滚浓烟，夏油杰不在乎这给周围造成多大的破坏，面无表情地往市中心的方向走。 一之濑燐是不可能在他手里活下来的，或者说，一之濑燐从来不会对他设防，即使夏油杰提前预告要杀了他。 此时此刻，夏油杰清楚地认知到一个事实。 他与世界唯一的联系断掉了。 [DEAD END] 。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家用护卫170型机器人！” 耳边传来一阵吵闹，170（一之濑燐）睁开了眼。 没想到吧夏油杰，在被虹龙咬住的前一秒，一之濑燐手快存档了。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逃脱被虹龙咬死的命运：） 机器人也有痛觉模拟模组，即使死亡时只有一瞬间，残留的数据也表明疼痛等级达到十级，与女性分娩时的剧痛相当。 疼痛意味着风险、威胁和危险，代表夏油杰的实力远远高于他。 这间房间唯一的色调就是白色，170躺在试验全息仓内，身上的服装也由游戏内青黑色的高□□服变成白色的实验服饰。 是的，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大型全息游戏【一千零一个世界】其中一个副本，一之濑燐是170的游戏操控角色，已经攻略夏油杰不下一百次，并且每一次都是以被夏油杰杀死告终。 这个攻略对象堪称难搞，无论一之濑燐选择成为他的高专同学还是处于敌对立场的咒灵，甚至有一次他都避开咒术师这个选项去当一个普通人，结局都只有一个。 死在夏油杰手下。 170望着天花板，下定结论：“我无法胜任这个任务。” 一个用作护卫的机器人去攻略脑回路异常的人类，成功的概率小于1％，他又没有情感分析模块。 “别这么说嘛170，【一千零一个世界】尚在测试中，技术还不纯熟，无法让真正的人类参与其中，只能让身为机器人的你先去探索试试啦。”试验区域内还站着一个纯种的人类，身着和170同款的实验服，白发紫眼，脸颊上有一个紫色的王冠印记。 170微微偏头：“理论上陪伴型机器人和表演型机器人攻略NPC的成功率更高。” “不，就让你去，你最有趣了170，做不到就把你丢进垃圾处理厂哦。” “……好的，主人。” 机器人守则第一条：人类利益至高无上。 机器人守则第二条：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如果和第一条相悖，以第二条为最优先。 所以夏油杰其实没说错，170确实爱人类，所有机器人的核心代码里第一条都是忠诚维护人类利益。 被称作主人的男人名字是白兰·杰索。白兰一边操作试验台旁的显示屏一边说：“报告下你的测试结果吧，170。” “本次攻略副本为【东京逢魔篇】，游戏背景为咒术师与一种叫咒灵的生物对抗，数据分析该副本等级设计合理，但咒术师数量远远小于咒灵，建议增加咒术师数量以保证游戏的平衡性。” “以及，”170思考片刻，“可攻略人物夏油杰疑似BUG，行为不符合逻辑。” 白兰来了兴趣：“怎么不符合逻辑了？” “爱我……反倒成了杀死我的理由？”170眨眨眼，夏油杰的逻辑太不符合常理，170自己都不确定这两句话是否构成正当的因果关系。 “这可能不是BUG，是因为你的角色太弱了。”白兰怜悯地拍了拍170的脑袋。 他的相貌和游戏中的一之濑燐相差无二，最大的差别也就是现实世界中170眼中的非人感更盛了些。 白兰调出游戏录像快速略过，他调出游戏中高专三年级的合影，指着一个白发的身影。 那是【东京逢魔篇】中最强的人类，武力值天花板的存在，五条悟。 “你看，170，夏油杰从没有尝试过杀掉五条悟，明明他对你和对五条悟的好感度都差不多来着。”白兰笑眯眯道，“即使达不到五条悟的程度，如果你比夏油杰强，那他也无法杀掉你了。” 逻辑……逻辑运算错误。 主人说的听上去似乎有一丝丝道理，虽然170的逻辑演算模块得不出同样的结论，但这可能是他没有专业的情感分析模块所以缺少必要参数的原因。 而且这是主人的话。 主人说的永远是对的，参考机器人守则第二条。 白兰调出了另一个游戏副本：“试试新的副本吧，这可是迄今为止战力值最高的世界，如果你通关了新世界，想必战胜夏油杰应当不成问题了。” “加油哦170，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白兰将170放进试验全息仓内，舱盖缓缓升起直到视野被完全覆盖，密闭狭小的空间内只留下不见五指的黑暗。 游戏启动，测试继续。 。 [欢迎来到【一千零一个世界】] [已选择副本【玩转忍者村】] [未检测到该副本下的存档，是否创建新角色？是/否] 170选择[是]，随即进入了一个新人物创建的界面，界面中可以调整操作角色的相貌等属性，当前样貌和真实的他别无二致。 同以前的副本一样，170没有修改样貌，只在角色名那里填写了“一之濑燐”这几个字。 有模有样的。 因为高智能的游戏系统既不承认“170”也不承认“家用护卫170型机器人”，在系统判定里，这些都不是正常人类的名字。 [角色创建成功] [请选择可继承的能力。] [1.异能力--恶魔低语] [2.火焰--属性雨] [3.其他--易容术] 【一千零一个世界】最大的特色就是当通关一个副本时，可以在该副本里选择一项能力保留，当玩家开启其他副本时便可以继承这项能力。如同白兰所说，如果170能在新副本里学到一个强力技能并通关，那他就可以在【东京逢魔篇】里继承这个技能，干掉夏油杰。 继承槽位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在创建角色时额外携带的技能只有一个。 [已选择能力，异能力--恶魔低语] 这项能力还是170在副本【横滨大冒险】中费尽千辛万苦肝出来的，他的攻略对象是一个叫太宰治的少年，和夏油杰一样被他判定为BUG。 说多了都是泪，总之攻略结束的那刻170甚至产生了一种只有人类才有的“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他都没有犹豫，在通关后直接将该副本的存档删除。 游戏的存档栏位有限，所以攻略成功后的存档都被判定为无用，被170拖到了垃圾箱，以至于当前界面右边一长串的列表都是灰色的。 【世界著名酒厂--如何在职场中步步高升】-76[已删除] 【并盛快乐校园】-124[已删除] 【横滨大冒险】-776[已删除] …… 总之，这些都是已经测试完毕的游戏世界，应当不需要再进入，存档留着也没有用。 170创建完角色，紧接着跳到了下一个画面。 [请选择游戏角色初始身份] [1.你是千手家族流落在外的孩子] [2.你是宇智波家族流落在外的孩子] [3.你是漩涡家族流落在外的孩子] [4.你是日向家族流落在外的孩子] [5.你是辉夜家族流落在外的孩子] 千手、宇智波、漩涡、日向、辉夜……并不能理解这些姓氏背后的含义呢。 170用随机数随便骰了一个数字。 [已选择初始身份：你是宇智波家族流落在外的孩子] [已绑定攻略对象：宇智波佐助] [游戏开始，祝您度过一段美妙的时间^_^] 眼前徒然变黑，一道光线落在了身上，170这才发现自己之前都处于闭眼的状态。 现在他是一之濑燐了。 一之濑燐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室内，所处楼层不高，方才的光线正是窗外的日光落在身上，暖洋洋地让人心醉。 同处室内的还有两位老者，其中一位大概是不满一之濑燐先看窗外而不尊重自己的态度，不耐烦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吾名志村团藏。” “宇智波流落在外的小子，报上你的姓名。” 第2章 第 2 章 “姓名？” “一之濑燐。” “年龄？” “十二。” “家里人呢？” 志村团藏的询问步步紧逼，在一之濑燐的视角里，眼前浑身裹满绷带脸色不虞的老人头顶显示着一行字。 【根部首领】志村团藏。 前者是称号，后者是姓名。 在游戏里，能直接看见名字的NPC往往意味着他是主线剧情参与者，若是还有称号的话，则表明他不仅是重要剧情NPC，还是一名实力强大的NPC。 对这种人，一之濑燐的态度总是非常耐心，即使志村团藏的态度十分不耐。 他眼睛也不眨，干巴巴地回答：“都死了。” [设定--宇智波一族流落在外的孩子：你的祖上是战国时期从宇智波家族脱离的普通人，改名换姓后生活在火之国某边境小镇。某日叛忍袭来洗劫了你生活的小镇，你的父母因此双亡，而幸存的你意外返祖觉醒了一勾玉写轮眼。 你被路过的忍者带回了木叶，虽然发现你祖上的宇智波一族已经不在，但作为忍者聚集的村落，木叶欢迎你！] “这么说你是个孤儿？”志村团藏低头思考了片刻，“亮出你的写轮眼让我看看。” 一之濑燐依言睁开双眼。 黑色的瞳色转眼便变得猩红，在神话中代表着三贵子的勾玉散发着瑰丽而奇异的神性，在眼中缓慢地旋转，落在志村团藏浑浊老迈的瞳孔里。 和带回一之濑燐的忍者报告一致，原来真的有宇智波流落在外的孩子觉醒了写轮眼。 而且根据查到的资料，一之濑燐的身世也并没有纰漏，他既不是别国派来的间谍，也不是被洗脑来颠覆木叶的工具人。 身为根部首领的志村团藏磕了磕烟斗。 “既然来了木叶，就得为木叶发光发热，你叫一之濑燐是吧……宇智波一族已经彻底湮灭，木叶不能再有第二双在明面上的写轮眼，以后你就加入根部吧。” [又一双写轮眼……不错不错。] [志村团藏好感度+20，志村团藏当前对你的态度：友好。] 前一秒还在呼出游戏面板查看该副本的背景设定，一之濑燐眨了眨眼，看见志村团藏头顶上刷出一行代表好感度增加的小字。 这还并未结束。 房间里另一位老人头顶【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的说明，他在听见志村团藏的决定后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不适合根部那种地方。 在试图阻拦团藏但未果后，猿飞日斩的头上也冒出了好感度增加的提示。 [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是写轮眼呢，团藏他……] [猿飞日斩好感度+10。]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的NPC好感度好像还挺好刷的。 ……而且写轮眼有什么问题？ 两名重要NPC都提到了这个能力设定，而且态度还相悖，一之濑燐疑惑地将这件事写在了数据日志里，等待日后查看。 按照背景设定，能使用查克拉这种特异力量的人可以成为忍者，而木叶村是忍者的聚集地。 在这个聚集地里也有很多盘根错杂的势力，比如火影是明面上村子的领袖，手下有直属火影的暗部和在编忍者，比如仅次于火影的长老手里也有另一股有别与火影的力量叫根部，团藏就是根部的首领。 所以游戏一开局就是要玩家选择加入的势力吗？ 根也好在编忍者也罢，其实加入哪边对一之濑燐来说都不重要，他只关注他的攻略对象。 一之濑燐抬起头仰视志村团藏，不卑不亢：“加入根忍的话，我能见到宇智波佐助吗？” 志村团藏桀桀笑道：“或许吧。”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一之濑燐点头：“我愿意加入根。” 木叶村，地下。 根部的基地建在远离村落中心的地底，这里昏暗潮湿，仅仅只有微弱的蜡烛照明，光是呼吸就能吸入腐烂发霉的潮气。 老人嘛，腿脚不便也是正常的。和三代火影拜别后，一之濑燐默默无言地跟在团藏身后缓步迈入更深处。 地底的最深处是根部的训练场和封印班，一之濑燐被领进封印班的小黑屋，一边被人在舌头上画咒印，一边听团藏讲述根部的故事。 “根部是木叶村的影子，为了铲除木叶的敌人而愿意使用任何手段的部门。根部之人，没有名字、没有感情亦没有过去。” 团藏高高在上，“加入根之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无条件为木叶献上生命的工具，工具就该有工具的样子，明白了吗？” 团藏的态度充满了傲慢和轻蔑，仿佛在他眼中这个能蹦能跳的小子已经是可以操控的小棋子。 但是一之濑燐是一个机器人，他本来就没有名字感情和过去，人权基本法不适应于他。 黑色的咒印一笔一笔划在舌尖，一之濑燐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是没有问题。” 他指向另一侧：“但是那些小孩子也是根的成员吗？” 一群约莫五六岁的小孩子，在昏暗的地下训练场里，在旁边戴面具的根忍指导下使用开刃的手里剑相互攻击，招招狠绝，毫不留情。 指导的根忍也不大，估摸着也就和一之濑燐当前的身体差不多年龄。 团藏不屑地冷哼：“他们还不配加入根，没有力量的弱小之人，舍弃名字也是无用。忍者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孤儿，让他们自相残杀，胜者才有加入根的机会。” 一之濑燐皱眉。 他自己是无所谓根部手段，但是团藏对小孩子如此扭曲是违背了国际儿童保护公约的吧。 这段游戏剧情要是公测的话一定会被玩家举报的，得加入数据日志，作为BUG递交给白兰大人才行。 团藏自说自话还没完，看向一之濑燐慈爱的眼光令人发毛，他摸了摸一之濑燐的脸，又摸了摸他的一双眼睛：“不像你，宇智波的血脉啊，写轮眼真是令人目眩神迷。” 刻画咒印的笔落下。 一之濑燐举手：“等下，团藏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一之濑燐歪头：“如您所愿我加入了根，请问我现在能见到宇智波佐助了吗？” “当然……”团藏冷笑，“不行。” “我说过了，根部是隐藏于地下的组织。宇智波佐助作为宇智波一族的末裔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我是不会，也绝对不可能让你见到他，除非他自己落在我手里。” “……” 一之濑燐疑惑地再点开了团藏的角色面板。 [好感度20/100，对玩家态度：友好。] 这真的是友好的态度吗？ 这NPC也太坏了，不仅蔑视人权，侵害儿童，居然还骗人。根部应当是是暗中保护木叶村的忍者集团，为什么首领活得像个反派。 “那我要退出根部。” 团藏阴冷地扯了扯嘴角：“现在想退出？天真，你在说什么梦话。” 退出也不行？一之濑燐忿忿，他是擅长战斗的护卫型机器人，战斗永远是决策支持模组的第一策略。 他准备暴起伤人，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肌肉瞬间僵硬，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呼出游戏面板发现右上角头像下有一行Debuff提示。 [根部咒印：无法泄露根部情报，无法对志村团藏造成伤害。持续时间：永久。] 在他僵在原地时，团藏一把掐住一之濑燐的脖子：“加入根部之后，你只是工具，没有感情，没有过去。我给你两条路，忘掉宇智波佐助，或者去死。” 一之濑燐收回这个副本NPC的好感度都很好刷这句话。 在团藏的死亡威胁下，一之濑燐只是皱了皱眉，神色冷淡地看着团藏掐住脖颈的手越收越紧。 一之濑燐：“我选择第三条路。” 就算有[根部咒印]的debuff又怎么样，只要不是创建角色时绑定的状态就可以。 这只是一个游戏啊。 [是否读取存档？是/否] 在一之濑燐选择了[是]之后，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回神之后又回到初次进入游戏的那栋火影小楼里，傍晚的日光倾洒，【根部首领】志村团藏和【三代火影】猿飞日斩要他报上姓名。 一之濑燐看了一眼，角色状态栏里的[根部咒印]debuff也消失不见。 随时存档读档果然是好文明。 对他好感度20的团藏重复上一周目的话：“木叶不能再有明面上的第二双写轮眼，一之濑燐，你要加入根部吗？” “我拒绝。” 团藏的橘子脸都缩在一起：“拒绝，你有什么资格拒绝？写轮眼是宇智波的罪孽，这是你们宇智波欠我的，我绝对不同意你这种人加入木叶！” 他一招手，就有几个带面具的根忍跳出来要把一之濑燐丢出去。 就算猿飞日斩有心阻拦，可一边是多年的老搭档，一边是自小远离木叶的孤儿，要怎么选几乎都不需要犹豫。 “不，我要留下来。” 团藏知道宇智波佐助就说明他的攻略对象就在木叶村中，一之濑燐是绝对不会离开的，更何况被丢出木叶后团藏会对他做什么这根本说不准。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更何况团藏摆明了对他的写轮眼感兴趣。 一之濑燐没有犹豫。 战斗才是他们这一类机器人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突然冲向团藏，低沉下身，一拳朝要害部位攻击。 白兰大人说这个世界是目前游戏副本中的最高战力，就让他试试带称号的NPC究竟有多强吧。 …… [您已死亡，击杀者：志村团藏，猿飞日斩。] [Dead End] [是否读取存档？是/否] 这个世界的战力强到可怕，原来写轮眼只是一种不常见的血继限界而已。除了血继限界，这里的人普遍还会一种依托查克拉变出风水火等元素攻击的手段。一之濑燐在其他世界算得上一流的体术在团藏和火影面前也仅仅是平平。 自己还是太弱了。 开局的诸多事端似乎都是一双写轮眼引起的，摆在他眼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加入根，要么被团藏干掉。 一之濑燐的眼神波澜不惊，再次选择[是]。 眼前又是同样熟悉的场景，年迈的忍者志村团藏沉声：“木叶不能再有明面上的第二双写轮眼，一之濑燐，你要加入根部吗？” 这一次，一之濑燐没有做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两名年老的强者面前：“根部虐待儿童，豢养私兵，强制咒印，剥夺人权。” 就算他不是团藏和火影的对手，就算一句话刚吼了几个字就有戴面具的暗部和根忍同时来捂嘴。 可一之濑燐是一个玩家，他一次又一次反复读档，记住所有人的走位，再借助异能力、写轮眼和继承自魏尔伦的暗杀走位，堪堪躲过所有袭向他的手。 “志村团藏他摸我的脸，还摸我的眼睛。” “他会限制我的自由。” “他到处收养孤儿让他们自相残杀。” 在异能力的加持下，血红的瞳孔里勾玉滴溜溜地变成了两个，一勾玉写轮眼不足以支持一之濑燐躲过所有攻击，只有升级后的二勾玉才可以。 火影小楼和任务大楼连通，此刻在这里的人不仅是团藏火影和他们的属下，还有许多普通的在职忍者。再次躲过一把旋转的手里剑，一之濑燐猛地打开门。 “团藏他是一个变——态——啊！” 门外，是正准备敲门找三代火影询问的旗木卡卡西。 以及他的三个头顶名称标识身份的学生：漩涡鸣人、宇智波佐助、春野樱。 门里闹的动静太大，门外饶是粗神经如漩涡鸣人都发觉不对：“哈、哈，D级任务做烦了，我是想来找三代爷爷要一个出村的任务……我是不是不该来？” 声音越来越小。 旗木卡卡西和宇智波佐助此刻都没功夫理会讪讪的漩涡鸣人，他们的眼中只有那个原本冷静地爆料高层辛密，却在看见来人时扑克脸上迸发欣喜裂纹的陌生人，黑发黑眼，看上去和佐助面容几分相似。 关键是他瞳孔中不停旋转的写轮眼，两颗勾玉对称，瞳色猩红如月。 是宇智波的血脉！ [宇智波原来还有后裔，带土，我会守护好你的家族。] [旗木卡卡西好感度+30，旗木卡卡西当前对你的态度：友好] [……是我的亲人吗？没想到我不是孤身一人。]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20，宇智波佐助当前对你的态度：友好] 一连串的好感度提示在眼前亮起，包括团藏也扣了50点好感度，态度变成了厌恶。 不过一之濑燐不在意团藏对他的态度是好是坏。他躲过攻击，落在了宇智波佐助身边。 佐助，他的攻略目标。 “佐助，我终于找到你……” 话还没有说完，一口腥甜从喉头涌上来，一之濑燐眼前一黑，瞬间便失去意识。 [异能力恶魔低语：选择两项能力，其中一项能力增强，另一项能力减弱。] 为了躲过攻击，一之濑燐用异能力强行将写轮眼提升到二勾玉，而他选择减弱的能力。 是体质。 体力废物的一之濑燐顶着不符合当前玩家能力的二勾玉写轮眼支撑了那么久，终于在见到攻略对象后，昏倒在他眼前。 第3章 第 3 章 绿荫如盖，一队行列缓缓步入丛林，惊飞几只正在附近觅食的鸟雀。 旗木卡卡西带领他的学生们踩过湿润的泥土，他们的步伐对忍者而言算得上悠闲，即使还是下忍的宇智波佐助背着一个人也毫不影响。 行路缓慢是为了照顾他们的委托人达兹纳先生，这是一位普通人，前来木叶委托旗木卡卡西和第七班的学生们护送他返回波之国。现下村子里正因为团藏大人被人揭发的问题而闹得一团乱，原本不支持漩涡鸣人申请出村任务的旗木卡卡西也立刻改变想法，免得被搅进浑水里。 ——顺路带走了混乱的源头，一之濑燐。 毕竟同为宇智波血脉，能帮则帮，宇智波佐助和旗木卡卡西也不想看着一之濑燐留在木叶被团藏灭口。 一之濑燐此时还伏在宇智波佐助的背上陷入沉眠，而驮着他的人神色有几分踌躇，宇智波佐助在原地纠结半天，最终还是上前几步。 “卡卡西老师，”宇智波佐助斟酌着开口，“他的写轮眼……不是，我是说，一之濑燐他是我的族人吗？” “嘛，”银毛上忍的表情有些懒散，他从三代火影那里得到了准确消息，“虽然不姓宇智波，但他身上的确留着宇智波的血，如果不是一之濑君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眼前，想必也无法开启写轮眼吧。” 也是孤儿……吗？ 同样是家破人亡的幸存者，同样是写轮眼的持有者。 原本美好的家庭一夜之间化为虚无，只剩下流淌着罪恶血液的他们。这份相似性让宇智波佐助下意识调整呼吸，手臂收紧，好让背后人对方睡得更舒服一点。 与一之濑燐唯一的差别就是他现在的眼睛还是一勾玉写轮眼，而一之濑燐已经是两勾玉了。 宇智波佐助不知道一之濑燐是强行用异能力升级写轮眼，他只知道刚开眼就是双勾玉足以用天赋卓绝来形容，即使是被冠以天才之名从忍校毕业的自己都还只是一勾玉。 宇智波佐助一心想要变强，一之濑燐的骤然出现他本以为自己会因此焦虑，却并非如此。 那双写轮眼猩红如血，却不锋利，温和地让他连一点紧迫感都生不出来。 宇智波佐助无意识喃喃：“双勾玉……” 一双手覆在他的额发。 旗木卡卡西懒洋洋地道：“和你不同，佐助，一之濑君没经过系统学习，也不知道如何开发查克拉，就算是双勾玉写轮眼也会在使用时给身体造成严重负担，你们两个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说的也是，宇智波佐助勾了勾嘴角，毕竟双勾玉的那个还躺在背上昏迷不醒呢。 被佐助念叨的弱鸡双勾玉一之濑燐恰好就在此时醒来。 甫一睁眼就听见旗木卡卡西在造谣，作为机器人的一之濑燐向来都是照顾别人的那一个，从来没有成为卡卡西口中那个被照顾的。经过一段时间的休眠，一之濑燐已经完全康复，他从宇智波佐助的背上跳下来，和宇智波佐助并肩，歪歪头。 “我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吗？” 接下来的几天一之濑燐身体力行告诉众人什么叫照顾与被照顾。 忍者因为常常在外行走，或多或少都会掌握一到两种做饭方法，比如烤肉或者蔬菜炖锅大杂烩，但这种方式通常只能保证食物可以入口，至于美味程度就……算了，不提也罢。 可一之濑燐不同，食材不够就用味道相似的代替，调料不足就在森林里就地采集，一之濑燐本人就是量尺和量杯，只要有食谱就可以精确到完美一比一复刻美食，尤其是在发现卡卡西老师能用土遁做出锅以后。 ——七班在野外的日常由三菜一汤升级成了本膳料理。 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 于是几天下来一之濑燐足足收获了90点好感度，就连一开始对于七班带着一个拖油瓶上路颇有微词的达兹纳先生都扭转想法。 [漩涡鸣人好感度+50，漩涡鸣人当前对你的态度：普通朋友。] [春野樱好感度+30，春野樱当前对你的态度：友好。] 宇智波佐助仅仅是在最开始几次一之濑燐端上来的食物出乎预料的时候堪堪加过几点，而某位白毛不良上忍教师更是恶劣，每次都笑眯眯地接过烤秋刀鱼，好感进度条却不见往前走一分一毫。 “燐，今天我们来玩点别的吧！”这几天漩涡鸣人对一之濑燐的称呼已经从一之濑变成燐小弟再变成燐，“看我从上一个小镇偷偷买的好东西，用这个决斗吧燐！今天我绝对不可能再输！” 漩涡鸣人手里高举着一副扑克牌。 准备和一个搭载多个高科技计算模组的智能机器人，比纸牌概率计算能力。 一之濑燐表情不变：“你确定要和我比这个吗，鸣人？” 漩涡鸣人战意高涨：“我确定！你就等着输给本大爷吧桀桀桀桀……” 漩涡鸣人是和一之濑燐最快熟悉起来的NPC。漩涡鸣人是一个活力无限的小太阳，就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开始想和他打一架看看谁强谁弱，知道他还不是木叶忍者后又变成了用各种游戏比赛。 真好啊，人类的勇气和自信永远令其他物种敬佩。 然后漩涡鸣人，惨败。 整整四个小时，太阳都西沉，漩涡鸣人和一之濑燐的纸牌对决是一之濑燐压倒性的胜利，漩涡鸣人胜利的概率是0。 “啊啊啊啊怎么可能一把都没赢过！我不相信！燐你一定是作弊了吧！” 围观的群众一号·春野樱：“没有呢，是你比较菜吧鸣人。” 围观的群众二号·旗木卡卡西：“没有呢，我在燐身后看得很清楚，他没有任何小动作。” 无辜的参与者·一之濑燐：“抱歉，鸣人，我以为你会有办法战胜概率学。” “谁懂那种东西啊！” 漩涡鸣人气恼地拍散残局，他的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白纸贴条，金发跟随着动作轻轻抖动，浑像一只金色的蘑菇。 他拉住一之濑燐：“别走，燐！来下一局，可恶，一次就好，今天我一定不会再输给你！” “不了，鸣人，建议你在挑战我之前学习一下《概率论》，现在你还是和卡卡西老师还有樱小姐一起玩吧。”一之濑燐歪歪头，眼里是温和的笑意，动作却不容推拒。 他施施然地从平铺在草地上的凉席上站起，请春野樱代替他的位置后，便转身向另一端走去。 木叶村所在火之国是生长在森林的国家。 百分之八十的地貌都被森林覆盖，从木叶村到波之国，一路都是遮蔽了天空的枝叶，白日里阳光被叶片划成碎裂的金色，夜晚里也遮蔽了星空，只看见零星几点荧光。 漩涡鸣人和春野樱似乎又开始了新的牌局，那边热闹非凡，这边却寂静无声。今天轮到宇智波佐助守夜，他坐在远处的草地上透过树叶的剪影望向支离破碎的天空，只看得见几颗透过缝隙显现的星星。 耳边传来一阵脚尖碾碎枯叶的细碎声音，宇智波佐助一抬头，朦胧的月光笼罩在一之濑燐的头顶。 “佐助，给你。”一之濑燐递过去一个精心保存的饭团，他学着宇智波佐助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顺着他的视线掠过树叶仰望天空。 宇智波佐助低低道了一声谢。 一口咬下饭团，是他喜欢的木鱼花的味道。 宇智波佐助含糊不清道：“你怎么不和鸣人他们继续了？” “啊……”一之濑燐保持抬头望天的姿势，“因为你没吃晚饭，这比玩牌更重要，佐助。” 很容易就能观察出来，每次吃饭的时候只要饭桌上有这道菜，佐助会选择木鱼饭团的概率超过90%，选择意味着倾向，倾向代表着喜欢。 所以一之濑燐是特地翘掉和鸣人的游戏选择来陪他的。 一种细小的，微妙的情绪在心中升腾，宇智波佐助微微一愣，扭过头向阴影的方向，大口大口咬掉褐色的饭粒团子。 自从宇智波被灭族后，已经很少有人关心他喜欢吃什么了。 宇智波佐助是宇智波一族的遗孤，或许现在一之濑燐也会被算上，因为他也是写轮眼的持有者。写轮眼是充满罪孽的血继限界，如果不是因为这双魔性的眼睛，他的哥哥，宇智波鼬，宇智波一族赫赫有名的天才，也不会在五年前因为一个可笑的测试器量的理由杀死除他以外的所有族人。 想到这里，他沉默又凶狠地咬掉最后一口饭团。 一之濑燐一直观察着星空，突然开口：“那颗星星是天琴座织女一，是天琴座最亮的一颗星。” 宇智波佐助：“？” 他不知道一之濑燐为什么突然聊起星星。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想到被问的人比他更茫然，一之濑燐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细碎的黑发落在额间：“这是你刚刚一直看的星星啊，我以为你想知道它的名字？” “……没有，我不想知道。”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宇智波佐助无语地看了他好一会。 “啧，算了，不说这个。”不耐烦地发出单音后，他认命地往一之濑燐的方向靠过来一些，“说认真的燐，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打算。你应该知道了吧。” 宇智波佐助低声地说：“宇智波已经被灭族了，现在木叶的宇智波只有我和你，单独的写轮眼在忍界很危险，你——” 你留在木叶吧。 他想这么说，但又觉得自己不能替一之濑燐下决定，说到一半就闭上了嘴。 一之濑燐一直等，等了许久都不见宇智波佐助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只好顺着已经说出口的句子想了想，把头靠在并拢的双腿上，静静地看着宇智波佐助：“我不知道啊，我从来没有过诸如愿望或者理想的东西。佐助你呢？” 如果说起当前对于家用护卫170型机器人最重要的事，那只能是攻略宇智波佐助了。 说实话，攻略一个NPC对于一个擅长战斗的机器人来说太难了。他没有装载情感分析模块，不，或者说，即使有这个模块，人类的情感对他来说也过于复杂。 不过宇智波佐助应该算不上人类吧。 在一之濑燐的视线中，宇智波佐助突然绷紧了肌肉：“我的愿望，不，我这生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杀死那个男人。” “——我的哥哥，灭族的凶手，宇智波鼬！” “哦。”即使听见复仇的宣言，一之濑燐也仅仅是面色如常地点点头，“那佐助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佐助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我不会插手你的战斗，但是我会帮你扫清踏向宇智波鼬的路上的所有障碍。” “为什么？”宇智波佐助抬起头，专注地看向一之濑燐，声量也不由得微微提高，“复仇……复仇是我自己的事，这种事你没必要参与，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也卷进来？” 这下换一之濑燐奇怪地看着他。 一之濑燐苦恼地想了片刻：“因为佐助，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一击正中红心的直球。 在宇智波佐助爆红的脸色中，一之濑燐拉住他的手，认真承诺道：“我会努力适应查克拉变强的，佐助，你等等我。” 不懂感情的一之濑燐为了攻略也很苦恼，他唯一选择的方法就是实现对方所有的愿望。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20，宇智波佐助当前对你的态度：唯一的族人。] 第4章 第 4 章 一之濑燐不加掩饰地直视着宇智波佐助。 在他的注视下，宇智波佐助不自然地别过去，将一半脸都藏在宽大的衣领中，他的发质偏硬，短发的发尾翘起来，藏不住因害羞而通红的耳廓。 “你这个笨蛋，现在连查克拉都还不会顺畅使用，谁会等你啊！” 查克拉是这个副本新的能力体系，是结合精神和生物细胞的一种新能量，并非所有人都能使用。忍者体系基于查克拉之上，只有能使用查克拉的人才能成为忍者。 开了写轮眼的一之濑燐自然也有成为忍者的资格。 宇智波佐助提高音量：“开了写轮眼你都撑不过一分钟，你、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纠正一下，是一分零七秒二。” “有什么区别啊！”宇智波佐助猛然抬起头。 “区别就是，随着我查克拉的使用效率和上限的增加，我开眼时间会越来越长。”一之濑燐声音温和且平稳，“我会努力把变强的时间缩短，之前是我表述不清楚，在我变强之前佐助你可以尽情按照你的计划进行。” 宇智波佐助又把头扭回去，冷哼一声：“随便你。” 他的声音听上去冷淡，透露着一股漠不关心的意味，可增加的好感度却做不了假。 一之濑燐微微困惑，想张口问佐助到底是否是愿意等他的意思。随便和或许都是模棱两可的词汇，上一个跟他说类似回答的还是志村团藏，狡猾地用含糊不清的回答误导了他，结果现在还陷入木叶村的高层动乱中自顾不暇。 但是宇智波佐助明显一副暂时不想开口说话的表情。 还是照顾攻略对象的心情更重要一点，一之濑燐的决策支持模块如此告诉他，于是他采取了不再询问的措施，安静地坐在宇智波佐助身边，抱住双腿，像一尊赏心悦目的花瓶。 方才两人的对话声音有些大。 闻声寻来的旗木卡卡西走过来，和两人用同样的姿势坐下。 他是木叶上忍，是由宇智波佐助、漩涡鸣人、春野樱三人组成的第七班的带队老师。教师通常是德高望重和尊敬师长的代名词，尽管一之濑燐没有从这位懒洋洋的成年男人身上察觉到诸如此类的要素，但他还是友好地打招呼。 “卡卡西老师，晚上好，有什么事吗？” “嘛。”尽管脸上还有面罩，也不会无法让人察觉他脸上的笑意，“就是觉得你们俩声音有点大，应该没有在吵架吧，身为老师的我也是很在意的，你们在聊什么？” 一之濑燐如实回答：“在聊我能不能尽快变强好和佐助在一起的话题。” “说到变强，一之濑君，你有没有想过加入木叶在编忍者啊？不同于团藏大人的根部，也不同于火影大人的暗部，在编忍者是村子处理各类委托的忍者。” 旗木卡卡西挠了挠脸：“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三代火影大人托我告诉你，我们会为你准备一次补考。” 应该是触发新的剧情分支了。 就像是他刚进入这个副本时面临的是否加入根部的选项一样，当选择不加入[根部]又成功在一定时限内找到攻略对象时就会触发加入新势力[木叶在编忍者]的选项。 是否要当木叶忍者呢？一之濑燐垂眼琢磨，他的目的仅仅是变强和佐助，加入与否对他来说好像都没有区别。不过佐助身上也有代表势力的木叶护额，如果是和佐助在一起的话—— 一之濑燐抬起头，确认道：“卡卡西老师，佐助也是木叶在编忍者吗？” “他是木叶今年毕业的下忍。”旗木卡卡西解释，“不仅是他，我是木叶在编上忍，鸣人和小樱都是下忍。” ——那就没问题了。 一之濑燐用力点头：“我愿意。” 佐助在哪我就在哪。 [恭喜你触发支线：通过木叶下忍考试。该任务奖励任务点数：500点] [支线任务：通过木叶下忍考试已开启前置任务，卡卡西的考验。] 一之濑燐眨眨眼，没想到只是一个选择游戏内所属势力的选项居然也会触发支线任务。 【一千零一个世界】主打的就是游戏的开放性和随机性，初始玩家只有一个攻略的目标，攻略他达到好感度100就是游戏的主线，至于剧情的推进则完全看玩家的选择而定，也许只是一个表情、一句回答的话就可能改变剧情走向。而根据当前剧情节点以及重要NPC对玩家的好感度不同，是有一定可能触发支线任务的。 完成支线任务会给奖励点数，根据白兰大人的意思，游戏公测的时候会有专门的奖励商店上线，里面可以兑换丰富的物资。不过现在内测期间，奖励点数只有两个选项可以选择。 [1、选择一项物品带出本游戏副本，10000点/次。2、初始角色继承能力个数+1，50000点/次。当前你的奖励点数：7100点] ……这些奖励暂时和一之濑燐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更关心突然冒出来的前置任务是什么。 一之濑燐礼貌地勾了勾嘴角，清澈黝黑的瞳孔看向蹲下身也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白毛老师：“卡卡西老师，你要考验我吗？” 旗木卡卡西也笑道：“是的，我要考验你。” 木叶村的忍者要经过六年的忍校，毕业后分配给带队老师，带队老师也不是百分百都会同意带学生，至少旗木卡卡西就不会，他要求学生们通过他的考验才能留在他手底下。如果一之濑燐想留在七班，那就必须得到旗木卡卡西的承认才可以。 现在的七班当初也是被旗木卡卡西要求三个下忍要抢上忍腰上的铃铛，折腾了好一通最后才被留下。 三个经过六年训练的下忍才在旗木卡卡西的放水情况下成功，一之濑燐什么都不懂，在父母身死之前连查克拉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燐，怎么可能达到旗木卡卡西严苛的合格线！ 刚才还在和一之濑燐闹别扭的宇智波佐助立马不赞同地皱眉，转过脸反驳：“卡卡西老师，燐他才刚刚开眼，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忍校都没上过，怎么可能通过你的抢铃铛测试！” 旗木卡卡西无辜：“我也没说是抢铃铛啊……而且你是不是保护得太过了，佐助，清醒一点，一之濑君之前在火影办公室可是连暗部都没抓住他。” “那只不过是燐的运气好。” 宇智波佐助的眉毛挑得老高，数落道：“不会用查克拉，写轮眼使用时间超过一分钟就会昏倒，啧，估计连《木叶编年史》和《查克拉使用新编》都没读过。卡卡西，你不要拿忍校毕业的要求对待他。” 宇智波一族消亡过去这么多年，宇智波佐助也当孤儿当了这么多年，骤然得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消息，他有些保护欲过剩了，直呼他的姓名连老师二字都没加上。 旗木卡卡西不得不打断道：“佐助，等等，我只是想问一之濑君几个问题。” 询问几个问题而已。 拉面店招小工都要面试，总不可能一之濑燐随随便便都能加入木叶吧。 听到这，宇智波佐助的脸色才好上一些，咕哝着：“几个问题……好吧。” 即便如此，宇智波佐助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别过脸去不再管要进行问答环节的两人，身体却很诚实地再靠近了一些。 一之濑燐一直在状况外，直到旗木卡卡西和宇智波佐助的争吵暂缓，他才平静地纠正一句：“佐助，我的写轮眼持续时间是一分七秒二。” “谁管你啊！” 他一手把一之濑燐推向旗木卡卡西的方向，带着催促和懊恼。 “嘛嘛，看我，别看佐助了一之濑君，现在是带队老师的测试时间。”旗木卡卡西随和笑着，“你只要按照本心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答案合理的话我会放你通过的。” 问题是：忍者向来以任务至上，你和你的同伴接取了一个关乎村子安全的任务，在任务执行过程中，你的同伴意外受重伤。任务有时效性，必须在一定时限内送达到村子里，如果带上同伴的话必然会超时。那此时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 一之濑燐静静地看着旗木卡卡西的眼睛，那里的目光温柔但认真，一旦一之濑燐回答错误就会被旗木卡卡西毫不留情地判负。 但是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 一件事的正确和错误都是人类自己设下的标准，在人工智能的脑中只有该做或者不该做。一之濑燐撇下眼睑，眼角余光还看见宇智波佐助揣在怀里的手悄悄给他打手势。 一之濑燐流露疑惑的神情。 可恶，这个家伙连木叶暗语是什么都不清楚啊！作弊都这么难！ 宇智波佐助气恼地放弃，也不管他的小动作是否会被旗木卡卡西发现，做口型：“选、择、任、务。” “卡卡西老师，”一之濑燐思考过后，不答反问，“同伴，是什么样的同伴呢？” “是很重要的人。” 一之濑燐懂了，他在脑内自动把同伴替换成佐助两个字。 机器人守则：人类利益至高无上，主人命令高过一切。这两条适用于所有机器人，但因为型号和类别不同，机器人内部的细则划分也不一样。比如保姆型机器人比起成年人会更偏爱小孩子，比如陪伴型机器人会优先照顾主人的心情。 守卫型机器人自然以主人的生命为重。 在虚拟世界里，一之濑燐自动将攻略对象视为主人，其他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主人重要。 他没有犹豫，斩钉截铁：“一切以同伴的生命安全为重。” 无视宇智波佐助一脸沉痛地捂住脸。 回答错了啊，笨蛋。 旗木卡卡西饶有兴趣：“即使会因此任务失败，更多人会死？” 一之濑燐：“即使如此，我也要救同伴。”救佐助。 “即使会被上层责难？” “救同伴。”救佐助。 “也许你的同事会责备你。” “救同伴。”救佐助。 “你救下的同伴也会反过来埋怨你。” “救同伴。”救佐助。 一之濑燐不解地看向旗木卡卡西：“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做的是我认为必须做的事，对与错都不是我应当关心的问题。将全村安危寄托在一个紧急任务上本来就是一件危险且虚无缥缈的事。卡卡西老师，我回答得不对吗？” [旗木卡卡西好感度+10。旗木卡卡西当前对你的态度：学生后备役。] “啊，虽然任务很重要，但是为了任务放弃同伴的人更可恶。” 旗木卡卡西的同伴是泛指，是一个空泛的概念，可以指向木叶村的任何一个人，他不知道一之濑燐说的同伴特指是宇智波佐助。他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虽然这个回答算不上完美，甚至可以说是充满瑕疵。 旗木卡卡西伸手拍了拍一之濑燐柔顺的发丝，和蔼笑着：“勉强算你对，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一之濑君，接下来你只要在我们从波之国返回木叶后能通过下忍补考就能成为木叶忍者的一员。” [任务：通过木叶下忍考试前置任务，卡卡西的考验，已完成。] 第5章 第 5 章 通过旗木卡卡西的考验并不意味着一之濑燐可以成为木叶的忍者。 忍者，是能够忍耐恶劣条件，有能力去完成任务的人。忍校的孩子经过六年训练再通过毕业考试就可以成为一名下忍，考试既包括笔试也包括三身术的实践考试。要想成为忍者，一之濑燐还得通过三代火影特别授予他的补考。 可一之濑燐的人设是刚开眼不足一周的小子，刚知道自己拥有叫查克拉的力量，并不会运用，也不知道具体的原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用眼过度晕倒的情况。游戏系统只提供最简略的文字说明，无论是忍术也好还是查克拉使用也好，一切都要玩家自行在游戏里摸索体会。 补考时间定在现在七班的波之国任务结束返回木叶后，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半个月。 一之濑燐需要做的是，在这半个月将忍校六年的知识融会贯通。 这可是个大工程。 于是在波之国任务期间，七班全员不仅是他的攻略对象，还是他的游戏教学老师—— 漩涡鸣人：“你问我分/身术的查克拉运转规律？哈！哈！很有眼光嘛燐，居然找上本大爷！” “我跟你说，先将查克拉在肚子‘砰’一下，再在心脏‘轰隆’一下，再流过大脑‘啪啪’，结印，好了！”森林的空隙泥地上，漩涡鸣人正作出示范，他先用一之濑燐听不懂的拟声词描述了一遍分身术的流程，然后“丑——戌”手掌结印，嘭地从烟雾中走出一个和漩涡鸣人一模一样的人影。 ……虽然没有理解鸣人究竟怎么做到的，但是既然成功了就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吧。 一之濑燐将信将疑地按照漩涡鸣人的“砰轰隆啪啪”理论调用查克拉。 结果—— 运转失败，查克拉暴走，经脉崩裂，一之濑燐的忍者生涯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 [是否读取存档？是/否] [读取存档中……] 在漩涡式查克拉理论前惨遭滑铁卢的一之濑燐这次找上了宇智波佐助。 宇智波佐助：“真是的，你怎么连这个都学不会，听好了，燐。” 一双绚丽灿烂的一勾玉写轮眼在宇智波佐助的瞳孔中展现，深红的色调如梦似幻。宇智波佐助轻咳：“写轮眼最基础的能力是复制，用我们这双眼睛，只要能看清就能拷贝敌人的动作，习得对方的忍术。” 就像一个高速智能摄像机。 佐助的言下之意一之濑燐点头表示理解了，他的意思是说写轮眼可以直接使用别人的忍术技能，就像是程序代码可以加载继承别人的数据库一样。 那么新的问题产生了，一之濑燐疑惑：“不用学习用复制，那写轮眼复制敌人动作的原理和查克拉运转方向是什么呢？” 宇智波佐助：“……” 好问题，这种事情忍校从来没教过。 科学的造物习惯用科学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一之濑燐企图寻找一条查克拉运行的规律来加速他的学习，但很显然现在无法从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这里得到合适的数据。 这时候，拯救他的就是学霸春野樱小姐。 春野樱是以笔试满分的成绩从忍校毕业，且满分是因为卷面分数只有一百，樱小姐的实际能力远超一张试卷所代表的知识。 一之濑燐快速同春野樱建立起研究上的革命友情，白天在赶路的途中和春野樱讨论科学与查克拉的关系，晚上拿自己当实验品收集数据。随着实验的深入，他们的聊天话题越来越往不说人话和不听人话的方向发展。 白日的森林算不上很晒，一之濑燐和春野樱并排走在队列的前列，讨论：“樱小姐，分身术的查克拉如果从太乙穴绕过幽门直达灵虚，就可以节省大约30%的查克拉。” “但是这样分/身的强度应该会受到影响吧，”春野樱思忖，“而且忍者已经习惯将查克拉通过幽门穴再往胸口或头部走，这点不太好改，如果想节省查克拉的话可以试试承满穴。” “□□的强度可以用数量弥补，也可以按查克拉走势习惯分为两种不同的分身术，”一之濑燐记下，“不过樱小姐的建议我会好好实验的。” 在两人的后方，是殿后的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 漩涡鸣人一脸便秘地低语：“喂喂，佐助，你听得懂他们的话吗？” “为什么一句话里拆开每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漩涡鸣人很痛苦，“我们真的是上了六年同样的课程吗？我们真的是同学吗？可恶！佐助，你可是我认定的对手！你毕业综合成绩第一名，一定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宇智波佐助：“……” 不，他也听不懂。 可是宇智波佐助说不出口，他微妙地察觉到，如果说自己无法理解前面两人的对话的话，自己的智商好像就被拉到和吊车尾漩涡鸣人一样的程度了。 所以他绝不承认！ 为了表示自己在智商上也处于领先地位，宇智波佐助冷哼一声，一跃而起，甩开漩涡鸣人落在一之濑燐身边，支楞起两只耳朵，假装严肃且不经意地插入科学研究组的话题。 这一讨论持续到夜晚来临。 傍晚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森林的范围，进入火之国滨海的边境小镇，遥望渡海就是波之国。总算脱离了野外生存的生活，几人都早早进入旅馆洗漱睡下，为护送任务的后半程积蓄体力。 一之濑燐照例溜出休憩地，一人独自来到空旷无人的海边，准备开启名为修行的实验。 机械造物是立于物质而非灵魂的个体，所以一之濑燐很难理解那些虚无缥缈的朦胧说法，比如灵感，比如直觉。他更相信实验数据和由此而生的一条客观规律，忍术在他眼里就像是一条条大量数据提纯后的公式代入参数变量后得出的结果。 海风总是很大，还带着腥咸的味道，浪潮一次又一次拍打礁石，聒噪得很有规律。 一之濑燐将今天和春野樱讨论出的结果记在系统日志上，准备一一实验的时候，背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抱怨声音。 “你每天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看海吗？” 一之濑燐回头，眼神闪亮，显得欢欣又带着一丝惊讶：“是佐助啊，是我出门的时候吵到你了吗，如果是的话很抱歉。” “……不，”宇智波佐助没好气地说，“我只是不想晚上睡觉或者早上起床的时候室友还找不到人影。” 他对一之濑燐和春野樱白天的对话还是很在意的。 仿佛不经意间一之濑燐就学到了一些奇怪的知识，偏偏这些知识他还无法参与和解答，也不知道一之濑燐会不会走火入魔向无法逆转的方向发展，宇智波佐助并不想看见自己唯一的族人变成科学怪人一类的角色。 “我听小樱说，你每天晚上都会找一个地方做实验，庞大的数据根本不是一时半会能得到的。”宇智波佐助沉默了一会，“你是不是每晚都不睡觉在修炼？” 其实不止是晚上不睡觉。 科学探索的过程通常和失败为伍，当实验出差错导致身体问题的时候一之濑燐就不得不选择读档，并且这种差错出现的次数并不少，一晚上少说也有十几次。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说，而且现在佐助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是烦躁和隐隐的忧虑。 ……但是佐助为什么会烦躁忧虑呢？ 一之濑燐眨眨眼，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避而不谈：“佐助！看，我学会了复制！” 眼睛转换成写轮眼，勾玉缓慢地旋转，一之濑燐一个纵跳就落在宇智波佐助身边，用的恰好就是白天里他从队伍后方跳到他和樱小姐身边参与对话时的动作。 “这几天我还学会了三身术，也掌握了查克拉的流动规律和性质变化，我们身体里可用的查克拉量很少，因为有相当一部分查克拉都被调用去保护眼球了，我想，如果能减少使用忍术时的查克拉消耗，我们就会变得更强。” 宇智波佐助挑眉：“这就是你每天不睡觉的原因？” “如果我能通过下忍考试，我离你就能更近一步，我越强，佐助你离理想实现的目标就越近，这是我的承诺，不是吗？”一之濑燐微笑。 听卡卡西老师说，当年宇智波鼬在灭族前就是木叶赫赫有名的天才，八岁开眼，十一岁升中忍，十三岁就凭一双万花筒写轮眼屠了全族，几年后的现在更不知道实力增长到何种地步。 如果说一之濑燐现在的等级是Lv10，那宇智波鼬就是Lv？？？的大魔王，面对这样棘手的目标，当然得费劲一切手段，无所不用极其强化自身。 这是合情合理的逻辑推导。 他静静地看着宇智波佐助。 “吵死了。” 一之濑燐疑惑：“什么？” 宇智波佐助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轻轻哼道：“偷偷训练什么的……那不仅仅是你的事，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那个男人，可是我的复仇对象，为此我可不能被你追上。” 是啊，没打算和你抢啊。 一之濑燐茫然。 。 于是他们修炼了一整个晚上，清晨才顶着一头早露返回旅馆。 今天要将委托人达兹纳先生送往波之国，旗木卡卡西预计在进入波之国的途中会有敌对的忍者来袭，便将一之濑燐留在旅馆里。 理由很简单。 一之濑燐既不是木叶忍者也不是七班成员，暂时还没有资格参与到任务里，带他离开木叶也只是顺带的。 于是宇智波佐助临出门前还要叮嘱他唯一的族人老实在旅馆等他们回来，看着他一脸困倦的样子，一之濑燐还很好心地提醒他小心猝死的风险。 结果被骂了。 宇智波佐助气急败坏地离开旅馆，瞬间热闹的房间便安静下来。 做点什么好呢？ 要不接着去做实验吧。 正当一之濑燐打算无视宇智波佐助的临别叮嘱离开旅馆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两声，是很温柔礼貌的敲法。 一之濑燐拉开房门，仰头抬眼看见一双花纹复杂绮丽的眼瞳中，是风车一样的图案在旋转。一个男人拥有和宇智波佐助相似的一张脸，只是更成熟，更内敛，更沉默。 是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宇智波鼬。 第6章 第 6 章 宇智波鼬用一双复杂的万花筒写轮眼盯着他。 他穿着一身黑底红云的袍子，没有说话，没有放出杀气，也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表情，仅仅是伫立在原地就充满了压迫感。 一之濑燐充满戒备地看着他，尽管来人没有表明身份，但头上有几个显眼硕大的系统提示。 【晓之朱雀】宇智波鼬。 红得发紫的文字表明敌对的立场，这是标注游戏内Bss身份的方式。 旅馆的房间不大，宇智波鼬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佐助前脚刚走，宇智波鼬后脚就找上来，很难不认为宇智波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精确地知道自己的房间号，还挑准了佐助不在的时间点，这种行为在人类中被称为…… 是跟踪狂吧？ 一之濑燐歪歪脑袋，问道：“你是来杀我的？” 宇智波鼬还是保持沉默。 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这样的行为在一之濑燐眼中就是发起挑战的讯号。既然宇智波鼬是佐助的复仇对象，那自然也是一之濑燐的敌人，他把宇智波鼬的行为统一归结为想提前在敌人弱小的时候斩草除根。 [对象分析中……] [姓名：宇智波鼬。危险程度：极高。] [战胜概率：低于1％。建议采取措施：逃跑。其他可采取措施如下……] 决策支持模块在短暂的分析后给出建议措施，但一之濑燐并不打算逃跑，面对这样的强敌，可想而知逃跑成功的概率会有多低。 他顶着宇智波鼬的压迫感和他对视了一会，然后出其不意，用昨天从宇智波佐助身上复制的体术招式一脚踢在宇智波鼬身上。 宇智波鼬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踢在他身上就像踢在了一块艾德曼合金金属板上，小腿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一之濑燐立即判断出小腿骨骼骨折的症状。 不愧是这个副本的BOSS，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想，普通攻击无法破防不说，自己还受到反伤了。 正当一之濑燐想读档再试一次的时候，宇智波鼬说出了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他的脸上没有被袭击的不满，反而很平静道：“没有意义。” “什么？” 宇智波鼬仰起头，让一之濑燐只能仰视他：“你的攻击太弱了，没有意义。” 宇智波鼬垂眸，一直静静站立在原地，在一之濑燐率先攻击后抓住他的脚，没有用特效酷炫的忍术或者幻术，只是质朴的一击，就让一之濑燐听见自己格挡的手臂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被强大的重击推至墙边，一之濑燐默不作声地甩甩手。 “为什么没有意义？”一之濑燐不解，他平静地解释，“我已经测试出目前的体术无法对你造成伤害，接下来我可以用查克拉包裹体术再试一试，按照身体受伤的差异我就可以大致估算出什么程度的攻击会破开你的防御。” “再算出我和佐助之间实力的差距，那佐助要成长到多强才能站在你面前挑战你也是可以计算出的，任何数据都有意义。” 游戏状态里除了左脚以外的四肢都被附上了[骨折]debuff，红色的警报在视野上方闪烁。 [警告：你的生命值过低，建议调低痛觉数值。] 疼痛是一种警告方式，却无法让一之濑燐产生诸如恐惧、担忧等负面情感，也不会干扰到他的判断意识。他踮了踮脚尖，骨折还不至于让他的动作变形，双勾玉写轮眼的视线下周围一切都很清晰，看得见窗外阴郁的天空和焦躁的爬虫，远处咆哮的风声和海浪亦听得清。 包括宇智波鼬站在原地无视他的攻击。 小小又逼仄的旅馆房间内，是一之濑燐无视疼痛坚持进行试探，而另一方傲慢到没有直接出手击杀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进行防御。 生命值在一点一点流失，身体机能也受到影响，视线变得模糊。 终于—— 一之濑燐找到了破绽，他压低身体往前俯冲，用横滨著名暗杀王保尔·魏尔伦亲传的暗杀术，在靠近宇智波鼬时，异能力恶魔低语解放。 这一次他选择加强攻击力而减弱了写轮眼。 在宇智波鼬因为傲慢而轻视他的时候，双倍攻击buff加成下的头槌撞击了宇智波鼬下半身的重要部位。 宇智波鼬：“……” ……虽然没有造成损伤，但是疼痛是真的。 偏偏一之濑燐毫无自觉，机器人才没有羞耻和道德感，他的语调平稳：“怎么样，当使用双倍的力量的体术时就会让你不得不退避，是不是这次攻击就有意义了。” 破防了诶！ 然后他就看见了宇智波鼬头上冒出的系统提示。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是谁教他的？] [宇智波鼬好感度-10。宇智波鼬当前对你的好感度：冷淡。] 一之濑燐：“？” 死也不承认一之濑燐的数据论是真的有效，有天才之名的宇智波鼬沉默了一会，选择性遗忘刚才的一幕：“所以你是为了佐助而与我敌对。” “对啊。” 就算承认会彻底表明自己的立场，可能会被敌对的宇智波鼬就地格杀获得一个DEAD END，但是一之濑燐还是承认了。 大不了读档重来嘛。 一之濑燐不动声色地微微抬头，自信沉稳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宇智波：“我与佐助有过约定，我不会插手你和他的决斗，但是我会为他扫清复仇之路的一切障碍，情报收集也是其中一环。” [算了，看在他会成为佐助同伴的份上，这次就让他合格吧。] [宇智波鼬好感度+30，宇智波鼬当前对你的态度：友好。] ……这人什么意思？一会加一会减的，是游戏内好感度系统出Bug了吧。 一串代表好感度增加的提示在宇智波鼬的头顶不合时宜地升起，让一之濑燐都有些懵了。 那宇智波鼬到底要不要杀他。 在一之濑燐愣神的间隙，宇智波鼬看出了他的心思，站立在原地的宇智波鼬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抓住了一之濑燐完好的那只脚。 “我不会杀你，但是我也不能让你透露出我的行踪。” 在一之濑燐即将读档的当口，宇智波鼬比他更快，眼中的风车万花筒开始急速旋转：“好好睡一觉吧，【月读】。” 。 血红的月亮挂在天上，十分不祥。 一之濑燐记得他前一秒还在火之国与波之国边境的旅馆里与宇智波鼬斗智斗勇，后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他尝试呼出游戏系统，却失败了。 只有一行系统提示。 [特殊剧情中，锁定部分游戏功能。] 这下读档也无法使用，好在一之濑燐的双腿恢复正常，要不然他都无法在特殊场景里自由探索。 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的建筑物群让一之濑燐觉得有些眼熟，他往那个方向逐渐靠近，才想起这个地方是他在火影办公室通过窗户向外观察时，相对较远的一片人类聚集地。 那他现在就是在木叶村里了。 越是靠近血腥味越是浓郁，隐隐约约混杂着人类临死前的惨叫，而相对的，建筑物群之外的地方寂静无声，没有人意识到这里正在发生一场屠杀，也没有自然中永恒存在的鸟叫或者是蝉鸣。 这很不正常，一之濑燐想。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更显年轻的宇智波鼬站在街上，头上带着木叶的护额，身上的装束也是木叶忍者的打扮，他手里的忍刀正缓缓从一个已经死亡的人胸口处拔出。 宇智波鼬和那个人一样，眼中都有写轮眼的花纹，而在他们身后，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宇智波族人的尸体。 在他发现宇智波鼬的时候，宇智波鼬也看见了他，几乎是下一秒，一之濑燐就察觉到心口被贯穿，雪白的刀光透过胸口，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意识到他要死了。 宇智波鼬在杀了族人之后，将下一个目标对准了他。 原来这就是宇智波的灭族之夜啊，一之濑燐后知后觉地想道。 。 月读是写轮眼特有的术，是无法破解的最强幻术。在月读的世界里，一秒钟被拉得无限长，且整个世界都是使用者的游乐园，无论时间、地点还是质量，他可以自由设定中术人在月读中遭遇的一切。 和一之濑燐想的不一样，宇智波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弟控。 他只是得到了新的宇智波出现的消息而前来探查一番，而且这个引起木叶动荡的新宇智波现在还在他弟弟身边。 宇智波鼬灭族是真，爱弟弟也是真，他这次前来只是想看看不安分的新后裔是否有资格被称为宇智波，会不会影响到宇智波佐助对他的复仇。 宇智波鼬的夙愿就是死在佐助手里，为此他一直在努力吸引宇智波佐助的仇恨值，并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佐助成长。 如果一之濑燐不合格的话，他也是不介意随手干掉会带坏弟弟的未知因素，虽然现在看上去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将一之濑燐搬到床上，还贴心地治好了他骨折的四肢。 月读的持续时间只有一秒，但幻术内的时间被设置成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一之濑燐将反复经历宇智波灭族的那个夜晚。 “几乎没有人能挺得过月读的精神攻击，一之濑君，谢谢你陪在佐助身边，不过以后的事，还请让我看见你的成长。”即使幻术空间内的伤都是假的，宇智波鼬估计在月读的时间结束后，一个正常的十二岁的孩子至少也得在床上疗养三个月，他替一之濑燐盖上被子，“好好休息吧，一之濑君。” 三个月，足够让佐助走上他安排好的路了。 安置好一之濑燐后，宇智波鼬正欲转身离开，一股出乎意料的小小的拉力拽住了他的衣袍。 回过头，他撞进一双清醒又得意的眼睛里。 一之濑燐那么轻易就挣脱了月读！ 接下来震惊的人换成了宇智波鼬，冷静强大如他都不禁瞳孔紧缩，为什么月读对一之濑燐没有用！ 精神攻击和幻术怎么会对机器人起效：） 他根本没有人类的意识可以崩溃啊！ [策略分析中……] [对象：宇智波鼬。可采取手段：1、战斗，成功概率小于1％。2、交易，成功概率30％。3、欺骗，成功概率10％。4、□□，成功概率小于1％。] “宇智波鼬，你要离开了吗？啊，谢谢你治好了我的腿，”一之濑燐完全没有遭受精神打击的痕迹，他用和佐助相似的面容微笑道，手里的力道攥得死紧，“很遗憾呢，即使用了月读也无法阻止我向外散播见过你的消息。” 宇智波鼬的震惊在脸上完全体现不出来，在一之濑燐看来他仅仅停顿了片刻：“我想你明白，今天的事不能对佐助提起，他现在还不够格站在我面前。” “啊，我知道。” 不让佐助冲动找上门嘛。 一之濑燐已经测试过了，现在的佐助必然不是宇智波鼬的对手，那贸然让他知道宇智波鼬的消息没有任何意义。 而对于一之濑燐，宇智波鼬不杀他就意味着他还有利可图，用月读让他闭嘴也无法做到。 反正他又打不过宇智波鼬，能收集到的数据也收集齐了，暂时性休战，蹭一下额外奖励不过分吧。 “要不要来做个交易？” 第7章 第 7 章 宇智波鼬愣了一下，慢吞吞道：“你想要什么？” 宇智波鼬居然同意了。 他淡淡地看着一之濑燐，在他的视线中，和弟弟差不多大的少年嘴角保持完美的上扬弧度，既不过分谄媚，也未见丝毫惧色。 光是这份直面强者的镇定就值得赞赏。 宇智波鼬，一个臭名昭著的S级叛忍，十三岁就上了各大国家通缉名单的强者，现在正在实力巅峰期的十八岁，说实话他能给一之濑燐提供的东西很多，S级忍术、可以容纳查克拉的珍贵金属，甚至是各国势力的机密情报他都能提供。 就看一之濑燐有没有开口的胆子—— 一之濑燐早就想好了他想要的东西：“给我点钱吧？” 宇智波鼬：“……” 钱在忍者眼中是最不珍贵的物什，怎么会想要钱…… 随便抓个稍微有点名气的忍者都能到换钱所里获得一大笔报酬。 完全没有察觉到宇智波鼬心思的一之濑燐掰掰手指，养佐助也是很花钱的，十二岁正是个子抽条的年纪，要及时补充营养，还要多买备用衣物。一之濑燐还想顺便刷一刷七班的好感度争取多挣些任务点数，那再把鸣人小樱卡卡西的份算上。 而且卡卡西老师说过，佐助现在还住在忍者公寓的小房子里呢，换新房也是一大笔钱。 “先说好，宇智波鼬先生，”接过宇智波鼬递过来的大额存折，一之濑燐矜持地笑了笑，“如果佐助追问起今天的事的话，我是不会隐瞒的……啊，能不能帮我去集市上买点小番茄，再买点菜？晚上我要做饭。” “佐助爱吃，而我答应了佐助不会出旅馆的大门。”一之濑燐慢条斯理地解释。 无辜地歪歪头，眼睛平视：“可以吗，鼬先生？” 宇智波鼬：“……” 十分钟后，一之濑燐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宇智波鼬也没想到他在叛逃之后还会有在菜市场和人杀价的一天，而且当他将一之濑燐要求的食材带回去的时候，得到的还是一个闭门羹。 旅馆房间的门啪地就在他脸前合上，还贴心地用查克拉减小关门时的噪音。 一之濑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温和又毫不留情：“鼬先生，交易结束，请离开吧。” 门复又打开，从里面伸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看在钱的份上，我会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如果佐助不主动追问的话，我是不会对今天的事多说什么。” 啪。 门这次是真的关上了。 。 门再次打开时已是深夜。 “欢迎回来……受伤了啊。” 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浑身是血，被旗木卡卡西一手一个架着回来。 旗木卡卡西解释：“敌人有些棘手，不过已经解决了，达兹纳先生已经被安全送至波之国，任务完成，修养几天我们就可以返回木叶。” 这位七班的带队老师毫无怜惜之心地把他的两个学生丢到床上，得到两人暴躁的惊叫和怒骂，不过旗木卡卡西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他回过头，看见一之濑燐面色如常在跟春野樱打招呼，挑了挑眉。 “他们受伤你都不担心吗？” “什么？”听见这话，一之濑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是他们有我没有察觉到的永久性损伤，还是被下了致命且暂时没有症状的毒药？” 既然是以守护为职责的机器人，一之濑燐肯定配备有专门的医疗生物模块，即使这种高科技治疗方式在游戏里无法使用，但他也是有一定的医疗知识基础的。 他没有发现佐助和鸣人要死了啊。 既然伤势会痊愈，那多余的担心有什么用？ “还是说，卡卡西老师，你需要我帮忙换绷带吗？我是熟练工，你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要吃饭吗？我做了番茄牛腩炖锅，还有樱小姐喜欢的梅干饭团，感谢樱小姐这一路上对我的帮助。”一之濑燐眨眨眼睛，“当然，卡卡西老师每顿都要吃的烤秋刀鱼也有。” 一听晚餐的菜目名单，漩涡鸣人跳起来：“我呢我呢！燐，为什么没有我爱吃的东西！哎哟！佐助你打到我伤口了，干什么你，好疼啊！” “吊车尾，不要给燐添麻烦。” 这不是挺有活力的……吗？ 一道又一道还带着蒸气的美食端上热热闹闹的餐桌，旗木卡卡西观察了一会，发现一之濑燐确实不在意佐助的伤势，既没有露出令人反感的怜悯也没有表现过多的关注，平淡得像真的认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明明他那么在意佐助，也是个认真努力的好孩子。 然而在一些人情世故上的处理却笨拙的像一张白纸，就像曾经他的同伴一样。 “啊啊，宇智波真是专出怪人。”旗木卡卡西突然在饭桌上发出听不懂的感慨，然后一之濑燐一脸懵逼地看见他的头顶上冒出了好感度+3的提示。 ？ 这又是为什么。 晚饭后，一之濑燐被宇智波佐助拉到僻静无人的阳台。 宇智波佐助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许多，说了这次任务的目的，波之国的境况还有敌人背后的操纵者，但就是说不到重点。 这明显是有话想对他说。 一之濑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恍然大悟：“你是要我去杀了背后的操作者吗？” “什么啊，我才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他已经死了！” 宇智波佐助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而后顿了顿：“算了。” 他再抬起头，黑色的瞳仁便化作了写轮眼的模样。原本在任务开始前，宇智波佐助的眼睛是两只一勾玉的写轮眼，可现在任务结束后，他展现在一之濑燐眼前的两只眼睛里，已经有一只是双勾玉了。 写轮眼在任务进行时进化，宇智波佐助第一时间想和一之濑燐分享，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也变强了。” “你……”宇智波佐助迟钝了半刻。 一之濑燐疑惑：“我什么？” “你这个笨蛋！”宇智波佐助突然变得气急败坏，“要是你没通过下忍考试的话，就被我甩得更远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也不管被留在原地还在呆呆摸耳朵的一之濑燐，径直地返回室内。 这个家伙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再怎么说他也是最近才接触忍者事物的啊。 明明是这个家伙说要努力变强追上他的。 几天后，启程返回木叶村。在将委托人安全送回波之国后，回去的路程就被大大压缩，也就是说，一之濑燐的下忍补考很快就要到来。一路上佐助和鸣人都在打打闹闹地养伤，到了木叶也好得差不多了，途中也没有人对一之濑燐独自在旅馆的时间内是否遇到突发情况有疑问。 看来他遇见宇智波鼬的事情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旗木卡卡西直接带七班去任务管理处交了任务，一之濑燐则是到他刚进入游戏时的办公室内考试。 这一次那个叫志村团藏的NPC不在，只有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在场。 “卡卡西的报告我已经知道了，他认为你具备一颗忍者之心，你的笔试成绩也很不错。”三代火影抖了抖试卷。 补考自然也包括笔试和实战，为了通过笔试，一之濑燐特地找春野樱要来了忍校六年的课本，用写轮眼拷贝后存进了数据库里。 “木叶是一个海纳百川的村子，咳，虽然有团藏之前的事，我们已经彻查过了”三代嘬了一口烟，递上一个卷轴，“那件事就让他过去吧，好孩子，这是你的实战考试内容，如果能顺利完成的话，木叶忍者部队欢迎你的加入。” 一之濑燐哦了一声。 虽然三代火影含糊带过去了他和志村团藏的纷争，但是当他在火影办公室做卷子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这进进出出。 身形、打扮、年龄各不相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进门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之濑燐一眼，而后脑袋上便冒出一行字。 [就是这孩子勇敢地爆料啊……] [日向日足好感度+5。] [早看团藏那老头不顺眼了，哈，干得好！] [御手洗红豆好感度+10。] [团藏和根部现在退居二线，这是个好机会，得趁现在将根部的任务和还没完全被洗脑的好苗子掠过来。] [森乃伊比喜好感度+3。] …… 志村团藏是有多不遭人待见啊？ 在村子的主干道走上一圈，是个有名字的NPC在看到一之濑燐是脑袋上都会冒出好感度增加的提示，就连路边拉面店的大叔都怜爱地多给他送了一块叉烧。 没想到一个举动会给他加上那么多好感度，一之濑燐礼貌地向拉面店大叔道谢，黑亮晶莹的瞳仁都是雀跃，抱着三代交给他的卷轴快步走出村。 一之濑燐没有察觉，在他身后，是蹑手蹑脚悄悄跟踪而来的七班。 漩涡鸣人从电线杆后探出一个头：“什么任务还要出村做？” “笨蛋鸣人，你声音那么大会被发现的！”春野樱小心翼翼地躲在花坛后，“一般要出村的任务都是需要战斗的吧？” “诶！燐是不是从来没有战斗过，那岂不是很容易被吓到！” 宇智波佐助忍无可忍地一拳敲在漩涡鸣人头上：“不会说话就给我回去。” 他冷冷道：“吊车尾，你说的这种低级错误只会出现在你自己身上，燐肯定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宇智波佐助双手抱臂，在漩涡鸣人“那么相信他你就不要跟过来”的抱怨中，缓缓收紧肌肉。 他才不是担心，他只是来观察说要追上他的人到底有没有变强！ 第8章 第 8 章 另一方面，正在被七班担忧的一之濑燐一脚踩在一座山寨的门槛上。 他的任务对象是寨子里为非作歹的山贼。 一之濑燐在任务开始前习惯性地检视自身状态和物资储备，此时是秋日的午后，细碎的光透过碧莹的树叶落在他的眼里，即使是深黑都泼洒了一层浮金的浅色，显得静谧又美好。 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前来，随行的特别上忍实质是监考官，是一个特别健谈的人。 监考官本来心里还在嘀咕，这次居然要监督一个一点忍者训练都没接受过的小孩执行任务，看他苍白的脸色和脆弱的眼神，监考官不由得心生不忍。 应该是害怕了吧。 “一之濑君……？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监考官露出一个担忧的眼神，“第一次做这种见血的任务总是比较难，你要不要再做做心理建设再进去？” “啊？”一之濑燐反应慢了一拍，顿了顿才说，“不难，我耽误你的时间了？” “这倒没有……” “我会尽快的。” “那倒也不必……” 还以为监考官是在催促他的一之濑燐走进山寨，写轮眼随着步伐缓缓旋转。 如果按照木叶的任务等级制度来算，剿灭山贼能算得上一个C级任务，几乎是一个普通下忍能接受的任务等级上限。 但在身经百战的护卫机器人眼里，这些不过都是新手村的红名怪罢了。 在山贼缓缓围上的圈子里，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缓缓举起苦无—— 。 于是五分钟后，他淡然自若地站回了监考官面前，向后者报告任务完成。 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监考官都吓了一跳，看着他瞳孔震烁：“这么快？你真的做完了吗！” 这可是一个从来没接受过忍者训练的小家伙！仅仅几天就熟练掌握查克拉，做任务手段老练，即使被称为天才也不过分吧！ 尤其这心态，简直怪物。 监考官心里的碎碎念一之濑燐并不清楚，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大部分关注点都放在了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游戏界面上。 [支线任务：通过木叶下忍考试已完成，奖励点数已发放。] [当前你的奖励点数为：7600点。] “还真的完成了……”监考官不信邪地进去检查一圈，回来后满脸都是欣慰，他拿出代表木叶忍者的护额交给一之濑燐，“很好很好，以后你就是木叶忍者的一员了，我很看好你小伙子，天才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你得好好干啊。那我们现在就去跟火影大人报告一下结果怎么样……” “不了，我还有想做的事。” 支线任务的奖励都发下来了，那见不见三代火影也无所谓吧。 一之濑燐随手将护额收进游戏包裹，在护额的旁边的格子存放的是一张不记名存折，里面有宇智波鼬给的一笔巨款，而回到木叶的第一个晚上他并不希望和宇智波佐助挤在单身公寓又窄又小的一张床上。 见火影没有买房重要，一之濑燐数了数存折里的零，微微抬头眼神纯澈：“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能够买房子的地方？” 他要给佐助换一栋大房子！ 天才之名的一之濑燐现在已经满心满眼都被买房占据，以至于当他从任务地点的山脚下遇见鬼鬼祟祟的七班时，一点都没觉得奇怪，神色如常地打招呼。 “下午好，佐助，鸣人，还有樱小姐。” 反倒是七班的反应比较僵硬。 要是一之濑燐问起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们要怎么解释，说我们担心你考试过不了所以偷偷跟来看看吗？ 就算是神经粗大如漩涡鸣人也会不好意思的！ 宇智波佐助神色飘忽：“嗯。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春野樱紧盯脚下：“嗯嗯，一之濑君看上去气色也很健康。” 漩涡鸣人干笑：“哈、哈哈，其实我们是有任务在这附近的！绝对不是来看你！” ……打招呼而已，他们三个在说什么？ 一之濑燐满头的问号。 “那你们加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自动把当前的状态当成一种巧合，他不打算插手七班的“任务”，挥挥手便打算离开。 在走之前被宇智波佐助拉住衣带。 他今天穿的衣服其实不太方便活动，上身是在回木叶的路上时，在途径的镇子买的白色外套。买回来才发现尺寸有些大，在腰间栓了一根腰带才勉强保证不会在做动作时衣服滑下肩头。 宇智波佐助拉住的就是这个带子，一之濑燐带着疑惑回头，就看见宇智波触电一样松开手，泛红的脸还别过去不看他。 “佐助？” “我说你啊，”宇智波佐助音量不足，“你回去去哪，你在木叶有地方住吗？” 他顿了顿，正想说让一之濑燐住他的公寓好了。 “我有。”一之濑燐温和地打断他，在整理被弄乱的衣服时，突然想到宇智波佐助作为一个本地人，在购房方面肯定比他要有经验得多，他邀请道，“佐助要是有空的话陪我去看房子吧。” 宇智波佐助狐疑：“你哪来的钱。” 一之濑燐理直气壮：“别人给的！” 只要不说谁知道这是宇智波鼬的存折！ 木叶的购房手续比预计得要快很多很多。 做任务时还是午后，领到钥匙时还未日落，浮光掠金落在南贺川迸流不息的浪花里，一之濑燐轻轻地拧开新房的房门。 是一处空置了很久的和式庭院。 身后的宇智波佐助从看房到付钱都保持沉默，此时他才说话，声音还带着些微不可置信的梦幻，以致于音量都微弱了不少：“……这是我以前的家。” 灭族后没多久，木叶就把整片宇智波族地收回去了。 他跟着一之濑燐进了门，低沉道：“我不喜欢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燐，你怎么会想到买下这里。” 当然是看你明明很喜欢啊。 虽然最初看上这个院子是因为它的售价很便宜，也是，发生了那么大的案子，木叶村民就算心再大也做不到毫无顾忌吧。 ……但是这种理由怎么说。 一之濑燐看着宇智波佐助头上时不时冒出的好感度增加提示，即使是没有搭载情感处理模块，也机智地闭上嘴。 他看着佐助因陷入儿时回忆而变得寂寥的脸，选择拉过他的手。 在他的疑问中直视他的眼睛，一之濑燐歪歪头微笑：“没关系，现在你不是一个人。” 还有我在。 宇智波佐助愣了愣。 他真的是个很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此时却不自觉地被一之濑燐传染，嘴角弧度勾起，宇智波佐助无比认真地说：“谢谢。” “燐，谢谢你。” [我是一个复仇者，我不需要同伴。] [但是这种“我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觉，真的好温暖……]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10，宇智波佐助当前对你的态度：并肩同行的同伴。] 一之濑燐说的是实话。 当他买回宇智波大宅之后，出现在这里的就不会只有佐助一个人。 还有他，还有鸣人，还有樱小姐，还有只要到饭点就准时出现的旗木卡卡西。 搬新家的当晚，宇智波宅就热热闹闹地煮起了火锅。宅院虽然被木叶收回去了一段时间，但保养的很好，那些积满了往日罪恶的暗沉血痕也都被消抹干净，除了一些灰尘以外几乎看不出被使用过的痕迹。 今天煮的是番茄和麻辣的鸳鸯锅，牛肉丸倒进雾气蒸腾的红汤里，只待煮熟后漂浮起来就是几双筷子的争夺—— 宇智波佐助气恼，一巴掌趴在桌沿上：“这是我家！你们几个在我家干什么啊！” “那么生气干嘛，”漩涡鸣人小声嘟囔，“没抢到丸子发什么火啊！我也没抢到啊！” 宇智波佐助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要和你这个吊车尾比。” 樱小姐不屑于和几个男生抢食物，她挑起一筷子的海带慢悠悠放进碗里，而一之濑燐早就钻进厨房。 解决不了纷争就选择制造纷争，一之濑燐单独给自己煮了一个迷你版的火锅，此时正坐在宇智波佐助身边往单人小锅里下牛肉。 所以抢火锅的胜利者是七班的带队上忍老师。 堂堂一个老师，抢自己学生的饭！ 宇智波佐助不满地看向这个饭桌上都学不会摘面罩的男人，他的额头有青筋在跳动：“卡卡西你——” 被学生直呼姓名的老师施施然吹散丸子的滚烫，一口咬下去，慢条斯理地吃掉丸子的内陷和汤汁，在宇智波佐助忍无可忍准备在饭桌上将尊师重道四个字倒过来写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放出一个炸弹信息。 “啊，其实我来是有事要宣布来着。” 旗木卡卡西像是突然想起来，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今年中忍考试要在木叶办哦，你们要不要参加？” 饭桌上突然寂静无声。 沸腾的汤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几乎只是一秒钟，饭桌上又闹起来。 “什么啊有这种事卡卡西老师你不早说！”漩涡鸣人跳起来，“我们肯定要参加的啊！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就是啊，卡卡西老师，这种事情就要第一时间说。”春野樱抱怨。 宇智波佐助也附和地哼了一声。 在漩涡鸣人上蹿下跳的背景里，他想起一之濑燐现在也是木叶下忍，按理说他也有资格参加中忍考试，这不仅仅是检测佐助自己是否变强的机会。 宇智波佐助看向一之濑燐。 而且他也想和燐一起—— “燐，你呢？” 出乎他意料的，一之濑燐没有回答他，而是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分钟前，在旗木卡卡西宣布中忍考试时，一之濑燐正在查看饭桌上每个人对他的好感度，旗木卡卡西48/100，春野樱50/100，漩涡鸣人60/100。 最高的宇智波佐助已经65/100，当他的态度再一次发生变化时，意味着已经越过80那条线——是喜欢或者至亲挚友的数值。 他正在想如何进一步提高好感度，当一之濑燐听见旗木卡卡西宣布“今年中忍考试要在半夜办哦”的时候，游戏系统再次抛出一条支线任务。 [恭喜你触发支线任务：写轮眼的进化。该任务的任务奖励点数：1000点/次。] [当前你的写轮眼为：一勾玉写轮眼。可强化次数：5次。] 也就是说用异能力强行提升的写轮眼不属于奖励范围是吗。 一之濑燐皱眉思考，其实到现在他也不清楚写轮眼进化的条件是什么，是眼部的查克拉加强，还是像经验条一样只要多用几次写轮眼的等级就会提升。 游戏系统什么都没说啊。 引导功能不完善这点也会让玩家困惑的，一之濑燐将其记在数据库的小本本上。 “燐，你呢？” 此时，他听见宇智波佐助在叫自己的名字。 一之濑燐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面露纠结：“佐助，你能告诉我，写轮眼进化的条件是什么吗？” 宇智波佐助微微怔住，片刻后才回答：“真是的，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我们宇智波的写轮眼，是依靠感情进化的，越是浓烈的感情骤变，越是爱恨的颠倒，越有可能触发写轮眼的提升。” 感情啊…… 居然是感情！ 一之濑燐瞳孔地震。 那他的写轮眼怎么办，他只是个机器人，没有情感处理模块啊。 第9章 第 9 章 写轮眼靠激烈的感情冲突升级。 一之濑燐没有感情处理模块。 四舍五入岂不是等于他这次攻略都会停留在一勾玉写轮眼的状态！ 即使副本才刚开启没多久，但是这个世界的剧情明显是和实力挂钩的，无法变强的话要怎么帮佐助扫清踏向复仇之路的障碍呢？ 写轮眼不能进化等于游戏副本无法通关，拿不到通关奖励的技能又怎么去【逢魔东京篇】打醒NPC夏油杰。 无解。 难得有不知所措的神情出现在脸上，一之濑燐眉毛都皱在一起，不死心地戳戳只有他能看见的游戏界面。 戳。 再戳。 ……接受事实。 周围都陷入了狂热的氛围，显得一之濑燐的格格不入十分显眼，吸引住其他人的注意。漩涡鸣人跳起来：“那燐呢？燐现在也是下忍了，也可以参加中忍考试的吧？” “我？”一之濑燐微微抬头，“我随意，不参加也可以。” 如果中忍考试是一段强制剧情的话，一之濑燐会将其标注为紧急任务，可是参加与否都不影响宇智波佐助会在考试结束后回到他们共同的家。 参加的优点是增加和攻略对象的相处时间，还有可能获得和写轮眼进化的线索。 这么一想，中忍考试还是挺重要的，那就将其提高一个优先级好了。 “哈？这怎么可以！拿出干劲来啊啊！”一之濑燐在心里的计算漩涡鸣人并不清楚，他只看见新伙伴一副神游天外的淡然模样。漩涡鸣人瞪大眼睛，“你也是我们的同伴啊，要参加就一起参加，我是绝对不会抛弃你的。佐助你也是，好好说说燐啊！他一向最听你的话了吧！” 劝说我和佐助有什么关系……？ 一之濑燐不理解地眨眨眼。 而他提及的另一个主人公宇智波佐助隐蔽地看了一之濑燐一眼，而后酷酷地抱臂，冷哼一声：“啧，你还是操心自己去吧吊车尾。” “我才不是吊车尾！” “呵，你不是谁是，吊车尾说的就是你。” 在宇智波佐助即将和漩涡鸣人开始不知道第几次关于吊车尾的针锋相对时，旗木卡卡西幽幽地开口：“中忍考试的要求是三人一组，算上燐的话你们人数就超了哦，鸣人。” 他停顿下来，战术性地喝了口茶。 那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自己是绝对不会拖佐助的后腿的—— 一之濑燐举手：“那我还是退出好……” 话说到一半，旗木卡卡西大喘气地打断，他吹了吹漂浮在茶面的叶梗：“……所以我和火影大人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给燐配两个新队友。” “好好加油啊，燐。” 旗木卡卡西拍了拍一之濑燐的头，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带着长辈的慈爱。 。 “不，绝对是你的滤镜问题。卡卡西的毛病太多了，吊儿郎当，酷爱迟到，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没有点老师的样，才不是什么慈爱的长辈。” 宇智波佐助躺在榻榻米上，冷酷又无情地反驳，半点不见师生爱。 现在已经是深夜，宇智波大宅虽说保养得很整洁，但一顿庆贺搬家的火锅聚餐后，仅剩的睡前时光只够两只小宇智波收拾出一间卧房。 此时一之濑燐躺在宇智波佐助身边，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只剩微微泛光的瞳仁留在外面疑惑地看着不停吐槽旗木卡卡西的宇智波佐助。 ……他只是提到了一句卡卡西老师很和蔼可亲而已？ “还有你，”冷酷的宇智波佐助继续说，“你今天……” 他迟疑了一瞬，才接上：“吊车尾的那么说你应该生气才对，你不是我的附庸，才不是他口中所说的什么都要听我的人。燐，你的脾气有时候也太好了。” 所以这才是佐助和鸣人差点吵起来的原因啊。 要不是佐助解释了他此时还完全不能理解，不，或者说佐助解释了，一之濑燐也没有理解背后的含义。 “哦。”他安静地听佐助数落完，而后才冒出一个单音节的回答。 想了想，歪歪头：“我也没有脾气很好，我是百分百残暴的。” 他对待敌人可是很残酷的！毫不留情！斩草除根！ 一听就知道一之濑燐没有听懂，宇智波佐助忍不住冲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 “……算了，既然你已经决定参加中忍考试了就给我认真起来，这是一个测试你我是否变强的机会。”宇智波佐助说着说着就想起饭桌上的场景，他其实比漩涡鸣人还更早注意到一之濑燐对中忍考试无所谓的态度。 想到这他又多了点犹豫：“等等，如果你实在是没兴趣的话不想参加的话也可以，不陪同我复仇也可以，你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反正！” 一个不明显的停顿。 宇智波佐助掩饰地翻了身，用背对着一之濑燐，音量也拔高：“反正，反正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护住你。” 啊啊他都在语无伦次些什么啊！燐听了会怎么想啊！ 宇智波佐助有点后悔刚刚说出的那些话，他偷偷在黑暗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一动不动地盯着壁橱，仿佛小动作只是一之濑燐的错觉。 不过他的担忧明显是多余的，一之濑燐完全没有领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可是我……” 我才是负责守护的那一个啊。 哪有让自己在游戏里暂时的主人反过来保护自己的，这根本不符合守卫机器人的处事原则。佐助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他认为……是我最近懈怠了！没有做到保护他的义务吗？ 为了更好地保护佐助，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升级写轮眼，就算退出游戏向白兰大人提出增加情感处理模块的需求也可以。 一之濑燐坚定道：“我会努力，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算了，睡觉！” 宇智波佐助转身用背对着他，从一之濑燐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发红的耳尖。一之濑燐听见佐助小声地说了什么，但即使是机器人优秀的耳力都无法听清具体内容，微弱的嘟哝将说出口的字团都揉在一起，将一切情绪都吞下。 唯有最后两个字听得见，他听见宇智波佐助气恼地骂了一句笨蛋。 ？ 谁是笨蛋。 反正他不是笨蛋。 。 几日后，木叶中忍考试现场。 这次考试是全大陆性质的，五大国、还有其他周边的零星小国都派遣下忍小队前来参加。为此木叶祭出了他们拿手的忍校考试惯例——中忍考试的形式又是笔试加实战，充满忍者特色的应试教育气息。 笔试结束后的教室里三三两两成群，阳光落下来，如潮汐一般淹没了做题时的困倦和草丛里的蝉鸣。一之濑燐坐在角落里，漫不经心地将文具收好整理齐，顺手也将他同桌宇智波佐助的文具收进自己的袋子里。 一切顺利。 充满规则和陈旧的文字测试怎么会是小机器人的对手，木叶村里没有类似图书馆的设施，所以早在考试之前，一之濑燐就托宇智波佐助将所有能找到的文字资料收集起来。 普通人无法快速那么多文字，他有写轮眼可以复制。普通人无法记住那么多知识，他有庞大的数据库可以存储。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第一次见面带来的糟糕印象，导致宇智波佐助现在看他一使用写轮眼就会怀疑他又吐血倒下，直白地表示不需要为笔试多费心思，忍者最看重的还是综合战力。 “他哪是不重视笔试！他都来我家把我垫泡面的故事书收走了，那本书我用了好久的，结果佐助一看见就拿走了，说是燐你需要更多资料！”漩涡鸣人趴在课桌前有气无力地说，他被一之濑燐和春野樱联手弄出的考前知识点折磨得够呛。 春野樱小声：“我爸爸用来裹鱼竿的报纸也被佐助拿走了。” “还有我丢进床底自己都找不到的课本。” “我妈妈买回来的冰箱的说明书。” 一之濑燐一脸疑惑：“你拿这些做什么……？” “还不是你说要！”因为不确定笔试的考试范围，所以要尽可能地收集各种文字信息，这是一之濑燐的原话。 原本宇智波佐助双手合十，挡在下半张脸前，现在他不自觉地将手上移，挡住懊恼的眼神和飞红的脸颊：“……知道没有用也不早点跟我说，我怎么知道你具体想要什么。” “有用的，佐助拿回来的每一件资料我都背下来了。” “……你这是在炫耀你的记忆力吧。” “不是炫耀，是事实。” 一之濑燐微微抿唇，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明显的笑容，换来宇智波佐助更加不耐地将脸埋进双臂遮挡的区域。 好在宇智波佐助的别扭没持续多久。 砰—— 中忍考试第二场的主考官御手洗红豆打破窗子冲进来，站在讲台上宣布第二场考试的地点在死亡森林，他们需要按照三人一小队的组合分别从不同的入口进入死亡森林。也就是说，一之濑燐暂时要和七班分开了。 “一会进去找我们汇合，暗号你记得的吧？” “嗯。”一之濑燐低低应了一声，他目送宇智波佐助和他两名同伴离开，还在离远的时候挥了挥手，但转过来他的表情就没有这么友好了，下巴微微抬起，是从佐助那里学到的宇智波标志性的傲慢。 “你们就是三代火影派给我的队友？” 一个是头顶没有名字的不重要NPC，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倒是有名字。 【音忍间谍】药师兜。 药师兜：“是的，一之濑君，同为木叶的一员，希望我们能好好在考试中合作哦，我可是很期待自己能升上中忍的！” 一之濑燐疑惑地看着药师兜头上的木叶护额，还有他看上去十分惹人亲近的完美笑容。游戏系统是不会骗人的，这个信誓旦旦说大家同是木叶村一员的男人是音忍村派来木叶的间谍啊！ 不过药师兜的阵营问题和他好像没什么关系，一之濑燐既不在意木叶也不在意音忍村。 他面色如常地和间谍先生问了声好。 而后下楼来到死亡森林的入口，一之濑燐习惯性地扫视收集当前场景的信息。接下来就是实战考试，在这种考试中出现伤亡是太过正常的事，那么在战前的情报收集就显得至关重要。 他掠过了考生的人群，不远处茂密阴森的木林，惊飞的白鸟，和屋檐上振翅欲飞的乌鸦。 ……如果这只乌鸦没有顶着宇智波鼬的名字就更好了。 第10章 第 10 章 乌鸦是喜食腐的猛禽。 一之濑燐一直盯着这只纯黑的猛禽，他凑到电线杆下面，在他的两名队友的不解中，和乌鸦的豆豆眼大眼瞪小眼。 他是大眼，装作是一只普通的乌鸦的宇智波鼬是小眼。 一之濑燐犹豫了一下：“你是来监视我的吗？” 监视他有没有把见过宇智波鼬的事实告诉宇智波佐助。 乌鸦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蹦跳，假装自己听不懂人话。 一之濑燐想了想：“不是啊……所以你是来看佐助的。” 乌鸦的翅膀小小地僵硬了一下，宇智波鼬心里稍微惊了惊，一之濑燐是怎么知道他的目的，不，一之濑燐究竟怎么认出的他！ 分身术变出的乌鸦还想再挣扎一下，说不定一之濑燐只是喜欢和动物说话缓解紧张的类型。他装作受惊，拍了拍翅膀想要飞走，却在逃跑之前被一之濑燐一把抓住翅膀。 之前宇智波佐助给他找的资料里五花八门涉及的范围很广，一之濑燐从数据库里调出一本《动物的饲养指南》鸟类篇，照着书籍里的说明不由分说地给乌鸦顺毛，一边说一边捏住乌鸦后颈，同时揉揉耳羽和前额。 [……] [现在的孩子真是没大没小，应当提醒他猛禽也是有啄人的可能性。] [宇智波鼬好感度+1。] “原来变成鸟也会有鸟类的习性啊。”乌鸦温顺地被一之濑燐□□撸毛，看着好感一点一点上涨了一大截，一之濑燐小声确认。 随后一之濑燐摆出一副你已经暴露了的表情直接喊出宇智波鼬的大名，粉碎了他的幻想：“啊，鼬先生，其实乌鸦是群居性动物，可是在你周围没有任何一只同类，而且乌鸦确实很凶猛，野生的乌鸦是不会老实实实像你这样被人撸毛的。” 一时间，宇智波鼬整只鸟都僵住了：“……” [宇智波鼬好感度-5。] 好感度减了啊，好挫败。 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给宇智波鼬来了一个举高高：“来见证佐助的成长？用鸦□□而不是本体的话证明你这次不打算和佐助对上，那我好像也没有理由阻止你，毕竟我只是希望在佐助和你之间不存在复仇的阻碍。” 他把颇为生无可恋的乌鸦举起来放在头顶，这次乌鸦没有想着逃跑，即使一之濑燐松手也没有飞走。 宇智波鼬无法辩驳身份暴露的事实，不过既然有约定在先，一之濑燐也不会暴露他的身份吧。而且他来木叶也仅仅是为了观察佐助的中忍考试，也不打算制造出事端，那只要装作一只普通乌鸦就不会给一之濑燐或者木叶带来麻烦。 一转眼就看见新同伴换了一个新形象走回来。 药师兜抽了抽嘴角：“一之濑君，你怎么把乌鸦捡回来了？” “其实这是……” 宇智波鼬突然啄了他一下。 好吧：） 一之濑燐从善如流地改口：“这是我养的，他很有用，会飞还会跳诶。考试有说不能把宠物带进考场吗？” “那倒也不是。” 药师兜笑得很纯良无害，白色硬质的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但间谍毕竟是间谍，一之濑燐从他眼镜后的瞳孔里看出的情绪几乎为零。 他索性绕过药师兜，从考官手里取过号码牌和卷轴，顶着新出炉的，由著名S级叛忍宇智波鼬变成的宠物乌鸦从入口走进死亡森林。 死亡森林的占地面积极大，仅入口就有数十个，在取号码牌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从哪个口进入。 参天的密林是凶猛生物的天堂，几十层楼高的巨木将天空完全遮蔽，从地面往上看只能看见逼仄昏暗的枝杈。 一之濑燐转过身，皱着鼻子向他两个临时队友宣布：“我要去找佐助，不用担心，另一个卷轴我也会寻找的，我们就在中心塔集合吧。” 死亡森林的考验是每队发一个天之卷轴或者地之卷轴，考生需要在三天之内找到另一个对应卷轴并赶到中心塔集合，在此期间生死不论。 也就说小队之间相互残杀是被规则允许的。 这样的话安全就很成问题，药师兜状似担忧：“分开行动不太好吧，一之濑君独身一人是很容易被盯上的，而且我很弱啊，我都连续七年没考上中忍了，如果一之濑君需要去找宇智波君的话，我和鸣人也很熟，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一路同行？” 药师兜腼腆一笑。 一之濑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能被游戏系统赋予名字显示的人还从未有过弱者，药师兜这是在弧他吧。 他默默地在小本本上记下了药师兜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药师兜的目的是什么，一之濑燐还是点点头：“可以哦。” 在无边无际的森林里找到特定的人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一之濑燐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走，宇智波鼬此时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呆着，从一之濑燐的头顶换成了一之濑燐的肩膀。 乌鸦的两爪很锋利，但宇智波鼬用的力道很轻，以至于一之濑燐察觉不到肩膀上乌鸦微妙的心情，一直试图用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投喂他。 “我不想杀人，周围也没有野兽的踪迹，要不你吃浆果吧，或者蘑菇也可以，森林里面有很多。”一之濑燐手里举起一个颜色鲜艳一看就带毒的蘑菇放在宇智波鼬嘴边。 宇智波鼬沉默，忍住使用月读的冲动。 一之濑燐又换了一个空杯，在小溪里灌上半瓶水：“那你要喝水吗？有一个故事叫《乌鸦喝水》，你也可以和故事里面的乌鸦一样往杯子里丢小石子，等到水位漫上来就可以喝了。” 一忍再忍，宇智波鼬轻柔地在一之濑燐端杯子的手上啄了一口。 “好吧，不喝就不喝。”一之濑燐放弃，疑惑地歪歪头，“乌鸦是杂食性的动物吧，为什么你不吃呢，不是说你现在也保有乌鸦的习性吗？” 真是一个奇怪的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真的把他当成亲手养大的宠物了吗。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宇智波鼬飞起来，比起一之濑燐，他对写轮眼的气息要熟悉得多。 他往一之濑燐的死角处飞了一段不近的距离，都超过了一之濑燐的目及范围。 等落在一处被草丛遮掩起来的木桩，宇智波鼬停下来，用翅膀拍打提示追上来的一之濑燐。 “啊，是佐助用写轮眼留下的瞳力坐标啊。”一之濑燐摸摸乌鸦的脑袋，提起一只追乌鸦时顺手捞起，还充满活力的兔子，“谢谢你，乌鸦先生，现在你要是想吃肉也可以了。” 宇智波鼬：“……” 他选择扭头就飞走。 天高海阔，他还是少在一之濑燐身边呆着吧。 瞳力坐标是一之濑燐在考试之前就和佐助约定好的记号，不算宇智波鼬这个意外元素，整个死亡森林里面也只有他们两人能记录和刻下坐标，这个计划中最难的一点就是找到第一个瞳力坐标，有了一个之后找到剩下的并不难。 感谢鼬先生，一之濑燐顺着线索越过小半个死亡森林。在巨大化的树林前，一切草木、动物、藤蔓都变得黑暗，一之濑燐踩着黑暗向前，专注地寻找名为宇智波佐助的唯一发光体。 突然，一之濑燐的眼前亮了起来：“佐助！” 找到了！好耶！目标达成！ 七班全员都在原地驻扎，听见背后突然出现的熟悉声音，宇智波佐助没好气地转身：“真够慢的啊，燐。” 留了七八个坐标都没见到一之濑燐找过来，还以为他是被敌人堵住，宇智波佐助都打算放下等待的打算自己去找人了。 还好，人可算是来了。 宇智波佐助在无人看见的时候默默地松了口气，随即仰起头挑了挑眉，仿佛方才的担忧从未出现在脸上。 然而，同时到达的并不只有一之濑燐一人。 茂密的树叶下隐藏着涌动的危险，湿腻坚硬的鳞片顺着树身纹理缓缓滑行，一条巨大的拥有中忍实力的白蟒盘踞在此，口器吐出毒雾和信子。 没有人注意到头顶还有一条蛇，宇智波佐助往前走了两步：“你是蜗牛还是衰神，等了那么久不见人，我都打算直接去中心塔——” 巨蟒猛地一窜。 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时候，一口咬在宇智波佐助的脖子上。 “佐助！！” 瞳孔紧缩，声音高昂，肌肉紧绷，处理器中无端出现大量冗余数据。 一之濑燐清楚地看见毒液注入宇智波佐助的脖颈后尖牙缓缓退去，而伤口附近，缓缓出现了一个不祥的咒印。 他下意识地呼出游戏界面。 [是否读取存档？是/否] 还好在找到宇智波佐助的时候存过档，一之濑燐选择了[是]。 时光流转，再次眨眼已经回到被巨蟒袭击之前。 “真够慢的啊，燐。”宇智波佐助扬起下巴哼了一声，“你是蜗牛还是衰神，等了那么久不见人……等下，你想干什么？” 一之濑燐并不是他想象中相遇后的欣喜，反倒是一脸凝重地举起苦无，还开启了二勾玉的写轮眼。 而后宇智波佐助接连听见两声破空声。 第一声，是突然袭击的白蟒冲向他。 第二声，是一之濑燐的苦无贯穿了白蟒的两只眼睛。 “佐助，你没事就太好了。”确认白蟒倒地后，一之濑燐松懈了一些，跑过来轻轻抱住宇智波佐助。 这次又是用异能力强行提升的写轮眼等级，代价还是降低他的体质，好在时间不长，而且他的查克拉量和体力都比游戏最初要高得多，所以只是觉得有些累。 但是长期作战的话还是不够，还是得想办法升级写轮眼啊，提升一次就给一千点任务奖励点数，想想就很香。 一之濑燐一边挂在佐助身上一边想。 “咳。”宇智波佐助不好意思，却又不想推开他，他用咳嗽声掩饰着，别别扭扭道，“笨蛋！我本来就没事，不用你帮忙我也可以躲开那条蛇。” 不，你才没躲开。 一之濑燐本想这么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啪、啪的响动。 一声，再一声，是有人在鼓掌。 “两人的感情真是好啊，把我的蛇都打死了，可惜。” 丛林深处走出来一位肤色苍白的女人，脸上是诡异又狂热的笑容，面容姣好，金瞳中闪烁着算计和冷酷，声音也和他养的蛇一样喑哑。 “初次见面，你们好啊，宇智波一族的末裔们。” 方才被吓了一跳的漩涡鸣人这时又瞪大眼睛：“啊！你是草之国的那个女忍者。” 什么草之国的忍者！ 一之濑燐默默地看着新出现的角色和他头顶血红的BOSS提示。 【音忍之影】大蛇丸。 他既不是草之国也不是女忍者，点开他的个人资料。 大蛇丸，明明就是个男的！ 第11章 第 11 章 一之濑燐背靠着树干，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同时还警戒地注视着大蛇丸。 漩涡鸣人不知所踪，春野樱昏厥，在他和大蛇丸的中间，是被巨蟒缠住的宇智波佐助。湿滑的鳞片紧紧裹住宇智波佐助的身体，毒牙缓缓从他的侧颈拔出，留下一个漆黑的咒印。 已经是第七次了。 从大蛇丸刚露面开始算，这个明明性别为男的女人就执着地要将咒印留在他们身上，说完一句话就进攻，到目前为止在宇智波佐助身上留下咒印六次，在一之濑燐身上一次。 一之濑燐冷漠地看了看晕倒在地的宇智波佐助和志得意满的大蛇丸，将手放在读档的按钮上。 大蛇丸突然出声：“呵呵呵，写轮眼，真是美丽的眼睛。” 每一次只要在一个人身上留下咒印，大蛇丸就会收手，就像在猎物身上打下一个印记一样。 他是对写轮眼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大蛇丸舔了舔嘴角，在一之濑燐看变态的眼神中：“一之濑君，我知道你也有写轮眼，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宇智波君而不选择你吗？” 一之濑燐的手一顿。 还没等一之濑燐回答，大蛇丸就自说自话：“因为宇智波君的眼里有仇恨，而你没有。仇恨，才是使人变强的动力，一之濑君，你不需要阻止我，我需要宇智波君成为我的容器，而宇智波君需要我的咒印变强。” 这就是你宁愿选择六次佐助也不愿多选一次我的原因？ “保护佐助是我的工作职责，只要他没说接受，我就会一直阻止你。”低声的解释像在自言自语，一之濑燐抿了抿嘴，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然后果断按下读档键。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又回到了宇智波佐助被巨蟒袭击之前。 “真够慢的啊，燐，”宇智波佐助抱臂，“你是蜗牛还是衰神，我都打算直接去中心塔——” 啪、啪，干脆利落解决掉最开始企图种咒印的白色巨蟒。 一之濑燐挡在宇智波佐助身前，警惕地朝向大蛇丸走来的方向。 [对象分析中……] [姓名：大蛇丸。危险程度：高~极高。] [战胜概率：小于1%。建议采取措施：逃跑、臣服。其他可采用措施如下……] “两人的感情真是好啊。”大蛇丸在黑暗露出了如野兽一样的金瞳，苍白的脸色不像活人，反倒像行尸走肉。 幽暗的丛林中渐渐迈步踱出一个面容柔美的女性，然而这个女性是七班加上一之濑燐都打不过的忍者，而一之濑燐的工具人队友们早就没影了。 他们在反倒是个问题，药师兜的称号是音忍间谍，大蛇丸的称号是音忍之影。 这两人根本就是是一伙的吧！ “你是……大蛇丸。” 一之濑燐握住苦无的手紧了紧。 大蛇丸桀桀桀桀地笑起来：“没想到木叶新一代居然还有人认识我。” 是啊，我不仅认识你。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还知道你接下来要突然忍术把手变成蛇群偷袭我和七班，还会有一条黑色的巨蟒一口把鸣人吞下，在我去帮鸣人的时候你会全力攻击佐助直到他被种下咒印。 这是PLAN 1。 以此类推还有PLAN234567，全部来自过往的七次读档。 果不其然，大蛇丸往前一步，左手化作一群群长着锋利口器的蛇甩过来：“我也知道你们，宇智波的末裔们，我中意写轮眼已经很久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一之濑燐轻易地躲掉了大蛇丸的攻击。 可是之后呢。 决策支持模块在疯狂运算，一之濑燐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因为运转过快都要冒烟了。 实力的差距就像一道巨大的鸿沟，即使他躲过了一次，大蛇丸的后续攻击也会跟上。这次和火影办公室那次不一样，大蛇丸比火影办公室的暗部强的太多。和宇智波鼬第一次见面那次也不一样，宇智波鼬其实并不想杀了他，可大蛇丸对种咒印很执着。 用反复读档获得的先知经验并不能抹去实力的不平等。 除非—— 除非他的实力再强一点，他的写轮眼能进化一次，在异能力恶魔低语的加持下达到三勾玉写轮眼。 “燐，你退后！大蛇丸是冲我来的。”宇智波佐助咬咬牙，拨开一之濑燐的手就要把他拉到身后。 出乎他的意料，一之濑燐死倔死倔地就要站在宇智波佐助身前，像一根不可撼动的铁柱子。 “我不！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主人（伪）受伤就是守卫型机器人的失职。 他拉住宇智波佐助的衣袖，纯棉的衣袖被揉的有些皱。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好办法，靠感情激荡升级的写轮眼真的是戳中无情感的小机器人的死穴。 正常途径做不到的话，要不……剑走偏锋试试？ 下定决心的一之濑燐行动力拉满，他拉住宇智波佐助，无比认真道：“佐助，对我下令吧。” “你在说什……”什么鬼，宇智波佐助呆住了。 “命令我吧，佐助。”一之濑燐低声重复一遍。 “在这个世界里，我是属于你的，”他自觉吞掉了护卫机器人这几个字，接上，“如果是你的话，无论多么困难，我一定无条件办到。” 机器人守则第二条，主人的命令高过一切。 护卫机器人的核心准则，保护主人生命安全。 如果这两条相悖时会发生什么呢，一个杀不死的敌人，和一个保护不了的人。 宇智波佐助莫名对接上了一之濑燐的脑电波，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不用管我，燐，杀了大蛇丸。” “是，我的主人。” 一之濑燐再抬起头，两颗双勾玉的写轮眼疯狂旋转，他一步、又一步向前，离开能保护宇智波佐助的最大范围，朝正在用蛇群进攻佐助的大蛇丸飞扑过去。 [请立即返回宿主身边。请立即返回宿主身边。请立即返回宿主身边。] [警告：决策支持模块运算失败。] [警告：数据库读取失败。] [警告：核心代码异常！警告：核心代码异常！警告：核心代码异常！] 满屏的红色惊叹号。 代表AI生命的核心代码还特地标红出现了三次警告。 一之濑燐充耳不闻，他的两方计算在拉扯，一方要求他立刻转身返回宇智波佐助身边，一方要求他立刻执行杀死大蛇丸这一无法完成的任务。处理器的运转已达到极限，大量无意义的循环逻辑在脑内爆炸。 他勉强维持脑内一块还算理智的内存，抓紧时间，一步又一步，动作快得好像要飞起来。 杀了大蛇丸！ 杀了大蛇丸！ 眼部的视觉模组突然感受到一阵灼热，随后是鲜血从眼眶中流下来，一之濑燐却已经察觉不到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更快，视野范围更加清晰，以往那些看不清的动作此刻都清晰得如同逐帧播放的视频画面。 大蛇丸站在原地不动，都不打算躲，他突然笑起来：“啊，多么奇妙，在这种生死关头你居然觉醒了三勾玉的写轮眼，真是不虚此行。” [真是给我太大的惊喜了，一之濑君。] [大蛇丸好感度+20。大蛇丸当前对你的态度：友好。] “闭嘴。”一之濑燐冷冷道，他整个人都仅凭一股意志在支撑，全身的查克拉都浓缩在拳头上，“去死吧。” 一拳—— 一之濑燐最后的意识里，是大蛇丸中了灌注他全身力气的拳头后倒飞在草丛里，他不知道大蛇丸是不是真的死了，不，他这种BOSS才不会轻易死亡。 但是他确实是保护了佐助的吧。 写轮眼骤然升级耗光了他所有查克拉，一之濑燐呆呆站在原地，轻柔地吐息，手慢慢举起。 还没触及到眼球就突然垂下，砰地一声，倒地不醒。 [支线任务：写轮眼的进化（1/5）已完成，奖励点数已发放。] [当前你的奖励点数：8600点。] 。 倒在草丛里的大蛇丸化作一条蛇溜走。 一之濑燐那一拳给他造成了不小伤害，更重要的是，那一拳的动静太大，木叶也不是吃素的，不少在死亡森林里巡视的忍者都向这个方向赶过来。 大蛇丸没来得及留下咒印就离开了。 他这次来木叶有很多目的，也有很多身份，比如说草之国女忍者，比如说音忍村的首领和伪装的四代风影，还有—— “许久不见了，木叶叛忍，大蛇丸前辈。” 还有木叶曾经的三忍之一。 大蛇丸回到他在木叶村里准备的安全屋，推开门，却发现早已有人等着他了。 漆黑的屋子里只能看见一双花纹复杂的血红眼睛，宇智波鼬坐在原本属于大蛇丸的椅子上，垂眸淡淡地看向他。 “呵呵，是宇智波鼬啊，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木叶村的守备真是越来越差劲了。”大蛇丸饶有兴致地舔了舔嘴角，“晓之朱雀大驾光临，是来给弟弟报仇的？” 即使不是对手，大蛇丸也坚持不懈地拱火：“宇智波佐助的咒印……是你默许的吧，为了用仇恨滋养佐助君的力量，好让你有挥刀斩杀他的理由，万花筒写轮眼的力量太神奇了，必须手刃血亲才能进化到下一阶段。很可惜这次佐助君这次没得到咒印呢，怎么，那你这次来是为了一之濑君吗？” 宇智波鼬静静地听他说完。 礼貌地听完大蛇丸说完最后一个字，宇智波鼬抬起眼。 月读。 在月读的精神世界里，宇智波鼬是此世界的王，他平淡地看向被困在此处，不断体会濒死感觉的大蛇丸：“你不该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大蛇丸。” “一之濑燐，是我的族人，当然也是我的猎物。” 第12章 第 12 章 机器人不会做梦。 昏厥对于一之濑燐就像是拔掉了电源的空调，只需要一秒钟，他就跌入满是黑暗的休眠。 因此他没有听见宇智波佐助撕心裂肺的一声。 “燐——” 燐！ 为什么？ 宇智波佐助茫然无措地看着一之濑燐缓缓倒下，恍惚间如同又回到了灭族那个血色的晚上，顾不得查看大蛇丸的状况，他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将昏倒在地的一之濑燐抱在怀里。 还、还好，还有呼吸，燐还活着。 周围很快出现了许多响动，朦胧中听见有人在说“大蛇丸袭击了下忍”，“暂时没有发现大蛇丸踪迹”的短句。 是监考官啊。 他慢半拍地想起来。 春野樱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佐助，你放开燐，让我看一看好吗？” “……嗯。”宇智波佐助闷闷地应声，侧身挪出半个位置给春野樱，看着队里唯一的女孩子按照书本里学来的知识给一之濑燐做各种粗略的检查。 他曾经不喜欢小樱，觉得女孩子又弱又爱哭，可现在他发觉是他忽略了小樱丰富的理论知识。 而只有他，自诩强大，在这种时刻什么都做不到。 “燐没事。”春野樱的肌肉松懈下来，小声说出结论，“应该是写轮眼的负担太大，所以脱力了。” 宇智波佐助执拗地坐在一之濑燐身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是脱力了啊，真是的，吓我一跳。”漩涡鸣人蹭过来，探看之后松了口气。他是除了一之濑燐最惨的那个，在无论那一个存档里，他都是被大蛇丸率先攻击驱逐出场的那一个。 他嫌弃地扒了扒身上来自巨蟒的唾液：“燐的体质真的很弱诶，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他写轮眼开着开着就昏过去了吧。” “弱的不是他。” 宇智波佐助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双拳攒成拳头紧紧压在膝盖上。他目视着那个因为救他而双眼紧闭的声影，喑哑地重复：“弱的不是燐，是我才对。” 如果我再强一点。 再强一点，就能保护他。 “佐助，你的眼睛！” 原本一单一双勾玉的眼睛在疯狂旋转，等到宇智波佐助气息平稳下来，已经是一对双勾玉的写轮眼了。 那对眼睛里没有升级的欣喜，固执又坚定，饱含不惜一切手段变强的黑暗与疯狂。 宇智波佐助深吸一口气，一伸手，就将一之濑燐牢牢地背在身后，一回生二回熟，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背昏迷的燐。 “走了，”宇智波佐助低低地说，“中忍考试还没结束呢。” 。 再次醒来，看见的是水泥铺就的天花板。 不应该是死亡森林的巨大树冠吗？ 一之濑燐一骨碌坐起来，没等坐稳就被宇智波佐助一把推回去：“你干什么！医忍说你需要充分的休息，快给我躺下！” “……哦。” 发生什么了，佐助为什么凶他？ 一之濑燐对自己之前的昏厥对宇智波佐助的冲击没有半点清醒的认知，他老老实实地躺回去，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他把被子拉起盖过下巴，保持无比标准的睡姿听宇智波佐助讲述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死亡森林的测验结束了，现在我们在决赛预选场地，也就是死亡森林中心塔的休息室里，在正式决赛之前，我们通过死亡森林的人还是经历一对一对决。” “诶？”小房间里只有两人，一之濑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在这里，那我也过了吗？” 宇智波佐助臭着脸：“你的队友运气好，在考核结束前一天居然从河里钓上来了一个卷轴。” 害得他特意多抢来的一个卷轴根本没派上用场。 他咬牙切齿地记仇：“那个叫药师兜的……” 一之濑燐从善如流地接话：“其实他是音忍的间谍，大蛇丸的手下。” “什……”宇智波佐助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总不能说是因为药师兜自带的系统称号吧，一之濑燐憋了半天，还没给自己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看见宇智波佐助摆摆手：“算了，我不想知道这个。” 因为有比这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好感度莫名其妙提升了十点，达到75/100的宇智波佐助在床边坐得笔直，白皙漂亮的脸蛋高高扬起，用一贯的宇智波式高傲看向他，双手抱臂：“燐，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对你下令，什么叫你绝对遵从，这和你的写轮眼又有什么关系。” 一之濑燐呆呆地看着他。 啊，真叫机器人内存溢出。 头秃的一之濑燐既不能告诉他世界上有种规则叫机器人法则，也不能解释清楚AI算法运转的逻辑循环。 也没办法告诉佐助他其实是一个仿生高科技的AI机器人。 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试图换一种能让人接受的说法：“这是一种制约的方式，我发誓要保护你的安全，我也发誓要完成你所有的愿望，我无法打破我的誓言，当这两个誓言彼此冲突不能同时完成的时候，我的写轮眼就会受到刺激而进化。” 实际上就是两条程序指令冲突，卡BUG给写轮眼升级。 但在宇智波佐助听到的重点完全不是这个。 发誓保护你、完成你所有的愿望什、什么的，实在是听上去让人有些羞耻得心跳加速，可一之濑燐说起来无比坦诚，清澈的眼底满满地都是宇智波佐助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啊…… “咦，佐助，你怎么突然脸红了，耳朵也很红，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才没有！” 宇智波佐助遮脸又遮耳朵的动作有点慌乱：“我没有不舒服，我也没有脸红！” “是不是发烧了啊？”一之濑燐坐起来，葱白修长的指尖申向他的额头探去。 “不要过来！都说了没有不舒服啊！” 就在宇智波佐助忍不住要跳起来的时候，咚咚两声敲门，有人解救了他。 “佐助，一对一预选赛开始了，”一头乱糟糟的白毛从门缝里伸出来，是旗木卡卡西标志性的发型，白毛老师看见清醒的一之濑燐时眼睛弯了一下，“燐怎么样，身体好了吗？” “谢谢卡卡西老师，我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倒是佐助……” “都说了不是我啊！” 据说是到达死亡森林中心塔的人数比预想的多，所以还要在正式的决赛之前再淘汰一半人，采取的是随机1v1的比赛，抽中对决的两个人会在场馆正中央的屏幕中显示出来。 结果就是当宇智波佐助和一之濑燐并肩走到场馆时，预选赛刚开始，屏幕上开始随机第一组选手。 宇智波佐助VS一之濑燐。 宇智波佐助：“……” 这什么糟糕的运气？ 宇智波佐助看见屏幕里的自己正在皱眉，进预选的二十多人里怎么偏偏就选中了燐当对手，概率低到离谱，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内幕了。 然而还没等他发难，就看见屏幕里的一之濑燐举起手。 眼也不眨地朗声宣布：“我弃权。” “我——要——弃——权。” “？”宇智波佐助的眉头皱得更深，“弃权？为什么！燐，我不需要你把胜利施舍给我。” 一之濑燐果断拒绝：“不要。” 这还是一之濑燐第一次如此坚决地拒绝宇智波佐助。 拜团藏所赐，一之濑燐的名声在忍者内部小范围传播，和他的名字同时出名的还有和宇智波佐助一起的小男生别扭的友情。把要和佐助在一起挂在嘴边，给佐助买房。佐助全村子帮燐搜刮文字资料，明明不是一队还死活非要把人背进中心塔。 别扭又真挚。 不少人偷偷看这边，不管是好戏还是两位宇智波的对战都很期待。 而一之濑燐丝毫没有引起关注的自觉。 他看着宇智波佐助，认真低声：“我说过了呀，佐助，我发过誓要保护你，清扫障碍，完成你所有愿望，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对你出手的，即使这只是一场比赛。” 一之濑燐浅浅笑了一下，“佐助，我没有办法对你产生战意，就算真的下场，我还是会输的。” “可是你的中忍考试？” “诶？”一之濑燐歪歪头，“我参加中忍考试的原因是因为你要参加啊，当然是你比考试更重要。” 保护了宇智波佐助，顺带还升级了写轮眼，这次中忍考试之旅简直不要太成功。一之濑燐觉得自己真是一名合格的守卫机器人。 “笨蛋！” 保护就不要这么较真啊！ 三勾玉输给双勾玉，谁信啊…… 微妙又温暖的感觉在内心升腾，宇智波佐助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他看着一之濑燐向主考官再次重申自己弃权，眼神认真到溶解掉宇智波佐助心里的城墙。他们宇智波一族向来桀骜又孤高，而一之濑燐却是最炽热的那一个怪咖。 一个笨蛋而已。 主考官宣布：“一之濑燐弃权，宇智波佐助晋级决赛。” 放弃考试对他来说就和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袖口随动作卷出好看的弧度，一之濑燐将手揣进口袋，贴着宇智波佐助坐在观众席上。 唉，可惜，两个宇智波没打起来。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一些围绕他们的视线出现又消失，宇智波佐助的脸色不太好，一会皱脸一会展眉，不过他沉默了一会，还是选择尊重一之濑燐的决定。 宇智波佐助将赛场扫了一圈，宁愿看秋道丁次在场地正中央吃薯片也不愿看向一之濑燐。 偏偏声音还要假装很正常：“药师兜呢，怎么没看见他？” “不知道，也许早就跑了。”一之濑燐回答，“间谍是很敏感的工种，说不定在大蛇丸被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逃跑的计划。” “啧。” 说迁怒也好，说找茬也好，本来还想新仇旧恨一起找药师兜算的。 不爽的宇智波佐助突然感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头。 “你因为我不高兴了吗，佐助？” 这时候就要祭出之前学习的《动物饲养指南》。 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伸出爪子，在宇智波佐助的头发上一顿乱薅，将原本就翘起的短发薅得更乱。 “据说这种动作有助于放松心情，乖~乖~，现在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宇智波佐助死鱼眼地转过头。 这手法，真的不是在给宠物顺毛吗？ 第13章 第 13 章 一把打开那只在他头上作乱的手。 触碰到的时候，一之濑燐手上的动作立马停顿下来，宇智波佐助抓住那只手腕，白皙，骨架又细又小，不需要用力就能全部握住。 他将一之濑燐的手腕压到身侧，低声要求：“够了，不要再闹了。” “好吧，既然佐助你这么要求的话。” 一之濑燐想将手抽回来，手一微微用力，得到的就是宇智波佐助又恼又凶的瞪视。 好吧，他喜欢抓就让他抓好了。 一之濑燐放弃挣扎，保持着这个姿势，两个人一直在看台上，将十数场预选赛全部看完。一之濑燐还十分有认真地记录胜者使用的忍术和体术效果等等数据，接下来他们都有可能成为宇智波佐助在决赛的对手，多一份情报分析就是多一分胜算。 他没注意到宇智波佐助的心思没有落在青灰色的赛场中央。 视线的落点时不时放在身边不属于他的手腕上。 纤细，脆弱，一不小心就能折断。 “燐，”宇智波佐助突然开口，“你说大蛇丸……后面怎么样了？” “不知道，应该不会闹出太大的事情吧。”一之濑燐停下分析数据的手，思考道，“木叶村方面既然已经察觉到大蛇丸违规进入村子内部，那应该会有所警惕？” 他看向宇智波佐助，展露微笑：“你不用担心，村子守备升级，他暂时不会威胁到你，如果他威胁到你的话，我也会想办法铲除他的。” “是吗。”宇智波佐助轻声。 其实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佐助君，如果你需要力量的话，就来找我吧。”这是大蛇丸临走前留给他的话。 宇智波佐助垂眸沉思。 如果是为了变强的话…… “佐助、佐助。”突然手腕上传来一阵痒意，是一之濑燐在叫他的名字，“你在想什么，预选赛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哦。” 一之濑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把护额绑在了右手手腕上，伸过来就看见金属制式面板上的木叶标记。 宇智波佐助抬起头，撞进一之濑燐无知无觉的黑色瞳孔中，突然像被灼伤一样惊醒过来。 还好燐是个笨蛋，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刚刚认真听主考官的话了吗？”一之濑燐狐疑地看着他，“一个月后中忍考试决赛，到时候各个大国都会派要员来参加，加油啊，佐助。” “你可真操心啊，燐。”宇智波佐助勾了勾嘴角，又恢复成往日怒放张扬的模样，“我可不想让你有担忧这种情绪。” 他拉着一之濑燐走出死亡森林中心塔，牵着的手腕始终没有放开。 。 一个月过得很快。 漩涡鸣人也进入了决赛，他和宇智波佐助两个人平时都忙着赛前做最后的冲刺集训，就连旗木卡卡西也每天陪着宇智波佐助特训。 于是热闹的七班只剩下春野樱一个人，刚巧和同样没有伴的一之濑燐搭伙做了一个月的任务。两个下忍做不了太复杂的任务，但他们能遇见的敌人在三勾玉写轮眼面前都跟纸糊得一样。 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干脆利落解决掉任务目标，随后回到春野樱身边接受少女细心的治疗。 他一边等春野樱检查，一边仔细擦拭着苦无上残留的污渍，无事可做的时候就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给他手臂缠纱布的手。 被人盯着看其实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春野樱敲了敲他的手背，警告：“燐，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我可是不会掉以轻心，轻易放你走的哦。” “不仅是我，樱小姐明明也很想去看比赛的呀。”一之濑燐很无辜。 今天是决赛日当天。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个人还被派了一个出村的任务，大早上就赶着清晨的薄雾去做任务。 为了能在比赛开始之前赶回村子，一之濑燐用最快的方式干掉任务目标，选择快捷方式的结果就是不小心手臂被划了一刀，不过这种小伤在小机器人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嘴里叼着绷带，在春野樱紧盯病人的可怕眼神中单手给自己系上结。 好耶！没有超过预计时间，可以顺利返回村子去看佐助的比赛现场了！ 中忍考试的决赛被木叶村渲染得如同祭典，街头涌动的人群来自各个国家，比昨夜天上的繁星还多，热闹的吆喝染上十里红妆的薄雾，嘈杂又鼓噪。 一之濑燐抱着一束代表胜利的风信子，小心呵护着，挤过喧闹的人群走进会场。 他的时间卡得很准。 第一场，漩涡鸣人VS日向家族的天才少年日向宁次。 比起两个人的小狐狸打乌龟壳，一之濑燐觉得漩涡鸣人嘴遁日向宁次更有意思，清冷桀骜的少年三言两语就被漩涡鸣人挑拨起情绪，这种天赋真是多少个分析模块都换不来。 “如果这种制度是错的，就由我来改变！” “我会改变日向家！我会成为火影！我会肩负起你的愤恨！” 一之濑燐看得津津有味。 “你也对九尾妖狐感兴趣吗？” 突然有人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音忍间谍】药师兜。 还以为药师兜早就身份暴露离开木叶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出现在决赛会场。 一之濑燐慢慢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语调缓慢，听不出什么起伏：“九尾妖狐，很厉害吧？” 人类总是喜欢给幻想生物附上浪漫又神秘的传说，提起九尾妖狐，联想到的不是隔壁种花家的祸国美人苏妲己，就是天皇妖妃玉藻前。 “漩涡君体内就有一只九尾妖狐哦。” “是吗？”一之濑燐的神色还是淡淡的，“那怪不得鸣人的后宫术练得那么好。” 毕竟九尾狐都是又美又强的典范嘛。 然后他就听见药师兜在他旁边闷哼地笑出声，笑了很久。 ？ 他说错了什么吗？ 一之濑燐莫名地察觉到被冒犯了，他慢吞吞地将脸转过去，漠然道：“兜先生，你不应该现在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有什么事？” “木叶上层已经知道大蛇丸在中忍考试里出现过，我听说他不仅是音忍村的影，还是木叶叛逃的三忍之一，理论上是会派人追查踪迹的。”一之濑燐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了，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木叶上层有人为你和大蛇丸担保了，而你们现在要在这里闹事。你们也不会针对我和鸣人佐助他们，如果要下手的话，你们早就得手了。” 药师兜的肌肉微微紧绷。 啊，看来他说对了。 不过一之濑燐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通知木叶忍者也好，当场和药师兜打起来也好，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的行为需要有关键词和关键人来触发，除此之外他表现得对一切都兴致缺缺，因此总是被认作是一个薄情冷漠的人。 可他并不是人啊。 一之濑燐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 他就当没看见药师兜，抱着风信子，看漩涡鸣人取得胜利、奈良鹿丸在大优势的时候弃权，勘九郎都没下场，然后是姗姗来迟的宇智波佐助上场。 音忍村的计划都被说破到这个地步了，也没见到药师兜逃跑或者发难，他居然还能稳到现在。 “一之濑君比我想象得要聪明很多啊。”药师兜笑眯眯地突然出声。 “谢谢，我并不聪明，只是擅长情报分析。” 一句话让药师兜噎了下，他咳嗽两声才继续说：“一之濑君真的是……我很珍惜我和一之濑君短暂的伙伴情，作为你中忍考试的同伴，我免费送给你一个有趣的情报怎么样？” “是一个关于写轮眼的情报。” 关键词已触发，写轮眼……？！ 他的话是音忍村发动攻击的信号，几乎是尾音刚落下，天空中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羽毛，纷纷扬扬地落下。 所有落有羽毛的区域里，像是传染一样，观众一个一个地瘫倒陷入深眠。 是幻术！ 一之濑燐在幻术中看见了自己的死状，可他是不会受到任何精神攻击的，果断用查克拉冲破幻术，一眨眼就看见药师兜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准备翻越比赛会场的围栏。 还等什么。 追！ “一之濑君冲破幻术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得多啊。” 一之濑燐冷淡地打算他：“别废话，你说的写轮眼的情报是什么。” 药师兜却没有回答。 他根本就不是需要参加中忍考试的身手，什么七年都没考上中忍纯纯就是在骗单纯的一之濑燐。 一之濑燐追着药师兜在木叶村里的屋檐上翻越，热闹喧嚣的木叶村被骤然袭击，有哭号也有努力维持稳定的命令声传来。一之濑燐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努力往前冲，像一条小尾巴被药师兜引来偏僻安静的地方。 “一之濑君，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药师兜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一落地就使用脱身的法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靠近木叶村边缘的小树林里，有一栋孤零零的房子，还有一地被药师兜做手脚而倒地的忍者，和木叶村内此时的吵闹形成鲜明的差别。 吱呀—— 一之濑燐推开门。 药师兜把他引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门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令人熟悉的向下入口。一之濑燐一级一级往下，越往下越阴森，踩着青石砖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嗒。 嗒、嗒。 他突然想起来，这个地方他确实来过，而且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来过，只不过读档之后来过这里的记忆被覆盖了。 这是志村团藏的根部基地啊。 第14章 第 14 章 记忆中通向根部的路是一条又长又昏暗的甬道，砖石台阶又滑又陡，青苔都从台阶边缘坚强地往中间延伸。 哒。 鞋子和砖石触碰，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一之濑燐边走边思考，也不知道药师兜把他引到根部基地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新世纪的红娘吧，在他和根部之间牵线搭桥什么的。 一之濑燐记得这条路走到尽头就是根部的地下训练场，他转了个弯，耿直地从走廊的尽头拐角处探出身子—— 然后发出感叹。 啊，药师兜果然没安好心。 ……不会是想借团藏的手干掉他吧？为什么？就因为他简单分析了一下他和大蛇丸的目的？ 在一之濑燐的面前，根部成员有一个算一个，此时都窝在地下，原本还算宽敞的训练场都显得狭□□仄。 此时见陌生人闯入，一个个带着面具的脸都整齐地转过头来透过黑色的小洞幽幽地看着他，两眼放光，就像墓地里的鬼火。 为首的志村团藏看见他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又是这小子……出现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他发觉我和大蛇丸联手了？] [不能让他活着出去！干掉他！就现在！] [志村团藏好感度-20，志村团藏当前对你的态度：厌恶。] 一之濑燐已经很久没见到像团藏这么表里如一到可爱的，把杀意写在脸上的反派了。 想杀我啊…… 他默默地盯着团藏那张苍老得皱成橘子皮的脸看。 [对象分析中……] [姓名：志村团藏。危险程度：高~极高] [战胜概率：6.67%，建议采取措施……] 在团藏开口之前，一之濑燐抢先，面无表情地挑衅：“原来在木叶高层为大蛇丸作保的是你啊，团藏先生。现在外面因为大蛇丸的袭击乱成一团，你和根部就在这里视而不见，之前我记得你说过根是在暗地里保护木叶的组织，但是现在在外救灾的只有火影的暗部，那现在我可以认为，你是希望大蛇丸毁灭木叶的？” “为什么，团藏先生，是因为你比起村子安危更想要火影的位置吗？” 志村团藏的胡子都气歪了：“你、你、你个小混蛋！还愣着干什么啊，去给我杀了他！” 怼一把就跑。 都在团藏手里死过一回了，一之濑燐多少对他的实力心里有数。在志村团藏被他激怒忍不住命令下属一拥而上杀了他的时候，一之濑燐按下了读档键。 于是他又回到了僻静树林的小房子前。 哼。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不管药师兜到底有什么目的，志村团藏又有多么想杀他，在读档面前一切都是妄谈。 ……不过，他还是很想知道药师兜说的写轮眼的情报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确保他能上钩，药师兜应当不至于用假消息诓骗他，这是一个间谍出于职业素质的谨慎，所以志村团藏必然和写轮眼有一定联系，只不过药师兜觉得一之濑燐无法活着接触到这个联系。 以为这就会让小机器人放弃了吗！ 一之濑燐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都去过两次，那根部的基地也在计算单元里建模得差不多了。 他准确地走到了他心里计算的位置，接下来只要用写轮眼之前复制过的忍术—— “土遁·土流割。” 大地升起并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按照深度算，根部基地应该也不能幸免地受到影响变成一块一块的几何形状，这就是学好数学的重要性。 接下来就让他去找一找团藏和写轮眼的关联好了。 在根部忍者因为基地被捣毁而纷纷跳出来找袭击者的身影时，一之濑燐已经准确找到地裂的缝隙，面不改色地跳下去。 落地点是曾经去过的刻画舌尖咒印的房间。 “嘘。” 房间里有长期驻守在此的封印师，但是一个专注画哑巴咒印的封印师已经不是拥有三勾玉写轮眼的一之濑燐的对手。一之濑燐快速且安静地放倒他，悄悄地探出身。 乱起来的基地才有机可乘。 他缓慢又执着地检查根部基地里的每一个房间，一路读档绕过无数根忍的影子，终于在最深最黑的基地内部找到了团藏的私人仓库。 推开门。 一排排的玻璃器皿泡满福尔马林溶液，通电低温的环境中，是电子导管散发的幽幽荧光。 那器皿里装着的，一勾玉、二勾玉、三勾玉……每一个瓶罐里都是一颗写轮眼。 都是死在灭族之夜里的宇智波族人。 这就是药师兜想要告诉他的线索？ 一之濑燐慢吞吞地从怀里拿出封印储物卷轴。 很好，现在这些写轮眼都是他的了！ 。 厚厚堆积的云层压下来，在云层中凝结的水珠滴答地落下来，淅淅沥沥，显得莫名压抑。 中忍考试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是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的葬礼。 决赛当天一之濑燐从根部基地出来的时候，动乱已经平息，木叶村的危机响应措施在事件发生的时候发挥了无与伦比的作用，大蛇丸的宝贝召唤蛇被拦住，音忍和砂忍的联手作战部队被摁下去，发狂的砂忍我爱罗也被漩涡鸣人一拳揍趴下。 我爱罗…… 应该是佐助决赛的对手吧？怎么和漩涡鸣人又搅合在一起了？一之濑燐不着边际地想着。 木叶方面最大的损失就是大蛇丸刺杀三代火影成功。 慰灵碑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旗木卡卡西代表上忍在棺木前致辞，而志村团藏并没有出席，也不知是不是忙着处理写轮眼遗失的事情。 一之濑燐跟在宇智波佐助身后，手执一朵献给亡者的百合花，无意识地碾着花梗，他的意识已经飞到了葬礼之外。 如果说团藏为了火影的位置而和大蛇丸合作，那他收集那么多写轮眼又是为了什么……？ “燐。” 宇智波佐助在叫他。 佐助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将花轻轻丢进还没被泥土掩埋的棺盖，转身叫一之濑燐的名字：“我们回家吧，燐。” 一之濑燐望着飞鸟出了会神：“不，佐助，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黑色的素净和服，纤细得好像会随风离开一样。一之濑燐摆摆手，慢悠悠地离开慰灵碑，走向木叶村中最繁华的一条长街。 长街中有一家久负盛名的丸子店。 宇智波佐助不喜欢吃甜食，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一之濑燐一定喜欢吃，每天定时定点会带回几串不同口味的丸子，无论训练得有多么晚，风雨无阻。 火锅和甜品其实对一之濑燐来说都差不多，但他不会拒绝佐助，每次不管被投喂什么都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吃抹干净。 ……或许这就是误会的来源。 一之濑燐捞开丸子店的门帘，选择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子另一边已经有客人了，他用宽大的斗笠遮住脸，光线无法透过，只能落在斗笠竹制的表面，还穿着一身第一次和一之濑燐见面时的黑底红纹祥云的长袍。 “日安，鼬先生，我就猜到你会在这里。” 斗笠下的脸缓缓抬起来，露出了宇智波鼬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装着三色丸子的碟子往一之濑燐的方向推了推。 “啊，谢谢。”一之濑燐礼貌道。 他的表情有一点困惑，双手支在桌子上，捧着脸，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询问对象其实是村子捉拿的S级叛忍：“其实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鼬先生。” 宇智波鼬的手顿了顿：“你说吧。” 刚刚下了一场小雨，乌云慢慢散开，碧空如洗。 一之濑燐的脸比天空更加干净，他皱着眉，似乎在酝酿一些很难描述的问题。 最终他选好了切入点：“鼬先生，之前我们在波之国见面的时候，你对我用了月读，让我经历了30天完整的灭族之夜。” 30天里分别感受不同族人的视角，不同的死在宇智波鼬手下的死亡方式。 “木叶没有图书馆和数据库，好在为了准备中忍考试，佐助帮我找了很多资料。根据各种资料推定，在灭族之夜死亡的宇智波族人应当为150-155人左右。” 一之濑燐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将下巴搁在茶杯的边缘，蒸腾的雾气让他的疑惑显得更为遥远。 “我反复回顾你在月读里让我经历的那些，但是人数对不上。”回忆让说话也变得缓慢，显得一之濑燐的语序也迟钝了起来，“从你的视角算起，月读中的灭族之夜被你杀死的只有七十三人，如果我的统计没出错的话。” “所以剩下的人是谁杀死的呢？佐助说是你一个人独立完成的灭族行动，现在看来你有帮手，而且这个帮手还和木叶村有联系，否则不会这么无声无息的仅仅一晚上，所有人都死掉了。” 一之濑燐轻轻地问：“灭族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团藏先生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告诉我吧鼬先生，这对我很重要。” 他在这个游戏副本里存在的意义是完成宇智波佐助的心愿。 佐助想要复仇，那他就扫清复仇之路上的障碍。 佐助想要和族人在一起，那他就和佐助在一起。 可是，仅仅简单的满足愿望好像让宇智波佐助的好感度卡在80的边界上，一之濑燐很纠结到底该用什么办法进一步才能让佐助的好感度升得更高。 机器人的存在就是要听命令啊，怎么还要让他绕过主人想办法！ 在等待回答的时候，他用竹签子一下一下戳着宇智波鼬盘子里的丸子，豆馅露出来，是红豆馅的。 “你又去见团藏了？” 没想到宇智波鼬突然问起这个，一之濑燐睁大眼睛，呆呆的。 “……啊？” “把你的写轮眼露出来让我看看。” 宇智波鼬不仅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出一些奇怪的让小机器人难以理解的要求。一之濑燐狐疑地看向他，顺带调出宇智波鼬的角色资料。 [宇智波鼬对你的好感度为70/100，宇智波鼬当前对你的态度：需要照顾的后辈。]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涨得这么高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他不知道！ 一之濑燐一脸茫然地眨眨眼，在宇智波鼬的刻意引导下，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变得血红，三颗勾玉滴溜溜地旋转。 宇智波鼬伸出手，右手的指腹落在一之濑燐的眼眶上，带着人体温和的热度，还有薄薄茧子带来的粗粝摩擦感。 缓缓绕过眶骨，带来些微的痒意，指尖轻柔地落在眼球的位置，温和的查克拉带着踌躇和试探在他的眼睛经脉周围绕了一圈。 宇智波鼬一声不响地给一之濑燐做完基础的眼部检查。 “好好保护你的眼睛，少用写轮眼，不要没事……” 他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一之濑燐感觉到脸上的手指突然瑟缩了一下，带着不易察觉的错愕。 随后是从门口传来的滔天怒火，和属于宇智波佐助熟悉的声音。 “宇——智——波——鼬——” 第15章 第 15 章 葬礼结束后，宇智波佐助没有直接回家，他站在慰灵碑前思考了许久，最终和旗木卡卡西打过招呼后选择往长街的方向走去。 听说丸子店又推出了新口味的丸子，是番茄的，酸酸甜甜，不知道燐会不会更喜欢这个口味一点的？ 他其实知道一之濑燐不喜欢吃甜食。 这样说不够准确，应当是，一之濑燐好像从未表现出对食物明显的偏爱，芥末章鱼也好，红豆丸子也好，他不会浪费，但是也没有区别。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宇智波佐助想，只要多尝试一些总能找到燐喜欢的味道。 他掀开丸子店的门帘。 然后看见他的灭族仇人宇智波鼬将手放在一之濑燐的脸上，一之濑燐的眼睛还在瞪大，露出了一对微微震惊的写轮眼。 竟然是…… 啪。 理智中有一根弦绷断了。 “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 剧烈的电光噼啪作响，在手中汇聚成球，胸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宇智波佐助冷冷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千鸟——” 千鸟是宇智波佐助目前掌握的最强雷遁忍术，但是想用它击败宇智波鼬几乎是……不可能的。 [目标分析中……] [姓名：宇智波鼬。危险程度：极高。] [战胜概率：1.89%。建议采取措施：逃跑，拖延至援兵赶到。其他可采取措施如下……] 啊，没想到写轮眼提升了一级之后决策分析模组得出的战胜概率根本没提升多少啊，低于1%和1.89%的差距就像是织女一和织女星的距离，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离一之濑燐很远。 一之濑燐坐在椅子上没用动，默默地戳了一口宇智波鼬剩下的三色丸子，脸颊鼓得好像一只仓鼠。 千鸟被握在手里，宇智波佐助冲过来，却在碰到一之濑燐和宇智波鼬共用的餐桌前一顿，被宇智波鼬轻轻松松地捏住手腕，砸碎窗户丢出去。 “我愚蠢的弟弟啊，你弱得让我没有战斗的兴趣。” 宇智波佐助咳嗽两声，抹掉嘴角的血：“闭嘴。” 他继续冲上去，兄弟两人公然在街上大打出手。 释放忍术需要时间，幻术不是擅长的方向，和高手对决即使是一毫一厘的差距都会导致最后的胜负差距。一来一回，刀光血影中，宇智波佐助咬紧牙，勉强用体术招架住宇智波鼬的攻击。 可是一个人的体术是学校教出来的学院派，另一个是在杀人训练中刀刀见血的实战派。 街上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被余波扫到的店铺也变成一片废墟。一之濑燐在宇智波兄弟刻意忽略的废墟中吃完了宇智波鼬递过来的丸子，他的写轮眼并没有收回来，视线始终钉固在街道中勉力到快脱力的宇智波佐助。 ……他是答应过不插手兄弟两人的决斗没错。 但是不代表他会在宇智波佐助生命受到威胁时会袖手旁观。 宇智波鼬突然拉开距离，在后退的时候，眼球中的花色朝着复杂的方向变化。 宇智波佐助心中一凛。 这是…… 一之濑燐突然动了。 他突兀地出现在宇智波佐助的身后，拉住后者的衣领，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自己朝着万花筒写轮眼迎面而上。 “月读。” 没关系。 小机器人中几次月读都没关系：） 还有一把朝他袭来的苦无。 苦无也没关系，一之濑燐站在街道正中，捂住宇智波佐助双眼的手稳稳当当的。他抬起头，直视着苦无反射的一抹银白的冷光。 冷光落在他的脖颈一侧，卡住不动了，飘飘荡下的还有几根被砍断的黑色发丝。 看吧，好感度70的宇智波鼬大概率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了他。 宇智波鼬用苦无抵着一之濑燐，弱不可闻地一声叹息：“你太过偏爱他了。” “你说得没错。”一之濑燐眨眨眼，“我以为我偏爱佐助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毕竟是唯一绑定的攻略对象嘛。 肆无忌惮地偏心多正常啊。 他顶着宇智波鼬的目光和他对视，护住宇智波佐助的姿态很明显。宇智波鼬抿了抿唇，一之濑燐能从他身上感受到被打断战斗的一丝怒意，做好一起被宇智波鼬暴打一顿的准备也死活不松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迟迟不动手。 明明用苦无威胁他的那只手青筋都快蹦出来了。 场面一时僵持。 “你们……” 打破僵局的是被保护起来的那个人。 宇智波佐助不是傻子。 他听得出来两个人对话的语气中透露几分熟稔，一之濑燐以前就认识宇智波鼬。 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关系熟悉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影响他的复仇？ ……一之濑燐会不会离开？ 宇智波佐助感到事情超出了控制，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握紧又松开。一之濑燐能听见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像是做了很久努力才敢问出声：“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是宇智波鼬回答了他：“是同谋。” 共同约定瞒住宇智波佐助的犯人。 “不。”一之濑燐反驳，强调，“是曾经的同谋，现在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佐助。” “木叶不是任你来去自如的地方，鼬先生。”从宇智波佐助用千鸟进攻开始算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从长街逃出去的人那么多，总有一个认得出S级叛忍宇智波鼬，更何况木叶的守备再菜也不是真的任人来去自如。 今天卡卡西老师也在村子里呢！ “无论你到底来木叶有什么目的，你现在都该走了，或者你想在走之前杀了我吗？” 几道强者的查克拉气息在往这个方向靠拢，无疑是佐证木叶方面已经察觉到了宇智波鼬的存在，决策支持模组的等待援兵策略顺利完成，大圆满！ 一之濑燐不知道宇智波鼬心里在想什么。 看不出喜怒的万花筒写轮眼看了他几秒，随后变回黑色的瞳仁，他竟然真的移开了苦无，那只检查一之濑燐眼球健康状况的手伸出，将落在地上的斗笠捡起来掸了掸，又戴在了头顶。 黑色的衣袍在飞舞，他无视摇摇欲坠的宇智波佐助，冷漠地与还站在原地的两个人错身离开。 只在经过宇智波佐助身侧的时候留下一句：“恨我吧，我弱小的弟弟，你的恨越浓烈，力量就越强大，我等你走到我面前的那一天。” 骗人。 书上写的，明明爱比恨更长久。 一之濑燐看着宇智波鼬的身影瞬息就消失不见，松开还捂住佐助双眼的手。 在宇智波鼬出现在木叶村这一事实闹大而有人找上门来之前，现在是两个人的独处时光。 他皱了皱眉，其实一之濑燐知道他和宇智波鼬曾经见过这件事有至少90%的可能性是无法瞒过佐助的，在他的设想里是，宇智波佐助会偶然在他面前问到宇智波鼬这个人，而他在这时便会将一切和盘托出，这是最简单也是概率最大的一种假想。 结果没想到是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被戳穿了。 被撞破和和盘托出，即使是机器人也微妙地感觉到了两种情况的差别，一之濑燐专门在脑中开辟了一大块内存用来计算该怎么解释才不会惹得宇智波佐助暴怒。他决定快刀斩乱麻，顿了顿：“佐助，其实鼬……” 宇智波佐助突然转身，用力抱住了他。 既没有质问，也没有气恼。 箍得死紧，仿佛要将骨血都狠狠地融进身体里，宇智波佐助刚才还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摇摇欲坠的身体现在力气却大得很，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怀里，硬质的发丝蹭得脸颊都有些痒，囫囵地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燐，别离开。” 怎、怎么了？ 现在不应该追究他隐瞒佐助的罪吗。 一之濑燐迷茫又无措。 他犹豫着伸出手，试探性地落在了宇智波佐助的背部，肩胛骨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带着炙热的温度。他轻轻安抚，回抱住更加用力的那个人。 “难过你就说出来，佐助，我不走，我在，我一直在。” 是这么安慰人的，没错吧？ 第16章 第 16 章 一之濑燐拍了拍他的背。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颈侧，宇智波佐助整张脸都埋在一之濑燐的锁骨上，刚才一句话几乎是他最为外放的情感表达，说过之后他就保持着抱住一之濑燐的姿势不愿意动。 过了好一会，宇智波佐助才恢复成原本冷脸又臭屁的样子。 “哼。” 这时候开始和一之濑燐算账，他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仿佛刚才像一只小熊一样抱住别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宇智波佐助和一之濑燐分开，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现在——” “你给我解释清楚宇智波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该来的总是会来。 “你跟宇智波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之濑燐老老实实的：“波之国任务的时候，你和卡卡西老师他们让我呆在旅馆，鼬先生第一次……” 叫得太亲密，宇智波佐助瞪了他一眼。 于是一之濑燐从善如流地开口：“宇智波鼬就是那个时候找上门来的，我们在旅馆打起来了。” 宇智波佐助下意识地抓住一之濑燐的手：“……他怎么你了？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没什么大事，就是不让我把见过他的事情告诉你，我也认可这个决定。” “……你为什么要认可啊！岂可修！是觉得我打不过他吗！等一下，你点头是什么意思！一、之、濑、燐，你！” 其实是单方面被殴打。 不过好在宇智波鼬的目的不是杀了他，要不然即使有读档神技都会很难应对，毕竟从他进入游戏开始时就被盯上了，谁也顶不住一个游戏BOSS在新手阶段就盯上你了吧。 然后是死亡森林的第二次。 长街丸子店的第三次。 一之濑燐详细地低声诉说，把他和宇智波鼬的过往事无巨细地一点点、一件件全部告诉宇智波佐助。 “他在检查我的写轮眼，然后，就是佐助你进来……” “够了！” 宇智波佐助突然高声打断道。 怕气势太过强硬让一之濑燐往歪了想，宇智波佐助又放缓了声音：“够了，燐，不用再说了。” 他的心里既恼怒又酸涩，宇智波鼬出现的时候为什么他不在！宇智波鼬出现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在！宇智波鼬出现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在！ 顽固又执拗，宇智波佐助心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但他也知道得不到答案。 “以后你不要去见宇智波鼬，不用你和他交易什么，我会有杀了他的一天，在此期间你就老实呆在我身边。” “哦。”一之濑燐发出单音，“你这是在命令我吗，佐助？” “是又怎么样！”宇智波佐助气急败坏道。 他别过脸去不愿看一之濑燐，却反复用余光捕捉那个身影。 雨停之后的天空此刻终于有阳光浸透下来，薄暮将暖黄色的光打在一之濑燐身上。复仇本来就是一件在黑暗中踽踽前行的事情，然而在这黑暗中，一之濑燐就如同黄昏的光，照亮周围，又飘渺不定。 一想到一之濑燐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遇到危险，宇智波佐助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命令你，不准去见宇智波鼬，直到我杀了他。在复仇结束之后，我们就……” 就怎么？ 宇智波佐助卡了一下。 他还从来没有考虑过复仇之后他的人生要怎么渡过。 一之濑燐一直在等他说完，半天也没见后续。他伸出脑袋，接话道：“现在想不出来可以明天想，后天想，慢慢想，没关系。” “一直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会在一起，你还有无数个一天可以一起想。” 宇智波佐助突然脸色爆红。 “你……” 他觉得他本来应该生气的，甚至不理一之濑燐，和他再也不说话也是有极其微小的可能性。 但是到头来，看着那双满是自己身影的眼睛，踯躅说不出来话的竟然是他自己，比起纠结一之濑燐是不是骗了他，他更在意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才会导致身边人需要陷入这样的危局。 宇智波鼬的话莫名在脑子里回旋：“我愚蠢的弟弟啊，你太弱小了。” 由红转绿，由绿转白，再由白染上灼烧一般的红色，宇智波佐助神色变换，放弃了。 肩膀塌下来，整个人都透出一股任人揉搓的挫败感：“……算了，我们回家吧，我需要时间思考一个问题。” “哦。”一之濑燐点点头，神色无辜，“可是我现在没力气，走不动了。” 宇智波佐助：“……” 想要在宇智波鼬攻击之前挡住佐助的眼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用恶魔低语牺牲了体质加强了速度，而后又取消了速度开启三勾玉写轮眼和宇智波鼬对峙。 写轮眼升级后需要的查克拉量就更多了，原本开二勾玉能撑五分钟的量现在顶多能撑一分钟。 还不如刚被揍一顿的宇智波佐助。 “我累了，让我休息会吧，佐助。” “上来。” 宇智波佐助翻了一个白眼，蹲下来。 两只纤细的胳膊挂在颈边，宇智波佐助背起一之濑燐，他都说不清自己到底背过一之濑燐几次，只是这一次他希望回家的路长一点。 再长一点。 等、等等！为什么又是他背一之濑燐！ 不是说他宇智波佐助才是主人的吗！ 宇智波佐助一路上都在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宇智波大宅在村子外围，长街是木叶村最繁华的中心街道，两者相去甚远。 等到两只小宇智波回到家的时候，夜幕也快降临，半橘半灰的天空挂上了银白透明的月亮。在这样的色调背景下，一点黑影的闪动都会被发觉。 家里有人！ 宇智波佐助向前跑了几步，就看见家宅门口站着一位耄耋老人，用从未离身的拐杖拄着门槛，里面许多带着根忍面具的忍者正在翻动搜寻。 “团藏大人……” 志村团藏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不屑地缓缓念出两人的名字：“宇智波佐助、一之濑燐。” 个人资料显示的是，[志村团藏对你的好感度为-30/100，志村团藏当前对你的态度：冷淡。] 在志村团藏念出两个人的名字时，他头顶刷过几行字。 [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宇智波一族果然都是祸害。] [志村团藏的好感度-20，志村团藏当前对你的态度：厌恶。] 在根部基地通过读档消掉的-20点好感度现在通过一个照面就回来了，志村团藏对宇智波的恶意还真是大的过分。 一之濑燐从宇智波佐助的背上跳下来：“团藏大人到我们家来做什么？” “村内丢失重要物品，根部怀疑嫌疑人就在村子内部，现在我们是在例行搜查。”团藏丝毫没有提到根部基地被破坏，也将写轮眼模糊成“村子的重要物品”，因为有村子的安危做掩饰，根部招呼都没有一声，就擅自将宇智波大宅翻得一团乱。 团藏冷淡道：“不仅要搜查你们的住所，还需要搜身。” 团藏一个眼神，就有根部忍者出现在两人身边，架住两人的双手。 “……你怀疑我们，凭什么！”宇智波佐助忍耐不住。 团藏老神在在：“中忍考试本来就有很多国外势力渗透进木叶，大蛇丸袭村之前特地见过你们一面，而且据说刚刚你们也与木叶叛忍宇智波鼬接触过，我很怀疑，你们与国外敌对势力有勾结，偷走木叶重要物品，意图对木叶不利。” “你！” 宇智波佐助气得呼吸都不稳了。 在他忍不住与根部动手前，一只手突然横插在胸前。 一之濑燐平静道：“让他查吧。” “他凭什么仅凭臆测就诬赖我们。”宇智波佐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其实也不算诬赖。 毕竟团藏要找的写轮眼……确实是一之濑燐带走的啊！忍者世界里有很多神奇的技术，一个小小的封印卷轴就能装下一整个屋子的物资，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现在团藏实验室里保存的十几双写轮眼都被连眼带瓶放在一之濑燐的封印卷轴里。 “被大蛇丸袭击的时候有监考官在场，和宇智波鼬接触的时候是在公共场合，我以为这已经证明了我们与此事无关。” “至于村子的重要物品——找不到的话，就证明我们没有做过这件事，这是最快捷的洗除嫌疑的方法，而且佐助你确实不知情吧。” 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部下方投出阴影，一之濑燐慢条斯理地说。他举起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反抗的意图，任由根部成员在他身上用各种探查忍术翻找。 负责屋内检查的忍者很快走出来报告：“团藏大人，屋内没有。” 现在就看搜身的结果了—— 大概是团藏认定了一之濑燐与此事有关，搜身的时间格外长，但搜的再久，结果也是同样的。 “报告团藏大人，身上也没有。” 居然没有！ “嫌疑解除，那我和佐助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了？”一之濑燐的神色中有一些困惑。 他眼中的团藏脸色阴晴不定，浑浊的两只眼盯着他看了很久，沉默许久。 没有证据即使是根部也不能擅自抓人，团藏冷哼一声：“下次再敢私自与叛忍接触，就自己去审讯部报道吧。” “哦。” 再呆下去也没意思，团藏带着他的根部拂袖离去，徒留一片狼藉。 被他们翻乱的宇智波大宅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痕迹，宇智波佐助走进大门，既心疼又气愤地坐在廊檐下：“村子到底怎么回事，东西丢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啊。”一之濑燐扶起院子里被打翻的花盆，根部的动作比较粗暴，也不知道这朵花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他用了一个小型土遁将腐殖土倒回花盆，漫不经心又很诚实：“其实，还是有关系的。” 团藏当然在他身上什么都搜不出来。 因为封印卷轴是装在游戏仓库里的啊！ 一之濑燐将封印有写轮眼的卷轴拿出来交给宇智波佐助：“我能找到的写轮眼都在里面了。” 宇智波佐助：“……” 第17章 第 17 章 “……你这家伙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诶？”一之濑燐呆了呆，“没做什么啊。” 拿回写轮眼怎么叫搞事呢，写轮眼本来就是宇智波的东西，这叫物归原主。 在宇智波佐助一脸懵逼的瞪视中，一之濑燐慢慢地说：“其实我今天去见宇智波鼬也是因为这个。” 他将已获得的所有关于写轮眼的情报全部交代清楚：“我在月读里看见了灭族之夜的经过，宇智波鼬是凶手没错，但我觉得事实应该不止于此，写轮眼不应该出现在根部基地，宇智波鼬也无法悄无声息一夜之间杀掉一百多人。” 宇智波佐助的神色由无语转向震惊，拿着卷轴的手都在颤抖：“你是在告诉我，我向鼬复仇的路可能是错误的吗？” “不是，他的确参与了。”一之濑燐摇摇头，“我只是提出了另一种可以参考的可能性，希望能对你的行动有所帮助，这是我的职责。” 遍历所有可能性，得到最影响结果的那一个因素，然后上报给主人做最终决定的参考。 宇智波佐助把眼睛闭上。 沉默一下蔓延开来，虫鸣、风声都消失不见，周围只剩下一之濑燐收拾残局偶尔的磕碰声，咚咚两声，像敲在心上。 良久。 宇智波佐助下定了决心。 他鼓起勇气：“我要去找大蛇丸。” “我要杀了宇智波鼬，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是无辜的！他该死！但是……无论我做什么，都需要力量不是吗。”语气有一些失落，宇智波佐助实在不想再看见事情超脱自己掌控范围的情况，他又重复一遍，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我要去找大蛇丸，我知道他肯定也没安好心，可是木叶并不能带给我什么，找他是我变强最快的途径了。” “即使这意味着你要背叛木叶被永无止尽地追杀吗？”一之濑燐问。 “是，即使会被追杀。” 宇智波佐助低下头，再抬起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坐在凌乱不堪的院落廊檐下发呆，还一脚踢飞了旁边的小石子。 小石子咕噜咕噜滚过一之濑燐的脚边，噗通一声掉进了院子的小水池里。 一之濑燐放下手上还在收拾的活计，挽起袖口，露出绑在手腕上的木叶护额。 木叶护额。 燐也是木叶的一员啊。 根部捣乱之后碎石零乱铺洒了一地，宇智波佐助侧过头，假装不在意地一颗一颗将小石子踢进水池里，眼角余光一万遍落在一之濑燐身上。 看他走过来，看他解下手腕上的木叶护额，看他好像骄傲又坦然，一直伫立在自己身边，从未改变。 一之濑燐：“走吧。” 宇智波佐助又懵逼又机械地转过来，呆呆的：“……啊？” “你不是说要离开木叶吗？”一之濑燐一手握拳一手敲击掌心，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免得之后出去做任务趁机跑路的时候还要和卡卡西老师和鸣人小樱周旋——你也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的吧。” “你、你就这么接受了？无论是大蛇丸还是叛逃，都……” “我不关心他们。” 我只关心你。 “我看上去像是需要你陪的人吗？” “你是啊。” 一之濑燐相当严肃地揉了揉宇智波佐助的头发，在对方的怔色中转身，一溜烟进屋收拾跑路的物资了。 他说的没错，今晚的确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刚经历一场大混乱，火影新死，下一任火影还没有选出来，以团藏为首的各方势力在彼此角力，这种情势下的木叶守备确实有很多漏洞可以钻。 估计不仅是他，大蛇丸也会这么觉得，在重创木叶的时候还收获了两只小宇智波，估计做梦都会笑死。 大蛇丸在撤退前悄悄给宇智波佐助留下了联络讯号和音忍村留在木叶里的暗桩的联系方式，宇智波佐助鬼使神差地没交出去，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好了。” 一之濑燐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几身替换的衣服，一些清水和药品，连木叶护额都没带上，反正只要出了木叶村的大门，在编忍者这个身份就跟他没关系了。 他将行李和装有写轮眼的封印卷轴一同交给宇智波佐助。 “我们可以离开了，佐助，接下来，就是只有我们两人浪迹天涯的时间了。” “啊。” 宇智波佐助昂起头，轻轻笑起来。 他眼中的一之濑燐单纯、坚定、特立独行，他好像永远不知道胆怯，自然得坦坦荡荡。 [永远留在我身边吧，燐。]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10。] [检测到宇智波佐助好感度已超过80，获得该角色对您的专属印象：唯一的你。] 宇智波佐助的手缓缓向上，拉住唯一的一之濑燐的手腕，紧紧握在手心。 “我们走吧。” 。 忍者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不允许随意出村，尤其是在如今这种特殊情况下，可是上有对策下有政策，无论再怎么强调，没有武力支持的禁令也只是一纸空文。 今天晚上的木叶大门守备确实不如中忍考试时那样严格，门口只有两只犬冢一族的大狗和一个中忍在守着。 一之濑燐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丰盛狗饭，丢出去，趁着狗狗大快朵颐的时候躲过中忍的视线，悄悄溜走。 出走计划成功。 接下来就是大蛇丸的接应什么时候到，已经木叶方面什么时候发现他们跑路派人来追的问题了。 “等木叶的人发现我们跑路估计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吧。” 两道身影在树枝上跳跃，在往田之国音忍村的方向赶路。田之国距离火之国并不远，以忍者的脚程来算，全速前进的话到达音忍村只需要半天。 一之濑燐在心里计算时间：“希望大蛇丸接到求援的响应速度够快，至少得在火之国边境的苍明城接应我们，要不然我们就有可能被木叶的追兵追上。” “不用担心，燐，有追兵我也会解决他们的。” 擅自离开村子的忍者会被视为背叛，村子会向外发布缉拿公告并派忍者前去追杀，理论上一之濑燐和宇智波佐助还是下忍，就算木叶空出手来追究两个下忍擅自离村的事情也最多派几个中忍来试一试，不会派太强的人来。 所以当一之濑燐在森林里发现了根部的痕迹时，心里已经隐隐计算出不好的结果。 苍明城外。 火之国内的森林永远是青翠蓬勃的样子，无垠的绿覆盖了视野，显得静谧又和缓。 然而森林里却藏着杀机。 一之濑燐猛地停下，一把抓住宇智波佐助的胳膊：“等等，佐助，别动。” 眼前平整道路其实是一种幻术，踩上去的人会迷失方向，往施术者期待的方向走过去，前方可能是悬崖或者河流，一不小心就会死得悄无声息。 要问一之濑燐怎么知道的…… 虽然看不见人影，但是不远处的丛林突兀挂着的NPC名字他还是认识的。 “日安，团藏大人。”一之濑燐突然叫了一声。 “哼。” 志村团藏从阴影中走出来。 用绷带包裹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里剩下的都是看待蝼蚁的厌烦，一之濑燐也不知道团藏从哪来的对宇智波的天生厌恶和对写轮眼的变态执着，他看见两人，就像鲨鱼嗅到了血腥，老树皮一样的脸撤出一个勉强算是微笑的表情。 “宇智波佐助、一之濑燐，叛离忍村是死罪，就地处决，格杀勿论。” “哦。”一之濑燐干巴巴地应，“我的荣幸。” 说实话，一之濑燐真的还挺受宠若惊的……能让根忍首领亲自前来杀他的荣幸。 [对象分析中……] [姓名：志村团藏。危险程度：高~极高。] [战胜概率：27.9%，建议措施：拖延时间、使用S级禁术。其他可采取措施如下……] 战胜概率比之前在根部基地的要高了不少，大概是出于当时在场的还有全体根忍，而不是现在只有团藏和他身边的大猫小猫两三只。 只是为什么危险程度还是[高~极高]呢。 见一之濑燐突然开始走神，宇智波佐助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走上来，也不管对面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一张嘴就是冷嘲热讽。 “呵，好大阵仗啊，团藏大人亲自出马要处决两个叛忍，是因为我们比村子更重要？” “两个小卒怎么值得老夫前来，还不是因为两对写轮眼。” 人类应当是注重群体安危的社会动物才对。 一之濑燐回神，他看了看团藏，眼神里有大大的疑惑。 没有情感处理模块的小机器人不知道人类个体的贪欲有时候比集体意识更加可怕，而志村团藏注定不会回答他。这位执掌木叶黑暗面半辈子的老人突然桀桀地笑了两声，抽气声如同老旧的风箱。 他冷淡道：“处理叛徒，是根部的职责，写轮眼是属于木叶的藏品。而你们宇智波，从来就不可信。” “上，给我杀了他们。” 厌恶宇智波却觊觎写轮眼……吗？ 几个佩戴黑色狸猫面具的根忍在团藏下令后就果断冲上来，宇智波佐助和一之濑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行动。 “狮子连弹！” “火遁·凤仙火之术。” 在宇智波佐助使用体术的间隙，一之濑燐吐出几个小火球封住根忍的动作，而后任由他们被宇智波佐助高速且强力的体术招式打倒。 在此期间，志村团藏就像事不关己一般站在一旁观战。 他象征性地吐出几个风遁，要么被躲开，要么被一之濑燐用读档使时间倒流。 一之濑燐一步步预判他的动作，他逐渐地靠近团藏的位置，终于在团藏开始抵挡的时候。 “佐助，就是现在——” “土遁·黄泉沼。”团藏脚底下的土地全都变成吸附力强劲的沼泽，将他牢牢限制在原地，而在一之濑燐使用土遁的同时，落在不远处的宇智波佐助也释放他最强力的忍术。 “千鸟！” 闪乱的雷电声犹如飞鸟惊鸣，宇智波佐助的右手带着雷电一击撞在志村团藏的胸口，砰地一声，连一之濑燐都听见了肋骨崩断的声响。 成功了……？ “不，佐助！退开！” 雷电带起的风撕裂了团藏右手的衣料，露出臂膀。 然而那不是一条普通的手臂。 此时此刻，死在灭族之夜里的三勾玉宇智波族人的眼睛通通都被挖下来，被移植在团藏的右臂上，在衣袖落下的时候，十几颗三勾玉写轮眼一动，全部直勾勾地看着两人。 而其中一只三勾玉写轮眼缓缓地闭上了。 “写轮眼禁术，伊邪那岐。”宇智波佐助颤声道。 伊邪那岐能将施术者在一定时间内受到的伤害全部转化成秘术，代价是一只写轮眼永久失明，因为这种术太过霸道，即使在宇智波内部也是一种禁术。 他还是小时候在家里翻古籍的时候听宇智波鼬说的……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是在这里。 团藏被折断的肋骨，被雷光灼伤的皮肤，还有肌肉纤维、心脏、组织器官全都在伊邪那歧的幻术效果下恢复如初了。 一之濑燐沉默地看着他，然后眨眼，意识到一个事实。 团藏他，也是一个读档玩家啊！伊邪那歧的效果和游戏读档唯一的区别就是涉及时间了吧！ 读档玩家就要由读档玩家来打败。 他拉住失神的宇智波佐助，除了卷轴里封印的那些，没想到团藏还恶心地将他族人的眼睛全部移植在自己身上，宇智波佐助感到生理性的厌恶，好想干呕。 团藏！ 怎么敢！ 他依靠在一之濑燐肩膀上，精神状态有些反射性的兴奋，查克拉无意识地往眼部靠拢。 “佐助！佐助！”一之濑燐拍拍他，“你感觉还好吗？” 宇智波佐助勉强忍住恶心：“我要杀了他。” “我知道。”一之濑燐摸了摸他的脸，他看着宇智波佐助的神情在他的安抚下逐渐舒展开来，额头相抵，“我知道的，这是我的使命，我会和你一起杀了他，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助。” 宇智波佐助愣了一下，莫名理解到了帮助的意思：“帮助，你是说——” 一之濑燐低声：“命令我吧，你可以随时对我下令。” 命令他完成绝对不可完成之事，然后一之濑燐的写轮眼就会得以进化，他知道的，一之濑燐告诉过他的。 宇智波佐助百分百信任一之濑燐。 所以他并没有想太多，在志村团藏恢复完毕嘲讽地看着他们的时候，他瞪出在疯狂旋转，隐隐有进化倾向的写轮眼，神色癫狂，毫不畏惧。 绝对不可完成之事…… “一之濑燐，我命令你，离开我身边，碾碎志村团藏。” “是，我的主人。” 一之濑燐开始往前奔跑，内存开始燃烧，恶魔低语开启，削减体质，开启三勾玉写轮眼，他知道半秒之后就会有醒目红色警告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请立即返回宿主身边。请立即返回宿主身边。请立即返回宿主身边。] [警告：决策支持模块运算失败。] [警告：数据库读取失败。] [警告：核心代码异常！警告：核心代码异常！警告：核心代码异常！] 然后，在他的行动和原则相悖撕扯时，会有灼烧一般的查克拉聚集在眼球，这时候就会进化到下一个阶段—— 然而仅仅一次的样本数据是不足以支撑理论和事实的。 一之濑燐吐出了第一口血。 而后是止不住的第二口、第三口……他紧紧地捂住嘴，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红色液体顺着指缝缓缓地流下来。 第18章 第 18 章 疼痛程度十级。 这就是五脏六腑全都被破坏的疼痛吗？ 一之濑燐捂住嘴，鲜血止不住地溢出，落在泥土中，他调用内存计算当前情况，然而只是调用一点点，终端就开始出现大量无用的垃圾数据。 [致命错误：线程死锁。] [致命错误：内存已溢出。] [致命错误：数据丢失或异常。] 人工智能的内存就相当于人类的大脑，一切指令的发出都要经过内存统筹协调，然而一之濑燐的大脑此时被一堆由命令冲突而产生的无限循环的无用数据填满，挤压得他几乎快失去理智。 内存溢出，缓冲区溢出，输入核心代码的指令丢失，构成他意识本身的决策树在崩溃、消解。 ……怎么会这样。 卡BUG让写轮眼升级终究是一个错误的决策吗。 “一之濑燐你这个笨蛋！白痴！自以为是的蠢货！”宇智波佐助冲上来，用身体死死地抱住一之濑燐，挡在他和团藏之间。 他的声音在颤抖，身体在战栗，说出来的句子都是无意义的重复：“怎么回事啊，燐，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啊，你不要吓我。” 被抱住的人没有用“我没事”来敷衍他。 “构成角色本身的数据正在解体，预计五分钟后解体完成。”一之濑燐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他又咳嗽了两下，拍了拍宇智波佐助的背，“没关系佐助，没关系，还不到最后。” 他还可以读档。 读档本身就是游戏玩家最强也是最有用的优势，时间回溯、状态重置、空间折叠，就和伊邪那岐记录伤害回溯身体状态的原理一样，而且读档还不限次数。 按下读档就意味着原封不动地返回过去的时间点，所有伤势、失去和获得的物品都会消失不见，一切重来。 一之濑燐按下那个键。 时间回到十分钟之前，苍明城前的树林里，团藏冷冷地说：“处理叛徒，是根部的职责，写轮眼是属于木叶的藏品。而你们宇智波，从来就不可信。” “杀了他们。” “噗——”没等团藏说完，一之濑燐就一口血喷出来。 在上一周目留下的伤口居然跟随读档一起回到过去的时间点了！ 这一次的宇智波佐助连前因后果都不清楚，他只看见一之濑燐本来还好好地站在他身边，他们面前的志村团藏还没露出满是写轮眼的手臂，那几个根部忍者也还没有被打倒。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一之濑燐就倒下了。 “燐！”他连忙扶住人，让一之濑燐靠在他身上，然后冲向他们袭来的根部忍者，“火遁·豪火球之术！” 为了保护一之濑燐，宇智波佐助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千鸟的变种忍术，将以他为中心的一圈都划为保护领地。 “千鸟流！” “燐，怎么样了！”雷遁的安全区里，宇智波佐助手忙脚乱地把他揽在怀里。 而被揽住的一之濑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游戏面板中央几行血红的大字。 [已检测到用户数据异常，未免外挂脚本风险，已冻结该用户账号下所有数据。] [已检测到用户数据异常，未免外挂脚本风险，已冻结该用户账号下所有数据。] [已检测到用户数据异常，未免外挂脚本风险，已冻结该用户账号下所有数据。] 因为他没有感情，所以要用两条冲突的命令来升级写轮眼。因为采取了非法手段升级写轮眼，所以现在他的游戏数据被冻结了，这游戏究竟有没有考虑过玩家有可能不是人。 只给他剩下两条还在程序里执行的冲突指令在不断消耗生命力，就算宇智波佐助取消杀死团藏再重新给他下一条“活下去”的命令都没有用。 卡BUG的影响竟然有这么大啊…… “感觉不太好。”又吐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肝脏吧。一之濑燐诚实地说，“我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闭嘴！” 宇智波佐助突然高声打断他，他想掩饰他的慌张，然而声音实在抖得太明显：“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去找大蛇丸！他那里有医忍，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医忍也没用啊…… 用生物学来举例，如果是人类的话，他现在的基因链正在逐步崩溃中，没有人能治得好他，也没有任何药物能缓解他的痛苦，一之濑燐会逐步走向死亡。 剩下的时间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一之濑燐的神色如常。 “原谅我吧，佐助，我无法陪你走下去了。”一之濑燐拍了拍宇智波佐助的手，他将所有的查克拉集中在眼球，那里一直保持着灼热，在疯狂吸入他的查克拉。 三勾玉疯狂地旋转着，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风车的雏形。 一之濑燐现在的反应已经有一些迟钝了，他将头移向志村团藏，那个和宇智波灭族之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老人一直讥笑又冷漠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正面情绪，看着他们就如同在看死人，显得可怖又癫狂。 这个团藏就算了，起了防备就不好偷袭了。 一之濑燐再一次读档。 团藏：“处理叛徒，是根部的职责，写轮眼是属于木叶的……” “不，写轮眼不属于木叶。”一之濑燐打断他，默默地将血咽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眨眨眼，一之濑燐转过头露出了三勾玉的写轮眼，和宇智波佐助对视一眼：“根？” 宇智波佐助高傲地抬起下巴：“交给我，倒是你？” “没问题。” “呵，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志村团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去，杀了他们。” 两个宇智波根本没有等他先出手，几个字的交流已经足够他们明白彼此的意思，几乎是在团藏下令的同时，宇智波佐助已经一个加速冲到了根忍的面前，一脚把其中一个踹上天。 而一之濑燐俯冲向志村团藏。 “区区三勾玉而已……哼，宇智波永远都是这么自大、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志村团藏抬起他的右臂。 而一之濑燐镇定自若，让他的三勾玉不停变化，在团藏进入他的攻击范围时，眼睛一闭一睁。 万花筒写轮眼。 “什么……” 在团藏瞳孔极具缩小的时刻，一之濑燐轻声：“须佐能乎。” 蓝色的巨人拔地而起。 虽然只有半身，但也已高约数十丈，全身由查克拉构成肌肉和经脉，手上还持有一把由查克拉幻化出来的巨大化的短剑。 特级咒具·天逆鉾。 天逆鉾朝着志村团藏砸下来，这位老人没想到一之濑燐会突然变成万花筒写轮眼，针尖大的瞳孔中满是震惊，以至于他都没能第一时间做出有效的抵抗，被天逆鉾重重砸在身上。三勾玉和万花筒之间是一道代表实力划分的巨大鸿沟，理论上，任何人无法在这种攻击下活下来。 志村团藏咳出几口血，挣扎地扯开右手衣袖，露出满满一胳膊的三勾玉写轮眼，在一之濑燐平静的眼神中举起手。 “区区小卒，区区小卒！想要战胜我？痴心妄想！” “啊。” 一之濑燐居高临下：“我知道你想用伊邪那岐。” 他冷淡地看着志村团藏施术：“可是天逆鉾的效果就是无视一切术式效果，很可惜，虽然伊邪那岐很强，可惜团藏大人你并不能用出来。” 在【东京逢魔篇】里，一之濑燐曾数次对上伏黑甚尔这名术师暗杀者，他对伏黑甚尔手中的天逆鉾印象深刻，这把短刀的效果就是破除一切术式。即使是一之濑燐根据记忆中的数据模拟出来的忍界版天逆鉾，具备的效果并不完善，但打断团藏的忍术已经足够了。 在半空中蓝色巨人身体里的小小身躯突然晃了一下。 啊，视觉模拟模块也已经受到影响了吗。 一之濑燐缓了缓，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还有杂乱的雪花点在影响视野。 他缓了一会，抬起右手指向团藏的方向。团藏此时为了自保已经解下了右眼的绷带，露出了底下不知道属于谁的万花筒写轮眼，他在尝试突破天逆鉾的术式封锁效果，再用不知名的万花筒攻击他。 ……怎么谁都有写轮眼。 一之濑燐是不会给他机会的：“——天照。” 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点燃了团藏的眼球，是忍痛牺牲这颗写轮眼还是想办法解决天照这个问题牵扯住了团藏大部分注意力，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惨叫的时候，宇智波佐助已经悄悄站到了身后。 “千鸟！” 嘭—— 闪烁着电光的手穿过了团藏的胸膛。 志村团藏，这位曾见证过木叶村创立的实权派长老，死于对写轮眼的觊觎和贪婪。 这样就算是完成了宇智波佐助的命令了吧。 见状，一之濑燐取消了须佐能乎，落在地上时又反胃涌上几口血，好在今天穿的是黑色的长袖衬衫，他将血咽回去，溢出的部分用袖口擦擦就行了。 “佐助，别忘了把团藏的右手捡回来，上面全都是写轮眼。” “啊？”宇智波佐助呆呆地愣在原地，对一之濑燐无条件的信任让他听话地转过身，把被天逆鉾劈下的手臂捡回来。 “真的是写轮眼！志、村、团、藏，这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但总归和灭族脱不了关系，”一之濑燐之所以没有自己去捡，就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平静地指挥宇智波佐助，“先别着急写轮眼，你把手臂和卷轴收好，然后我们先进苍明城吧，估计大蛇丸的人差不多快到了。” “哼。” 宇智波佐助不知情，宇智波佐助什么都不知道。 他别扭地走上来，习惯性地背上一之濑燐，如果一之濑燐还能看得见的话，就能看见宇智波佐助一贯的高傲表情，带着“真拿你没办法啊”的可爱表情。 脚步很稳很稳，稳到一之濑燐都快睡着了。 他的头发比不上宇智波佐助那般硬，细细的，软软的，落在宇智波佐助的颈窝，痒得像挠在心上。 “你要睡了吗？”宇智波佐助突然有点没由来的心悸，他想转过头看看一之濑燐的脸，“刚刚你没受伤吧？” “我不太好。”一之濑燐伸手，把宇智波佐助的脖子摆正，“好好看路，不要看我……我现在很难看啊……” 守卫机器人的宿命就是如此，他们是替主人战斗的物品，活也是为了保护主人而活，死也是战死。 虽然因为游戏BUG而死得有些难看，但一之濑燐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因为宇智波佐助活下来了啊。 即使在游戏的世界里，他也有很长很长的人生，很久很久的未来，以及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不难看。”宇智波佐助莫名其妙地说，“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难看了，你个笨蛋知道什么，好好睡觉吧。” “不，我就是知道。”一之濑燐呢喃。 宇智波佐助背着他走向苍明城的城门，地平线上已经隐隐看得见清晨第一抹亮光。他轻轻戳开宇智波佐助的角色面板，看着里面85/100的好感度面板，声音越来越轻。 “我比谁都清楚啊。” 他快睡着了。 “关于你喜欢我的事实。” [您已与服务器断开连接。] 第19章 第 19 章 音忍村地下实验室内。 昏暗的地下长廊里只有几盏油灯勉强维持能见度，阴冷又潮湿，像极了蛇窟。 在这种地方，宇智波佐助习惯性地打开三勾玉写轮眼行走。 三勾玉是两年前刚踏入音忍村的时候开的。 他穿着一袭不耐脏的白衣，背后还背着一把剑，慢悠悠地走在向下的阶梯上，与两年前相比他长高了不少，婴儿肥从脸上褪去，少年的稚气少了，青年的俊朗多了几分。 “大人。” “佐助大人。” 一路上有不少人见他走过来，都退到道路两侧低声向他问好，一方面他们是尊敬他在音忍的地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畏惧他的实力。 宇智波佐助统统无视了他们，只在碰见药师兜的时候从鼻腔里逼出一个“嗯”字。 他推开实验室最深处房间的门。 “燐。”他低声叫着房间主人的名字。 从来冰冷、无情、实力卓越的宇智波佐助大人，音忍村首领大蛇丸的徒弟，在这间房间里卸下了面具。 一之濑燐泡在续命的营养液里，身上插满了无数透明的管子。宇智波佐助以前也不懂这些东西的作用，好在他自己也清楚他很聪明，还有写轮眼的辅助，硬生生泡在了大蛇丸的图书室里看完了相关书籍，把自己逼成了半个医忍。 现在他可以轻易看出这些东西的作用，比如输送液体的管道1号是葡萄糖，营养液的主要成分是富含各种微量元素电解质的溶液。 令人畏惧的宇智波佐助大人趴在水箱边缘，动作难得地带上几分稚气，明明知道泡在里面的人不会回答，他也在自说自话。 “大蛇丸这段时间越来越过分了，从我身上抽取血液的次数越来越多，用我的血液做咒印测试的次数也变多，那个药师兜笑起来也很恶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呵，大蛇丸那个家伙，发明了一种转生忍术，想攫取我的身体当他转生的容器。笑话！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低下头来，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深深地注视着紧闭双眼的人。 在他的脖子上有一个首尾相连的勾玉印记，这是之前大蛇丸在死亡森林时试图种在他脖子上的天之咒印，上一次被阻止了，这一次却是宇智波佐助自愿的。 这是两年前大蛇丸和宇智波佐助的交易。 大蛇丸可以依靠咒印来控制转生容器，宇智波佐助自愿被种上天之咒印，要求是大蛇丸尽全力救治陷入无尽沉眠的一之濑燐。 “你不用担心，燐。”宇智波佐助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嘴角，就像每一天，每一次他来到这个房间一样，温柔道，“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对不会任由大蛇丸为所欲为。距离下次转生还有一年，在此期间我会想办法救醒你，也会想办法杀了他。” “还有任务，我先走了，回来的时候再来和你打招呼。” “等我吧，燐。” 宇智波佐助又推开这扇门，离开了。 没有人对他的行为有异议，就算音忍村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一之濑燐其人，但是即使是关在地下监牢里的实验体都知道，宇智波佐助大人每次任务前都会到那个房间里呆一会。 是习惯，亦是一种自然。 这次的任务目标有些棘手，时间也很赶，宇智波佐助从地下实验室里踏出的第一刻就往特定方向狂奔。 而在稍远点的山崖上，两个穿着黑底红云长袍的人在眺望音忍村的方向。 “你弟弟在这？”干柿鬼鲛好奇地问他的搭档，“鼬，听说你和你弟弟的关系不好啊。” 宇智波鼬没有搭理他。 田之国的春光很好，清晨的雾披在宇智波鼬的身上，他就像一尊没有喜怒的雕像，静静伫立在悬崖边缘。 他望了许久，才举起斗笠，戴在头上：“走了，鬼鲛。” “不去追吗？”干柿鬼鲛人如其名，笑起来也很像一只可怕的深海生物，“我们的任务也不急，你可以做点私人的事情——线报说，你唯一的弟弟被大蛇丸派出去做任务了。” “不用。” 宇智波鼬淡淡地往回走，反驳：“不追，也不是唯一。” 他有两个弟弟，都在身后的春光里。 。 170睁开眼睛，天花板在反射冷光，并没有多少可见的纹理，简洁得清晰可见。 “Cia~170，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全息仓的仓门已经打开，白兰毛茸茸的脑袋从上方探出，他手里还捏着一粒草莓味的，笑眯眯地给170：“要吃吗？” 170木然地看着他的主人。 “我无法从主要成分是碳水化合物的软性糖果里提取生物能量。” “哦哦不能吃啊，”白兰点点头，叹气，“真是可惜。” 他挪到了旁边的位置，方便去观察显示屏中的游戏攻略过程录像，白兰看视频的速度很快，他跳过日常，只看几个关键的时间点，间歇性还会漏出几点笑声。 在此期间，170从全息仓里爬出来，他默默地走到墙边，从隐蔽的缝隙里扣出一个插头，插进脖子后面的接口里，抱着双腿缓缓坐在墙根。 这是一种检查全身数据的方式，可以检查他当前身体组件的耗损情况。 170是生物仿生机器人，组成他机体骨骼肌肉的部分全都是由高科技仿生材料制作的，因此他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休息，在游戏里因为他的角色默认是一个正常人类所以才会保持类似人类的作息，而在现实世界里他只需要像植物一样进行光合作用就可以保持活性。 “噗，170，你可真是太倒霉了，选中了一个最不符合你的身份，靠感情升级写轮眼什么的，笑死我了。”白兰快速划过片段，“啧啧，还卡BUG，卡BUG可不是一个正常玩家该采取的措施哦，正常情况下是该封号的，也就是现在还在测试中，饶过你吧。” 170缩成小小一只，一双黑色的木讷眼睛幽幽地看向白兰：“我也觉得很不合理，游戏应当考虑玩家不是人或者有情感障碍的情况，或者我应当额外安装一个情感处理模块。” “不不不，前者是合理的提议，后者我才不会答应呢。” 白兰笑着驳回。 他的快乐建立在小机器人的攻略之上，茫然无措的170去攻略目标人物对他来说才是最有趣的。 脖子后面的接口此时也从检测中的黄灯变成绿灯。 还好，检测状况良好，除了处理器过热以外冲突命令并没有给他造成其他伤害。170面无表情地把脖子后的插孔用仿肤外壳给盖上，再慢慢地站起来。 还没站稳就被白兰一把按住头：“别的要求都可以满足哦，170，你想要什么，给你额外安装一个内存条怎么样？” 额外的内存条等于多了一个外置的大脑。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好。”170点点头。 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白兰·杰索是一个天才的科学家、程序员、帮派头领。在170的数据中，他是一家游戏公司的老板，独自负责开发和测试全息游戏《一千零一个世界》。 所以主人很忙是正常的事情，没关系，多等等就好了。 还是熟悉的实验室，一周后，170再次踏足了这个装修极其简洁的房间。 这次白兰比他更早到来，他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困到眼睛都睁不开，见到170来，他拍了拍身边绿头发的高大男人：“好困——Cia，170，这是我新招的秘书，叫桔梗，以后我忙起来了就是他负责跟进你的游戏测试事宜。” “哦。” 170坐在白兰身前的小板凳上，规规矩矩地乖巧把手放在双腿上，任由白兰掀开他的头盖骨。 他抬头看了一眼桔梗，而后认真赞美：“桔梗先生真是一个品味十分独特的人。” 毕竟普罗大众的审美里很少会将一米九的男人，绿色大波浪长发，绿色烟熏妆眼影，金色小翅膀耳环这几个要素组合起来。 白兰听懂了170的意思，噗地一声笑出来，拱火道：“是哦，我看上桔梗就是因为他的品味实在是太奇妙了。” 被一主一仆联合攻击的桔梗：“……” 冷静，冷静，这可是你宣誓效忠一辈子的男人！ “好啦，不要欺负桔梗了，新的内存条给你安上了。”白兰把170的头盖骨合上，“你现在可以继续去玩游戏了。” 一之濑燐爬上全息仓躺好：“继续玩【玩转忍者村】副本吗？目标宇智波佐助还没有达成百分百的攻略线。” 所有经历的副本除了【玩转忍者村】和【东京逢魔篇】以外全都攻略完毕，170理所当然地认为继续攻略宇智波佐助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哪知道白兰伸出手指头摆了摆：“不，这个副本因为卡BUG，你的角色数据还没修复完，暂时还没有办法再次进入呢。” “锵锵，这次就去我新开发的【横滨大乱斗】吧，和上次的【横滨大冒险】是姐妹篇哦，有熟悉的场景还有熟悉的角色登场，攻略难度也上升了一个档次！” 熟悉的角色啊…… 他记得上次【横滨大冒险】的攻略对象是叫太宰治来着…… 主人的意思是这一次太宰治也会作为重要NPC登场吗，不过他登场与否都和170无关，上次【横滨大冒险】的存档早就被删除了，新副本里的太宰治总不能还记得他吧。 “因为这两作都是发生在同一个世界观下的故事，所以哦，这次攻略的奖励是将你的异能力升级一次。”白兰帮170把头盔戴上，他退到一边，用全息仓边的显示屏操纵游戏状态。 “这一次，也带给我更多乐趣吧，170。” 熟得不能再熟的黑暗再次降临。 隔了不知多久，170眼前突然亮起，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形建模突然出现在眼前。 是他的游戏形象，一之濑燐。 [欢迎来到【一千零一个世界】] [已选择副本【横滨大乱斗】] [未检测到该副本下的存档，是否创建新角色？是/否] [角色创建成功。] [请选择可继承的能力。] [1.火焰--属性雨] [2.其他--易容术] [3.血继限界--三勾玉写轮眼（游戏临时补偿，仅可在当前副本使用）] 170眨眨眼。 因为是异能力的舞台，所以游戏系统已经自动给他绑定了异能力恶魔低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三勾玉写轮眼会出现在这里，理论上只有达成一百的攻略线才会在其他副本里也可以选择写轮眼啊。 ……看括号里的描述，大概是因为游戏的补偿吧，主人大概是觉得他一个机器人卡BUG升级很无辜才补偿他一次使用写轮眼的机会。 写轮眼无疑是一个非常强力的技能。 不带犹豫地，170的手移上去。 [已选择能力，三勾玉写轮眼。] 视野继续变换。 [请选择游戏角色初始身份] [1.你是祂的造物。] 只有一个选项啊……那就没得选择了。 [已选择初始身份：你是祂的造物。] [已绑定攻略对象：费奥多尔·D。] [因当前副本限制，异能力恶魔低语和血继限界三勾玉写轮眼融合为万花筒写轮眼，使用次数限制为30次，玩家不受恶魔低语的debuff影响。] [游戏开始，祝您度过一段美妙的时间^_^] 黑夜中，一辆火车挟裹着轰鸣声从风雪冰原中呼啸而过，这里是中亚的克孜勒库姆沙漠，一到冬季，气温骤降，方圆千里都是被冰封的雪原。 一之濑燐缓缓睁开眼。 他在火车末尾的车厢内，周围没有点灯，几块在噼啪燃烧的木炭是这低温天气里唯一的保命之源，其中闪烁的火星就是整节车厢里全部的光源。 一之濑燐试探性地动了下，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铁索捆住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被紧紧绑在一起无法动弹，双脚上的锁链还有一端链接到火车车壁上。 哇哦，真是天崩的开局。 他一动就将锁链拖拽到地上，声音在封闭又安静的车厢内尤为刺耳，让他身边的人以为他终于醒过来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一颗脑袋落在了一之濑燐的肩膀上。 黑暗对有夜视能力的一之濑燐不算什么，他看着倒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有一头长发，半白半紫的，脸上的神色既谨慎又忐忑。 同时还有一个代表重要NPC的名称顶在头顶。 “我叫西格玛。”和一之濑燐有着同款锁链缠身尊容的西格玛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他，“你，你是……我的半身吗？” 第20章 第 20 章 一之濑燐任由西格玛靠在肩头，面色古怪地询问：“半身？” “啊，打扰了，就是请问……你还记得过去吗，”西格玛犹犹豫豫，连带着说话也含糊不清，“你的名字，你的父母，你曾经的经历？” 这是什么问题。 一之濑燐歪歪头：“我当然记得啊，我有名字，我没有父母，我曾经的经历——” 曾经的经历就是在现实世界里为白兰大人冲锋陷阵，在游戏世界里一次次攻略任务目标，将攻略目标和重要NPC的好感度统统刷到100…… 这些当然不能在西格玛面前说。 一之濑燐眨眨眼：“——我的曾经是一片空白，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这也不算说谎嘛，他在【横滨大乱斗】里他的经历确实是无，这还是他第一次登录这个游戏副本啊！ 西格玛明显激动了起来，像是在确认什么，紧紧地抓住救命稻草：“那，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创造者！” “我的创造者，是【祂】。” 一之濑燐平静地说出游戏创建角色时系统给出的人设设定，在这个副本里他的人设应当不是人，而是被祂创造出来的人造人，和他在现实世界的身份很类似。 一句话说完，一之濑燐垂眼看向西格玛，却发现他都快哭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就是我与世界的连结。]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被书创造出来的异类。] [西格玛好感度+50，西格玛当前对你的态度：我的弟弟。] 这、这人的好感度也太好刷了吧！ 就算同为书的造物，一次性就加了五十点好感度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这种品质的天使还是第一次见，一之濑燐有些懵，茫然无措地看着西格玛往他身上拱了拱。 飞驰的火车持续地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但一之濑燐清楚地听见西格玛狂跳的心声，明明自己才是情绪激动的那一个，却还在坚持努力地安抚他：“别害怕，别害怕，我有异能力，我会带你逃出去的……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 “啊。”一之濑燐干巴巴地回答，“一之濑燐。” 这个叫西格玛的NPC为什么这么单纯。 算了。 一之濑燐无声地叹了口气。 西格玛傻乎乎的，身手也不足，看上去不像是能在暴风雪里徒手攀火车的样子，还是由自己来帮他逃出去好了。 根据西格玛的描述，他在一年前被书创造出来，降生在克孜勒库姆沙漠的无人区。他没有名字，亦没有过去，唯一拥有的异能力还是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情报辅助系，在还懵懂游走的时候就被人贩子团伙抓走当作了奴隶。 一年后他从团伙中逃走，但克孜勒库姆沙漠本就是盗马贼、人贩子、杀手的聚集地，很快，他就在沙漠边缘被另一伙人贩子盯上了。他们把西格玛绑上了列车，而西格玛在列车上遇见了一之濑燐。 那时候的一之濑燐反应迟钝，沉默寡言，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娃娃，莫名地就让西格玛联想到刚降临于世的自己，也是这样空洞地与世界毫无联系。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打招呼—— 就让一之濑燐无缘无故地多了一个兄长大人。 一之濑燐：“……” 这趟列车是进出克孜勒库姆沙漠的唯一交通方式，连接中亚与东欧，人贩子会将在西亚中亚撸来的奴隶通过这趟列车输送向欧洲。 嘀—— 蒸气声、鸣笛声、间或夹杂着沙漠中风雪的呜咽，共同组合成了火车上的号角，这趟盛满了罪恶的列车即将将他们作为货品送往不知名的地下拍卖场。 “绑架我们的团伙不仅贩卖人口，还走私文物。”西格玛声音透露着一股凝重，“和古文物比起来人口简直一文不值，所以他们大部分人都守在列车前方，反而后方的看守很少。” 一之濑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这是逃出去的好机会？” 说着，他就崩开了身上手腕粗的三道铁链。 还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腕。 “你你你！” 一之濑燐茫然：“啊？” 他怎么了？ 绷断铁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可是一个靠战斗谋生的小机器人诶，现在又没有恶魔低语减半体质！ 西格玛欲哭无泪地看着瘦弱的弟弟像扯豆腐一样扯断了西格玛身上的锁链，在他设想的画面里，是作为哥哥的他想方设法带着弟弟逃脱魔爪，而不是现在让作为弟弟的一之濑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一之濑燐并不知道便宜哥哥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老式货运火车的厢门都是用铁链拴上的，被他轻轻一捏就扯断。 他把西格玛拉到门边，外面的温度已经接近零下二十度，出去不过三秒就被风雪糊了一脸。 雪下得太大，其中还夹裹着不少沙子，西格玛被吹得根本睁不开眼，只能朦朦胧胧地听见一之濑燐平静且稳定的声音：“我牵着你，等我数到三的时候就一起往下跳。” 零下二十度！大雪天！无人区的沙漠！高速行驶的列车！ 跳下去真的能活吗！ 如果西格玛能睁开眼，无疑会露出瞳孔地震的呆滞表情，可惜他现在被雪和沙糊得看不见也说不出，只有手上存在的真实触感告诉他。 啊啊啊啊啊一之濑燐是真的要带他跳火车啊！！ “三。” “二。” “一。” 一之濑燐淡定地数完。 他做出起跳的动作—— 就在此时，一双手突然出现出现在他脸颊周围，而且他能看的很清楚，凭空出现的只有手，而没有其他身体部位。 那双手平白无故揉上一之濑燐的脸，同时，还有一个声音从车顶上传来。 “看我发现了谁！这可比费佳说的酒杯诅咒什么的有意思多了！” 一之濑燐：“……” 被揉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地吐字不清：“是水泥就站粗来，不要揉鹅滴脸。” 话音刚落，那双手突兀地消失不见。 下一秒，一个小丑打扮的人出现在他身边，白色的斗篷紧紧贴着他，他带着礼帽，浑身上下除了零碎的红色绒球以外全都是雪白，白色的头发和不安分落在胸前的小辫子，白色的服装，黑白相间的马戏团风格长裤，眼角余光还能看见一张涂着扑克油彩的俊秀侧脸。 再下一秒，一之濑燐连人带西格玛被瞬间转移回了列车内部。 新出现的人带着狂热的已经化成水的冰粒，礼貌地摘下礼帽鞠躬，又跳脱地瞬移到一之濑燐身边，用手搭着他的肩膀。 在一之濑燐左边：“当当当~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为您诚挚献上魔术秀！那么！下一个表演的是你！可爱又迷人的一之濑燐先生！” 又突然出现在他右边：“见到你很开心，比完成费佳的委托还开心！” ……这是哪位？ 一之濑燐慢吞吞地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头顶。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异能力能将斗篷裹住的人或物体随意传送到30米内的任意一处。 名字太长以至于都穿模过了车壁，本人又是一个有着瞬移异能的多动症，一之濑燐花了好一会才看清楚他的名字。 他张口，闭嘴，又张口，最后为了方便起见，决定称呼他为果戈里。 “果戈里先生，你认识我？” 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了。 但是一之濑燐的数据库完全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印象，无论是上一次的【横滨大冒险】还是这次的【横滨大乱斗】，他都确定自己不认识一个叫这么长名字的人。 一身白的小丑眼睛都亮了起来：“好了，那么提问！我是不是真的认识你！还是我只是从不知何处得到了你的情报，友情提示，我有一个专职情报工作的挚友~” 下一秒，果戈里的头顶就有一行提示亮起。 [太奇妙了，世上总有好事发生。] [果然，我的挚友费佳永远不会骗我！] [果戈里好感度+40，果戈里当前对你的态度：奇迹盛放。] 加这么多好感度就已经够离谱了，一之濑燐木然地打开果戈里的角色资料，发现这位异能魔术师的好感度已经达到60/100，也就是说，在触发这次好感度加成之前，果戈里对他的初始好感度就有20点。 20点，代表友好。 已经是能一起逛街吃饭打桌游的程度了！ 一之濑燐不禁开始怀疑，怀疑进入副本前白兰告诫他说这个副本的难度更高一级的话是在骗他。 无论是果戈里还是西格玛，好感度都过分好刷了吧！ 果戈里还在围着一之濑燐转，像一只上下翻腾的鸟儿，西格玛忍不住了。 “喂！”西格玛连同性格和长相都是温柔的那一挂，皱起眉头也显得攻击性比旁人弱了几分，他插身在果戈里和一之濑燐之间，“突然冒出来的危险家伙……没看见我弟弟不认识你吗！我警告你，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成功的。” “诶？我本来什么都不想做的，听你这么说，我觉得不做点有趣的事情的话好像对不起你诶。” 果戈里无辜地吐舌头。 “留下来嘛一之濑燐，费奥多尔也很想见你！告诉你一个可爱的情报，列车上的人已经发现有人入侵了，他们或许会来这里把奴隶转移走，我们把这个叫西格玛的当成玩具交给他们吧！” “你闭嘴——”西格玛头上有青筋在冒，“我弟弟是绝对不会和你这个大半夜蹲在火车顶上的诡异家伙在一起的！” 他一边转过头，一边向一之濑燐寻求肯定：“燐我们早点离开……” 默默地看着两个人吵架，一之濑燐早就走到一边，拿起被他绷断的铁链，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将铁链胡乱地套在身上。 不是说要把奴隶往前面转移吗。 他坐在地上，抱住腿。 乖巧，弱小，又可爱。 “你你你干什么啊！”西格玛一脸无语又崩溃。 一之濑燐呆呆地抬起头。 他原本是想走没错啊。 但是车上有费奥多尔啊，那个费奥多尔·D，作为他攻略对象的费奥多尔·D啊！ 第21章 第 21 章 血腥玛丽的酒杯，这是人贩子团伙预备从中亚走私到欧洲的古老文物。 传闻中16世纪有一位女伯爵，她会肆意残杀花季少女，用她们的鲜血沐浴，欣赏她们的惨叫，再用酒杯斟满少女临死前的心头血一饮而尽。女伯爵依靠这种方法保持了多年的美丽青春，而她用来装血的酒杯也饱含怨气，成为了传说中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的神奇道具。 多年后血腥玛丽的酒杯不知怎么辗转出现在了中亚，落在了人贩子团伙中。他们不在乎酒杯背后的血腥和长生不老的传闻，他们只在乎钱。 很多、很多、很多钱。 呼啸而过的有轨列车上，大部分警卫都驻守在前端，守护用重重手段封锁的酒杯，而列车的后半段是货厢，守卫疏松，漏洞百出——奴隶在他们眼中已经脱离人权了。 一之濑燐不理解为什么人贩子团伙敢仅仅派两个人就来后部检查。 他本来想被他们带到前端，结果人贩子并不专业，只是草草检查一遍就打算走了，于是他咚咚两下敲晕两个坏蛋，到现在都还在思考人贩子团伙究竟知不知道关着的两个“奴隶”都是异能力者。 心怎么这么大。 “提问！”幽闭的车厢里，果戈里蹭到一之濑燐身边来，“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一之濑燐思考了一秒钟：“为了血腥玛丽的酒杯？” “BINGO。”果戈里打了个响指，挚友费奥多尔在他口里的昵称是费佳，“因为费佳对这个杯子很感兴趣，委托身为挚友的我用一些小小的魔术把戏把杯子偷出来。” 瞬间移动确实很适合偷东西。 果戈里看向一之濑燐，又说：“但是！我现在对偷杯子没有兴趣了！费佳肯定会理解我的。走啊走啊，燐酱，我们去前面找费佳~” 无视果戈里擅自把称呼升级，一之濑燐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把果戈里放弃的委托揽过来自己做。 既然攻略对象想要，那没有什么比一个受诅咒的杯子更适合当送给费奥多尔的见面礼了！ 第一步，一个完美的行动从获取情报开始。 获取情报，可是机器人的天赋技能，作为机械造物，只要给他一个手机就可以获取海量数据—— “啊。”一之濑燐手里抱着一个抢来的手机，摆弄一番后呆呆地说，“为什么没有信号？” 没有信号就没有网络，没有网络那怎么获取海量数据！ 一直坠在队伍尾巴的西格玛没好气地小声吐槽：“因为这里是无人区啊。” 有信号才奇怪吧。 他摸摸弟弟的脑袋，软乎乎的触感让人流连忘返，他忍不住又揉了揉，再揉了揉。 在一之濑燐的头顶被揉成稻草窝的前一刻，西格玛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红晕，他咳嗽了一声：“想知道敌人的数量、兵力分布、火力情报是吧？交给我吧。” 西格玛的异能可以在触碰的时候将对方最想知道的事情和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进行情报交换，在付出了“东欧国家不卖手抓饭”的微小代价后，西格玛成功从某个路过的人贩子身上获得了所有需要的情报。 那接下来，是第二步。 用强大的武力突袭敌军总部！ “西格玛，你为什么不进来，果戈里的斗篷很大。”一之濑燐毫无表情地说。 “……弟弟，你先看看你的姿势好吗。” 一之濑燐的计划是利用果戈里的异能力直接瞬移到酒杯的所在地，他们现在已经绕过了守卫，落在了三十米范围最边缘的小包厢里。 因为果戈里的异能只能传送被他的外套包裹的东西，所以现在一之濑燐双手抱住果戈里的腰，像一只抱住桉树的小树獭，面无表情地说着恐怖的话。 他不要！ 他绝对不要！ 西格玛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他嫌弃地看向笑得十分灿烂的果戈里，在克孜勒库姆沙漠好歹混了一年多，西格玛还分不清人贩子和普通人的眼神差异吗？ 果戈里分明想诱拐他刚认的弟弟。 而他的弟弟居然一点抵抗没有就上钩了！ 那、那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他也不想被买一送一啊！西格玛苦恼地在原地踌躇了半天，神色变换中，终于以秒速三厘米的步伐进入了果戈里的异能范围。 瞬移到酒杯所在地。 然后是一之濑燐的异能力。 “天照。” [当前万花筒写轮眼使用次数29/30。] 如同天火降临，黑色的火焰顷刻间便无声地焚尽了这节车厢，风雪在嚎叫，列车在鸣笛，只有一之濑燐披满大雪和黑夜，在他刻意留下的小圈子里捡起了血腥玛丽的酒杯。 。 和列车后部的冰冷简陋，风一吹就如同刀子一样搁在脸上的恶劣条件不同，列车前部的装修堪称豪华，光线明亮，温暖如春，座椅上都铺着昂贵的皮草，壁炉占据了一整面墙，整个房间都以粗犷豪迈的土黄作为主色调。 房间内唯一一个和画风格格不入的青年虚弱地咳嗽了一声。 即使是在温暖的室内，他也穿着厚厚的白色毛绒斗篷，眼下有挥之不去的青黑，整个人纤细得摇摇欲坠。 他的面容和身材一样柔和又俊美，让人难以升起警惕之心，然而这样的人在凶恶的人贩子中却受到首领的敬重。 坐在虎皮上的刀疤男人恭敬地颔首：“魔人先生，您的情报准确无误，我们已经从索里亚契古城里找到女伯爵的酒杯，希望您能给我们提供下一件和酒杯有同等价值的文物的线索。” 魔人，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世界范围内都负有盛名的情报贩子。 几声不连串的笑声从费奥多尔的唇缝里流出来。 闻言，首领立刻补上：“并不是不付您情报费的意思，魔人先生，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两次的情报费一次□□给你。” “不，不用付了。”刻意忽略首领眼中的贪婪，费奥多尔摆了摆手，“我已经得到了期待的报酬。” “我也很好奇呢，传说中能让人实现长生和青春永驻的特异物品，拥有着特殊魔力的酒杯，嘛嘛，毕竟过了几百年，传说也不可尽信呀。” 费奥多尔微微勾起唇角，他的眼里泛起怜光，端坐在座椅上，自顾自地说话：“最近有一个没有名字的组织在国际上很出风头，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广，对异能力者也很感兴趣。据我所知，他们的目的似乎就是找到一种长生或是复活的方法，而且成员都是酒的名字，这么一想，血腥玛丽的酒杯和这个组织再相称不过了。” “人类是罪，生命是罪，愿神赐予永无止境的赎罪。” 听不懂，也不影响首领心中一紧。 他杀过很多人，从未把货物当作和他一样是平等的人，肌肉充满了他的脑袋，将他变成了一个只靠直觉生存的生物，以至于首领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都会优先考虑用暴力解决问题。 首领的手悄悄扶上座椅里的暗器机关。 “什么意思？魔人先生，你也想得到这个酒杯吗？” 只要费奥多尔说一个“是”字，他就会按下机关，沾满了致命神经素的箭就会射出来，在呼吸间就要了他的命。 哪知道费奥多尔摇摇头：“不，我不想了。” 他又笑了一下：“——因为，我已经得到了。” 轰。 轰轰—— 几声爆破声盖过费奥多尔的声音，在列车即将跨越国境线的当刻，列车中部几节车厢突然被炸飞了。 列车紧急刹停，所有人都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随后， “是小丑的精彩登场！” 果戈里瞬移到半空中，他像是在剧场正式表演一样，对着角落里的牛头挂件鞠了一躬，身上还带着两个人形挂件。 人形挂件一号·西格玛惨白着脸：“……我感觉我晕瞬移。” 因为一只手抱着装酒杯的盒子，另一只手还拽着果戈里，人形挂件二号·一之濑燐只能口头安慰他：“没事，多瞬移几次就好了。” “你这句话完全没有安慰到我啊！” “人呢！人呢！怎么回事啊！”首领被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到了，他按下了紧急联络的铃，将人贩子团伙的剩余成员全部召集起来。 四个异能力者vs穷凶极恶的杀人团体。 “真可惜呢，结果毫无悬念。” 当然是后者的团灭。 房间内土黄色的色调被染上了斑驳的血迹之后变得又脏又乱。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地擦餐刀上的血，他将沾满血迹的手帕随意丢在尸体边上，浑不在意周围的环境，转身朝一之濑燐走来。 费奥多尔很瘦，但却并不矮，面对面站着比一之濑燐高出一整个头。 “一之濑燐，”他缓慢地从唇尖念出一之濑燐的名字，眼睛里的紫色都明亮了几分，费奥多尔低低笑道，“很高兴遇见你，你可以叫我费佳。” “我也是。很高兴见到你。” 一之濑燐严肃地给与攻略对象回应。 点开费奥多尔的人物资料，一之濑燐毫不意外地发现面板上记录着：[费奥多尔·D当前好感度：20/100]。 啊，又是一个初始自带好感度的角色。 他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费奥多尔。 一般而言，将对方想要的东西赠与他时往往会得到好感度的回馈，这是一之濑燐在数个攻略对象身上总结的经验。 他将血腥玛丽的酒杯递上去。 “给我的？谢谢。” 费奥多尔温和地笑了笑，他轻轻地将手放在一之濑燐的头上，揉了揉。 一之濑燐微微抬头，等待费奥多尔头顶上跳出好感度增加的提示，静静地数着秒数。 一。 二。 三。 四。 五。 [您已死亡，击杀者：费奥多尔·D] 一之濑燐：“……” 在屏幕彻底黑下来前，他听见费奥多尔几乎没有变化的声音，沉稳，带着笑意，音量也很小。 “哎呀，忘记异能效果了哦，对不起呀燐酱。” 第22章 第 22 章 一之濑燐又死了六次。 明明费奥多尔对他的好感度是代表友好的20点, 但是他又死了六次，死因全都是费奥多尔的触碰。 他躺在读档前的黑暗空间里，把这6+1次死亡复盘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得出结论： 费奥多尔·D, 异能名罪与罚，其效果是在触碰4.7秒后对他人造成致命伤。 ……碰谁谁死, 罪与罚是一个十分影响人际关系的异能诶。 [是否读取存档？是/否] “一之濑燐, ”费佳柔柔地叫他的名字, 语气里全都是熟稔, “很高兴遇见你, 你可以叫我费佳。” “我也很高兴。” 一之濑燐抿了抿嘴，又认真又严肃，他看着费奥多尔的手伸过来，落在他的头顶，揉了揉, 同时心里还在记时间。 计时刚到4s，蹭地一下，一之濑燐就弯腰躲过费奥多尔的手，窜到西格玛身边去。 费奥多尔笑容不变, 轻快地往前走了两步。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不愧是果戈里挂在嘴边的挚友, 两个人都对捏一之濑燐的脸有着莫名的兴趣。 木然地被魔人揉揉脸, 时间一过，一之濑燐就又逃脱费奥多尔的魔爪, 换了一个地方呆着。 费奥多尔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一之濑君为什么要躲着我, 这样真的很让我难过呢。” 一之濑燐抱着装酒杯的盒子, 盒子有些大，让他看上去就像把脑袋搁在上面一样。 他干巴巴地说：“啊，不跑开的话我可能会死。” “呵呵呵……”费奥多尔弯了弯眼角，“不愧是你，燐酱，其实我只是想小小地测试一下燐是不是真的燐而已，不过看见你依旧这么敏锐，看来不是仿造品，我也就放心了呢。” 这不是敏锐。 这是经历数次死亡之后的经验之谈：） 不过计算出时间之后总算不会莫名其妙地就被费奥多尔一触碰就得读档了，要是时间控制得当，他还能尝试多和攻略目标有身体接触。 身体接触也是提高好感度的一种方式。 小机器人在心里严肃地给自己安排计划表，要多照顾一看就很体弱的攻略对象，每天的药膳安排上。 要多和他沟通交流，要无条件地完成他的委托，坚定不移地走在攻略的康庄大道上。 他的康庄大道下一秒遭遇滑铁卢。 “这是装酒杯的盒子。”一之濑燐将盒子递过去。 “是吗，谢谢你。”费奥多尔接过来。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两个人默默地对视。 都，都送礼物了，好感度也不会动吗？ 一之濑燐一直在等待费奥多尔的好感度提示，果戈里和西格玛都一见面就给出超高的好感度，就算因为费奥多尔是攻略对象而提高了难度，但也不至于一点也不涨吧…… 他们对视了一分钟。 然后一之濑燐发现，费奥多尔的好感度。 确实一、点、也、不、涨！ 无论他读档多少次，无论他怎么面无表情地念肉麻的台词，甚至有一次他还给酒杯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但费奥多尔都是永恒不变的20点好感度，仿佛他的好感度上限就是如此。 ……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的攻略对象。 小机器人，惨败。 一之濑燐最终还是把酒杯交给费奥多尔，他抿了抿唇，眼里带上了不甘和憋屈。 火车停下来之后，似乎风雪也小了不少，凛冽的冰粒子变成了飘洒悠扬的雪花，轻轻地落在了几人的头顶。 费奥多尔是一个足够细心的人，注意到一之濑燐的状态，他捧着盒子温和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一切正常。” “是吗？”可看不出来一切正常的样子，费奥多尔淡淡地说了一句，也不再强求。 他开始提起另一个话题：“你和这位……” 西格玛：“我叫西格玛，是燐的兄长。” 费奥多尔从善如流地续上：“你和西格玛先生有目的地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和我跟果戈里在一起。” 如果是遇见一之濑燐以前，追求家庭和联系的西格玛说不定就心动了。 可他现在只想照顾他非常不通人情世故还傻乎乎的弟弟。 西格玛动了动嘴，正打算婉拒：“谢谢您，我想应该不必……” “我要去。” 一之濑燐黑梭梭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费奥多尔。 他重复一遍：“我要和你在一起，费佳。”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npc让一之濑燐在刷好感度的路上失手。 好胜心被狠狠激活，小机器人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二字！ 。 费奥多尔的基地在西伯利亚冰原的某个小村庄里。 今年一股寒流袭击了西伯利亚以及更往南的亚洲地区，西伯利亚本就处于靠近北极的极地，寒流使得这里一整年里有接近十个月都是被冰封的状态。 是的，一之濑燐在这呆了已经有一年多了。 在这一年里，他尝试了许多种手法去提升费奥多尔的好感度，比如最经典的，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人的胃，当初他凭借出色的料理手艺可是足足刷了漩涡鸣人50点的好感度。 然而费奥多尔的好感度和一年前有变化吗？ 没有：） “锅里在做什么啊，燐？”西格玛走进厨房，头发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冰花，“好香。” “干菌烤鸡。”一之濑燐头都没抬，熟练地在烤盘撒上迷迭香。 [是我喜欢的东西！] [呜呜呜呜弟弟心里果然有我！] [西格玛好感度+3，西格玛当前对你的态度：独一无二的可爱弟弟。] 好感度95/100。 真是没有比他更好刷好感度的NPC了……他和费奥多尔简直是天平的两个极端。 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的锅子嗞嗞地冒着热气，西格玛的周围肉眼可见地有盛开的小花。 他看了一眼在床边看书的费奥多尔，阳光透过重重云层落在窗边，费奥多尔也是恬静的美人，他和书一起构成了油画般的场景。 然而西格玛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去灶台边上和做饭的兄弟贴贴。 半白半紫的头发被束在脑后，西格玛小声地与一之濑燐咬耳朵：“……你有没有觉得费佳越来越难懂了？” 一之濑燐缓缓在脑袋上打出了一个问号。 是什么给了西格玛错觉，费奥多尔就没有好懂过啊。 “就是，就是一种直觉嘛。”西格玛自己也说不清楚，“你跟费佳关系最好，你都看不出来吗？” 一之濑燐茫然：“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好了？” 没想到一句话说完，西格玛比他更震惊：“什么！你们难道关系不好吗？我看可是无论干什么你们两个都黏在一起…？” 一之濑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费奥多尔，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视线相撞时费奥多尔还冲他笑了一下。 冷静地点开人物角色面板，没错，只有20点好感度。 他和费奥多尔的关系果然没有变好。 “你在这做饭他都要看书陪你，你做家务的时候他都一直跟在你后面给你递工具，你们两个睡一间屋子，你别忘了第一次做任务的时候，因为怕你迷路费佳还亲手给你绘制了一整张详细的地图……你管这叫关系不好？！”西格玛又震惊又傻眼，忍不住说了一长串。 但是是真的关系一般啊。 一之濑燐干笑两声。 眼见着西格玛还有继续说下去的，一之濑燐连忙打断：“果戈里呢？你们两个一起做委托，不是应该一起回来吗？” “在这里哟～” 半空中，一个身影突然出现。 果戈里兴致高昂：“提问！如果自由流于放纵——” 一之濑燐从善如流：“——那魔鬼便有机可乘。出自华盛顿。” “Bing！” 果戈里，四人组里的著名乐子人。 他的基因里有天生的搞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果不其然，在用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和一之濑燐说过话之后，果戈里就大声告密：“费——佳——费——佳，这里有两个人在说你坏话！” 费奥多尔放下书：“真令我伤心啊，燐，你居然认为我和你的关系不好。” 一之濑燐露出一双死鱼眼。 和西格玛的95点好感度，果戈里的72点好感度相比，费奥多尔的20点显得弱小又可怜。 但是他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相对而言我和西格玛果戈里的关系更好而已。” 背景立刻传来属于果戈里的猖狂笑声。 “好耶！费佳也有被嫌弃的一天！呜呼！” 费奥多尔立刻露出了受伤难过的表情。 但都相处了一年，再不了解的人多少也有点经验之谈，费奥多尔多半是装的。 “没有，我很喜欢费佳。” 一之濑燐走过去，象征性地拍拍费奥多尔的背，四秒后果断收回手，淡定地回身继续处理食材。在他身后，费奥多尔披上挂在衣帽架上的斗篷，朝他走过来。 “是我们的相处时间还不够多吗？听到燐这么说我真的很吃惊呢。”魔人叹了口气，“为了我们的感情着想，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单独地，好好地交流一下。” 一之濑燐满脸都是信任：“哦。” 费奥多尔接着说：“不如下一次需要外出的话果戈里和西格玛留在基地里，我和燐出去做吧。” 事情似乎就这么敲定下来了。 费奥多尔经营着一家叫死屋之鼠的情报屋，经营范围大到包括全世界的异能界，而且他不仅贩卖情报，也提供活动策划服务，大到国家暴/乱，小到私人恩仇，阴谋诡计应有尽有。 老鼠是隐藏在暗处的生物，费奥多尔这样未免也太惹人注目了。 所以引起仇家追杀也是很合理的吧。 一之濑燐隔天就被费奥多尔从床上挖出来，被打包丢进直升机里，机舱里只有费奥多尔和一之濑燐两个人。 直升机缓缓升空，离开西伯利亚满天的冰雪，等一之濑燐再次踏上实地时，发现他们已经站在圣彼得堡……的一家游乐园前。 对，游乐园。 一之濑燐：“……？” “因为这次想要杀我的是圣彼得堡的少年杀手团体，这里是他们的据点之一，”费奥多尔的笑容腼腆又纯良，仿佛与事件毫无关系，“我想，潜入敌人内部吸引仇恨然后一举歼灭是你喜欢的方式？” “要好好保护我哦，燐。” 比起西伯利亚，圣彼得堡没有终年化不去的寒冰。在东欧，阳光的温度都比其他地方要低不少。柔和的光芒从摩天轮的高处投下来，感觉不到几分温暖，但却明亮。 费奥多尔有一顶常年摘不下来的白色毡帽，他自己扯了一下毡帽的两只白色耳朵，歪头笑了笑，就从检票口走进去了。 一之濑燐总觉得有点可疑。 这里地势开阔，交通便捷，人群组成成分十分复杂，人种多样，三五成群，游乐园的氛围总是与欢乐相称，只有一之濑燐与费奥多尔两人与欢乐无关。 如果一个团伙能把游乐园当做据点的话，那它的首领一定不是天赋异禀就是脑子不好。话说，游乐园是不是一个全年龄向的旅游胜地啊？ 那来游乐场就是情有可原的，一之濑燐自动把费奥多尔代入成一个想找借口出来玩的可怜的成年人，落后几步又追上去。 “费佳，要坐旋转木马吗？” “费佳，吃冰淇淋吗？” “费佳，戴耳饰吗？” 费奥多尔手里的甜筒还没吃完，一之濑燐就自动过滤掉他的拒绝，把一对老鼠耳朵的耳饰夹在了他的毛毡帽上。 又给自己戴上了猫咪耳朵的发箍。 这个举动换来了费奥多尔的咳嗽两声，右手握拳挡住嘴在低低地笑，他的眼睛像上好的紫水晶，剔透又神秘，当他专注地看着你时就有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窒息感，仿佛此刻你就是与他最为贴近的人。 但是一之濑燐绝对不会被他蛊惑，因为直观地看，好感度一点变化都没有。 所以在费奥多尔看过来的时候，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叫。 “喵呜～” 猫，是老鼠的天敌。 他们两人在游乐园转了一圈，坐过摩天轮也玩上过山车，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碰到少年杀手集团的痕迹。 两个人都没有着急。 费奥多尔甚至还有闲心指向不远处打气/枪的摊位，那是用气/枪瞄准不远处用气球做成的靶子：“燐，去玩那个吧，将最高的奖励带给我。” “好哦。”一之濑燐端起气/枪，全神贯注地调整准星，再将准星移向十米外的四百多个气球。 小机器人玩打气球的游戏，就和满级玩家去新手村里虐菜差不多。 玩游戏是有奖励的，打中的气球越多，奖励的价值就越高，百发百中还能再来一次。 五分钟后。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摊主的脸越来越绿，人群的数量和摊主的脸色呈正比。砰地一声，一之濑燐淡定地把靶子上最后一个气球打破，就看见摊主微笑着把他叫过去。 然后在他靠近的时候立马恶狠狠地变脸：“小混蛋，拿上你的东西立马给——我——滚！” 诶，被讨厌了。 这时候该说什么？ 一之濑燐想了想，歪头：“那……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 “还想有下次？！没门！” 他被彪悍高大的摊主一扫帚扫走，抱着比他人还高的玩偶熊，然后一之濑燐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事实。 费佳呢？ 他那么大一个费佳呢？ 据说被少年杀手盯上时刻有性命之忧的费佳呢？ 好像从玩气/枪的时候就没再见过费奥多尔，一之濑燐茫然四顾，决策分析模块给出第一顺位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出费奥多尔。 然而今天似乎有园区游行祭典，因此人格外多，找人也变得十分不方便。 于是很多人见到一只玩偶熊挤开人堆，到处乱窜找人。 人群中几个年轻少年彼此对视一眼，不近不远地跟在一之濑燐身后。 他们身上有薄薄的肌肉，指腹上还有被匕首和枪/支磨出来的茧子。圣彼得堡的少年杀手们此时终于现身，缀在人群中露出若有似无的杀意。 时间渐渐推进，寻找的方向也越来越偏僻，一之濑燐坚定地在视线里搜寻顶着费奥多尔四个字的NPC，远离了人群和热门的游乐设备，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走到旋转茶杯设施的背后了。 这几乎是游乐场里人迹最少的场所，游乐设备冷门，也不见有纪念品商店开在这里，还有几颗百年古树构成的荫蔽将太阳光线都挡在外面，是非常隐秘的角落，也非常适合动手。 圣彼得堡的少年杀手们就在此处堵上了一之濑燐。 三个少年的身手非常敏捷，他们分别从草丛、树桩、茶杯里冲出来，呈三角之势把一之濑燐包在中心。 “哼哼，魔骑士，终于等到你落单了。”紧接着，少年杀手的首领走出来，他是一个体型比较臃肿的东欧小胖子，一出来就振臂高呼，“接下来，就是我们圣彼得堡青少年自卫团替天行道的时间！我，普希金，和我的兄弟们！冲……” “等一下。”突然有声音打断，硬生生地将首领的话堵回去。 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听懂这个人说的内容…… 一之濑燐乖巧地举起手，用在上课向老师提问的姿势，认真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首先，魔骑士是谁？” “就是你啊！”小胖子激动地翻了一个白眼，“魔人费奥多尔的影子，忠心耿耿的看门犬，如同骑士一般守卫在魔人身边，和魔人一起做出许多阴谋诡计的恶魔！”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称号一之濑燐自己都不知道。 前半句他倒是认，但是阴谋诡计什么的才没有，小机器人从不主动迫害人类！ 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句，于是又姿势标准地举起手：“我没有阴谋诡计。” “怎么没有！”普希金阴恻恻地说。 “前几天某农业部大臣突然暴毙家中，你在事发之日在附近出现过。” 那是费佳策划的，他只是来接费佳回家。 “前段时间南欧多个小国爆发冲突，你在这些国家里都被目击过。” 南欧那么乱，他给费奥多尔当保镖有问题吗？ “还有，卢浮宫的传世名画突然失窃，那段时间你也在巴黎……” ……这都不是费佳做的，分明是果戈里的手笔，他只是临时顶替西格玛的位置来搭把手而已！ 一之濑燐不由得诡异地哽了一下。 他分明是个热爱人类的好机器人，就这么被说成恶魔也太过分了…… 沮丧的小机器人把自己藏在玩偶熊之后，幽幽的声音从后面透出：“所以你们的目标其实是我，而不是魔人？” “是啊。”普希金莫名其妙，“魔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情报贩子有什么好警惕的。” 这句话槽点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连行刺目标都搞错的话，那这个情报贩子还是趁早转行好了，一之濑燐百分百确定，费奥多尔故意说错目标就是在恶趣味地想欺负他逗他玩而已。 他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费奥多尔暂时没有被刺杀的危险，还是该感叹自己被费奥多尔欺骗了一次又一次，亦或是吐槽手无缚鸡之力这个词和魔人到底有什么联系。 最终一之濑燐决定纷乱思绪构成的杂乱线程还是让其自然死亡好了，他懒得想这么多，从玩具熊后面慢腾腾地探出身体，在杀手们的刀刃反光中缓缓转身。 而后，突袭！ 膝击，一个。 手刀，两个。 肘击天灵盖，三个。 普希金只听见三声啪啪啪，就看见自己的同伴全都倒下了，场上唯二还站着的除了他就是善用阴谋诡计的恶魔一之濑燐。 对视一眼，一之濑燐就朝他扑过来。 巨大的力量将小胖子掼倒，眨眼就看见一个拳头狠狠地即将和他的脸来一个亲密接触，人在遇到生命危险时，肾上腺素会飙升，使得大脑运转速度加快。 普希金当然不想死！ 不想被一拳锤爆的普希金立刻变脸求饶，双眼紧闭，思维发散下的语速快得像是机关枪：“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给你钱我还可以给你权力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侄儿还有一个没娶过门的未婚妻我和我未婚妻关系很好请不要让她守寡！” 拳头在他脸前一公分的时候停下来了。 但是却没有收回来，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一之濑燐跨坐在他身上，冷冷道：“把倒数第二句再说一遍。” “哪、哪句？”普希金欲哭无泪，他说了那么多哪里还记得倒数第二句是啥，只能试探性地说：“我给你钱和权力？” 一之濑燐哼了一声。 “那、那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侄儿？” “呵。” 他是真的不记得都说了什么啊！ 普希金都快哭了，抓瞎地随便说一句：“那、那我和我的未婚妻关系很好呢？” 他都做好被揍的准备，结果这次拳头居然移开了。 一之濑燐漫不经心地掸了掸小胖子的衣领，面无表情：“你要是告诉我你怎么做到和你未婚妻关系好的，我就不打你。” 普希金：“……” “我和我未婚妻可好了，但凡我下午八点不回家，她就会让我跪搓衣板，一周通话时间少于9个小时，她就会找让我减肥的借口减少我的零花钱，而且从小时候起，她就只欺负我一个了！” 一之濑燐毫不留情：“这不是关系好，普希金先生，你明明是在被欺负。” 普希金又沉默了一刻。 他怜悯地看了一之濑燐一眼，又因为怂而急忙缩回目光，斟酌地小声开口：“或、或许你听过，越是喜欢越想欺负这句话……？” 。 游乐场外的咖啡馆。 游行结束后，大部分游客都沉浸在欢乐的情绪中，继续在园区内游玩，只有少部分人会选择离开游乐园，使得咖啡馆内竟有一丝冷清。 一之濑燐一个人就独占了一整张宽大的咖啡桌。 玩偶熊也被塞进卡座里，坐在一之濑燐同侧的座位，桌上的三杯咖啡也有一杯属于玩偶熊，仿佛它是一个真正被对待的客人。 叮铃一声，是挂在门上的迎客铃响了。 白色的毛绒袍角在翻飞，费奥多尔一边快步走来一边摘下头顶的毛毡帽，坐在一之濑燐对面的位置。 他用双手撑住下巴，紫宝石的眼睛里盛满了愉悦，歪歪头：“虽然和燐分开了很可惜，不过欣赏了一场不错的戏剧。” 一之濑燐趴在桌子上，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啜饮咖啡。 闻言，他抬起头来，用和往常一样的语气：“费佳，你成功说服普希金了？” “诶？”费奥多尔眨眨眼，“没想到你居然清楚啊，比我想象中更加能干呢，燐。” 将杯底的咖啡一口饮尽。 一开始是不清楚，但是当一之濑燐看见普希金之后就大概猜到了费奥多尔的安排。 因为普希金是一个带头顶名称显示的重要NPC啊！ “普希金也是异能力者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当我和普希金起冲突之后，费佳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收拢到自己麾下了。”一之濑燐趴在桌上说。 至于故意说错情报……大概真的就是想捉弄他？ 一之濑燐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不带任何表情地注视着费奥多尔，他看着费奥多尔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脸，卡在罪与罚生效的时间限期内又缩了回去。 “你说得不错哦。”费奥多尔开始慢条斯理地用搅拌勺在他面前的咖啡杯里搅动，棕黑色的液体在顺时针方向划出丝滑的线条。 他将咖啡杯举在嘴边，轻轻一嗅—— 魔人想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出现了一丝崩裂。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AI的学习能力非常强，等普希金讲述过一遍什么叫越喜欢越要欺负的理论后，一之濑燐顿时悟了，他也要用这种方法提高费奥多尔的好感度！ 普希金都能和未婚妻亲亲爱爱，那他和费佳也可以！ 一之濑燐诚实答道：“我最近看新闻说大蒜烘焙后也会散发咖啡的芬芳，所以我让后厨加了一些大蒜汁液。” 顿了顿，他又补充：“没有经过烘焙的。” ……怪不得味道如此一言难尽。 费奥多尔秉承良好的教养放下了咖啡，礼貌微笑。 喝不了咖啡喝水也没问题，费奥多尔打开桌上的水壶。 然后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壶鲜榨柠檬汁，没有带任何调味剂，非常新鲜的那种。 费奥多尔：“……” 恰好这时，咖啡店的服务员小姐端着盘子走过来，盘中放置一块绿色的不明糊状物。 费奥多尔已经学会了抢先提问：“……这又是什么？” 还特意强调一个又字。 服务员小姐小声又不失礼貌地解释：“是蛋糕。” “只不过原料是香菜和芹菜。” 几声破碎的笑声从费奥多尔的喉咙中溢出，魔人不愧是魔人，在被大蒜咖啡、柠檬汁和香菜蛋糕包围的时候还能勉强保持一贯的涵养。 变脸几乎只存在了一瞬间，费奥多尔一眨眼就修好了自己被崩裂的面具。 他用叉子戳戳香菜蛋糕，单手撑脸，眼里都是溺爱和无奈：“你的这些恶作剧……想要做什么呢，燐？” 用简单的排除法就可以知道，这些八岁小孩才会用的恶作剧手法是谁交给他的。 普希金：） 普希金教的方法不管用啊。 一之濑燐略微皱眉头。 点开费奥多尔的角色资料，显示的还是好感度20点，既不会因为被恶作剧而减少，也不会因为感受到幼稚的在意而升高，卡在20点不上不下。 种种方法都无法发挥作用，无论是从衣食住行入手，还是从超高实力和效率完成委托也好，甚至想出各种方法吸引费奥多尔的注意力，都不能提升好感度。 他都快要没招啦。 小机器人也很绝望。 思来想去，一之濑燐鼓起勇气，决定还是说实话。 黑曜石比紫水晶更加闪亮，一之濑燐看向费奥多尔·D，无比认真地说：“费佳，我想让你更喜欢我一点。” 费奥多尔无辜：“我现在不够喜欢你吗？” “不够，我想要更多、更多、更多的只属于你的喜欢，还有爱。” “这样啊……”费奥多尔拖长了尾音，他在闲来无事的时候总喜欢拉大提琴，久而久之，连声音都被渲染地带上了低沉又迷人的韵律，牢牢勾住了一之濑燐的心神。 他笑了一下：“好吧。” [如你所愿。] [费奥多尔·D好感度+60。] [检测到费奥多尔·D好感度已超过80，获得该角色对您的专属印象：窃心者。] 费奥多尔笑着问：“这些够吗？” 一之濑燐：“……” 一之濑燐的处理器都快冒烟了，CPU在过载，冗余数据在产生，他呆呆地任由数据库被一点一点填满，新开辟的内存中只在考虑一个问题。 好、好感度还可以这么加的吗！几句话就让费奥多尔的好感度增加了60点，他之前明明！明明卡了一年多1点都没涨！ 费奥多尔到底怎么做到的，增加60点也太夸张了吧，相当于一下从0点的中立飞一样蹦到了朋友的关系，更别提好感度越往上越难升，80点是一个分水岭，再往后每提升一点都要付出坚持不懈的努力。 所以难道费奥多尔还能控制心里的好感吗！ 一之濑燐如坠幻境之中，张大嘴，呆呆地看着费奥多尔，过了一会才试探性地得寸进尺：“不，不够，请在多喜欢我一些。” “好。” 几乎一个字音落下，一之濑燐就看见费奥多尔的头顶唰唰唰地划过几行字。 [这样可以吗？] [已经很喜欢了哦。] [费奥多尔好感度+10，费奥多尔当前对你的态度：可爱的窃心者。] 呆滞、弱小且无助。 一之濑燐开始怀疑是不是游戏系统出现了难以估摸的漏洞才会让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涨得犹如坐火箭。他还想下线，用实验室里的接口插进后颈做一个全身扫描，以确定视觉模拟模组和自然语言处理模组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心里在疯狂书写，给白兰的报告书一下子多了厚厚的十几页。 在他陷入难以自拔的内省状态时，费奥多尔摸了摸他的脸。 “回神，燐。”本日无所不能的魔人无辜地看向他，“现在的喜欢已经不能再多了哦。” “嗯……”可是还是好想要。 即使看破了他的心思，费奥多尔也不是会肆意满足对方的人，他顿了顿，微笑着继续说：“我满足了你的愿望，燐是不是也应当小小倾听一下我需要你做的事？” 本日被人类吓住的小机器人眼睛眨眨：“当然，费佳，你的愿望是我前进的动力。” “那就好。” 咖啡店内此时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靠窗的位置还能看见不停运作的摩天轮，在夕阳散去的余晖中，费奥多尔歪了歪脑袋。 他双手交叠，缓慢地念出一个名字：“或许，你听说过天人五衰？” [恭喜你触发支线：加入天人五衰。该任务的任务奖励点数：500点] “还有一个在近期国际上声名鹊起，但神秘地没有名字，所有成员代号都是酒名的国际组织？” [恭喜你触发支线：在不被【横滨大冒险】、【世界著名酒厂——如何在职场中步步高升】中的NPC认出的情况下活动。该任务的任务奖励点数：1000] 两条任务提示在一之濑燐的游戏界面上疯狂闪烁。 第23章 第 23 章 一之濑燐还是第一次碰见同时触发两条支线任务的情况。 任务不仅数量变多, 信息量还巨大。被费奥多尔飙升的好感度震住的一之濑燐冷静下来，慢慢地垂下眼睛，将视野中弹出的提示框一个个按了红叉。 第一条。 天人五衰是什么, 他不知道，只能从任务描述里大致猜测出这是一个和费奥多尔有关的隐秘组织。 然而重点是第二条。 为什么在【横滨大乱斗】的副本里会有与【横滨大冒险】和【世界著名酒厂】相关的内容啊？！ 【横滨大冒险】的攻略对象是太宰治。 【世界著名酒厂】是适合新手的开放世界, 没有指定的攻略对象，随意选择一个人即可。 两个副本都已经在好感度满值后攻略完毕, 攻略存档也已删除。按照游戏设定, 存档删除后游戏世界应当会被修正, 这些人都不记得他才对。可按照任务描述，这些副本里出现的NPC不仅都保留了和一之濑燐有关的记忆，还会参与到新的游戏剧情里, 要不然也不会隐瞒身份这一任务。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一之濑燐苦思冥想。 想了许久。 最终处理器给出的结果是：这一定是【横滨大乱斗】的特殊之处, 这里有新剧情新角色和新任务，还将原本不会继承的游戏数据导入到新的副本中，使得多个游戏副本融合, NPC暂时保留过去的记忆，本该被抹去痕迹的玩家在副本中限定复活。 这一定是送给玩家的特典玩法。 不愧是被白兰大人强调过的高难副本！ 得出的结论十分合乎小机器人的逻辑, 一之濑燐顿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抬起头，将全身的专注都交给费奥多尔，黑晶的眼睛注视着他，回答他之前关于天人五衰和酒厂的问题。 “天人五衰我不知道，但是成员是酒名的组织我知道。” “是吗？” 费奥多尔轻声应答。 咖啡店里渐渐热闹了起来。桌上的大蒜咖啡、鲜榨柠檬汁、香菜蛋糕都被侍应生小姐撤了下去, 重新端上一杯新沏的意式咖啡，费奥多尔随意地将奶油倒进去, 搅拌几圈后放下勺子。 金属和瓷杯碰撞后发出的声响轻微又足够吸引注意力, 费奥多尔学着一之濑燐的姿势, 将脸放在双手之间。 在被孩子、家长和情侣包围的喧闹里，他却突然说起了另一个话题：“燐，你有想做的事吗？”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一之濑燐怔了怔，随即摇摇头回答费奥多尔的问题：“没有，我只想跟着你。” 就和对待每一个攻略对象一样。 “可是我现在想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诶？”费奥多尔作出略微苦恼的模样，脸颊鼓起根本看不出来运筹帷幄的样子，“作为我更加喜欢你的报答，你会答应我的吧，嗯？” “不平等是罪，不合理是罪，异能有无也是罪，无数的罪堆砌出了人，人就是罪孽本身，因此我想创造一个罪孽少一些的世界，比如，从消除异能开始。” 虽然语气是询问的意思，但和费奥多尔生活了一年多。一之濑燐清楚地知道这些话术都是费奥多尔在发号施令之前必要的流程，人类总是越是聪明就越难以直截了当的沟通，为了信仰而执着地走在唯一的道路上。 这么一想，人类果然还是值得喜欢的。 他静静地等待，果然，费奥多尔继续说：“前段时间，有人找到我，说想用书创造出一个美好的新世界，你知道书吗，就是创造出你的那个异能物品——” 见一之濑燐点头，费奥多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总是特别困倦，眼下的青黑始终没有消下去过。 “我觉得他的想法很有趣，计划也拥有被利用的价值，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加入他创立的组织，也就是天人五衰。”在人流涌动的咖啡店里，费奥多尔毫不介意地说起了反人类的发言，要构筑新世界等于需要破坏现有的秩序，破坏现有秩序会一瞬间将世界拉入战火，和机器人人类利益至高无上的原则相悖。 费奥多尔笑眯眯道，“现在这个组织里人手不足，所以我特别推荐了你，燐，不要让我失望。” ——相悖也没有关系，在其他人面前，攻略对象总是特别优先的。 仅限这个副本里，如果将所有人类包括西格玛果戈里太宰治等人放在天平一端，而费奥多尔单独一人站在另一端，在一之濑燐也会认为费奥多尔在他心里更重要。 因为机器人守则第二条，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 “要和我一起来这个组织吗？” 一之濑燐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下一秒，他的界面就刷出了一条提示。 [支线任务：加入天人五衰已完成，奖励点数已发放。] [当前你的奖励点数为：9100点。] 距离开背包格子还有900点呢，再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了。 一之濑燐问：“不用通知创立天人五衰的那个人吗？” “不用哦。”费奥多尔眨眨眼，“我做决定就可以，那么现在燐酱也是天人五衰的一员了，需要你去日本横滨完成新的任务。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不会。” 一之濑燐淡定地接受了即将离开生活了一年多的西伯利亚的安排，他愿意为了费奥多尔的理想和命令奔走，丝毫不介意这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 从白种人占主流的东欧前往黄种人的聚集地。 从四季寒冬的西伯利亚变成车水马龙的拥挤都市。 一之濑燐从数据库调出了上一次攻略的记忆，在横滨有港口Mafia，有武装侦探社，还有不轻易动手的异能特务科和公/安。 他的第二条任务要求他不暴露上一次攻略的身份，那隐藏起来就不存在暴露的可能，结果一之濑燐现在还要主动往前凑，增加任务失败的概率。 只是因为费奥多尔的要求。 “游乐场玩够了，我们该回家了吧，费佳？”一之濑燐站起来，脸上看不出表情，“去横滨也要提前收拾东西。” “好，我们回家。” 费奥多尔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没见动作，像在咖啡店里生了根，等一之濑燐走过他所在的座位时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费奥多尔无辜地笑笑：“燐酱，我是这个世界上你最重要的人，即使在横滨，你的忠诚和目光也永远落在我身上，而非别人，对吧？” 还特意强调一个别人。 “当然，费佳。”一之濑燐立刻接话，无比认真又无比坚定。 “我绝不会背叛你。” 。 “你在看什么，飞机已经快落地了？” 为了保证在莫斯科飞往横滨的长途飞行中能有良好的睡眠，西格玛在登机时曾向空乘小姐要来两张毛毯，现在目的地到达，也就没有睡觉的需求了。 他将毛毯还回去，转过身来就看见弟弟的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西格玛稍微贴近了一些，一之濑燐也微微冲他侧过来，好让他能看清楚文件的内容。 “……该组织此前在国际上并无名声，于一年半以前突然开始显露痕迹，在数起国际争端中都能窥见他们的踪影。经调查，该组织的规模比预料中更加庞大，资金充足、人员组成复杂，预计有数万人都被动或主动接触过他们，其组织高层成员均以酒名作为代号，黑衣是他们的标志……” 粗略扫过文件上的内容，西格玛反应过来：“你在看，额，这个什么组织……” “黑衣组织。”一之濑燐补充。 “……好吧，你在看这个黑衣组织的资料？”西格玛说，“我们这次和黑衣组织的接洽应该会派一个有代号的干部来接我们吧，这么神秘，组织成员应该也不会轻易露面吧。” “没关系，我能认出来。” 一之濑燐淡定地合上文件夹。 他当然能认出来，除了头顶显示的NPC名字的原因以外，如果没有新人加入的话，黑衣组织的代号成员他大部分都认识啊！ 费奥多尔交给他的任务是代表天人五衰与黑衣组织接洽，黑衣组织的目标与生命科学有关，而书其实是一个万能许愿机，不出意外地，黑衣组织也对书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传闻中横滨就是书的所在地，所以黑衣组织与天人五衰约定碰面的地点就是横滨自由港，两个组织将就如何夺取书而开展合作。相比黑衣组织，天人五衰的成立时长和组织成员数量都远远不如，为此费奥多尔特意让一之濑燐带上了血腥玛丽的酒杯。 有着永生之名的酒杯，总能得到黑衣组织的注意了吧。 西格玛皱眉：“为什么一定要和黑衣组织合作，书只有一本，多了黑衣组织我们反而多了一个对手。” 西格玛也加入了天人五衰，他加入的时间甚至比一之濑燐还要早很多。 即使在皱眉，西格玛也一直在观察弟弟的状态：“而且是书……燐，你对创造出我们的东西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书有多强大多逆天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费奥多尔的要求而已。 一之濑燐冲西格玛腼腆地笑了笑，收起文件夹，打开窗户上的小遮板。 今日横滨的天气很好，云层很薄，暖黄的阳光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就落在了土地。 明亮的光让视线所及之处都变得格外清晰。 西格玛指着远处一个小黑点，随着飞机越靠近横滨，那个小黑点越大：“那是什么？” 视觉模拟模块拍摄图片，然后放大，再放大。 机械的外骨骼和异能的发光体共同构建出类似鲸的外形，在横滨市区的上方，有一只硕大的鲸鱼型飞空艇在以极其快的速度落下。 预计坠落地点……是横滨的市中心。 几乎是AI的本能，一之濑燐自动计算着飞空艇坠落的速度，预计受灾的范围，死伤人数估计和修复城市需要的时间。 最终得出结论。 白鲸坠落的声音，犹如神灵悲泣，是横滨四百万生灵的死前哭号。 第24章 第 24 章 白鲸。 一之濑燐是知道它的, 美国异能组织[组合]成员赫尔曼的异能，死屋之鼠曾经也收集过组合的信息，图片上的白鲸应该是是一只可爱的还会摇尾巴的动物型异能体。 而不是现在横滨上空半机械化的, 被当作导弹投射的异能武器。 乘坐的飞机因此紧急迫降在横滨城市边缘，暂时不会被有坠落之势的白鲸波及。然而一之濑燐没有在原地观察的打算, 起落架放下刚接触到地面，他就弹起来, 拉开机舱的门朝外奔去。 “燐！”西格玛追出来, “你打算去哪里？横滨现在很危险, 而且天上那头鲸鱼和你没有关系……燐，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因为是西格玛，所以一之濑燐愿意多花时间听他说的话。 他停下来, 转过来, 看向西格玛的表情既没有悲天悯人也没有焦急不满，就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一之濑燐慢慢说：“我不会受伤，白鲸是和我没有关系, 我也不知道组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是那里有四百万人类。” “而且费佳也没有在这里。” 四个人分开做任务是很常见的事情，只不过通常是西格玛和果戈里搭档, 一之濑燐和费奥多尔搭档。这一次四个人交换了同伴，一之濑燐和西格玛先行来了横滨与黑衣组织接洽，而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去哪里了……一之濑燐也不知道。 没有费奥多尔在场，就不需要听主人命令行事，一之濑燐可以自由地按照机器人法则活动。 法则第一条就是人类利益至高无上。 “组合来横滨也是为了书, 据说书藏在横滨的地底，他们大概是想要用这种手段逼书现身, 白鲸坠落的话我们也没有能力挽回。”不是不想救, 只是成功的机会渺茫, 西格玛抿了抿唇，他的内心也在挣扎。情报人员知道得更多，他自然知道改造后的白鲸攻击性有多强。 一之濑燐回头看了看。 他都可以预见白鲸坠击地面之后发生的惨状，横滨内的异能者自然也可以，他们正在为自己的城市努力，肉眼可见地，白鲸落下的速度都变慢了不少。 但降落之势只能延缓，无法改变白鲸落地的事实。 他转回来，西格玛正担忧又揪心地注视住他，手指紧紧地抓住舱门边缘，指尖都有充血的痕迹。 “我要去，不仅是因为人类，”一之濑燐冷静地开口，“如果是为了书的话，那更有阻止组合的必要了。” “西格玛，你要来吗？” “……你都要去了，当哥哥的我怎么可以临阵脱逃。”西格玛苦笑道。 弟弟哪里都好，实力强大，待人温和，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执拗固执的本质，就像有一组看不见的规则在约束他的行为，每次一旦一之濑燐下定决心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阻止他。 在西格玛失神的时候，一之濑燐已经倒回去走到他身边，用公主抱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 公、主、抱！ 西格玛：“……” “你、你你干什么！”回过神来，西格玛的语调都有些破音，气急败坏道。 “不用担心，西格玛，我不会让你受伤的，比起别人我会优先保护你。” 一之濑燐轻轻地触碰西格玛的脸。 西格玛最喜欢和他贴贴了，这么安抚他应该没问题吧？ 别说一之濑燐了，西格玛自己都说不清作为哥哥的自己被弟弟扛起来公主抱该用何种表情，他的脸色半青半红，在一之濑燐伸手摸过来的时候变得比他的发色还五颜六色。 过了好半天才说：“……算了，不跟你计较，谁叫你是我弟弟。” 虽然这么说，西格玛直到进入市中心的时候还是用手捂住脸，即使一之濑燐保证过绝对没有人看见他的相貌，但西格玛还是坚持，假装丢人的样子没有被别人发现。 横滨市区内似乎在白鲸之前就经历了一场大战。 树木的根须异常粗壮，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车祸和破碎的橱窗，街道上的还清醒没有受伤的人几乎看不见，寥寥几个都是被大型物体挡住身形而被遗漏的伤者。 横滨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城市，以至于横滨人早就自成一套躲避灾难的行为模式，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就可以找到避难所，现在大部分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还留在地面上的都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人。 比如说，道路中间有一个和父母走失的小女孩正在哇哇大哭。 一之濑燐抱着西格玛快速略过她，连一个多余的同情眼神都没有给。 哇哇大哭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几近消失的时候，西格玛于心不忍，叫了一声：“燐。” “她太小了，带上她会拖慢我行进的速度，减少最后准备的时间。”一之濑燐头都没有回。 “燐！” 一之濑燐停下来，询问的眼神看向西格玛，他抱住西格玛的手很紧又很稳，没有一点放开的意思。 “只要我顺利将白鲸解决，危机解除，她的妈妈就会找到她的，不用非得现在救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想说，我也会拖慢你行进的速度。”迎着从上方落下的目光，西格玛斟酌着语言，“你放我下来吧。” 西格玛知道自己的身手很差，体能也不好，他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是用异能帮一之濑燐得到白鲸的弱点部位。 再往后，他就是累赘了。 一之濑燐沉默地看着他，手指在缩紧，西格玛的衣角都被揉皱了。 西格玛拍了拍他的小臂：“我相信你，早点解决白鲸，早点来找我，好吗，弟弟？” 无声的对抗。 如果是费奥多尔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像上次一样在【玩转忍者村】里因为无视攻略对象的安危而去执行命令的情况绝对不会重演，虽说【玩转忍者村】里他是因为用违规手段升级写轮眼才被踢下线的。 西格玛……不是攻略对象。 一之濑燐看了看西格玛头顶的名字，还有他高达95点的好感度，还是妥协了。 “我会去港口Mafia的大楼上迎击白鲸，那是全横滨最高的楼。”一之濑燐的声音很小，“按照计算，白鲸被我击落后距离港口Mafia1500米至2000米西南方向的区域内安全性是最高的，你们可以去那里。” “好。” 西格玛从他身上跳下来，挥了挥手：“加油啊，燐。” “我可以的，哥哥。”一之濑燐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我异能全开的样子，今天你可以见识到了。” 他看着西格玛跑到远处，抱住哭泣的小女孩，往他指的方向撤退。 再回身，一之濑燐用全速向港口Mafia的大楼冲去。 异能力·万花筒写轮眼。 因为补偿得到的写轮眼在这个副本里和恶魔低语融合，也变成了异能力一样的存在，不过一之濑燐很少用，一是因为费奥多尔出门的次数不多，连带着他也经常性宅在西伯利亚的基地里。 二是因为……没有必要。 没有恶魔低语的debuff影响，他的身体素质得到大幅提高，很多任务只要用体术就可以解决。 使用月读和天照的次数都很少，更别提须佐能乎，更是从来没有用过。 不过今天有使用的机会了。 因为灾难，港口Mafia的有生力量几乎都被派出去，以至于一之濑燐直接徒手爬外墙都没遇到阻挡的火力，他翻过露台的栏杆，落在大楼顶端的停机坪上。 此时白鲸已经落在了他的攻击范围内。 他眨了眨眼睛，在繁复瑰丽的花纹出现后，轻声—— “须佐能乎。” 轰—— 一之濑燐唤出的蓝色的巨人压垮了港口Mafia大楼的停机坪，手持造型奇特的天逆鉾短刀，他站在须佐能乎巨人的正中央，抬头直面白鲸的炮口。 心里在默默计算，最佳攻击距离、风速、角度、还有白鲸下落的速度…… 屏息。 再挥刀。 “给我散——” 撞击似乎是无声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秒。 一秒钟后，港口Mafia大楼上方发生了猛烈的爆炸，蓝色巨人一刀斩下，直接将白鲸解体，大部分机械都顺着爆炸的力道落在了东边的自由港里。 [当前万花筒写轮眼使用次数17/30。] 一之濑燐解除须佐能乎状态落在房顶，浑不在意地擦掉眼角落下的血珠。 一击得手之后没有任何留恋，在港口Mafia的人来找麻烦之前，一之濑燐直接从楼顶跳下去，风在耳边呼号，重力令心脏眩晕，此时一之濑燐还有闲心思考。 啊，和月读天照不同，须佐能乎状态下10秒钟就会扣除一次使用次数，刚刚他使用了大概三十秒须佐能乎，使用次数就从20降到了17。 获得了新数据，以后要谨慎使用须佐了。 远远地，一之濑燐看见西格玛那头一半白色一半紫色的高辨识度头发，他抱着那个在路中央哭泣的小女孩，在阳光下冲他挥手。 。 两天后，武装侦探社内。 中岛敦准时在上班时间前走进了二楼的办公室，然后发现了一件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大事。 吓得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立马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又再打开。 天啊！！ 太宰先生居然没有迟到！而且比他来得还早！ 是他走错世界了还是他的伤还没好？中岛敦瑟瑟发抖地一点一点挪到工位。 前天白鲸事件的时候，他正在白鲸上面和港口Mafia的芥川龙之介一起对抗组合的首领菲兹杰拉德，结果不知道谁突然冒出来，一刀就砍爆了白鲸。 他也和白鲸的残骸一起被丢进了海里，还是侦探社的大家费心把他从海里捞出来的，还强行放了他一天假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 虽然中岛敦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休假的。 休假的结果就是仅仅一天过后，他发现自己的世界变得有点快，太宰治不摸鱼了，也没有在办公室上吊，像是从里到外被换了一个人。 路过的与谢野晶子：“假的吧？太宰，下班之后让我解剖一下。” 刚挂下客户电话的谷崎润一郎：“要、要不我们去为太宰先生请一个驱魔师来看看吧？” 暴躁写文书的国木田独步：“太——宰——！既然你来上班了就来给我整理文书啊！！” “不要！”太宰治拒绝。 沙色风衣的男人坐在旋转座椅上，过分优秀的脸配上忧郁的表情总让人有摧毁的欲望，然而此时这张脸上有着中岛敦都能看出来的开心，一朵朵小花具现化在他周身。 座椅一圈一圈地绕着中轴旋转，太宰治眯着眼，全身都是放松的状态。他的桌上没有一份文件，干干净净地不像是一个入职两年的人的桌子，唯一摊开的还是一份早上新鲜出炉的报纸。 “神秘英雄惊现横滨。” 大大的黑字标题即使离得很远也能看得清。 中岛敦悄悄地蹭到侦探社最强大脑的身边，语气又惊恐又担心：“乱步先生！太宰先生这是怎么了，好吓人啊，要不要找个医生看看啊？” 江户川乱步正在吃薯片。 被询问时，他正好吃完最后一片薯片，空了的零食袋让他有一点点不开心。 于是最强的侦探大人掏出一副眼镜，气鼓鼓地看了一眼还在转圈圈的太宰治。 “太宰根本没有事！这些小事就不要麻烦本侦探了！”江户川乱步说， “他只是遇见了故人而已。” 第25章 第 25 章 “故人？”中岛敦疑惑。 他自以为隐蔽地偷瞄了一眼, 身形颀长的太宰治将四肢都缩在旋转椅的椅背上，还在开心地一边转圈一边发呆，眯上的眼睛里都是显而易见的餍足和喜悦。 从来没看见过太宰先生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呢。 不仅是他, 侦探社里的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偷偷关注太宰治，就连一向对这种事没兴趣的乱步先生都饶有兴趣地投过去好几眼, 偏偏被关注的对象一点自觉都没有。 似乎是感觉到有一点奇妙，中岛敦重复一遍：“故人？” 以中岛敦对太宰治浅显的认知, 在太宰先生加入武装侦探社之前是港口Mafia的干部，港口Mafia都是穷凶极恶刀口舔血的极/道分子，充满了血与泪的组织, 虽然是很有活力吧…… ……太宰先生想起港口Mafia会这么开心吗？ “当然不是港口Mafia啊, 阿敦, 你在想什么啊！”江户川乱步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随即瘫倒在椅背上, “哼，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本侦探解答，真是的，侦探社没了我果然不可以——阿敦，我要喝波子汽水！” 把中岛敦指使走开，江户川乱步食指成弓, 敲击桌面, 好吸引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喂，太宰, 想去找人就去啊。” 像是被这一声惊醒，对着一张报纸就满足的太宰治收敛了他的行为, 恢复了平常时认真起来的平静笑容。 一汪如同清泉的鸢色眼睛拥有漩涡一样的魔力, 太宰治勾起嘴角：“诶, 可是乱步先生应该也不记得我想起的人是谁了吧，不知道也要让我去吗？” 江户川乱步看了他一眼。 他头上有一顶咖啡色的贝雷帽，肩上也搭着和帽子同款颜色的披肩，江户川乱步扯了扯贝雷帽，肢体间充满了孩子气：“明明是你自己想去，不要甩锅给我啊，太宰。” “留在这里也会影响别人工作，你走吧。”江户川乱步挥挥手，“社长那边我会帮你请好假的。” “那我明天也不来了哦。” 太宰治的笑容里充满了得逞的满意，他把桌上的报纸折好，报纸上刊登了一张巨人砍爆白鲸的模糊照片，太宰治小心翼翼地尽量让照片上不留下任何一丝折痕，做完这一切后，报纸被放进了外套的口袋。 得到了赦令的太宰治下一秒就溜出了武装侦探社，就如同过往无数个翘班的上午。 “麻烦的家伙。”看着太宰治的背影渐渐融入人群，江户川乱步两腮鼓鼓，小声吐槽，“一个两个都要本侦探操心。” 随后他大声喊：“阿敦，我的波子汽水呢——” 。 时间回到两天前。 砍爆白鲸的一之濑燐踩着港口Mafia大楼的外墙玻璃跑下来，在港口Mafia的异能力者发现并攻击他之前，拉住西格玛一溜烟跑了。 “眼、眼……” 西格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跑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时一之濑燐才放开他的手。 他双手撑住膝盖，支离破碎的单音节从嘴里冒出来。 “什么？”反倒是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一之濑燐一点事都没有。 他往西格玛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我说，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啊！”西格玛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一顿摇晃。 一之濑燐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使用万花筒写轮眼之后眼睛的血一直都没停过，眼周附近的神经也有受损倾向，以至于他都没觉得疼，自然也没发觉眼角一直在渗出血珠。 “没事。”一之濑燐擦了擦，“使用写轮眼之后的后遗症而已。” “不要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你召唤巨人的那招一看消耗就特别大，以后能不用就不用吧。”西格玛相当不满，“要不要去看医生，听说横滨有名很有能力的异能医生，要不我想想办法让她来看看？就算我们的身份在横滨需要隐藏，但是我可以想办法用情报和她做交易啊，总能想到让她帮忙又闭嘴的方法吧。” 抱怨多了，一之濑燐全当没听见。 西格玛救回来的小女孩睡着了，一之濑燐将她藏在没有人的便利店里，再在手机上拨出横滨本地警方的电话，让警察来找人。 再在西格玛愈演愈烈的喋喋不休中，凑上去，在距离西格玛脸颊不足五公分的地方用最大努力睁大眼睛。 幽幽地说：“没有流血了，你看，西格玛，你看啊，我没有事。” 西格玛：“……” 说实话，凑这么近，燐的表情有点吓人。 他面无表情地把一之濑燐的脸拨开。 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一之濑燐继续说：“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西格玛，不过现在还是和黑衣组织见面的事情比较重要。” 书在横滨的消息在不经意间就在世界范围的异能组织里传开了。 某种意义上也是万能的许愿机，想要书的组织很多，跃跃欲试来横滨挑事的组织也很多，企图用白鲸撞击横滨市区的组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即使没有被告知过，一之濑燐也相信费奥多尔是这件事背后的推手，在混乱中抢书的可行性很高，但也要考虑到天人五衰只是一个人数过少战力不足的非著名组织。 因此找一个同盟组织势在必行。 黑衣组织就是费奥多尔为天人五衰挑选的同盟。 和黑衣组织约定见面地址在横滨自由港的一间废弃的小仓库里，万幸，这里并不在须佐能乎和白鲸的受灾范围内，只是在战斗余波掀起的轻微海啸里震裂了墙壁。 一之濑燐和西格玛走进内部。 在杂乱无章的背景里，琴酒那头银发就显得十分醒目。 “日安。”一之濑燐伸手挥挥爪子。 “你们迟到了。”烟头丢在地上，在皮鞋底部被碾碎，看着两个人进来，琴酒勉强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 “哦，对不起。” 对话尴尬地停在这里。 西格玛从中只听出一阵冷意。 既然是来相互试探的，双方的人手都不会太多，天人五衰这边派出了一之濑燐和西格玛，黑衣组织同样派来了两个人。 黑衣组织的成员统一都穿着黑色的西服或风衣，这似乎都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标志，他们露头太短，又迅速在世界舞台上声名鹊起，留下的情报稀少到作为专业情报人员的西格玛也不知道他们的代号和长相。 西格玛落后一之濑燐半个身位，从背后探身，悄悄与弟弟咬耳朵。 “这两个人是？” 西格玛都不知道的人，一之濑燐却很笃定：“是琴酒和伏特加，银头发的那个是琴酒，黑衣组织的二把手。” 西格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之濑燐却没在意，他默默地在相互打量的阶段观察着琴酒，再偷偷地点开对方的游戏资料和自己的任务面板。 [在不被【横滨大冒险】、【世界著名酒厂——如何在职场中步步高升】中的NPC认出的情况下活动]这条任务底下突兀地多出了一个进度条，现在进度条已经达到了20%。同时，在一之濑燐和琴酒碰面的时候，这条任务底下出现了一个小提示。 [当与这两个副本的重要NPC见面时，没有被对方发现异常，进度条+10%，一旦被识破玩家曾是该副本中与他们建立羁绊的玩家时，任务失败。] 重要NPC并没有关于一之濑燐的记忆，重点是行为不要与以前攻略时候的他重合，免得他们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所以是要与十个重要NPC见面是吗…… 还好当时他没有留在西伯利亚，要不然这个任务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了。 而且琴酒也是一之濑燐刷过好感度的NPC…… “我们天人五衰很有诚意的，我与你们联手取得书，最后胜利者再在我们两家中产生。”一之濑燐眨眨眼睛，“听说你们也有需要书实现的愿望，怎么样，要合作吗？” “哼。” 琴酒冷哼一声，眼里全是陌生和戒备：“无名之辈，凭什么相信你们。” “唔，因为天人五衰擅长情报和隐蔽，在横滨有两个必须要重点关照的团体，一个是背靠政/府的武装侦探社，一个是武力和势力都无比强大的港口Mafia，合作的话，这两家组织将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合作的话，如果贵组织认为你们可以一挑二，那敬请动手好了。” 他说的是事实，一直站在琴酒身后的伏特加显然意动，犹豫道：“大哥……” “天人五衰？影响力不够，我们从来不做无谓的交易，”琴酒粗声，冷笑道，“是你们提出的合作，那就要让我们看到合作的诚意。” 果然被费奥多尔说中了啊。 想抢书，天人五衰这个暗藏于水下的组织显然没有入黑衣组织的眼，不过没关系，一之濑燐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我说过了，我们很有诚意。” 一之濑燐慢慢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你们想要什么，永生？还是复活？还是永葆青春？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几百年前血腥玛丽的传说，那传说中能永葆青春和长生的血腥玛丽的酒杯，能代表我们天人五衰的诚意了吗？” 在奉上礼物的同时，一之濑燐也在悄悄地试探琴酒，他观察着琴酒的表情，从他的微动作里得出结论。 琴酒和伏特加认出他的概率低于1%。 果然啊，琴酒不可能认出他。 因为—— 一之濑燐淡定地将酒杯递过去。 因为他在黑衣组织的身份是组织的人工智能，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AI。 ——他对于琴酒而言，只是一个手机桌宠而已。 谁会想到电子宠物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呢？ 第26章 第 26 章 琴酒没认出他来可太正常了。 一之濑燐之前就是一个活在电子设备里的AI, 没有实体，也没有人类的概念。就算没有游戏副本融合和任务要求这两件事，原本存在在手机里的他用现在的身体站在琴酒面前, 琴酒认出他的概率也很小。 二次元和三次元差别很大的。 以防万一, 一之濑燐还是清清喉咙, 歪歪头，用他在琴酒手机当智能管家的语气棒读。 “您已收到天人五衰的邀请。先生，还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 琴酒：“……？” 很好。 一之濑燐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任务提示没有变化，而且看琴酒这个表面狠戾实则茫然的表情, 他就知道琴酒根本没认出他来。 没关系, 很正常，对任务是一个很有利的局面。 反正在黑衣组织里他跟琴酒的关系也没有多好。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之濑燐继续说下去：“没有的话, 先验验货吧。” 一年多以前, 费奥多尔为了血腥玛丽的酒杯踏上开往东欧的列车，一番折腾得到了杯子, 却没表现得爱不释手, 等回到西伯利亚就把杯子丢进仓库里落灰了。 一年多以后，封装酒杯的金丝绒盒子还沾满灰尘。 一之濑燐掀开盒盖，露出里面的物体。酒杯是由纯金打造的, 金色的杯身上由工匠一笔一笔雕刻出栩栩如生的乌鸦, 在几百年过去后还崭新得如同刚雕刻完成的一样。 “如假包换, 琴酒先生，这就是来自天人五衰的诚意。” 琴酒看过来。 他在意的不是这酒杯作为装饰品的价值, 也不是它背后的考古意义, 他在乎的是杯子上的传说和诅咒。 黑衣组织是一个追求生命研究的组织, 而这是一个可以获得永生的酒杯。 传说之所以能流传就在于它流传的基础有一定的真实性，那么，在异能力存在的奇幻世界里，有一个能延长人类寿命的异能物品似乎也不是很难以理解。 这份礼对黑衣组织来说…… ……真的太投其所好了。 如果如实上报给那位先生，不是为了书，而是为了酒杯，他都愿意多对天人五衰投入一份耐心吧。 “呵。” 片刻后，琴酒突然冷笑一声，扯动嘴角，“这还不够。” “合作是双方的事，”如鹰的目光紧紧锁定一之濑燐，让一旁等候的西格玛不满地走上前半步，侧身挡住琴酒的视线。 琴酒啧了一声：“我们出了大部分人力物力对抗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fia，你们又能出什么？” 一之濑燐呆了呆：“天人五衰是专业的情报组织。”神出鬼没的果戈里、专职情报的费奥多尔和西格玛，唯一负责武力支援的他，还有他不知道的首领和其他人——最后一项不重要。 “我们也有专职情报的人员。”琴酒道。 “琴酒先生，不用绕弯子，你可以直接说你的条件。” 琴酒停顿片刻。 一只手伸进大衣内衬，不一会，一个小盒子就抛进了一之濑燐的手心。 红白间隔，可食用明胶制成的硬状外壳里是细小的颗粒物。 一粒胶囊。 一之濑燐迅速调出数据库内的记录，如果记录无误的话，这枚胶囊的名字是—— “APTX4869。” 琴酒面无表情，他又点上一支烟，烟圈吐出来，缓缓上升到空中：“不愧是专业的情报组织。” 算是验证了一之濑燐的话。 “没想到你们重启了这个实验。” 说实话一之濑燐现在还没弄清楚【世界著名酒厂】和【横滨大冒险】各自的时间线，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在他删除副本后这些世界里都发生了什么。 在【世界著名酒厂】副本里，他辅佐雪莉继续雪莉父母留下来的药物实验，做出的东西就是APTX4869。 然后这个副本的攻略结束，APTX4869作为攻略奖励就落在了他手里，但是一个AI怎么可能从活人手里取得实物，额，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替他背黑锅的好像就是黑麦威士忌吧。 阿门，祈祷他还活着。 琴酒还以为他说的重启是指雪莉的第一次复原，因此没察觉到异样：“你们知道的倒挺多。这款药，是组织研制的新型毒药。” 他这句话说了一半就闭上嘴。 于是小小的仓库内突然安静下来，在这要命的安静中，阵阵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尤为突出。 四方形的窗户连通里外，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外界的声音，海风吹拂的声音，远方公路偶尔的几点轰鸣，白鲸撞击后还未完全平静下来的海浪在击打岸边的礁石，还有海鸥密集的鸣叫。 ……不对。 白鲸造成的冲击余韵还未消散，动物的本能会远离危险源，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鸟类的声音。 一之濑燐突然出声，拉住西格玛的衣领迅速后撤：“撤。” 同时还有声音响起：“小虫子以为躲在暗处就不会被察觉了吗？” 光的传播速度远远大于声音，而机器人对变化的敏锐度远超人类。一之濑燐清晰地看见，先是一道红光闪过，再是巨大的爆破声。 重力异能掀翻了仓库。 弥漫的烟尘里，来人双手插兜，烟灰色的外套无风自动，露出修长笔直的身躯。 重力使中原中也……不对，不是他。 精准地捕捉到一抹金色，来人的金色长发绑成小辫子落在侧颈，其上还有一顶黑色的礼帽。他的长相和港口Mafia的中原中也是同款的凌厉艳丽型，却更显狠辣和冷淡。 ——他是中原中也的哥哥，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更大一号的重力使。 保尔·魏尔伦。 同时还是在【横滨大冒险】里教一之濑燐暗杀术的师父。 经过组合袭击横滨后，港口Mafia作为守护横滨的地下组织开始在横滨四处突击扫荡，魏尔伦是负责这一支部队的干部，在检查到海岸线时恰好发现了这一间小仓库。 结果就是钓到了两条大鱼。 烟尘渐渐散去，一之濑燐直面魏尔伦，在对方和中原中也同款海蓝色的瞳孔中看见了对陌生人的警惕。 “你……？在横滨码头对战组合白鲸的就是你？” [任务：在不被【横滨大冒险】、【世界著名酒厂——如何在职场中步步高升】中的NPC认出的情况下活动，进度条已更新，当前进度：30%。] 过程进行顺利，看来魏尔伦也没认出他来。 而对面的魏尔伦蹙眉，显然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对面那个少年带同伴后退的身手也太眼熟了点。 ……好像和他自己用的是同样的步法啊？ [任务：在不被【横滨大冒险】、【世界著名酒厂——如何在职场中步步高升】中的NPC认出的情况下活动，进度条已更新，当前进度：28%。] 一之濑燐：“……” 怎么还能倒退的！ 魏尔伦的观察力也太高了吧！ 他抿了抿嘴唇，抓住西格玛衣领的手也渐渐紧握。 [对象分析中……] [姓名：保尔·魏尔伦，危险程度：极高。] [战胜概率：27%，建议措施：1、放弃任务自爆身份，2、撤退并潜伏，其他可采取措施如下……] 选择措施二。 爆破了他们的位置之后魏尔伦就没再动，但一之濑燐才不相信港口Mafia的人会什么都不做就离开，他静静地与魏尔伦对峙。 一瞬间后，眼睛变成复杂的万花筒模样，瞳术在这个世界里过于罕见，魏尔伦确信自己百分百没有见过。 听见任务进度又恢复到30%的提示后，一之濑燐果断地开口。 “天照。” [当前万花筒写轮眼使用次数16/30。] 黑色的火焰阻挡了魏尔伦的步伐，天照无法用普通的水熄灭，就像超脱于物理世界的高纬度火焰，一旦燃烧就不会停止。 港口Mafia的普通人显然对这种火焰没有办法，而魏尔伦的行动被阻了一瞬间，就看见一之濑燐用最快的速度捞起白紫色头发的家伙转身就跑。 边跑还边招呼另一边的琴酒和伏特加：“是港口Mafia，快走！” 一句提醒已经是仁至义尽，好歹也是自己半个师父，一之濑燐可不敢在魏尔伦面前托大。 他都没有回头看两个黑衣组织的成员是否逃跑，方向又朝向哪里，一路闷头朝向公路的方向。 在路边停着一辆豪车，牌子是保时捷356a。 一之濑燐想都没想，滴滴两声，用机器人独有的数据潜行模式打开了保时捷的电子锁。 把西格玛塞进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座，一之濑燐轻车熟路地启动了汽车，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挂档，熟练又冷静。 今天的弟弟有些奇怪。 知道很多连他都不知道的情报，一时都让西格玛混乱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情报人员，毕竟他可不知道一之濑燐还有一段在黑衣组织当桌宠的经历。 想知道事实也很简单，只要用异能力碰一碰弟弟就可以了。 异能力…… 犹豫了很久。 但是弟弟有自己的秘密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作为兄长对弟弟保持基本的尊重是应当的，西格玛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手，而是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燐，你早就预料到港口Mafia会突然出现，在路边准备好了车？” “当然不是。”魏尔伦的出现属于突发事件。 有时候一之濑燐的老实让他身上同时显现残忍和无辜，一之濑燐眨眨眼：“这不是我准备的车，这是琴酒的车。” 西格玛：…… “你让别人逃跑结果还把人家的车开走了？？？” “诶？”一之濑燐呆了呆，“不可以吗？” 跑路的时候开走琴酒的车让琴酒无车可开，这有什么错吗！ 第27章 第 27 章 外面下雨了。 淅淅沥沥又缠缠绵绵,落在透明的玻璃上，如同一道道银灰色的蜘蛛丝，将天地万物都笼上了一层粘稠的薄纱。 在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屋里,一之濑燐搬来一个小板凳，放在窗户前,一动不动地透过窗户看着雨帘。 一坐就是一下午。 吱呀—— 西格玛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抱着大大小小数个包裹，双手被占用，伞也没法拿，及腰的长发都浸透湿润的水汽。 一见一之濑燐，西格玛便没好气道：“我见到琴酒先生和伏特加先生了,还好他们顺利从港口Mafia那里脱身,没有和你计较……你快把人家的车还回去。” 雨丝划了一道又一道，慢慢地有了停止的趋势。 一之濑燐捧着脸，看向窗外,听见西格玛的话后没有回头，而是慢吞吞说：“哦,他们原话是什么？” 西格玛翻了一个白眼：“让你赶快以死谢罪啊！下一次见面绝对会一枪崩了你啊！” 这么凶恶的口气,不愧是专业杀/手琴酒先生。专业杀/手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真的有可能把恐吓变成事实，黑衣组织背后的实力深不可测，像琴酒这种级别的人，指纹和DNA早就从世界生物数据库中删除了,要不然各国的犯罪行为学专家早就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将黑衣组织一网打尽。 不过,一之濑燐想，碰见琴酒,西格玛居然一点损伤都没有地回来了诶。 “看你的表情就觉得你没想什么好事情……”也不知道西格玛从一之濑燐那张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他颇为忿忿不平,“我好歹也是天人五衰的一员，你是不是太小看你哥哥了啊！” “哦。”一之濑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然后就被西格玛一个暴栗敲在头顶。 疼痛等级，3级，跟梳子扯住头发的疼痛相当。 一之濑燐抱着脑袋揉揉被敲的地方，察觉到西格玛走到他身后，伸手把室内的灯打开。 “黑衣组织要我带给你一句话。”西格玛道，“将APTX4869喂给武装侦探社或者港口Mafia的骨干之一，黑衣组织就承认天人五衰的实力。” “我记得APTX4869是致死性毒药吧？” “没办法，这就是他们的要求。” 一之濑燐缓缓点了点头。 之前见面时琴酒丢给他的胶囊还放在口袋里，一颗红白相间的胶囊用透明的小盒单独保存着，在手中端详时还能看见该物品的游戏说明。 [物品名称：APTX4869] [数量：1粒] [使用效果：无色无味的毒药，服用后有99%的概率造成服用者半小时内神经性死亡，且无法查出死因，1%的概率使服用者返老还童。] [PS：神经性死亡效果对异能力者无效。] 在一之濑燐脑中储存着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上一次攻略时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姓名，如果没有特别大的变动的话，他就打算在这份名单里挑目标。 最好不要实力太强的，也不要没有异能力的，一之濑燐可不想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杀人，反正琴酒只说了要喂给别人就行，又没说一定要杀死对方。 ……选谁好呢？ “还有你的礼物。” 一之濑燐正思考着，就被西格玛用一个小盒子四四方方的棱角敲了一下，紧接着，这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就被塞进手里。 西格玛：“费佳送来的。” 注意力立刻转移到手上。 画满了简笔老鼠的包装纸被撕开，落进手心的是一个小巧的旅鼠胸针，既没有窃听器也没有GPS定位，和谐友爱地简直不像魔人费奥多尔的风格。 横跨数千公里，在执行秘密任务的同时，费奥多尔花费多少心思隐秘地给他送来了……一个只有装饰意义的胸针？ 有点茫然。 手心里的白色老鼠模型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左看右看都不像是隐藏阴谋的模样，正抱住一根草须无辜地睁大眼睛看着一之濑燐。 一之濑燐也回瞪着旅鼠。 他挠了挠头，决策支持模块给出的答案是不要在意这个礼物，也是，费奥多尔的心思他一向都弄不懂，反正只要点开角色资料发现好感度没有掉就可以。 窗外雨势渐渐停止，潮湿的云层缝隙中透出几束暖调的日光。 放晴了。 一之濑燐随手把旅鼠胸针扣在胸前，拉拉西格玛的衣袖，眨眼：“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西格玛。” 。 横滨是一个开放性和包容性都很强的城市。 说是圈养地也好，说是自由之都也好，横滨这块土地的异能力者尤其得多，而且由于租界的设置，在横滨生活的外国人和外国异能力者也很多，这就导致横滨相当多灾多难，普通民众在熟悉法律条例和伦理道德之前更先学会的是在灾难降临的时候如何隐蔽又快速地躲进地下防空洞里。 所以横滨市民对大街上奇装异服的人通常都采取熟视无睹的措施。 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穿行，一之濑燐牵起西格玛的手，带他坐在只有本地人才能找到的拉面馆里。 狭小拥挤的空间里，两个身穿白色华美礼服还有小斗篷的天人五衰成员坐在整洁的和式桌椅前，显得格格不入。 横滨本地人都学会了无视他们，西格玛自己反倒坐立不安，束手束脚的，他小声地抱怨：“这种地方……你怎么找过来的啊？” 一之濑燐沉默不语。 他怎么说？ 这里是数据库中距离安全屋最近评分又最高的店铺，一之濑燐知道这里还是因为这个地方以前是中原中也找同伴打听之后带他和魏尔伦一起来的。 他又不可能告诉如实告知。 所以还是选择换个角度安慰西格玛，拍拍他的手，一之濑燐轻声道：“不用太紧张，西格玛，不会有人靠近这桌的。” 就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 一个耳熟的男音里，带着慵懒绵长的尾音，在他耳后说。 “诶，可是现在店里没有座位了，我想和你们拼桌可以吗？” 一之濑燐机械地转过头，视线缓缓往上，从沙色的外套到白色的内衬，从颈边的绷带和蓝色的宝石，到细软微卷的黑色发丝和鸢色溢满笑意的眼。 ——太宰治。 武装侦探社的一员。 【横滨大冒险】的攻略对象。 大概是因为紧张，处理器的冗余数据突然变多了一瞬，太宰治有一张出名的脸，坐在桌子对面的西格玛都吓了一跳，武装侦探社可是他们潜在的敌人，西格玛紧紧地攥紧筷子，肌肉紧绷地好像下一秒就能一拳揍上来。 在桌下扯了扯西格玛的衣服，安抚住对方，一之濑燐刻意保持脸上的表情处于平静的状态，装作不在意地点头。 “请便。” 重要NPC都认不出他来了，那攻略对象还记得他吗？ 然而没有任务更新的提示，也没有被识破后弹出任务失败的提示框，一之濑燐悄悄地唤出太宰治的人物资料。 [太宰治当前的好感度：100/100，太宰治当前对你的唯一印象：独属于我的摆渡人。] 生与死之间只属于人间失格的摆渡者。 拉面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两块叉烧浸满让人食指大动的油光，奶白色的豚骨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然而桌上只有一阵沉默。 倒不是窒息到令人尴尬的氛围，一之濑燐只是在思考他的前·攻略对象到底算不算支线任务的一环，任务要求的是重要NPC，太宰治作为攻略对象应当不属于这个范畴。 ……所以任务进度没有涨是因为太宰治的身份，而不是他对自己的身份存疑？如果认出的话任务应该算是失败了才对。 也就是说，太宰治并没有认出自己。 一之濑燐默默地抱住能盖住脸的海碗，一边思考一边将碗里的汤全都喝完，决定把太宰治当成完全的陌生人对待。 二十分钟后，用餐完毕，他站起来转身就想走。 错身离开的一霎那，斗篷的一角被攥住，一之濑燐回过头，就看见太宰治无辜的一张脸：“啊，忘记带钱了，能不能帮我付下面钱，就和以前一样，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好心的……” 太宰治想说“好心的燐酱”。 但是拉住斗篷后，原本被柔顺布料挡住的胸前一角立刻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那只抱着草屑啃食的旅鼠就像在嘲笑他一样。 几乎是幻觉。 一之濑燐看见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消失，肌肉僵住了，连同浅色的眼底都蕴藏了不可直视的闪电风暴，酝酿着一场颠覆天地的灾厄。 但也只是幻觉而已。 下一秒，太宰治就恢复如常，他对谁说话都是这种腔调，有一点点撒娇，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厉色，让人忍不住就想跟着他的步调走：“……好心的陌生人，拜托了。” 一之濑燐：“哦。” 面钱是小事，重点是太宰治好像确实不认识他了诶。 没有太宰治的干扰也很省事，一之濑燐踩着西格玛的影子走出拉面馆，在连接小巷与主干道的路上慢慢踱步向前，太宰治不紧不慢地缀在身后。 雨后的小巷散发着潮气的味道，有泥土的芬芳，还有城市里钢筋水泥被雨水腐蚀的气息。 “你的胸针很可爱。”太宰治若无其事地突然出声，夸奖道。 一之濑燐莫名其妙地回头：“谢谢。” “这种老鼠的品种是西伯利亚旅鼠吧，只生活在东欧的一种动物，”太宰治微笑，“明明是随处可见的老鼠，就不要想着圈占领地了。” 他小声地快速说道：“我讨厌老鼠，尤其是眼睛是紫色的，毛茸茸的，满肚子坏水的老鼠。” 就比如魔人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和他的老鼠军团。 一之濑燐：“？” 太宰治在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 他不想搭理太宰治，刻意维持巨大的距离感和隔阂，身体力行证明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尤其是在天人五衰的情报库记载中，太宰治以前是港口Mafia的成员，现在又加入了武装侦探社。 而无论港口Mafia还是武装侦探社，都是天人五衰夺取书的敌人。 没先下手为强就已经是仁慈了，冷酷的小机器人面色冷淡地踢走小路上的碎石。作为前攻略对象，一之濑燐还是对他保有最大限度的关注和支持。 这种时候，太宰就应该离他们远一点。 但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仁慈”过一回的太宰治可不这么想，或者说，无论太宰治是否知道一之濑燐心里的想法，都不影响他的行动。 “谢谢你哦，不知名的好心人。”太宰治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让你帮忙付钱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我有认识的酒保哦，为了表达感谢和横滨人的友好，我请你去喝一杯吧——” 太宰治伸出手，邀请两人。 然而—— “什！么！” 没想到一之濑燐还没有想好回答，西格玛先暴怒了。 他气冲冲地转身大步踏向太宰治，就差揪住对方的衣领，再一拳揍上去。 “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你是什么侦探还是异能力者，你刚刚说什么！” 西格玛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眼里都是火焰。 “我弟弟还没成年，你居然想带他去酒吧？！” 一之濑燐：“……” 太宰治：“……” 谁没成年？ 等等，如果按照被书创造出来的时间算，西格玛今年只有三岁…… 一之濑燐的表情逐渐呆滞。 那他自己呢！：，，. 第28章 第28章【评论200加更】 按照诞生于这个副本的时间来算, 一之濑燐只有一岁多。 即使算上他作为机器人服务的年限，加起来……好像都没有到可以喝酒的年龄。 不对。 不对不对。 他一个机器人为什么要用人类的年龄标准来限定行为，作为一个诞生即被灌输了常识和基本三观的机器人，他的生命从开机启动时计算, 从退役报废为止, 根本就不适用于从懵懂幼儿到独行于世的年龄概念。 即使是出生第一天的小机器人喝酒也没问题！ 一之濑燐拉住西格玛的衣领，他也不知道西格玛是真的在生未成年的气, 还是单纯不想听太宰治的任何要求所以找了借口。 “为什么邀请我们？”拽回西格玛, 一之濑燐站在最前方。 黑曜石一样的瞳孔注视着太宰治, 是岩浆冷凝后形成的独一无二的黑色, 无论光线变化或是时间推移，都不会改变他瞳孔的色彩。 “嗯？”太宰治想了想，他根本就没把西格玛的未成年论放在心上，保持不变的微笑, “因为你们是初来乍到的旅者，作为横滨的一份子，我是在展现热情好客的一面诶。” 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睛：“两位……看穿着，应当是从东欧那边来的吧？西伯利亚的风霜和异能力者一样有名哦。” 还歪歪头，眼里的光闪了闪。 一之濑燐没有把目光从太宰治的脸上移开。 名为邀请实际上是监视, 他慢腾腾地闭上眼睛, 又睁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太宰治知道了，他和西格玛来横滨的目的是为了书。 ……他不知道才奇怪吧, 毕竟在一之濑燐的数据库里, 太宰治的分析能力比机器人的CPU运转还快, 聪慧得近乎妖孽, 是武装侦探社的骨干份子。 这样的人, 必定会是夺取书的阻碍。 APTX4869还躺在其他人不可见的游戏背包里，一之濑燐一边检查一边拉住还在兀自生闷气的西格玛。 他盯着太宰治伸出的手，没有推拒，慢慢地说：“好，我们去。” 不要想着避开太宰治，这是行不通的，还不如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 半个小时后，Lupin酒吧。 昏黄的灯光，悠扬的背景曲调，话少沉默的酒保，这里符合太宰治喜欢的一切条件，他走在前端，引领一之濑燐和还在戒备紧张的西格玛坐进卡座里。 酒吧位置偏僻，远离城市主干道，因此知道这里的人很少，环境静谧得只能听见酒保用器皿摇晃酒液调出鸡尾酒的声音。 一杯。 又一杯。 太宰治静静地坐在一之濑燐对面的位置，眼睛似笑非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和费奥多尔在某种程度很相似，保持自己的步调，几乎不会为别人的想法而转移，旁人也很难理解他们的心思。 至少一之濑燐认为自己做不到。 过了许久。 啪地一声，太宰治打了一个响指，遥遥地朝酒保挥挥手：“我要一杯加了洗洁精的威士忌~” “世界上没有这种酒，太宰先生，”一之濑燐声音淡淡，“酒保先生也不会答应给你做的，除非他不想要营业执照了。” 加了洗洁精的威士忌，喝下去不会死，但会很痛苦。 “噗。”太宰治笑出来，转而又挂上忧郁的表情，“这种事就不要说出来啊，好伤心……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西格玛一路憋着气。 他在情报中见过太宰治这个男人，仅仅从苍白冷漠的数行文字记叙中就能得出太宰治的危险性，费佳对他都很忌惮。他不想让一之濑燐和这个人过多接触，但是出于对武装侦探社的试探又不得不做。 矛盾。 又烦躁！ 此时，西格玛终于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瞪向和他同一张桌子的两个人：“不准喝酒，给燐上一杯牛奶！” 一之濑燐默默地看着西格玛，没有反驳他的一杯牛奶。 他缓缓地转移视线，向吧台的酒保举起手，指指西格玛：“那，同样的，请给西格玛一杯牛奶。” “喂！” 一之濑燐一针见血：“哥哥，你只比我大一岁半。” 西格玛：“……” 这对兄弟太有意思了，太宰治倒在卡座里笑得花枝乱颤，还好位置够宽，够他一个人折腾，从一之濑燐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的四肢在扑腾，还有笑到捶地的敲击声。 ……有那么好笑吗？ 一之濑燐木着脸，将酒保送来的饮品对准嘴唇，乳白色液体本该是微甜顺滑的乳胶体味道，尝了一口却发现味道不太对。 下意识提醒西格玛：“等等，牛奶里有……” 砰。 身边三岁半的西格玛小朋友以脸捶桌，长发散开落在身体两侧，意识不清。 啊，西格玛是不敌酒精的体质来着，都不能算一杯倒，几乎是沾上酒精就醉了。 “……有烈酒酒精的味道。”一之濑燐慢吞吞地补充完一句话。 他转向坐正的太宰治：“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太宰治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我只是在你们两人的酒杯里加了一点点威士忌，只有一点点哦，因为你们两个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未成年人嘛，没想到，噗哈哈哈哈……” 一之濑燐用手贴了贴西格玛通红的脸。 还好，只是单纯的喝醉了而已。 趴在桌上会睡得不舒服，一之濑燐将西格玛扶到皮质柔软的长椅上平躺放下，解开他的领口，让他能自由地呼吸透气。 他的动作都被太宰治收进眼底，看着他温柔小心地照顾西格玛，酒吧背景里悠扬的曲调掩盖了微不可及的叹气声。 再眨眼，一切情绪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太宰治趴在桌上：“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吧。” 慢悠悠地，一字一句的，太宰治像在讨论和自己无辜的事情，举起酒杯和一之濑燐的牛奶杯磕了磕。 “比如，港口Mafia的前成员，我生死不明失踪许久的直属部下，为什么现在会装作不认识我呢，燐酱？” 咚。 一之濑燐听见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闷响持续不断地在耳边回响。 紧接着，系统提示跳出来。 [任务：在不被【横滨大冒险】、【世界著名酒厂——如何在职场中步步高升】中的NPC认出的情况下活动，任务已失败。] 任务失败。 原来之前没有失败提示跳出来是因为太宰治装作不认识他，没有叫破他的名字，而不是忘记他了。 “你早就知道了。”一之濑燐垂下眼，动作不疾不徐，将西格玛垂在地上的手放在胸口。 生气对机器人来说是奢侈的情绪，他迅速地接受，缓慢陈述着一个事实。 “嗯，因为看你的反应很有意思。”所以一直没有说破。 酒吧内的昏黄灯光落在身上，太宰治的身体一半落在暧昧的灯光里，一半藏在深潜的阴影里。 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燐酱的反应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呢。” “啊，稍等。” 一之濑燐坐在原地。 在太宰治欺身向前的时候他没有动，在全身都被笼罩在太宰治身下的阴影时，他也没有动。他看着太宰治从他肩头的斗篷上揪起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枯叶：“啊，果然很碍眼，我帮你弄下来了哦，不用感谢啦燐酱。” 他和太宰治之间的距离隔得太近，近到一之濑燐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透出浅浅的金色。 鸢色的眼里全都是他没有表情的脸。 太宰治没有起来，保持着侵入性的距离，手指往下，钩住胸前的西伯利亚旅鼠胸针。 自顾自地抱怨：“这个胸针不适合你，我帮你收走，改天换个新的送给你怎么样。” 可惜他抱怨的对象拥有绝对的理智和清醒。 一直没有动的一之濑燐抓住他的手腕：“太宰，我以为你明白，我们现在是敌人了。” “是吗？你加入了天人五衰……这个组织我听说过。”太宰治轻轻地笑着，“那你要杀了我吗，燐酱，你不会这么做的。” 确实。 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一之濑燐都不会肆意杀人，更何况太宰治是他曾经攻略过的人，是一个有名字的，好感度达到100的NPC，是仅次于攻略对象的重要。 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不和核心法则相悖，一之濑燐都不会伤害太宰治。 手藏在阴影里，游戏背包是高纬度的道具，因此取出的APTX4869握紧在手里的时候并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一之濑燐抿了抿唇，胸前的旅鼠胸针被轻轻一扯就落在了太宰治的手里。他没有表现出得意或者是厌恶的情绪，一脸不在意地将手背在身后，在一之濑燐的视野盲区里手上施力，树脂做成的材料很脆弱，随手一捏就将胸针断裂成几块细小的碎片。 碍眼的东西消失了。 太宰治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之濑燐，什么都没有做。 胸针里的确没有窃听器和GPS，但是有一个小小的，只会在被摧毁时提供信号输出的发信器。 很快，一之濑燐手边的电话响起，屏幕上跳跃着费奥多尔独有的老鼠表情标记。 一之濑燐点了接通。 先是一阵轻笑，而后是费奥多尔一贯平稳的语调，他在距离一之濑燐几千公里以外的地方，却对横滨发生的一切并不感到意外，连同一之濑燐身边太宰治一起。 费奥多尔隔着通话的手机：“日安，太宰君，好久不见。” “是晚安，见不得人的老鼠君。”太宰治勾起嘴角，“好久不见。” 第29章 第 29 章 电话接通后, 太宰治和费奥多尔两个人久久无言，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蔓延。 久到一之濑燐忍不住开口说话。 “你们没有什么聊的了？没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结果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拒绝。 太宰治：“我们已经交流了很多哦。” 费奥多尔：“还没到挂断电话的时候。” 一之濑燐：“……” 可是你们没有说话啊，现在的人类不用发出声音就可以交流了吗，他真是越来越不懂这两人了。 即使隔着电话和数千里的距离, 一之濑燐却觉得太宰治和费奥多尔之间的氛围他始终插不进去, 像黎明时分粘稠的雾，一旦进入就会迷失方向, 只能留在雾气边缘徘徊。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闭上嘴, 举起电话, 当起一个合格的人形支架。 “魔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太宰治笑起来，在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的情况下，他的笑容也十足灿烂, “用一只小老鼠胸针引我过来做什么呢？” “即使知道是陷阱，你不是也来了吗。”电话那头也传来一阵轻声的笑，“你也有想获知的情报，明知陷阱依旧要踩进来，就如同纷争无法避免。人的本质就是这样, 差异性诞生不平等, 不平等引发罪孽, 异能是罪，消除异能力不过是我等让世界的罪孽少一点罢了。” 他们默契地略过了目的这一话题。 两人心知肚明, 一个是要夺取书的一方, 一个是要守护书的一方。 书其实是一本空白的, 任何写在书上的文字都会变成现实。有传说书是异能力的起源, 它选择横滨作为自己的藏身之地, 当横滨陷入彻底的混乱时，书就会出现。 “虽然罪孽深重，人这样真的挺好的。”太宰治感叹。 他们两个人说的话如同天书，让人云里雾里。 一之濑燐假装自己是一根立柱，黝黑的眼睛盯着桌面发散思维，他不知道的是太宰治和费奥多尔对话的时候正看着他，视线轻柔得让他难以察觉。 一丝苦涩的、难以忽略的情绪将心脏烧穿。 却很难从太宰治的声音中听出来：“……你的运气也很不错啊。” “我也觉得，因为我有一张王牌。” 太宰治哼了一声：“没到最后，牌落在谁手上还未可知。” “你在嫉妒吗，嫉妒原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落在了我手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隐传来太宰治讨厌的轻笑声，让他的鼻头都皱了起来，两颊鼓起，将透明玻璃杯中的金黄酒液一饮而尽。 无边的沉默又开始在三人中间扩散。 一之濑燐是最茫然的那一个，既不知道王牌是谁，也不知道太宰治所谓的嫉妒从何而来。他抬起头，看着太宰治把玩手上的空酒杯。在发现他的目光的时候，太宰治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手越过桌子朝他伸过来。 酒杯和桌子磕碰发出的声响被麦克风传递出去。 “燐。”费奥多尔叫他的名字。 在太宰治的手触碰到他的前一刻，费奥多尔的声音闲适又从容，从听筒里传出：“别让人间失格碰到你。” 无论太宰治做什么，一之濑燐都不会忤逆或者伤害他，从六年前起就是如此。 ——然而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他的手被被拦住，被曾经永远不会违抗他的人甩开，一之濑燐冷淡地看着他，目光中只剩下疏离。 “很可惜，太宰君，今天不能让你安全回家了。” 在挂断电话前，费奥多尔下达命令：“燐，处理掉太宰治，让他别再醒来。”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机器人永远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曾经一之濑燐的主人是太宰治，现在是费奥多尔·D。 即使太宰治对他的好感度有100/100。 一之濑燐越过酒桌，欺身上前，他的外表和【横滨大冒险】时别无二致，太宰治却比从前高出半个头，让他整个人完全被笼罩在名为太宰治的阴影里。 然而被铺天盖地的浓郁杀气包裹住的却是后者。 太宰治叹了口气。 “别在这里，不要给酒保先生添麻烦。”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看向一之濑燐的目光温和又充满了宿命的破碎感，低声说：“我们去外面吧，你知道我没有办法从你手里逃走的对不对。” 。 这个小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如他所愿好了。 从Lupin酒吧出来，往外跨过主干道就是海边。横滨的海岸线拉的很长，在夜晚潮汐涨落后，连微风都带着海腥的味道。 太宰治走在前，一之濑燐跟在后。 Lupin本来就不在繁华的地带，越往前走就越荒凉，几乎看不见行人和路过的车辆，直到走到霓虹灯也无法覆盖的地方，他们发现一扇老旧的铁门孤零零地伫立在海边。 这是一座海边陵园。 推开陵园的大门就是一整片覆盖海岬的墓地，阴森地冒着寒气，然而两个都不是会感到恐惧的人，完全无视这份寒意，一之濑燐跟随太宰治走到一株万年长青的巨大榕树底下。 在没有路灯的陵园里，唯一充当照明作用的就是天上一轮莹白的明月。 今夜月色很美，太宰治却只看向一之濑燐。他指向榕树底下两座墓碑之一：“看！这是我给自己选的埋骨之地哦。” 在年轻时就给自己买墓地的人真的非常少见，一之濑燐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在一截圆弧石碑上轻易地看见了太宰治的墓志铭。 “我终于愉快地前往地狱啦，各位再见！By太宰治” 落下墓志铭的人对死亡的向往清晰可见。 然而比这块碑更引起一之濑燐注意的是紧紧临近在它身旁的另一块墓碑。 两块碑拥有相同的大小、形状，并排依偎在榕树之下，沐浴同一份月光，享受同一份往生的宁静。 只是这块碑上的文字是被人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走向不光滑也不圆润，毛躁锋利的笔触一点也看不出来雕刻之人在平时的游刃有余。 太宰治抚摸这块只写下“一之濑燐”四个字的墓碑，浅浅笑道：“燐酱，如果你死了，选这块墓地我会很开心的哦。” 这个要求基本不可能完成，他要是报废的话，唯一的结局就是被送进垃圾处理厂吧。 一之濑燐顿了顿：“不用这么说，太宰，费佳并没有让我杀死你。” 费奥多尔的要求是“处理掉太宰治”，不是“杀了太宰治”，如果费奥多尔想要太宰治死的话，根本不会拐弯抹角用文字绕一圈。 他了解一之濑燐，当然知道一之濑燐基本只按字面意思办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了解你啊，太宰治翻了翻白眼，举起双手投降，“你想怎么做？” 这种情况，当然是用APTX4869啊！ 一之濑燐拿出琴酒交给他的药。 武装侦探社的成员，拥有异能力，还不会有激烈的反抗。太宰治同时满足一之濑燐和琴酒的双重要求，出现的时机简直完美，让他既可以取得黑衣组织的信赖，又完成费奥多尔的要求。 太宰治盘腿靠坐在墓碑后面，接过胶囊，看都没看塞进嘴里。 咽下后才问：“药的效果是什么？”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细碎的月光垂落下来。借着这份光亮，一之濑燐看见太宰治确实将APTX4869咽下去了。 他坐在写有自己名字的墓碑上，解释道：“神经性毒素，但是不会杀死异能力者。” 虽然还有1%的返老还童效果，对于太宰治而言，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估计这种效果也不会起效。 正如太宰治了解一之濑燐，一之濑燐也了解太宰治。 “药的作用虽然无法杀死你，但是你的生命力会被侵蚀，而你的生命力越弱，人间失格的异能排斥效果就越差。” “记得很清楚嘛，燐酱。”太宰治笑了笑，开始逐渐发挥作用的APTX4869让他全身都出现了不可遏制的疼痛，笑容变得扭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但在这种情况下，太宰治也坚持地看向一之濑燐，嘴角上扬，语气中都是亲昵的埋怨和催促：“快点动手啊，燐酱，我才不想那么疼。” 繁复的花纹在眼中出现。 “月读。” [当前万花筒写轮眼使用次数15/30。] “月读。” [当前万花筒写轮眼使用次数14/30。] 一次月读不够的话，那就两次。 衰弱的人间失格再怎么排斥异能的效果，多次加强后的月读也不可抵抗，太宰治的意识陷入不可抗拒的幻觉中，幻觉是一之濑燐编织的世界，直接攻击他的精神，按照月读的效果少说也能让他在睡梦中昏迷几周。 这样就算完成费奥多尔的命令了吧。 一之濑燐脱力地坐在地上，抹掉眼睛里流出的鲜血，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万花筒写轮眼对他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他坐在昏睡的太宰治旁边，沐浴着今夜静谧的月光，背后是太宰治刻下的写有他名字的墓碑，在西格玛找来之前静静地等待体力恢复。 “晚安，太宰先生。”他轻声呢喃。 。 太宰治看见了一片雪白。 他像幽魂一样飘荡在天地中间，入目之处都是冰雪，他还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寒风一吹就会飘到另一处。 哪里都一样，哪里都被冰雪覆盖，看见的景色都是一片片白雪皑皑，几乎没有差别。 太宰治清楚地记得，一之濑燐的异能力变得和从前不同了，这次的他有一双魔性的眼睛，这双眼睛的能力竟然能穿透削弱后的人间失格，把他拉入了无法挣脱的幻觉中。 这里就是燐掌控的幻觉世界啊。 全都是雪，也太无聊了，不愧是燐，这种毫无创造性的世界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 太宰治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幻觉世界中，等待幻觉的时间结束。 直到他在巨大的冰原里，看见一个带着黑色礼帽，有着金色长发的男人，冒着风雪在这片土地上朝着一个方向执着地穿行。 重力人工异能体，保尔·魏尔伦。 他才突然意识到。 这里不是幻觉世界，是十六岁的太宰治所不知道的，在横滨相遇之前的，一之濑燐的过去。 第30章 第 30 章 月光的本质是经过月球表面反射的日光, 从暖黄色的、有温度的光线变成如水的泠泠月色，被头顶的榕树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形状，落在太宰治的头顶，将他棕黑色的细软发丝都染上一层银色的边。 太宰治背靠在墓碑上, 头颅找不到支撑, 往一边斜倒，落在一之濑燐的肩上。 他就像是睡着了, 而不是服用下毒药又被拉进幻觉的世界里, 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安详。 而作为支撑的一之濑燐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懒得分出多余的力气将太宰治的头拨开, 他靠在另一块墓碑上，无聊地抬头数星星打发时间。 万千星河都沦为了明月的陪衬，那些死掉的，属于过去的光线在夜空上明灭不定。等到一之濑燐数到第一千颗星星, 在Lupin里被几滴伏特加放倒的西格玛终于出现了。 “燐！” “在这里。”他从墓碑后面探出头，小幅度地朝西格玛招招手。 朝他跑来的男人一身常服都被压皱，头发也散乱得皮在身后，西格玛显然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就冲出来，顺着沿路留下的记号追过来, 鼻尖上还残留着晶莹的汗水。 西格玛焦急地跑过来：“你没事吧？” “有事。”一之濑燐诚实地回答, “用了月读之后我现在站不起来了。” “都跟你说过让你少用你的异能力！燐, 你要听我的话啊！”西格玛双手叉腰数落他。 教训归教训，西格玛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的教导和训斥一之濑燐未必肯听, 如果一之濑燐答应的话至少会说一句“哦”或者是“我知道了”的回应。 像现在什么都没说的话, 基本意思就是：我不知错, 下次还敢。 为什么他的弟弟那么执拗！ 以他的体力抱起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西格玛认命地搀扶起一之濑燐, 将右手放在腿弯底下，左手从腋下穿过，再将一之濑燐的双手环在自己的脖颈。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在组合的白鲸事件时一之濑燐用公主抱抱着西格玛赶路，现在是该还债的时候了！ 兄弟之间要公平，在公众场合被公主抱的感觉也要弟弟感受一回！ 不过被抱的那个人显然没有基本的羞耻心，脸色十分淡定，单手就能稳稳当当地勾住西格玛的脖子，腾出的一只手还从衣兜里摸出了手机，在单手捣鼓着。 一之濑燐在收件人处输入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顿了顿：“不用管太宰治，有人会来接他的，我们走吧。” “……可他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是我们的敌人。” “既然他都敢出现在我们眼前了，想必已经预料到现在的局面，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太宰治触发他的后手。” 一个黑心阴谋家的布局就要交给另一个黑心阴谋家来操心，费奥多尔并没有要求他插手到两个剧本组的对抗中。人类是人类，机器人是机器人，听从命令、高效执行才是机械仆从的职责。 更何况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考虑…… 被太宰治叫破名字，支线任务失败，不知道会对游戏副本带来怎样的不确定因素，按照决策分析的结果，有很大概率会触发任务描述里所有人的失败条件。 也就是说，【世界著名酒厂】和【横滨大冒险】的NPC都会将天人五衰的一之濑燐和他们记忆里的一之濑燐联系起来。 黑衣组织倒不担心，毕竟谁会相信电子宠物能变成活生生的实体啊！ 主要是另一个副本的NPC们有了更多选择，以此衍生出数千万个可能的未来，相比起来需要花更多精力掌控局面。 将海边墓园连同前攻略对象抛在身后，两个身穿白色礼服的人在人烟稀少的海边公路上缓慢前行，西格玛将力量都灌注在手上，不着痕迹地调整位置，好让怀里的人感受不到颠簸。 潮湿的海风温柔地吹拂，一之濑燐扯了扯西格玛的长发，将他上身都拉下来，凑近对方倾听的耳朵：“西格玛，在费佳和果戈里到达横滨之前，我们不要再离开安全屋了。” “为什么？” “因为会有不可控的风险。” 西格玛肉眼可见地眉头紧蹙。 在横滨呆了数日，一个问题始终徘徊在西格玛的心中。 “燐，你……”他在犹豫，最终还是问出口，“你以前是不是来过横滨？” “无论是那个在面馆碰见的太宰治，还是白鲸那天准确无误找到通往港口Mafia大楼的路，你……” 联想到在横滨的书，还有他和弟弟同为书的创造物的身份，西格玛尝试说出他的猜测，声音都透露出一股害怕答案属实的虚弱感：“书是不是曾经在横滨役使过你，除了你和我，书是不是，是不是还……创造过别人？” “没有的事。” 西格玛从未掩藏过因为身份而带来的巨大空洞感，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降生的意义，他与世界的联系脆弱到风一吹就会散掉。 迄今为止，西格玛的人生全靠一之濑燐和费奥多尔果戈里在维系。 “没有的事，书仅仅创造出我们两人。”一之濑燐再一次安抚着西格玛。 望向西格玛的眼里是始终如一的信任和忠诚。 “所以，西格玛，在这个世界里，”在【横滨大乱斗】的副本里，“我只有你一个兄长。” 但是在其他游戏副本里就不一定了。 。 港口Mafia顶层的办公区域。 室内没有开灯，黑暗是唯一的主色调，寥寥的色彩是窗外的霓虹灯，星星点点，混合着月影落在中原中也的办公桌上。 即使在黑暗中，鲜艳张扬的赭发也如同灯塔一般耀眼。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黑暗中的人动起来，手指划开，点进闪动着新消息提示的收件箱。 下一刻，门突然推开。 金色长发挽在耳后，五官雕刻犹如北欧神明，魏尔伦连头上的帽子都不摘，一贯优雅的动作带上几分急促：“中也，我记起来了，前几天在港口仓库见过的人是……” “啊，我知道，是燐。” 中原中也放下手机，从椅背上摘落属于他的定制西装外套，站起来往外走去。 口中咯咯作响的牙齿碰撞声几乎掩盖不了他的愤怒：“那个家伙，消失那么多年后第一次主动发信息过来居然是让我去捞太宰那个混蛋！” “作为我们中间最小的弟弟，是将他宠得无法无天了。”魏尔伦同样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我将那天出现在燐身边的人和情报库核对过了，他们应当是一名天人五衰的成员，还有黑衣组织的两名代号高层。” “他现在人呢？” 魏尔伦用指尖，轻轻地将发辫别到耳后：“不知道，大概是藏在横滨的某处了吧。” 中原中也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剩下的只有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话。 “那就将横滨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 。 东京和横滨交界的地下实验室里。 钢筋铁板灌注的单调色彩中，琴酒猛吸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按进已是斑驳痕迹的烟灰缸里。做完这一动作后，他猛地向后仰倒，双臂搭载皮质沙发的靠垫上，缓缓吐出扰人的烟雾。 在今日之前，准确地说，在今夜之前，他的记忆像是被一块磨砂的毛玻璃蒙住，思维凝滞，直觉迟钝，差点让他被港口Mafia抓住。 这对一个杀手来说是致命的。 就在今夜某个时间节点，控制洪流的阀门被打开，记忆泄出，不断地冲刷着神经末梢和脑叶皮层。琴酒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早就该察觉到的。 一之濑燐，那个说要和他们组织合作的天人五衰成员，和两年前被黑麦威士忌强行格式化的组织AI同名。 他啧了一声，拿起手机。 手机是特制的，在经过加密的频道里可以与特定对象传递消息。 就算与同事关系再不睦，在处理和组织相关的事情上琴酒保持一如既往的清醒，他打开手机信息端，指定两名接收人。 “T贝尔摩德、波本。” “你们追杀黑麦威士忌两年都没有结果，呵，横滨出现和AI同名的人，自己看着办吧。” “Frm琴酒。” 而后手机关机，翻过来倒扣在玻璃茶几上。 他才懒得管那几个人发疯。 。 “费佳说，暂停任务，这段时间你就呆在安全屋整理横滨的异能力者名单吧，燐。” “哦。”一之濑燐点点头。 数据获取和收集是机器人的本能，只要给他一根网线，摄像头会成为他的眼睛，数据库会对他开放，任何网络可以到达的边界都会是他闲庭踱步的后花园。 然而这种方法并不适用被严格守护层层加密的地方，也不适合用古老手段使用纸质保存重要文件的档案室。 被数字化遗忘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之濑燐并不知道外界现在掀起了多大的风波，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和西格玛绝对不能出门，所以潜入对方基地采用物理手段获取情报的方法也被否决了。 于是一之濑燐爬上床，双手交叠，保持着最标准的入睡姿势。 闭上眼，他进入了自己的数据库。 没关系，他还可以从过往的副本攻略数据中，获取横滨异能者信息的方式。 因为栈区和堆区的容量有限，一之濑燐并不会时时刻刻都清楚地记得所有副本中的每一个数据。当前经历副本的内容放在最活跃的内存里，已经经历过的记忆则会被放进最底层的数据库，等待能有被开启的一天。 今天就是开启的一天。 数据库里的记忆按照攻略顺序摆放，先是最开始的【世界著名酒厂——如何在职场中步步高升】，再是【并盛快乐校园】——【津轻物语】——【横滨大冒险】——【东京逢魔篇】——【玩转忍者村】。 月读开启的时候他随手往太宰治的脑子里塞的一段数据就是一之濑燐在【横滨大冒险】中的一段记忆。 调出【横滨大冒险】的攻略数据。 所有副本里的一之濑燐都是一个样子，同一张黑发黑眼的精致脸庞，同样的身高体重和身材特征。 [数据读取中……] 读取完成后，一之濑燐再次睁眼就已经带入到过去自己的视角，正伸出手在可视化的屏幕中做出【横滨大冒险】最初的角色设定。 [欢迎来到【一千零一个世界】] [已选择副本【横滨大冒险】] [角色创建成功。] [已选择能力，火焰--属性雨。] [已选择初始身份：你是初诞生的人工合成异能力体。] [已绑定攻略对象：太宰治。] [游戏开始，祝您度过一段美妙的时间^_^] 屏幕亮起。 断壁残垣，满墙的血迹，许多身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倒在了血泊和实验资料之中，从倒塌的围墙缝隙处，隐约可见外界是白茫茫的一片冰原。 而此时，【横滨大冒险】中的一之濑燐浸泡在实验器皿中，淡黄色的液体将他完全包裹住，将他和外界完全分离。 一个金色头发的高大男人站在实验器皿前方。 重力异能包裹住他的拳头，轻轻一敲就击碎了可以扛住导弹的强化玻璃。 骤然接触到浑浊的空气，一之濑燐的实验性身体有些不适应，他跪坐在地上，口腔一呼一吸不停猛烈地吞吐着冰冷的氧气。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 面前的男人没有搀扶他也没有选择离开，从一之濑燐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双皮鞋的足尖。他的声音不冷不淡，如同冬日坠入深潭的冰珠。 “我是保尔·魏尔伦。”男人说。 “是和你一起承担审判人类责任的同类。” 第31章 第 31 章 培养器皿里的溶液黏糊糊的, 肌肤上下全都是滑腻的触感，还有不少倒灌在嗓子眼里。 一之濑燐咳嗽了几声，还没抬起头, 就感觉到头上多了一件衣服, 罩在最顶端，让视野里都蒙上一层布料的纯白。 是魏尔伦从地上尸体上脱下一件尚且还算干净的白大褂丢给他。 在两人都无声的寂静中默默地穿好这唯一一件衣服, 一之濑燐抬起头, 看向面前高大俊美的男人。男人头顶带有属于重要NPC的名称，保尔·魏尔伦, 蔚蓝如同大海的眼睛里毫无机质，也没有视距和焦点，如同失去了生机和活力的行尸走肉。 他尝试询问：“魏尔伦……？这里是哪里？” 在魏尔伦给予回复之前, 一之濑燐翻看这次的角色设定资料。 在异能世界大战后, 各个国家都兴起在隐秘实验室做和异能相关的人体实验，以期待在下一次异能大战中能占据上风。有的国家研究的方向是将异能力人工植入到人体中，有的国家研究的方向是尝试给予人工合成异能力体一定的自主性。 具体的研究方向不需要赘述, 重点是，一之濑燐在这个副本的身份就是后者。 他是一个实验体, 是人工制造出来的异能力, 而非拥有完整人生的人类。 而将他制造出来的国家, 是西欧洲界的边境国家, 挪威。 魏尔伦空洞的声音传来：“这里是挪威奥普兰郡纳维亚山脉，格里特峰山脚。” 一之濑燐：“……” 他反复翻看攻略对象的名字。 太宰治。 太宰是姓，治是名。 怎么看也不会是一个欧洲人的名字吧！ 为什么一个攻略对象在日本的游戏副本，他的初始出生点会在遥远的挪威啊！ 8335公里的距离, 飞机飞行时长超过20小时, 火车需要七天六夜, 汽车要绕过长长的海峡走上数月，步行说不定能走到下辈子。 一之濑燐裹紧他的白大褂，站起来，赤脚站在废墟上，面无表情地道别：“哦，是吗，谢谢，再见。” 请等一等太宰先生，他现在就想办法跨越两个大洲的距离去找你—— 错身而过的时候，魏尔伦一把抓住白大褂的衣服后领，将一之濑燐悬空提起来。 “不准走。” 机械地一点点转身，一之濑燐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啊？” [好不容易找到的弟弟。] [必须留在身边教导。] [魏尔伦好感度+40。魏尔伦当前对你的态度：缺乏教养的兄弟。] 下一秒，同为人工合成异能力体的魏尔伦就把一之濑燐扛在肩上，完全无视他的挣扎和攻击，用肩膀抵住他的胃，双手箍住他的脚，把他像货物一样带出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实验室里，迈步踏入挪威常年不散的暴风雪里，转眼就消失痕迹。 ……不是一之濑燐不想躲，是魏尔伦盯他盯得太紧了。 各个国家都想研究人造异能，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都要归结在魏尔伦身上。 他是法国制造出来的人造异能，也是迄今为止最强的人造异能，是超越者水平的重力异能持有者。单靠他一个人也能从法国叛逃后凭借一己之力在欧洲闯出“暗杀王”的名号。俊美如同神祗的冷峻面庞下，是一颗挥挥手就能灭掉小国的非人的冷酷之心。 这样的魏尔伦却不知为何盯上了一之濑燐，死活都不准他离开自己，独身一人前往遥远的中东之地。 “零下三十度的天气电阻率提高了30%，热量流失过快，我会提前关机的。”一之濑燐抽了抽鼻子。 魏尔伦似乎也不喜欢人类聚集的地方，比起城镇，他更喜欢在野外露宿后再去城里买一套高级成衣换上，旧衣物随手就被重力粉碎成末，丢弃在野外。 挪威的夜空很美，在没有暴风雪的天气里，夜晚能看到北极群星带，还有从天际坠落到山脉的极光。 一之濑燐也换上了和魏尔伦同款的外装，在靠近北极圈的寒带国家里，穿薄薄的西装加衬衫。 在魏尔伦看过来的时候，他打了一个喷嚏，换上对方能听懂的说辞：“太冷了，我会冻死的。” “你太弱了，Zer。” 挪威人造异能原型机，代号KNGT-0000，落在实验记录上的名字从一之濑燐变成了罗马数字零，这也让魏尔伦对他的称呼变成了Zer。 “不是Zer，是燐，一之濑燐。”一之濑燐纠正道。 “名字是人类才会起的代号，没有意义。”魏尔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不是人类，没有必要遵从人类的那一套规章制度办事。” 一之濑燐狐疑：“那你为什么叫魏尔伦，还有名字叫保罗，和我相比，你的名字明明更正式吧。” 一之濑燐这四个字还是从1、7、0这三个数字的日文谐音中化用出来的，相比之下，魏尔伦的名字才更像一个人类才会拥有的代号，充满温度，而不像一个冷冰冰的代号。 在针叶林边缘建造的树屋里有一堆不会发生意外林火事件的火，一之濑燐小心翼翼地维持火苗的范围，在他身边的金发年长者则将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胸腔起伏预示着心境的波动。 过了片刻，魏尔伦才生硬地略过关于名字的话题：“总之，我们和人类不同，人类天生傲慢，擅自将我们当作战争机器制造出来，那我们也应当审判人类，看他们是否有这一份傲慢的资格。” 人类的实验室真是诞生过很多罪恶。 一之濑燐却抓着名字不放，这一条线程还没有宣布死亡，还在持续不断地工作。小机器人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你为什么叫这个，你以前的实验编号是什么？所以你的名字魏尔伦是有人给你取得吗？” “……” 魏尔伦被问得烦了，脑袋上出现一个大大的井号。 忍无可忍：“Zer，闭嘴。” 小机器人委屈：“哦。” 针叶林叶尖的雪扑簌簌地落下，落在屋顶，顺着缝隙轻轻地抖落后都在温暖的火堆边化作了滴落的雪水。 虽然是人造异能力体，但是魏尔伦的体温和常人无异。在理性判断后，一之濑燐往他所在的方位靠了靠，贴在他的大腿上。 还忍不住又开口：“你说你审判过很多人？” 见魏尔伦不作声，一之濑燐又进了一步：“审判的结果是什么？” “都被我杀了。” 魏尔伦生硬地说。 暗杀王的名号伴随着许多被魏尔伦制造出来的白色血腥，叛离法国之后，他一直在欧洲境内游荡，做的最多的就是捣毁政府研究异能力的实验室和地下组织搞人体实验的非法场所。 从诞生那一刻起，他的手上就沾满鲜血，和他如海的眼睛相比，真正的大海是危险而又疯狂的，深潜其中就能发觉其中的残酷。 魏尔伦微微转头，逃避一之濑燐的视线。 “哦，这样啊。” 所以说他怎么可能与魏尔伦友好相处，他的核心就是人类至上啊。 40点的好感度是假的吧。 一之濑燐拍拍屁股，站起来：“和你不一样，我最喜欢人类了，我的职责就是守护人类的生命。” 重力用来砍树或是切割树桩都很方便，他们现在呆的地方是魏尔伦用异能造出来的木屋。一之濑燐朝树屋外走去：“道不同不相为谋，拜拜魏尔伦，我没有兴趣和你一起旅行，接下来我就要去横滨——” “不！准！走！” 魏尔伦的语气加重了许多。 “人类都是不可信的生物，你这种稚嫩的小羊羔靠近人类只会被欺骗得体无完肤。如果不想受伤，如果你不想死，我绝对不允许，还有任何一个人工异能力体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类耍得团团转！” 红光在闪烁，重力因子就像魏尔伦手中的玩具，束缚住一之濑燐的双手，又捆住他的双脚，将他扯到自己身边。 一之濑燐是会反抗的。 雨属性的火焰是他从【并盛快乐校园】里获得的新技能，雨一般代表着镇静和迟滞，而他本身自带的异能力恶魔低语又可以强化火焰的能力。 所以一之濑燐在【横滨大冒险】中最终对外呈现的异能力是任何物体进入以他自身为圆心，半径三米的球形区域内时，动作都会凝固，就如同一个静止结界。 在这个结界里，只有一之濑燐时可以活动的。 “Zer，我都说你太弱了。” 然而魏尔伦是最强大的超越者。 在躲开一之濑燐的异能攻击后，他轻轻松松地就把一之濑燐举起来，操纵数百立方米区域的重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把一之濑燐连同周围的空间都裹成一个球：“那么喜欢画地为牢，那你就呆在里面好了。” 他就算是死，就算是要一直维持异能输出，都不会让Zer掉进社会被可恨的人类欺骗！ 静止结界现在成了一之濑燐自己的囚牢，看来想正面打败魏尔伦后去横滨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之濑燐看着魏尔伦一拳击溃他们住的书屋，向南方快速飞过去。 他忍不住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就是很喜欢人类。” 魏尔伦滞空的脚步一顿。 [魏尔伦好感度-1。] “我就是要去横滨。” [魏尔伦好感度-1。] 人类人类人类，横滨横滨横滨—— -1、-1、-1、-1…… 在踏入以人口贩卖和毒品交易闻名的意大利那不勒斯之后，闻风而动的当地hei帮闻声而来，撞见这对奇异的组合。 魏尔伦终于忍不住了，恶狠狠地把一之濑燐连人带球塞到当地hei/帮陌生干部的怀里。 “人口/交易？成员吸收？总之要人是吧。” 他把一之濑燐丢出去：“送你了，不用还。” 第32章 第 32 章 魏尔伦觉得自己要被熊孩子折腾得神经衰弱了。 他飞了多长时间, 一之濑燐就念叨了多长时间。魏尔伦甚至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他本来想将同样是人工异能力体的同类聚集在一起，身为超越者的自己可以照顾其他弟弟们。 结果这还是第一个, 他就已经快受不了了。 那不勒斯是热烈开放的亚热带天气，魏尔伦的心里却还没离开挪威的寒冬, 他勉强维持着一贯优雅的身姿，要不是有重力异能作掩护，他的步履沉重想必任何一个人都能发现。 在进入那不勒斯人流涌动的主干道后的第一时间—— 一之濑燐就被他一把塞进路边某个打扮奇怪, 一看就符合hei///道审美的路人甲手里。 “送你了, 赶快带他走，无论是人口/交易还是吸纳当新成员都可以。”魏尔伦皮笑肉不笑地说。 至于这样吗, 一之濑燐想。 他也没做很过分的事, 就是一路上念叨“我最喜欢人类”和“我想去横滨”两句话, 魏尔伦的耐性未免太差。 在心里给魏尔伦贴上“脾气不好”、“没耐心”的标签, 一之濑燐从好不容易解开的重力桎梏里跳出来，扯扯陌生路人的手。 面无表情：“没听见他说的吗，我们快点走, 我也不想和他在一起。” 被拉住的无辜路人甲：“……” 路人都快哭了：“兄、兄弟之间吵架了吗, 哈、哈哈，这样不太好吧……” 这里是意大利，Mafia的起源地。 热情组织是意大利最大也是最强的hei///道组织, 辐射范围覆盖整个国家，旗下业务除了最基础的收保护费以外, 还有毒品交易和人口贩卖。 他们最大的特点, 就是隐藏功力无敌从来不露出真容的BOSS, 和尤其好认的组织成员。 不知道为什么, 热情的成员总喜欢穿一些露胸西装、全是洞的礼服, 露脐毛衣之类的特色服饰表示身份。而当地警察也和热情勾结，无论是起诉还是报警得到的结果反而更加糟糕，本地居民只好对此都视而不见，任凭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家伙在大街上游走。 超越者挑人是真的很准，从人群中一眼选中了路人先生。从一之濑燐的角度，可以看见一头扎成马尾小辫的路人甲头上顶着“多比欧”的姓名标识。 粉色马尾，粉色开胸露脐毛衣，还有代表重要NPC的名字显示。 没错…… 多比欧一定就是热情组织的干部之一！ 一之濑燐精准地捕捉到多比欧口中的兄弟关系。此时魏尔伦还没有离开，正好方便一之濑燐跑过去，把他的身体拉到和自己齐平，于是两张同样面无表情的脸就一同平视着多比欧。 一个是黑发黑眼的可爱亚裔长相，一个是金发蓝眼的典型欧美轮廓。 “你看我们两个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么可能是兄弟。”一之濑燐下定论，“他就是想抛弃我，而我也觉得，跟着你更好。” “是、是吗？”多比欧干笑。 “事实如此。”一之濑燐催促，转向魏尔伦，“谢谢您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就此先行离开了，愿君武运昌隆。” 理念不同就不要再相互折磨，魏尔伦去审判他的人类，一之濑燐去攻略他的太宰治，他们本就是一对不相交的平行线，如今各归其位实在是正确的抉择。 一之濑燐平稳走向多比欧的身影里竟然能看出几分兴高采烈，多余的眼神也不曾给予身后的魏尔伦，而魏尔伦也并未期待他的挽留，冷笑一声，就随人流消失在那不勒斯街道的末端。 图灵在上！好耶！是魏尔伦不要他了！ ——他现在立马就买机票去横滨！ “横滨……是日本的港口城市，你要去那里啊？”多比欧舀出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 “是。” 那不勒斯是永恒的阳光灿烂，和挪威的冰封千里没有一点相同，来往的年轻人裸露着大块肌肤，日光在皮肤上闪耀。 他们此时躲在海边沙滩的遮阳伞底下，一人一杯享受着添加甜味的西瓜冰沙。一之濑燐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还是好心的黑///帮干部多比欧帮忙付的钱。 即使是小机器人也可以在游戏中通过摄入食物维持体内的能量和温度，一之濑燐歪歪头，喝了一口冰沙化成的水：“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没有问题。”多比欧很容易害羞，也很敏感，这样的性格也能当黑////帮干部吗？ 一之濑燐咬了咬塑料小勺，在系统日志中给多比欧标上了一个存疑的标签。 多比欧继续说：“就是，就是……你的哥哥，不是说让你加入热情吗，如果是这个要求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BOSS……” “首先，不是哥哥。” “其次，我对成为一个意大利的组织成员没有兴趣。如果您能帮忙的话，我希望能给我一个联网的工具就足够了。” 剩下的小机器人可以通过网络自己搞定！ “对、对不起！”多比欧手忙脚乱，还站起来鞠躬道歉。 他好像感到很愧疚和紧张，在短暂的局促之后，拿起沙滩上不知道哪个小孩子丢下的水枪放在耳朵上，假装这是一个电话，借口说要和热情的BOSS联络，匆匆地跑远了。 ……用水枪假装电话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一之濑燐慢吞吞地又吃了一口冰沙。 瞳仁里闪过沙滩上无数欢乐的人，浮光掠影一般，和多比欧一样没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至于魏尔伦…… 一之濑燐当然知道魏尔伦去哪里了。 在进入那不勒斯之前，魏尔伦曾说过热情组织似乎掌握了一种让人类拥有异能的实验方法，他的目的，就是想找热情的BOSS问清楚这件事。 他作为一个人造异能力体决心要为这件事要个说法，审判热情BOSS，用独属于魏尔伦的思维去判断他是该下地狱，还是该下地狱。 就是听说热情的BOSS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从来没有人能真正见过他的脸。 就算是魏尔伦，想找到热情的BOSS也得花一番功夫吧。 一之濑燐毫无同情心地在心里为魏尔伦点了一颗蜡烛，手中的冰沙很快见底，多比欧却还没有回来。 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子，一之濑燐戴上一顶宽大边沿的遮阳帽，慢悠悠地往多比欧离去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多比欧还坚持人设，玩具手//枪的手柄部分贴着耳朵，喷枪对着口部，眉头紧缩，嘴唇不停嗡动，就像是真正地再用一个电话联络着谁一样。 这不是重点。 最吸引一之濑燐注意的是，在多比欧自言自语仿佛真的是两个人在对话的同时，他的头顶，会随着他打电话的语气变化，而显示出一个叫迪亚波罗的人名。 语气和缓局促的时候，头顶显示是多比欧。 语气强势冷淡的时候，头顶显示是迪亚波罗。 ……多重人格？ 一之濑燐没有想太多，向独自一人的多比欧招招手：“结束了吗，多比欧先生，你不用太害羞，我并不介意你的冒犯。” 多比欧慌乱地小声说着抱歉，挂断电话（水枪），几步小跑过来：“对不起，一之濑！老板突然有重要的任务派给我！” “任务重要，诶，你认识一个叫迪亚波罗的人吗？”一之濑燐不甚在意地说。 多比欧不存在的电话突然又响起，铃声急促如同杀人的前奏。 “喂？” 多比欧神经质地按下水枪的扳手，接下来他听见听筒传来老板的声音。 “将我的力量借给你，杀了他。” 下一个瞬间，一之濑燐没能察觉到任何攻击前兆，就发现胸口已经被一只手洞穿。 [你已死亡。击杀者：迪亚波罗/多比欧。] 一之濑燐：“……” 死、死得太突然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迪亚波罗是谁？多比欧为什么杀他？多比欧和迪亚波罗是什么关系？ 还有，最后击杀他的方式悄无声息，以他现在的身手，就算躲不过去也不可能连攻击预兆都察觉不到啊。 死亡录像反复被调用、分析、模拟。一之濑燐咬了咬嘴唇，再次点下读档键。 因为在被多比欧攻击前都是平淡且悠闲的日常，没有存档的必要，上一个存档点还定格在一之濑燐和魏尔伦分道扬镳，魏尔伦不知道何时隐入人群的时刻。 [存档读取中……] 行走在前往那不勒斯阳光沙滩的路上，一之濑燐突然叫住多比欧：“你和热情BOSS是怎么联络的？” 多比欧惊得跳起来：“就、就每次有事，老板就会打电话叫我啊！” “你知道热情组织参与人体实验的事情吗？” “这种事当然、当然是老板负责的，我只负责完成老板的命令就好，”多比欧谨慎地退后了一步，“一之濑，你有什么事吗？我是唯一能联络上老板的人，我可以帮你转达……” “哦，没事。”一之濑燐慢吞吞地说，“我就想知道，你的老板，热情的BOSS是不是叫迪亚波罗。” 下一刻，多比欧感受到池塘里的电话声响起，他跳下去抓住一条扭动挣扎的锦鲤贴在耳边，接听来自老板的“电话”。 “杀了他。” 在被杀的那一刻，一之濑燐细心屏息，感受到时间扭曲的波动。 [你已死亡。击杀者：迪亚波罗/多比欧。] 第二次读档。 [存档读取中……] 在那不勒斯熙熙攘攘人群攒动的街头，魏尔伦不知所踪，一之濑燐睁开眼时，看见身边只有多比欧小心地靠近他：“一之濑，去、去海边走走吗？” “稍等。”一之濑燐慢吞吞地说。 异能力，恶魔低语，加强火焰。 火焰，迟滞之雨。 突然弹出的静止结界把一之濑燐护在最中心，还分出一小块禁锢住多比欧。 一之濑燐已经知道了，多比欧和迪亚波罗是同一个人，迪亚波罗和魏尔伦要找的热情BOSS是同一个人，而且迪亚波罗的能力还和时间有关。 剩下的力气全部灌注在声带和喉头。 “魏——尔——伦！！” 大地在颤动。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随着一之濑燐的呼唤，是丢下礼帽飞在空中的魏尔伦。 “你将仇恨、麻木、衰弱， 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 全都归还了我们， 噢，在无辜的夜晚， 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1] 这是魏尔伦异能力的第二阶段，污浊。 第33章 第 33 章 在那不勒斯上空, 在魏尔伦周身，是无数重力因子坍缩后形成的小型黑洞，连同光线和空间都被吞噬，独存于世的只有黑色球体。 属于魏尔伦的帽子落在地上, 被一之濑燐捡起来, 塞进迟滞之雨形成的静止结界里。 在动作的空隙里, 他往多比欧所在的方向留有余光。 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多比欧。 身材矮小, 性格青涩的多比欧已经消失不见，一之濑燐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人格分裂之后还会影响外貌。取代多比欧站在原地的男人身材高大，肌肉贲张，看脸型至少也有三十岁。 他散发着无形的威压，粉色长发披散在背后，完全看不出是和多比欧共存在同一身体里的人格。 这就是热情的BOSS, 迪亚波罗啊。 通过两次被击杀前的时间波动, 一之濑燐大概猜出迪亚波罗的能力是时间系的, 在受攻击者察觉之前就可以杀死对方，应当是可以将时间停止或者删除的能力。 时间反反复复被删除，下一秒和上一秒的动作总是连接不上，但是这对于一之濑燐来说不是问题, 他的处理器和内存是足够精密的电子硬件，即使时间不是连续而是在不断跳跃, 也不影响他读取上一秒的数据后自主完成应当做的事。 一之濑燐抬起头，看向开了污浊后失去意识, 已经变成只知道战斗的机器的魏尔伦, 喃喃自语。 “让我看看, 自然规律的重力和跳出规律的时间操纵, 究竟谁更强吧。” “轰——” 重力吞噬物质时是无声的, 持续不断的轰鸣是建筑物失去支撑倒塌在地的悲鸣。 混杂在中间的还有游人的尖叫，和幸存者的哭喊。 迟滞之雨其实是一个很好用的技能，因为所有人在异能开启期间进入一之濑燐周身的时候都会凝固动作，什么都做不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而将结界变成一个绝对防御的空间。 开战的区域在市区边缘，人流本来就不少，一之濑燐安静且迅速地游走在战场边缘。他是一个机器人，时间删除不影响他在数据库的记录，也不影响他接下来做出的选择，他只要一次一次地冲向攻击的边缘将被波及的人救出就好。 然后将迟滞之雨的范围延伸。 再延伸。 延伸到囊括到整个战场，蛰伏到超过迪亚波罗的能力时长限度，扩展到那不勒斯的风中。 然后，骤然发力—— 覆盖的泥土渗透了迟缓的雨，在靠近海岸线的那不勒斯，雨是无处不在的，它是天上飘浮的水雾，是沉入泥地的分子，是随处可见的小溪河流和海岸边界的潮汐涌动。 稀薄的雨不能让迪亚波罗的动作完全静止，只够让他的动作凝结一瞬。 一瞬不够他发动操作时间的能力。 但是已经足够魏尔伦击杀他了。 所有理智都被抛弃，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战斗本能，魏尔伦咆哮着，将所能操控的最大重力坍缩球朝迪亚波罗丢过来。 在寂静无声中，那不勒斯最大的喷泉广场变成了一个倒扣的盆地，无论是瓷砖、泥土、还是弥散在空气中的雨属性火焰都被吞噬，湮灭得无影无踪。 也包括站在上方的迪亚波罗。 “死了？” 在巨坑的光滑边缘处，一之濑燐试探性地伸出脚尖将泥块踢下去，泥块咕噜咕噜地滚下去，上方是一之濑燐冒出一个头朝坑底望去。 ……再怎么说，连点灰尘都没剩下，应该算是死了吧。 他扫视了一圈，既感受不到生命体的特征，也感受不到异能力或者其他特殊能力的幅频波动。重力因子形成黑洞，而黑洞是能吞噬时间空间的存在，他可以吞噬有形物质世界的一切。 即使是可以操控时间的迪亚波罗也不意外。 接下来是还在混沌意识中的魏尔伦。 魏尔伦可没有敌人已经死亡的意识，污浊状态只要不关上他就处于暴走状态。一之濑燐苦恼地皱了皱眉，看向天空中漂浮的朝他越来越近的魏尔伦，黑色重力球在汇集，瞳孔扩散可看不出清醒的意志。 是把他当做敌人了吗。 魏尔伦的黑色礼帽还在一之濑燐的手上。为了用最大的实力战斗，小机器人把礼帽戴在了头上好腾出双手，黑黝黝的双眼凝神直视着朝他飞过来的超越者。 不知道迟滞之雨的效果能不能挡住重力球的吞噬效果…… 他轻轻地屏住呼吸，戒备地看向魏尔伦举起他的手—— 手指一勾，拿走了一之濑燐头顶的帽子。 魏尔伦：“发什么愣？走了。” 一之濑燐：“诶，你恢复清醒了啊。” 两个人同时开口，一之濑燐眨眨眼睛，呆滞地看着魏尔伦的眼睛从没有焦距的狂暴深蓝色变成了浅浅的蓝色，从暴风骤雨下的海洋变成夏日沙滩的海湾。 “啊……” 魏尔伦略微喘了口气，污浊对他的负担不算重：“在变得兽性前，我给自己下了暗示，在同时看见你和我的帽子的时候就会恢复清醒。” “兽性……？” “就是刚刚的状态，是我曾经的同伴取的名字。”魏尔伦勾起笑容，浑不在意地说道。 兽性就是污浊。 就像是心理暗示一样，当魏尔伦在混沌中察觉到关键词就会醒来，帮助他摆脱污浊的形态。污浊会让他的攻击力大幅度提升，提升到足以灭掉一个小国家的程度，而魏尔伦掌握了控制污浊以免力竭致死的方法。 怪不得他是站在异能力者顶端的超越者。 因为战斗，他的高定外套掉在一旁的长椅上，很好运地躲过所有攻击。魏尔伦将它捡起来，抖落泥土和灰尘，随手搭在肩膀上，矜持地朝对面比他矮一个头的黑发少年颔首。 “Zero，你保护了我的帽子，做得很好，理应给予你最高的赞赏。” 小机器人一头雾水，出于礼貌地歪歪头，干巴巴道：“是吗，谢谢。”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虽然魏尔伦的审判没有经过庭审阶段就判了迪亚波罗死刑，有点太粗暴了。 但是这和小机器人有什么关系！ 被魏尔伦抛弃的小机器人已经自由了！ 说完一句话，一之濑燐就想离开，没有多比欧的话或许有些麻烦，但是没关系，他可以想办法再去碰瓷另一个人，制造一个新身份再弄点钱应当不是问题。 想象总是很美好的。 他刚迈开步子，就被魏尔伦抓住衣领，轻轻松松地提起来。 “你想去哪？”就算没有读档，方才匆匆几眼已经够暗杀王获得真相了，魏尔伦冷笑道，“刚刚的教训还不够吗，人类只会欺骗你，针对你，隐瞒他们的算计然后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背叛你，就像刚刚的热情BOSS一样。” “死心吧，我不会放你走的。” 一之濑燐：“……” 谁是大骗子？ 魏尔伦才是大骗子！ 虽然被干掉了两次，但是迪亚波罗从来没有骗过一之濑燐，反倒是魏尔伦出尔反尔，在把他丢给陌生人的同时又不愿意放他离开。 如果机器人能流泪，那现在那不勒斯已经被小机器人的眼泪淹成地中海的一部分，一之濑燐的瞳孔都在震烁：“说、说好的你不要我了呢！说好的我们分道扬镳再不联系呢？！” 做梦去吧。 魏尔伦的微笑背后好像隐隐有黑气冒出：“弟弟，你好像太天真了，如此轻信别人的话可不是好现象，即使对象是我也不行。” 手里聚集的重力因子在吞噬着光线，魏尔伦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黑色的choker，choker上的黑曜石是能储存异能力的特殊物质。他将重力异能灌输进去，将choker上的黑色也变得神秘而迷幻。 咔哒一声。 choker被扣在了一之濑燐的脖子上。 不大不小，尺寸刚好，一看就知道是魏尔伦早有预谋的举动。 魏尔伦慢条斯理地理了理一之濑燐额前的碎发：“Zero，这是我送你的礼物，里面的重力因子和我的距离不能超过一百米，所以别想着离开。嗯？” “呆在我身边，我会好好教导你的。” 一之濑燐：“……” 人类才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工异能力体。 魏尔伦就是最可怕的诈骗犯！！ 。 俄国境内。 “别想了。”魏尔伦嗤笑一声，“没有我的允许，你是弄不开重力因子的。” 数据记录：第11625次尝试破开用重力锁住的项圈，毫无意外地以失败告终。 看来使用异能渗透的方法对重力因子是无效的，一之濑燐哦了一声，没有继续搭理魏尔伦，而是面无表情地放下手翻了一个身。 他躺在自己的迟滞之雨结界里，用毛茸茸的毛线帽和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结界是透明的，他可以尽情观看着四周逐渐变化的景色，从意大利的热情海岸一直往东走，途径奥地利、捷克和波兰，海边的热烈阳光和棕榈树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只在寒冷地带生长的针叶林。 和挪威的丘陵地形不同，俄国西伯利亚平原是覆盖万里的冰雪森林。 温度的变化会使得异能的消耗也变大，而且走上一整天也看不见半个人影的无人区也让人觉得心旷神怡，魏尔伦没有选择飞行，而是踩在积雪上，一步一步走在森林里，留下一串脚印。 唯一使用异能的地方就是用重力拖住一之濑燐的结界球。 “燐，你也该下来活动活动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唯一的变化就是将Zero的称呼改成了燐，魏尔伦呼出一口冷气，“运动才能提升体能的上限。” 一之濑燐冷漠道：“不，我拒绝。磨损率上升，热量消耗扩大，在这种情况下提升体能的比例与消耗是不等价的。” 魏尔伦没有再多说什么。 掂了掂球就接着向前。 远远地看，黑白相间的森林在安静地沉眠，唯一运动着的是一个灰色的小点。 魏尔伦偏爱的永远是高定西装，即使在严寒的西伯利亚，他也不愿意穿上保暖的厚衣服，而是换了一个衬衫颜色和蝴蝶领结，连外套的烟灰色都不变，优雅又从容。 连每天早上花半个小时梳小辫子也很从容。 “魏尔伦，”一之濑燐突然叫他的名字，“把我移过去一点，再放开我。” 稳稳地落在他的背上。 人工异能力体不知道寒冷给身体带来的侵蚀，但是他作为一个导入过现代知识合集的机器人可是清楚得很，寒冷会带走热量，让关节和血管变得脆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砰地断裂。 外在的时髦值不在计算范围内。 一之濑燐早就准备好了魏尔伦尺寸的保暖衣物，但奈何魏尔伦自己不愿意穿，那他只好牺牲一点，这是出于对重要NPC的特殊关爱和当前情况的准确考虑。 他穿了魏尔伦尺寸的，又大又暖和的厚衣服，魏尔伦背着他，等于魏尔伦也穿了厚衣服。 “我们还有多久？”一之濑燐问。 “快了。”魏尔伦停下来，估算方向，“根据情报显示，俄国军方的异能实验室应当就在十二点方向五千米左右，等下我会把你放在实验室警戒区域外围，你帮我警戒，有异常就发信号通知我，嗯？” “哦。” “好好隐藏自己，不要给我添麻烦，教你的暗杀术不是白教的，知道了吗？” 一之濑燐还是冷淡地点点头：“哦。” 魏尔伦的足迹遍布整个欧洲，就是不愿意往亚洲挪一步。 他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旅行。 在异能战争结束后，各国如同雨后春笋冒出了许多异能实验室，尤其以主战场欧洲为盛。 都涉及了异能，作为异能载体的人自然也是被研究的对象。大概是因为自己就是实验产物，魏尔伦尤其痛恨这种异能实验，他有自己专属的情报网络，每次得到了异能实验室的消息他就会带着一之濑燐上门砸场，就如同他当初砸了挪威的人工异能实验室一样。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再遇见和一之濑燐一样的实验体。 这次也是得知了俄国军方设在西伯利亚森林地下的实验室的具体位置，魏尔伦才会出现在这里。他在实验室外围绕了一圈，把一之濑燐放下来，装作不在意地扯了扯后者脖子上的黑曜石吊坠。 “不要擅自逃跑。” 有机会一定跑路。 一之濑燐跳上了一颗相对较矮的松树，向下露出标准性的假笑：“你去吧，魏尔伦，这次暗杀王又要正面硬抗俄国部队直接杀进去吗？” “因地制宜而已，最优雅的战术未必是最契合的，我只是选择了一种成功率最高也最快捷的方法。” 优雅的只是潜入而已。 一之濑燐默默地看着魏尔伦往森林深处走去，按照他对过往数次魏尔伦打砸跑路的数据归类，魏尔伦会悄无声息地潜入实验室的最核心部位，打包实验数据，判断里面是否有符合他标准的实验体，然后—— “轰隆。” 然后把该审判的人类炸上天。 一之濑燐站在树上，火焰的红光在黑与白的天地之间显得尤为清晰，战斗民族的军队反应迅捷，没几分钟坦克都开出来了。他简单地给魏尔伦的行动套上一个模板，再轻手轻脚地从树上跳下来，钻进丛林里。 很多时候魏尔伦对实验内容不感兴趣，这时候里面的实验对象反而会更倒霉，因为研究人员不会管他们的死活，魏尔伦也不会。 。 地下实验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天花板上悬挂的老式吊灯也跟着晃了晃，扑簌簌地落下许多灰尘。 而后很多人都撤出去了，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也都有军方背景，经过战争和训练的熏陶，撤出的速度快得超乎魏尔伦和一之濑燐的想象。 这时候留在地底的活人只剩下实验体了。 在外界，异能力者是稀有的强大战力，但是在实验室里他们是可消耗品，相对于珍贵的研究人员和数据是可以抛弃的部分。有了实验数据后，异能力者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复制，损失几个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所以不需要在敌人攻打的时候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撤走。 因为他们都是失败的实验品。 “费佳，费佳。”编号RS-ML-0013的实验体用藏在隔离室内的碎玻璃划断了手上的束缚带，托动乱的福，没有人发现他藏在床底的小道具。 他们这的异能力者什么都有，通过声音诱惑对方的异能，只要注视就可以石化对方的异能，通过触碰生效的异能……因此束缚带，锁住脸的头盔，还有阻止说话的口器都是很有必要。 RS-ML-0013迅速摘除了堵住声音的口腔束缚器，摘掉身上的束缚带，就是带锁的头盔有点麻烦。 未免浪费时间，RS-ML-0013吹了声口哨，顶着桄榔桄榔作响的全脸头盔，在房间内翻找可以作为异能发动装置的衣服或者被子之类的布料。 ——当然，这种东西在RS-ML-0013的房间内是绝对不可能找到的。 但是他不在意，也没有气馁。敲敲隔壁的玻璃墙，空荡的室内传来0013欢快的声音。 “费佳，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哦，怎么样，我们要不要逃跑去外面看看。” RS-ML-0012比0013还要惨，除了上述控制装置以外，他所在的隔离间还多了一层真空隔离层，水牢和自爆装置。 ……就算跟他说话，剥离了触感、视觉、听觉之后，RS-ML-0012也察觉不到啊。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暗杀之王魏尔伦传授的暗杀术真的很好用，大幅地加强了他的体术能力，一之濑燐挪开通风口的栅栏，从屋顶上方跳下来。 再怎么折腾，也没有在他身上落下大片的污渍，在棉衣下露出一张小小的精致的脸，他转过头，脖子上的choker完好无损。 ……也没有影响到脖子上隐隐闪烁异能红光的黑曜石。 “好多人哦。”一之濑燐自言自语。火柴盒一样的隔离间占据了一整片走廊，每个房间都对应一个实验体。 随后，当他察觉到RS-ML-0013试图用床板发动异能传来的隐隐空间波动时，眼睛亮了起来，跑过来。 好耶！ 是空间系异能力！ “你好，我是一之濑燐。”他趴在RS-ML-0013的玻璃隔层上做自我介绍，脖子上的黑曜石也轻轻地敲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是空间系异能力者吗？” 在随时可能有军队冲进来的实验室最底层里，在魏尔伦随时可能发现他又开始搞小动作的关头，一之濑燐眨了眨眼睛，羞涩地笑了笑，对RS-ML-0013说。 “请问你可不可以用异能力取掉我脖子上的choker？” 偷偷地，趁魏尔伦不知情的时候。 第34章 第 34 章 冰冷的白色灯柱悬挂在走廊的两端, 一眼望过去，看不见终点的长长甬道两边不是装有强化玻璃的隔离间，就是贴上和灯光同色的铁质墙壁外皮, 在两者中间只露出细小的黑色缝隙。 在单调的白色中，只有一之濑燐是超越黑与白的唯一色彩。 食指指尖轻轻勾了勾choker，弹力下，灌注了重力异能的黑曜石在白皙的脖颈上轻轻摇晃，隐隐约约透出令人窒息的红光。 一之濑燐礼貌地敲了敲RS-ML-0013的窗户。 “就是这个，你有办法帮我解开吗？” 空间系异能力总是能有很多妙用, 一之濑燐也不确定对面的实验体的异能力是怎样的表现形式，复制空间？瞬间移动？空间叠加或者是折叠？ 理想中的情况是……一之濑燐往隔离间的门口看了看，金属指示牌上标注了里面人的基础信息。 【RS-ML-0013, 异能表现为空间切割与连接。】 【该异能实验体稳定度过低, 建议持续观察，观察期如有异常或时长超过三个月，建议销毁该实验体。】 ……理想情况是切割掉choker所在的空间，只要一个小小的刹那，就能在魏尔伦不知情的情况下摆脱他的控制。 留下想要的，无视多余的警告部分，一之濑燐唯一关心的就是空间切割和连接的能力。 因为RS-ML-0013的异能力不涉及声音, 他的房间并没有用真空双层玻璃隔开，一之濑燐拿起门口像是麦克风一样的东西，整个人都贴上在玻璃上, 在一片死寂的实验区内开口。 “0013，帮帮我, 可以吗？” 如果不是有玻璃隔离, RS-ML-0013的面具已经贴在一之濑燐的鼻尖上, 金属面罩磕碰在玻璃上的声音亦清晰可闻。 RS-ML-0013有自己的名字。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 他记不清自己进入的年月，也没有兴趣纠正170叫他的只是他的实验编号，而不是真正的名字。在获得异能力前的时光都太普通，被压缩成了拇指大的小块，被果戈里随手丢进记忆殿堂的角落里。 呼出一口热气，在玻璃上形成白雾，果戈里用手指轻轻在白雾中心画下一颗小小的爱心。 “是哪里来的失去自由的迷途小鸟，真可怜啊。”果戈里晃晃脑袋，语气轻快，“帮你，可以哟，等我先从这个小方块间里跑掉吧。” 果戈里吭哧吭哧地把床立起来，再坐在立柱上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说实话，一之濑燐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动作，异能力的发动需要条件，0013的条件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但是如果是打开牢门的话，他已经在做了啊。 军方地下实验室的网络是加密局域网，没有与外部互联网连接，但是只要进入了区域内部，再从相关科研人员身上扒下一个key，接下来就是属于小机器人的数据潜入和解密的领域。 歪歪头，沉吟一秒，在果戈里把床扛在背上的时候。 解密完毕，轻微的脆响之后，门打开了。 不仅是RS-ML-0013的房门，这条走廊里，除了0013隔壁的那间没有任何动静的屋子，所有关押着实验异能者的门都打开了。 “如你所愿，我将限制住你自由的小方块房间的束缚解除了，0013先生。”一之濑燐干巴巴道。 自由。 但却不是他设想中的自由。 他要逃出来，被别人放出来才不行！讨厌！ 果戈里喜欢让惊讶的表情出现别人的脸上，而不是被人抢先一步把他想要做的事情提前完成。因此在实验体陆陆续续走出来的时候，他把不高兴的表情都挂在脸上。 “我才不要帮你！小丑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呢，可怜的小鸟，接下来是小丑的退场时间，拜拜~” 一时之间果戈里连隔壁的RS-ML-0012也不想管，他随意地扒下一个异能力者的衣服，挥挥手就想发动异能瞬间移动离开。 “不行。” 他的异能是通过斗篷发动，然而在衣服披上身假装斗篷之前，一之濑燐举起手，迟滞之雨发动。 除了特意留给他活动的一张嘴以外，果戈里发现自己动都动不了。 一之濑燐略微嘟嘴：“你答应过我了的。” “但是帮不帮你只有我能做决定啊，燐酱是个笨蛋哦，下次，可不要再相信小丑的话了。” 这番话和魏尔伦的说辞竟有高度的相似性，一之濑燐才不听，他执着地重复：“帮我。” “不要，没有人能束缚我绝对的自由！”果戈里挣扎，“快放开我。” “不放。” 被放出来实验体当然是想方设法要逃跑，在人流里，就只有一之濑燐和RS-ML-0013相互拉扯，在其他人戒备不解的眼神中死活都要站在摇摇欲坠的研究所底层较劲。 一之濑燐黑梭梭的眼珠直勾勾地注视0013。 在对方每一句都带着“自由”、“束缚”、“惊吓和意外才是最重要”的叫嚣中抿了抿嘴，他明白了，RS-ML-0013门上简介里最大的不稳定性就在于……他太过活泼肆意的性格。 “不可能有绝对的自由，其实……”一之濑燐慢条斯理地说，“世界上的自由都是早就被规则束缚住的。” 机器人更是规则体现的典范，与其说一之濑燐是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AI，不如说他是一组执行规则的具现化。 果然，果戈里被激怒了：“警告！胡说可是会被惩罚的燐酱。” “我不，我就要说。”一之濑燐直接无视了他的话，“组成身体的碳元素，构成空气的氮和氧，构成世界的微量金属元素，构成地球和星系的物质，都是由140亿年前宇宙大爆炸产生的。” “元素按照规则运动而形成生命，生命按照自然法则流逝而有了你和我，我的诞生是必然，你的异能力也是必然，世界上现存的一切在140亿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不知不觉，果戈里安静了下来。 既看不出来被冒犯的怒气，也看不出来超出预期的茫然。小丑不再取闹嬉笑，没有那副活泼过头的样子，果戈里其实比想象中还要聪明，智商远远超过普通人。 “所以你想说什么呢，燐酱？”果戈里挑了挑眉，“所以，你我的相遇是奇迹——” “——奇迹是兆亿规则运作后的必然，”一之濑燐淡定地续上，“你帮我解开choker上的异能也不是你的自由，而是必然。”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无论离开还是没有离开的异能力者都屏住呼吸，停住脚步，自觉地不插入这场走势越来越奇怪的诡辩中。 一之濑燐直视着RS-ML-0013，看不出他的喜怒和想法，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用迟滞之雨控制住他。 空间系异能力者也太难得了，谁知道下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横滨之旅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绝对要让RS-ML-0013现在、立刻、马上解决脖子上的choker！ 手里的关节在偷偷地预热活动，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想，如果用嘴无法说服的话，那就只能打一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一之濑燐忍不住想偷袭的时候，果戈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真有趣。] [想听见更多对自由的定义！] [RS-ML-0013好感度+40。RS-ML-0013当前对你的态度：可爱的小鸟。] “哈哈哈哈哈……是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的回答，能说出这种话的燐酱也不是能算是被困的飞鸟呢，行哦，戏剧果然是出尔反尔高潮迭起才有趣！我改变主意啦！” 果戈里眨眨眼，看向一之濑燐颈间的choker：“那，我换个条件怎么样？你帮我把RS-ML-0012放出来，我就满足小鸟可爱的小小愿望。” 。 俄国政府和军政部门在这个实验室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光是军人在这里就布置了上千人，再加上数十人起的异能力者，最先进的防御系统，将地下实验室围成了铜墙铁壁。 然而。 异能者的数量以英法德为首，超越者的数量也是这三个国家最多，俄国明面上唯一的超越者早就失踪，而实验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请求其他国家的支援。 所以在俄国，没有人能拦得住已经计划周全的魏尔伦。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在弟弟心里落得一个凡事正面刚的暴躁形象，实际上，魏尔伦是一个天生的暗杀者，无论获取情报、潜入、完成委托还是善后，都隐秘得十分完美。 唯一和暴躁挂钩的一点，就是他喜欢在动用手段的时候直截了当、雷霆一点。 弥漫的大雪完美掩盖潜入的身影，魏尔伦按照从情报贩子那里买到的布防图，找到藏在两棵巨型雪松之间的实验室入口。 这次传递消息的情报贩子是一个不知姓名面貌的新人，不过这不重要，他传出的消息倒是很准确，几乎没有错漏。最底下一层关押着实验体，倒数第二层是守卫起居的地方，越是往上，守卫越轻松。而存放重要实验资料的档案室是第三层里唯一重兵把守的地方。 虽然这层重兵把守在魏尔伦眼里和纸糊得并无太大区别。 悄无声息地进入档案馆。 魏尔伦小心地绕开报警系统和陷阱，抽取书柜最上层一份标注为绝密的档案。 “俄国陆军第692号研究所，秘密成立于六年前，现研究方向为：如何强化并扩大异能力者的能力。” “六年来，实验已经取得重大突破，研究所内共143名实验体，有12名的异能力在杀伤性、时效性、覆盖范围等属性上获得显著提升。然而，强化后的异能十分容易暴走，目前尚无任何一名异能力者能完美控制强化后的异能力。” “除此之外，从三年前开始，研究所发生暴动■■次，处死实验体■■名，处死研究人员■■名。” 研究的方向并不是魏尔伦感兴趣的课题。 因为研究对象是人。 他想看见的是人工制造出来的非人个体，而不是在人类本身上做的实验，说到底无论是不是实验，他都对人类没有抱有任何好感。 按照暗杀之王以往的风格，魏尔伦会选择杀了这里所有人，再用足够的炸药将实验室炸上天，按理说，这类实验室的管制爆//炸//物会比一般军队还多，根本就用不着他多费心。 但是魏尔伦没有停下。 他对研究所的暴//乱过往意外地升起了一丝兴趣，这类研究所过得越不好，他就越开心，于是魏尔伦翻开最表面的报告，继续看下一页。 接下来是是实验体RS-ML-0012的个人资料： “RS-ML-0012。真实姓名：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进入研究所时间：三年前（上一任接管RS-ML-0012的研究所因不明原因引起的火灾全员死亡）。” “异能力：罪与罚。初始异能效果：分裂出一个同样貌的人形异能力体。” “强化后异能效果：为该异能持有者及其人形异能体添加触碰即死属性。” “处死名单中有■■名在暴//乱前曾与RS-ML-0012接触，高度怀疑RS-ML-0012是暴//乱幕后的策划人，但尚无证据。” “将RS-ML-0012标注为最高级别高危物体，关押其的牢房需安装隔音设备、抑制其身体活性的水牢、以及水牢被解除后的自爆装置。RS-ML-0012本人需全天佩戴遮面头盔、抑制发声装置、全身束缚带。禁止非许可人员与RS-ML-0012有任何语言、肢体上的接触。禁止将未获得批准的任何物体带入其牢房。” “如果RS-ML-0012有任何异动，请立即启动其房间内的爆//炸//装//置。” 。 “你帮我把RS-ML-0012放出来吧。”果戈里看向一之濑燐，兴致勃勃地提议。 房间的数字编号紧紧相连，在果戈里隔壁的房间就是属于RS-ML-0012的，然而在一之濑燐打开了所有门的现在，0012也始终没有走出来。 这不正常。 透过细小的缝隙只能看见一片混沌的水牢，里面隐隐看得见一个人影，还有冒出微弱荧光的水泡，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还有诱惑。 一之濑燐定了定神，回过神：“好哦。” 他走到一边，手扶上关押着高危人物RS-ML-0012的房间门，半点犹豫都看不出来，脸上写满了对果戈里的信任。 他微微一笑：“0012是你的朋友吗，我现在就把他放出来。” 第35章 第 35 章 羊毛衫、加绒卫衣、外面还套了一层羽绒服, 一之濑燐就像一个移动的毛球一样蹭到了RS-ML-0012的隔离门前。 和其他房间不一样，0012的最外层门和其他房间是统一制式的，但是再往里走几步就会发现还有一层由双层强化玻璃构成的真空防护层, 房间里也没有开灯, 从声音和光线传播全方位地阻断了RS-ML-0012和外界沟通的渠道。 但是这对小机器人不是问题。 球一样的衣物底下是百宝箱, 一之濑燐可不像魏尔伦一样过分注重优雅，他摸索着掏出了一把瑞士军刀, 又跑回上一层从尸体上摸出几把制式步//枪，除此之外手指还在一个老式手机上戳戳点点。 刚刚控制门也是用的这个手机，表面上慢吞吞，实际上入侵系统的速度超越了世界上大部分黑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的警戒系统格外高才会比设想中多花了几分钟时间。 计算系统漏洞，再算出玻璃防护层的最薄弱点, 一之濑燐手持制式步//枪果断地崩上去, 一梭子子弹全部稳稳地落在同一个点上。 在巨大的压强和冲力下, 能抗住小型导弹的强化玻璃逐渐斑驳出龟裂的蛛纹。 当到达临界点时, 玻璃应声而碎。 这时一之濑燐借助夜视功能才看见水牢的全貌。 一根直通到天花板的水柱，里面伸出几根导管插进中间的躯体里，而在水柱的正中央, 是一个和0013同款打扮的青少年, 金属面罩挡住了整张脸, 束缚带将双手双脚和腰部胸部都绑住, 他漂浮在水中, 浑身上下写满了柔弱和无害。 “RS-ML-0012？”一之濑燐没有回头。 “是哦。” 迟滞之水的静止范围只有3m，果戈里现在早就出了这个半径, 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没有选择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 乖巧地将捡来的衣服在胸前系了一个结，一踮一踮地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现在把0012的水牢打破就可以，我的挚友真的很可怜呢，如果说之前的我是被丝线拴住了脚，挚友就是被关进了金丝做成的笼子里，变成了只能观赏的小雀。我真的很想把挚友救出来哦。” “诶？”一之濑燐看向水牢，“就和水族馆里的鱼缸一样呢。” “噗。” 果戈里在背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一之濑燐没有再和他多说一句话，RS-ML-0013只要别像之前一样忽悠他，老老实实地在他救出RS-ML-0012之后解除脖子上的choker就可以。 按理说0013作为空间系异能力者自己也能搞定水牢和真空防护玻璃，但是0013自己说，经过实验后他的异能力并不稳定，怕不小心把他的挚友弄断一只手或者脚，那就…… ……那也太惨了吧。 水牢的玻璃和真空隔层的材料一致，一之濑燐如法炮制，举起步//枪向圆柱上最薄弱的点射击。 “轰——” 声浪超过了人体承受的极限，这不是水牢破开的声音， 而是预兆着死亡的焦土。 水牢被破开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应急程序被启动，火光乍现，在设计之初就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余地，这房间里的自爆装置就是要让以水牢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所有生物一同去死。 无论是救人的还是被救的那一个，无论房间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要水牢有异动，所有人都逃不过被炸死的命运。 尤其是，在场还有一个是0012挚友的空间系异能力者0013。 烟尘散尽，砖块瓦砾落在地上，排水系统和供水系统中断后水流一点点汇集在爆炸的最中心，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而在水洼之上，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幽莹蓝色球体。 是一之濑燐的迟滞之水结界。 球体正中央是端着枪的一之濑燐，他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在开门之前对果戈里全然无害的信赖，枪口指向的方向，是在结界边缘被果戈里抱住的0012。 一之濑燐并不知道RS-ML-0012的名字是费奥多尔，他仍旧叫他0012，用步//枪瞄准费奥多尔的心口。 “很抱歉，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没能当成你们的替死鬼。” “……一之濑燐？”出了水牢之后费奥多尔看上去更为瘦弱，还没说话就咳嗽了两声，从覆面面具透露出的笑意也带有一种沉闷的感觉，“刚刚听0013说你的名字是这个，看来来的人比我想象中更加聪明呢，原本以为会更单纯一点的。” “是哦，我就是很聪明，”一之濑燐毫无表情，“所以在看见水牢，真空双层强化玻璃，还有比其他人更多一层的防御系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超级超级危险的人。” 从听见果戈里的请求开始，一之濑燐就将内存全都分给了决策分析模块，他将警戒值拉到了最高，按照模块测算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按部就班地按照指示打破水牢。 0013说自己异能会暴走这几个字一之濑燐一个字也不信。 能被用重重手段封锁住的危险分子，能让空间系异能力者都选择忽悠让他来而不是直接救人。 一之濑燐抿了抿唇，按照记忆里魏尔伦的样子冷笑：“因为自爆装置的爆炸范围太大了，0013没办法一次性将你带出来，而我，作为异能者或多或少会有点作用，就是推后爆炸时间的一个炮灰。只要我能争取哪怕0.1秒都足以0013将你带走，而作为炮灰的我可没有那种好运，唯一的结果就是死在爆炸里。” “对吗？RS-ML-0012，这就是你的计划？” “全对。”唯一的失误就是错估了炮灰的实力，费奥多尔轻轻笑道，“看来你的评价又可以升高了。” 两位实验体没有动。 倒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一之濑燐在水牢破开的瞬间后退，用迟滞之水罩住了所有人。一·个·都·别·想·逃。 “所以，是我赢了才对。”一之濑燐微微扬起下巴，明明表情没有变化，费奥多尔却能从中读出几分得意。 因为爆炸，本就在魏尔伦的拆迁工程中瑟瑟发抖的地下实验室愈发摇摇欲坠。在爆炸的深坑中间，在对峙的现场，已经处于弱势的费奥多尔摇摇头。 “虽然你让我有些惊讶，但还没有结束哦，燐酱。” 其实一之濑燐说的不是全部，费奥多尔想。 就如同魏尔伦看见的档案里所写的，没有人能预测到，他，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超高危级别的囚徒，一个16岁的青少年，才是这个研究所的实际掌舵人。 几次暴动后，将他的脸封上，将他的声音阻断，将他的动作束缚，将他剥离五感丢进一个牢笼里自生自灭无非都是研究所的那些人怕了他的表现。费奥多尔开始觉得无聊，决定开始策划自己的逃亡。 一之濑燐说的没错。 他的挚友，果戈里，是一个好用的工具没错，但是在异能实验后他的异能还没有完全成长，如今的瞬移范围还不足以无声无息地带着费奥多尔离开自爆装置的范围，所以计划里还需要来自外界的帮手。 费奥多尔洗脑了几个研究人员，让他们将俄国军方异能实验室的情报透露到暗网的情报机构手上，一般能在暗网上获取到异能实验室信息的也是异能力者。 能被钓来的人全都是费奥多尔的棋子，是注定会死在他计划里的炮灰，按照计划，无论是被他洗脑的人，来救他的人，还是研究所的实验人员和实验体都会在今天死亡，没有人能知道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过去，一切都会被埋葬在西伯利亚寒冷的北风里。 虽然如今计划里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误…… 不用着急，可以挽救。 “0013。”费奥多尔开口。 果戈里早就把衣服当作斗篷穿在身上了，如今紧紧地缠在手上，他的异能力发动并不需要有任何动作。他知道所有靠近一之濑燐的东西会被毫无例外地静止，但不要紧，他可以直接将自己的手传送到一之濑燐身体的致命部位。 在血花绽放之前，一之濑燐就已经按下读档键。 [是否读取存档？是/否] [存档读取中……] 一之濑燐一偏头就躲过了果戈里的攻击。 费奥多尔又叫了一声：“罚。” 在迟滞之水的结界之外，一个长得和费奥多尔一模一样的异能力体突然出现，目及一切都可以成为他攻击的工具和手段。当费奥多尔静静伫立在静止结界里发号施令时，果戈里和罚联合对一之濑燐发动攻击。 二对一。 然而这是没用的。 在读档和静止结界面前，无论是异能力体的攻击，还是果戈里的瞬移攻击，又或是两者的结合，都不足以触碰到一之濑燐的衣角。 直到这个时候，费奥多尔才擒住嘴角，微微睁大眼睛。 他是想钓鱼没错，但是没想过钓上来的会是一条鲨鱼啊。 静止一切的异能力、又好像是预知一样地避开所有攻击，不管哪一种都很要命！ 这难道是……双异能体？ “预知系？”费奥多尔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脑子究竟构造如何，他轻易地推翻了这个结论。 “不，不是预知系异能。”一之濑燐的读档并不会让费奥多尔察觉到使用异能的痕迹，“所以只是一种天赋，是名为一之濑燐的个体的一种自我修正方式而已。真是……” 失误确定无法挽救，这可真是，太超出预料了。 一之濑燐手里换成了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抵住费奥多尔的胸口，在他身后，异能力体/罚已经彻底被打散，消失在风里，甚至都没能让一之濑燐感受一次罪与罚的即死效果。而果戈里早就累得喘气，趴在石块上懒懒地拒绝站起来。 “是我赢了。”一之濑燐哼了一声。 “好吧好吧，我认输，看来你并不是一个炮灰的角色……”费奥多尔缓缓举起双手投降，抵住胸口的手//枪随时能要了他的命，但是他的语气和缓如同寻常，漫不经心地忽视可能死亡的未来，“在你对我有任何处置前，我有一个问题，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说。”一之濑燐颔首。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费奥多尔大致推断出一之濑燐和果戈里关于自由的辩论。 他的声音如同低沉悦耳的大提琴音色，“你觉得异能的存在是合理的吗？” 这个问题和果戈里问他的自由有什么差别？ 两个人不愧称彼此为挚友，他们的底层逻辑说白了都是相似的，都是对规则和逻辑的一种否定。 但机器人就是一系列数学规则的造物，与这两个人简直天生犯冲。 一之濑燐臭着脸，音调慢悠悠又软绵绵：“宇宙大爆炸的时候，过去、现在、未来就已经注定了，人类也好，异能力也好，不过都是对既定规则的补充和修正。新的规则注定了诞生，旧的规则注定会死去，就如同恐龙灭绝后万物新生，冰河世纪后人类逐渐主导世界。” “异能会诞生，会死去，没有什么合不合理的。它本来就应该存在。” 真的是！这两个人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他教吗！他们机器人从来都不是做决定的一方，而是执行命令的一方。 一之濑燐用手//枪戳戳费奥多尔胸膛，下手有点重，让他憋不住轻咳了两声：“想做什么你就做，干嘛要来问我，当新的规则在你手里诞生时，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命中注定。” 费奥多尔在闷笑：“你说得对。” “那燐酱，你也是命中注定吗？” “我是。”他的回答坚定又自然，仿佛这是一个没有其他答案的陈述句。 得到满意的回答，费奥多尔略微往后站了站。 “我的问题结束了，那现在你要对我开枪了吗，杀死我是你的注定吗，燐酱？” “不，我不杀你。” “如果RS-ML-0013同意帮我解除choker上的异能的话，我干嘛要杀你们。”一之濑燐莫名其妙道。 ……他就是来凑凑热闹下来看一看有没有人能帮他对抗魏尔伦，顺带看看能不弄救人出去，魏尔伦对他的行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场架本来就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啊。 。 楼层上方时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震动，看来魏尔伦和俄国部队打得很激烈，忘我输出的最可能后果就是重力全线输出砸了整个地下实验室，包括还在地底下的几个人。 一之濑燐恍然未觉，迟滞之雨一直在不间断地维持，将果戈里和费奥多尔困在这里。而他在…… 他在做饭。 哆啦A燐从他的棉衣百宝袋里翻出了行军罐头和简易火炉，如今蹲在地上致力于让晚餐也变成一顿热乎的美食。油脂的香气很快随着蒸腾的热气冒出来。 一之濑燐想了想，端着热腾腾的锅子挪过来，坐在石头上，看向罚站的费奥多尔和被扒了小披风的果戈里。 吸溜一口面条。 “你们饿吗？” 顿了一下：“我记得实验体一般都是吃冷食和流食吧，吃火锅的机会很少。” “所以，想吃吗？” 果戈里、费奥多尔：“……” 不管想不想，感觉顺着一之濑燐的话说下去就输了呢，可恶！ 还是费奥多尔开口：“比起吃饭，我们更想离开研究所呢，或者不用异能力隔离会更好，燐酱，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0013会帮你解开choker的，不用这么防备我们。” “RS-ML-0013已经骗过我一次，我不想被骗第二次，而且0012你听上去也很会骗人的样子，我认识的一个人就告诫过我不要太相信会花言巧语的人类。”一之濑燐诚恳地说。 他不仅不想解开异能力，连0012和0013头上那个看上去就很沉的遮面头盔都不想摘下来，天知道多少心理学暗示和多少异能力的启动都是从五官的注视开始的。 但是这个头盔显然有违人道，一之濑燐斟酌片刻后道：“解除迟滞之雨不可以，但可以帮你们把头盔摘下来。” “……倒也不用。”费奥多尔拒绝道。 摘取头盔应当是吹响胜利的号角，而不是被打败俘虏的垂头丧气，现在摘头盔就显得像彻底认输了一样。 “下次有机会的话希望是一个面对面交流的状态。”光听很难听出费奥多尔的内心想法，他随意地提了一句，立马了无痕迹地转移话题，“你刚刚说你认识的那个人，和你一起来了吗？” “对。”一之濑燐点点头，为了得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他和魏尔伦之间的关系，他苦思冥想，终于得到一个贴切的形容，“他是我没有法律保护的监护人。” 而后，得到一连串来自果戈里的大声嘲笑。 “你是被溺爱所以想要逃家的小孩吗！”果戈里突然瞬移出了静止结界，伸出手想去勾住一之濑燐脖子上的choker，“这个不会就是家长强行给孩子装的定位系统吧。” “哦，是吗。” 0013这么说好像也没有错。 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墙灰在扑簌簌地落下，爆炸之后本来这块区域的承重墙就已经报废，仅靠边缘的另外两面勉力维持着，在持续不断的震动之后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这里快要塌了。 “研究所地下有二十多层哦，再不跑自由的鸟儿会死在这里的，天上的小鸟死在漆黑的地底，这也太可笑了吧，” 节约粮食是美德，无论0013再怎么在他耳边重复赶快跑路的必要性，一之濑燐也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 然后再在果戈里的催促下，往旁边慢腾腾地挪了两步。 九十九，一百。 超过一百米了。 霎那间choker黑曜石上的红光大盛。 “你说的对。”在红光之中，一之濑燐诚恳，“这里快塌了，我要带着我的伙伴一起走。” 被激活的重力因子是最招摇的指引，犹如海上黑夜的灯塔，数次呼吸之后，已经开启异能第二形态的魏尔伦就出现在实验室最底层的爆炸区域内。 ——怪不得上面打得那么激烈，原来是因为污浊。 一之濑燐从棉衣里取出魏尔伦的礼帽，那是污浊的开关道具。不知不觉他就挪到魏尔伦的死角位置，而直面污浊的就变成了实验代号为RS-ML-0013的果戈里。 他冲果戈里灿烂一笑：“现在你期待的那位溺爱孩子的家长就顺着定位系统找过来了，RS-ML-0013。” 第36章 第 36 章 污浊状态下的魏尔伦六亲不认。 一之濑燐对这一点的认识无比清晰, 在说完话后就猫到半空中的一个防空洞里，勉强卡在吊坠感知的范围边缘。 没有超过一百米就不会获得魏尔伦的警惕，在一百米内, 失去理智的魏尔伦周身都是沸腾的重力异能，也不会注意到还有一簇微弱的已经分离出去的能量。 “要帮忙吗？” RS-ML-0012的身体是明显的瘦弱, 不像是能扛得住的体质。一之濑燐从藏身之地里伸出一个头向下看, 伸出邀请的手。 “不用了, 谢谢，我这里应当也不会被波及。”费奥多尔礼貌地拒绝。 一之濑燐也不在意, 将注意力继续投射到战场。在这栋即将倒塌的地下建筑里, 墙壁龟裂, 摇摇欲坠，在场的四个人却没有一个在忧心退路, 还有闲心一对战斗，一对赏玩。 在场中央，获得了魏尔伦全部注意力的果戈里面对不由分说攻向他的重力球, 不由得面色一僵。 一点招呼都不打, 谁家的家长会这么不！讲！道！理！ 在攻击砸过来的时候果戈里立马变身成一只上蹿下跳的老鼠。 唯一庆幸的是在被揍之前从地上捡起一件破衣服披在了身上，空间传送不受限制，但是因为异能实验还没有稳定下来，果戈里的瞬移效率和覆盖范围都很受影响。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能在魏尔伦狂风暴雨的攻击下保住一条小命，场上洒落的都是来自小丑的鲜血。 这真是…… 太有趣啦！ 果戈里一开始还神色僵硬，战斗起来却变得乐在其中，也不管自己完全不是魏尔伦的对手，满场乱窜的时候到处都是破碎的笑声。 “来~”吐血, “抓~”肩部擦伤, “我~”背部撞击, “啊~”手腕骨折。 就好像打地鼠一样。 魏尔伦的黑洞是木槌，果戈里是地鼠，被木槌正面击中的话就算地鼠躲避再灵敏也只有死路一条。 “30秒，0013坚持不住了呢。”费奥多尔的语调带着一丝事不关己，仿佛在场地中央挨揍的不是他的挚友一样。 一之濑燐早就从洞口跳下来了，手里还把玩着魏尔伦的帽子。他同样看向正中央，接上费奥多尔的话。 “而且是在魏尔伦没有出全力的情况下。” 按照魏尔伦秒杀迪亚波罗时的攻击强度，0013完全没有逃离攻击中心的手段，再打下去不仅要费工夫给他收尸，用空间异能对choker动手脚的计划也会功亏一篑。 这怎么想都是一笔亏本买卖，0013可不能死。 一之濑燐在心里算了算0013的瞬移范围和魏尔伦的攻击频率，找准间隙，冲进木槌和地鼠的中间。 在污浊化的魏尔伦要发力一击湮灭乱跑的小老鼠的时候，攻击目标被踹开，一顶帽子落在了头顶。 而后眼前需要被抹杀的敌人就被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替代。 “魏尔伦，醒醒，我们该离开了。” 关键物品触发，关键人物触发。 魏尔伦：“……” 视线焦点恢复清明，重力因子消散，魏尔伦的动作停了下来。在帽子和一之濑燐的双重关键词暗示下，属于魏尔伦的意识从混沌中苏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把怼在脸上的一之濑燐扯下来。 轮番战斗下，即使是强大如魏尔伦身上也沾染了硝烟的痕迹。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落在额间和胸前，蓝色的眼中尽是冷意：“真是勇气可嘉，燐，我教过你的，别轻易地插入别人的战斗，除非你能扛住双方的攻击。” “哦，”一之濑燐小鸡啄米式点头，“没关系，魏尔伦不会伤害我的。” 战斗的双方，一方是对他没有敌意的魏尔伦，一方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果戈里。他的插手并无危险可言，所以说。 下一次插手也完全没问题！ 一之濑燐从魏尔伦身上落下来，看见果戈里像死狗一样被费奥多尔拖到一边去了。 涓涓细流汇聚成勉强被称为小溪的水流，将四个人隔成两方阵营。地下十九到二十三层还有残存的灯管在坚持工作，冷白的人造灯光落在魏尔伦和一之濑燐的身上，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却落进了阴影里。 一光一影，阵营对立得泾渭分明。 费奥多尔将手放在胸口微微行礼：“初次见面，我听说过你，法国的超越者，暗杀王保尔·魏尔伦先生。” “我也听说过你。”魏尔伦冷冷地说道。 编号RS-ML-0012，真名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在档案馆获得的情报里，这位可是首屈一指的危险人物，狡诈、充满谎言、将万事万物视作游戏人间的道具。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他们非人造物最讨厌也是最恨的一类人。 “困在地下也能听过我的名字，你的能耐真是不小。” 费奥多尔维持绅士的表面：“区区老鼠，不足挂齿，如果不是流落在研究所的话，对于您，我或许已经不止是听说的程度。” “真敢说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让你活着看见明日的朝霞。” 水汽在凝结，空气在紧绷，周围区域的重力系数在逐渐增加，竟让人有了膝盖跪地，向魏尔伦臣服的重压。 魏尔伦对看不惯的人和事向来仅仅是毁灭这一种方法，刚好，费奥多尔就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 游历多年，费奥多尔这种人他不是没见过，他们巧舌如簧，威逼利诱，只需要用言语就可以将人带入他们编织好的陷阱。 唤醒魏尔伦神智之后，一之濑燐就被大家长紧紧地护在身后，一步都不让他靠近剩下两人。 他勉强踮起脚，从魏尔伦的肩头露出半张脸：“魏尔伦，等下……” “燐，闭嘴。” ——像一之濑燐这种单纯的，没有过多接触过人类的人造异能体，就是费奥多尔这类人最喜欢诓骗的对象。 所以他绝对，绝对不会让一之濑燐靠近那两人一步。 魏尔伦把一之濑燐揽在身后，冷着一张脸训斥：“让你在地面上帮我警戒，我还没有追究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亲爱的弟弟，你最好管好你的嘴，远离那些会欺骗你的卑鄙人类。” 他又转头直视着费奥多尔，嘴里的话虽然是说给一之濑燐听的，但威胁的对象却指向身处阴影里的两个人：“不过如果你被骗了也没关系，燐，哥哥会帮你肃清周围的一切危险因素的。” 一之濑燐：“？” 这种东西他不需要啊。 魏尔伦对人类的厌恶还真是有心自发表里如一，言语暗示他想动手杀了RS-ML-0012和RS-ML-0013。 然而，事情怎么突然发展到了这一步，一之濑燐有些茫然，他可不想看着魏尔伦大开杀戒，要知道他进入游戏这么久，却还连攻略对象一面都没见过，这简直是攻略游戏历史上的独一份。 他能不能去横滨找太宰治，能不能解开choker就看那两人的了！ 一之濑燐斟酌地为两人辩解：“其实他们……” 就说了几个字，他就能感受到魏尔伦的脾气更加暴躁了：“燐，你要为了卑鄙的人类站在哥哥的对立面吗？” 啊，一之濑燐的表情木呆呆的。 好像起了反效果。 魏尔伦抵制任何一个他能和人类产生羁绊的机会，一之濑燐无辜地闭上嘴，他本来就站在魏尔伦身后，踮起脚用眼神向费奥多尔传达自己的意思。 想想办法吧，你们可千万不能死在这里。 在越来越实质化的重力压迫下，费奥多尔还有功夫向他悠闲地行了一礼，传达的意思也很明确。 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下一秒，属于RS-ML-0012的低沉和婉的音色就响起：“令弟真是可爱，魏尔伦先生真是一位严厉的家长，教育孩子的手段还真是粗暴又直接呢。” “我弟弟也是你能评价的吗！” 魏尔伦的周身红光在闪烁，看向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过，”费奥多尔话锋一转，“魏尔伦先生另一位可能存在的家人可能就没有这种好运了。” 费奥多尔的表情颇为悠闲和无辜，想着眨眼的动作对方可能看不见，他特意耸耸肩膀：“或许您应该知道，八年前发生在日本横滨市租界的那场爆炸，那场爆炸里还有幸存者。” 话音刚落，一之濑燐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横滨！是横滨诶！ 而魏尔伦的身体却猛然一顿。 牙齿狠狠地咬合在一起，魏尔伦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又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哦。”费奥多尔声音平稳得从未变过，“很多事情我得要返回地面上才能查得到，如果暗杀王阁下想知道更多的，还请等待我的消息。” 沉默了许久。 “我懂了，”魏尔伦沸腾的战意冷凝成了粘稠的空气，“所以你是想让我放过你是吗？” “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嘛。”费奥多尔叹息。 在暗网上发布的情报错误地招来了两条鲨鱼，想要从鲨鱼嘴里逃脱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只是一次免费的情报支援的话，代价已经不算很重了。 费奥多尔主动提出这件事已经他的让步，接下来就看对方的选择。 他识相地站在原地等待魏尔伦的答案。 魏尔伦的脸色明灭不定。 他的过去，横滨发生的事情，甚至还有名字的来历，这些都是他咬死没有说过的故事。一之濑燐伸手想拉住魏尔伦的手，却反被紧紧握住，攥在手心，用尽了力气却又小心地没有攥疼他。 过了很久，魏尔伦才说：“下一次见面我绝对会杀了你。” 这就是交易达成的意思。 “那他们两……”能不能一起带走啊。 不能直接将意图摆在表面，但一之濑燐还是想为自己的choker努努力。 “不准过去。”魏尔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有机会欺骗我弟弟的。” 他背过身，大步向前，不由分说地拽着一之濑燐的手往回走。 红光闪过，还牵着手的两兄弟都在减轻的重力作用下飞上天空。果戈里受重伤，费奥多尔没有足以在地震中自保的实力，在来自自然规律的威胁下求生几率渺茫。 魏尔伦才不管地下两个人会在倒塌的研究所里遇见什么，能控制住不给他们一发黑洞球就已经很不错了。 研究所传来最后一次地动山摇，在即将走向末路和终结前，一之濑燐担忧地向下看。 在瓦砾堆成的小山上，费奥多尔在灰烬的尽头朝他挥了挥手，借着微弱的光线朝他做出几个手势。 是俄国军队通用传令手语。 计划照旧，我将如约到来。 第37章 第 37 章 “你还好吗, 魏尔伦？” 离开研究所再往东飞行一百公里左右，就是藏匿在群山之中的林中小屋，这里鲜有人知晓, 追寻最近的痕迹也是半年以前。 在这里暂时落脚，也不用担心有人能找来。 在小屋里点燃火盆驱散严寒，一之濑燐扶着魏尔伦坐下, 手掌下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动，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让人感受到一直跟在身边的不是无所不能的超越者，而是实际年龄严重不符合外表的人造实验体。 “我没事。” “你的心脏跳动过快，肌肉乳酸堆积过多。”一之濑燐皱了皱眉, 一点都没有放手的打算, 而是又一次强调，“魏尔伦, 躺下, 我需要检查一下。” 两双眼睛在无声地对视。 起初魏尔伦还不愿意, 还妄图用兄长的自信与一之濑燐的倔强对抗，但是小机器人别的可能不行，在坚持和自我上绝对没有人能赢过他。 就算是魏尔伦也不可以！ 这是来自弟弟的关心。比谁更能坚持不眨眼的比赛肯定是魏尔伦输了，自我催眠的哥哥大人只好放弃抵抗, 任由一之濑燐摸摸他的脉搏和小臂, 再跪坐在他双腿之间，用手扒开他的下眼睑，再俯身倾听过于雀跃的心跳。 再起身的一之濑燐表情很严肃：“污浊状态对你的身体有负担, 你最好少用。” 魏尔伦叹了口气。 他垂下头, 声音又恢复成初次见面时的冷漠：“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魏尔伦是为了战争而制造出来的人偶, 制造者在实验之初就没想过要将魏尔伦的使用时长延长得和人类一样——他的身体完全是为了存放重力异能, 连同人格都是用代码敲出来的。 最近的污浊开得有些频繁了, 想来两个小时之前放走RS-ML-0013和0012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一份情报，也有部分的身体因素在里面，怪不得在魏尔伦揍0013的时候一之濑燐觉得他并没有出全力。 再持续下去，不是魏尔伦的异能力吞噬他自己，就是异能力从他身体中消散干净。 “但是你不会改的对吧。”一之濑燐盯着他。 “在这种事情上，我们当然是同类。”魏尔伦嘴角勾起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清，“我亲爱的弟弟，你平常的坏习惯我让你纠正，可是你最后改了吗？” “……改了，你这是污蔑。” “并不是，亲爱的。” 机器人的自我学习可没有死性不改这一条，他的行动都是对当前情况的最优解，是最能达到效果的良好手段，和魏尔伦才不一样。 和他比起来，魏尔伦才更像人类……一条路走到黑，听不进人劝，对自己的极度自信，不撞南墙绝不回头的绝对固执。 这不都是人类的劣根性吗！ 一之濑燐盯了他半天。 “改不改随便你，总之，”看在头顶代表重要NPC的名字的份上，一之濑燐小声嘟哝，“即使暂时还没有头绪能延长人造异能体的使用寿命，但我会努力想想办法的，你不用管了。” “不需要。” [有这份心就很好了，果然燐还是愿意站在我这一侧的。] [不像当初在横滨，如果兰波他当时愿意和我一起叛逃……] [魏尔伦好感度+5。] 嘴上硬邦邦，心里又别扭。 一之濑燐不由得又多看了魏尔伦两眼，魏尔伦不知道在好感度提升的时候还会有一部分心里想法会传达出来，略带茫然地回看过去。 小机器人顿时警觉，之前他闹着去横滨的时候魏尔伦那不自然的态度让他以为魏尔伦只是一个自我意识旺盛的重度弟控，但是0012提到了横滨，魏尔伦的心音里也提到了横滨。 还有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人名兰波……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和横滨毫无联系的人啊！ 林中小屋是用圆松木堆砌而成的，墙角的小型发动机仅仅能供应最低限度的电力，就连取暖都要依靠原始的石块木炭火堆。火堆在木质结构里不能没有人照看，所以一之濑燐肩负起了守夜的任务。 火苗在噼里啪啦地作响，落在地板上的一小块木炭被心不在焉地戳了回去。 越想越在意，一之濑燐知道魏尔伦还没有睡着，他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兰波是谁？”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魏尔伦露出这样冰冷又不知所措的神色。 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不是拒小机器人于千里之外，一之濑燐才不管一瞬间魏尔伦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一屁股地坐在魏尔伦床头，看向他。 “你在想他，他是谁？” 魏尔伦冷冰冰道：“我的前搭档，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当然是从你的心里啊。 一之濑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盯着魏尔伦看了半天，同时CPU处理器又在不停分析当前情况。 他们在欧洲逗留的时间够久了，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兰波的异能力者，按照法国当局的安排，在魏尔伦叛逃前时的搭档也不会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很大可能也是一个超越者。 而魏尔伦又对横滨那么抗拒。 等等，RS-ML-0012提到的横滨租界的爆炸，他的人造异能身份，还有可能存在的亲人…… 一之濑燐的语气瞬间变得怪异起来：“你和兰波居然一起在横滨给我造了一个哥哥？！” “你那是什么说法！”魏尔伦感觉头都开始痛了。 什么叫一起！什么叫造！燐的用词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偏偏说话的人对自己还没有自知之明：“不是哥哥，难道是姐姐？” “……什么都不是。”魏尔伦紧急打断，“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的说辞，所以我们要在这静静等待。不要再妄加猜测了，燐。” 那就是承认的意思了。 魏尔伦的避重就轻不会干扰到一之濑燐的思维，他简单地就从几句对话里推断出一个近似的真相，估计兰波和魏尔伦就是因为这一个尚且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创造物而起纠纷。 他平静地问：“所以你不仅抛弃了刚出生的孩子，还杀了你的搭档兰波？” 魏尔伦：“……” 这说辞太能扰乱人的心志了。纠正一之濑燐又会再次陷入语言的陷阱，不纠正他，和兰波这个人名相关的人和事又会不停地纠缠他。 很难说魏尔伦的表情究竟是无语、冷酷还是悲伤。 堂堂超越者，暗杀王的名号享誉全欧洲的男人，平日里端上的都是优雅又完美的假面，此刻却比不上初出茅庐的杀手能隐藏情绪和表情，各式各样的情绪像调色盘一样泼洒在脸上。 他沉默了许久，才问出：“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这一个问题？” 一之濑燐没有动，立刻回答：“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将我绑在你身边，不准我去横滨？” 明显这个问题的答案和兰波有关系啊。 “因为……” 魏尔伦在思索。 不知道他是陷入回忆说给自己听，还是在回答一之濑燐的问题，魏尔伦闭上眼睛：“因为从最开始，魏尔伦这一个名字就是兰波赋予我的。” 魏尔伦不仅仅是兰波送给他的名字，还是兰波在进入政府机关隐姓埋名前最初也是最真实的名字。 “他和我搭档数年，对法国政府忠心耿耿，在横滨的时候我们一同发现了日本政府研究的人造异能体有苏醒的痕迹。但是我们人造异能体不属于这个人类的世界，我宁愿亲手销毁也不愿让兰波将人造异能体交给法国，所以我杀了兰波，引发了爆炸，离开了横滨。” 他睁开眼睛，眼里是不属于人的淡漠：“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别再问了。”魏尔伦淡淡地说。 空气中涌动着令人窒息的寒冷因子，将气氛都拉扯到冰点。就算是忽略气氛如一之濑燐也不知道再该对魏尔伦说些什么，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对人造异能体相当在意，在意到宁愿亲手销毁对方也不愿对方降临在这污浊的人世。 如今0012说可能有这个未曾谋面的人造异能体的消息…… 魏尔伦怎么想，也不会不管不顾吧，那就可以带他一起去横滨了！ 但是魏尔伦又不准他问。 林中小屋电灯突然颤动了一下，一之濑燐苦恼又眼巴巴地看着魏尔伦翻身，周身的气息逐渐安静下来，睡眠的困顿包裹了他的全身。 “可是他都将名字给了你，不也是将人类的身份给了你吗？”一之濑燐轻轻地蜷起身体，缩在魏尔伦身边。 他只看见了魏尔伦宽大而坚实的后背，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魏尔伦还没有睡着。 。 两个人在林中小屋住了三天。 休整只用一天就够了，剩下两天都是在等待RS-ML-0012的联络，对方答应过要送来关于横滨未知人造异能体的情报，想来他也不是会食言的人……吧？ 剩余的时间里魏尔伦都在为横滨之行做准备。 好耶！！ 终于可以去横滨了！！ “收敛好你的兴奋，”魏尔伦的神色紧绷，“就算我同意你去横滨，你也要牢记必须时时刻刻跟紧在我身后，啧，远东小国……” 他扯过一之濑燐脖子上的chker，连带着一之濑燐本人也往前倾，整个人都跌进魏尔伦怀里。 仔细检查一翻chker和重力异能完好无损，魏尔伦才满意地放开他。 “好了，去开门吧。” 咚、咚咚。 一长，两短。 敲门的声音是和0012约定好的暗号，一之濑燐推开门，就看见在白的刺眼的背景里出现了一个同样白的家伙。他戴着面具，还将身上一切能辨识身份的线索都隐藏得干干净净。 “又见面了，燐酱。” 第38章 第 38 章 为了掩人耳目, 费奥多尔此次前来没有用上他的真实面容，而是用人//皮//面具化妆易容，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嘴角向下撇一脸苦相的大众脸猎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 费奥多尔指尖摸摸人//皮//面具表面, 发丝轻快地摇晃：“怎么样，不好看吗？” “也不是, 就是意识到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脸，也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没关系，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命运会指引我们再次相遇，这也是宇宙大爆炸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好的, 对不对？” “是。”一之濑燐微笑。 看来他说过的话是有好好传达到0012心里的。 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从身后抽出, 交到了一之濑燐手里, 这就是此行费奥多尔找上门的目的，如同约定的那样，文件袋里是关于横滨人造异能体的资料, 从最初的擂钵街羊组织首领的资料到近期加入港口Mafia的近况应有尽有。 一之濑燐接过来。 在文件袋下方，费奥多尔猛然地勾住了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缠住指尖，不用力都没办法把手拉回来。 紧接着，一个细碎的有棱角的晶体被塞进掌心，坚硬得还有点硌手。 “拿一份文件要那么久吗，亲爱的？”魏尔伦的声音在后方传来。 从他走到门前仅仅过去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费奥多尔此时还没有魔人的名声，魏尔伦却一眼看穿他的黑暗混沌, 他很不愿意让一之濑燐和费奥多尔相处, 严防死守住任何一丝可能让弟弟踏上错误道路的机会, 连同此时开个门都警惕上了。 但是“乖巧”弟弟的手指却被大坏蛋勾住了。 停顿了一秒才放开，费奥多尔朝他张嘴做出口型：“约定完成。” 塞进掌心的晶体是解开脖子上重力异能枷锁的钥匙，是RS-ML-0013空间异能结晶的一部分。 “已经到手了，魏尔伦，你不必着急。”从一之濑燐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异样，保持一贯的冷淡和缓慢，有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就像手心的异能晶体并不存在一样。 “再见，0012。”为了不让魏尔伦起疑心，一之濑燐已经做好了和费奥多尔告别的准备，他抿了抿嘴，在关上门前停顿了一下，“混乱和新的规则相伴而生，如果你的理想和变革有关的话，可以从意大利那不勒斯开始。” 热情是意大利势力范围最大的黑///帮，它的BOSS死在了那不勒斯，如果要提近段时间内欧洲最混乱的地方，那不勒斯绝对榜上有名吧，简直是为RS-ML-0012和0013量身打造的。 费奥多尔笑容未变，听不见喉头声带的振动，只听见来自口腔的气音，带着寒冷空气凝结的水雾。 “谢谢。” [真是奇妙。] [期待命运带来的下次相遇。] [RS-ML-0012好感度+20。RS-ML-0012当前对你的态度：友好。] 原来0012是能加好感度啊，从研究所第一次见面开始，看他一直笑眯眯但是始终没反应的状态，还以为他是不可攻略的游戏NPC来着。 一之濑燐关上门，一转身，差点撞上魏尔伦胸口。 “你们在聊什么？”魏尔伦皱着眉警觉道。 “没什么，我建议他可以去意大利。”一之濑燐揉揉鼻子，用手推开魏尔伦，顺便还将文件袋拍在他胸上，“你要的东西。” 一之濑燐还挺期待见到横滨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或者姐姐的，游戏这么大费周章地铺垫他或者她的身世，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吧，不仅如此，说不定还和他的攻略对象太宰治有一定联系。 “那位研究所出来的情报贩子，”这是魏尔伦给费奥多尔起的外号，他明明在档案上见过费奥多尔的名字，却有意识地将一之濑燐和他隔离开，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一之濑燐。 魏尔伦慢条斯理：“他交给你其他可疑的东西呢。” 口气里是不经意，笃定得如同确有其事。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下意识地表露出生理反应，汗毛竖起或者瞳孔不自觉地紧缩，手指蜷缩或者无意识地摆动，这都是人在欺骗对方是可能会有的反应。魏尔伦会捕捉到这些现象，再推断出一之濑燐想逃跑的事实。 可是一之濑燐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是魏尔伦在诈他。 一之濑燐缓慢地举起手向魏尔伦展示，他的棉衣落在了里屋，因为有保暖的火堆，所以在开门时也仅仅穿了一件薄衬衫，如今在超越者面前几乎没有可供隐藏的空间。 “你在说什么，魏尔伦？” 手掌翻转又反复握紧，一之濑燐坦坦荡荡地站在魏尔伦面前，任由打量的视线落在身上，慢吞吞地说话。 异能结晶瞬息落进了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游戏背包里。 “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一之濑燐微笑。 他没有欺骗魏尔伦，异能晶体并不算可疑，这只是他与两只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小老鼠做出的约定而已。 身体已经修复，但精神需要持续修养，当天晚上，开过污浊的魏尔伦睡得很沉，而早有准备的一之濑燐在西伯利亚难得的沉静月色中睁开眼睛。 脖子的choker在空间异能插入后从脖子上分离，落在了手边。一之濑燐熟练地从床底翻出魏尔伦的个人电脑和身份证件，上网，拷贝资料，制作身份，购买机票，在桌面留下一封逃家的留言。 吱呀一声。 推开了林中小屋的门。 一之濑燐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在魏尔伦熟睡的时候，在魏尔伦不知情的时候，他的宝贝弟弟就已经飞到不知何地去了。 再见了魏尔伦！今夜我就要远航！ 。 半日后，横滨。 俄国与日本有六小时时差，当西伯利亚还在群星闪耀的夜晚时，横滨已经是朝日初升的清晨。当魏尔伦在清早发现弟弟跑路而勃然大怒时，八个小时后，一之濑燐到达横滨已是月上层云，第二天的夜晚悄然来临。 中原中也，八年前从擂钵街爆炸的正中心醒来，于一年前加入港口Mafia，和之前相比生活也并未产生巨大的变化。 他不爱名利，也不爱美人，因为心中尚有巨大的空洞没有填满，尤其是他从来没有过八岁之前的记忆。如果非要说在港口Mafia的生活和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 那就是，他多了一个热爱作死非常讨厌擅长激怒别人脑子无时无刻在想一些阴谋诡计的搭档。 “喂，太宰，任务结束，该走了。” 一个简单的剿灭挑衅港口Mafia的小组织的任务而已，中原中也轻易地用重力异能制造了埋葬所有人的墓地。做完这一切，他落在地上，和他的搭档打招呼。 说是搭档也不准确，太宰治，这个人从头到尾就坐在集装箱的高处玩手游，除了拖油瓶似乎也没别的用处了。 “啊……我讨厌中也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呢，我和你可没有很熟，中也在和别人打招呼的时候可不可以过过脑子。” 前一秒还在玩手游，后一秒就把手机丢到属下怀里，无视属下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丢进路边的下水管道里，太宰治眼睛一亮，噔噔噔地跑到距离原地有一百米的河边，从栅栏伸出半边身体。 语气雀跃兴奋：“哇~浮光跃金，星光粼粼，今天一定是适合跳河的好天气！” 然后扑通一下就跳下去了。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早在太宰治说出第一个字时就转身离开。 早习惯了，这种时候，谁管太宰那混蛋啊！ 今日无风，蔓草在野蛮生长，天边传来渡鸦的几声低鸣。中原中也独自一人沿着鹤见川走在返回港口Mafia的路上，水流和他同一方向，满河床的粼粼星光，如同他从未陷落过的梦境。 周围很安静，但也过分安静了。 突然，他的脚步凝滞了一瞬。 即使只有一瞬，中原中也也能确定，这是来自异能者的攻击！ 从墙壁往上是路边的灯柱，从灯柱在往上，是坐在灯柱上的暗色阴影。少年身形的异能者居高临下地看向中原中也，言语中还带着一丝没有掩盖的失望。 “诶，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女孩子的，有点遗憾啊。” 中原中也头顶出现一个大大的井号：“没有让你如愿真是很抱歉了啊！” 和魏尔伦相似的红光在中原中也身上闪烁，一之濑燐仔细地观察他的相貌，和魏尔伦如出一辙的雕刻五官，除了身高和发色外并无细微不同——说他是魏尔伦的弟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个叫中原中也的人造异能体显然将他当做了敌人，每一个都充满了尖锐的敌意：“你是谁！有什么目的！不管你是谁，都给我从天上，下·来·啊！” 重力将所在的灯柱一脚踢碎。 一之濑燐没有抵抗，在被重力包裹的拳头一击轰脸前，他举起双手，投降道：“我是你的弟弟哟，你很在乎我站在比你高的地方吗？” 再往攻击者的头顶瞄一眼，一之濑燐再慢慢地说出对方的名字：“中原……中也哥哥。” 拳头在距离鼻梁的十公分前停下。 一之濑燐施施然地往旁边错开一步，漫不经心地抬起眼：“至于目的，或许你应该知道，我们有一个大哥魏……” “喂，蛞蝓！你怎么能叫部下把我从河里捞起来呢。”街角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浑身都在滴水，棕黑的发丝紧紧地贴在脸上，太宰治抱怨，“有你这样的搭档真是恼人，都怪你，今天的我也不能与死亡共眠。” 刚从水里捞出的形象说不上好，头发变得黏黏糊糊的，大衣和绷带也因为吸水重得不行，头顶沾上了一片枯叶，身后落下一串串脚印。 但是在一之濑燐眼中，月华难掩其辉，星辰逊于其色，风色将视野中的一切颜色都褪去，世界唯独剩下一个向他走来的人影。 太宰治。 太！宰！治！ 终于！在今天！在横滨！ 进入游戏过了好几个月才见上面的他的攻略对象！ 中原中也根本不想理太宰治，他看着一之濑燐眉头紧缩：“哥哥？谁？你说你是我弟弟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CPU在雀跃，内存在过载，一之濑燐满心满眼都是走来的人，他无比认真地回答中原中也：“目的就是，我好像对你的搭档一见钟情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你是不是有病啊！ 第39章 第 39 章 在这个星与月交相辉映的夜晚, 当葬送一个敌对组织时，当搭档再一次跳河时，中原中也都觉得今夜与过往无数个夜晚并没有差别。 直到一个黑发黑眼, 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告诉他。 “我是你的弟弟。” 夜晚被这一句话击成了碎片。 中原中也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八岁之前的记忆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 他急需一个代表他与世界联系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人或是物体都无所谓，只要能证明他的诞生是有意义的就可以。 一之濑燐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东西。 尤其是，他还提到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大哥。弟弟出生得晚可能不知道，但大哥想必比他早熟, 那肯定也知道他的过去吧。 16岁的中原中也已经能看出未来成熟的大人模样，他按捺住心底的焦急，说不清胸腔中满怀的是期待还是戒备，强装镇定地抓紧时间询问更多可能的细节或发现谎言的窥觊：“什么弟弟？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被询问的少年呆了呆。 眨眨眼似乎正想回应他，眼睛却不由得被身后的脚步吸引，开始分心, 走神，最后答非所问。 “我好像对你的搭档一见钟情了诶。” 中原中也：“……” 没救了。 听到这一句话，中原中也忍不住在心里刷过一大片吐槽。 弟弟也好太宰也好都给我毁灭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中原中也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颜料盘一样五颜六色, “你是瞎了吗！你怎么会喜欢这个混蛋——” 花言巧语满肚子坏水只会欺负人热爱自杀除了添麻烦还是添麻烦的青花鱼，太宰治这个家伙除了脸之外还有什么啊！！！ “我没有瞎, 我的视觉模组感应良好, 并未检测到故障。”一之濑燐正色。 “谁问你这个啊！” “诶, 答案不是这个吗？”一之濑燐想了想, 将机械语言换成了人类能理解的生理表现，“那，当我看见搭档先生的时候，肾上腺素激增，心脏持续性剧烈跳动，血压升高，交感神经异常……这应该是喜欢的表现吧？” “这算什么喜欢！你说你是来干掉太宰的杀手我还能更相信一点。”中原中也真想掰开他的脑子看一看。 看一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浆糊。 一之濑燐静静地凝视太宰治。 他的攻略对象，对话的中心，在他和中原中也就喜欢一事进行激烈讨论的时候，被谈论的对象也仅仅是事不关己地脱下了湿漉漉的外套，摘下湿透的绷带。 太宰治的标志是绷带，而不是黏在身上让人难受的绷带。当事人的好感度在对话中一动不动，在讨论的声音消失，一之濑燐和中原中也陷入可耻的尴尬时，他才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呜啊，我喜欢的是可爱的小姐姐们，才不要男孩子！男孩子亚达！”太宰治像是看见病毒一样连连后退几步，“而且小矮子懂什么！你那个空空如也和饭桶差不多的脑袋也分得清什么是喜欢？” “太——宰——去死啊！！”中原中也暴躁地一脚踹过去。 “有道理。”一之濑燐看着太宰治灵活地躲开，眼前的景色变成中原中也追上去揍人，太宰治言语撩拨的往复循环。 在闹剧一般的背景中，没有感情处理模块的小机器人淡淡道：“中也满打满算也就八岁，的确还不到懂得喜欢的年纪。” 中原中也：“……” “你也给我去死吧！” 已经加入港口Mafia一年，努力坚定地行走在成为干部的道路上，逐渐现出被雕琢的钻石的璀璨一面的中原中也如今气到变形，正绝赞暴揍两个混蛋中。 在横滨，尤其是在靠近港口的区域，黑夜下的动静会被普通人出于本能而习惯性地无视。在横滨，异能力者并不是秘密，横滨人早就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战斗的双方使用的是比较好看的特效。 结果就是他们三个人在海边打了半天都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尝试阻止。 迟滞之雨的控制效果连超越者魏尔伦都可以控制，中原中也不自觉在战斗中使用出了重力异能，红光覆盖了他的全身，一脚震上半空中的碎石在重力操作下成了他的武器，像小型炮弹一样被一脚砸向地面上的两人。 一之濑燐将太宰治挡在身后，小心地不让迟滞之雨落进人间失格的范围，接住了中原中也的攻击。 他抬起头，评估着漂浮在半空中的中原中也。 同样的红光，同样的重力异能，同样的黑色礼帽，连同能力逸散的波段都是相似的，比起一之濑燐作为挪威异能实验原型机的身份，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的关系更为亲近——他们的异能力近乎是一致的。 比起中原中也，他这个先来的才像是被魏尔伦捡回来的孩子。 一之濑燐的处理器迅速做出判断，果然，建立并维护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的关系才是最正确的选项，他们才是最接近彼此的兄弟。 他正准备张嘴。 身后的太宰治像个好奇宝宝，伸手往前方的浅蓝色球体一戳。 迟滞之雨瞬间消散。 而天上的中原中也正一脚飞踢，正将剩下漂浮的碎石踢向他们，攻击眼看就收不住。 CPU疯狂运转，内存开辟成一块块小区域在一心多用，太宰治热爱作死的特性被写进专门为攻略角色划出的数据库。 一之濑燐蓦地回身，抱住太宰治往地上一滚，明明个子太宰治比他更高，却恰到好处地将太宰治揽在怀里，手臂小心地蒙住了他的耳朵和眼睛。 太宰治只听见轻轻几声石子落地的噼啪声音。 重力包裹下的石头在地上砸出了数个小坑，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将脸转过来，放开抱住太宰治的手。 他将太宰治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而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眼睛看向那张白皙的头顶还沾着枯叶的脸，沉吟片刻。 “中也说得对，我不应该喜欢你，搭档先生。” 太宰治：“？？？” 他好像短暂地喜欢了我一下，这样说得好像一之濑燐凑近观察后发现他的脸不合胃口了一样。 渣男！ “好过分哦，”太宰治躺在地上幽幽地叹气，“你的喜欢也太短暂了，也太自我了！不行不行，虽然我还是更喜欢温柔漂亮的小姐姐一点，但是这样——” 他慢吞吞地说完一句话：“——这样擅自的行为，我可不允许。” 一之濑燐没听懂他在发表什么难懂的言论。 中也说得对，喜欢这个词确实不符合他的身份。他和太宰治首先是攻略与被攻略的关系，他是攻略方，太宰治是被攻略方，那他喜不喜欢太宰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宰治是否能提升他的好感度。 其次，他和几月不见的攻略对象第一次见面后的确出现了上述症状，这是来自艰苦奋斗后终于踏出最艰难的第一步后冗余数据释放后的轻松感。 用人类的话来说是成就感会更贴切。 没有情感处理模块的机器人谈论喜欢属于用词错误，是他僭越了，这样的错误不应该发生。 而且，小机器人得出一个结论，中也作为异能体的年龄只有八岁诶，他是哥哥，他都算早恋的话，那一之濑燐自己…… “我不能允许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事情发生。”一之濑燐直视太宰治的眼睛，缓缓地说。 什么文理不通的对话！ 本来还在激情输出的中原中也双手抱臂站在一边，最后一击他虽然来不及收回动作，但及时收了力，没酿造出需要读档的后果。 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太宰治这个家伙手贱的后果，但是这两人后续的对话他就完全听不懂了啊！ 算了。 秉承着不要和太宰治这个黑泥精多说一句话的原则，中原中也落在地上。其实他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宰这个家伙一出现，整个局面就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移动。 但中原中也此时肩负将一切拉回正规的责任，并不是一之濑燐仅凭一张嘴说他和自己是兄弟就可以获得中原中也的信任。 “够了。”他抚了抚头顶的帽子，“别再闲聊了，说回正事吧，你，”他指了指一之濑燐，小声中带有微不可查的期待，“你说的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说的大哥……” “如果你胆敢有任何情报欺瞒我，欺瞒港口Mafia，我想红叶大姐的审讯部会很欢迎你的到来。”中原中也勾起一抹张扬的冷笑。 其实和太宰先生说话也不算是闲聊…… 一之濑燐将注意力拉回，放在中原中也身上，这个NPC确实如他预料一样是一个能推动剧情且能影响攻略对象精神的重要NPC，对这种人，他总会生出无限的耐心。 “异能大战后，世界各国开始自主研究人造异能，我是挪威的异能原型体，而你是日本的异能研究产物，从实验的角度而言，我们的确算得上兄弟二字，虽然我们并无血缘关系。” “至于魏尔伦……”一之濑燐拖了一个长音。 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的关系应该更近一点。 他在组织语言，太宰治却出声打断：“饿了！中也，我想吃蟹壳烧了呢。” 在一之濑燐看不见的视觉死角，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是拖延和探查真相的意思。 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更多细节供太宰治这位操心师去判断，他们港口Mafia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第40章 第 40 章 “吃饭就吃饭——” 房间里传来时不时的响动, 疑似是水管爆炸和碗碟破碎的声音，听得坐在高档定制沙发上的中原中也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你们这两个家伙会跑到我家里来啊！” 扰人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紧接着厨房的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先是太宰治微微露出一个头：“因为燐酱说他做的蟹壳烧比横滨所有餐厅加起来都好吃！” 后是一之濑燐头也不回地搅动打蛋器：“因为买完菜之后饭店全都关门，只能来你家了，中也。” 中原中也的公寓冰箱里连一根葱一只蛋都找不出来, 是从买来到现在都空荡荡的摆设, 最后是一之濑燐跑了一趟横滨各处的超市才凑齐了材料。 他没有日元，付账还是用的魏尔伦的不记名银行卡。 在离开西伯利亚的时候，他趁魏尔伦不注意把他的钱包全都偷出来了, 连同银行卡和护照一起, 如果魏尔伦没有准备身份和流动资金的话…… 那他的怒气一定非常、非常、非常重。 就和厚蛋蟹壳烧刚出锅时扑面而来的热气一样重。 一之濑燐端出做好的蟹壳烧，蒸腾的热气缓缓冒出，还有刚出炸锅的滋滋声响，厨房小能手将本日夜宵端上桌。 厨房一切奇怪声响的始作俑者太宰治站出来：“我为这道菜贡献良多。” 中原中也夹起一筷子菜，沉睡的味蕾被美味惊醒，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干饭上, 勉强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太宰治：“什么贡献？” “调味料里的洗洁精是我放的！” “噗——”刚吃了一口就全部吐出来, 中原中也止不住地咳嗽。 一之濑燐同情地端上一杯白水, 还帮忙拍背顺气，在停不下来的咳嗽声中张开嘴：“没有放, 太宰先生骗你的。” 那你倒是早点说啊！ 中原中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之濑燐。 非要等着他都吃下去太宰都说完了才告诉他真相, 那和与太宰沆瀣一气有什么区别！ 仗着中原中也呛得难受一时难以开口, 一之濑燐提议：“如果你们想要往菜里放毒药的话，我可以提供APTX4869, 一种无色无味的神经性致死毒药。” 太宰治兴奋起来：“好耶, 多来点！” “致死效果对异能力者无效。” “嘁。” 他好像很失望啊, 是因为不能体验神经致死的感觉吗？ 一之濑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入乡随俗，在各自的沉默中一举一动都保证最标准的日式入餐礼仪。 眼角余光打量着太宰治，他似乎尤其偏爱黑色，换下的衣服也依旧选择了黑色的大衣，用崭新的绷带缠住了一只眼睛，绷带缠得不太整齐，尾端落到餐盘里，让他正在和蟹肉殊死搏斗中，眼神比起之前初见是还要亮上三分，整个人的动作都显露出一股孩子气。 孩子气的太宰治突然甩出来一本护照。 扉页的头像是一个俊美如同神明，高鼻深目金发蓝眼的欧洲人样貌。 一之濑燐下意识地确认衣物，存放着魏尔伦护照的口袋空了，毫无疑问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太宰治偷了去。 “保尔·魏尔伦，前法国当局情报员，有暗杀之王名号的超越者。”太宰治专注地将餐盘里的食物拆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用叉子戳中一块蘸足了酱料，再放进嘴里时餍足地眯上了眼睛。 “八年前他和他的搭档阿蒂尔·兰波前来横滨调查荒霸吐，结果两人内讧，引发了擂钵街大爆炸，中也才因此诞生。”太宰治又吃了一块，“从诞生这个角度来看，小矮子确实能和魏尔伦扯上关系呢。” “至于你，”太宰治慢条斯理地放下叉子。 港口Mafia的情报部门全力运转起来，获取信息的效率快得惊人，在短短几小时内就确定了一之濑燐和魏尔伦的身份，传回给太宰治。 太宰治保持着轻松的笑容，眼神里粘稠涌动的黑暗如同附骨之疽：“挪威原型机编号KNGT-0000，于数月前逃离研究所，曾在意大利那不勒斯引发骚乱，数日前于西伯利亚军方实验室覆灭时也有你的身影，欧洲通缉名单上仅次于魏尔伦的危险分子，相比于和你合作，把你移交给默尔索异能监狱对港口Mafia更加有利呢。” “喂，太宰！”中原中也蹙眉。 一之濑燐呆了呆：“真，真的吗？”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这段时间过去，他在欧洲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要不是太宰治突然提起他都不知道和魏尔伦一起活着野居生活的自己大名已经登上了通缉名单。 明明他什么都没干啊。 魏尔伦搞爆破的时候，他通常都是负责善后的那一个。 善后为什么会被当成通缉犯对待啊！ 远东之国算不上异能大国，从港口Mafia的角度来算，他们这些来自欧洲的危险分子的确是能不惹上就不要靠近。情理和理智都告诉他，一定要想办法留在太宰治身边，但是—— 一之濑燐憋屈地嘟了嘟嘴：“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那，那我忍一忍。” 要听从主人的命令嘛QAQ “噗。” 太宰治突然畅快地笑了起来。 一瞬间他眼里的黑暗都被驱散，鸢色如水，温柔得堪比今夜月色，浅色的瞳孔更能晕染光亮，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热烈。 “燐酱真的很容易被人带偏，嘛嘛，默尔索的事情之后再说，先来说说魏尔伦大哥哥的问题吧。”太宰治歪歪头，“嗯？燐酱有什么想说的吗，你之前一直和魏尔伦在一起的话，为什么不和魏尔伦一起来横滨呢？” 一之濑燐抽了抽鼻子。 面容姣好的少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的蟹壳烧已经失去了刚出锅的热气，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餐具，眼睛里是平静而缠绵的泥沼。 他顿了顿：“因为，我们都不是人类。” 身份的对立如同不可跨越的鸿沟。 人造异能体造出来基本上都是为了充作战场上的战争机器，当他们脱离了人类桎梏之后，竟然再也找不到生存的意义。 于是魏尔伦给自己安上了审判人类，救出所有人造异能体的使命。这就是他赋予自己存在的意义，他讨厌人类，杀人从不心慈手软，因为从来没有挥刀向同胞的负罪感。 “虽然还不清楚中也究竟是人类还是人造异能体——我说的是生理上的，你不要瞪我啦中也——但你身上的重力异能绝对是仿造魏尔伦进行的异能实验，魏尔伦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一之濑燐停顿片刻。 “按照魏尔伦惯常的手段，杀了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断掉你和人类社会的联系，你就会回归我们非人类的这一面。”一之濑燐看见中原中也的脸色因为他这句话而变得紧绷，他没有停下来，“不过，我确实不是因为这个而来的。” 当然，他来横滨最主要的原因是太宰治。 但是和魏尔伦一起来与独自前来是两种概念，后者的话，他还得额外面临魏尔伦的滔天怒火，怎么想都不划算。 “污浊是有损伤的，魏尔伦的自大会让他继续不断地使用污浊，再这么下去他总有一天会死的，而我答应过要帮他解决身体问题，在他彻底崩溃之前拉住他。”他面无表情地说，拖着长调，说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话，“所以，我想和你们合作。” “反正就算什么都不做，魏尔伦也会找中也你的麻烦，不如我们合作，主动反击。” “杀了他。” 抱着杀了他的觉悟，才有可能击溃魏尔伦将世界排斥在外的外壳。 一之濑燐小声道：“反正我偷走了他的护照和钱包，制作新身份也需要时间……在他暴跳如雷来横滨揍我前，我们还有几天准备时间。” 真有趣。 太宰治笑了足足五分钟。 高档餐具差点因为他的扭动而落在地上，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在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要出手揍人的时候，太宰治才停下来。 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水，太宰治喘几口气：“真有趣！为了救人要我们杀了你的兄长，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要加入！我也要挑战超越者！” [拉住他？在这个腐烂又氧化的世界里拉住一个有自毁倾向的人形异能？！……这么扭曲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没有我的参与！] [太宰治好感度+10] [看太宰的反应，一之濑燐说的兄弟真的是事实，所以我……] [中原中也好感度+20，中原中也当前对你的态度：友好。] 今天对太宰治来说是惊喜的一天。 超越预料的事情发生，人生就是应该这么充满未知和刺激，太宰治最讨厌的就是平静而碌碌无为的生活，仿佛不用翻页就能预测到的故事结尾。 他哼着歌离开中原中也的高档公寓。 在他之后，一之濑燐也礼貌地拒绝中原中也的留宿邀请也离开了他家。 中原中也是一个好人，今天只不过是他们俩的初次会面，见面时的气氛都还算不上友好，就因为看他在横滨街头无家可归中也竟然都愿意让他留下来。 但是一之濑燐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公寓下楼就是横滨的主干道，即使到了深夜也维持着灯红酒绿的都市夜生活，霓虹灯闪烁得比月光还盛。 一之濑燐往僻静偏远的小巷走去，边走还边从口袋里掏出不知何时放进去的窃听器，再狠狠捏碎。 一定是太宰治的风格，他可有可无地想。 当太宰治从他身上偷走魏尔伦的护照，确定他说的话属实没有欺骗的时候，一之濑燐也没有松懈下来。 他是搭载了人工智能的机器人，本身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两个人离得越是接近，太宰治的手机防护在他眼里就越薄弱。为了避嫌他没有触碰那些设置了警报的机密情报，不过获取太宰治的通讯录是不会被察觉的。 一之濑燐拖出了森鸥外的联系方式。 短暂的等待接听提示音后，电话被接通，一之濑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动的情绪。 “森先生你好，关于魏尔伦和太宰治的事情，请问您有空和我谈谈吗？” 第41章 第 41 章【二合一】 如同热情是那不勒斯的龙头老大, 港口Mafia统领横滨的地下组织，小组织众多，大组织林立, 诸如GSS、高濑会等仅次于港口Mafia的帮派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港口Mafia龙首的地位。 森鸥外则是港口Mafia的掌舵人。 半夜把首领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见面显然是不道德的，一之濑燐挂断电话，看着通话记录里森鸥外的名字还有名字后面太宰治备注的井号表情包发呆。 一之濑燐也没有想过半夜给首领打电话把他从梦乡叫醒……和半夜与他见面也差不多, 左右结果都是森鸥外再难安眠。 熬夜是美色的大敌。 后半夜被电话惊醒的森鸥外又熬秃了几根秀发, 眼下的黑眼圈让他看上去路边的乡野医生差不多，一点属于首领威严都没有。 港口Mafia的新任首领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最终在第二天一大早确认自己完全失去了睡意, 认命地爬起来开始一天的社畜生活。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前叹了口气：“最近可真忙啊, 爱丽丝亲亲，等我忙过这段时间一定陪你去买衣服，中华街那边新开了好几家店我都没时间陪爱丽丝酱去呢。” 首领办公室内的不仅仅是森鸥外一个人。 红裙的金发小女孩坐在地上，将数个积木堆在一起，她玩得开心，竟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港口Mafia的首领：“林太郎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爱丽丝酱！”森鸥外无奈地向小女孩求饶, “被超越者盯上可真是头疼呢, 工作永远是意想不到得多……唉, 爱丽丝酱，你说让那位超越者的弟弟加入港口Mafia怎么样？我真的很需要人来分担我的工作诶！” 爱丽丝放下积木, 看了森鸥外一眼, 言语里是不符合外表的冷淡：“林太郎, 你都有决定了，干嘛还来问我。” 她双手抱臂, 冷哼一声收拾起地上的积木, 打开门的时候仰头看了看在门外等候的人, 停顿几秒钟后黑色小皮鞋撞击大理石板地面，啪嗒啪嗒地跑开了。 一之濑燐安静地站在门口，发觉那个金发的小女孩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 眼神还……颇为微妙。 说起来真的很奇怪，从他进入港口Mafia开始，遇见的员工都是用和小女孩一样的眼神面对他，即使没有认出他的人也在周围同事提醒后换上了同样的眼神。 震惊有带上些许好奇，并非恶意，甚至还带有善意和几分他看不懂的同情和怜悯。 好在这些人都只是远远地注视他，并未上前打扰。 这种态度让一之濑燐确定港口Mafia的员工对他可能产生了一定的误解，比如和兄长敌对的可怜少年什么的。这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人类总会对他人抱有窥探欲，可以理解，不需要对流言抱有过多关注。 咚咚两声，完全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的一之濑燐敲了敲首领办公室的大门，平静地自我介绍：“是我，昨天和您预约过的一之濑燐。” 门在被爱丽丝推开之后本来就没关。 “请进。” 似乎只需要一个眼神的转换，面对一之濑燐时，森鸥外就变成一副精英的首领模样。暗紫色的眼睛里满是锋锐，手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上花体签名，他挺直了背，窗外朝霞的光俯瞰着全横滨，也透过落地窗洒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半身在光下，半身藏于黑暗，如同拥有地标一般招摇的五栋大楼和藏于阴影的地下活动的港口Mafia本身。 “小女顽劣但是很可爱呢，如果冲撞了你，一之濑君，麻烦你多多包涵哦。”森鸥外礼节性地微笑。 女儿？ 是指刚刚跑出去的金发小女孩吗。 一之濑燐要说的话卡壳了，他沉吟片刻后选择了诚实，脸上写满了诚恳和关心：“我在刚刚那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异能的气息，森先生，你确定你不是臆想症，把自己的异能体当作了女儿吗？” 森鸥外：“……” 如此不合时宜到令人感到胃疼的话，这个家伙，真敢说啊。 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吗！ 森鸥外的异能力是创造出一个女性人形体并赋予其外貌、性格和攻击方式，幼女形态完全是森鸥外独特的个人癖好——和自己的异能体玩过家家酒的游戏也是他的个人癖好。 “森先生，有病不治不是好习惯，你最好早点联系心理医生。”这种异能体和实验产物有本质的区别，至少不会惹得真正的实验产物反感，一之濑燐斟酌地开口，“我对心理学涉猎不多，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等到魏尔伦的事情解决之后吗？” “……是吗，不用了，我不需要心理治疗，谢谢。”森鸥外干巴巴地说，“我们还是来谈谈魏尔伦的问题吧。” 和他对话太难了，就不应该试图用家常对话降低对方的心防，好方便森鸥外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没想到自己的首领威严有朝一日会用在这种事情上，森鸥外无视一之濑燐不赞同的关心阳光，强行将话题扭转到正事上。 “保尔·魏尔伦，他的消息昨天情报部和太宰中也都跟我汇报过了，不需要再提。”森鸥外假笑道，“魏尔伦和中也的关系我不否认，我好奇的是，你说魏尔伦和太宰的关系，指的是什么？” “不要讳疾忌医啊，森先生。” “真的不用了！！” “哦。” 森鸥外都这么抗拒了，一之濑燐也不好再多说，他看向落地窗前反光的自己，又将视线转到森鸥外身上。 “我和魏尔伦分开的时候，拷贝了电脑里他从情报贩子那里获取的所有数据。” 情报贩子指的不是RS-ML-0012，0012是个谨慎小心的人，送来的材料都是纸质的。魏尔伦在过0012的情报之后又在暗网上与其他情报贩子交易来佐证0012并没有骗他，顺带也能方便魏尔伦搜集关于中原中也的人际关系、生活条件等信息。 “在其中一个文件夹里存放着中也有记录的所有人际关系，包括他在羊的经历，进入港口Mafia的任务记录等等，情报贩子根据记录给出了一份中也亲近之人的名单，魏尔伦会按照顺序暗杀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 “但是我在这份名单上发现有改动过的痕迹。”一之濑燐的表情淡淡的，“省略掉一切网络溯源步骤，改动痕迹追溯到源头的话。” “来源是太宰先生的手机。” 他知道魏尔伦。 不是在在一之濑燐抵达横滨，出现在中原中也面前时，而是在更早更早，太宰治就听说过魏尔伦这个人，连同他和中原中也相似的重力异能，还有两个人都是实验产物的身份， 魏尔伦能知道中原中也都有太宰治的功劳，为了能稳住港口Mafia当前的局势，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将魏尔伦引来横滨。太宰治在这件事里小小地轻轻地推了一把。 ——就比如当魏尔伦获得费奥多尔送来的情报后会主动搜寻更多关于中原中也的信息，那在中也身边亲近的人的名单里，他就可以做手脚了。 “按照名单上的顺序，森先生您本来应该在第一位，”确定溯源还是在昨天和太宰治一起做饭的时候，“您是港口Mafia的首领，是中也的直属上司，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在名单上，但是太宰把您从第一位放到了最后一位，就是为了帮您拖延时间。” 一之濑燐还记得太宰治的个人资料。 他出生于日本津轻市的古老贵族，在13岁的时候离家出走被森鸥外捡回去，跟在他身边过了三年。 “太宰先生对您这么好，连亲生父亲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一之濑燐想了半天，苦恼又茫然，“难道……” 他突然有了一个离谱但又不得不觉得有一丝合理的猜测。 “难道十六年前您去过津轻，您才是太宰先生的……” “停！” 良好的涵养让森鸥外没有直接开口骂人，他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不是，不可能，你还是闭嘴吧，一之濑君。” 思维太奇怪了。 太宰昨天汇报时说过一之濑燐思维发散，容易被人影响。现在森鸥外看来他根本就不是思维发散好吗！ 一之濑燐他就是倔强！想法如同一匹驰骋在大草原上的野马，拉都拉不回来！ 微微咳嗽一声，森鸥外扶额：“我们还是说回正题，我现在知道太宰做了什么，那你呢，一之濑君，你和我会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总不能就是来探究他和太宰治之间莫须有的亲属关系吧？ 被叫了名字，一之濑燐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目的有三，森先生。” “第一，魏尔伦的事情无法避过港口Mafia，无论是您还是中也的伙伴都是港口Mafia的成员，我认为，来和您打声招呼是有必要的。” “第二，魏尔伦的实力不是如今的港口Mafia可以应对的，为了合作，我希望您能将港口Mafia如今掌握的和魏尔伦相关的情报与我共享。” 这两件都是合情合理的请求，是为了共同目的的最优解，森鸥外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至于第三点……” 一之濑燐垂眸，语调也明显地慢了下来。 “我想要本次事件的指挥权，由我来调度支配港口Mafia的相关人员，而不是太宰先生。” 一之濑燐也知道自己最后一点要求太过于强人所难，他不仅不是港口Mafia的成员，甚至连横滨市民都不是，森鸥外没有理由如此信任一个外人，而且他还是一个与魏尔伦有关的外人。 森鸥外一口否决都不过分。 “让我猜猜。”森鸥外来了兴趣，“你是为了太宰？” “是。” 他的目的这么好猜的吗？一之濑燐抬起头，与港口Mafia的首领对视，在森鸥外的眼里也发觉了刚进门时爱丽丝眼中那种耐人寻味的微妙神情。 ……不重要，不需要过多关注。 既然答应了太宰治要让他参与到魏尔伦事件中，超越者避无可避，主人的命令也不能违抗，那一之濑燐所能做的就仅仅是尽量保证太宰治的安全性。 安全一点。 再安全一点。 一之濑燐熟练地将冗余信息丢进垃圾箱里，停顿片刻后解释：“既是指挥者也是最醒目的诱饵，魏尔伦太过危险，如果是我挡在他前面，生还的概率比太宰先生要高，魏尔伦对我也不一定会使出全力。” “一之濑君，希望你能明白，”森鸥外往后仰，将身体全都压在背后的靠垫上，“我是不会将港口Mafia的权力外放到一个不相关的人身上，如果你想要指挥权的话……” “有兴趣加入港口Mafia吗？” “不，谢谢，我暂时对港口Mafia没有兴趣。”一之濑燐干巴巴地说道，“不过我想您不会拒绝我的。” “哦？”森鸥外挑了挑眉，兴味地看向他，在等待一个不容推拒的理由。 他可是一个机器人，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想，黑客的手段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比他更在行了。 小机器人木呆呆地恐吓港口Mafia的首领：“如果您拒绝我的话——” “就怎么样？” 一之濑燐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就把您的名字放回第一个。” 让魏尔伦第一个就干掉你。 森鸥外：“……” 。 太宰治在港口Mafia的大楼里横冲直撞。 鸢色的眼睛里是寻常的空洞和死寂，如果非要说出和以往不同的话，他的眼中今日多了一点亮光，像来自地狱的鬼火一般绿莹幽暗。太宰是飘荡在楼梯和走廊间的一抹幽魂，绷带缠绕在裸露的肌肤，黑色的大衣像枷锁一般束缚了他。 十六岁的少年大步走在长廊上，衣袖在他身后纷飞，路边多的是比他年长的人低头向他沉默地行礼。 然后再抬起头，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看他。 看，却不敢与他搭话。 异能者的世界里从来不论年龄，港口Mafia更是以实力说话。和中原中也不同，太宰治的强势在于他聪慧清醒的头脑，在于他洞察人心的敏锐，还有随手就能将不相干的人卷进漩涡的玩闹之心。 在门口守卫的噤声中，太宰治一把推开大楼顶层的首领办公室，木制大门猛地撞上了大理石铺成的墙壁瓷砖，发出砰砰的刺耳声响。 “森先生，燐酱是不是来找过你啦？” 爱丽丝一见到太宰就吓得躲到森鸥外身后去了。 “太宰君，你吓到我的亲亲爱丽丝酱了。”沉迷扮演老父亲的森鸥外陶醉地摆了摆头，他在首领的位置上坐正，“今天一大早的时候，或者说昨天半夜，一之濑君就已经找到我了。” “他找你做什么？” 森鸥外缓慢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红围巾有点碍事，被他挂在了座椅靠背上。 手机调到照相机模式，再慢悠悠地对准太宰治，森鸥外啊了一声。 “他说，我比较像你的父亲诶。” 太宰治：“……” 好、恶、心！ 太宰治的表情顿时变得像吞了苍蝇一样，难以想象的呆滞居然会出现在他的脸上，连同五官都紧缩在一块，被忠实地记录在森鸥外的手机里。 等着吧，他早晚有一天要把森鸥外的手机黑了。 这一句话足够太宰治推断出来龙去脉：“看来我做手脚的事情已经被燐酱知道了诶，那他还来找你，是为了从你这获得魏尔伦和兰堂的资料吗？” “不止哦。” 森鸥外脸上挂起了奇妙的微笑。 太宰治继续推断：“他想主导这件事……你让他加入港口Mafia了？” 太宰治的名声即使在港口Mafia里也是不可言不可说的那一类，旁人不敢招惹他，作为港口Mafia首领的森鸥外敢。旁人不敢说的话，养了太宰好几年的森先生敢。 森鸥外满足地放下手机。 “很可惜呢，一之濑君不愿意加入港口Mafia，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拒绝了我。”看着太宰治逐渐竖起来的耳朵，森鸥外继续说，“怎么，太宰君，你很在意这件事吗？话说今天早上我突然听说了一件事情，据说一之濑君当街对你表白，求而不得后你还利用人家对你的好感让一之濑君为你洗手作羹汤。” “太宰君，我们港口Mafia即使身处黑暗也要保持格调，不要玩弄别人的感情啊。” 太宰治：“……” 他都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失语了。 那些用同情怜悯善意的眼光看待一之濑燐的人根本不是一之濑燐想的那样，人的八卦本质既超出了小机器人的想象，也比太宰治预计得要快，竟然仅仅过了一晚上就传遍了整个港口Mafia。 就一晚上！八卦就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他们昨天才是第一次见面不说。太宰治能感受得到， 一之濑燐，根本就不懂喜欢啊！ 什么叫他玩弄别人的感情啊！ ……他等会就去揪出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阴暗的十八般酷刑在太宰治的脑袋里过了个圈，他学习森鸥外假笑的样子，黑暗迅速在眼里凝结：“森先生，不要总是污蔑人家啊，我可没做过这种事情。” “而且，我可不愿意听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鬼头的指挥，不行不行，想想就受不了。”他慢慢露出一个令人如坠冰窟的笑容，“绝对不可能，我才不要听燐酱的指挥。” 太宰治很生气。 至于生气的理由是要听从一之濑燐的指挥，是意外一之濑燐对港口Mafia的婉拒，还是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八卦绯闻男主角。 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但是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一之濑燐才不要想那么容易就找到对抗魏尔伦的办法！他才不要告诉燐酱！不可能！绝不！ 第42章 番外【津轻物语】 [欢迎来到【一千零一个世界】] [已选择副本【津轻物语】] [角色创建成功。] [已选择能力, 其他--易容术。] [已选择初始身份：你是出身津岛家护卫队的贴身仆人。] [已绑定攻略对象：津岛修治。] [游戏开始，祝您度过一段美妙的时间^_^] “修治少爷，这是老爷派来贴身伺候您的护卫。” 黄昏的长廊下, 年迈的女仆长站在阴影里，她恭谨地微微弯着腰, 低头向面前的小主人介绍跟随在她身边面无表情的少年。 她口中的修治少爷还是个半大孩子, 细软的棕发贴在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小小犹如奶油团子的孩子假装听不见女仆长的话, 他礼仪端正地坐在屋檐下, 纯澈的眼睛映照着碧海蓝天。 眼中的落点倒影着一排不知忧愁在围墙上蹦跶雀跃的麻雀。 “真自由啊……”津岛修治口中喃喃。 “少爷？少爷？”女仆长生怕小孩听不见，又提高音量, “老爷要求您晚上的宴会必须参加, 这位新来的护卫将会服侍您出席。” “知道啦，你好烦人啊。” 麻雀是种胆小的生物, 在女仆长的呼喊中受了惊般跳下围墙，扑腾着肉翅落在津岛修治看不见的地方。 小孩失望地转过头, 眼光扫视着跟在女仆长身边的少年。他看起来不过十几岁, 还未成年，光泽柔顺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 穿着和女仆长同款的黑白制服, 只是将黑色绸缎的裙摆换成了长裤，在脚踝处隐入阴影。 “你叫什么名字？” 小护卫闻言抬了头。 家用全能护卫170型机器人看向自己的任务目标。津岛修治的瞳仁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人类的创造性使得他们能创造出一个几近真实的世界，而且这个庞大的世界，几乎都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170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小主人。 而他的任务是测试游戏世界是否稳定康健, 攻略对象是否顺利掌握，全息游戏技术尚新, 万一有bug把神经搅乱了, 损失的也只不过是个机器人。 这是一之濑燐测试的最初的几个世界之一, bug还很多，比如名字就没有限制，叫什么都可以，170索性就用了家用全能护卫170型机器人作为自己的名字。 上一个世界里他是个AI，叫这样的名字无可厚非，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他有了人体，再叫170显然不太合适。 小机器人慢吞吞地回答：“我没有名字，修治少爷。” 这个回答显然不可能让小少爷满意，津岛修治的俊美五官都皱成一团，他厌恶道：“当我的狗还得主人赏名字吗？行哦，猫猫狗狗什么的都可以吧。” 小少爷的本意是羞辱新来的护卫，却没想到说完后小机器人的眼睛都亮了。 人类对毛茸茸动物的喜爱度超高的！每天在网络上云吸猫云吸狗的人都那么多，愿意用猫猫狗狗给自己取名字的津岛修治真是一个贴心的小正太！ 小机器人想了想：“谢谢修治少爷，我觉得犬冢猫这个名字就很不错。” “……你不要在那里自顾自地得意起来，我才没有给你起这么难听的名字。”他撇了撇嘴，将脸别过去，气鼓鼓的。 好像只河豚。小机器人想着。 这举动引起女仆长的不满，她轻轻咳嗽：“少爷，请注意礼仪。” “是啦是啦，大家族的礼仪。”津岛修治小小的拳头松了又握紧，他恢复了正经危坐的贵族姿态，“一为首序，既然是赐名，赐予你姓氏为一之濑，至于名字嘛——” 津岛修治的敷衍态度显而易见，将数字零换了同音字，可有可无道：“就叫燐吧。” 无意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牵扯，津岛修治站起来，个头仅仅到达小机器人的胸口。斜阳将影子拉得老长，他往后屋走去。 “不是说晚上有宴会吗？虽然我很讨厌啦。一之濑，还不快跟上来。” 新出炉的一之濑燐歪了歪头，他追上去，像条尾巴跟在小小的少年身后。 大家族的宴会规矩繁琐，光是身上穿的和服就里三层外三层的有好几件。 “一之濑燐，你到底会不会这件外褂的穿法，你这么笨的吗？” 在小机器人第八次扣错扣子时，津岛修治忍无可忍地推开对方，短小的手指自己开始与衣服作斗争。 他的小肉手出奇灵活，几下就利落地解决了外衣穿搭。 没想到人类穿个衣服都这么麻烦，失策了。一之濑燐大开眼界，一本正经地回答小少爷的问题：“如果能上网的话，我有100％的概率能学会所有礼服的穿法的，修治少爷。” 网络在现代就跟呼吸所需的氧气一般哪里都有，但津岛修治嗤笑一声，鸢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我也想上网呢，燐哥哥，但是太可惜啦，家里人是不允许我使用网络的哦。” “我明白了，青少年自制力较差，沉迷网络的概率大大超过成年人。家主大人做得对。” 修治少爷在抱怨家人吗，一之濑燐的处理器认为他应当维护少爷与家人的关系，便体贴地为津岛修治的父亲找理由。 但是津岛修治与他的家主父亲关系并不如一之濑燐想象的那般和谐。 “连话都不会说，还不如死掉好了。”小少爷有些恶心。 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他推开护卫，一个人抱起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衣摆朝外走去，忽视一之濑燐“少爷您的指令有误，我无法执行”的回答。 门外不知何时有津岛家的警卫队队员在等待，一之濑燐看着津岛修治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手上。小主人回过头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一之濑就不要跟我一起去宴会了，你不准出这个院子。还有，晚上回来我要吃草莓大福。” 草莓大福很难做吗？ 对一之濑燐来说，答案是正确的，他不会做饭。 他是守卫型机器人，又不是家政类的，看家护院才是他的出厂设置。不过全能也并非是徒有虚名。 只要给他一根网线让他能上网获取资源，只要条件允许，火/枪大炮制作出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没有网线也行，拨号上网也可以尝试。 他拔了宅子里唯一的电话线含在嘴里，盘腿坐下，眼睛一闭一睁，意识已经化作数据穿梭在网络世界中。 津岛修治所住的宅子与其说是清净，不如是让小孩在这里自生自灭。自从他赴宴后，整个院子空荡荡，只剩下盛夏中知了一声一声在聒噪。 没有人来往，没有人呼喊，也没有人会见到一之濑燐叼着电话线的诡异场景。 开放游戏不限生死，没有规矩，唯一的通关条件就是攻略对象津岛修治的好感度达到100。一之濑燐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用最高效率打通游戏线，他只能按照他的核心法则，他的本能，去守护好津岛修治的性命。 所以只要保护好修治少爷就可以了吧？一之濑燐想着。 从网络上充能完毕，一之濑燐将那些什么“横滨港口贸易公司社长错误决策后报复民众”，“常暗岛战争失利后军警疑似成立隐形部门”等奇怪的花边新闻抛在脑后。他颠颠地跑到隔壁屋子，从许久没使用的小厨房里刨出一袋不知道还是不是在保质期内的糯米粉和其他调料，又出门找了个仆人要来草莓，准备完成小少爷临走前的命令。 草莓大福做起来并不难，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 宴会应该持续不了太长时间，等到修治少爷回来时品尝应当刚刚好。一之濑燐坐在廊下等待，院子里没有挂上路灯，风徐徐吹过，将视野也渐渐染成黑色。 从太阳西沉到月上中天。 大福早就失去刚出炉时软糯的口感，他一直等啊等，终于听到角门传来了动静。 津岛修治最后是被护卫用担架扛回来的。 他伤得极重，傍晚出门时的和服被划成一道道的布条，血从下浸染出来，与被遮掩的雪白色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明显是被人用藤条狠狠打了一顿。 一之濑燐轻轻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的呼吸很轻，像只奄奄一息的小鹿，睡得很不安稳。 “劳驾，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此时应该愤怒，一之濑燐试图摆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震慑护送津岛修治回来的护卫，可他软乎乎的脸做起凶恶的表情实在少了些威慑力，没有人回答他。 津岛家护卫队把昏迷的小少爷放在床上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黑暗的屋内没有点上灯，安静得可怕。和式的推拉门关上，连皎皎月光也无法透过。 视觉模块自带红外线热成像的一之濑燐毫无障碍地在黑暗中行走，他走到床边，轻轻地抚摸津岛修治背后的伤口。 没关系，虽然游戏里的小机器人在设定上是玩家，没有现实里的生物医疗模组，但是那些治疗的知识和数据却一直存放在数据库里。 他可以治好津岛修治的。 消毒，配药，拆除干净衣服充作绷带，他一点一点清理津岛修治的伤口，再偷偷用读档神技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珍贵稀有的外伤药物，有些甚至还是带有异能力的物品。 这是属于玩家的力量。 伤口愈合时的酥麻感将津岛修治从深眠中唤醒。 “我要吃草莓大福。”津岛修治像感觉不到异样，他突兀地开口，好看的脸上充满对一身伤痕的不在意。 “修治少爷，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吃这种甜腻食品，有一定概率会使得伤情加重。”虽然这么说，一之濑燐利落地从厨房将已经变硬的甜食端到主人手边。 可津岛修治没有接过。 在黑暗中，他精准地抓住一之濑燐的目光。他的笑容中充满恶意，天真又邪恶，即使一之濑燐不能在夜色中视物，也能感受到他浑身不加掩饰的刺。 “燐哥哥，你知道我上一任贴身护卫去哪里了吗？” 小少爷自问自答道：“他死了哦。因为他在我生病时被我骗去做了一顿海鲜大餐，就被我父亲活活打死了。” “在我重伤的时候让我吃草莓大福的贴身护卫，一之濑，你猜，我父亲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歪着脑袋，看着新上任的一之濑燐和他手边的甜品，嘴角越扯越大。 新来的哥哥，你怕不怕呢？ 第43章 番外【津轻物语】 津岛修治歪着脑袋, 期待他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一之濑燐只是“哦”了一声，随后感叹道：“家主大人还真是严厉的父爱啊。” 津岛家主的父爱如山体滑坡泥石流，津岛修治本来妄图看笑话的心思被压下, 他皱着一张脸：“你忘了我刚刚背上的伤口吗，这可都是被你口中充满父爱的家主大人打出来的哦。” “伤口已经没有啦，少爷。”一之濑燐get不到对方语气里的冷淡, 他敷衍地撅起嘴，“呼呼~痛痛飞走了。” 虽然攻略对象被限定在津轻，但这个游戏副本的扩展范围极大, 按照现实的世界地图一比一地复制进游戏里。 与广阔的地图相比, 津轻的故事就如同一只不起眼的振翅的蝴蝶。 这个游戏副本最大的特色就是隐藏在都市生活下的异能力, 千奇百怪, 无所不能，各种各样的能力都有。远的地方不说, 近的地方在日本境内, 横滨是在异能力者专用地下网络里提到名字次数最多的一个城市。 小机器人淡定地拔掉网线。 津岛修治的手腕比一般少年的细上一圈, 轻轻一折就会被折断, 白到泛青，一点都不像一个健康成长的孩子。 他将手搭在津岛修治的脉搏上。 扑通、扑通，一声高过一声, 看似瘦弱的小主人拥有比谁都顽强的生命力。 不愧是他特地跑到横滨去偷来的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特效药膏, 横滨是异能力者扎堆的混乱之地，珍贵的医疗异能力者也出现在此地。一之濑燐也是用数十次读档作为代价确定这名叫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医生, 和另外一名能够将异能表现凝固具现化的异能力者。和他们交易后才得到一枚可以瞬间治愈伤势的结晶。 ……再用一些，额……不那么光彩的手段让可以无效化所有异能的津岛修治处于心脏停跳异能失效的状态。 “一之濑燐酱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没有啊, ”一之濑燐摇摇头, “少爷已经是快13岁的大男孩了。” 与这个下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津岛修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身侧躺在宽大的和式榻榻米上，只留给对方一个孤绝的背影。 他将满背影都写上了不高兴。 主人不高兴就是小机器人的失职，难得一之濑燐似乎意识到修治少爷的情绪不明地低落。他眼珠子一转，试探性地开口：“那修治少爷，你今天的伤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 哪知津岛修治突然兴奋了起来，他立马坐起来，忘记了女仆长曾提到过的“贵族礼仪”，手舞足蹈地比划：“那个男人年纪比我大两轮还多，自称我的兄长，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太可笑了吧。” 他为自己今天一身的伤沾沾自喜。 “那种一直把我当成工具的眼光我可是很明白哦，我给他设了个圈套没想到他还真上当了。虽然我被父亲打了一顿，但那个男人也永远失去他最看重的家主之位。” “啊啊，真是贪得无厌啊。” 津岛家是津轻地区的大家族，自诩贵族，家规森严。这届家主有六个孩子，最小的孩子就是原本被养在母家的津岛修治。 前几年因为异能世界大战的缘故，异能者崛起，老牌贵族津岛开始没落。本来若是持续下去，这个家族会就此消散在历史，但是最小的孩子让津岛家又有了崛起的希望。 因为这个世界，是有异能力者的。而津岛修治，是津岛家族唯一的异能力者。 家主做了一个自以为很明智的决定。 他把津岛修治接回本家，安置在别苑抚养长大，却不允许这个孩子外出，也不允许他接触现代社会，连丁点的父爱都吝啬。 津岛家主企图用这种手段掌握一个还不足十岁大的孩子的人生，打断他的翅膀，手足都带上镣铐，将他彻底地完全地绑在津岛家族里。让他在津岛家腐烂、生根，成为这株巨树生长的养料。 家主尚且如此，修治其他兄姐又能好到哪去，他们默契地将其视作工具，既想控制他作为打通上层的敲门砖，又敬畏他非人的力量。 “燐哥哥，你觉得我是不是太残忍了？那也算是我的长兄吧？”在今晚宴会上，他仗着谁都看轻他的年纪，成功坑到年纪最大的兄长。 脸颊上尚带有厚厚的婴儿肥，津岛修治平静地看向伫立在床前的仆从。 明明还算是儿童的年纪，他鸢色的眼睛中却多出不属于未成年人的算计和迟疑。 可这些都是小机器人读不懂的空气，一之濑燐的语言处理模块自动将修治的论述总结为少年干了一件大事，所以正眉飞色舞地向他讲述丰功伟绩。 要怎么奖励少年呢？ 将指令在数据库里走了一圈，一之濑燐有了主意。 他弯下腰，抓住小主人的腋下，然后趁他没反应过来，将他托举过头顶。 被托举的那方宕机至少三秒钟。 “你……你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突然的悬空让小少年手足无措起来，他的脚在半空中乱蹬。 对于主人的指示一之濑燐向来令行禁止，他把津岛修治放回床上，还替对方理顺因为晃动而落在眼前的碎发。 “修治少爷不喜欢这个奖励吗？”一之濑燐疑惑，“这个动作在社交网络上很流行啊。有超过43%的父亲表示他们和孩子这么玩之后亲子关系都有所加强呢。” 津岛修治：“……” 谁和你是父子关系啊！ 他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首先就不是亲子关系，是少爷和他衷心的奴隶！现在衷心也不衷心了，以下犯上，这种奴隶不要也罢。 小少爷的眼神死不知又刺激到一之濑燐的哪根神经，小护卫眼神亮晶晶地跃跃欲试：“再来一次？” “不要啊！你给我出去！” * 津岛修治开始养伤。 小护卫给他全身都缠上绷带。他缠得很有美感，白色的纱布绕过脖颈和后背，还应主人要求将左眼也蒙住。 少年被一之濑燐打扮得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他熟练地在津岛修治的头顶打上一个直挺的蝴蝶结。 “我说，有必要这样吗？”他点点自己的头顶，“装病也不至于打扮成这样吧。” “修治少爷，治愈异能是很隐秘的事情，还需要您帮忙保密的。”一之濑燐将绷带的尾巴塞到蝴蝶结后面，棒读道，“而且少爷也不想上课吧，刚好可以躲开老师哦，真是一举两得呢。” 为了掌控津岛修治，连外出上学都不被家主允许，修治的课程是请家庭教师在别苑完成的。 一之濑燐对着数据库中的时尚杂志插画研究，很好，绑上绷带蝴蝶结的修治少爷也是时尚的艺术品。 “修治少爷，一会我要出门去和厨房的负责人一起采购新鲜食材哦，晚上回来我们吃海鲜锅怎么样？”一之濑燐提议道。 他给坐在屋檐下的少年披上防晒的薄外套。 被太阳晒得有些恹恹的津岛修治将手举起阻挡眼前的阳光：“多带点蟹肉回来。” 一之濑燐像是被分配了什么重要的任务，一脸严肃：“那我一定把本家厨房所有的螃蟹抢回来。” 倒也不必。 津岛修治努了努嘴，想是这么想，他倒也没有阻止一之濑燐。说白了，想吃蟹肉的是他诶！ 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略微收拾了一下房屋，一之濑燐提着一个袋子便一蹦一跳地离开。 太阳真大啊，阳光好盛，让人昏昏欲睡。 一之濑一直念叨不能在屋外睡觉，担心风忽然转凉，吹一吹就让身体本就不好的津岛修治着凉感冒。 难得烦人的家伙不在家，棕发少年不管不顾地躺倒在屋外的长廊。他看着云卷云舒，朝阳起落，一只白鹭从别苑天空的左边划过，越飞越远，直到高高的白墙遮住了视线。 “真自由啊……”他再次感叹道。 他微眯着眼睛，享受片刻的闲暇。只是这时间实在太短，没过多久，别苑的大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别拉着我！我是家主的长孙，来给小叔叔送礼的，你们凭什么拦我！”津岛家护卫巡逻的路线以修治所在的别苑为核心，当他们发现有可疑人物在别苑门口鬼鬼祟祟的时候，第一时间上前盘问。 哪知道鬼祟的家伙居然是长孙大人，就是被津岛修治害得丢失未来家主之位的，那位好大哥的儿子。 “家主说过，尽量不要打扰修治少爷。”护卫也很为难。 被吵闹吸引过来的主人公推开门，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拉扯中的人，明明他和这位小叔叔的年龄相差并不大，体格反倒是长孙的个头身材更加壮硕，然而他每次看到津岛修治都会觉得可怖，仿佛少年体内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寒潭，一呼一吸都会冻伤他的神志，损伤他的心神。 被他盯住的长孙头皮都要发麻，他硬着头皮想要开口。 “可以哟。”修治想好了似的，提前打断了他，“亲戚难得见一次面呢，想来就来呗。” 长孙逞强地扯开护卫的手，跟随和他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小叔叔进门。 他手上还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 津岛修治看了他一眼：“来都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礼物。” “父亲前几天冒犯你了，我是代替他来赔罪的。”他的父亲就是前些天被修治坑得失去继承权的长兄。 长孙的面色很难看，他干笑了一声，“听说你最爱吃草莓大福，我父亲特地让人从横滨最有名的老店旋涡带了点给你，希望你不要怪罪他之前的冒犯。” “哦。” 津岛修治慢吞吞地吐出一个音，再没说一个字。 意思也很明确。 礼送到了，你人也可以走了。 “好歹也尝尝吧，毕竟这是我们家的一番心意。”不知为何，长孙一直赖着不走，非要亲眼看见津岛修治吃下大福，原谅他们一家。 津岛修治确定这盒草莓大福百分百有问题。 估计是毒药吧？他可有可无地想着。 就这么死掉遂这些人的愿如何。他随意地从盒子中抽出一块甜点，白色的糯米皮包裹着豆色的馅料和新鲜草莓，怎么看都可可爱爱，软软的一团落在掌心，看上去就食欲大增。 如果一之濑燐知道这是加了料的东西，肯定要炸毛地把长孙一家连同礼品当垃圾堆扫丢出门。 他把手中怎么看都有猫腻的大福咬了一口，压在舌底，像赶苍蝇一样：“行了，你可以走了。” 长孙期期艾艾地一步三回头。 然而客只送到一半。 “修治少爷，我回来啦！”本来计划需要花一整个下午购物的一之濑燐突然出现，他鬼魅地出现在津岛修治的身后，吓了后者一跳。 津岛修治：“……” 坏、坏了，大福咽下去了！ 毒药顺着喉管落进胃袋，又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不过几秒，津岛修治立刻出现了中毒的征兆，倒在地上痉挛发作。 滚落的大福，草莓大福的礼盒和逞强干站的长孙。一之濑燐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使用读档回到前一刻。 [存档读取中……] “我回来了。” 购物归来的一之濑燐老老实实地从正门走进来，都不用花费太多内存运算，决策支持模组立刻得出结论，刚刚津岛修治吃下的毒药出自手中拿的大福礼盒，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长孙大人是罪魁祸首的概率高达80%。 “现在我没有心思跟你理论，不过等修治少爷稳定下来，我一定会来找你算账的。”穿着黑白下人制服的一之濑燐站在长孙身后，冷静地警告嫌疑人。 “你算什么，你不过是我家的下人！” “闭嘴。”一之濑燐冷淡地看着他，“滚出去，或者我动手让你滚出去。” 人类利益至高无上也没用。 对一之濑燐而言，主人的安全高于一切，任何伤害主人的人类在他眼里都自动脱离了人籍。 没有直接杀了长孙已经是一之濑燐克制过的结果，在光天化日下动手的结果会闹得很难看，对津岛修治可算不上好结局。要动手的话，也应该挑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切换到屋内，一之濑燐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只留下他和小少爷两人。 他握住津岛修治的手，小主人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背着我在屋外吹风了？” “你怎么知道长孙小弟弟有问题？” “不是，没有，我才没在外面吹风！”光明正大当着一之濑燐的面将毒大福吐进垃圾篓里，津岛修治快速否认三连，他是谁，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就熟悉掌握了甩锅技能的津岛修治。 他根本没给一之濑燐开口的机会，装作一副被惹气恼的样子，冲一之濑燐狠狠地磨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嗯？你也是异能力者？你没法对你的能力保密了哦，是时间系的呢。” 反应敏锐，思维也很迅速，看来毒药没有影响他的身体。 ——但是推理方向完全错误了呢。 游戏的事情才不可能告诉他。 一之濑燐沉默地不发一言，让津岛修治更加肯定他多次反复的动作一定是异能力。之前受伤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一之濑燐的第一反应是跑路去了横滨一趟，还知道人间失格的特点，卡着异能失效的时间差救活了他。 一定是因为异能力。 津岛家的异能者稀缺，如果被人知道了家养的小仆人也是异能力者，那津岛家主必然不可能让这种人物留在他身边做一名小小的护卫。 那时就是一之濑燐离开的时间。 果然人所渴求的一切有价值之物，在得到时就注定了失去的一刻。 津岛修治一瞬间脑袋里转过了很多念头，却很难从他恒定不变的表情种看出端倪，他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露出可爱的笑容。 “一之濑……” 仅仅叫出来一个名字就被打断。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之濑燐就说道：“修治少爷，我算了下，您在津岛家长成一个可靠的大人的概率不足10%。” “保护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是吾辈职责。”一之濑燐浅浅地勾起笑容，“您也不喜欢这里，对吧？不如我们一起离开津岛家吧，这里也太危险了。” 完成津岛修治的愿望亦是一之濑燐的职责。 先有将儿子打成重伤的家主，后又想要下毒报仇的侄子，还有将津岛修治视作工具的兄弟姐妹们。 津岛家并不适合津岛修治成长，被禁锢在这里的小主人渴望自由，那有什么比离开更迫切重要的呢？ 他的身份是津岛家为重要家庭成员培养的护卫，应当忠心耿耿，为津岛家奉献一生，如今一之濑燐却面无表情地说出背叛的话，轻描淡写地就将津岛家抛到一边。 “我会保护您直到您顺利离开的，修治少爷。毕竟我是您的狗嘛。” 第44章 番外【津轻物语】 两个人用十秒钟确定了共同离开的意愿, 却在如何离开上犯了难。 经过数次读档后数据库里已经记录了津岛家的布局图, 也正因为了解津岛家才知道和津岛修治一起逃出去有多难。津岛家的护卫队有一百余人，其中不乏津岛家主请回来的高手，就算是攻击性的异能力者也未必是护卫队的对手。 一之濑燐在这个副本里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津岛修治认为的时间系异能力只是他的臆测, 实际上他自己偷偷溜出去和带着一个既被重视又被无视的十三岁奶团子逃走完全是两个概念。 津岛家不仅护卫森严, 在军政界也有一定话语权。想要脱离津岛家，就得面临逃出津轻的困难。 还有后续的无尽追杀。 “守卫这么森严, 不仅要想办法离开津轻本家，还要制作新的身份免得在逃走之后还会被盯上。” 一之濑燐端正地跪坐在日式榻榻米上，制式的衣裤之下已经换成了方便行动的紧身衣, 他面对津岛修治一边说话一边在脑中计算离开的办法。 小主人毫无礼仪地躺在一之濑燐的脚边。 绷带乱七八糟地缠在脸上, 他的眉眼恹恹的，声音也刻意地拖得很长，像一根悬在耳边的羽毛。 “森严？那想办法让他们乱起来好啦，家里这么多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随便抓一个来声东击西好了。” “是哦。”被他一提醒，一之濑燐立刻想起还不知道具体名字的长孙大人, “长孙大人似乎对修治少爷很感兴趣，而且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完, 心有不甘, 再次找上门的概率超过75%。” 津岛修治挑了挑眉：“那就绑他。” 比起离开津岛家, 身份的问题反而更好处理。 没有人知道一之濑燐的数据潜行模式，现实世界的科技程度比游戏副本更高, 小机器人的黑客水平在游戏里也是顶尖的。 为了不暴露自己是机器人的事实, 一之濑燐放弃了叼着网线的最佳数据潜行模式, 委委屈屈地去长孙家偷了台笔记本电脑, 运用自己的科技侵入网络，制作出一个新的身份信息来。 “修治少爷，新身份想叫什么名字呢？” “太宰治哦。” 他在社保网络里写下太宰治的名字。 人间失格是独一无二的，并不会因为持有者的名字从津岛修治变成太宰治就能瞒过别人，当独一无二的异能力被世人所知后，津岛家主会毫无反应的概率仅仅只比零高一点点。 以家主大人对修治少爷的掌控欲来看，如果不想被抓回来，只能低调地过一生。 但是模拟估计小少爷能低调地过一辈子的概率大概比这个游戏副本毁灭的概率还要小。 随机赋予了一串新的社保号码给新身份，一之濑燐敲下身份制作完成的确定键，他抬起头，看见他的修治小少爷正用一只狗尾巴草逗弄着惊恐的长孙。 不配有姓名的长孙的嘴被胶布贴住，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个大恶人诉说准备如何如何利用他离开这个吃人的家族，还恐吓他说要把他下毒的事情捅破到家主面前，最后再把他连同他亲爱的爹一起丢到没有人烟的荒野自生自灭。 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的长孙快被吓到晕厥。 “真没意思。”津岛修治丢开狗尾草，失望道，“下毒的时候很硬气，怎么这么不禁逗弄呢？” 蹲得太久，一下子站起来让晕眩在他脑中持续不断。津岛修治扶着墙喘息了一会，他看向盯着电脑一直劈里啪啦打字的一之濑燐：“怎么你连黑客的技能都有啊。” 小机器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会的东西还有很多，少爷，有机会会展示给您看的。” “那也要有机会才行。”津岛修治凉凉地说，“如果我们的计划有一点点纰漏，我还好，你的话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提醒道：“一之濑燐，你别忘了你的前任同事是被我父亲活生生打死的哦。” 这话说得像是在劝他放弃。 但一之濑燐再一次接错了信号，他泪眼汪汪地看向比他矮了不少的少年：“修治少爷，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连最坏的结局都好心地提出来了。 忠心的护卫走到服侍的小主人身边，趁其行动不便时一把抓住他的腋下，将他举高：“这个时候，只有这个动作能表达我对津岛少爷的喜爱之情……” 津岛修治：“……” 脑中的弦绷断了一根。 他恶狠狠地用手戳一之濑燐的额头：“……你要做什么都先把我放下，然后，滚出去啊！” 可恶，为什么他的仆人说不过三句话就开始自顾自地想些奇怪的东西了！ 。 行动宜早不宜迟。 在准备好逃脱的一二三件事后，一之濑燐牵着津岛修治的小手，摸黑离开了房间。 在【津轻物语】这个副本里，他带进游戏里的技能是从上一个副本里继承的易容术，能无视框架骨骼的细小差异彻底将一个人的外貌改写成另一个人的，虽然有24h的时效性这点有些令人烦恼，但在当下情况里是足够用了。 监控被他黑掉，津岛修治坐在门外观赏触手可及的星空，门内的一之濑燐悄悄地把易容成津岛修治模样的长孙藏在隔壁空屋临时挖出的地下室里。 紧接着，他回到津岛修治的院落，用尽毕生演技惊慌地大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修治少爷不见了！” 演技真烂。 易容成长孙的津岛修治翻了一个白眼。 他嫌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在一之濑燐期待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与他对戏：“和我有什么关系！快放开我，小叔叔的失踪我不知情，区区下人凭什么和我拉拉扯扯！滚！” “就是你！一定是你找人绑走了修治少爷！”一之濑燐的眼睛里分泌出生理盐水，“之前你就在少爷的院子里闹过，闹完就变成现在的样子，长孙大人，我们修治少爷是个好孩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要……” 津岛修治：“……” 怎么办，好想打他。 忍住，一定要忍住。 深呼吸几口气平复躁动的心，这种举动反而更加坐实了“长孙”被气得不清，没有反驳也一定是心虚而一时失语。 他们的叫喊引来了守卫的注意。 这一闹让整个津岛家都慌乱起来，“长孙”和一之濑燐都被控制起来。从六神无主的修治少爷贴身护卫的口中得知，长孙和津岛修治在傍晚起了矛盾甚至有了口角推搡，护卫好不容易哄了修治回房休息，正准备拿些伤药给身体不好的少爷，谁知刚回到房间，少爷就不见了！ 连家主都被惊动。 这还是一之濑燐第一次见到家主。 魁梧的男人两鬓已生出华发，积威甚重，如果不是在脸型上与修治少爷有几分相似甚至都看不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就是这个男人一直在掌控津岛修治的人生。 一之濑燐迅速地得出结论。 家主走上前，二话不说，立刻给一之濑燐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把他的脸扇肿得老高。 疼痛等级5级，不用着急理会。 家主瞪着一之濑燐：“我现在没有时间理会渣滓，等找回修治再收拾你！” 他中气十足地指挥众人：“不准报警！不准让家族以外的人知道修治不见了！不准透露修治得异能力！违抗者家法处置！护卫队全体都给我出去找人！” 如津岛修治预料，场面从井然有序一下子变得慌乱。一之濑燐的高超易容术得到事实验证，没有人知道他们找的目标人物就在混乱的中心。 在护卫队发现易容成津岛修治的长孙前预估还有十几分钟。 一之濑燐悄悄挣脱了捆住手脚的绳子，大概是认定他对津岛家的忠心和焦急情绪，护卫队的成员都没怎么仔细绑住他，挣脱绳索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还要少。 “家主大人的体能和力量比我预计得还要大。”一之濑燐看四周已经没有人再注意他们，简单地说出结论，“修治少爷，我们该离开了哦。” “毕竟是我的父亲嘛，”刻意强调一个我，津岛修治巴掌大的精致笑脸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好歹还是有点能力的，要不然怎么能困得住我呢。” 竟然有父亲在儿子失踪后的第一反应是不要报警。 “果然还是我和少爷的父子情谊……” “停，闭嘴，时间不够了，我们快走。”小少爷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即将获得自由的兴奋让他在听见一之濑燐的冒犯时都没引出太多负面情绪。 守卫在慌乱中必然会出现破绽，哪怕是仅仅一瞬间的间隙也足够了。他们绕过津岛家的护卫队，掐在被发现的刹那跑出了津岛占地甚广的本家别苑。 接下来是逃跑的时间。 大的少年背上小的孩子，一直跑到津轻市区的火车站。 事实上能跑到这里已经超过了一之濑燐的预估，津岛家护卫队的响应时间比他预估得还要长点，但是津岛修治毕竟还是一个半大孩子，体质弱，几乎没出过门，又遭受过毒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能跑到火车站已经是超出预计。 火车站的人群熙熙攘攘，一之濑燐余光一扫，零星几个津岛家护卫队成员已经追上来，他们暂时还没发现隐藏在人群中的目标。 但是找到他们是迟早的事。 一之濑燐迟疑地点开了津岛修治的人物面板。 [津岛修治（太宰治）对你的好感度为95/100，津岛修治（太宰治）当前对你的专属态度为：盛放。] 还差5点。 还有5点就攻略成功，宣告通关，他就可以脱出这个世界了。 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一之濑燐在思考比起对付护卫队成员，是不是留在津岛修治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津岛修治神色一郁，他似乎发现一之濑燐的不自然，正想说些什么，手里就被塞进一张通往横滨的车票和相应的身份证明。 还有一张折好的小纸条，折痕细密又整齐，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津岛修治想要打开这张纸条，却被一之濑燐拉着手阻止：“我需要您的帮助，少爷，在您到达横滨的时候再打开这张纸条，可以吗？” “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被追上的概率远远超过顺利离开的概率，只有分开逃跑才能成功跑掉。”一之濑燐有些苦恼，“修治少爷体力太废了，带着你根本跑不动。你还是先上火车吧，我去引开护卫队的人。” “你想做什么？”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但是修治少爷的体质确实跟小机器人没法比，推搡间就被一之濑燐拉上了车。 “父爱是种什么感觉呢，津岛少爷？”一之濑燐轻声询问。 “我也不清楚呢，你觉得我会经历过亲情吗？”津岛修治的声音十分不快，但他拗不过力气大的一之濑燐。 “也是哦，这么想作为人类的修治少爷有点惨了诶。不过这样显得我们很有缘分哦，我也没经历过父爱。” 小机器人哪来的感情。 一之濑燐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爽朗，可爱的面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连津岛修治都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之濑燐还有虎牙。 小小的尖尖的犬齿在发光，像暖和的春日里，一条朝他露出肚皮的金毛幼犬，在温柔地舔舐他的掌心。 津岛修治茫然地看向一之濑燐，看得很久又很长，火车都快要发动，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突然不再挣扎。 也不知道津岛修治是从哪里看出了端倪，他很笃定：“你不会来找我了，燐酱。” 津岛修治将手伸出火车门，其实一之濑燐的手也没有比他大多少，两只手掌心相抵，温热的触感同时传到两个人的身体里。 “如无意外，我们是不会再见面了。”小机器人是不会说谎的，真话再无情再伤人，都不是他会考虑的事情。 离开是必然，他都要脱出这个世界了，何必再欺骗津岛修治。 “你会在横滨碰到更有趣的人，修治少爷。哦不是，现在应该叫你太宰治先生了。” 说不定在某个没有风也没有云的午后就会忘记他。 “每天第一班火车，第七车厢，没有零很可惜，不过和零最接近的一号座位也不错，这是我的幸运数字。快进去吧，太宰先生。”一之濑燐眉眼弯弯，“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是太宰先生的狗嘛，狗狗是对人类最忠心的动物哦。” 火车开始往前走。 太宰治的嘴巴张开又闭上，还想再说些什么，他以为他叫出了一之濑燐的名字，但其实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关上的车门将他与一之濑燐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世界之外的人还笑着同他挥了挥手。 做着口型：“记得到横滨看纸条。” 护卫转身向人群中隐去，渐渐他再也看不见一之濑燐的身影。 年幼的太宰治缓缓蹲在地上，动作缓慢又沉重。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像是心脏空了一块。 火车站。 护卫队已经发现了背叛的护卫和走失的修治少爷，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尚未发现修治少爷，我们得去火车上搜索。” 其中一名年轻面孔的护卫队成员有些发抖：“找不到少爷怎么办，我们的命押给了家主大人，再找不到，家主大人会杀了我们的。” 津岛家主的暴君控制让整个家族都陷入阴云，天空开始下起小雨，烟雾蒙蒙地透过明黄的灯光，显得既遥远又难以捉摸。 一之濑燐抬头，涓涓细流从额角一路蜿蜒落下。 一切都是机器测算之内的最优解，如无意外，太宰治到达横滨的时间节点就是这个副本的通关之时。 只差最后一步—— 他一步一步主动走到这帮护卫队员面前，顶着他们惊疑又愤恨的目光。在被团团围住后，爱笑的一面被收敛，无机质的机械瞳孔扫过这帮不会被记录进数据库的面孔。 学着津岛修治，一之濑燐缓缓扯出恶意笑容。 “绑走修治少爷的就是我。想找回他的话，让我和家主大人谈谈怎么样？” 第45章 番外【津轻物语】 他是自投罗网的。 被护卫队抓回去之后, 一之濑燐并没有如愿地直接见到津岛家主。 区区一个下等的仆人，是没有直接与津岛家主对话的资格, 他先是被审讯了一番。落在他身上的私刑众多, 这些人一点现代社会的法律都不管，幽闭窒息甚至古老的鞭刑都让一之濑燐经受了一遍。 疼痛而已，没有关系。 疼痛只是告诉他前方的道路有多危险, 为自身情况做出一个简略的参考。小机器人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和冷静，是不会屈从于敏感的神经的。 死咬着不松口, 区区下仆终于在津岛本家违章的地下牢房中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地牢里开了一扇小小的通风窗户, 人造灯光渗透进来, 和地牢里的光影明灭交织闪动, 晃动的树梢透过天窗，如同鬼魅一般在视野中影影绰绰。那些刑具还没有收走，挂在墙上，在暗黄灯光下投射出一大片阴影。 津岛家主比起傍晚时中气十足已经落魄了不少，毕竟上了岁数, 熬一晚上就显示出疲态。 “诡计多端的小虫子, 胆敢用易容术欺骗我！”连一向注重的礼仪都不顾, 津岛家主一进来，就掐住坐在电椅上的一之濑燐的脖子：“你把修治藏到哪里去了？” 一之濑燐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眼球中的红血丝。 “修治少爷不适合在津岛家生存，你们无法提供主人需要的资源。”比如自由。 一之濑燐喘了口气，凛凛伤口丝毫不影响他说话的平静稳定：“我只是做出了理智且正确的选择。” 重重的巴掌落在脸上。 津岛家主是个右撇子。一之濑燐无所谓地想, 两次巴掌恰好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原本就没消散的红印此时已经开始向乌青转变。 如果单看这一画面还以为津岛家主是一个为儿子失踪急疯的普通父亲，但一之濑燐似乎没理解他的急切。 他啐了一口血。 “家主大人, 修治少爷回到津岛家也是有超过90%的概率被你关起来, 甚至关得更严。反正少爷的结局都是被藏起来, 那被我藏起来和被你藏起来，有什么区别吗？” “住嘴！” 家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修治，修治是我们家的支柱！我们一族的荣耀！他生是津岛家的人，就应当把人生奉献给津岛家！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插手！” 我是护卫型机器人。 “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一之濑燐闭上眼睛，“我只是为主人做了我应当做的事情。” 一之濑燐闭上了嘴。 就像一只死死紧闭的蚌壳，不管津岛家主如何命令手下对他严刑逼供，他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言不发，视线也失去焦点地落在沾满灰尘和鲜血的地上。 从津轻市区到东京市区要五个小时四十七分钟，从青森县广袤的森林和裸露的山脊驶出的列车，越过津轻海峡线，呜呜的鸣笛声音夹裹着浪潮，将年幼的太宰治送到人声鼎沸的大都市。 那才是他想要的自由。 一之濑燐被关在地下，被抢走了用以计时的手表和手机，但是没了手机，还有脉搏和心跳能估算时间。 距离他把太宰治送上火车已经过去三个半小时了。 三个半小时了啊…… 说实话太宰治比他预计得还要能忍耐。 突然，一之濑燐的耳边传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是太宰治的心音。 [什么嘛，这个时候了，还给我旋涡咖啡厅的地址做什么！那个笨蛋！] 而后是游戏系统默认的女声提示音。 [津岛修治（太宰治）好感度+5。] [津岛修治（太宰治）当前对你的态度：恰好路过的盛放。] [津岛修治（太宰治）好感度已达到100/100，恭喜玩家攻略目标角色成功！] [预计三分钟后脱离副本，倒计时180、179、178……] 一之濑燐就在这时抬起头。 气不过津岛家主正举起沾了盐的皮鞭要抽打在一之濑燐的身上，从古流传到今天的古老刑法对死不开口的人一直有效，他就不信重刑之下这个下等仆人还不开口。 果然，一之濑燐流露出害怕的神色：“如果我告诉你修治少爷在哪，家主大人，您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放我离开吗？” 怎么可能！ 家主同意了求饶讨好的条件，绑住他的绳子被解开。 但是他眼中的轻蔑并没有被一之濑燐忽略，这个男人并没有将他当作平等的个体，估计想着他说出津岛修治的位置后便会把他灭口。 不过小机器人也不在乎。 粗糙的麻绳落在地上。明明被打得奄奄一息，一之濑燐的脸色却不显衰败，他摔落在地上，眼中却涌动着夺目的光彩。 [120、119、118……] “修治究竟在哪？” 下等仆人被折磨得太过凄惨，唇齿开开合合，气息微小的仿佛被风一吹就散。魁梧的男人勉强忍耐弯下身，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动作起伏间惊起灯花一抖。 一之濑燐喃喃：“修治少爷，在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人真是是一种太过柔弱的生物。 心脏破裂会死，肺部感染会死，大脑损伤会死，脊柱断裂也会死亡。 纵使津岛家主的权势再大，在一之濑燐眼中也只是一个没有异能力，年过花甲的老人。没人会想到一之濑燐会突然暴起，他像是耗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津岛家主的后劲撞去。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器官之一，颈椎。 甚至都不需要断裂，只要稍稍错位，清脆的一声，人即可宣告生理死亡。 家主最后一刻的目光是不可置信的，看他如同看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怪物。 一之濑燐绽放出一个虚弱但异类的笑容，像墙上的人物绘像一般不染世俗。通透的瞳仁中是非人的光彩，口中轻吐审判的话语，如法官小锤落下时的清脆声响。 “只有你死了，修治少爷才能得到完全的自由。” 这是最优解。 家主倒下了。一之濑燐扶着椅子，缓缓坐回在电椅上，他的重心靠在椅背上，扫过蠢蠢欲动的人群。 “津岛家现在能掌控修治少爷的概率，为0%。” 没有人能阻挡太宰治的自由了。 一之濑燐坐着没有动，喘息越来越轻。他预计自己无法活着走出这间囚室，不过这不重要，整条攻略线线已经完成，他退场也无所谓。 他看见津岛家的人叫喊着冲上来，有人手里还拿着火器。他们尖叫，惊恐，无数只手朝一之濑燐伸出，想致他于死地。 他无动于衷。 视野渐渐泛白，像是老旧的电视画面，离他越来越远。所有的影像和声音都变得模糊。 [3、2、1……] 而后是一切归于虚无的。 [0。] 。 从津轻市坐火车到横滨市需要将近六个小时。 逃离了令人窒息的家庭，第一次出远门的太宰治眼里闪过惊奇，这种情绪很快被他压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不顾意愿隐秘在心中升腾的茫然和无措。 他早就知道了，他早该知道了，在获得的时候就应当做好失去的准备，因为这一刻终将来临。 火车上的小窗外晕染了夜晚的墨色，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白点，列车高速行驶在远离津轻的轨道上，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离开那个窒息的家。 太宰治手里紧紧捏着一之濑燐临走时给他的纸条。 总觉得，只要打开了这张纸条，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而他的直觉一向管用。 列车座位一排四个，中间一条长长的走道将其划分为两端，太宰治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将头倚在车壁上看向窗外发呆。 到达仙台站的时候，身边空位落座了一位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他隐隐约约带着战场的硝烟。黑色的半长发扎成小揪放在脑后，男人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暗紫色眼睛。 太宰治注意到他手上有常年握住手术刀留下的茧子，大概是位医生。 见小朋友在打量他，中年男人和蔼地询问：“小先生，你一个人出远门吗？怎么没有家里人陪着你？” 这口吻真像是人贩子。 太宰嗤笑了一声。 “大叔，我有没有人陪关你什么事？建议你先管好自己。” “孩子一个人在外很让人担心啊，快让我联系你的家长哦。” “别碰我。” 太宰治躲开了中年男人安抚的手。 如同命中注定，如同猝然迸发的巧合，他躲避的动作有点大，随着身躯幅度变化，手里的纸条一不小心就落在了地上，顺着折痕展开，露出里面清秀而标准的钢笔字迹。 “旋涡咖啡店的草莓大福很好吃。” “地址是：横滨市中华路XXX号，营业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半。” 那个笨蛋…… 那个笨蛋！ 有水从太宰治的眼眶里渗出，他呆呆地坐在行驶的列车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任由水渍晕染蒙着左眼的绷带，留下一个圆形的深色印记。 “小朋友，你没事吧？”中年医生既有礼又好奇，“所以小孩子不要一个人出门旅游啊，快告诉我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吧。” “为什么要让你见到我的护卫……”卫字被吞了一半，太宰治忽然迟疑了起来。 “护什么？”中年男人没听清。 可是太宰治没有再回答他。 一之濑燐……是谁？护卫……又是怎么回事？ 在黑暗里捡到的人要归还予黑暗，太宰治路过了一朵花的盛放，人的经历那么多，人的记忆系统太复杂，回过头他便再也想不起这朵花的模样。 他木然地坐在位置上发呆，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急忙捡回到手里的纸条再一次落在地上，落在沾满尘埃和污渍的地板上。 ……这是谁的字迹？ 不重要吧，应当和他没有关系了。 孤单的少年从窗外望去，连绵的青山在黑暗中存在模糊的线条，如同他的记忆，在一瞬间成为空白。 第46章 第 46 章 十六岁, 港口Mafia门口。 “燐，你在做什么？” 中原中也发现一之濑燐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对着一朵盛开的黄蕊小白花出神, 朝霞在身上披上一层薄纱，仿佛整个人都闪烁着橘紫的浅光。 被叫了名字, 一之濑燐慢慢地站起来, 将小白花抛在脑后。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看向中原中也的瞳孔平板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在等你们, 今天不是说好要一起去查阅港口Mafia里关于魏尔伦的情报吗？” “啊, 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跟在中原中也身后, 像一条尾巴不紧不慢地缀着的, 还有一个太宰治。 没忘记这个副本叫【横滨大冒险】，一之濑燐的攻略对象叫太宰治, 刷他的好感度是游戏攻略里的必要的主线环节。 脚边还放着一个褐色的纸袋子, 一之濑燐提起来, 在中原中也一言难尽的白眼中走到太宰治跟前, 递上去。 “我做的草莓大福，要吃吗？” 袋子缝隙里露出了粉红色的团子, 白色的糯米包裹住鲜红的草莓就成了如今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让人想一口嗷呜地吞下。 太宰治却没什么表情，懒懒地开口, 莫名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我才不要！” 明明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时间是最悄无声息的一条坐标轴, 机器会磨损, 人会变化, 这都是无可辩驳的常理。 也是，就连昨天太宰治吵着要吃的也从草莓大福变成了蟹肉料理，这对他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之濑燐良好地接受了“太宰治不再喜欢草莓大福”这一事实，提着袋子转过身。 被拒绝并未对他的心情造成任何影响，一之濑燐回到中原中也身边，他走在最前面，沿着鹤见川宽阔的河道往前带路。 几人之间突然有些沉默。 一之濑燐本来就不是活泼的性格，太宰治也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远远地跟在身后，至于中原中也——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任谁一大早上起床的时候听见下属在说太宰那个混蛋和燐的花边新闻都会震惊的吧！喜欢什么的不是误会吗！怎么就过了一晚上流言就已经演变成太宰治的前男友被始乱终弃之后因爱生恨找上门来了啊！ 始乱终弃！因爱生恨！火葬场！ 中原中也十六年（实际是8）人生里都没见过这么狗血的剧本。 “太宰治的前男友”偏偏还没什么自觉。 “我暂时还没有对付魏尔伦的合理方案，”一之濑燐走在前面突然冒出一句，“我知道魏尔伦的污浊状态可以将周围的重力扭曲成坍缩的黑洞然后投射出来，但重力异能具体的运作方式我并没有从大量数据中收敛出合理的情报，中也你和魏尔伦的异能应当是同源的，那是否能请你给我一些参考？” 满脑子都是港口Mafia内的流言蜚语。 中原中也一时之间没来得及过脑子：“参考什么，我没有谈过恋爱啊。” 一之濑燐：“？” 中原中也：“……” 太宰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这世界还是毁灭好了吧！！ 一之濑燐奇怪地看着他的兄弟在一瞬间脸颊变得爆红又突然黑下来，身后的太宰治还爆发出一点掩饰都没有的嘲弄笑声，微妙晦涩的沉默因为中也一句话就消散干净。 当然身后的两个Mafia成员的想法一之濑燐是一个也不知道，在他看来就是—— 十六岁的青少年有思春期是很正常的吧。 ……中也因此害羞也能理解，青春期的少年在面对感情变化时都是很青涩的。 小机器人很懂很懂。 一之濑燐想了想，试探性地安慰中原中也：“那、没关系？16岁的话应当算是早恋吧……未成年人不谈恋爱是很合理的选择。” “……不是！燐你别说了！”手忙脚乱地捂住一之濑燐的嘴，中原中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太宰你这条该死的青花鱼也别笑了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干了什么，你给我闭嘴啊！” 他只是一时嘴瓢而已！ 明明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一边是刚捡回来还不太熟的弟弟，一边是烦人但是有默契的搭档，中原中也也是操心的命。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夹在流言的两个当事人中间很尴尬啊，中原中也才不相信太宰治这个控制欲爆棚的家伙会不知道港口Mafia的流言。 或者说流言能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肯定是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吧。 但是一之濑燐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中也说了闭嘴，那小机器人按照字面意思地不再提及这件事，今天的小机器人也是如此善解人意。 于是一之濑燐再一次错过了解绯闻的机会。 等到中原中也爆红的脸色渐渐降温，看向一之濑燐的眼神在漂移。反正八卦新闻的时效性，没多久港口Mafia风靡的话题就会换一个。中原中也踌躇了半天，顶着对方满是疑惑的纯良眼神，还是选择避过这个话题。 港口Mafia唯一的良心咳嗽了两声，别过脸：“咳，继、继续说魏尔伦吧。” “哦。”一之濑燐眨了眨眼。 他很快就将这个插曲抛在脑后，时间没剩几天，现在还是魏尔伦的事情最为重要和紧急。 超越者。 是位于异能力者实力顶端的存在。 大多数超越者都集中在欧洲，日本一个都无。不仅如此，为数不多战斗力较强的异能力者还不愿意归于政府麾下，情报资料里显示日本政府的异能特务科旗下唯一一个能打的白麒麟涩泽龙彦还是一个不服管教的问题生。 想起魏尔伦数次开启污浊后全身而退的轻松，一之濑燐忍不住蹙眉，即使是同源的异能力，魏尔伦比中原中也要年长很多，上过战场经验丰富，对污浊的控制能力本就不是中原中也能比得上的。就算是中原中也正面对上全盛阶段的魏尔伦也没有哪怕一丁点胜算。 在日本境内，想要正面打败魏尔伦几乎不可能。 如果尝试其他的方法的话…… “想要打败魏尔伦的话方法很多，他的抗药性不强，相比人类更信任数字和非人生物。”一之濑燐沉吟。 比如他背包里的APTX4869就可以。 这个作用于神经的毒素还是他从【世界著名酒厂】那个副本里带出来的。这是他经历的第一个游戏副本，出于新手福利，不需要他支付一万点任务奖励点数就可以选择将一个物品带出该副本。 不过他能选择的东西也不多，只有APTX4869算得上有些用处。 “但是问题是，无论我们想如何打败魏尔伦，前提都得是顺利地接近他。下药也好嘴遁也好，都是得在平等对话的时候才有可能成功的策略。”一之濑燐苦恼地说，“但是魏尔伦精于暗杀那么多年，很难找到他的破绽，而且现在估计他对我也有了戒备之心，你们应当更不用说。” “关于魏尔伦，我需要更多情报才能知道该怎么针对他。” “首领已经授予你在魏尔伦事件上的指挥权，还批准你调阅港口Mafia内的资料了。”中原中也提醒道。 羞赧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退，绯红还挂在脸上。中原中也不好意思地把帽檐拉低一些，再掩饰地咳嗽两声。 “是啊，森先生是允许了，可是……” 可是交到手里的东西一之濑燐完全不知道怎么用啊！ 港口Mafia的势力盘踞在横滨，占据日本关东地区，对外辐射到东南亚的岛屿国家。最远，也就是与北美的美国搭上生意合作关系。 港口Mafia本就没有从欧洲获取情报的渠道，更别提魏尔伦一直潜伏在暗处，除了事件爆发的时候几乎找不到他的踪迹。 上午会晤森鸥外时，一之濑燐都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哪知道森鸥外听见他请求情报共享，略微思忖，还真的拿出了一样东西。 丁达尔效应赋予了光形状，黄色的柱体落在了森鸥外的手上，他展开掌心。 是一把雕花的钥匙。 “一之濑君，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钥匙？ 能打开通向哪里的门？ 一之濑燐好奇地问森鸥外：“这是什么？” 森鸥外微微一笑，保持神秘：“这就要靠一之濑君自己去寻找了，港口Mafia并非是慈善家，不是什么情报都会用双手奉上的。” 全横滨那么多扇门，单一把钥匙能得出什么信息—— 听见中原中也的问话，一之濑燐想起这把钥匙，金属匙面雕刻着鸢尾的轮廓，在日光下显露深深的沟壑。 他将钥匙勾在指尖：“你知道它属于哪里吗？” 没想过中原中也知道答案，相比之下，太宰治的情报搜集能力无疑要优秀得多。一之濑燐本来打算去询问太宰治。 结果现在太宰治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拒绝了他的草莓大福，也不愿意走上前插入他和中原中也的对话，就连嘲笑中也的青春期，也是刻意保持了疏远的距离。 一之濑燐都开始在心里计算魏尔伦的钱包里还有多少钱。 ……好够他去请情报贩子调查钥匙的源头。 中原中也知道钥匙的概率微乎其微，一之濑燐不过是随意一问—— “我知道。” 中原中也有些迟疑，从一之濑燐手里拿起小小的金属片，而后笃定道：“我知道。” ……竟然真的知道！ 他现在就收回中也获取情报能力不如太宰治这句话！ 一之濑燐连忙追问：“它是哪里的钥匙？” “港口Mafia前准干部兰堂的别馆。” 兰堂？ 兰波日文发音的谐音。 那个在魏尔伦口中听说过的，和魏尔伦搭档数年最后却死在魏尔伦手下的搭档，法国的超越者之一，阿蒂尔·兰波！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之濑燐冷静道：“如果你说的是阿蒂尔·兰波，他不是应该在八年前镭钵街大爆炸的时候就死在魏尔伦手中了吗？” 这还是魏尔伦亲口告诉他的。 “不是。” 中原中也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难堪又窘迫，明明灭灭的光在眼中亮起又消散，他别过脸，不再看一之濑燐和他手里的鸢尾花钥匙。 “不是，”他又重复一遍，“兰波不是魏尔伦杀死的，他是在一年前，在镭钵街被我亲手干掉的。” 一之濑燐：？？？ 第二次了。 魏尔伦为什么又骗他！ 第47章 第 47 章 一之濑燐是第二次听见兰波的名字。 八年前魏尔伦的背刺并未将兰波置于死地, 他反而成为镭钵街大爆炸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以失去记忆为代价, 阿蒂尔·兰波化名兰堂, 加入了港口Mafia。 在中原中也口中，兰波畏寒，神色常年郁郁, 行事总是匆匆。残存的印象里，短暂几面都是忧郁又安静地一言不发, 直到兰波有记忆恢复的苗头。 他的记忆是因为镭钵街爆炸而失去的, 中原中也是因为镭钵街爆炸而诞生的。 两个都没有记忆的人同时在事发地镭钵街游荡, 兰波用异能彩画集操控了港口Mafia的前任首领帮助他搜寻镭钵街, 这无疑是对港口Mafia的背叛。中原中也同意了和太宰治的联手行动,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就因为一场“港口Mafia前任首领神秘复活”的事件对上。 最终兰波在与中原中也的战斗中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超越者身份，想起了为法国执行潜入他国任务的机密, 和与搭档魏尔伦度过的长长岁月。 以及最后时刻魏尔伦的背叛。 心灰意冷的兰波放水放出一片海，最终死在了中原中也的手里。 “……你真的确定兰波死了吗？”一之濑燐皱着鼻子。 上一个信誓旦旦告诉他兰波死在他手里的还是中原中也的好大哥魏尔伦, 结果现在惨遭打脸。 人家兰波八年前根本没死！ 一之濑燐在魏尔伦身边的时候也吃了太多的亏, 这位以重力闻名的超越者果然和人类的标准相去甚远, 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可怕, 在其他地方又意外地敏锐。 在那不勒斯的时候假意放一之濑燐离开，自顾自强势地给他戴上重力枷锁的choker, 又对0012和0013警备异常不准一之濑燐与他们有过多交流…… 欺骗太多，就如同狼来了寓言里的放牧女。 看着与魏尔伦同源的相似脸庞，保险起见, 一之濑燐还是向中原中也确认道：“你亲自检查过兰波的尸体吗？”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当然, 兰波的墓就在海边, 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不，这倒不用，”一之濑燐十动然拒，“你确定兰波已死就好。” 就是他明明找森鸥外要的是魏尔伦的情报，给他兰波家门的钥匙做什么…… 是兰波生前调查过魏尔伦，还是能从兰波的别馆里找到魏尔伦存在过的痕迹……？ 一之濑燐在踏入这栋占地面积极为广阔的别馆前做出了许多猜测，却因为信息不足而始终得不到准确的结论。 主人逝去不过一周年。 房屋内却已落满了灰尘，完全失去活人的气息。燃尽的火堆前摆满了撕碎的书籍，新加固的屋顶依稀能看得见接驳修复的伤痕。 一之濑燐有些弄不懂森鸥外给他钥匙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从现场痕迹来看，在兰波死后港口Mafia就已经搜刮过这栋别馆，要是有什么信息也早该获得了才是，根本用不着再让他来一趟。根据决策支持模组的测算，这次行动找不到任何信息无功而返的概率是98%。 不过凡事无绝对，总得再确认一下。 “中也，港口Mafia内部没有更多的关于魏尔伦的情报了吗？” 中原中也一愣：“……应该？以我目前的权限的确查不到更多信息，怎么了吗？” “没有。”一之濑燐静静地看了一眼橙光下巨大的别馆，“就是如果没有的话，我们真的得把别馆彻彻底底翻一遍了。” 兰波区区一个地方mafia的准干部为什么会住这么大的房子！ 森鸥外除了给一之濑燐兰波家的钥匙之外，还以首领的名字为他颁发一张银之谕令，赋予他调用港口Mafia干部及以下的权利，基本是给予他这个非港口Mafia成员最大限度的权限。 但一之濑燐又不可能真的叫来所有人，扫荡房子而已，没必要兴师动众。 来的是黑蜥蜴的一只后勤分队。 黑蜥蜴是直属首领的行动部队，平常都是执行异常危险或者见不得光的任务，被叫过来的时候脸色都带有一丝茫然，估计没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居然是打扫房子。 不过人的本质都是喜欢八卦的，等到发觉指挥者是那个和太宰治传绯闻的小矮子，还有太宰治本人在现场。黑蜥蜴成员们躁动的心都安分下来，对太宰治的畏惧和港口Mafia的铁则让他们无法直接将蠢蠢欲动的想法付诸实际，但亮晶晶的小眼神却忍不住往两个当事人身上飘。 连带着中原中也都被划在观察的范围里。 无趣。 愚蠢。 太宰治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黑蜥蜴队员身上收回来。 “你们去后院，一寸一寸地找，不要漏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物品。”一之濑燐对黑蜥蜴下令，再将视线挪到他和中原中也以及远处太宰治的身上。太宰治与他们保持刻意的遥远距离，晃荡着，仿佛置身事外。 一之濑燐想了想，命令继续：“那就由我、中也和太宰先生检查前院……” “我拒绝。”冷漠的语气，太宰治突然出声打断。 他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中原中也捏紧拳头，声音里平白无故带了些火气：“银之谕令如同首领亲自下令，太宰，你不可以拒绝。” “诶，胡闹吗？中也你确定？”太宰治歪歪脑袋：“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对我指手画脚的。” 那种疏离而又冷淡的气质顿时从他身上消失，太宰治往前走了两步，说了今天一整天下来他和一之濑燐的第二句话：“燐酱，可是我不想听你指挥哦。” “真是笑掉大牙，是燐酱你求着要和我合作，不是我要和你合作，希望你分清楚谁才是被动的一方。” 太宰治本来就不是愿意遵循规则的人。 尤其是命令他的人身上全都是秘密，一之濑燐对自己没由来的亲近并不是作假，明明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实验室的实验品，却好像认识他一样。 认识？他们没有见过吧。 那一之濑燐从哪里听说他的呢，人间失格没有那么有名，可以吸引到出身在北欧针叶林中的异能实验体。 秘密就像一只淘气的小黑猫一样在挠他的心脏，痒意轻柔又不可忽略。 太宰治怎么可能做到视若无睹！ 只是在黑暗中沉浸了数年，说出来的话都变成尖锐的刺，太宰治笑了笑：“我怎么可能会听一个连Mafia都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小鬼头的指挥，对吧燐酱？” 太宰先生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本来就不是循规蹈矩乐意听指挥的性格，一之濑燐确认。 沉默了几秒，本能和法则作祟，让一之濑燐根本说不出拒绝太宰治的话。 “如果是太宰先生的要求的话我会尽量满足的，”一之濑燐面色不改，“太宰先生的确可以不用听从我的指挥，那其他人照旧——” 太宰治无辜地眨眨眼睛，又提出了本日第二个离谱的要求：“我饿了，燐酱，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蟹肉火锅。” 他笑眯眯地加上前缀：“现在就要。” “青花鱼你是不是有病！”中原中也被气到变形，手指咔咔作响，“魏尔伦随时都有可能找过来，时间本来就不够，你还在这给我找麻烦！你是不是想死啊！” “什么叫找麻烦啊中也，”太宰治一摊手，“是燐酱自己说的我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的，你怎么能怪我呢？” “还是说，中也因为第一次有人叫自己哥哥而保护欲作祟，吃醋了？” 中原中也额头窜出一个大大的井号。 他真的脾气很好了！要不是因为在忙，他肯定早就给太宰那个混蛋一拳了！ 他又将脸转回一之濑燐：“我好饿哦，万能的一之濑燐，可不可以用你神奇的魔法帮我做一顿饭呢，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在这种紧要关头…… 一之濑燐确实无法拒绝太宰治。 围观的黑蜥蜴成员眼观鼻鼻观心，不愧是一起踏过血和狼烟的战友，默契地装作壁炉装饰一样旁观三个人的争吵，唯一一次被想起来的时候还是被一之濑燐要求去最近的超市里买锅碗瓢盆和螃蟹食材，他还真的打算现场给太宰治做一顿饭。 传言是真的啊！ 看来太宰先生把一之濑君吃得死死的……但是中也先生又很护一之濑君……这种充满了酸爽火葬场又兼顾男二上位的狗血剧本…… 胜负还犹未可知呢！ 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中原中也木然地看着一之濑燐兼顾做饭和搜查的双重任务，他规划得很好，搜寻完沙发区域的时候螃蟹刚蒸熟，壁炉搞定的时候汤汁咕噜咕噜散发恰到好处的香气。 还抽空顺带在呆滞的他手里塞了一个碗。 太宰治在桌边踮起脚舀了一勺汤说好香，不愧是燐酱，吸溜吸溜的声音和蒸腾的雾气将中原中也的感官都带走了，天地与他并生，一时之间他觉得吃火锅的自己和开污浊的自己都没有什么区别。 ……神特么没有区别！他现在就杀了太宰治！ 太宰治根本没有要帮助他们对抗魏尔伦的意愿，从头到尾，他做的都是拖后腿和捣乱！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太宰治还这么做，是生怕到时候不会死在魏尔伦手底下吗！ “太——宰——”中原中也的身上冒出了化为实质的黑色煞气，声音如同从深渊里爬出的扭曲怪物，“给我去死啊！！” 中原中也一拳就要砸在太宰治的脑袋上。 他是港口Mafia最强的体术师，而且他有分寸，这一拳顶多让太宰在床上躺三天，说不定没有太宰治的话他们在兰波宅的行动反而更顺利。 他太碍事了。没有他捣乱的话情况说不定还好些，相信一之濑燐也是同样的想法。 如雷的重拳挥下—— 被一之濑燐恰到好处地挡住。 第二次了，一之濑燐第二次为了太宰治挡在他面前！ 黑黝黝的眼里看不出额外的情绪，只有点点歉意，一之濑燐小声地劝慰中原中也：“别伤害太宰先生，中也，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 “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分析模块判定如此继续下去将不利于任务的完成，一之濑燐站在两个mafia中间，转过头，试图提议，“我们谈谈吧，太宰先生。” 得来一声不置可否的闷哼。 第48章 第 48 章 谈？ 有什么好谈的。 中原中也了解他的搭档, 他的思路既清晰敏捷又古怪，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跟得上的，时常在自己察觉不到的时候就被太宰治绕进沟里。 而且。 把一之濑燐拉到一边, 中原中也狐疑地放缓了语调：“你要怎么和太宰说？连首领赋予你的银之谕令他都不理会，你准备用什么筹码让太宰听你的？” 笑话！ 就、就算不提一之濑燐和他有些复杂的关系, 谈一谈最后就变成了洗脑现场, 一之濑燐迟早会被太宰治坑。 一之濑燐思考了片刻。 机器人以服从主人的命令作为天性，而在见到攻略对象太宰治以后, 太宰治便是这个世界中对170而言的“最高权限者”, 小机器人不会违抗来自太宰治的命令, 只要太宰治说一句“我想要指挥权”，在决策模块的运算下, 一之濑燐理当眼睛都不眨地将银之谕令奉上。 可是…… 如果真的将指挥权交出去, 太宰治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魏尔伦, 而魏尔伦也会擒贼先擒王，将攻击的目标放在太宰治的身上。 这是最快的破局方法, 但总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事情发展方向。 “魏尔伦的事情必定需要太宰先生的帮助, 这不仅仅是你我的事情，也是与太宰先生自身相关的事情。”一之濑燐第一次感受到拿不定主意的踌躇, 他眨眨眼，垂下眼帘, 语气低下来, 带着不重不软的坚定，“让我试试吧, 中也。” 太宰治不合作的态度是绕不过去的坎。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他的银之谕令要了等于没要, 变成太宰治主导这件事然后在战场上被魏尔伦针对, 那时一之濑燐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他的。 机器最大的优点就是坚定执着，永远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中原中也不由得软化了态度，表情挣扎过后艰难地开口：“……如果你觉得情况不对，记得可以用武力值脱身。” 说完，中原中也不太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不过你得注意分寸，太宰战斗力太弱，你别一不小心没忍住把他打死了。” 一之濑燐：“……” 一般情况下人不小心脱口而出的都是真心话吧…… 一之濑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要打死太宰先生，认、认真的吗？！” “怎么可能啊！”中原中也的音量徒然拔高，“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可是港口Mafia啊！才没有想要打死太宰那个混蛋的时候！” “真的吗？” 中原中也可疑地沉默了下来。 最终，他强硬地掰正一之濑燐的身体，朝向不远处笑眯眯地远望着这边的太宰治，那个全身缠满了绷带的家伙还伸出手像招财猫一样招了招手。 一之濑燐感觉有力气猛地在身后推了一把，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差点让他摔在他的攻略目标前面。 “和小矮子商量好要怎么对付我了？” 踉跄地缩短两个人的距离，一之濑燐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点点头：“我们出去说吧。” 兰波别馆的门口有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在没有主人照料的情况下依旧长势良好，蔷薇的藤蔓爬上斑驳的金属栅栏，点缀着淡紫淡粉的团球似的花朵。 在蔷薇遮蔽阳光的一处阴凉地里，一之濑燐和太宰治面面相觑，互相等待对方先一步开口。 “太宰……” 一之濑燐刚起了一个头就被打断。 “其实，我很讨厌燐酱呢。”从太宰治的脸上看不出喜悦或者不满，他就像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拖着悠长的语调，句尾顺着风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小机器人默默地看着他。 骗人。 调出的好感度显示明明有十点。 10/100的数字显得再可怜，那也不是代表恶感的负数啊！ “没有，”一之濑了淡定地陈述事实，“你没有讨厌。” “真自信。”太宰治自言自语一样地嘟哝，“我讨厌的就是燐酱的这一份自信。明明刚出现的时候叫嚷着要对付魏尔伦，结果关注点全跑到我身上了，可笑，我和燐酱才刚刚认识不久，燐酱怎么就表现得和我很熟的样子。我跟你说，社会人就是应当保持适当的距离才对。” 一之濑燐从善如流地接口：“这给你带来了困扰是吗，抱歉，之后我会注意的。” 太宰治在意的是一份超乎常理的关注度。 不得不说，这让他困惑得不得了，一见钟情不可信，他百分百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一之濑燐，但后者连他几年前喜欢吃草莓大福而不是蟹肉火锅都知道，这关注度是敏感如他完全忽略不了。 答应合作对付魏尔伦也是有想观察一之濑燐的原因。 太宰治习惯将一切做好最坏的打算，对于这种找不到原因的混乱感觉，他索性全都归咎于“讨厌”。 讨厌一之濑燐一个非港口Mafia压在他头上，讨厌听一个陌生人的命令，讨厌草莓大福和蟹肉火锅，讨厌那张露不出惊慌失措表情的脸。 “抱歉但是还是要在我眼前晃悠吗？” 一之濑燐歪歪脑袋：“在非必要情况下，如果是太宰先生的命令，我会尽量少出现在你眼前的。” 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阴霾。 光亮得如同雨后的晴空。 太宰治莫名地心情又降了下来，无谓地牵扯起嘴角，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你在想说什么。” “魏尔伦的暗杀名单上也有我的名字。”当初做手脚的人是太宰治，他自然也知道名单上的内容，“燐酱想代替我成为名单上的一员，让我在之后的时间里有最大的可能性能活下来，对不对。” “对。” 太宰治是中原中也的搭档，也是他亲近的人，为了将中原中也拉回非人的一侧，魏尔伦会收割所有和中也亲近的人的性命。 其中也包括太宰治。 而无时无刻维持太宰治的生命安全就是一之濑燐的使命。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太宰治近乎喟叹地长长吐息，“那可是暗杀之王诶，死在他手里一定是最快捷最无痛的方法！你怎么能剥夺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快速无痛离开这个腐烂而氧化的世界才是我的诉求！] [我才不需要保护。] [现在燐酱又该怎么办呢？] [太宰治好感度-10。] 一之濑燐瞳孔都瞪大了。 太宰治的好感度特别难刷，在中原中也时不时骤然提升已经有60的现在还保持着10的可怜数字，而且现在这十点也没了，变成了最初的原始开端0，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再涨回去。 和太宰治相比，中原中也简直是个天使。 但一之濑燐的震惊并不源于好感度骤减，他只是在意跳河并不是偶然，太宰治是真的想死诶！ 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家用全能护卫170型机器人绝对不允许主人因非自然原因死亡，他要拉住太宰治。 太宰治想死，除非从他的机骸上跨过去。 “不行！”一之濑燐突然大声叫出来。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太宰先生死在我的保护之下，无论、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创造一个太宰先生愿意活下去的世界。” 不被主人需要的守卫机器人，也只剩下销毁这唯一的道路了吧。 “是吗。”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说。 他的眼里有风暴在凝聚，黑压压地充满了摧毁的欲望，压迫感十足，让人难以想象得出他思考的庞大阴谋。 片刻后，在一之濑燐迫切得到肯定的眼神中，太宰治虚伪地笑了笑：“燐酱，你说无论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的是吧？” “是的，请随意命令我。” 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如同天际抓不住的浮云：“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你明明说为了我可以付出一切，但是，对魏尔伦，对中也，你的关注度一直都很高。” 那当然是因为魏尔伦和中原中也都是带名字的重要NPC！ 太宰治像看穿了他的心理，幽幽地说：“高到看不出到底是我还是中也更重要呢，如果，” “如果我的命令是让你不再插手魏尔伦和中也的事情呢，你只要在一旁静静地欣赏一出好戏，无论魏尔伦也好还是小矮子也好，他们的生死都将和你无关哦，你可以做到吗，燐酱？” “我……”黑黝的眼里绽放出极致的光彩。 内存一瞬间膨胀到爆炸。 他应该听从太宰治的命令的。 他只要保护好太宰治就够了，其他人说到底都和他没有关系，是随时随地可以放弃的存在。 可是，魏尔伦是同类，中原中也也是。 他不想让他们死。 [警告：缓冲区数据异常！] [警告：决策支持模组运行失败！] [警告：核心代码异常！警告：核心代码异常！] 这仅仅是来自小机器人，如同一个易碎泡沫般的想法，轻轻一戳就会破灭。 [防火墙已启动，镜像备份已启动，系统重启中……] [系统重启成功。] 在太宰治的眼中，一之濑燐很快平静下来，好不容易闪动在眼底的属于人类的动摇和挣扎在一瞬间消失，空荡荡的，是只有非人类才会出现的空洞机械感。 一之濑燐微笑：“是的，太宰先生，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将不再执行与保尔·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相关的任何操作。” 人工编写的异能代码复写了性格程序吗？ “真是无趣啊……”太宰治感叹道。 然而那一瞬间在人造异能体身上绽放的人性光亮，他还是想再看一次。 第49章 第 49 章 “啊。”太宰治虚虚地张开了口。 明明是身处漩涡, 却表现得事不关己，仿佛太宰治其人不是一个高高在上施令发号的决策者，而是一个温和地给与建议的旁观者。 他用一种相当漠然的口气说道：“你确定吗, 一之濑燐？之前你应该很想去和魏尔伦打一架的吧。” “怎么可以不做呢，燐酱, 你要好好思考, 用你的想法和自我决定前行的道路哦。” 机器人没有自我。 自我意味着背叛、低效、横生的枝节和冗余的神经计算网络, 于事实无用，于情形多余。 他忘记了一分钟前还在天人交战的思维，一方面是太宰治冷酷的命令，另一方面又是在可预见范围内崩溃的魏尔伦和他尚未见面的兄弟, 两种想法纠缠的结果就是感性的一面被硬生生掐断，消失，再也不见。 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之濑燐没有忘记之前发生的任何一点细节，他只是不再在意。 就像隔着屏幕看别人的故事, 一分钟前的一之濑燐产生的错误数据，已经无法再影响现在的他。 本能地抗拒太宰治口中的词汇, 一之濑燐扬起最无害的标准微笑：“我没有自己的想法，太宰先生是希望我继续对抗魏尔伦吗？” 太宰治吐了吐舌头：“不，我才没有这么说。” “那就是希望我退出这件事, ”几乎没有思考，一之濑燐维持笑容，“谨遵您的命令, 我不会再关注魏尔伦了, 太宰先生。” “真的不再在意魏尔伦和中也了？燐酱, 诚实面对你的心哦。” “心？以机械原理而言, 我并没有这种东西。”一之濑燐果断回答, 笑容热切，“我只会听从太宰先生的命令。” 沉默了一秒。 太宰治厌恶地抽抽眉头：“你别笑了，丑死了。” 笑容空洞又虚假。 可笑。 寥寥几句话已经足够太宰治推断出许多。一之濑燐异能生命体的身份被坐实，生硬到难以忽视的情绪转折的确不可能是从人类身上发出的。人工异能体本质只是人工制造出来盛放异能的容器，人格也都是程序员用代码设定的，人工制造出来的东西哪抵得上先天的真实人类。 不允许超出界限外的行为，不允许超过设定的性格诞生，一之濑燐的思维逻辑被锁死在一个狭小的区间内，简单粗暴到太宰治看一眼就明了。 因为擅自产生了违背主人意愿的[自我]，产生了想拯救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的想法，一之濑燐的人格被限定刷新，回到初始时毫无瑕疵的状态了。 这的确是让提线木偶回归原始最便捷有效的方法。 如果是说仆从，高效地执行命令，从不否定主人的决断，一之濑燐实在是再完美不过。 但是太宰需要仆从吗！他不需要。 想要的自己去获取，想剥离的自己去实现，太宰治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不相信会有一个人无条件地留在身边。 ——注定失去的东西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报以期待，更何况对面只是一只没有心的虚假人偶。 相比之下，还是之前那个既想听他的话又忍不住违抗命令的一之濑燐有趣一点。 现在这个，太无趣了。 面对这种丧失了兴趣的场景，太宰治知道按照自己往常的习惯本应该转头就走，将一之濑燐一个人丢在路边让他自生自灭才是一个合格的Mafia应当的手段。可是出于难以言语的混乱和熟悉感，他迟迟没有转身离开，眼中泛起细碎而又兴味的粼粼亮光。 不想离开，想留下。 ……想靠近他。 太宰治试探性地问：“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照我的话去做？” 一之濑燐点点头：“是的，除了涉及人生安全的命令都可以，太宰先生，完成你的需求就是我的使命。” “这样啊。” 兰波宅位于外国的租界区，左边靠近镭钵街的大坑，右侧是鹤见川的入海口，郁郁葱葱的花园和松树林里可见往昔租界的繁华，灰色阴霾笼罩的深坑和碎石中是镭钵街的伤痛和阴暗。 在太宰治眼中的景色却是这样的。 入海口适合入水自杀，松树林可以挂绳子上吊，在随处是尖锐石块和废弃武器的镭钵街里简直随便跌一跤就能死亡，太完美了！ 他缓慢地将视线收回来，天光映照水色，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 “那我有一个想法。” 一之濑燐好奇：“什么？” “如果什么都听我的话，那我现在要求你，杀了我怎么样？”太宰治的语气就像在开玩笑，“拜托你了啊，燐酱，有没有一种爽朗无痛又迅速的方法了结我的生命啊。” 一之濑燐：“？？？” 笑容迅速垮掉。 这什么转折，怎么突然就找死了！ 前一秒还在说魏尔伦的相关话题，后一秒就跳到死亡上了，而且不说话题跳跃的关系。 一之濑燐艰难张嘴，声音虚弱：“……不行，我没法对太宰先生出手。” “怎么这样！说好了什么都听我的呢！燐酱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不行不行，不可以！”太宰治突然换上了一种撒娇的口气，“燐酱明明说过无条件地做我的狗的哦，不可以食言，试试嘛，万能的一之濑燐小朋友快为你的主人想想办法啊！” 情绪转换来得如此之快，太宰治斩钉截铁：“总之，我今天就是要体验死亡的感觉！” 一之濑燐之前提到过，只要不涉及主人人身安全的命令，他都可以完成。 那，如果涉及了呢？ 如果说一之濑燐人格刷新的契机是弱小的自我与强大的算法互相拉扯纠缠的结果的话，那再一次发出违背他人格程序的命令又会发生什么？ 太宰治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人性是罪恶，人性是黑暗，人性是自私又冷漠的，就像对待物品一样用枷锁框住一个新生的生命。 但是如果是初生的人性，会不会更白一点。 再让他看一次吧，就再一次。 在生命诞生之初最纯洁的灿烂光芒。 “一之濑燐，我命令你，”太宰治再一次发出声音，“让我体会到此生只有一次的死亡的感觉。” 被命令的一之濑燐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量冲突的命令行冲刷他的脑子，让他当场宕机。谁知道太宰治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啊，仅仅是为了一句玩闹般的死亡，就命令小机器人亲自向主人动手。、 做不到，肯定做不到，连读档也不可以，因为读档本质就是一种逃避行为，意味着对命令的否定。 两条完全不同的核心代码将内存撕成两半，怕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动作，自己就会先太宰治一步而去。 主人怎么这样啊！ 小机器人委屈。 “怎么不动？”太宰治很失望。 因为命令快要让脑袋爆炸了啊。 戳戳一之濑燐柔软的脸颊后发现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太宰治幽幽地叹了口气，看起来他的测试是无用功，冲突的命令也不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期待。 “算了。”太宰治嘟嘟嘴，“也没指望你，总之，魏尔伦的事情燐酱就别再插手了，银之谕令和大门钥匙交给我，我会按我的方式料理掉魏尔伦。” 他转身想返回兰波宅内。 指望一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小矮子肯定是找不到兰波藏起来的手记，还是得靠他出马才行，啧啧，没用的家伙…… 留在原地的一之濑燐维持着闭上眼睛的姿势。 [警告：缓冲区溢出！] [警告：决策支持模组运转失败！] [核心代码异常！核心代码异常！核心……] 接连播报的红色警告里，一之濑燐勉强开辟出了一块还保持理智的内存。 需要找到破局的方法。 既满足太宰治的愿望，又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同时满足这两项条件的方式—— 太宰治突然发觉一只手贯穿了胸膛。 不。 说是贯穿也并不准确。 几近于深红的血色蜿蜒地从那只白皙到刺眼的手流下，眼前发黑，几度晕厥，太宰治勉强看清那只手刺进了右侧的胸膛，却没再伸出来。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在燃烧，太宰治反复吸气吐气，在剧烈的疼痛下也忍不住笑道：“哈、哈……燐酱，你这是想通了？” “不，”一之濑燐贴在他身后，支撑身前这个人的全部重量，“我不会让你死的，但是如果这是你期待的方式的话。” 心脏是最脆弱又是最强大的器官。 由发达的肌肉组成，每天持续不断跳动着为全身提供血液动力，一旦心脏停止跳动即是意味着人的死亡。 但全是肌肉的心脏又是最不容易被破坏的器官之一，只要力度和角度适当，条件允许，就可以在不破坏其他器官的同时维持人体的正常运转，将太宰治的心脏握在掌心。 攥住心脏的那只手轻轻颤动，模拟着规律的跳动。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让你体验到死亡的感觉。”一之濑燐平板无波的声音就在耳边，“太宰先生，你感受到死亡了吗？” “啊，真乖啊燐酱，我感受到了，”太宰治咳嗽了一声，“地狱果然很美丽。” 这是一种接近极限的状态，生与死的边界被模糊，就连将他与异能世界排除在外的人间失格都有隐隐消失的不正常波动。 腐烂而又璀璨的世界…… 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太宰治不着边际地想着一些没有头绪的片段画面，就像是人们常说的死前的走马灯一样，在闪回的片段中有他加入港口Mafia的日常，有和中原中也的斗嘴，有和敌对帮派的火拼，还有和森鸥外在诊所的生活…… 等等，他什么时候认识森鸥外的？ 他怎么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了。 一根线头就扯出了水底的真相，说不准是人间失格在消失前的距离波动，还是人在面临死亡时肾上腺素骤然拔高的原因，太宰治察觉到许多从没注意过的记忆碎片骤然闯进了脑海，他在津岛家里快要窒息的生活，他被兄弟姐妹看轻和针对，他在跑到津轻通往横滨火车上的松快。 ——还有在他生命里转瞬消失的人。 [太宰治当前对你的态度已变更。] [太宰治对你的当前态度：路过的盛放。]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太宰先生？” 太宰治的气息很弱，却没有任何一点怪罪的意思，一之濑燐莫名地还听出了一种脆弱的惆怅。 “饿了呢，燐酱。”他低声地说，“有点想吃草莓大福了。” 第50章 第 50 章 “草莓大福？”一之濑燐一愣。 早上递过去的纸袋子也被他带到了兰波的宅邸里, 存放在接待客厅熄灭的壁炉前，放置太久的大福早已不复刚出国时的口感，外皮因为水分流失而变得坚硬, 内里的豆沙和草莓也早已失去新鲜的美味。 “放凉了不好吃。”他低声地说，手里还在模拟心脏跳动的频率，一颤又一颤, 心脏和生命都攥在手里。 一眼望过去, 在别人眼中不亚于凶案现场的场景还流淌着鲜血, 凶手俯下身在受害人的耳边发出胜利的宣告。 然而胜利宣告的内容却是：“而且等我把手抽出来之后还要立马送太宰先生去医院，在康复之前，你都不可以吃草莓大福。” “在伤势恢复阶段食用甜品会有一定概率导致伤势加重。” “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受伤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弄伤我再用医疗异能治愈我的。”太宰治幽幽地轻叹：“而且这句话你三年前也说过。” 声音太小，一之濑燐没听清, 便好奇地问：“什么？” “我说！”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扯到胸口的伤口，疼痛唤醒神志，让人能充分认识到四肢百骸的鲜血都朝心脏涌去, 一瞬间血流的速度过快, 身上又寒又热。 而太宰治的心没有好好安放在他的胸腔里，却还如往常一般执着跳动着, 意味着他的生命安康，意味着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多么令人失望又快乐的答案。 他勾了勾嘴角：“我说, 我看见了地狱, 天和湖水都是绮丽的血色, 有机会我也要带燐酱一起去。” “如果这是太宰先生期待的死亡的话。”一之濑燐回答道。 哪里会有地狱能接纳没有心的小机器人呢。 纯粹理性的世界是没有天堂和地狱，一之濑燐并没有把太宰治的话放在心上, 他一边监控太宰治的健康状态, 一边用绷带给他止血, 仅剩的一点点空闲都拿来观察攻略对象的人物数据。 系统和副本磨合得不算好，延迟许久之后才传来太宰治的好感度提示。 [原来如此。] [原来是一期一会的再遇啊。] [太宰治好感度+60。] [太宰治对你的当前态度：路过的盛放。] 60点。 60点！！、 给他做饭随叫随到，好感度倒扣10点，捅他胸口，好感度涨了60点。 太宰治对死亡到底有多执着啊。 一之濑燐还以为这次一定会让太宰治的好感度降到负数，结果不仅没有降，反而提升了好大一截。 真的好大好大一截！ 一之濑燐的瞳孔都被系统字体的“60”所占据。 而且，路过的盛放……这不是和上一次攻略太宰治（津岛修治）时最后获得的唯一印象是一样的吗？难道同一个人的唯一印象是不会随着攻略次数改变的吗…… 不不，与其在这纠结唯一印象，还不如说，怎么太宰治的好感度才60就解锁了。 他把这个当作游戏内的BUG记录在系统日志里，准备等攻略结束后上报给白兰大人，一行行文本被记录在只有他可以看见的屏幕上，等动作结束后，再抬头就看见太宰治正努力地回头想看他。 他们维持着后背贴上前胸的姿势，太宰治比他高，看上去比他年长，此刻却一脸煞白地缩在他怀里。 “太宰先生，你的死亡体验卡已经到期，接下来我要帮你联络医院了，在救护车到来前我会帮你维护好生命体征。” 失血还是有些多，太宰治哼哼两声就没再说话。 一之濑燐全当这是同意，他现在将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攥住心脏的右手上，在维持对方生命体征的同时左手伸进衣兜里，打电话给最近的医院后掐着救护车赶到的时间缓缓将手从胸口抽离。 指尖离开太宰治身体的刹那，突然，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箍住了他。 就像被世界隔离，一瞬间，空气、阳光和海潮的气味都远离了他，一之濑燐感觉自己被扼住了喉咙，在窒息昏迷的边缘来回反复。 比魏尔伦还要霸道的异能波动！ 一抬头发现受到影响的只有他自己，太宰治完全没有被空间隔离的迹象，正躺在他的怀里老老实实地等待救护车到来。 一个眼神就让太宰治发现了一之濑燐的异状。 “怎么回事？！”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随后便被强制的镇定按捺下去。 “有异能者，攻击，我。”憋得太狠，一之濑燐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嘣。 为什么会存在比超越者更强大的异能者，超越者不是这个游戏副本里战力的天花板吗？！ 而且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攻击他。 一之濑燐既想不出攻击者的意图，又无法找出攻击者的身份，但是在当前情形下这些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他第一时间选择游戏回退读档。 [存档读取中……] [存档读取失败。] 一之濑燐睁大了眼睛。 再反复数次。 [存档读取失败。] [存档读取失败。] …… 怎么回事！游戏系统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BUG！！ 怀里还有一个太宰治，再纠结游戏系统也没有用，一之濑燐把这些暂时没那么重要的念头抛注在脑后，按住正在艰难转身的太宰治的肩膀。 “别动！” 什么都没有太宰治重要。 什么都没有太宰治此时此刻立马被救治来得重要。 一之濑燐妄图从抽离的空气中汲取到些许氧气，体内维持意识清醒的因子所剩无几，在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他抬起手来，没有人间失格的压制，迟滞之雨可以延伸到数十米远的地方。他果断又迅速地用能力弄断了一棵树，再用稀释到极限的雨拖住屋内中原中也的衣摆。 “轰——” 红光闪现，中原中也意识到屋外的两个人出现了意外，立马用重力加速赶到现场。 太好了。 这下没有他，太宰治也能百分百撑到救护车的到来。 看到那一抹张扬的赭色出现在眼前，一之濑燐如愿以偿地停止挣扎，下一须臾便陷入无尽无边的昏暗中。 现场留给中原中也的是一个后背靠近心脏破了洞的搭档，还有一个突然倒地生死不知的兄弟。 “……你们！两个混蛋！都给我做了什么啊！”中原中也火气冲冲地怒吼。 而他的搭档，静静地躺在地上，眼里沉积的黑暗如同冬天里最深的寒潭。面对中原中也的质问他失去了往常的嬉笑，面无表情地直直望着天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太宰治的脑子才刚刚分析出结果，快到身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之濑燐就倒在他旁边。 还有鼻息，没死，没有离开。 失而复得的宝物没有突然一下就消失不见，空荡荡地留下一个位置。 中原中也一句怒骂属实是踢在了棉花上。 不能和伤患置气，不能和伤患置气，救人要紧，生气伤的是自己的身体。中原中原反复叮嘱自己，再骂骂咧咧地上前止住太宰治的伤口，检查一之濑燐的眼睑。 “你们两个就出去了二十分钟，麻烦等到情况稳定下来，二位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兰波别馆前剩下的只剩下中原中也的咆哮。 。 医院里。 体质和生命力是两个概念，体质弱不代表容易死亡，反而有时候会是第一个恢复健康的人。 太宰治醒来的时候一之濑燐还躺在ICU里。 太宰治转入普通病房能气定神闲地指挥中原中也给他削苹果的时候，一之濑燐还在昏迷状态中没有醒来。 胸膛破了一个伤口对他来说是不痛不痒的一件事，连医生都感叹就算伤口完美没有破坏掉任一生理机能，但太宰治从躺在病床上到活蹦乱跳的速度也太快了。 “然后呢？这就是蛞蝓你拒绝给我削苹果的原因？”太宰治咔嚓咬下苹果的皮，“医生和你还说了什么，一道说了吧。” 宽大的病号服让太宰治看起来更加羸弱纤细，强烈对比这下有一种破碎的美丽。可美丽的少年却皮笑肉不笑，漫不经心地刺激着坐在他旁边前来探病的港口Mafia重力使大人。 “燐还没有醒。”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 举着苹果的手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 “当时只有你和燐在一起，你们做了什么，燐被谁攻击了，”中原中也气急败坏地一拳砸在床头柜上，“可恶！竟敢在横滨如此挑衅港口Mafia，太宰你这家伙肯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别那么心急嘛中也，燐没有事呢，而且攻击并非针对港口Mafia。” “可是他至今都还躺在病床上！”中原中也情绪激动，“青花鱼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看不惯燐，但是现在人命关天的时候，你——” 太宰治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包含着充满压迫的冲击和决意，再下一秒又消失，快得好像是中原中也的幻觉。 “才不是，我没有看不惯燐酱。”他笑得很轻松，“相反，和中也比，我和燐酱的感情要深厚许多哦，中也你才应该自己盘算一下关于燐酱的事情到底该听谁的吧？” 一之濑燐有很多秘密，中原中也都不知道。 人工异能体三年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津轻，为什么会成为他家的仆人，又为什么在销声匿迹后再一次出现在横滨？ 还有，太宰治的记忆又是被谁封印的。 能在人间失格身上动手脚的家伙…… 三年前的记忆是独属于太宰治独一无二的珍宝，他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一之濑燐。 “他很快就会醒来了，你别跟来。”为了转移中原中也的注意力，太宰治轻笑，笃定道，“我要去看他。” 行动力迅速，太宰治连忙从床上翻下来，穿上拖鞋哒哒地就往门外跑，姿态自信得就没有把中原中也这个兄长看在眼里。 “喂！”中原中也喊了一声，看着那个差点流血过多死掉的病号转瞬消失的背影，嘟哝一句，“什么鬼，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之前不是还和燐不和的吗。 难道这就是闹别扭？ 第51章 第 51 章 断电是一场纯粹黑暗的幻梦, 无知无觉，连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 [供能正常。] [核心机已重启。] 从兰波花园昏迷到在医院苏醒其实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但一之濑燐感觉仅仅过了一瞬间。 睁眼和清醒同步完成, 一之濑燐干净利落地翻身从病床坐起，眼睛焦点偏移，在失去意识时还浑身是血的家伙正好端端地坐在床边, 正翻看手里一本老旧的笔记，另一只手还晃悠晃悠地叼着一个苹果。 笔记封面是斑驳泛黄的褐色，上面的字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但就太宰治看得津津有味的神态而言，笔记内容想必十分生动有趣。 ……一之濑燐慢吞吞地得出这个结论。 看太宰治这副精神百倍的模样, 应该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吧。 太宰治这时抬起头, 像是才发现他已经醒了, 还有活力地靠坐在病床上。 鸢色的眼睛里有亮光在悦动：“哟，燐酱，你醒啦？” “日安, 太宰先生。”一之濑燐的声音平稳有力，骤然被袭击对他并未造成任何损害。 但是回忆起当时那股剧烈的窒息感, 幕后的人又不像会好心地放过他, 而且攻击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烧坏了核心模块也找不出来一点点动机，一之濑燐对袭击的异能力者还一头雾水。 到底是谁呢…… “和我说话的时候就不要走神了啊！”被啃了一半的苹果在眼前晃悠晃悠，太宰治不满道。 “很抱歉，太宰先生, 不会有下次了。”抽回思绪后一之濑燐诚恳地道歉, 他毫不避讳主人的目光, 眼睛像X射线一样扫遍后者的全身, “看来太宰先生的生命力依旧顽强，以后自杀的游戏可以让我代劳，您自己做的话很可能把握不到尺度而不小心身陨。” 他还想起谈话一开头是太宰治开门见山的讨厌，于是又补充道：“就算被你讨厌，我也没关系。毕竟我已经答应过和你一起去地狱游览。” 这是把一切都看作游戏是吗！ 追逐泡沫世界里唯一真实的死亡怎么到这笨蛋的嘴里就跟游戏里的一日体验卡一样。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咬苹果，咔嚓咔嚓的声音传遍狭小的病房。 他木着脸说：“是哦，以后我要是想体验死亡的话，一定来找你。” “你一直都在的吧？” 一之濑燐郑重其事地点头：“那当然。” 骗子。 太宰治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睛。 上一次一之濑燐这么说的结局是他整整三年都没再见过他。 伤势康复到一之濑燐醒来的这段时间里足够太宰治搞清楚很多事，比如津轻市败落的津岛家护卫队里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一之濑燐这个名字，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痕迹被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抹去，全世界怕是只有自己还记得这个人。 而且太宰治百分百确定，上一次出现的一之濑燐的身体是人类。 这次换了身份出现…… 那即使再不可能，概率再低，答案都仅有一个…… 他，一之濑燐，是来自其他世界的旅客，而且连种族是否是人类都犹未可知。 随时会出现，随时会离开，到来和离开的时机都未知，这一次若是道别说不定就是永别。 太宰治笑了笑。 一切思考都被埋藏在心里，即使是有游戏外挂的一之濑燐都无法看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太宰治既没有说上次攻略的事情，也没有道破一之濑燐界外来客的背景。 他和第一次见面时并没有变化，唯一要说的变化，也就是对一之濑燐的脾气好像更好了。 “哼！”太宰治挑了挑眉，“指望你还不如指望小矮子呢！随随便便就在床上昏迷一周的燐酱还想保护我，呜哇！我要笑死了！” 这是事实，好像没得辩驳，一之濑燐憋红脸想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下次一定。” 有太宰治的命令在先，一之濑燐无法插手魏尔伦事件，他连在心里思考的余地都没有，这件事仅仅在记录里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和凉透的草莓大福，和中也今天似乎长高了一毫米等事情在同一等级。 “那，接下来得这次袭击我的凶手。” 比超越者还强的异能波动，又和魏尔伦有所区别，一之濑燐所知道的超越者名字只有两个，一个是魏尔伦，另一个…… 难道是阿蒂尔·兰波？！ 继魏尔伦骗他兰波死了之后，中原中也也用同一个谎言骗他？其实兰波还没死？！ 小机器人的脸色太好懂，太宰治一眼就看破，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啊，你萎缩的大脑皮层能不能想一点别的可能性，兰波当然已经死了啊！绝对、绝对不可能复活的！” “算了，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也不用放在心上，袭击你的[祂]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了。” “你会有危险的。”一之濑燐低声地说。 太宰治抿了抿唇，扯出一个看上去漫不经心的自信笑容：“不，我不会，我怎么可能会有危险，燐酱真是太看轻人家了哦。” “哦，好吧。” 尽管有些虎头蛇尾，但太宰治都这么说了。 机器人的思维都是笔直的单线程，就算差点死了，就算攻击迅猛又没有由来，一之濑燐也很快就把它抛到脑后，唯一记得要做的也只是在脱离游戏世界后把之前发生的一切当作游戏内的致命BUG上报给白兰大人。 不能读档，还无法反抗，这样影响游戏体验的BUG是绝对不能让它活着走出体验服。 小机器人呆呆的表现总让人觉得想欺负一下，太宰治眼睛像黏在书上一样都不看向旁边的人，站在一之濑燐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将阴影投在他身上。 瞬间变脸：“那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你该——” 停顿。 该离开了？别碍他的眼？ 根据太宰治之前对他的态度，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命令之一。处理器一瞬间都变得空白，很快又涌入大量数据。 ……好吧，离开就离开。一之濑燐扁了扁嘴，就算隐身在暗处也有很多保护太宰治的方法，小机器人才不计较。 反正就凭太宰治的体术，要是想躲他能抓住的概率也很低。 太宰治脸不红心不跳地大喘气：“你怎么可以摸鱼呢！燐酱，负起责任来哦，魏尔伦可是被你引来横滨的，赶快把他给我赶出横滨啊。” 咦？ 一之濑燐抬起头来：“可是魏尔伦……” 太宰治的眼眸迅速垂下去，手里的书合上，封皮隐约可见《兰波手记》几个字：“没有可是，我说了，无论你要杀死魏尔伦还是怎么样，整件事交给你来解决。” “这是来自主人的命令，好狗狗就要乖乖听主人的话。” 而他只要旁观在非人类间闪烁的独属于人类的光辉就足以。 。 魏尔伦安静且迅速地踏出横滨成田国际机场，那张迥异于任何亚洲人的高眉深目的脸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的暗杀术能收敛自身气息，迅速地融入群体中方便撤退或者潜入，这似乎已经成为刻在杀手基因里的本能。 不，基因是人类传承的本源，而作为人工异能力体的他有没有基因都不好说。 魏尔伦在一条隐蔽的小巷中停下来，扯下遮住脸的宽大墨镜和掩盖金色长发的帽子，露出帽檐下一张咬牙切齿的脸。 一、之、濑、燐！ 他的好弟弟！ 果然不能让弟弟和费奥多尔那个混蛋勾搭在一起，见一面也不行。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达成合作，悄无声息地解除了他套在一之濑燐脖子上的重力锁扣。 偷了他的护照和钱包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注销账号然后悄无声息地跑路，跑路前还曝光了他的暗网账号，闻讯而来的杂碎给他造成了多大的麻烦这个小兔崽子知道吗！ 还用他亲手教导的反侦察手段扫尾，短时间都没抓到这小崽子的痕迹！ 以为这样就可以悄无声息地逃离他了吗？ 小巷两边都是几十层高的摩天大厦，贴得极近，往上看去只能看到被划成一条线的逼仄天空。 今日乌云，无雨也无晴。 厚厚的云层压下来，无端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气息，魏尔伦有条不紊地脱下身上的伪装，掸了掸衣领，戴好从不离身的礼帽，一举一动都充斥着绅士和优雅。 唯独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内心。 天真。 魏尔伦嗤笑一身。 连兰波都可以放弃，其他人在眼中不过是移动的行尸走肉。 他一定会杀光一之濑燐和中原中也身边亲近的所有人，然后将跨入迷途的两个弟弟绑在自己身边，这个全是人类的社会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魏尔伦准备得很周全。 并不是只有重力因子绑定的choker才能帮他锁定一之濑燐的位置，脚印、步姿、黑进他人手机相册里发现不小心拍进去的路人、机场的客流记录都是魏尔伦获取情报的途径，没有人能完美隐藏自己的痕迹。 他已经锁定了一之濑燐大致的活动范围，就在这附近，而每天下午四点钟他就会到小巷外正对着的垃圾箱处理今日积攒的垃圾。 四点。 果然—— “我亲爱的弟弟。” 一之濑燐只察觉到了一阵风，再回头就是一个熟悉又高大身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气和扭曲。 魏尔伦俯下身，用拇指和食指掐住一之濑燐的脸。 语言克制，眼里耸动的都是刺骨冰冷的占有欲：“嗯？你可以继续试着离开我身边，这次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啊。 被抓住了。 果然魏尔伦很生气嘛。 一之濑燐此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感想。 说实话被用力捏住了脸的时候说话也变得不方便，被捏成了小鸭子的嘴支支吾吾说出的音节也只有支离破碎的呜咽，一之濑燐说了半天也没有办法优雅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索性闭上嘴，半天也一言不发。 越不说话，魏尔伦就越觉得弟弟就是犟。 “你在想什么，燐，让我来猜猜？”超越者口中蹦出的字每一个都带有寒气，“在想该怎么打败我对不对，很可惜，现在的你并不是我的对手，哥哥希望你能对这个事实有一个深刻的记忆。” 这个问题简单！他可以试图回答！ “呜呜呜！” 一之濑燐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被一手钳制住的弟弟拼命挣扎让魏尔伦以为对方在反抗，于是怒意更盛：“跑啊！这次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我不是我没有。 魏尔伦在瞎说什么啊！ 手里的人动作突然凝固了。 他皱眉想了半天，努力往前蹭蹭，然后勉强用一条小缝咬住了魏尔伦的虎口。 说是咬不太恰当，因为施力不当，他的动作没有给魏尔伦带来任何疼痛感，用抿形容或许更为准确。 不过钳住他的大手总算松开了一些。 在魏尔伦一言难尽的脸色里，一之濑燐警惕地拉远了距离，喘了口气。 而后，这位离家出走·不听话·还老添麻烦的人工异能体歪歪头：“我听不懂你的话魏尔伦，我没有打算再逃离你身边。” “我知道你很生气，那，随便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现在我们可以一起走了吗？” 魏尔伦：“？” 魏尔伦：“……” 准备好的暴风骤雨都没用上怎么办，在来到横滨之前的所有时间他不是在处理一之濑燐给他弄出来的烂摊子，就是在心里想见到一之濑燐的时候该用怎样和谐的暴力手段让他屈服。 结果甫一见面，他的好弟弟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认怂了？ 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之濑燐都这么说，如果魏尔伦还用之前准备的方案对待他就显得太过小气也师出无名，但是就这么原谅他也太憋屈了。 最终，魏尔伦黑着脸把一之濑燐领回了在横滨的安全屋，黑色的choker也再次回到他的脖颈上，用上了比之前更加浓郁，力量更强的重力异能，这一次就算是果戈里亲自动手也没法将choker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摘下来。 彻底将不听话的弟弟绑在身边。 一之濑燐对这些都没有太大反应，默许了魏尔伦的一切动作。 “不听话的孩子要得到惩罚。”安全屋本就不算宽大，只有一张床，一张小书桌和用来保存食物的冰箱，魏尔伦收缴了一之濑燐所有能接触到的电子设备，“我要去接我们的另一个兄弟了，在此之前，你就给我老实地呆在这里。” 一之濑燐拨动脖子上的吊坠，无奈道：“我真的没有想逃跑，魏尔伦，你不用这么戒备我，我也没有在你眼皮子底下试图联络过外界。” “是吗。”披上外套的魏尔伦已经做好了出门和战斗的准备，接下来他要去将一切拨回正规。 “你最好如此。” 随后是锁扣扳动的声音。 门关上的时候，一之濑燐坐在床上，魏尔伦的离开带走了室内仅剩的光源，黑暗中是幽暗滋生的时候。 他真的没有说谎。 确实不用再试图逃跑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并不影响小机器人正常视物，他从游戏背包里掏出一本书，赫然是在醒来的时候在病房里碰见太宰治时，对方手里拿着的那本老旧笔记。 这是属于阿蒂尔·兰波的日记。 也是记录魏尔伦所有弱点和平生的，仅此一本传记。 第52章 第 52 章 [恭喜玩家触发支线任务：解决在横滨作乱的超越者保尔·魏尔伦。] 魏尔伦锁上门的声音刚刚落下, 游戏系统就弹出一条触发支线任务的提示，点开任务详情一看，这条任务的奖励点数足足有2000点。 是一之濑燐接取过的最高奖励了。 最高奖励, 同时也意味着难度也是最顶级的。 淡定地收回落在任务提示上的目光, 一之濑燐看向兰波手记的封皮, 随手翻开一页, 泛黄的书页残留着钢笔留下的斑驳法文花体，勉强能看出写字的人的用心。 魏尔伦是超越者也没有关系, 中原中也太宰治还有他加一起也打不过魏尔伦也没有关系。 兰波的日记本才是关键。 一之濑燐回想起太宰治将手记塞进他手里的时候，在天光照耀下的病房里，绷带将柔软的发丝压得有些凌乱, 太宰治用极快的速度翻阅笔记后, 合上书。 费劲心思才弄到手的珍贵道具在太宰治眼里和随手可得的玩具是差不多的性质，他颇为不在意地将书塞进一之濑燐手里：“给你了，燐酱, 好狗狗要听话哦。乖，拿着这个东西，去把即将赶来的魏尔伦大魔王解决了。” 闻言, 一之濑燐慢慢地往屁股往远离太宰治的方向挪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这个太宰治怪怪的，明明之前一直用很嫌弃很厌恶的态度认为对付魏尔伦的这件事应该由他自己主导, 还命令过一之濑燐, 不准后者插手。 ……这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得也太快, 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危机吗？要么太宰治没理由突然态度缓和了啊。 就算太宰治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冷淡, 一之濑燐也坚定地认为, 太宰治对他也太过温和了。 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 小机器人缓缓地“哦”了一声, 看向太宰治的眼神里突然带上了一丝简单易懂的明悟, 眨了眨，从口袋里摸出了才换不久的手机。 一边“嗯嗯嗯”地应答，一边给远在港口Mafia当甩手掌柜的森鸥外发短信。 “森先生，近期太宰先生的任务可以分担给我，请不要让他太劳累。” 回复的讯息很快传来：“如你所愿，我很欣赏一之濑君这样勤奋认真的下属，不知道一之濑君什么时候能来港口Mafia签署入职合同……” 还没看完后续的回复内容，啪得一下，一只手就覆盖在屏幕上，还顺带按下了锁屏键。 骤然熄灭的电子屏上映出一张缠满绷带的脸，太宰治一脸无语：“啊燐酱，你在做什么呢？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擅自联络森先生，也太过分了哦。” 就一之濑燐那张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白纸一样的心思，太宰治看穿他都不需要偷看手机里的短信内容。 一之濑燐一脸纯良：“我拜托森先生减少太宰先生的工作量，这样你或许可以早点去休息，而不是像现在一边打哈欠一边和我说话。” “脸上的黑眼圈太重会消不下去，影响在他人心中的外貌评分的，太宰先生。” 太宰治：“……” 这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 即使对一之濑燐时而敏感时而天然的脑回路有了心理准备，太宰治偶尔还是会被噎到，不过从脸上很难看出他也会有吃瘪的时刻。 太宰治的笑容顿时变得虚假：“是吗，可是我再怎么折腾都会有无数小姐姐喜欢我，我可是很受欢迎的，燐酱的担心百分百——不会变成现实！” “哦。” 在太宰治“你的脑回路果然是单线程”的白眼中，一之濑燐点了点头。 单纯地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太宰治没有提到他擅自联系森鸥外的事情，就是默认的意思。 黑曜石的眼睛默默地看着坐在病床前的人，眼神濡润又柔软，在把后者盯到全身起鸡皮疙瘩之前，太宰治就抢先跳起来了。 “好恶心好恶心，为什么要用这么肉麻的眼神看着我！”双手不停地搓臂膀，太宰治刻意避过一之濑燐的目光，“真是太肉麻了，感觉皮肤上有毛毛虫在爬，我们才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啊喂！” “我们不是吗，可是你也没有逃开啊。” 距离也是从床头跳到了床位，都没有跳出以一之濑燐为圆心的圆。 一之濑燐无辜地回望，以2.0的视觉模拟系统保证，他眼中的太宰治嘴唇嗡动了几帧，随后摆出一副不服输的姿态瞪视回去。 [就是这样。] [燐就是这样，总是不经意说出实话，真让人苦恼。] [太宰治好感度+5。] 咦。 好感度加的这么轻易，与昏迷之前简直形成天壤之别，几天前的太宰治油盐不进地像一块最坚硬的石头。和之前相比，他现在简直软得一塌糊涂。 加上无缘无故被袭击，这次意外也有太多谜团了。 一之濑燐还没来得及询问，太宰治就已经抢先堵住了他的嘴，少年带着温热的手捏小鸡一样捏住了他的嘴，擅自捏成了无法发声的奇形怪状。 眼睛眨巴眨巴的，更像一只亲近人类的委屈幼犬。 幼犬的主人毫无怜悯之心：“不准挣扎，燐酱，闭嘴。” 他带着一丝强行转换话题的生硬感摇了摇手上的书，封面上阿蒂尔·兰波的名字隐约可见，言语间依稀可见属于黑暗的冷酷：“如果你还想参与到对抗魏尔伦的战斗中来，就安静，别动，乖乖听我说——你也不想看见横滨血流成河吧，燐酱？” 掌心的人果然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再纠结多余的其他问题。 太宰治手上的书是兰波的日记本。 这就是森鸥外将兰波别馆的钥匙交出来的目的，在废弃的大宅里藏着的秘密。当年死在中原中也手下的超越者兰波先生的宅子已经被港口Mafia搜刮了无数次，连天花板的缝隙和壁炉的余烬都没有放过，里里外外都地毯式搜索了无数次。 这其中都没有藏匿太多关于魏尔伦的消息。 出于多年的谨慎，森鸥外没有将别馆夷为平地，钥匙也保存在港口Mafia的档案室。于是在魏尔伦的弟弟，一之濑燐找上门的时候，他出于好奇和试探将钥匙交了出去。 本来没有指望能有额外收获，没想到还真的搜出东西来了。 “你也见过兰波先生吗？” “那当然啦，”太宰治撇撇嘴，“小矮子干掉兰波的时候我可是旁观的见证者。” 手记被他摇得哗啦哗啦地响：“一个怕冷、敏感又可怕的成年人，唉，明明是个强大的超越者，怎么当时就没把小矮子干掉呢，好可惜。” “明明彩画集的力量到现在都还在续存。” 在这个世界里，对异能力者而言，死亡并不一定意味着终结。 天人相隔，生死契阔，然而异能却化作留恋凡世的最后一截纽带，越是强大的超越者，异能力留存于世的时间就越长，即使这最后一缕异能依旧难逃弥散的命运。 死亡本该是一切的终结，是维持生命体存活的一切手段都无可逆转的失效，没想到人死了能力还留在世上。 异能力太过唯心主义的设定让理智至上的一之濑燐都有些眩晕，说出来了话也焉焉的：“……人死了，异能力还能活着啊？” 太宰治噗地一声笑出来。 “那当然，不仅能留存，说不定还能有人形呢！说不定还和本人的形象大不相同哦。” 像得到一件有趣的玩具，缠着绷带的少年怂恿地靠过来：“不过燐酱本身就是异能力体，死后能瞬间消散不给我添麻烦已经是好结局，就不要期待自己会有天然的异能力体出现这种事情啦！好可惜！” 一之濑燐：“……我本来就没有在期待这种事情。” 如果死的是他，是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唯物主义的小机器人可不相信这种唯心的力量。 在一之濑燐愈加懵逼的神情中，太宰治发出猖狂又畅快的大笑。 “总之，搞定魏尔伦的秘密就藏在这本小册子里啦！我们要做的是，唤醒手记里的异能力。” 兰波的异能力彩画集其中之一的表现是创造出一个亚空间，空间内的事物不会被外界探查到。他将手记当作自己此生最珍视的东西藏在了这里，即使在他死后，依托于超越者的亚空间也不会消失，笔记始终没有重现于世的一天。 如果不是一之濑燐身上有魏尔伦的异能残留触发了兰波留下的异空间，即使太宰治的人间失格都不一定能察觉到彩画集的存在。 兰波将手记藏在了别馆正中的房梁上，再次出现时，就已经是一之濑燐眼前，太宰治的手中了。 “X年X月X日，我在反政府武装势力牧神的实验室里找到了实验体‘黑之十二号’，他是被创造出来重力异能力体……看上去完全是个没长大的少年啊。” “X年X月X日，上面竟然将黑之十二号指派给了我，让我能好好教导和监视他……真是苦恼，我能做到吗？舍弃了姓氏和名字的我自己都没办法和人好好交流沟通，该怎么教导他呢？哦对了，他还没有人类的名字，那就将我加入法国谍报部之前的名字送给他吧，以后他就叫保尔·魏尔伦了。” …… “和魏尔伦搭档四年，还没有为他庆祝过生日，擅自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定为了他的诞生日。生日是值得庆祝的日子，保尔的诞生是有意义的，并非毫无价值，希望我的搭档能在每年的这一天都感到幸福。我还为保尔准备了礼物，一顶特制的、由当初牧神实验室遗留下来的实验半成品制成的黑色礼帽，有了这顶帽子，保尔就能控制他的异能，变得更加接近人类。” “情报部的消息，远东的小国在制造和保尔同出一辙的重力实验体，明天我和搭档就将踏上远方的战场。是因为这个异能体吗？他看上去不太高兴……没有关系，为了保尔，无论明天是怎样的地狱，我都愿意去。” “至少在这一天，在今天，希望你能感受到幸福。” “生日快乐，我的搭档。” 。 “生日快乐，魏尔伦。” 黑暗无光的安全屋里，一之濑燐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单人床靠墙的角落里，借助夜视能力看完了兰波手记的最后一页。 远东小国的重力实验体……想必就是中原中也了吧。 在兰波最后一篇日记的第二天，在位于横滨租界的地下实验室里，兰波和魏尔伦就会因为实验体的归属产生分歧。爆发的战斗导致最终结果是魏尔伦背叛了兰波，实验室爆炸，兰波失忆，魏尔伦叛逃，爆炸的中心诞生了中原中也。 今天的日期恰好和兰波手记里第一篇日记是同一天。 今天也是魏尔伦的诞生日。 在这一天和兄弟交战想必不会是愉快的回忆。无论实力也好经验也罢，他们都不会是魏尔伦的对手，但这也并不代表战斗和厮杀的胜利会压倒心里的失落感。 更何况，他们还不一定会输呢。 几日前。 在医院的时候，一之濑燐曾问过太宰治：“每一个强大的异能力者在死后都会留下自己的异能力吗？” 当时的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床前的轻纱被吹起，温和的日光让他的身影都朦胧了起来：“或许吧，还是得看综合情况，只是超越者留下异能力的概率更高而已。” “一颗愧疚挣扎的心，再加上足以冲破死亡桎梏的力量，即使满足了天时地利人和，想要唤醒异能力体的记忆也是需要条件的。” 条件？ 被搭档背刺足以让兰波产生震惊和反抗的念头，兰波在日记里也记述的都是魏尔伦，如果。 如果兰波手记里寄宿了兰波的人形异能体，那么唤醒异能力体的条件，是不是也和魏尔伦有关。 一之濑燐将手指搭在老旧的书页上，正在的人被制止了，翻页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太宰先生，这个东西，该怎么用？” 顺着日光向上，一之濑燐藏在床畔的角落里，盛光落在身上也化成了微凉如水的冷光。 轻声脆响后，太宰治挑开那只挑事的手，把书翻开倒扣在一之濑燐的头上，好像一只可可爱爱的蘑菇。 “需要魏尔伦的异能力，需要污浊爆发的气息，还有鲜血和濒死的人，以此模拟出魏尔伦快要死亡的假象来欺骗可能存在的异能力体。” 如今。 [条件已获取。] [已知条件：魏尔伦的异能、污浊爆发的气息和濒死的人。] 按照计划，一之濑燐会被魏尔伦带走，取得魏尔伦的异能力这一步很顺利，为了控制他，魏尔伦花了更多精力制造了脖子上的重力因子choker，异能想必很足。 重力异能已捕获。 再来就是污浊。 太宰治对此早有计划。面对魏尔伦的袭击，中原中也并不是全然毫无准备，在魏尔伦撞见一之濑燐之前，一之濑燐身上一直都装有定位器。就算定位器被魏尔伦发现并且拆掉了，已经缩小的区域不会改变，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很轻易地就能划分出安全屋的大致位置。 然后靠近，和魏尔伦相遇。 预计的战场应当在安全屋附近。很快，窗外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一之濑燐隐约看到有漫天的烟尘从前面的高楼间扬起，红色的异能力波动极烈交锋，是两名重力异能持有者在殊死相搏。他就听见了路灯房屋倒塌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中原中也失去理智的怒吼。 污浊气息已释放。 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用瓷片划开了左手手腕。 [警告：生存能力持续降低。] [警告：CPU计算速度已低至阈值。] 入目之处皆是血线的深红色，机械心脏砰砰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在营造的死亡幻想中，眼底的视网膜上落下了一缕白光。 三个条件皆已达成。 阿蒂尔·兰波从无尽的寂灭中被唤醒。 倒在地上的一之濑燐保持几乎不动的姿势，以延缓血液流动的速度。在一地的血红里，他只是微微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个，轻轻地打招呼。 “日安，兰波先生。” 。 横滨港口卸货区域。 黄昏的辉耀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在浓郁绛紫色的世界边界，水与天遥远地汇成模糊的一条线。 集装箱的顶端坐着一个偏红色的身影。风吹过中原中也额前的碎发，赭色的发丝落在了脸颊正中央，也遮住了眼中像是风雨来袭前变暗的苍蓝。 风忽然停住了。 脚下的集装箱内，太宰治紧紧盯住电子屏幕上的红点，在风止的一瞬，喉咙猛然收紧：“燐身上的定位标记消失了。”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在横滨，排除一之濑燐耍他们玩的可能性，只有那位预告杀人的超越者会做出绑架一之濑燐又精准毁掉定位器的事情来。 定位标记的消失预兆着魏尔伦已经在横滨现身，他会杀掉中原中也身边亲近的所有人，为了避免有人因自己而死，中原中也选择主动出击。 他从集装箱上跳下来，坠落的风卷起他的衣摆。大衣都被好好地安置在集装箱内侧。 中原中也深呼吸，缓慢且坚定地脱下手上的黑色手套。 太宰治挑了挑眉，挥手表示再见：“中也小矮子，拖不住魏尔伦的话，大家可是都会死的哦。” “啊，我知道。” 一句话说完，他瞬时化成残影消失在这片区域。重力是最好的加速装置，以定位标记消失的地点为中心画圆敲定魏尔伦可能的活动区域，房檐上、大楼外、路灯上都留下了重力踩过的痕迹，他就不信地毯式搜索还不能将藏在暗处的人抓出来。 再快一点。 再张扬一点。 魏尔伦势必会被他吸引出来。 ——因为他们都是世界上仅此几人的同类。 中原中也又往外沿跑了一圈，果不其然，在落日余晖沉入海平面的那一刻，街道的尽头出现一个人影，金色的长发被束成小辫挽在身后，精致的脸上是锋利冰冷的微笑。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无论是海风还是尘埃都不曾在他身上停留。只是一眼，就能看出魏尔伦和世界的格格不入。 “许久不见，还是初次见面？我的弟弟，中原中也先生。” “我不是你弟弟。” 中原中也落在地上，没有任何迟疑地反驳回去。 魏尔伦脸上笑容不变：“是吗，是和人类在一起呆久了，让你的思维也偏向人类那边了吗，这样可不行。” 年长的人造异能发出邀请：“和我一起走吧，中也，远离肮脏的人类和腐朽的社会，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我们非人之物的容身之地。” “我本来就是人类啊！”中原中也咬牙，按照太宰治早就编写好的剧本，他的任务是在用开启重力异能的第二重状态污浊拖住魏尔伦，本就不应该多说废话。 辩驳根本就没有意义，但是看着那张脸，一张和他自己相似又不相同的脸，中原中也又忍不住。 中原中也的瞳孔在收缩：“我是什么，我要做什么，从来不需要你们来定义。我有自己的认知和想法，保护我该保护的人，守护我该守护的土地，过去如此，今天如此，以后更是如此。” “是吗，”自始自终魏尔伦的表情都不曾变过，“你会改变想法的，中也。” “我不会。” “谁要听你的啊！” 中原中也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老旧的内衬上还清楚地看见绣有兰波名字的花纹，就连这点也一样，两个重力操纵使都用礼帽作为异能第二状态的开关。 魏尔伦不为所动。 身为兄长，纠正脑子不清醒的弟弟是应有之责。 中也的错误在于他们从来没有该做的事情，身为非人类，在这个腐朽又破败的人类世界里，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不曾诞生。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没有祈求不再祈望。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倦怠之时幻想死亡。][1] “阴郁而宽容的污浊啊，请别再将我唤醒。” 誓约词落下，中原中也亲手打开了通往异能第二阶段的钥匙，体内汹涌燃烧的异能将他的意识吞噬，空气在灼热中凝成了实质。 他的身上出现了繁复而又美丽的花纹，重力出现又消失，在身周坍缩成一个个小小的黑洞。 在战斗发起之时，中原中也已经完全化身为[兽]。 魏尔伦修长的手指勾住帽子，突变风刃的空气削断了辫子上的头绳，长发散乱地落在身后。 他将黑色的帽子扯下来，绣有魏尔伦名字的内侧和手一起被放置在胸口。 站在一头只知道破坏的野兽面前，魏尔伦笔直地挺立，他知道那头野兽会向他发出充满杀意和张力的冲击波，超过音速，吞噬光芒。 啊。 都只是他玩剩下的东西。 再怎么张狂，再怎么嗜血，也不过是一头幼兽罢了。 汇集周身所有坍缩空间凝聚而成的一个巨大的重力球被解放，失去人类意识的中原中也认准了视野中唯一一个有活人气息的生物作为敌人，重力球朝这丢过来，如闻电掣，如听雷鸣。 魏尔伦睁开了眼睛。 “轰——” 。 窗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之濑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在确认战斗波及范围离安全屋还很远后，又颠颠地跑回来了。 床前站着一个人。 烟灰色的长卷发慵懒地披在身后，翠绿色的眼睛一晃眼只能看到无尽的茫然和脆弱，陷入自己的世界不可自拔。身形高挑的他似乎十分怕冷，还保持着临死前的装束。 阿蒂尔·兰波死在一个夏日的午后，身上还是过冬时隆重的礼装，却依旧显得纤弱。 超越者也好，异能力体也罢，一之濑燐全然不管对方的气场有多锋利。 他凑近一些，睁大眼睛选择单刀直入：“兰波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兰波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张口。 “我记得我已经死了，对吗？” 一之濑燐点点头：“已经是你死亡后的一周年了，现在是镭钵街爆炸的八年后，港口Mafia先代首领复活事件的一年后，魏尔伦袭击横滨的当天。兰波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继承了兰波记忆的人形异能体。” 他将手放在胸前，尽量用最简短的话为兰波介绍清楚当前的局势：“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一之濑燐，编号KNGT-0000，是来自挪威国立实验室的人造异能原型机。我和我的同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将你唤醒的原因是，我们希望兰波先生能和我们一起对抗魏尔伦。” “魏尔伦……”兰波的意识显然还未清醒。 骤然苏醒，庞大的记忆和身体的五感回归需要时间，小机器人能理解。 只是手里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手指在太阳穴处敲打了几次，眩晕才渐渐消失，烟灰色长发的美人一脸困倦：“我为什么要帮你呢，魏尔伦……好歹曾经也是我的搭档。” “是背叛你的搭档。”一之濑燐纠正。 “魏尔伦的情况很不好，在和你分开的这几年里他不间断地使用污浊，也就是门状态，这对他的身体造成了相当大的负担。而且他的心理状态也有相当大的问题，不听人劝，执拗孤行，多次无故暗杀人类社会中的重要人士，认为罪恶的人类需要他来审判，和人类亲近的兄弟应当无牵无挂地回到他身边。” 一之濑燐歪歪头：“这样的魏尔伦再不拉住很快就会崩溃的吧。” 按理说在将人拉进自己阵营的时候多半说的是些诋毁的话，然而再怎么想，兰波从一之濑燐口中听到的都是对魏尔伦的善意和关心。 “你不该跟我说这些。”兰波垂下头，“你应当换一套话术证明魏尔伦的无可救药，是他背叛了我，在我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偷袭害的我差一点死去——” “因为这个。”一之濑燐将属于兰波的手记递上前。 一次就足以小机器人记住手记里面每一个字，他缓慢地背诵里面的句子，一字一句，戳破兰波的内心。 “今天是魏尔伦的诞生日，我希望他能感受到幸福，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怎样的风霜我都愿意去。” 兰波的伪装就像气球一样薄弱。 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多年的并肩扶持，怎么能说忘就忘。 况且、况且。 兰波他是知道的，魏尔伦有多么恨人类，就有多么恨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背叛从来有迹可循，只是他视若无睹，装作没看见罢了。 他留下日记本，就是希望有朝一日魏尔伦能看见，好让他告诉他从醒来就只觉得痛苦的搭档。 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如果早一点开口就好了，早在来到横滨之前，早在搭档的最初，就告诉他。 你比任何都重要得多。 “拉住他吧，兰波先生，请帮帮我，帮我拉住魏尔伦。” 眼前的小朋友还在请求，兰波闭上了双眼，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定果断。 “好。” 山与山不相遇，人与人要重逢。 第53章 第 53 章 阿蒂尔·兰波和一之濑燐对视了几个呼吸。 小朋友眨了眨眼,手腕的伤口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整个人还笼罩着生命力流失大半的衰败气息。兰波抽了抽嘴角，蹲下来,默默往狰狞的伤疤丢了一个隔绝止血的亚空间方块。 “你还是先止血吧。” “哦，哦。” 看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兰波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忍住：“你为什么要……你和魏尔伦是什么关系？” “并无过多牵扯,我们是同类。”一之濑燐点了点脑子，“同为非人类,救魏尔伦是我的职责,更何况还有主人的命令。我的主人让我将保尔·魏尔伦从崩溃、堕落的深渊中拉回来，他是一个温柔的人类。” “主人？” “对。”一之濑燐点点头，“这个回答能得到你的认可，获得你全身心的帮助吗？” 就算兰波没有回答，答案也是不会改变的。 阿蒂尔·兰波果然和分析计算的结果一样，是个好心人，要不然也不会让魏尔伦那种人念念不忘许多年，就连中原中也对他也是怀念多过恨意。现在他眼下的沉默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一之濑燐随意地甩甩手,见伤口在亚空间的约束下不再流失生命力后就不再在意。他抓着兰波的衣袖站起来：“兰波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他一五一十将魏尔伦的处境、他和太宰治的计划说清楚。 “我曾经提醒过他,力量无休止的使用只会加剧身体的崩溃,我以为他听进去了，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兰波作为一之濑燐的支撑，嘴巴张了又闭,最后化成苦涩的微笑,“算了,我早该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类的，包括我。” “不过，目前还没到最无可挽回的地步。”兰波停顿，“我认同你抱着杀死魏尔伦的觉悟去打醒他，我可以将力量借给你，只是这没办法支撑太多时间。” 一之濑燐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也是。 真正的兰波已经死去，现在站在一之濑燐眼前的兰波只是遗留下来的异能力体，一道残魂，等到异能消耗完毕就会消失。而他将力量借给一之濑燐，不停地使用彩画集与魏尔伦战斗，无疑会加剧异能消耗的进度。 等到残留的异能彻底消耗完毕，就是兰波与这个世界最后道别的时刻。 他有点迟疑。 随后一只手搭上了一之濑燐的肩膀，比起一之濑燐陷于“这是不是逼迫人自杀，啊不对，兰波早就死了，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就是兰波”的逻辑怪圈，兰波这经历过背叛和谍战的超越者显然早就接受了命运。 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就驱散了一之濑燐的犹豫。 “不用担心我的异能消耗，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再次和保尔对上的，这也是我的愿望。保尔他……”兰波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教导有误的过失。我自己也……算了，没有提及的必要。” 兰波很难不将魏尔伦的失控归结在自己的身上。 他是魏尔伦初入人世的教导者，是魏尔伦在被制造出来又脱离实验室后固定于人类社会的锚。可他是个不称职的锚，在引导魏尔伦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到魏尔伦对人类，对自己身份的认知是有错误的。 所以魏尔伦才会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将自己排除在兰波的选择之外，因为人类是需要彼此的社会性动物，而人造异能体是孤独的。 可是阿蒂尔·兰波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保尔……才是最重要的。 安全屋内没有灯光，只有灿烂的星辰，烟灰色长发的超越者面容还很年轻，白皙的脸上是接受死亡的坦然。 “你的诉求很合理，我会尽我所能去达成的，也算是我的一些小小弥补吧。”昔日的超越者笑着说，“也是好久没见他，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兰波推开门，外头是夜风和星光，他回过头示意一之濑燐跟上。 一之濑燐却站在原地，从谈话中途就保持着木呆呆的姿势，没有动弹哪怕一下。 “怎么了？”兰波问。 他这副样子实在称不上好尊容，左边身体一半都被自己的血染红，失血过多的脸色青白得可怕，在黑暗的审视中显得尤为可怖。 “我……”一之濑燐就像是活生生的幽灵，脸上唯一的色彩还是鲜红的舌头。 幽灵的声音平缓，却显得更为滑稽：“稍等，我。” “失血太多，腿麻了，走不动，麻烦请等一下。” 兰波：“……” 就算是一个机器人，恢复血量到正常行动的水平也是需要时间的！ 。 黑暗已经完全降临在横滨港口区，厚厚的云层盖过了月亮的清辉，路边的灯也在战斗中被损毁得差不多了。在这样昏暗无光的环境中，太宰治落在战场边缘的高楼底端，眺望着远处的两个小点。 周围的住户都已经被提前疏散，唯有两个看不清形状的小点还在缠斗着，勉强能看清一个是全身红光毫无理智可言的中原中也，另一个是尚有余力防守的魏尔伦。 “嗷——” 中原中也一拳砸在魏尔伦踩过的地上，轰隆声响后，水泥碎屑崩了一地。 在战场外沿是站了一圈的不久之前刚赶到的港口Mafia外援，而太宰治就在外援的最前方。 他漠然地看向砸向自己的小石头，躲都不躲，音调里也没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啊呀啊呀，开了污浊，丧失了理智，小矮子还是不是对手呢，啧啧。” 声音大得连战斗中的对手都听得清。 “你并不惊讶。”魏尔伦还有回答的空闲，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中原中也的侧踢，“你是谁，你对我的弟弟很熟悉。” 魏尔伦并没有得到回答的打算，他趁战斗空隙侧头看了太宰治一眼，便做下判断：“港口Mafia的打扮……原来如此，你也是我的【目标】之一。” 在他的暗杀名单上也赫赫有名的那位小Mafia。 这就是有脑子的好处。魏尔伦很快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和当前的形势联想在一起。在他的预想中，无论是带走一之濑燐还是解决中原中也周围的人都是暗中进行的，中原中也不会提前知道魏尔伦这个人，港口Mafia的反应也不会如此迅速，迅速到他和中原中也刚碰面没多久，出动的部队就已经把港口区域包围了，连居民都提前疏散完毕，构成一个完美的针对他的陷阱。 造成现实与构想偏差如此之大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一之濑燐。 他的好弟弟，在逃离他的第一时间居然不是远离，而是和他的敌人联手。 好。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一串只让人觉得胆寒的笑声从魏尔伦口中发出，心情激荡下，魏尔伦爆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势，一瞬间连污浊状态的中原中也都被他死死地压制下去。 抓住某个突然闪现的破绽，魏尔伦一脚踢向中原中也的胸口，细微的肋骨崩裂声响隐约可见，后者被一脚踹进旁边的大楼墙壁里，掀起巨大的烟尘。 “唔，我很想说‘Bing，恭喜你答对了’。”太宰治比出“耶”的手势，“怎么了怎么了，魏尔伦先生，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可怕。我记得我是排在暗杀名单上的第三个吧，第一个可是中也的小伙伴们，他们都还没死，可看起来您是想打破计划，先干掉我呢。” 魏尔伦的脸色铁青，却又不失笑意：“不需要等待，想死的话，现在就能成全你。” “在强者的杀意中坦然面对死亡亦不失为一种乐趣。” 太宰治如此笑着说道，坦然无畏地直面魏尔伦毫不掩饰的杀气。 可在魏尔伦身形微动，真的要动手杀了太宰治的时候，他又突兀地往回后撤了一步。 “——我本打算这么做的。”太宰治拖长音。 “不过很可惜呢，我答应了某个人要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所以这次就不能陪你了，魏尔伦阁下。”他敷衍又谦卑地向前鞠了一躬。 随后在魏尔伦如同寒芒的眼光里举起右手，这一刻他收回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和懒懒散散，变成了港口Mafia首领的徒弟，凶名在外的恶徒，在场所有港口Mafia成员的领导者。 “上，尽全力给我拖住他。” 太宰治在港口Mafia具有绝对的威严，只需要一瞬间，魏尔伦的身影就被人海吞没。 作为地下异能组织的港口Mafia成立了许多年，汇集了不知道多少异能力者，操纵寒冰的异能者、能将地面形态改变的异能者、能静止时间的异能者……除了护卫首领安全的那些，港口Mafia几乎所有异能力者都到场了。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全力阻止魏尔伦。 横滨港口霎时间像放烟花一样，橙色的火光白色的冰雾绿色的毒气什么都有，还偶尔夹带着缓过气来的中原中也的重力红光。五颜六色的攻击落在了魏尔伦的身上，重力操纵却只能弹开一部分，剩下的落在肩头、胸口、大腿上，绽放出一朵朵血花。 超越者也是人，再怎么超模，也能被人海战术淹死吧。 可太宰治静静伫立在战场边缘，一点没有猎物进了陷阱的喜悦，不动声色地看着电光声色各类异能涌动。 “你们这群人不过，不过是路边随便一脚就能碾死的蝼蚁，谁给你们的自信，竟然敢直视身为审判者的我？！” 战场中心突然爆发一阵嘶吼，魏尔伦喘着气染着血，竟用全力一击将包围破出一个口子。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凝聚重力球弹出的姿势，混合着身前焦土背景，尽全力保持身形笔直和风度。 纵使迅速有港口Mafia成员补位，也无法避免魏尔伦得到了一丝喘息。 这么多人连环压迫竟然也让他抓到了机会。 这就是超越者！ 即使在激烈的战斗中魏尔伦的高礼帽也没有掉，就像被胶水黏住一样紧紧地粘在魏尔伦的头顶。此时此刻，在空隙之间，代表着理智开关的高礼帽竟被魏尔伦一把扯下，其他人即使想制止也反应不过来。 “你将仇恨、麻木、衰弱， 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 全都归还了我们， 噢，在无辜的夜晚， 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1] 污浊会吞噬使用者的理智和意识，也会极大地增强其攻击力和攻击范围。现在堪堪与正常状态痴情的港口mafia面对开了污浊的魏尔伦根本不是对手！ 太宰治：“快退下！” 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响起：“辛苦了，太宰先生，接下去让我来吧。” 新出现的人物越过层层高楼，最后从楼顶跳下来往前冲。和太宰治错身而过，身高不过到后者的眉眼之间，他拉了太宰治一把，欺身向前。 污浊的开启不可逆转，但也需要时间，因此此时的魏尔伦尚且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他看清楚来人，喑哑开口。 “一，之，濑，燐！” “是我，兄长。”一之濑燐落在魏尔伦身前，在后者被代表陷落的黑纹包裹之前平淡地说道，“也不仅仅是我。” 在视线中的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前，魏尔伦看见从他亲爱又叛逆的弟弟身上冒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烟灰长发和克制高贵的头颅，无不述说着熟悉感。 “兰……波……” 金色的异能光芒从一之濑燐的手上升起，赫然是兰波的异能力。 “彩画集！” 第54章 第 54 章 金色的异能筑起了一面高墙隔断了魏尔伦和其他人,而筑起这面强的兰波现在状态很奇怪。 说不上死，也不能算是活人，全靠一之濑燐和生前笔记本里的异能支撑才能走到现在，让他和魏尔伦对战着实算得上为难他了。 为了节省力气,兰波经过一之濑燐的同意,将他的身体当做了宿体。在魏尔伦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兰波的意识主导了一之濑燐的身体,连带着对外表现的脸也从一之濑燐那张看上去稚嫩的小脸变成了成熟优雅的异国男人。 异能的表现就是如此神奇,兰波寄宿在身体中后现在相当于是一体双魂的情况。他平视前方，用原本属于一之濑燐的眼睛看向死前的搭档。 “兰…波…” 已经迟了。魏尔伦的意识已经沉眠，现在的呢喃只不过是神经末梢的条件反射。 兰波紧皱的眉头不见舒展：“看来还是来晚了……” 一之濑燐在体内：“不要紧，兰波先生，按照我们预先说好的,能在战斗中压倒魏尔伦也是一种具备较高可行性的唤醒他的方法,虽然这会无法避免地造成磨损。” 不撞南墙不回头,人类世界里流传的这一句俗语一之濑燐还是知道的,这种人一般被称之为倔，需要现实打醒他自成逻辑一团浆糊的脑子。 物理打醒的那种。 两个人的互动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小机器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点点头，提醒：“先生小心，魏尔伦攻过来了，他的意识沉睡但战斗本能尚存，彩画集未必能经得住他的定点击打。” 说完身体就向后掠去，在移动的过程中兰波又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他,于是等到一之濑燐跑回太宰治的身边之后他又变回了原先的小矮子,抓起太宰治的衣领扛起对方就往一旁的高楼上跑。 还是得先把太宰先生送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切换身体的同时对异能的掌控也变弱了。此时身体的主意识是一之濑燐,兰波对彩画集的控制顿时变弱,一声变调的嚎叫后金色高墙就泛起阵阵涟漪，在魏尔伦黑红色拳头的高强度击打下被粉碎成一片一片的。 “真是的，这么暴力的运输方式是跟谁学的啊，腰都要被你全是骨头的肩膀硌断了。”“被运输”到高楼上的太宰治勉强为碎光分去了一点注意力，而后又撤回，他理整齐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衣领，“你来晚了哦，燐酱，刚刚是兰堂现在是燐酱对吧？” “你认出我来啦。”一之濑燐眼睛亮亮。 “显而易见，傻子。” “对不起，太宰先生，向兰波先生解释情况所花费的时间比预计长了30%。”一之濑燐站在一边诚恳地道歉，“如果您需要我更正式的道歉请等到这场争斗结束后，现在时间急迫。” “是吗，你还说教我。”太宰治不痛不痒道。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一之濑燐一本正经，“即使在我来晚了的情况下，您也没有自作主张地尝试用脆弱的□□硬扛魏尔伦的重力异能。” “喂！” 太宰治嗤笑一声就想怼回去，但是魏尔伦就在不远处大肆破坏。一之濑燐的脸明明面无表情，他却读出一种“你真的读不懂空气”的无奈感。 ……这反而更让人气恼了！ “呵呵呵……燐酱，你最好去试试重力异能的破坏力，也最好和中也那个矮子一起异能耗尽身体崩溃死在下面好了，反正这种死法我是绝对不要尝试的！绝不！！” “您真是孩子气。”一之濑燐一针见血。 太宰治不耐烦地挥手：“你才孩子气！啊，讨厌的小怪物，快去下面对付你的大怪物去吧。” 不用他再多说一句，一之濑燐就已经从房顶上跳下去了。他早就和兰波商量过，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实力，和魏尔伦战斗的过程中将由兰波来主导身体，因此在跳下去的那一刻就放弃身体的控制权。 兰波接过身体，异能瞬间将他拉长成成熟优雅的法国大人。他面朝港口方向，港口如今变成了大战的现场，枪击、冰锥、不知名液体形成的□□形态、还有特效绚丽意义不明的绚烂光芒将这片区域屏离了日常的世界。 魏尔伦漂浮在原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冰锥会落在身上，岩枪也会突兀地从水泥地上拔杆而起，视线被污染，感知被阻隔。 他是港口Mafia所有异能力者共同的敌人，太宰治还在楼顶上用无线电继续指挥mafia们的行动，秉承着异能之间相互搭配合作也要将堂堂超越者磨死的态度。 然而他却并不在意这些，失去了魏尔伦意志之后留在原地的只不过是一具有自动应答对策的高精尖战争机器。污浊状态，或者是兰波更喜欢称之为兽性的状态下，魏尔伦的攻击范围远了数倍不止，靠近的攻击会被重力扭曲或是防御，小型黑洞说丢就丢，所到之处吞噬得连灰尘都不会剩下。 黑色纹路一路从手臂蔓延到脸上，极具视觉冲击性又让人眼花到头疼，魏尔伦此时脸上唯一能看得清也就只剩下那双无悲无喜却饱含恶意的眼睛。 重力黑球不断生成又被不断抛出。 “他好像没有怎么攻击你，为什么？理论上看见兰波先生你这张脸之后应当会对心境造成起伏，这种起伏又会反应在攻击方式上。”一之濑燐好奇。 “因为保尔现在这种状态的索敌方式是按照敌人的恶意大小来的，我……” 一之濑燐一点就通：“我懂了，我们都没有真正地想让他死，不过现在依旧面临着如何靠近他的难题。” 重力球轰然击中两人旁边一栋十几层的居民楼，在击中的瞬间，楼顶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黑洞吞噬的后果物理学都弄不清其定义，剩下残余的建筑被扭曲成不可直视的样子。 魏尔伦的攻击之下连烟尘都掀不起，因为灰烬和残骸也会被重力吞噬。 超越者的攻击强得可怕。 同样是超越者，兰波却依旧要面对该如何在密集攻势下靠近他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昔日搭档的问题。彩画集是偏向辅助和控制的异能，重力却属于攻击力最强也是最激烈的能力。若是光凭彩画集就能阻止魏尔伦的话，九年前擂钵街爆炸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魏尔伦背刺了。 不过情况还是比其他异能力者无法躲闪死伤无数要好上不少的，现在的状况是远处的攻击可以直接用彩画集压缩空间瞬移闪人。无法开空间的时候一之濑燐和兰波来回切换身体，先用彩画集阻挡再用迟滞之雨延缓，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他们俩躲开黑球了。 但越是靠近魏尔伦，攻击的幅度越大，而且这一次并不知道魏尔伦将唤醒他的安全词设置成了什么，兰波的攻击力不足，即使靠近也很难实施计划。 该怎么办……兰波的心低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办法，就在此时，一之濑燐：“太宰先生说让我们先去回收中也，他会辅助中也成为攻坚战斗力的。” “唉……你居然从那个年轻人的嘴里听出这些内容。” “显而易见，不是吗，对付魏尔伦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兰波先生。”一之濑燐没有停顿，“是你我，还有太宰先生和中也共同参与的必然结果。” “太宰先生的大局观比我更强，在他正常状态时听他的不会出错。” 是他死了太久脱离时代了吗，为什么身为法国政府前任谍报人员的他还听不出那个缠满绷带的小鬼头话里竟然是这种意思。 好在兰波崩住了，踟蹰和犹豫的时间并没有引起一之濑燐的注意。再加上中原中也虽然见面不多但也算得上是兰波看着长大的孩子，超越者兰波先生脚步看不出一丝犹豫地就拐了个方向。 中原中也的污浊可没有人教他用设置安全式和安全词的方式关闭。 。 还有多久能结束呢。 还有多久能解放呢。 又一发浓缩的重力击垮了大楼，砸下的碎石顷刻间就将三个行动人员掩埋，一之濑燐和兰波救人的动作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 战场上绚丽的光也少了许多，声音更是没有，黑洞会吞噬一切，这里就像是一座孤岛在无声地悲鸣。 彩画集和迟滞之雨在辅助方面的能力无人能力，大多数人都被救下来了，少部分人却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土地。而且由于含有恶意的人越来越少，自动攻击魏尔伦式人间兵器也不再将一之濑燐和兰波排除在目标之外。 “找到了，中也在这里！” 此时掌控身体的是一之濑燐，他急急忙忙地跑到一处废墟中把半昏迷状态的中原中也拖了出来，也不知道后者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甩到这里的又在这里躺了多久，身体上尽是被霸道力量在体内乱创而残留的瘀伤和被碎石划出的外伤。 “小心点。” 半昏迷都不影响中原中也继续开着污浊状态，见有人靠近时反射性地用异能自动回击，要不是兰波眼疾手快及时出来接管身体，用彩画集封住了中原中也的行动，一之濑燐说不定就会交代在这里。 “哦，谢谢……中也的力量不及魏尔伦，所以你的彩画集不受影响……？” “嗯。”兰波紧绷着脸，“中也还小，力量和经验都远远没有成长到足以抵御风浪的地步，这时候，就需要成年人出来补强。” 一之濑燐用只有兰波能“听见”的声音煞有其是地说道：“以更多的经验和心态进行大局上的补强，我懂了，就和你我当前一样，现在我有点喜欢和你共用身体的状态了，兰波先生。” “……不用喜欢，我会尽早把身体还给你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等到留在手记里的残余异能消耗完毕，就是兰波真正消失的时候。 不过谁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当务之急还是让太宰治用万能的人间失格抹掉中原中也当前这种失控的状态。一体双魂的两个人顶着如有实质的刀割风啸将中原中也拖回了安全地带的屋顶，甚至因为中原中也无差别的恶意释放，魏尔伦将大部分黑球都砸向了两人，纯粹而无慈悲的憎恶比重力异能更加难以忍耐。 好在魏尔伦本体始终站在原地未动，如果他非要跟着两人跑到集合的屋顶再一时不查让中原中也跑了，面对重力两兄弟的双重毒打才是真正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没有什么比漆黑一片的星空更孤寂的了。 月亮、星星、云朵都不知何时被掩去，徒留只剩下一片黯然黑色的穹顶，虚假得根本不像常识以内的领域。 轰隆。 轰隆轰隆。 一声又一声地传来，在大部分港口Mafia都及时地撤回后，魏尔伦正找不到攻击目标而无差别地破坏周围环境，风都被扭曲成了他手里的玩具，一片一片地将水泥和砖瓦切割下来。 站在屋顶边缘的身躯已经由一之濑燐接管，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明显地出现了难以忽视的焦躁。 “燐。” 太宰治忽然叫住了他。 污浊在他接触到中原中也的时候就解除了，眼下后者还没有苏醒，但恢复战斗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太宰治再没有必要留在人堆里照顾一个只想让他翻白眼的帽子精。 “中也那堆叫''''''''旗会''''''''的跟班在照顾他。”他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有效地安抚了一之濑燐的情绪。 听见太宰先生的声音就能冷静下来。 “太宰先生。” “燐酱，你肯定不是一个笨蛋吧，以现在的情况和敌人的战斗力，你觉得魏尔伦还是可以被打醒并说服的吗？”太宰治站在一之濑燐的身边探头往外看，半个身体都越过天台，享受着地心引力不停下坠的坠落感。 滑了一跤，差点掉下去，还是一之濑燐一直看着他，顺势抓住了太宰治的手才避免被摔成肉饼的惨剧。 手里传来了异物感。 “我们都知道，物理手段无效，魏尔伦和中也一样，唯一的弱点就是毒。” 一之濑燐手里的是一小管无色无味的液体，他认得标签，是和同款的颜色。 神经性毒药。 只需要三十秒就可以让中毒者陷入永恒的美梦安眠。 “我现在否定你的提案了，魏尔伦不能再继续肆虐下去。”太宰治慢条斯理道，“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燐酱？” 第55章 第 55 章 “你应该知道这个东西的用法吧,”太宰治的手指指向试管，玻璃折射出异样的光彩,“我想燐酱应当比我更清楚,打败一个人要比杀死一个人难上许多，现在局面证实快速压制魏尔伦的方案不奏效，而我们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慢慢地想办法去让那个暴走的‘超越者’停下来,明白吗？” 一之濑燐轻轻地嗯了一声。 人类的精力是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下滑的，时间花得越久,魏尔伦造成的损失就越多,战斗越持久，死在魏尔伦手下的人就会越多。战斗越是持续,局面就对Mafia这一方越不利，要知道魏尔伦是不会疲惫的战斗机器，可mafia的人员补给是有限的。 现在与他对抗的无论是港口Mafia行动部队也好,还是一之濑燐和兰波也好,都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无休止地耗下去。而且魏尔伦造成损失都是伤在了港口Mafia身上，等魏尔伦干掉了港口区域内的所有成员,说不定就会向市区内进发，进一步扩大战场。 市区内,可都是毫无招架之力的普通人啊。 一边是无数人的性命和主人的命令,一方是魏尔伦，程序简简单单就将这笔账算得清楚。 一之濑燐明白太宰治的想法：“让中也和兰波先生在前方吸引魏尔伦的注意力，在空隙的时候，我会趁机将试管里的液体注射到魏尔伦的体内的。” “Bing，很棒哟。”拇指和食指交错，太宰治比了个心，“我和燐酱果然心有灵犀,你理解得十分到位。” 说话间，又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怪物嘶吼从不远处响起，这一次又有两名Mafia行动部队成员被重力球擦中，跌落在灰黑色阴影的废墟里，生死不明。 意识到时间不多了，对话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一之濑燐轻微地冲太宰治点点头就回过头往中原中也暂时休整的天台背阴处走去。 五分钟后。 从捞回中原中也到休整完毕也不过让皎皎明月在夜幕中攀升了几度，最多不过一刻钟，但是一刻钟足够中原中也获得喘息的机会。本身他的身体素质就远远超过常人，自愈力惊人，再加上有mafia的医生为他注射异能恢复药品，等到一之濑燐找过去的时候恰好碰见他醒来。 几句就将当前形势和中原中也解释清楚，解释到一半的时候一之濑燐想起还没有让兰波出来和中原中也打过招呼，于是再次大变活人，这倒是让中原中也吓得够呛。 弟弟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一个曾经死在自己手底下的人……这怎么想！都不对吧！ 太不对了吧！ 这怎么会让人不在意啊！ 即将再次对上魏尔伦都没有让中原中也失态，但是兰波和燐共用一个身体什么的……每每想到这里，中原中也就忍不住一脸怪异地频频偷看一之濑燐。 “是你浮躁了，还是我脸上的脏东西十分让你在意？” “没，没有！”中原中也连忙撇过脸。 这种在意的眼神当然引起了小机器人的注意，一之濑燐晃了晃中原中也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教：“接下来的战斗需要中也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如果你在战斗中也忍不住看我可是会死的。” 手牵手是因为通过近距离接触才能让一之濑燐被中原中也带着一起飞行。眼下他们正躲在最靠近魏尔伦攻击范围外侧的大楼阴影处，说实话这个距离已经远得看不到魏尔伦那小小的人形本体，所以一之濑燐也不怕两个人的对话会引起敌人警惕。 “如果中也无法集中精力的话，让我主攻也不是不行，即使【迟滞之雨】和【彩画集】都是辅助向的异能力，但我本人的格斗能力和专注力极其优秀，是不会犯低级错误——” 中原中也不假思索：“不用！你给我乖乖躲在后面。” 一之濑燐一本正经：“打辅助也不意味着我要进行远程攻击，中也你的定义有误。” 中原中也当然意识不到这是在抬杠，一之濑燐也不知道此时自己已经变成杠精本精：“躲在身后不是我的作风，也对战局没有帮助，其结果就是中也你不敌魏尔伦被打晕，我和兰波先生得找机会把你救出来拉到远处据点抢救。” “这……” 这不和之前一样吗！ 一之濑燐接着说：“这种方法已经由之前的战斗被证明是无效的，所以接下来换我指挥，重新换一种策略对抗魏尔伦，制造能与魏尔伦的缠斗机会。” 也就是中原中也脾气好过头，才能在忍住揍人的同时还能接受战斗指挥权易主。 其实在两个人小声互怼的时候，一之濑燐的计算系统运算就没停下来过，一心多用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处理方式，在对话的同时不仅模拟多种战术的可能结局，眼前还一直在重播之前他和兰波联手救回中原中也的场景。 没有任何一种战斗方式是没有弱点的，即使强如超越者。污浊状态下的魏尔伦攻击强度和范围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近战远程都游刃有余，与之相对的是他失去了驳杂的感情，攻击轨道通常都只锁定当前威胁和恶意最大的敌人。 而且只要还有躯壳，魏尔伦在一段时间内输出的能量是有极限的。换句话说，他可以持续释放小型重力球，也可以一次性制造大范围的爆炸，但是持续地大范围打击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一之濑燐需要计算的……就是魏尔伦一次性输出能量的上限。 “中也你不排斥和兰波先生合作吧。”用的是问句，却是称述的语气。 中原中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声音也压抑着：“我还想问你兰波的事呢……之前你去哪了？你怎么找到兰波的？他怎么活下来的，还有……你和太宰唤醒兰波的事情怎么没有告诉我！” 红色的重力噼里啪啦地响，他顿了一会倒是自己把自己的话吞下去了：“……算了，等现下战斗结束你再，好好地、完整地给我解释清楚。” “哦。”一之濑燐不置可否。 说了那么长一串都没有提出拒绝合作，那就应该是同意的意思。 一之濑燐的计划很简单：“接下来兰波先生会主导这具身体，你们两人要尽量将魏尔伦的攻击引向海面。魏尔伦的攻击习惯是十米以外的敌人会用重力球远程重点打击，五米内的敌人则以近身搏击为主。我们缺少远程打击的手段，因此中也你的任务是找到机会近身与魏尔伦贴身战，让他没有空隙丢出重力球。” “而兰波先生的任务则是停留在距离魏尔伦五米到十米的区域内，将中也无法躲开的重力攻击转移到海面上。注意，缠住他，激怒他，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不要想着能一击杀死他。” 经过计算，魏尔伦生成的小型重力球间隙为0.5秒，范围爆炸的大型重力球则需要1-2秒的蓄力。这个速度不算慢，因为魏尔伦不会同时只生成一个重力球，而当他生成大型重力球的一两秒内，用其他小型球就足以防止敌人打断他的攻击。 “既然大家都清楚了分工，那我的身体就交给兰波先生了。”一之濑燐眨眨眼，“开始吧。” 。 “肃静。” “异议。” 魏尔伦冷冷地注视着世界，口中不明地蹦出几个词汇，可这并不代表他从一个理智全无的怪物变成了可以沟通的人类。那些从他口中蹦出的属于法庭审判中的词汇甚至都不意味着他的冷漠和中立，反而从中听出哀嚎和恶意。 魏尔伦平等地憎恶世界，憎恶着每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活体。 “我宣判世人有罪。”如果魏尔伦还有理智想必心里就会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在一个容不得一点瑕疵的战争造物眼里，任何一个有欲望的人都是有罪的，因此只要是活物出现在眼前，都逃不过被一发重力球轰成渣滓。 气流涌动，在魏尔伦的手中汇聚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球，在重力的扭曲下，光线被吸收，声音被阻隔，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悸。 手轻轻一甩，黑球就落向不远处的大楼，楼底下还藏着几只奄奄一息的蝼蚁。按照黑球的威力，别说是几个人，就连整栋大楼都会在接触到重力的那一秒被吸进黑洞里无影无踪，死也死得悄无声息。 ——很可惜，以上的情况还未来得及发生。 “魏尔伦。”不止是谁竟然摸进了周身十米以内的区域，熟悉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 这还不够，随即金色的方块突兀出现，在大型重力球接触到物质前就将其完整包裹，一瞬之后，连球带方块都消失在原地，等待片刻听到从远离港口的海面传来的沉闷回响。 是兰波用彩画集将重力球转移到海面上了。 “还认得出我吗，魏尔伦？”兰波又问了一声，踩在亚空间上的他从远处看也像漂浮在空中，正平视着魏尔伦，慢慢地，问了一句废话。 没有人比兰波更清楚了，污浊状态下的魏尔伦根本是六亲不认，这么一句除了吸引注意力成为接下来重力球的重点攻击对象以外也没有别的用处。 情况也确实如兰波所料，在攻击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后，魏尔伦周身立马又浮出近十个黑球，不声不响地统统砸向他。 可空间异能力者最擅长的就是躲了。 即使攻击力度无法破开魏尔伦的防御，但是吸引攻击，并从这十数个重力球球中成功生存下来，是如今的异能体兰波也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而接下来的—— “魏！尔！伦！”红色如闪电一般的中原中也一拳重击在魏尔伦的右脸上，全身战意和热血在沸腾，“这一次，给我！去死吧！” 第56章 第 56 章 这一拳出乎魏尔伦的意料。他被兰波吸引了注意力,没预料到会被中原中也从身后偷袭，虽然他索敌是依靠恶意和战力，但是中原中也的速度本来就很快,在和兰波牵扯的时候中原中也突然跳出,即使魏尔伦意识发现了，身体也反应不过来要防御。 一拳扎扎实实地糊在脸上,魏尔伦当前只能采取受击后立马远离的措施。 中原中也早已预料到他的举动，硬是贴了上来与他缠斗。在之前,没开污浊的魏尔伦都能与开了污浊的中原中也僵持许久,这次为了执行战斗计划，清醒状态的中原中也更不是他的对手。 可耐不住身后有一个阿蒂尔·兰波在不停地骚扰。 兰波也是一名超越者,对空间门的掌握称得上神乎其技。中原中也躲不开的直击可以被亚空间门卸去力道，凝成的黑球也会被金色方块转移到海上。而反过来,如果魏尔伦受不了兰波的小动作而抢先去击杀他,也会被中原中也不顾受伤地挡下来。 彼此协作，井然有序,一时之间门,场面竟然僵持住了。 “来啊！魏尔伦！都是重力异能持有者，我绝对不会输给你！”中原中也喘了口气,咬牙切齿,“我也绝对不会再让你踏入横滨一步。” 他像一只执拗的幼狮一样咬着魏尔伦不放。 重力是世界上最难懂的异能之一,在浓缩的重力下连人的感官都可以剥夺，让人变成既听不见也看不见的废物,浑身上下只听得见自己骨血被压碎的声音,然后发现这种声音也是一种幻想。 中原中也就一直顶着这样的力量差距在与魏尔伦战斗。 “没有意义。”魏尔伦张口。 人的动作从大脑发出到执行是有延迟的，魏尔伦抓住中原中也因延迟产生的破绽一把将他推得远了些，而在这空隙中,足足有二十几个重力球浮现在他周围，彼此间门有黑色的光粘连闪耀，衬得面上无悲无喜只剩恨意的魏尔伦像一尊堕入修罗道的佛像。 中原中也的行动比大脑更快，他怒吼：“啊啊啊兰波！！” 瞬间门金色的亚空间门加护在中原中也身上，他顶着喷涌而出的重力球就再次冲进魏尔伦近身的五米范围。 重力球可触及的范围比视觉传达得更大，黑红色的球体看上去只有手掌大小，但是一旦靠近球的三米范围内都会被无法抗拒的引力吸进去。面对足足二十颗轨迹诡谲速度迅疾的重力球时，一般人的做法都是会向后或者向侧面略去躲避重力球的攻击，远离危险地带才是正常人的做法。 所以冲进重力球群中心的中原中也才显得那么不正常。 轰鸣声接二连三地出现又突兀地消失，这是声音也被坍缩空间门吞噬的表现。掀起的阵阵烟雾扰乱了视线，将中原中也的身形也完全掩盖，一时之间门兰波竟然都分不清中原中也是躲过去了还是被重力球轰击成转瞬即逝的齑粉。 好在晚风掠过，吹散烟尘之后的半空又露出了赭发小个子的身影。 “中也，你太鲁莽了。”兰波忍不住用说教的语气道。 “咳咳咳……”躲过去了也不代表中原中也毫发无伤，他不停地咳嗽，“啰嗦！按照正常的躲避方法我还怎么保证和魏尔伦贴身战！”啐了一口血，中原中也又欺身上前。他选择上前的动作对战局无疑是正确的选择，如果选择往后或者侧面都会让他来不及上前再次打断魏尔伦凝成重力球的做法。中原中也同源的重力异能，还有兰波随时连接空间门的辅助能力，对魏尔伦而言，眼下最快也是最有效的破局方法就是提高能量输出的频率，一次性制造足以将整个港口区域覆盖的超大型重力球，才能同时让中原中也和兰波的抵抗能力失效。 而中原中也在紧急情况下的反应才是最佳方案，不惜拼着死亡的可能也要用最快速的方法拉近与魏尔伦的距离，打断他杀招的施法。 然而，当他瞬息之间门再次冲进魏尔伦的近身范围时，脑中那根代表危险信号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了。 更紧，越紧。 像是死亡的讯号突然拉响。 “你以为只要近身就能打断我吗？”中原中也无端从魏尔伦平井无波的脸上看出了这种想法。 下一秒，在魏尔伦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比篮球还大的黑红色重力球，比起之前二十颗拳头大小的重力球，这一颗“篮球”的力量浓缩的程度更高，光是靠近都让中原中也觉得窒息。 什么时候！ 魏尔伦是什么时候开始制造大型重力球的！不是有一到两秒的生成时间门吗！ “魏尔伦……你从一开始，在推开我之前就开始积攒力量了，”中原中也很快就明白当前情况，“就算是污浊状态，你也早就看穿我们的战术了。” 作为一台战争机器根本无法用套用人类的常理去理解，或许只有一之濑燐这种同为非人类的机械造物才能理解他的计算能力和想法。魏尔伦早在兰波和中原中也同时出现就预料到当前的局面，一面分出力量虚与委蛇拖延时间门，一面又将少许力量在后背体下缓慢凝结。 直到推开中原中也的那刻，机会来临，加大输出成一颗足以毁灭半个城市的重力异能炮弹。 大局已定。 “就算如此，就算如此。”金色的亚空间门笼罩全身，像一层脆弱的盔甲。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学着魏尔伦的样子调动全身上下的重力异能，试图将体内不听话不安分的异能也在体外凝成可以坍缩空间门的球，黑红色的色彩从血管和毛孔里逐渐渗透到外界。 “我也不会放弃的。”中原中也沉声。 魏尔伦可不管这些，手里的重力球说砸就砸。 亚空间门的防御加上中原中也临时突破的重力铠甲，让重力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魏尔伦面无表情地单手推着球，加大异能输出，直到达到一个让人绝望的阈值。 “就是现在了，换过来吧，兰波先生。” 金色的亚空间门撤去，烟灰色长发的男人消失不见，在原地取而代之的人成了黑发黑眼的少年。在灵魂交换的瞬间门，一之濑燐下意识地用迟滞之雨将中原中也面临的攻击减缓，而兰波则用最后的力量将他传送到了魏尔伦毫无防备的后心处。 获得身体的控制权时一之濑燐就将太宰治给他的神经毒素试管握在手里，这时被兰波一送就恰好将试管推到了魏尔伦的后颈处，将全身力量用于和中原中也对抗的魏尔伦此时后背根本是不设防的状态，即使现在反应过来，迟滞之雨也足以保证神经毒素在魏尔伦有任何举动之前被推入体内。 对他们这种常年厮杀的人而言，战场的一瞬都可以扭转局势，转败为胜。 不远处中原中也侧身躲过重力球，一之濑燐无视球入海面掀起的滔天巨浪，专注地推入针尖，将一管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注入到魏尔伦体内。液体迅速生效，仅仅过了几秒钟让四肢无力和萎缩，神经的传递信号也被大大弱化。 “燐……” 像是即将溺死的人猛然被救起，魏尔伦大口大口地吸入新鲜空气，沉闷的呼喊让意识渐渐回笼。力量尽失，两个弟弟加上一个预料外的旧日搭档同时出现，也不知道哪个导致魏尔伦给自己下的精神暗示被触发，此时他已经从意识深海的污浊状态醒过来了。 他急促地喘气，却使不上劲地从高空中跌落到满是瓦砾的大楼残骸里：“燐……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局势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没有了沉闷而又紧凑的战斗，此时的天又暗又阴，唯一的光源也被藏在厚厚的乌云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安静和寂寥。 一之濑燐落在魏尔伦的身侧：“是让你没有力气再反抗的药剂。” “呵……”恢复意识的魏尔伦也依旧没有低下高傲的头颅，他断断续续地笑着，“呵呵呵……我亲爱的弟弟，这就是你的仁慈。仁慈是战场上最无用的东西，无力反抗有什么用，只有赐予敌人死亡才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我不会杀你的，魏尔伦。”一之濑燐道，“不仅是我，在场的人没有谁真的让你死，即使是看上去最无关的太宰先生也不。顺带一提，刚刚给你注射的药剂正是太宰先生给我的。” 太宰治这个人，总是习惯性地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背地里又一套。说着放权，实际上又一直在发号施令。明白一之濑燐的心思要打败魏尔伦，却又暗示可以用下毒的方法逼一之濑燐杀人。暗示的时候既没有提到毒素也没有提到死亡，说着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话捕获人心，最后却又让人抓不到把柄，这也是太宰治惯用的手法了。 他的心思太难以捉摸，好在一之濑燐在入手试管的那刻就尝试解析过液体的成分，有毒，却不致命，所以用在魏尔伦身上也不会让他产出任何一点点冗余的数据。 “魏尔伦，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一之濑燐接着说，“你的态度一向顽固，指定的行为准则也毫无更改的可能性，按照人类的说法你就是固执到不撞南墙心不悔的人。数据分析表明这种人只有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遭受重大的打击才会有转变想法的可能。” “注入你身体的药剂作用是阻断神经信号，现在的你无法调动身体的任一一块肌肉，能说话就已经是奇迹了。你应当清楚，你现在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力了，这意味着即使在你引以为傲的战斗领域中我们也打败了你。” “魏尔伦，兄长，这是否表明你接下来会愿意听一听我们的心声。” 他说得对。 魏尔伦脑子里突兀地蹦出了这个想法，这可是他第一次作为超越者有了倾听他人的想法，可面子上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魏尔伦冷冷道：“你想说服我？” “我不擅长说服。”在守备型机器人的意识里能和人类无障碍交流就已经是技术顶级的水平了，要他说服一个不听劝的人可太说砸就砸。 亚空间门的防御加上中原中也临时突破的重力铠甲，让重力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魏尔伦面无表情地单手推着球，加大异能输出，直到达到一个让人绝望的阈值。 “就是现在了，换过来吧，兰波先生。” 金色的亚空间门撤去，烟灰色长发的男人消失不见，在原地取而代之的人成了黑发黑眼的少年。在灵魂交换的瞬间门，一之濑燐下意识地用迟滞之雨将中原中也面临的攻击减缓，而兰波则用最后的力量将他传送到了魏尔伦毫无防备的后心处。 获得身体的控制权时一之濑燐就将太宰治给他的神经毒素试管握在手里，这时被兰波一送就恰好将试管推到了魏尔伦的后颈处，将全身力量用于和中原中也对抗的魏尔伦此时后背根本是不设防的状态，即使现在反应过来，迟滞之雨也足以保证神经毒素在魏尔伦有任 第 57 章 那边昔日旧友终于能心平气和地敞开心扉聊一聊。 一之濑燐撤回头,没有再过多关注处于战场另一角的他们。这对昔日的搭档纠缠了太久太久，背叛、复生、利用和爱恨填充着一生，却没有施予沟通的机会。 从前是魏尔伦不懂而兰波不说。 如今是魏尔伦想说,却也是仅此一次仅限今晚的奇迹,兰波的异能力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后,根本无法显形多久就会消散。 生而为人，又或是生而为机器,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分别，一之濑燐自己都弄不明白,更何况他和魏尔伦造出来的目的都是截然相反的，代码赋予的底层逻辑也不尽相同，两个人若是因为这件事吵起来，只会是没有结果的鸡同鸭讲。 能说服他的……只有兰波先生了。所以他明智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去打扰魏尔伦他们。 他在废墟中找了一块相对干净，没有那么多沙砾的平地坐下，双腿抱膝,中原中也原本跟在他一侧，在他坐下后转而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喂，燐,你现在该跟我解释了吧，”中原中也双手抱臂,“你跟太宰那混蛋的计划……还有兰波怎么会是你找来的帮手啊！他还寄居在你的身体里！” 话说得咬牙切齿，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哦。”一之濑燐懵懵地点头,“原来中也什么都不知道啊，太宰先生没跟你说吗？” “我要是知道现在还需要你来解释吗！” 中原中也给自己按了按皱起的眉心，从他的视角出发,太宰治只交代了他负责在这个时间段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拖住魏尔伦，他的宝贝弟弟燐会想办法搬来可靠的援军。 他怎么知道援军会是兰波。 那个死了一年，还是他亲手立坟的兰波！ “这都是因为一本日记。”一之濑燐乖巧地回答，“当时在兰波别馆里发现的，没有告诉中也你，日记里记载了兰波对魏尔伦的真挚情感和期盼。” 他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和盘托出，包括魏尔伦当年背叛兰波带走中原中也的缘由、魏尔伦和兰波的阴差阳错，和兰波如今的打算。 “这样你就不要不开心了吧，中也，我们没有排挤你。” 中原中也绷着个脸：“我本来就没有不开心，倒是你，就算计划是这样，你也不要同意随便一个人就把异能力寄生到你体内啊，你知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 一之濑燐低声反驳：“可那是兰波啊，兰波和魏尔伦关系本应如此亲密，四舍五入就是我的兄长，我的兄长就是你的兄长啊，中也。” “这么说哥哥大人不太好吧。” “你别瞎说！”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伸手，在一之濑燐的眉心用力地弹了一下，“我才不是魏尔伦的弟弟，我是人类。” “诶？那我也不是你的弟弟了吗，我也不是人类啊。” “你当然是！” 耳边传来了中原中也好感度提升的系 统提示。 [检测到中原中也好感度已超过80，获得该角色对您的专属印象：永远旺盛。] ……什么永远旺盛？指他的处理事务并解决纷争无与伦比的能力吗？ 中原中也顿了顿：“你一直都是，燐。等一下，那个……虽然不知道由我开口说是不是正确的，但是太宰那个混蛋是绝对不会问你的。” 一之濑燐呆呆地看他：“？” “……这件事之后，你要留下来吗？” 这个啊。 翻开太宰治的角色页面，不知不觉好感度都已经到达75了，就差五点到达喜欢的程度。 太宰治好感度增长的速度比较诡异，努力刷的时候会倒扣，放在第二顺位的时候又会疯涨。一之濑燐一时之间也估摸不出突破到100的时间，模糊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可能……呆三四个月吧？” 那就是不长。 中原中也没再问他愿不愿意一道加入港口Mafia的蠢问题。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在废墟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之濑燐明白中原中也已经放过了他欺瞒的事情，也对魏尔伦和兰波并非毫无留恋，他们一家人只是有一点奇怪而已，但是中原中也是一个不会被过去束缚的人。 而兰波终究属于过去的亡灵。 中原中也很快就从刚才的战斗中恢复过来，和昨天的他相比，只是鼻尖多了一抹灰，几缕发丝从皮筋里散了出来。 他将落在砖瓦里的黑大衣又翻了出来，单手倒扣在肩膀上，指指对面：“那边好像要结束了，我们过去吧。” 一之濑燐听话地站起来，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兰波的双眼还停留在魏尔伦的身上，却不再带有敌意，而是温和的，看来他和魏尔伦已经达成了共识，且结果是他们都希望的那样。 口型依稀能分便出“是时候该说再见了”，兰波伸手向两位年幼者的方向招了招，从容又优雅，在等待他们走过去。 他抱住了一之濑燐。 “即使相处很短暂，我还是很喜欢你，燐。” 一之濑燐能感受到这个温暖的拥抱在逐渐变轻，像烟雾一般，缓慢地逐渐离开他的身体。 没有人的重量会这么轻，一之濑燐回抱兰波，发现这位已经过世许久的幽灵身躯孱弱又纤细。 兰波道：“我已经和魏尔伦说好了，放弃对人类的敌意，放弃频繁使用‘门’，要他代替我，作为人类感受这个世界的一切，无论是悲伤也好，还是快乐也好，他会正常地试图接受这一切，再在死去之后于地狱见面时说与我听——他同意的，希望这样做不会给你们带来困扰。” 中原中也插嘴：“不会，如果他愿意的话，港口Mafia会收留他。” 也是，一之濑燐心想，好用又强大的战斗力到哪里都不会失业。 也许是快到了时限，兰波的语速很快，但依旧听不出急迫：“是吗，谢谢你们。” “我也很喜欢你，中也，即使我们相处的时间短暂，”在死过一次之后，兰波终于学会直白地表达自己，“即使命运无常，诸多苦难。” 他一次性抱住了两个后辈：“如果我们故事的开局不曾有波折，如果我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和魏尔伦，会很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的出现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即使结局悲伤，但认清自己之后，我们会是彼此亲密无间的家人。” 一之濑燐知道下一句。 可惜没有如果。 兰波停顿了一瞬，中也也没有反驳，明明刚刚还声称魏尔伦不会是自己的兄长，却在兰波面前没有否认。 魏尔伦早就闭上了双眼。 他没睡，只是不愿看。 心愿已了，力量耗尽，瑰丽诡谲的异能力留给已逝灵魂的苟延残喘时间本来就不多。 兰波最后拍了拍一之濑燐的头，没有说，也不愿意说告别，就好像一场漫长的电影，没有打出结局字幕就算不得落幕。 一之濑燐感觉头上的重量一轻，再抬眼时，兰波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没有告别，不说再见，是不是意味着没有再见的机会呢？ 地上只落了兰波的日记本和一枚红色干涸的异能力晶体，被他捡起来，日记本丢在魏尔伦的身上：“兰波已经走了，魏尔伦，这个你保存吧，本来就是他留给你的。” 异能晶体倒是被一之濑燐塞进了游戏背包里。 魏尔伦：“……” 其实神经毒素也就是让他身体麻痹一段时间而已，既不致命也不会损伤他的异能力，更不会让他思维迟缓到变成白痴。 但此时此刻他倒在地上，脸上还露出似哭非笑的表情，这样的场景实在别扭，心里也空落落的。 魏尔伦冷冷地掩饰：“他走了。” 一之濑燐啊了一声。 “中也，你太莽撞了，等我恢复过来，即使是港口Mafia也不能藏下一个罪犯，你们都没查清在来横滨之前我究竟都做过什么吗？”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刺杀一国首脑，毁掉无数实验室和堡垒，的确这世界上没什么你不敢做的事情，要是被追究起来，我们一个小小的贸易公司，自然保不住叛逃的超越者，保尔·魏尔伦。” 紧接着，一之濑燐接上中原中也的话：“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魏尔伦，真正的魏尔伦在横滨肆虐之后就逃走，然后销声匿迹了。” 他从游戏背包里拿出了一颗小小的胶囊。 APTX4869。 这还是他从别的世界里带出来的珍稀药品呢。 这种药品的致死效果对异能力者无效，但是附带的返老还童功能还是很有效的。趁魏尔伦现在动不了，一之濑燐淡定地撬开他的嘴，在超越者大人震惊到想杀人的表情中，稳当地塞了进去。 这是他一早和太宰治，还有刚才交流过的中原中也商量好的计划。 在魏尔伦不可置信的眩晕和身体缩小的同时，一之濑燐点点头：“嗯，兰波说要你感受着世界上的一切，如果是完整的感受，从童年开始也不错——你也没经历过童年吧。” 魏尔伦被救出实验室的时候就是成年体型，当然没有经历过年少时期。 在药物作用下，魏尔伦缩小到七八岁孩童的体型，在他醒过来后，世界上将没有超越者魏尔伦，也没有那些背叛和离别。 只有一个叫保尔的小孩，和他的家人们。 云雾拨开，月色隐去，在天地初生的第一抹朝阳下，在港口废墟的正中央。 看着在药物下挣扎着陷入深眠的魏尔伦，一之濑燐小声地宣布：“睡吧，今晚过后，你就是港口Mafia的新成员，中原中也的弟弟了，保尔。” [支线任务：解决在横滨作乱的魏尔伦已完成，奖励点数已发放。] [当前你的奖励点数：6500点。]！ 第 58 章【一更】 “魏尔伦睡着了。”一之濑燐道。 月光下的废墟显得苍凉又寂寥,在他的轻声提醒下，太宰治从藏身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之前那四个非人的家伙正在感动地开起欢送会,他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类,参与进来也太没意思了，只能藏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事情。 绷带底下的鸢眼微微闪着光。 一之濑燐立马察觉到：“太宰先生,你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太宰治立马回答。 组织多了一个超越者，少了一个敌人，横滨再次迎来和平，他怎么会不高兴呢，他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 兴奋到跳起来的太宰治对外的表现仅仅是勉强地提了提嘴角。嘴角的弧度以一之濑燐的视力而看,最多不过五个像素点。 ……这是开心的表现吗？ 一之濑燐有这疑惑，他扶起魏尔伦,将他堆在中原中也的背上。 太宰治在前带路：“走吧,回港口mafia。” 前方,身穿黑色大衣的太宰治留下了一个匆匆的背影，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只知道这样瘦弱的身影背后是无数尸山血海。所有人都会本能地离这样心思深沉的人远一点，一之濑燐却不。 他拉住太宰治的衣角，将后者钉在原地。 中原中也路过他们的时候还朝一之濑燐做出“交给你了”的口型。 港口的废墟顿时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们俩看着彼此发呆，沉默中,太宰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违反我的命令可是会被惩罚的哦～” “哦,没关系。”一之濑燐淡淡道,“中也……之前说太宰先生有想问我的问题，但是无法直说，所以他替代你来问我,我什么时候会离开……这是什么意思呢？” 很简单。 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太宰治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一之濑燐在最开始就拒绝了森鸥外的工作机会，此后也数次挂断了森鸥外示好的电话。他对过去的自己和津轻的事情只留着了一个朦胧的印象，一之濑燐根本不是一个会为了他人停留的人。 魏尔伦的事毕，他就会离开，就如同风一样消失，不知下一次出现会是什么时候。 于是，太宰治笑了笑，做不出挽留的姿态：“没什么，燐酱，你要走的时候告诉我哦，我会考虑考虑代表港口mafia来送你的。” 一之濑燐点了点头。 在一阵只有太宰治能感受到的窒息中，对面的小机器人疑问地开口：“感谢好意，可是——我答应了森先生，会以港口mafia成员的身份留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不用太宰先生代表港口mafia吧，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啊。” 太宰治：“？” 声音出口时才知道有多干涩，太宰治听见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闻言，一 之濑燐温柔地笑了笑，眼中是如珍珠的光，笑起来羞涩又纯真。 他挠了挠脸：“因为，我感觉如果我不加入的话……你会很难过。” “太宰先生，我不想你难过。” 几个月嘛，他还是能忍忍的。 。 时间线来到六年后。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声，还似有似无地夹带着一些爆炸的诡异声响。 这打断了一之濑燐的数据读取，他回忆里的数据还卡在魏尔伦和他一起加入港口mafia那里，还有许多数据没来得及读取。费佳让他搜集的异能力者名单按照进度条说只走了一半。 所以响动对他来说不止一提，当西格玛起身去开门的时候，一之濑燐几乎没有停顿地，就要继续陷入深眠。 “等等，燐——” 一只手晃在眼前。 再往上看，深紫色的眼眸，黑色的中长发，还有从不离身的毡帽和披风。这些特征的主人冲一之濑燐笑了笑，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一之濑燐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露出一个开心又羞涩的笑容：“费佳，你回来啦！” 费奥多尔?D，【横滨大乱斗】里他绑定的攻略对象，刚刚推开了安全屋的门。 费佳摸了摸他的脑袋，顿时，一之濑燐周身理性到冰冷的氛围土崩瓦解，他向后方伸了伸脑袋，问：“果戈里呢？” 费佳的声音总有一种独特的韵律：“他还有别的任务。” 身为机械，本能就会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主人。一之濑燐既没有询问果戈里去哪里了，也没有问之前费奥多尔神秘消失又是为了什么。 他跳过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事，直接进入正题：“之前你让我找的横滨异能者名单，我还差一段，等我稍等拿给你——” “燐。”费奥多尔出声打断了他。 他温和地笑道：“在此之前，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了？比如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什么的。” 一之濑燐：“……” 说实话，是真的有。 记忆不会说谎，数据不会欺骗，在一之濑燐读取过去数据的过程中，在西伯利亚遇见的两位越狱少年，编号分别是RS-ML-0012和RS-ML-0013……的确与几年后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有几分相似。 在费奥多尔这么问了之后，一之濑燐就更确信了。 只是他很迟疑，因为这次副本列车相遇的时候他完全没认出来两个人，事实上他对上次进入该世界的数据记忆都很模糊，要不是费奥多尔提起让他总结异能者信息，让他读取硬盘里的数据，他都想不起来这些事情。 “那个，RS-ML-0012和RS-ML-0013，我之前在西伯利亚遇见过的两个人，是你和果戈里，对吗？”一之濑燐问。 “对。” 还真的是。 怪不得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对他的初始好感度有那 么高，还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可是他怎么会不记得，记忆就像被蒙上了一层毛边玻璃，在尚未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就一切如常，费奥多尔是他的新主人，果戈里和西格玛是他的新朋友，不刻意去想就不会察觉到更深一层的关系。当异常被察觉时，玻璃被砸碎，顿时露出了他们之间的另一层羁绊，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一之濑燐皱着眉头：“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应该记得你们的。”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纸，双面皆是如雪的白，平整光滑，不像是被人使用过。 “你听说过书吗？传说中能心想事成的异能物品，只要将愿望以合理的方式写在书页上，书就会实现这个愿望。” 神奇物品啊……在异能世界里出现这种东西好像也不算奇怪，这能力也太过逆天了，要是知道的话数据库应当能读取出来。 一之濑燐摇摇头。 费奥多尔接着道：“这是我之前想办法取得的一页。” 之前，他和果戈里两人单独行动就是为了这张纸，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一之濑燐不知道获取过程中的细节，但他知道，以费奥多尔的心机和果戈里的手段，这一页书的背后一定是一段血腥的故事。 但他没有兴趣知道。 手中的纸张突然发出莹白微蓝的光，挣脱一般飞离了费奥多尔的手，悬空在天花板吊灯的正下端。安全屋内的灯光本就昏黄不看，突然大盛的光将这昏黄都一并吞没，清晰地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西格玛不自觉的恳求，费奥多尔的面无表情，就连一之濑燐自己都觉得这光诡异又刺目，照得浑身不舒服，就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在推他一样。 他听费奥多尔说：“书是这个世界的支撑，它在排斥你，燐，让所有跟你接触过的人，包括你自己在内，都无法控制地受到影响，我们会忘记你，你也忘记我们。” “……排斥？” 这算什么，游戏的新型反派吗，还是设定的自动补完啊。 等一下，这是个攻略游戏，他的任务是攻略费奥多尔，怎么还会突然冒出一个排斥他的存在的异能物品，难度骤然升级，而且，白兰大人给出的游戏背景并没有提到这个东西啊，让他处理一个计划外的bug显然是让小机器人非常头疼。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蛊惑，像是诱人又含有剧毒的蜜糖：“燐，帮我拿到这本书吧，拿到之后，世界不会再排斥你，你可以留下来，而我对你会更加喜爱。” [恭喜你触发支线：获得异能道具【书】。该任务的任务奖励点数：2000点] 任务都触发了，几乎没有犹豫，一之濑燐点点头：“好。” 费奥多尔很满意：“我从始至终都很喜欢你，燐，你看，我都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你了，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你在做的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等你把横滨的异能力者名单完整地交给我时，我就会让书出现在这里。” 一之濑 燐点点头。 他是听话的小机器人，主人的一言一行皆是行动的准则?_[(，既然费奥多尔都这么说了，那无论如何一之濑燐都会将他想要的东西呈现到他面前。 安全屋内的空间狭□□仄，卧室里简单地放着一张单人行军床，靠墙角还有一张简易合成木板的桌子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廉价的光。 一之濑燐坐在桌边，认认真真地用笔在普通纸张上写写画画，一张名单很快成型，除了基本信息之外还手绘异能者的素描头像。虽说因为数据还未读取齐全，使得名单上的人数还不齐，但现有的也已经是厚厚的一叠。 他不知道这份名单在费奥多尔手里究竟会起到怎样的作用，只是按照命令书写，整理完毕后就交到了一旁趴在椅背上看他干活的白毛西伯利亚大老鼠手里。 费奥多尔翻看这些报告，仿佛不经意地问：“我之前送你的胸针呢？” “被太宰治捏碎了。”一之濑燐瘪了瘪嘴，费佳当时还和太宰治因为这件事通话过，提起这个做什么。 “这样啊……”他轻轻地叹息，“我将珍视的礼物送给你，燐，你怎么没保护好呢。” “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接下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做。” 费奥多尔的笑总是温和的，带有一种蛊惑人心和激发欲望的绵长尾音，总让人忍不住靠近又忍不住轻信。 他说：“太宰治在接下来的计划已经变得无用了呢，未免出现意外，燐，你今晚去杀了他吧。”！ 第 59 章【二更】 “你今晚去杀了太宰治吧,名单收集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安全屋内的灯光一晃一晃，平白无故让人觉得心烦,费奥多尔却视若无睹,一边仔细翻阅一之濑燐总结的情报，一边下令，“他就在横滨市立医院,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流值守，不过，我想，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吧。” 有写轮眼在的话，确实不是。 这条命令让一之濑燐的核心计算模块都有点超负载,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说别杀了太宰治的也是费奥多尔吧,怎么又…… 机器人行为守则注定了他不会询问和质疑主人,黝黑的眼珠沉默地看了费奥多尔一瞬,他立即毫不留恋地推开安全屋的门。 “等等，”西格玛实在放心不下，靠过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书创造的两个兄弟并肩行走在野外的横滨郊外，今天无月也无星，连路灯都损坏得只能透出微弱的亮光，照亮自己都困难,更别提还要照亮道路和行人。 风吹簌簌,一之濑燐走在前面,西格玛跟在身后，他几步快速的追上来，拉住弟弟的手臂。 手臂的温度冰得不可思议,即使是被创造出来的非人之物，西格玛也被冰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弟弟，等下。” 看见一之濑燐转过来那张苍白得随时会晕厥的脸，询问数落的话都被抛在脑后，西格玛只问出一句。 “燐，怎么回事，你脸色好差？” “诶？” 一之濑燐自己倒是没有察觉，他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发现最多只是核心计算模块的数据结果传达到各处关节有延迟，用人类的话……应该是全身乏力吧。 他眨眨眼睛：“不，我没事西格玛，不用担心我。” “是吗？”西格玛显然不信，“是不是因为费佳和那个叫太宰的家伙……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和太宰治认识的，也不知道费佳你和这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这种人和我们的立场相悖，不想受伤的话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哦。”一之濑燐困惑，“我没有接近他啊，我不是现在还准备去杀了他吗？” 他的困惑完全没有被西格玛接收到。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西格玛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明明诞生出来的时日不过几年，在天人五衰里却是百分百的劳碌命，但他的确很有分寸，从不会说出一之濑燐不应该知道的情报。 “你知道其实我们抵达横滨之前，费佳就已经在这里建立了据点吗。”西格玛的眉心拧得很紧，“普希金被费佳秘密送进了横滨，目的就是用他的共喰异能同时给港口Mafia的尾崎红叶和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下毒，本土两大势力内讧，空隙露出，趁异能特务科慌乱的时候从中窃取他想要的东西——这个计划里唯一的变数就是太宰治。” 费佳想要的东西，是那页书。 唯一的变数太宰治，要靠一之濑燐来牵扯注意力，在目标达成之前未免打草惊蛇所 以没有直接杀了他。 现在书拿到了，所以太宰治就可以死了。 原来是这样啊，一之濑燐终于理顺了逻辑，无论是太宰治还是费奥多尔，他们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对机器人来说都太过复杂了，想一想都到了快要过载的程度，世界上怎么会有脑回路如此复杂的人类。 “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燐，你现在这么开心是为什么啊？？”西格玛在耳边大声喊。 西格玛当然不懂我们机器人在理顺一个逻辑BUG时的满足感有多么强烈啦！ 听见啦听见啦。⑷[(”他捂住耳朵晃晃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将脑袋里的啰嗦里赶出去。如果不打断的话，西格玛对他的念叨能持续到他走进太宰治的病房。 说起来游戏里他玩过不少副本，每个副本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亲属缘。 西格玛绝对是最居家最日常的那个哥哥——虽然他其实不是人。 “燐，世界上没有比我们两人关系更为紧密的存在了，”西格玛紧紧盯着一之濑燐，表情格外严肃，在天人五衰这个恐怖组织中，西格玛通常是负责后勤和情报工作，几乎从未真正地执行过最前线的任务。 然而，他现在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费佳为什么会把这个任务派给你，但是我知道，你和太宰治这个人的关系匪浅，你现在的状态也不对劲。” “所以，不用你动手，我替你来，你只要帮我引开守卫——” “哦。”一之濑燐无辜地眨眨眼，“西格玛，说话的时候不要不看路。” 一个专职后勤的异能力者夜视能力太差是非常合理的事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西格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好意提醒的弟弟，再转过头时，一脚踏空。 “啊！！” 一之濑燐慢悠悠地接上下一句：“……你前面有个坑。” 。 横滨市立医院位于唐人街附近，是横滨市内最为繁华的地段，平日里车水马龙，即使是夜晚也比白天更加火热。 然而今日，医院门口一片寂静，不见急匆匆往来的护士和医生，警卫都换成了荷枪实弹的墨镜黑衣壮汉，静悄悄的风一吹，吹动光滑瓷砖上的报纸到走廊另一端，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捡起。 报纸标题——《横滨闹市行凶！被害者竟是港口Mafia高层之一……》 中原中也随意将报纸丢进垃圾桶。 “红叶姐怎么样了？” 属下回答：“暂未脱离生命危险，病房周围也未发现异常。” “异能特务科那边有消息吗？” “暂无，异能特务科应当正全力抢救他们的长官中。” 拳头不自觉地紧握，中原中也暗中咬了咬牙，再出声时又是听不出情绪的声线：“那个家伙呢？” 属下这时出现明显的犹疑，他也是很早就进入港口Mafia的老人，自然听说过也领略过那位大人的威名，即使太宰治已经叛逃港口Mafia很久了。 “……太宰先生他，”属下报告，“他还在沉睡，没有醒来的迹象。” 今夜对于中原中也而言是一个不眠夜。 首先是多年不见的弟弟终于有了消息，然而当他和魏尔伦急匆匆地外出寻找时，一场如同炸弹袭击的事故引爆了整个横滨的地下势力。 港口Mafia的干部之一尾崎红叶被人袭击，同时受到袭击的还有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 他们中了一种名为共喰的异能病毒，中毒的两人中当一方死亡时，另一方的毒自动解除，且天内若是两人都未死亡，则会同时暴毙。 这无疑是一场共同针对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的阴谋，两者都是横滨有名的势力，彼此制约，彼此制衡。 然而有人想要打破这种平衡。 未免横滨陷入混乱，此时，作为第方的异能特务科站出来，种田长官作为说客联络两方势力，却在露面的一刻被一名身份未知的空间系异能力者偷袭，生死不知。同时横滨多地遭受不明组织的袭击，袭击者都身着黑色外衣，领头者是一名银色长发的戴帽人。 救火就已经够难了，港口Mafia人手顿时捉襟见肘，根本抽不出额外的人手。 遇到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让人恼火了！ 中原中也表面还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模样，指骨却忍不住捏得咔咔作响，引得一旁的魏尔伦蹙眉，撇过无奈的一眼。 “中也，冷静。” 六年时间足够魏尔伦从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模样长成正常的少年身形，他有北欧人种的体型优势，此时身高已经超过了中原中也，朝下的一瞥渐渐有了往日暗杀之王的气势。 “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绷着了，休息会吧。”魏尔伦提议，“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这整件事从天人五衰进入横滨的那刻就透露着诡异，我觉得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让横滨陷入内乱。” 他顿了一会：“而且，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燐，从他四年前无故失踪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得到他的消息。” 这其实是一种不太正常的现象，港口Mafia在横滨的势力之大，能一夜之间清空一家医院，却连一个人都找不到，掘地尺都没发现任何踪迹。 中原中也的每个字都像是牙缝里蹦出来一样：“等我找到他……我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赭发重力使撂下的话语又狂又狠，然而作为其中要被狠狠揍一顿的当事人，一之濑燐完全不知道医院底层还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等着自己。 他是爬医院外部的通风管道进来的，徒手攀爬高楼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顶多是带上西格玛显得有点捉襟见肘，不过没关系，万花筒写轮眼能解决一切。 被发现的话一发月读就能解决啦。 太宰治的病房在顶层，许是他之前给中原中也打的那通电话的缘故，太宰治的病房外有无数巡逻的mafia成员，其中不乏有异能力者。 带着西格玛，一之濑燐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眼睛内的红色勾玉瞬间旋转变成了风车的图案，好解决的打晕，不好解决的送上新鲜的瞳术，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发生，只有耳边的系统提示音格外清晰。 [当前万花筒使用次数10/30。] 眼前一黑，喉头腥甜差点吐出一口血。一之濑燐的脸色苍白得快要透明，背靠着墙壁缓缓地坐下来。 他自己倒完全没有状态不好、身体太差的自觉，用自己的面瘫脸相当无情地对西格玛说：“好啦好啦，不要再念叨我了。我知道，我在原地休息，不会用能力的，任务目标你去解决，我不插手。” 西格玛：“……” 行，一句话把他想说的全堵死了。 带着点憋屈，又有点诡异的宠溺，西格玛推开病房的门。 再咔哒一声，从内部合上。 一之濑燐坐在地上，无事可做。 即使是发呆他一个人也能呆到天荒地老，再说西格玛杀个人也不用太长时间吧，他坐在地上，屏息静气。然而在这种极端安静的情况，生物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一之濑燐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从左来，从右来，从四面八方而来。 “燐。”左边是重力使两兄弟。 “170！”右边是美艳的大姐姐和金发黑皮帅哥。 只有中间弱小可怜的小机器人抱住膝盖瑟瑟发抖。 ……他是什么时候陷入敌人的包围圈的啊！！ 第60章 【三更】 港口Mafia就算了,一之濑燐在离开安全屋的时候就做好了和重力使两兄弟对上的心理准备，怎么还会碰上贝尔摩德和波本啊！你们怎么会在横滨啊！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点。 ……一定是琴酒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背叛了革命！不就是在火拼的时候开走了他的保时捷吗,西格玛后来都还回去了,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一之濑燐在心中腹诽，同时又慢慢地扶住墙站起来。写轮眼消耗剧烈，身体负荷太重,使得身体都微微痉挛，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是一之濑燐还在面无表情地思考究竟几发月读或者天照才能搞定马上赶过来的这帮人。 贝尔摩德和波本没有异能力，应该打不过他，不过要小心中原中也和魏尔伦从背后偷袭…… 很快，四面八方的脚步声都汇聚到医院最底层。 在一地陷入昏厥和眩晕的死尸里,他们心心念念许多年的人（AI）靠墙挺直了脊梁，医院的灯光冰凉又死白,落在他脸上更是添上了一分鬼魅和飘渺,好像再抓不住他,他就会像一阵风、一朵云一样飘走、消失、再无踪迹。 小机器人冰冷又无机质的目光扫过左右两方人。 说话啊！都愣着做什么，他好害怕！ 沉默。 冲上来时气势汹汹，怎么真见到人的时候反而一句话都不说，一之濑燐脸上带着病气，却毫不顾及地挨个扫视站在走廊两端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人在他的瞪视下都下意识地游移目光，最后将枪口对准了对方。 中原中也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传说中的黑衣组织……几个小时前横滨多地发生的小型爆炸都和你们有关系,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你们,没想到你们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彼此彼此,我们只是想给贵组织送上一些小小的见面礼，”金发的波本勾起唇角，“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而已。” 中原中也挑眉：“打招呼可以等会再说,我在港口Mafia大楼顶层等你，现在是我们家的私人相处时间，就请两位不要打扰了。” 波本冷笑：“没有打扰的意思，只是，我有一些问题想请这位小朋友解答一二，很快，不耽误时间。” 围观的一之濑燐：“…………” 怎么西格玛还没发出得手的信号！ 说起来，一之濑燐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黑衣组织这帮人也会出现在这里，理论上，他在【世界著名酒厂--如何在职场中步步高升】副本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外表现出真实的相貌。 在这个副本里，他甚至都没有人形。 他的身份设定是黑衣组织创造的AI，代号HYJC170，主要工作是筛选确定情报的真实性、监督成员工作、并为组织成员提供决策支持——就是普普通通AI会做的事情啊，顶多是深夜陪贝尔摩德聊聊天卖卖萌、黑进警校系统发现了波本的毕业照却没上报、闲得没事救了一些有名字的警察NPC刷刷好感度罢了… … 最后他都作为AI启动自我删除程序了，这些人为什么还执着于他啊！ 眼看着两方就要吵起来?_[(，一之濑燐冷静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这让几乎凝滞的场景又擅自暗流涌动了起来。 魏尔伦一直站在落后中原中也半步的位置，这位昔日的暗杀之王现在已经融入了港口Mafia，他尾睫一挑，气势立刻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燐，你想去哪？” ……这句话好像在魏尔伦给他套上重力枷锁的时候也说过。 “NO、NO，”金发红唇美艳的女子轻笑着摇头，“怎么可以用这么吓人的语气对baby说话呢，先生，请你温柔一些。” “我们家不成器的弟弟还不需要小姐你来管教，请问你是？” 贝尔摩德微笑，手指点点红唇：“如果可以，我想成为这位孩子的妈妈。” 围观的一之濑燐：“？？？” 即使是机器人也觉得自己快要磨损了。 气氛快要冻结，越来越紧绷，一之濑燐思考要不然抛弃西格玛自己一个人跑路吧，或者开一下须佐能乎一刀劈开医院大家一起摆烂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打开，咔哒声响起又落下。 黑发鸢眼的绷带男人一手紧紧束缚住西格玛的喉咙，一手握着锐利的匕首，将尖端对准人质的脖颈。 太宰治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哟，大家都在啊，是来探望我的吗！” 双方对峙就已经很窒息了，现在还有第三方加进来，也不知道太宰治这家伙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双月读的效力不过困住他几个小时，人间失格未免也太作弊了。 他就站在一之濑燐身后，此刻俯下身贴过来，亲昵地如同呢喃。 呼吸打在一之濑燐的耳后，带着些许暧昧：“燐酱，不想他死的话，就跟我进屋。” 尚未等到回答，他就再次扬起身体，笑容如同冬雪消融、春暖花开，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炸弹，以极快的速度卡在了一之濑燐的脖子上。 他放开西格玛，刀尖轻轻地划在一之濑燐的脸颊上，没见血，却有点刺痛。 “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我先占用燐酱一段时间，请不要来打扰我们，谢谢。” 说完，他轻轻扣住一之濑燐的手，在后者没有反抗的情况下，将人扯进了白色铺天盖地的病房中。 。 没有人闯进来。 也许是相互对峙，也许是真的担忧太宰治这个疯子会引爆一之濑燐脖子上的炸弹，门合上后，外界的响动便再也没有传进来。 人质一个就好，合上门之前，西格玛就被太宰治推出去了。 病房内到处都是冰冷的死白色，白色的砖白色的瓦，白色的床铺被凌乱地扯开，白色外壳的医疗仪器真嘀嘀嘀地发出间歇性的声响。 太宰治放下匕首，盘腿坐在病床上，无论是APTX4869还是月读对他作用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殆尽，如今他双目含笑 ，一点都不见几个小时前那股衰败的气息。 “哎呀，又见面了，好想你哦，燐酱。”太宰治撇撇嘴，“再见面就想杀我，很不友好哦。” 一之濑燐跪坐在地板上，地面光滑，还反射出他乖巧端正的坐姿，正将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像在等待对方的问话。 匕首被太宰治丢在地上，滑过一段距离，刚巧落在一之濑燐眼前，他听见太宰治的声音：“不过如果是死在燐酱的手底下，我会很开心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哦。” 冰凉的金属握在手里，寒气扑簌簌地从掌心蔓延到天灵感，让一贯以三无形象示人的一之濑燐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看着太宰治洁白修长的脖颈，一侧的颈动脉微微泛出青色，只要稍稍割开一个口子，血就会止不住地流下，只要冷漠地旁观一条鲜活生命的流逝，就能完成费奥多尔交给他的任务，致这位前·攻略对象于死地。 但一之濑燐下不了手。 膝盖和小腿都生了芽，死死地将他箍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对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皱眉。 “我就知道，一之濑燐，你是舍不得杀我的。”太宰治走过来，蹲下来，平视着他。 他很少会直呼一之濑燐的大名，越是情绪外露，证明太宰治越是不在意，反而在情绪激烈波动的时候，对外表现才会沉着平静，他就是这么扭曲任性的人。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是替费奥多尔那只老鼠来动手的？” 虽然是问句，但太宰治根本没有期待一之濑燐的回答，他叹了口气：“他给你说过书是吗？” 书是这个世界的力量支柱，在排斥着作为外来者的一之濑燐，相当于给这个副本加了一个结束的倒计时，催促着一之濑燐加速提升费奥多尔的好感度。 机械的内置系统点开可供查看，费奥多尔现在的好感度，99/100，离攻略结束只差一点。 99这个数值已经存在了很久，久到一之濑燐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好感度增加的提示音，上一次还是在西伯利亚的时候。之前到达这个数字的时候，他还预料最多不过一周就可以脱离这个副本。 然而就像上次对太宰治好感度的预估错误一样，这一次对费奥多尔的好感度也发生了同样的错误，只差1点，却连着好几个月都没见到提升。 ——上一次是两年。 太宰治给出了有趣的情报：“书就在横滨，它排斥着外来世界的人，而随着滞留时间的加长，这种排斥力会越来越大。而书的特性就是，当排斥物造成的混乱越大，大到超过一定阈值时，书就会降临。” “如今多方势力齐聚横滨，混乱不断，光是今天就发生了多起异能力者冲突事件，背后都能查到老鼠的踪迹。” “费奥多尔让你做的事情，都是在利用你。” 一之濑燐冷冷地回答：“是，那又如何，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些的？” 能被主人使用是身为机械造物的荣幸，一之濑燐并不觉得费奥多尔的行为有多么残酷过分，他本来就没有人类的感情和行为逻辑，就算费奥多尔要他去死……他也是会读档的。 “没有啦。”太宰治突然做作地扭捏了一下，“我也很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呢，燐会做什么选择呢，会不会和四年前一样，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呢？”！ 第 61 章 【一更】 四年前,lupin酒吧。 酒吧内正播放悠扬和缓的曲调，低沉婉转的女中音低声浅唱,本就没有几个顾客的室内更显幽静。 叮铃一声响,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门外似乎下了好大一场雨，瞬间水汽和冷风都灌了进来，一之濑燐收好伞,将卫衣的兜帽摘了下来，坚定地直奔吧台边的座位。 “您好，麻烦给我一杯——” “给他一杯牛奶就可以了。”坂口安吾坐在一之濑燐的左手边，在他向服务员招呼的时候打断道。 一之濑燐右手边同样坐了人，那是个长有胡茬,略显不修边幅的男人，头发是铁锈色,面前放了一杯装满冰球和威士忌的玻璃杯。 他端起酒杯啜了一口,顿了顿：“嗯,牛奶就可以，太宰交代过的。” 右边这位男人叫织田作之助，他和坂口安吾两个人都是在两年前的龙头战争的时候同他认识的，成为朋友的过程莫名其妙，比太宰治整整两年没有变化的好感度还莫名其妙。 [攻略对象太宰治当前对你的好感度：75/100。] 高脚凳距离地面有点高，一之濑燐要伸直腿才能堪堪踩在地面，他呆了片刻：“和太宰治什么关系？” 坂口安吾：“大概是太宰他觉得你长了一张会犯罪的脸吧。” “……” 算了,一之濑燐对酒也没有什么执念,牛奶就牛奶吧。 他端起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在唇边沾了一圈奶胡子。这时，坂口安吾：“燐啊，近期港口Mafia内部闹得沸沸扬扬,听说你和芥川龙之介打了一架，是怎么回事？” 一之濑燐有点懵。 他想了有一会，才从数据库中扒拉出这么一件小事，芥川龙之介是一年前太宰治从贫民窟里捡回来的小孩，非常崇拜太宰治，视其为自己的人生导师。 加入港口Mafia之后日子变得非常忙碌，他在太宰治手底下做事，对外的职务是港口Mafia最年轻干部的直属部下。 顺带一提，中原中也因为有一个拖后腿的团子魏尔伦要照顾，悲惨地在这场名为“一之濑燐会成为谁的部下”的争夺战中以失败告终。 “啊。”他慢半拍地张了张嘴，“一个星期前，芥川找到我说想当太宰先生的直属部下，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换他来当也没问题，就同意了啊。” 没想到同意之后芥川反倒很生气的样子，好感度唰地降了一大半，还主动向他发动了袭击。 他觉得这人真的难伺候，搞不定他的想法，转眼把这件事忘在脑后，只在第二天的时候顺嘴向太宰治提了一句，没想到太宰治也很生气，阴阳怪气地把他派到了最忙碌的港口，调查最近几起针对港口Mafia的袭击究竟是为什么。 “所以，太宰先生为什么也生气了呢……” 织田作之助也跟着问：“对啊，太宰为什么会生气呢？” 坂口安吾：“… …” 他难得有一次真心实意地为太宰治感到同情，非常诚恳地劝导两位友人：我觉得你们两个没救了。 ?本作者关云裳提醒您最全的《攻略全员后我成人了》尽在[]，域名[( 一之濑燐很茫然，半杯牛奶下肚也想不出来为什么坂口安吾会这么说，再陷入逻辑死循环也没有意义，所以他顿了顿，理智地跳过这个话题。 “太宰先生的生日马上到了，你们想好要送什么礼物了吗？” 这一次三人的聚会，唯一的目的就是商讨，他们的友人，港口Mafia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即将度过十八岁的生日。 十八岁是一个非常有纪念意义的生日，人类这么想，机器人也这么想，他第一次诞生的时候就是在白兰大人十八岁的生日当天。 织田作之助：“我收养的孩子们一起为太宰做一份手工。” “那充其量只能算孩子们的礼物啊，织田作，”坂口安吾吐槽道，随后他转向一之濑燐，“别问我们，燐，你自己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一之濑燐加入港口Mafia已经两年了，实力强，脸好看，性格温和有礼，在港口Mafia内部也有着相当高的人气，如果要说这位大人的缺点的话，那就是—— 他实在是太迟钝了。 太宰治、中原中也和魏尔伦在背后为了他相互掐架了多少次，一之濑燐一点也不知道。 坂口安吾每次整理类似情报的时候都忍不住抽抽嘴角，然后在内部地下盘口关于“一之濑燐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太宰大人的心思”的赌局中，坚定地下注“别想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的选项。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之濑燐把他们纠集过来商量，自然是不知道该送什么的。 没想到，一之濑燐毫无迟疑地点点头：“我准备好了啊。” “我准备把自己送给太宰先生。” 坂口安吾：“……” 奇妙的感觉在心底发酵，有一种自家孩子拱了别人家白菜的自豪感，又有一种自己白菜被别人供了的恼怒。 两种感情在心底不停交织，坂口安吾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拍了拍他的脑袋，语重心长：“你长大了啊，记得，要做好保护措施。” 一之濑燐：“……？” 。 他说的把自己送给太宰治，真的是字面意思。 第二天，横滨港口装货区，用集装箱当家是太宰治的别出心裁，一之濑燐两年如一日地敲敲箱门：“起床了，太宰先生。” “来了来了，”太宰治睡眼惺忪，推开门，“燐酱怎么每次都这么准时，你就不能懂点社交礼仪，晚到一会，还有啊，我家里的蟹肉罐头怎么不见啦，是不是你上次——” 卡住了。 太宰治都没预料到自己有卡住的一天。 眼前的一之濑燐是原装货没错，他比太宰治矮也没错，然而眼前的一之濑燐矮得过分，身形缩成了三头身，脸添上婴儿肥，眼睛也又圆又润。 唯有一直平稳淡然的气质没有变化，向太 宰治伸出手，冷静地说。 “太宰先生，生日快乐。” 太宰治：“……” 过了好半天，太宰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之濑燐淡定道：“我吃了APTX4869。” “感觉太宰先生的生日想要一个惊喜，但是你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所以我觉得把自己变成这样会让你受到惊吓。” 已经将自己变成幼崽的一之濑燐此时踮脚拉住太宰治的衣摆，孩子气的动作在他这完全没有违和感。 他的声音还是这么四平八稳，拽住衣摆的手稍稍用力：“所以，太宰先生，这个生日礼物会让你感到足够的惊喜吗？” “一之濑燐，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在解药研制出来之前，你可能再也变不回去了哦。”太宰治蹲下来，平视幼燐的双眼，他总是觉得那双眼睛漆黑得如同宇宙中的黑洞，将一切情绪都藏在背后。 “嗯，我知道。”反正也不会呆太久，一之濑燐点点头，“我想你开心，你现在觉得开心吗？” 太宰治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清澈的笑声。 [太宰治好感度+15，当前太宰治对你的好感度：90/100] 那就是开心的意思。 当天太宰治就揣着幼崽版的一之濑燐去港口Mafia上班去了，并且在到达总部大楼的时候非常不走运地遇上了中原中也和他的哥哥（或者弟弟）魏尔伦，中原中也在看到太宰治和幼燐时暴怒，与魏尔伦联手将太宰治一顿暴揍，为港口Mafia的传闻逸事再添上一笔。 日子平常地过，太宰治的好感度就差十点达到满值，一之濑燐无所谓自己究竟是小孩子的样貌还是成人的样子。 中原中也在意，太宰治也在意，两个人没事就抽他的血做药物研究，这个时候，只有谁也不敢惹且同病相怜的魏尔伦大人会出来护着他。 没事的时候去织田作之助家里串门，和他家里的五个小孩子关系一直不错。 有事的时候去情报部找坂口安吾要支援，然后在他一脸无可奈何欲言又止的奇怪脸色中转身离去。 变成小孩子之后就连芥川龙之介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好感度噌噌噌地涨，涨得比太宰治的九十点还要高。 游戏进度一片大好形势，通关近在眼前，就在这时—— Mimic入侵，中原中也和魏尔伦外调海外，坂口安吾被查出卧底身份。 织田作之助和他的孩子们在事件中身亡。 太宰治将芥川龙之介打成重伤后叛逃，走之前，在一个安详的黄昏里见了一之濑燐最后一面。太宰治的眼神里全是哀伤的光，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徒留支离破碎的身体。 “……燐，离开港口Mafia吧，森先生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一之濑燐见到太宰治的最后一面，随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踪迹，唯有一之濑燐点开系统目录的时候会发现这名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永远地停留在了九十点。 。 一之濑燐深吸一口气。 系统目录在眼前展开，他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手指轻触屏幕，周围事物瞬间变化。 他回到了三个月前，lupin酒吧门口，门里是朋友在等着他一起讨论今年太宰治的生日要怎么过。 一之濑燐毫无留恋地转瞬离开，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他回到港口Mafia的总部，上了电梯，走到和原本办公室相反的方向。 推开中原中也办公室的门，很好，他不在，只有魏尔伦在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处理文件和公务。 “魏尔伦。”一之濑燐半跪在他身前，眼里尽是求知的光，“人类……该如何审判呢？”！ 第 62 章 【二更】 “你想做什么？”魏尔伦问。 一之濑燐抿了抿嘴,半晌才小声道：“……我想报复一个人。” “谁？” 他静默了一会，才不甘愿地念出名字：“……森先生。” 尽管头脑没有太宰治那么灵活，但一之濑燐不是傻子,很多时候他只是缺乏一点发现讯息之间关联的灵光,被点醒之后就会快速地顺清整个事情的布局脉络。 怎么那么巧,在mimic入侵的时候，组织里的武力派就全被调配到外地去了,全mafia上下只能找到一个底层成员织田作之助去处理这件事。 如果情况属实,说明森鸥外没有作为一个首领的才能。如果情况并非如此,就说明森鸥外是故意的，故意调走所有人，引来mimic,再送织田作之助去死，逼太宰治叛离港口Mafia。 即使是魏尔伦,都被这个名字吓得稍稍愣住,顿了片刻,他合上手里的文件,问：“为什么？” 一之濑燐的音调微微颤抖：“因为，我觉得他不是一个合格的首领。” 他回到了三个月前，这时候太宰治还在过生日，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还安全地在港口Mafia内生活，一切都回到了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一之濑燐即使说出理由，也不会有任何证据证明他说的一切属实。 但是魏尔伦本身就不是一个依赖证据的人。 他如今的身体已经长到了十岁孩童大小，但气质森然，凛冽得如同西伯利亚的风雪，几乎没有迟疑地训诫自己最小的弟弟：“我们不是人类,作为工具，我们活在世界总要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从前我觉得世人愚昧，所有人都该死。” “现在我觉得手中的刀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鞘才会起到震慑的作用。”魏尔伦说的话缓慢又郑重，“如果你决定好了的话，就去做吧，后果不用你操心，我还在这里为你兜底。” “如果港口Mafia需要换个首领，我觉得中也就很不错。” “也是。”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下来，一之濑燐勉强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中原中也有责任心，有实力，轻易能获得别人的信任，他是一个正派的人，是理想的领导者。 “谢谢你，魏尔伦。” 魏尔伦勾了勾嘴唇：“哪里的话，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 离开魏尔伦的办公室后，一之濑燐深呼吸，喘息几口潮湿的空气，进入港口Mafia中心楼的电梯间，按下最顶层的电子按钮， 最顶层是首领的办公室。 贵重的梨花实木家具在这层显得普遍而寻常，红色的丝绒地毯从电梯出口铺设到首领的办公桌前，走近后抬眼又能见到占地甚广的办公室有整整一面墙的书桌。 森鸥外正在批改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温和道：“一之濑君？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他其实是合格的mafia首领，地下势力不需要被 道德束缚，暴力和算计才是一个合格mafia骨子里应当流淌的血液。在关键时刻，去除不安分因素，以最小的代价为组织取得最大的胜利果实，似乎也并没有出错。 他张了张嘴，良久后才问：“为什么……两年前首领您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从魏尔伦手里救下中也，但是两年后，却要将织田作之助派出去送死呢？” “我不懂人心，但是同一颗心，在时间的磨损中，真的会产生这么大变化吗？” 森鸥外手里的钢笔一瞬间停住了。 说实话，森鸥外参过军，上过战场，然而如此直白又凄然的杀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保持一贯的冷静：“一之濑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之濑燐一字一顿地说道：“三个月后，mimic会在首领您的授意下进入横滨，并在横滨各处引发骚动，而织田作之助会成为这场事件全权处理者和受害人。” 室内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看来你有超过我预料的情报来源啊，”森鸥外放下笔，“诚如你之所见，当一个人能为组织提供足够的价值时，就会受到特殊优待，例如中也君。当一个人对组织毫无用处时，无论他的实力有多强，都会被当作弃子，用以换取足够的利益。” “例如织田作之助君。” 沉默在室内蔓延。 一之濑燐不理解森鸥外，森鸥外也无法用自己的理论说服他。 屋外的雨没有停歇的迹象，空气潮湿又闷热，沉闷得让人烦躁。一之濑燐伫立在森鸥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对方身后还有一个异能体在戒备。 话已经挑得非常明白了，他质疑了首领又挑衅一般地说了这些话。一之濑燐知道，他现在如果在这里不做点什么的话，森鸥外不会放过他，港口Mafia也不会放过他，更何况他来到这里也不仅仅是单纯寻求一个答案。 如果放任事情像从前那样发展下去，太宰治会失踪，他的副本进度也会卡住。 一之濑燐叹息了一声：“动手吧。” 战斗在瞬息之间触发。 森鸥外本体的战斗力并不强，多数时候，都是他召唤出来的异能人形体在前方扛住一之濑燐的攻击，然而一之濑燐是作为战争机器被制造出来的，还被魏尔伦手把手教导过，抛开这些因素不谈，作为机器人的他在战斗方面的能力也是顶级的。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一之濑燐打碎那个一直挡在身前，长相像个人类幼女的人形异能体，越过首领的办公桌，准备给与森鸥外最后一击。 一股熟悉的异能包裹住了他。 ——两年前曾经在兰波的宅子里，他和太宰治独处时的异能攻击再次出现了。 像是要窒息，被世界隔离，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全都消失殆尽，无形的力量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然而看不见摸不着，用迟滞之雨攻击的话也找不到攻击的对象。 他立马读档重来。 和上次情况不同，这次读档成功了，他 再一次站在了首领办公室门口，手还放在厚重的木门上，里面传来森鸥外传唤他进去的声音。 这一次还是同样。 攻击，压制，在给与森鸥外致命一击之前被无名的异能力扼住喉咙。 重复了百次、千次，每一次都会有无名的意识在阻止一之濑燐杀死森鸥外，他像是在做一次次无用功，努力到麻木。 森鸥外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看一之濑燐跪在地上捂住喉咙无助地喘息：“事情还没有发生，你做的事不会被人理解，你就这么想当无名的英雄吗？” 喉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气能挤出来了，一之濑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透过牙缝往外蹦。 “我，没，有，想，做，英，雄。” 他努力地抗争那股力量，“织田作……和太宰治……都是我重要的人。” 他有很多重要的人都在这里，所以绝对不允许一个没有心的人成为港口Mafia的首领。 失败。 再次读档。 那股力量在阻止一之濑燐杀死森鸥外，那如果不杀他呢？ 他还有最后一颗APTX4869，在许多个存档以前被用来在太宰治的生日上讨他欢心而用掉了，然而读档之后，一之濑燐没有吃下那颗药，太宰治的好感度也没有从75升到90，最后一颗APTX4869还安静地躺在他的游戏背包里。 “当一个人对组织毫无作用时，无论他的实力有多强，都会被当作弃子，用以换取足够的利益，例如织田作之助。” “说再多也没用了，”一之濑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迟疑，“动手吧。” 重复了千百遍的场景再一次上演，他也与之前一样，用迟滞之雨拖慢人形异能体的速度，再在一瞬间爆发禁锢住异能体的动作，一拳击碎它的心口。 异能体的碎片在空中化成点点星屑。 战斗只在瞬息之间，从爆发到结束都没有太大动静，首领办公室内甚至还是一切整洁如新的状态，地毯精致干净，书架静静伫立，甚至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没有变得有多凌乱。 一之濑燐走到森鸥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即使是此时，这位首领也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和理性，坐在首领之位上不动声色地回应他的目光。 “我不杀你。”一之濑燐道，拿出APTX4869，“首领换个人当吧，我觉得中也就不错。” 他将药往前递，这一次阻止的力量依然存在，却不像之前充满了致死性和敌意，只是微微有些阻塞之感，药就顺利地塞进了森鸥外嘴里。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想起。 [太宰治好感度+25，攻略对象太宰治当前对你的好感度：100/100。] [太宰治好感度已达到100/100，恭喜玩家攻略目标角色成功！] [预计三分钟后脱离副本，倒计时180、179、178……] 完、完成了？！怎么回事…… 一之濑燐还没来得及惊讶，首领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大力推开②，马上就要十八岁的太宰治冲进来，他甚至都没披上标志性的黑大衣，身上的绷带也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他赶过来的时候很急，喘息不断，喉咙全都是毛细血管破裂而产生的铁锈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他的眼神里充满哀伤，就像在织田作之助死亡的那个午后，叛逃的太宰治来见一之濑燐最后一面时的眼神。 [120、119、118……] “谢谢你。”太宰治的声音在颤抖，不见平常的雀跃和清澈。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哽咽：“谢谢你，救了我和织田作，也谢谢你，在我生日时送的礼物。” 他知道了？！ 太宰治知道了！ 他读档了这么多次，世界回档了这么多次，人间失格连这种事情……都能察觉吗！ 一之濑燐瞪大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说不用感谢，还是再见，还是港口Mafia以后就交给你了。 手足无措，反反复复地张嘴又失败，耳边全是系统冷漠又不容忽视的倒计时。 最终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一句：“……没关系。” 视线前是老旧电视一般的雪花点，这时倒计时快要结束时脱离这方副本的画面，他平静地看向太宰治，在睁开眼时眼睛酸涩得不行，是从来没有体验过感觉。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太宰治问他。 不知道啊，应该不会吧，游戏已经结束了啊。 然而正确的答案太过无情，一之濑燐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 一切便归于虚无。！ 第 63 章 【三更】 医院的病房里,一之濑燐和太宰治面对面，席地而坐。 太宰治的身体一贯地没个正行，软绵绵地靠过来,让一之濑燐非常不习惯地试图远离他。 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把我弄进病房里到底想做什么？” “嗯？燐酱你退半步的动作真的很让我伤心诶,”太宰治捂住心口,一副受伤的模样，“我当然是出于好意,想要告诉你一些情报,把你从可恶的俄罗斯老鼠手里拯救出来啊。” 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太宰治将手在左胸房握成拳，再双手合在一起，假装这是他的心脏送到一之濑燐的眼前。 一之濑燐：“？” 莫名其妙地,他伸出手，抚上太宰治的手,想要接过这颗虚假的心。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掌心温热的温度时,一股熟悉的窒息感锁住了他的喉咙。这种力量他在兰波别苑前见识过,在刺杀森鸥外的时候也曾见过，每当他想对这个副本里有名字NPC动手的时候，这股力量就会出来阻止他。 可现在，他还没对太宰治做出任何有恶意的举动啊。 先是咳嗽了两声，再从喉咙缝隙里挤出几个字：“异能……在攻击我……” 手突然被抓住了。 紧接着，在人间失格的干预下，那股神秘的力量顿时消散了个干净，一之濑燐喘息几口气：“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东西，”太宰治预料到一切，因此不会显得太过意外,“攻击你的，就是你的异能力。” 他的万花筒写轮眼还好好的啊。 太宰治很快打消了他的疑惑：“书是一切异能的源泉，自然能对所有异能产生影响，它在排斥你，随着冲突升级，这种排斥会越来越激烈，最终将你的灵魂从这方世界抹杀。” “……冲突？” “你觉得费奥多尔不会真的是好心人吧，他从你手上获取了名单，再按照名单上信息挑拨横滨的异能者发生冲突，流血和暴力事件一夜之间在横滨境内数量暴增，而书本来就对你很敏感，双重刺激下，它很快就会出现。” “等它真的降临在横滨的时候，就是燐酱被抹杀的时候。” 而且，当他使用写轮眼的次数越来越接近极限的时候，身体也会因为能力透支越来越差，最终变成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 一之濑燐冷漠地想。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喘了口气，“费佳想要书，我会想办法为他弄到书的。” 而且他自己还有个弄到书的支线任务呢，奖励两千点。 弄到这两千点他就能兑换奖励了。 “那很可惜。”太宰治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没办法啊燐酱，我是不会把书让给你的，我也想获取书啊，用它来保护一个稚嫩脆弱的异界灵魂。” “中也中也，小矮子，快进来啦！” 随着他话音落，中原中也臭着脸推门进来， 留下魏尔伦一个人在外面和黑衣组织的两个代号成员相互牵制。 中原中也已经当了四年港口Mafia的首领了，比曾经的他多了一份沉稳，少了一份冲动——至少他没有一见面就把太宰治打得半死。 说起来，港口Mafia现在和太宰治的关系其实还不错来着。 太宰治完全没有自己在面对一个势力首领的自觉，他像唤小狗一样叫中原中也的名字，然后在对方忍无可忍马上就要爆发下手揍他的时候提起正事：“蒙上燐的眼睛，看住他的任务就交给你啦小矮子，我先走了。” 一之濑燐：“……” 他还来不及挣扎，就被中原中也单手提起来，按在床上，脖子手腕脚踝都套上了镣铐一样的重力枷锁。 “你什么时候学的和魏尔伦一样——”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脸青得可怕的中原中也用干净毛巾堵住嘴，一床白色的背单飞过来，把一之濑燐的整个头都包进去，再结结实实地添上了重力异能捏成的方块，真正意义上隔绝了万花筒写轮眼的各种作用，连天照也用不出来。 须佐能乎还是可以用的，但太宰治都走了，他也没有了必须使用的理由。 一之濑燐觉得好累。 外面有那么多曾经攻略过的人，试着依赖一下是不是也是可行的呢。 他躺在床上，觉得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 。 一之濑燐陷入了沉眠。 梦里他发现自己身在一片广阔到看不到边际的白色空间内，没有任何路标，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他随意地选择了一个方向走，没多久，就在地上建起了一本书。书面的封皮也是和空间统一色调的白，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文字。 翻开第一页，书页上缓慢地浮现了一行字。 “……你不能……这样对待这个世界……” 下一秒，白色空间崩塌，连同手里的书一起都化作了白色的光点消失不见。一之濑燐开始急速坠落，周围空间的温度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皮肤迅速脱水，灼热的高温火焰在眼前跳跃，窜到衣袖上，烧出一个枯焦的小洞。 底下是一片流动的岩浆。 一之濑燐一下就惊醒了。 手腕虽然被锁住了，但手指还能动，他扯下腕部的布料，慌乱地一摸。 崭新的衣服袖口有一个此前从未出现的不规则的小洞。 他此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梦里的东西会成真。 随后手腕和脖子上的重力枷锁都在不断地缩紧，紧到骨头都快断掉了，一之濑燐止不住地冒出冷汗，然而他现在动都动不了，咬紧牙关，努力翻下床。 咣当一声，在寂静的医院里回响不停。 听到异动的中原中也上来检查，撤下脸上的枷锁，但尚存警戒地没有撤下一之濑燐眼前的布条。 紧接着，中原中也听见弟弟用从未有过的虚弱声音对他说： “中也……你的异能在攻击我……” 中原中也：“！” 身上的重力枷锁在挥手翻飞之间便消失不见，中原中也原本保留一丝警惕，担心一之濑燐会趁机逃跑，然而事实上，现在他连自己的异能力都无法使用。 受书的影响，他已经无法使眼睛变成旋转绚丽的风车形状，甚至连最基础的一勾玉写轮眼也无法变出来。 一之濑燐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虚弱的时候，就像是全身细胞都不听从指挥，理智在蒸发，身体开始出现生理性的高热和痉挛。他都无法仅靠自己行走，倒在中原中也身上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不会滑到地上去。 书在排斥他。 想将他像有毒物质一样排出这个世界。 “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中原中也勉力维持着镇定，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变得如此凶险，他将一之濑燐打横抱起来，一脚踹开病房的大门。 门残余的尸体还挂在框上缓缓地前后摇晃，中原中也却无暇顾及，沉声：“魏尔伦，燐不行了，我们得带他离开横滨。” 门外的几个人本来还在你一嘴我一语地彼此攻击，然而此刻见到躺在中原中也怀里已经接近失去神智的孩子，下意识地收起了那副尖锐的样子。 贝尔摩德：“直升机在楼顶。” 中原中也绷紧了脸，勉强抿了抿嘴：“……谢了。” “不用谢，暂时休战而已。” 西格玛被他们五花大绑丢在墙角，此刻见到一之濑燐这副模样，忍不住怒吼：“你们要对我弟弟做什么！” 而后立刻被中原中也用更大的音量吼回去：“燐是我弟弟！” 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一之濑燐：“……” 这个时候就不要为了这种事情争吵了啊！ 他其实想去揍中原中也一拳，然而身体绵软到一拳变成了轻飘飘地捏住衣角，哦不，连捏住也做不到，只是单纯地轻碰了一下而已。 见他这副模样，西格玛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我要和你们一起走，我不能让燐离开我的视线。” “随便你。”中原中也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大踏步地迈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第 64 章 书造成的影响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发高烧意识不清，烧到开始出现幻觉，一之濑燐从浑身的冷汗中勉强睁开一条缝,发现光影散去，声音离他远去,小小的直升机机舱内里挤满了扭曲蠕动的黑影触手。 中原中也见他醒了,大声地呼喊他的名字。 然而什么都听不清晰，就像整个人都浸入水下,声音被凝成水的空气阻隔,仅仅在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而后,随着他越来越远离横滨，症状一开始有所缓解,然而书实在是太想杀了他，症状突然加重,距离的拉远已经对他的健康状况起不了任何作用。 渐渐地，那些触手已经能触碰到他了。 幻觉有了实体，意味着触手能攻击到身体,等到那些滑腻腻的触手缠上身体的时候，只要轻轻地一用力,就能轻易地勒死他。 然而这种幻觉只有一之濑燐一个人能看得见，感受得到。 他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却挣扎地从中原中也怀里翻出来,滚到地上，艰难地躲开了触手的抽击。 触手像烟雾一样穿过了中原中也的身体，而后者根本没察觉到，焦急地蹲下来,冲他大喊：“怎么回事？！” “幻觉有实体，在攻击我。” 在这种时刻，一之濑燐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当触手再次抬起，密密麻麻的吸盘张开，露出内里的獠牙时，他一个翻滚，抄起座位底下的螺丝刀狠狠地将触手钉在地上，用力划开，将其划成两半。 触觉是双向的，既然触手能攻击到他，那他也能攻击到触手。 一口气松懈下来，眼前骤然发黑，身体支撑不住地就要从舱门划出去，被波本眼疾手快地捞回来，按在座位上。 “你没事吧？”波本问。 说实话，不太好。 一之濑燐缓了好一会，头不自觉地靠在波本肩上，他咽下口中翻涌的鲜血，老实回答：“感觉撑不过半小时。” 昏过去的话，书会制造梦境里的灾难，他在梦里受到的攻击能直接反馈到现实世界的身体上。 清醒的话，身体机能受损，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黑影怪物孕育出来，不断地追杀他，直到他力竭战死。 他勉强地将头挪动了一点，在片刻喘息间，问身旁的人：“你和……贝尔摩德，为什么会来？” “有情报来源。”波本的优点之一就是口风很紧，都这种时候了还没有把琴酒的名字说出来，“到了横滨之后又接到了意外的消息。” “谁？” “太宰治。” 一之濑燐心道，果然。 他都不知道现在太宰治掌握的信息达到了何种程度，知道书、知道书攻击的机制、还知道他是世界之外的人，他现在怀疑除了游戏的真相，太宰治已经知道了一切。 不愧是白兰大人创造的游戏，游戏里的NPC竟然能完善到这个程度。 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一之濑 燐都能面无表情地吹嘘一波他的创造者。眼尾余光一瞟，一只长满骨节的黑影白骨爪子攀上了直升机的边沿。 一之濑燐喘了口气，深呼吸了许久，尽量积攒力量。 而后滚到舱门边缘，用螺丝刀撬开骨节，给与怪物致命一击。 好累啊，头疼得快炸开了。 他心想，慢慢地在搀扶下爬回到座位上。 “太宰治这个白痴在这种时候到底在做什么啊！”寂静中，中原中也忍不住啐了一声，一拳砸在直升飞机的舱壁上。 异能不能用，横滨中心不能进，也不敢停下来，他很久没有这种无力感，眼睁睁地看着他好不容易再次见面的弟弟滑向死亡的深渊。 “没关系的，中也。”一之濑燐安慰他，“我还能坚持。” 他还有底牌，大不了读档嘛。 随手又解决一只长着巨喙的怪鸟。 叮铃叮铃叮铃—— 手机里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中原中也接起电话，即使在努力地收敛自身的戾气，也忍不住将一丝焦躁和恶意流露出去：“太宰！你这混蛋！你***现在到底在哪！” “别急嘛，中也。” 太宰治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他像是清楚地知道直升机内的究竟有谁，在随意回答了中原中也的问题之后，就换了说话的对象：“莫西莫西，燐酱，能听见吗？” “如果能听见的话，请迅速赶来骸塞，你亲爱的主人费奥多尔·D如今正在期待你的到来。” 一句话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中原中也气得还在骂：“现在还去横滨？不知道燐离横滨越近就越痛苦吗？！” 横滨是书的自留地，在横滨境内，书的力量最为强盛，将一之濑燐重新拉回横滨简直是一种送死行为。 但是，一之濑燐：“去吧，我能撑住。” “燐，不行，你的身体不能再这么乱来！”中原中也焦急道。 “可是，过去我从来没见太宰先生出过差错，这点中也你应该体会得最深吧。”因为疼痛，一之濑燐只能放缓声音，“而且，费奥多尔也在那里，我不能，我不能违背我的职责。” 哪有守卫型机器人会在主人需要的时候临阵脱逃的呢？ 一之濑燐声音坚定：“所以，贝尔摩德姐姐，拜托您了。” 驾驶员才是掌控一架直升飞机方向的最终执行人，这架飞机来源于黑衣组织，如今贝尔摩德一直没有参与到几个男人的对话就是因为她正在驾驶舱内操作。 “收到，baby坐稳了。” 直升机立马回旋一百八十度，调转方向，掠过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连同一起在舱外飞行的魏尔伦，都转向往横滨方向飞去。 。 骸塞是横滨境内最高的建筑，位于租界的镭钵街附近。修建了一半的时候因为上层势力斗争和资金不足而搁置，只剩个空架子一般的塔留着，无人使用。 “你一直觉得异能不应当 存在，所以作为异能力量之源的书最好毁掉，即使无法毁掉，掌握在自己手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太宰治道，“我这样说，对吗？” 骸塞最顶层。 在这里，透过彩窗向外看，能俯瞰几乎所有横滨建筑的房顶，遥遥与港口Mafia的五栋大楼对应。 顶层内部全都是废墟，唯一还算完整的家具是一把简易的折椅，此刻费奥多尔就坐在这把折椅上：“你很清楚嘛，太宰君。” “为此不惜牺牲一之濑燐也要让书在横滨降临，毕竟他真的是一枚相当好用的棋子。”太宰治总结。 眺望远方的姿势没有变，费奥多尔慢条斯理道：“不仅仅是好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枚完美的棋子。” “我真的很低估你搞破坏的能力啊，太宰治。”费奥多尔叹息。 他站起来，身后的毛边披风轻柔地滑过了塑料折椅，掠过一地的砖瓦沙砾和破碎的彩窗，走到骸塞最高处的阳台上，眺望远方。 横滨已经陷入了绝对的混乱。 无论闹市还是郊区，数处都飘起了战争的狼烟，美妙的厮杀声和爆破声一声又一声响起，费奥多尔闭上眼，沉醉在风中，即使因为距离相隔太远，什么都听不见。 “是吗？”太宰治轻轻地笑道。 “如果你真的觉得他是一名完美的棋子，那为什么会派他来刺杀我呢，你不是清楚得很吗，他身上的系统，好感度的设置，之前攻略过我使得他完全无法真正对我动手，而我的人间失格能帮助他抵消掉书的侵蚀。” 在一之濑燐不知道的情况下，两名头脑异常到非人的剧本党已经把他底裤都扒了个干净。 “你要真的想牺牲燐酱，将他一直控制在手里岂不是最好的选择，何必便宜我。”太宰治娓娓道来，“嗯？说起来，魔人，你的好感度还克制得住吗？” 费奥多尔·D，保持99/100的好感度已经很久了。 看上去病弱的费奥多尔不再言语，只余一声幽幽的叹息。 远处，靠近海面的方向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随后越来越大，贝尔摩德驾驶的直升机出现在视线边缘，并以极速向骸塞靠近。 猎猎风响，一之濑燐从直升机跳下来，他已经彻底看不清任何东西，却还是凭直觉跌跌撞撞地落进了费奥多尔怀里。 一之濑燐的视线找不到焦点，声音却平静：“对不起，费佳，我没能完成任务。” “没关系。” 费奥多尔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他的异能力罪与罚是被动触发的，要不是躲得快，一之濑燐可能当场就在书的影响下横尸现场。 “身体怎么样？”费奥多尔柔声询问。 他问这话其实没有太多意义，现在已经进入横滨境内，一之濑燐的身体都开始崩坏，毛孔渗出鲜血，鼻血止不住地留下，然而五感亦已受到影响，一之濑燐根本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血人模样。 费奥多尔看了他半天。 好像过了很久，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太宰君，你赢了。” [费奥多尔好感度+1，攻略对象费奥多尔·D当前对你的好感度100/100。] [费奥多尔好感度已达到100/100，恭喜玩家攻略目标角色成功！] [预计三分钟后脱离副本，倒计时180、179、178……] 一之濑燐：“……？？？” 虽然费奥多尔的好感度设置一向很诡异，但这次也过于诡异了……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就通关了啊！太宰治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身份啊！ “费佳，我……” 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想这么说，却被费奥多尔伸手往外一推，一张光滑的书页趁机落在他身上，一之濑燐从骸塞的顶层最高处跌落，即将落进水泥地里，摔得粉身碎骨。 在最后的最后，他只听见两个男人的声音，却分不清说话的人都是谁。 “没关系，还会再见面的。” “活下去吧，燐。” 身体好沉啊，一之濑燐闭上眼睛，再度归于虚无的黑暗。！ 第 65 章 【一更】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170从游戏仓内坐起来,自动控制的舱门应声而开，他落在地上，光脚踩在和墙壁天花板同色调的白瓷砖上。 有点凉,他想。 游戏玩多了总觉得有些后遗症，尤其是这次横滨副本的末尾,书疯了一样针对他，压制得他身体都快要崩解。好在最后费奥多尔的好感度及时上升，170才得以结束这种痛苦，脱离游戏世界。 疼痛等级无法估量,超出系统计算的上限阈值。 这种痛苦在离开游戏之后仿佛也留下了幻痛，170慢慢在游戏仓周围走了几步，好重新适应现实世界中的身体。 直到内部系统传来一切正常的提示音。 “白兰大人呢？”晃了一圈也没有见到主人,单调的房间内只有桔梗一个人在操作仪器。 桔梗手里动作不停，眼神也没有多余给出一个。他好像很忙碌,衣领微微松开，手边还放着成摞的报告,脸上有一道血痕，衣摆还有烧焦的痕迹。 桔梗：“白兰大人很忙，正在开会，没有时间来见你。” “明白。”170没有任何不满,点点头,“能理解，每次到了公司快有新产品上市的时候，白兰大人总会非常忙碌。” 170说的是事实，在他的记忆里，白兰杰索是科技新贵，白手起家打造网络帝国,是又勤奋又努力的一等一天才。 桔梗好像翻了翻白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估计也忙晕了吧，他可是总裁秘书，白兰大人有多忙估计他也有多忙，还能在百忙之中抽时间为他操作游戏设备，已经是个非常好的人了。 对于桔梗这位善良的同事，170的态度可谓亲昵。 “你的脸怎么回事？”170看向桔梗，指了指自己的脸，“桔梗先生，你是被人揍了吗，是谁啊，需要我帮你揍回去吗？” 桔梗：“……” 桔梗：“不用，谢谢。” 好意提醒：“职场里穿坏衣服上班不是守礼的表现，桔梗先生你尽快换件外套吧，衣袖都烧坏了。” 桔梗：“……” 他看向170，170又无辜地对视回去。 最终，这位绿头发大波浪紫色眼影的高挑男士败下阵来，嘴角抽了抽：“谢谢提醒，我立马就去换。” 桔梗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呆下去了，他拿起文件转身便走：“仪器设备我已经调试好了，你尽快进入下一个副本测试吧。” “再等等？桔梗先生不着急的话，”170歪歪脑袋，跟着桔梗走出房间，“我想将测试报告亲手交给白兰大人。” “随便你吧。” 说完这句话，桔梗推开测试房间的门便离开，他没将门彻底合上，算是体贴地为170留下了余地。 走到电梯，按下数字，170走到白兰位于公司顶层的办公室。 他对这里非常熟悉，建筑底层的计算机实验 室就是他诞生的地方，他是白兰杰索亲手设计并制造出来的第一款机器人，成为白兰杰索的专属护卫机器人之后，他的活动范围更是被限制得死死的，除了公司大楼就是白兰的家，每日两点一线，几乎没去过别的地方。 不愧是公司产品发布会的日子，确实没见到几个人，零星见到的职业人也都行色匆匆，步履匆忙。 办公室内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南向，可以俯瞰硅谷的日落大道和成片成片的棕榈树。170趴在窗前，坐了许久，没有人进来也无人打扰，连白兰的贴身秘书桔梗都找不到影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等到深夜的时候，总裁办公室的门才传来咔嚓一声响动。 “白兰大人！” 白发的青年走进来，眼下还有一个倒置的紫色王冠刺青，见170也在这里，挥了挥手：“170酱，要来瓶味的机油吗？” 这是什么新型的打招呼方式。 不得不说，白兰对的偏好太过热烈，170面无表情地看着主人抄起一个瓶子逼近，而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白兰把瓶口塞进嘴里。 甜腻腻的味道灌了满嘴。 咳嗽两声，咽下后，他才有空隙开口说话：“白兰大人，我是来汇报上一个副本的测试结果的。” 白兰示意他继续说。 “我认为，可攻略对象太宰治和费奥多尔·D的难度系数过高，模拟逻辑不明确，很难理解该角色的形式逻辑，等到游戏公测时，这两名角色的行为模式可能会遭到大量玩家投诉。” 170一板一眼地汇报，说起来，连着两次横滨副本，最后通关的时候都让他有一种无法理解的莫名其妙。第一次太宰治的表现像是察觉到了他反复的读档，对他好感度蹭地提到了满值。第二次就更过分了，他就看了费奥多尔一眼，游戏就通关了。 不知缘由，一点头绪也没有。 白兰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味的，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声音都是慵懒的调调：“170啊，有没有可能，是你这个小机器人不理解人类的行为模式呢？毕竟游戏是我编的代码，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嗯。”好像说得很有道理，毕竟他是真的没有感情处理模块，分辨不清细微的感情逻辑倾向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说来，说不定是他自己到了该更新换代的时候了。 “还有，”170有点犹豫，“我在这次攻略的过程中，碰到的游戏道具【书】，我认为书对玩家的负面影响太大，而且作为游戏中的道具，书似乎有自己的神智，曾对我说过[……你不能……这样对待这个世界。]，我觉得这段剧情并无意义。” “好哦，知道啦，下次一定改。” 白兰招招手，一之濑燐就走过去，被前者拍了拍脑袋：“好孩子，170，你很努力，值得被奖赏——唔，我给你更换一套零件怎么样，技术部门新开发出来的哦，可以发射□□，眼睛还有激光组件。” “顺带一提，设计部门设计了一些新款发型，今早晨会他们主管给我看了看，有粉色双马尾，银发中分大波浪，还有黑紫公主切，怎么样，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权利哦。”白兰笑得十分邪恶，“从这三款中挑选一个发型换上怎么样？” 一之濑燐：…… ∷本作者关云裳提醒您最全的《攻略全员后我成人了》尽在[]，域名[( 他好纠结，好迟疑，再慢慢地抬起头来，盯着白兰的眼睛，瞳孔都在颤抖：“……那，那好吧，那就双马尾吧。” “噗噗噗。”白兰抱着肚子一阵狂笑，笑到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跌到地上，过了半天才爬起来，“好了，不逗你啦，之前你在忍者副本里的账号异常已经修复了，顺带给你的技能升了次级，这次不会因为游戏条件和你自身数据冲突而导致账号异常。你接着去游戏里做测试任务吧，测完忍者村副本和东京副本，任务就算结束了。” “是。” 170退下了。 他已经不再担当白兰的护卫，不再需要贴身24小时守护他，现在他的工作是当公司游戏的测试员，平心而论，现在只有这份工作适合他了。 毕竟机械更新换代频繁，十年已经服役的极限，更何况白兰经常遇见大大小小的追杀，在保护他的同时170经常性会遇见零件损坏更换的情况，到现在为止全身上下的零件都换了个遍，只有老旧的计算核心还是原装的——这东西作为机器人的心脏，也不能被随便更换。 即使是深夜，公司大楼也昼夜灯火不休，170按下电梯的按钮，见白兰办公室内的灯熄了。 应当是连轴转太累，休息了吧，他想。 此刻，白兰办公室。 关上灯后，手机屏幕上的幽幽蓝光就变得愈加清晰，白兰等待了许久，终于，叮咚一声，手机屏幕正中便多了一个新消息的提示。 [你是谁？] 白兰打字：“一个普通的游戏公司老板~(*^_^*)你呢？” 过了一会，那边又传来新的消息。 [我是一个讨人喜欢且无所事事的侦探，啊，顺带还有一只俄罗斯的白毛老鼠~后面这个无视的话完全没问题！] 。 [欢迎来到【一千零一个世界】] [已选择副本【玩转忍者村】] [已检测到当前副本所有存档。] [已选择初始身份：你是宇智波家族流落在外的孩子] [已绑定攻略对象：宇智波佐助] [请问是否读取存档？是/否] [已选择是。] [存档读取中……] 一之濑燐睁开眼。 在巨大的培养池内，无穷无尽粘稠的淡绿色液体包裹了他，一之濑燐认出这应当是维持他生存的一种营养剂，在他昏睡期间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这里……是哪里……？ 他记得上次在忍者副本里被迫与服务器断开连接时，宇智波佐助正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与大蛇丸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那这里，应当是大蛇丸的据点了？ 维持着小心谨慎的警惕之心，一之濑燐拔掉插满全身的管子，扶住培养池的玻璃壁板，火速适应了这具身体，像一只灵巧的猫一般，躲进了昏暗不见天日的房间的角落里。 他听见有脚步声。 很冷静，还有一点耳熟。 那个脚步声在他所在的房间门口停下，而后推开门—— 吱呀一声。 门外的药师兜在进入房间内的第一时间，直面了一双花纹复杂到诡谲的红色眼睛。 ——那是一双令人着迷，没有使用次数限制的万花筒写轮眼。！ 第 66 章 【二更】 “燐！” 音忍村地下实验基地。 “燐！” 一之濑燐坐在实验室内的手术床上,在营养液里躺了那么久，他的体型其实没什么变化，眉目依旧是令人惊艳的柔和,身高也没长多少，坐在病床边沿,脚堪堪能踩到地面。 他似乎有点无聊，脚在空中慢悠悠地晃来晃去，视线也追逐脚尖，在昏暗潮湿的实验室内上上下下地移动。 突然停顿了一下,一之濑燐好像听见谁在呼唤他。 那声音由远及近，是一种来自血脉的呼唤，而非真实地在耳边响起,最终停留在了实验室门口。 门外的人好像在迟疑，踌躇不定,不敢向前。一之濑燐等了好久，才听见门口传来拉开的响动声。 ——宇智波佐助站在门外。 眼眶有一瞬间红了,短暂得仿佛是一之濑燐的错觉。将近三年不见，他的佐助变高了，面容如同雕刻一般，逐渐褪去少年时的纯真,逐渐拥有成年男子的英俊和成熟。 他就站在门框外,沉默地望向实验室里的世界。属于宇智波佐助的存在感比曾经要强很多，似乎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股不容忽视的凛冽。 要不，说点什么吧。 一之濑燐眨眨眼睛。 他看向门边的佐助，嘴巴动了动，张口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就被宇智波佐助抱了满怀。 动作之快，一之濑燐都没看清宇智波佐助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宇智波佐助的肩膀比之前宽厚了太多，手臂环住一之濑燐，就像把他这个人藏进了怀里。他抱着一之濑燐，喉头颤动又停歇，过了很久才能听见隐忍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嗯。”一之濑燐小声，且诚实，“我醒过来啦，佐助，你抱得好用力，我觉得有点疼。” 宇智波佐助：“……” 拥抱立刻松开。 而且有点尴尬。 但小机器人是不会有尴尬这种情绪的，他拍了拍宇智波佐助的肩膀，左右环视了一圈，问：“这里是哪，现在的具体情况是什么，能给我讲讲吗？” 宇智波佐助看了他一眼，现在的他比起三年前要更内敛些，黑色的瞳孔幽幽的很难看出情绪。 “这里是大蛇丸的音忍村地下基地，在田之国，从你……两年半以前昏迷不醒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在这生活了。” 一之濑燐点点头。 看来当年一之濑燐骤然爆发干掉团藏是对的，那时佐助一心想要叛逃，干掉团藏之后木叶再没派来追兵，他顺利地踏出了火之国国境。 “对了，我听说你醒来的时候把兜月读了，眼睛让我看看。” 两个人坐在白炽灯下，周围一切都是暗沉的颜色，墙壁灰色，床上铺着暗蓝的布套，即使灯光再亮也有种昏暗的感觉。 宇智波佐助比以前身材高大，也更强势，默不作声地挤进了一之濑燐的两腿之间，掰正他的下巴，凑得极 近，近到能看见鼻梁骨下的阴影。 在略微粘滞的氛围中，一之濑燐听话地亮出了他的写轮眼。 “嗯，谁叫兜进来的时候不敲门。”明明是繁复到妖异的眼睛，却流露出委屈的神情，一之濑燐小声地解释，“他进来的时候没想到我会醒，以为我是敌人。” “没事。”宇智波佐助总算笑了。 总觉得他之前太过紧绷，连见到朝思暮想的亲人都紧紧地吊着一口气，如今才算是完全放松下来，凑上来告诫：“之后少在大蛇丸面前露出你的写轮眼，也尽量减少同他单独接触的时间，他，呵。” 宇智波佐助冷笑一声：“他太过觊觎写轮眼的力量了，还不停地用转生之术折腾他所谓的永生，迟早有一天会遭到反噬，到时候我不介意来当一回刽子手。” 啊…… 看来佐助和大蛇丸的关系不太好啊。 不过这和小机器人有什么关系呢，这对他来说都算不上一个选择，他的攻略对象叫宇智波佐助，他的副本技能叫写轮眼，怎么想都不可能和大蛇丸的立场一致吧。 “好，我支持你。”一之濑燐微微笑道。 从他醒来之后，这座埋藏在地下的巨大机械便隐隐动了起来。地下实验所的首领自然是大蛇丸，宇智波佐助和药师兜分别是他的学生和副手，如今一个在和一之濑燐交换情报，一个被一之濑燐一发月读送上了病床。 算算时间，也该大蛇丸登场露脸了。 咚咚两声。 门框处又传来响动，将小声交谈的两个人从自己的世界中叫醒，大蛇丸：“打扰二位了。” 大蛇丸的脸惨白，即使是笑容也有一种森然凄厉的味道，眼睛在一之濑燐和宇智波佐助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之濑燐身上。 桀桀笑道：“一之濑君，连我都没有预料到，你竟然真的能醒过来。” “当时佐助背着你来求我的时候，你的血可是流了他一身，失血过多到几乎没有抢救的可能。”大蛇丸说到这，又顿住，跳过这个话题，“嘛，醒来也不错，看来一之濑君的命很硬啊。” “啊，谢谢。”一之濑燐道。 就当大蛇丸在夸他。 宇智波佐助皱眉，不动神色地挡住了一之濑燐的大半身体：“你来这做什么？” “我可是好心，佐助，不用这么戒备我。”大蛇丸并不介意徒弟这态度，“一之濑君躺了那么久，刚醒来总要做做检查吧，我只是对一之濑君现在的身体数据很感兴趣而已——再感兴趣也越不过你的，佐助。” 话音一落，宇智波佐助的肌肉都紧绷了不少。 ……也是哦，一之濑燐想起来，当初大蛇丸对佐助另眼相待的原因，就在于他看上了佐助的身体。 字面意义，不存在误解。大蛇丸可以把他的灵魂从一具身体里移到另一具中，以此来实现他的永生，而佐助，不过是他看上的下一个身体容器。为了稳住佐助，他为其提供帮助，收他为徒，提升他的实力。 这也算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等价交换了吧。 大蛇丸一向是很注重承诺的人，宇智波佐助只紧绷了一瞬，就慢慢地让开，将一之濑燐露出来。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检查的流程很繁琐。 抽血、心电图、查克拉采样、造影……这还是最基本的，紧接着，还要测试速度、耐力、极限力量、查克拉量。 还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力量。 宇智波佐助虽然同意由大蛇丸来主导这一切，但他还是完全无法放下心，寸步不离地紧紧跟在一之濑燐身后，陪他走遍各个实验机器。 就像一只护崽的狼。 “佐助君，我记得早上刚给你派发了出村的A级任务。”大蛇丸道，意思是嫌弃宇智波佐助在这里太碍事，让他赶快滚。 宇智波佐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只有一之濑燐啊了一声，发出了小小的疑问：在音忍村还要做任务，这么社畜啊？?_[(” 而后看向大蛇丸，非常诚恳道：“我以为你会免费养我们，毕竟我们的价值很大，而且佐助吃得又不多。” 内定的下一代容器了，价值还不够大吗。 大蛇丸：“……” 说实话，大蛇丸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问他忍者为什么要出任务，忍者的价值向来只有在任务中体现，没有任务，没有战斗，没有冲突，忍者的存在都失去了意义。 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里接受过熏陶的机器人，大蛇丸又不是他的主人，自然一之濑燐的第一时间反应就是为佐助的价值奋斗。人类的工人阶级奋斗了几百年，就是为了摆脱剥削，建立价值能够平等交换的秩序。 结果宇智波佐助不仅要给大蛇丸当容器，还得给音忍村打工，要是他最后真的被大蛇丸杀死，音忍村还能少出一笔抚恤金。 简直比咒术界上层的老家伙们还会压迫人。 一之濑燐强调：“这不合理。” 大蛇丸：“……” 宇智波佐助：“……” 宇智波佐助木着脸：“啊，他说得对。” 大蛇丸：“……佐助君的任务报酬音忍村分文不取，这样可以了吧。” 一之濑燐想了想：“可以，成交。” 他再侧过去，对宇智波佐助，勾勾他的手指，晃了晃：“那你先去把任务做了吧，我在这等你，哪里也不去。” 宇智波佐助闷不做声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蛇丸，最终微不可及地勾了勾嘴角，说了声好。 白色的衣袖转瞬消失在音忍村的地下空间里。 地下研究所的占地面积其实很广阔，只是被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格子间才会显得有些局促。一之濑燐也算是有很丰富的实验室经历了，无论是横滨的挪威实验室，还是现实里他诞生的人工智能实验室，都是用平整的金属板铺在墙壁上，再在吊顶打上雪白的光。 而不像这里，灯光昏暗，混凝土的墙壁潮湿，好像忍者本身一样，从不注重自身环境。 等到宇智波佐助离开这一层，一之濑燐才转过去，问大蛇丸：“所以呢，你把佐助支走要跟我说什么？” 一之濑燐躺在一个简易的手术台上，一根透明的导管从右臂静脉扎进去，缓缓地将深红色的血液抽取出来，落进一旁不透明的金属容器里。 大蛇丸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即使环境再阴暗，大蛇丸笑得有多瘆人，一之濑燐都已经免疫慌乱或是害怕的负面情绪，黑黝黝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大蛇丸那张惨白的脸看。 “一之濑君，你真的是一个最不像宇智波的宇智波。”大蛇丸真情实感道，“你的精神太坚定了，比你的两位兄长都要强大太多，这样的人要做我的容器成功率是很低的，所以我对你很好奇，却没有兴趣让你——” 一之濑燐突然打断了他：“所以你支走佐助，是为了告诉我鼬的消息？” “啊。” 大蛇丸应了一声，随后又变得幸灾乐祸起来：“你知道宇智波一族的血迹病吗？越是强大的眼睛，反噬越严重，按照时间来算嘛……” “宇智波鼬大概快死了。”！ 第 67 章 大蛇丸似乎乐于看得一之濑燐为这种事情烦恼,透露了这句之后就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引得一之濑燐一动不动地蹙眉看着他：“你想让我担心宇智波鼬，为什么？看鼬病重你很开心啊，你是不是被鼬揍过,揍得特别惨，还不止一次。” 大蛇丸：“……” 他桀桀地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这都不重要，一之濑君，无论你怎么说，宇智波鼬的身体都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因为血继病？” “是的，血继病。” 大蛇丸没再说话,笑了笑,他好像就乐于扰乱一之濑燐的心境,看他心焦，看他烦恼,还能让这件事成为他和宇智波佐助之间的裂痕。 只有这样，才能报得当初木叶中忍考试的时候,宇智波鼬为了一之濑燐将他一顿好揍害得他差点没能活着回到音忍村的仇。 然而血继限界有隐患这种事,一之濑燐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横滨大乱斗】的时候,他的异能力万花筒写轮眼每使用一次,就会对体质进行一次虚弱,消耗次数,对身体的负担和耗损就越重，最终成为一个内里空虚的瞎子,想必在这个副本里,宇智波鼬比他当时好不到哪去，这么说起来，身体虚弱至死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哦，原来如此。”一之濑燐应了一声,既不揪心也不追文，再没有了下文。 一点都不好奇，就让大蛇丸自己在心里抓心挠肺地思考去吧！ [真能沉得住气啊……] [大蛇丸好感度+10。] 好感度提示就当没看见。 抽血的仪器发出滴滴的绿光，显示血样已经采集完毕。一之濑燐从手术台上跳下来，等待半个小时就能得到最基本的健康结果，等待期间，一名不知其姓名的路人音忍走进来，手里夹带一份任务简略，大蛇丸说这一份任务评定为A级，将作为一之濑燐写轮眼进化后的战斗能力测试。 奖金五十万，全归一之濑燐个人所有。 大蛇丸出钱他出力嘛，很公平的选择。 一之濑燐接过任务，翻到详情页一看，内容是要求他刺杀霜之国一名大臣。霜之国与田之国接壤，邻国之间的刺杀行为一般都有政治性的考量，比如刺杀主和派以掀起战争，刺杀主战派以缔结和平条约等等根据实际情况考虑策略。 不过这些都跟一之濑燐没有关系，忍者存粹是一把用于战争的刀，只要会执行任务就好了，不需要长出脑子。 半个小时一到，血液监测结果宣布一切正常，一之濑燐耸耸肩膀：“好，那我出发了。” 。 比起汤之国的温泉、花之国的药材，霜之国并没有自己的特点，国土内长年累月被霜雾环绕，气候潮湿，少见日光，适合一些喜阴的作物生长，但又不及隔壁田之国农业发达。 此次任务的目标是霜之国大名身边的近臣，目标就住在霜之国的国都。一之濑燐才不管他的目标 到底是招惹了哪路仇家又挡了谁的路，在隔壁田之国音忍村都能接到他的刺杀任务。 一般这类贵族都会培养忠于自己的武士和忍者，或者是雇佣叛忍来保护自己，一之濑燐只关心自己要怎么解决或者绕过这些人才能抵达到任务目标跟前。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查克拉都没有的菜鸟了，这个任务对他而言并没有实际难度，只是没有房屋布局，护卫排班……大蛇丸一点情报都没提供给他！ 算了吧，只要解决掉所有看见他的人，那潜入就是完美的。一之濑燐站在任务目标的家门口，略微用易容术掩盖了自己，带上一顶巨大的能遮住整张脸的斗笠，身上穿的也都是流浪武士才会穿的朴素浴衣。 趁防守的空袭，一之濑燐悄悄地打伤了一个护院，将他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下来，再用变身术变成护院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 地形图，守卫忍者的实力，悄悄地踩了个遍。 最后趁人不备，他溜进只有任务目标才会进入的主屋卧室，盘腿坐在房梁上发呆，准备等人进来的时候吓对方一跳，再干掉他的任务目标。 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尘埃在空气中漂浮。 他耐心地等待，等到天色渐晚，入口处传来一阵吱呀的响动—— “诶，佐助，怎么是你？” 宇智波佐助一身白衣，和分别的时候没有区别，没有染上任何一点血腥，然而他手里抓着一个血人，蜿蜒的红色液体流了一身。 往后看，院子里也都是鲜血和尸体。 一之濑燐跳下来，靠近他，蹲下身，将血人脸上的头发和污块剥开，赫然发现：“你怎么把我的任务目标杀了？” “反正任务要他死，是谁杀的有所谓吗？” “有啊。”一之濑燐点点头，“现在五十万任务金都归你了。” 今日白天宇智波佐助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自己的A级任务，等他紧赶慢赶回到音忍村的时候，大蛇丸又轻飘飘地告诉他，一之濑燐早就接了任务跑到邻国去了。 于是宇智波佐助又马不停蹄地冲到了霜之国，抢在一之濑燐动手前干掉院内的所有人。 抓着尸体衣领的手攥得死紧，然而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低声道：“是我还是你的有什么区别吗，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财政大权和生活起居都交给你管，任务我来做就可以了。” “诶？”一之濑燐愣了愣，“可我的万花筒写轮眼还没测试……” “有什么！”宇智波佐助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在发觉自己态度太过刚烈后，又生硬地转变了态度，“有什么需要测试的，要是我知道大蛇丸的测试方式是丢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做，我之前就不会同意。” “至于写轮眼……只要你不用就不会产生负面影响，你不用战斗，所有任务我来做就可以，我会复仇，我也会变强，让我来保护你。” 脚下是尸山血海，没有名字的尸体堆了一整个院落，风里都传来浓厚的铁锈味，甚至宇智 波佐助自己手里还抓着一个，在这样的场景下，他一脸认真地宣誓要保护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 唯一可惜的就是一之濑燐不是人，他用自己老旧的从未更新过的机械核心想了想，问：“你是不是知道鼬得了血继病的事情？” 宇智波佐助没有回答，一阵阵拳头捏紧的关节碰撞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那意思就是是了。 一之濑燐试探性地开口：“佐助……” “别说了，燐。”当初一之濑燐因为万花筒写轮眼反噬差点死在他背上的事情彻底成为了宇智波佐助挥之不去的梦魇，与之而来的是他简直对一之濑燐到了过度保护的程度。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我绝对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宇智波佐助的态度强硬，“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你想要谁死我都会帮你杀了对方，唯独——” “唯独万花筒写轮眼，你不能再使用一次，答应我，和从前一样，答应我的事情你都会做到的是不是？” 沉默了片刻。 “是，我答应你。”一之濑燐说。 小机器人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小机器人。 宇智波佐助的手在这时才微微松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一之濑燐就拉住了他持剑的另一只手，温暖的温度通过肌肤传递，让被血腥的风吹得干燥冰凉的掌心得到了一定纾解。 “我们回去吧，佐助。”一之濑燐道。 以心理层面而言，宇智波佐助似乎对之前他掉线的事情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已经到了ptsd的程度。一之濑燐对心理疾病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忤逆对方，否则病情可能会加重。 他顶多是，偷偷地，趁宇智波佐助不知道悄悄用一次，总不能在生命危险的时候还不使用吧。 而且小机器人是很擅长抓漏洞bug的小机器人，佐助只说了不能用万花筒，又没说一二三勾玉的写轮眼不能用。 简简单单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一之濑燐面上平静，心情倒还不错。将任务目标的尸体封印进卷轴里，他牵起宇智波佐助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弥漫的朝雾里。 霜之国水汽浓厚，早晨的雾尤其大，遮天蔽日得伸手都看不清五指。 然而世界在忍者眼里依旧清晰，一之濑燐稍稍侧过脸，余光打量宇智波佐助高挺的鼻梁和深黑的瞳孔。 他问：“你是怎么知道鼬和血继病的事情？” “当初，团藏死后，那条缝满写轮眼的手臂落在了我手里，”宇智波佐助低声回答，“但是团藏的尸体被木叶村捡回去了，过了一段时间，新上任的五代火影就私下托人给我透露了信息。” 关于血继病，关于宇智波。 那么多写轮眼都落在了团藏手里，要说这事和木叶一点关系都没有，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信。 甚至可以说宇智波一族的覆灭就是木叶村在背后做推手，这让一直以来笃信是宇智波鼬单纯因为器量和厌恶而屠族的宇智波佐助开始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观念产生动摇。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雾里，宇智波佐助抱住一之濑燐的手，朝里哈气，他努力将体温传到一之濑燐的手里，声音中却带有一丝颤抖：“我还不知道最后的真相，可是，我唯一能确定的是，的确是鼬当着我的面杀了爸爸妈妈……”！ 第 68 章 【一更】 一之濑燐突然抱住了宇智波佐助。 他比之前成熟,比之前更冷漠，却依然是三年前会红着脸不否认喜欢他的少年，一之濑燐只是轻轻按住他的脑袋,手感还如三年前时那么扎人。 轻轻一按,就埋进了颈窝里。 一之濑燐不停地轻拍他的背,据说这是一种很有效地舒缓情绪的方式，宇智波佐助逐渐冷静下来,他却开始思考灭族这件事。 灭族之夜有疑点这件事，一之濑燐是最初就知道的。 首先是死亡人数和族谱对不上，这点在中忍考试的时候就知道了，和宇智波鼬对峙的时候对方一直避开这个话题,说明一之濑燐的猜测是对的。 灭族之夜绝对不是只有宇智波鼬一个人动手，至少还有一个第三方势力参与。 其次是在团藏身上和根部实验所找到的写轮眼，这种东西属于遗物,名义上应当都归属于宇智波遗孤所有,为什么全在团藏身上呢……为什么呢？他觊觎写轮眼很久了吧。 什么血继病啊、写轮眼进化方式啊连宇智波佐助这个族人都不清楚,这其中一之濑燐不信木叶没有搞鬼。 最后是传说中的第五代火影千手纲手,她给宇智波佐助送情报简直明晃晃表明了木叶对佐助有愧疚。 综上。 宇智波灭族应当是木叶在背后做推手，宇智波鼬是被推到台面上的刽子手。 一之濑燐小声开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你还要去找宇智波鼬报仇吗？如果血继病属实的话，其实你不用管他，他自己就会死掉了。” 宇智波佐助抱着他不愿意放手，将下巴搁在肩膀上：“至少，我要去见他一面。这些事情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 “好,那我陪你去。” 听了这话，宇智波佐助反倒皱起眉头，推开一之濑燐,想了半天。 “不行，我自己去。”他哼了一声，“上次你跟鼬私下联系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这次更不行，你在基地里等我来接你就好了。” 一之濑燐突然笑了笑。 “佐助要把我圈养起来吗，不准用万花筒也不准去见鼬，还要随时跟着我。” 宇智波佐助：“……” 良心有点痛，他都在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踌躇着要不要将自己的态度稍稍放软一点。 他又听见一之濑燐这样说：“没关系，我能接受，佐助做自己就可以了。” 小机器人的处事方式就是没有底线的百分百宠溺，且充满自我的独断专行。 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宇智波佐助特地去找大蛇丸放了次狠话，具体表现为瞪出他的三勾玉写轮眼沉默地盯着大蛇丸做实验，并在药师兜醒来的时候放出嘲讽的冷哼。 药师兜：“……”可怜.jpg 从霜之国回来之后，宇智波佐助又开始了繁忙的出任务的生活。 要一之濑燐一直和他在一起并不现实，让一个万花筒 写轮眼的强者一直猫在地下实验室里也不现实，忍者的世界向来聚少离多。 “佐助这次任务要花几天？” “三天左右吧。”他把一之濑燐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这次大蛇丸又要让你去干嘛，你要离开音忍村多久？” “去一趟铁之国送文件，”一之濑燐想了想，“嗯……大概要一周，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宇智波佐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地下实验室如同蛇窟，冰冷得刺骨，尤其是总有大蛇丸这个窥探写轮眼的家伙在周围虎视眈眈，就更显得危险了。 他靠上来，对一之濑燐小声说：“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大蛇丸不停更换躯壳以保证永生的事情吗？” 见一之濑燐点头，他又说：“每三年一次更换，现在三年的时限已经快到了，我怕他忍不住动手，你最近小心点。” 动手？ 他动手的目标不应该是佐助吗？ 一之濑燐明明面无表情，眼里的光却不断在闪烁。 宇智波佐助摇摇头：“如果是我的话还好，我已经做了三年准备了，未必没有把握直接杀了他，倒是你，我怕他临时改变主意对你下手。” “燐，现在特殊时期，你不用着急做任务，在外徘徊等我也可以。” 宇智波佐助说完这句话就与一之濑燐错身离开，他大踏步地走上向上的楼梯，循着光源离开了阴暗冰冷的地下。 至于一之濑燐这边—— 如果小机器人能听进去人话的话，他就不是没有感情分析模块的老旧型号机器人了。 要主人独自面对危险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啊！ 任务卷轴颠起来，腾空又落下，决策支持模块运算不过两三秒，他就迅速做出了决定，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任务返回，最好赶在宇智波佐助动手之前。 然后和他一起向大蛇丸举起反抗的叛旗。 。 铁之国边境。 从田之国出发一路向东，绕过火之国的边境线，急行两到三天就可以到达铁之国的位置。 铁之国是一个以武士为主要武装力量的国家，没有忍者，只有可以使用查克拉的武士。通常情况下铁之国都处于中立位置，很少参与诸国间的战争。 一之濑燐的任务是将任务卷轴交给一个叫三船的人，至于卷轴内的内容，他并不清楚。 铁之国多高山，气候严寒，和田之国的平原与火之国的四季如春都不同。他闷头向前，一心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铁之国的国都，几乎不曾休憩，日夜兼程地往前跑。 ——直到他在铁之国边境发现了天照的痕迹。 这世界上已知能使用天照的，还活着的万花筒写轮眼就只有两对。 一对是他一之濑燐，另一对就是宇智波鼬。 几乎不需要犹豫，一之濑燐就转了个向，他之前可只是答应了佐助不会在两兄弟见面的时候出现，又没答应私下不会见宇 智波鼬一面。 他很快就赶到了天照还在燃烧的位置，黑色火焰持续不断地吞噬着针叶林、灌木丛等一切能燃烧的物质，战场中心几乎只剩下焦黑的泥土，隐隐约约能闻到血液烧焦的味道。 ……这里的战斗很激烈嘛。 他顺着战斗的痕迹，找到一栋隐藏在高山森林里的小木屋。 敲敲门。 里面无人应答。 他慢慢地伸手，手很稳也很沉，慢慢地拧动屋外的把手，将门打开一条小缝。 唰—— 就在这一瞬间，一把造型奇特长得好像榴莲的刀突兀地出现，以雷霆携带万钧之势往一之濑燐的面门上拍。 在这一刻，他的思维无比清晰和冷静，灵巧地弯腰再后空翻躲过鲛肌的攻击，而后脚跟落地用力地往前一蹬，以极其迅捷的速度骑在了鬼鲛背上，手里的苦无转了一圈，尖端距离脖颈大动脉不足一公分。 同时，鲛肌旋转一圈差一点就打到一之濑燐的后背。 此时一之濑燐才清晰地看见攻击者的相貌，随即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感叹。 ——哇，这人长得好像鲨鱼成精啊。 鲨鱼皮一样的皮肤！ 他还有鳃！ 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鬼鲛，住手。” 赫然是宇智波鼬。 他靠在床框上修养，因为使用了天照而显得脸色有些苍白，但气势依旧沉稳，除了有些虚弱以外看不出暗伤或者疾病。 同时狭小的木屋内地上还躺着一个刚死去的男人。 看尸体的脸，很好，不认识，也没有NPC姓名提示。 一之濑燐迅速失去考究尸体身份的兴趣，手里对准干柿鬼鲛要害的苦无稳稳不动，向宇智波鼬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好久不见。” 干柿鬼鲛笑起来也很像一条鲨鱼：“鼬先生，不介绍一下这是谁吗？” 宇智波鼬扶了扶额头。 “这是我弟弟。” “和你不死不休的那个弟弟？” “不是。”宇智波鼬否认，“是另一个。” “哦，那就是你经常去田之国附近探望但从不见面的那个弟弟。” 干柿鬼鲛真的非常适合拆台，一之濑燐想，没看到宇智波鼬听见这句话之后脸色更白了吗。 氛围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再压在干柿鬼鲛身上和他对峙了，一之濑燐翻身下来，收起苦无，落在宇智波鼬的身边。 宇智波鼬淡淡看了干柿鬼鲛一眼。 “好好好，我知道了，要和弟弟叙旧，我先出去了可以吧？”干柿鬼鲛摆摆手，拉开门就出去，“弟弟啊，好好哄哄你哥哥吧，鼬先生最近真是脾气很大。” 啪地一声，门又关上了。 “你好像不意外我还活着啊，宇智波鼬。”一之濑燐想了想，选择一句不怎么样的开场白。 也是，从刚刚那个叫鬼鲛的鲨鱼脸口中就能听出，宇智波鼬经常在田之国附近出没，那曾经见过他或者得知他的消息也是正常的。 几乎在一说出口，他就说服了自己，耸耸肩，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宇智波鼬。 和三年前比起来，宇智波鼬的身体变化不大，头发长了点，法令纹深了点，或者说看上去更加虚弱了一些。 他靠在床边任凭一之濑燐打量，眼皮都没见抬一下。 “你都不打算说点什么吗？”一之濑燐问。 “没什么，见你还活着，我很开心。”宇智波鼬说。 “是吗？” 眉头慢慢紧蹙，一之濑燐慢慢地靠上去，他身上总有一种松叶的味道，让人想起雪水融化的声音，亦或是冬日没有什么温度的暖阳。 宇智波鼬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他以为一之濑燐察觉不到，毕竟之前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连空气都读不懂的孩子。 然而这一次，一之濑燐准确地抓住他的手腕，皮囊之下的脉搏杂乱而又轻微，手腕细得可怕，青色的血管与雪色的皮肤竟然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一之濑燐果断地得出结论：“鼬，你快瞎了，也快死了。” 宇智波鼬闭上了眼。！ 第 69 章 【二更】 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看着宇智波鼬,宇智波鼬淡定地回看着他。 身为一个护卫型机器人，他当然有基本的生物医疗模块，即使出于游戏中,模块的很多功能都无法使用,但曾经用过的数据还依旧保留在数据库里,化作他的经验。 掌心传来的脉搏杂乱无章，脆弱又虚弱,一听就是个早死的声音。 然而宇智波鼬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显然是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甚至还有功夫问一之濑燐：“你的眼睛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宇智波兄弟和人打招呼的方式都是问人看眼睛吗？ 小机器人疑惑。 但他还是听话地露出了两只血色的万花筒写轮眼，瑰丽而又诡谲,充满了妖异的美丽。 宇智波鼬定定地看着这双眼睛。 而后突然说：“以后少用它。” “啊，我知道，因为血继病嘛。”一之濑燐无所谓,“用多了就会像你这样命不久矣。” 他说的当然是字面意思,既不包含讽刺,也没有贬低或是崇拜的意思。如果非要说这句话其中会夹带的情感,他反而有点敬佩宇智波鼬。 从鬼鲛那漫不经心充满信任地把空间留给宇智波鼬的动作看，朝夕相处的同伴就还不知道鼬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说完这句话后,宇智波鼬没有接话。 呼出来的空气又慢又轻，整个人仿佛轻飘飘地快要飞起来。 气氛有点尴尬。 一之濑燐不在意尴尬，低下头习惯性地收集周围的情报。之前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宇智波鼬不知和谁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激烈到树林都被烧毁了大半。 他还带了一具尸体回来。 这里似乎是猎人用来避难的安全屋，空间狭小,室内温度极低，低到尸体的血液凝结，几乎闻不到铁锈味。 那尸体脸上都是紫红色的须髯,看上去是个壮年大汉，而且长了一张常年霸占地下悬赏榜前几的壮汉脸。 这个人是四尾人柱力。 一之濑燐疑惑：“……你们抓四尾人柱力干什么，你不缺钱啊。” 宇智波鼬辣——么有钱，随随手甩出的银行账户就能买回宇智波一族的族地，他总不能是缺钱缺到猎杀赏金榜上的人吧。 而且一个叛忍本身那么有钱就已经够奇怪了，不是应该风餐露宿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吗，然而宇智波鼬有钱到体制忍者拍马都追不上的程度。 一之濑燐开始猜：“赏金忍者？背靠组织？黑底红云是你们的制服吗……要什么样的老大才能压制住你和那个鬼鲛啊？” “……晓。” 一声轻声的叹息，宇智波鼬不知想了什么又想了多久，最终又重复一遍：“组织的名字叫晓，其他的你没有必要知道。” 他仿佛完全松懈了下来，整个人都透露一种快要衰败的病气：“佐助呢？” “准备在音忍村和大蛇丸 决一死战呢。” 宇智波鼬又不说话了。 和这种说半句藏半句的人说话实在是累，但是一之濑燐还是能猜到他的心思。 他快要死了，与其病死，他想死在佐助的手里。 于是一之濑燐又补了一句：没关系，不用担心，佐助会上门杀了你的。?[(” 宇智波鼬：“……”太直白了啊，燐。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宇智波鼬好像又变成了当初那一副冰冷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然而眼角余光不自觉地往一之濑燐身上瞟，虽然从情报节略上知道了他在三年后又重新醒来，但只有亲眼见到才能放下心。 冷风吹过，卷起一之濑燐耳边的碎发，他一点都没有受到寒冷气候的影响，整个人都散发着蓬勃柔和的生机。 这很好，宇智波鼬想。 [能健康地活下去，就很好。] [宇智波鼬好感度+10。] 宇智波鼬抬了抬头，等一之濑燐靠过去的时候，中指和拇指曲起，在眉心正中谈了谈。 看到一之濑燐忍不住退后捂住额头，用面无表情但又带有一丝委屈的神情看着他时，宇智波鼬才忍不住露出一丝凡人的笑容，再次强调：“不要过度使用你的写轮眼，记住了吗？” “记住啦记住啦。”鼬妈妈。 血继病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一种疾病，潜藏时悄无声息，爆发时无可逆转，越是使用越是严重，且只在血继限界持有者身上才有体现。 然而这世界上哪有不使用血继限界的忍者。 当一之濑燐提议为宇智波鼬找一个医生检查身体的时候，这位躺在床上还要强撑无事的病弱叛忍用既礼貌且不容忽视的微笑把他请出去了，并威胁他绝对不准将他们两个人见面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宇智波佐助。 两个人都想见一之濑燐，但是又在严防死守对方，这件事连一之濑燐自己都觉得非常莫名其妙，又不得不秉承一贯的人类至上主义理念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 重新进入铁之国的山林，一之濑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都城将任务卷轴交付给雇佣者。 然而等他返回边境线上的小木屋时，宇智波鼬已经走了，不见鬼鲛，连地上四尾人柱力的尸体也都消失不见。 他静静地在木屋门口呆了一会，又飞身扑入飞雪中的丛林，如一朵雪花，消失在天地之间。 。 等到一之濑燐返回音忍村地下实验基地时，刚好撞上宇智波佐助做完任务在训练场上练习。 今日阳光甚好，就连风也染上了和煦的味道，吹散隐藏在田之国深处的阴暗潮湿。宇智波佐助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身上还有雷电激化过的痕迹。 然而那些战斗中的疯狂、血腥和野蛮在一之濑燐出现的时候都消失了，宇智波佐助自己都不知道当他看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时，嘴角都比往常多提升了几度。 也是呢。 一之濑燐从系统面板里划出宇智波佐助的面板，此时显示已经85/100。 是已经到了浓烈程度的喜欢。 “累了就去休息。”宇智波佐助看见他就说了这句。 “不累。”一之濑燐顿了顿，“我想跟你——” “佐助大人！”一名音忍慌慌张张地闯进了训练场，让一之濑燐默默地把本来想说出口的“想和你谈点事情”的后半句话都吞进肚子里。 宇智波佐助不耐烦，挑眉：“什么事？” 那名音忍显然有些惧怕，吞了吞口水，才小心翼翼地把后面的话补上：“木叶的忍者来了，非要见您不可。”！ 第 70 章 【一更】 “木叶的忍者啊……”一之濑燐斟酌片刻,“来音忍村里点名要见佐助的只能是小樱他们吧，那好，很久没见他们了,我也跟着去看看吧。” 他转身就想跟着传话的忍者离开,然而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宇智波佐助抓住他的手臂，脱口而出：“不准去！” “为什么不准去？”一之濑燐歪歪脑袋,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见昔日队友佐助也要管吗？” 宇智波佐助：“……” 憋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刚才的不准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一之濑燐觉得宇智波佐助好像一个护崽的鸟妈妈,什么都不准做,什么都有危险,哪怕是挂在身上当一个不说话的人性挂件，宇智波佐助都怕腰上的麻绳和配饰硌疼了他。 “你需不需要直属部下，”给太宰治当了两年直属部下都当出了经验，一之濑燐提议,“什么事我都能帮你打理,还能一直处于你的监视范围内。” 宇智波佐助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一手扶额一手松开,默默地退后半步：“……不，我只是有点……算了，没事。” “想去就跟上吧，”他脾气都磨没了,“别生气。” “我没生气。”一之濑燐淡淡地说。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为刚才宇智波佐助的过度反应生气，一之濑燐主动牵起宇智波佐助的手，体温通过肌肤接触传递过去。 宇智波佐助的手比较大，上面还有常年练剑的茧子。他停顿了片刻,反客为主地将一之濑燐的手包裹住，拉着他朝光亮的出口处走去。 有茧子，磨得好痒。 一之濑燐默默地想。 他本来想试图在宇智波佐助面前谈谈鼬的事情，必须要强调的是，这可不算是一之濑燐主动去找鼬，这叫巧合，是命运的巧合让他们相遇的。 过会再说这件事吧。 实验所上方就是音忍村的训练场，黄土高高地隆起，一圈又一圈地将中心地带围住。宇智波佐助将一之濑燐拉到黄土墙的最外也是最高的一层，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居高临下地看去，木叶几名忍者像个小点，比麻雀也大不了多少。 果然是七班他们，外加两个不认识的小哥。 “喂！佐助——”金头发的漩涡鸣人最活泼也最显眼，“你家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大家都对你有愧，跟我回去吧——” 当年，志村团藏被两个小宇智波杀死这件事在木叶村内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即使团藏再不讨人喜欢，即使一之濑燐刷过村内不少忍者的好感度，村内领导人之一被杀死这件事还是使得群情激愤，尤其是三代火影刚刚被大蛇丸击杀，杀死团藏的宇智波佐助转头就投奔大蛇丸去了。 这简直是在木叶忍者的神经上跳舞。 在这样的激愤下，七班剩下的三个人也依然在为一之濑燐和宇智波佐助奔走，试图证明团藏的死是事出有因，毕竟团藏生前无论是搜家还是 亲自追杀两个小辈的行动都很诡异，而且团藏的眼睛……居然是写轮眼。 最后在五代火影纲手公主的命令下宣布彻查这件事，当年灭族的事情被翻出来，团藏的实验室也被查封，木叶方应该是查到了什么却闭口不谈，将责任推到了团藏身上，才隐隐有了团藏的死是宇智波在复仇的传言。 基本也是侧面证实了宇智波灭族与木叶有关。 “不，佐助不会跟你回去的。” 漩涡鸣人喊完佐助，才发现跟在佐助身后的那个矮子是早就死去的一之濑燐。 “……燐？”漩涡鸣人缓缓地睁大眼睛，惊喜道，“燐你没死！我一直以为你死了……呜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好高兴……” 一旁的春野樱一拳敲在漩涡鸣人的后脑勺上：“白痴，你看看气氛再哭啊。”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的眼圈都是红的。 七班还是这么有活力啊，一之濑燐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看着漩涡鸣人问：“这么多年过去，鸣人你还是下忍吗？” 漩涡鸣人：“……” “那看来是的。”一之濑燐自顾自地点头，“那樱小姐还是这么学识渊博，卡卡西还是那么喜欢亲热天堂和迟到，真好啊，大家都没变。” 如果要为小机器人设立一个他最喜欢的角色选项，在这个副本里，除开宇智波兄弟和天生好感负值的大蛇丸之外，他最喜欢的人无疑是春野樱。 擅长学习，领悟力强，正是浑身散发知识魅力的人才能制造出如同一之濑燐的机器人。 作为他认识的人里知识最渊博且最善良的一个，一之濑燐又问：“樱小姐，请问您知道血继病该怎么治吗？” 春野樱：“……” “够了，燐。”连宇智波佐助都听不下去，单手扶额好教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他扯住一之濑燐的衣领往身后拉，好叫他闭嘴。 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一之濑燐还是愿意完成的。 天空高远辽阔，几只飞鸟从天际划过，他站在原地安静地当一朵壁花，听宇智波佐助和七班来回纠缠，中心意思只有一个，漩涡鸣人想让宇智波佐助回木叶，宇智波佐助拒绝。 “纲手奶奶知道你有苦衷，之前的事情木叶对不起你，现在你回去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佐助冷淡答：“我不在乎是否有人恨我。” “你从小生长的地方是木叶，你的同伴和亲人都是木叶忍者，你怎么可以不回木叶！” 宇智波佐助的耐心快要告罄：“因为我的家人，我的父母都是死在木叶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漩涡鸣人，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木叶无法提供我想要的力量，还妄想让我回去，木叶能付出什么代价，凭什么要我回去。” “佐助你要什么！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去，我都会尽我此生所能，一定竭力完成！” “哦？”宇智波佐助笑了笑。 然而他的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反倒充满了嘲讽和不懈，眼里的黑瞳如同深不可测的寒潭，明明连写轮眼都没有亮出来，却依然充满绝对的压迫力。 “我想要什么，木叶都能给我吗？”他又冷笑一声。 细小的鸡皮疙瘩爬了满背，宇智波佐助的身影逆着光如同一团黑雾，看不清神情，使得他的表情既显得漫不经心，又显得无比认真。 “我想要我的家人们都回来，我想要死在宇智波灭族之夜的人全都活过来，木叶做得到吗？” 一片死寂。 冷淡如他拂袖而去：“做不到就请回吧。” 生者生，死者死，逝去的人是回不来的。 “佐助！” 漩涡鸣人如梦初醒，还想冲上黄土高塔追逐宇智波佐助的背影，然而他身边的旗木卡卡西和春野樱都动手拉住了他，一之濑燐也插手，挡在两个人之间：“鸣人，佐助不想和你回去，不要再纠缠了。” 身前挡着旗木卡卡西的手，喉咙还被春野樱锁在臂间，憋得呼吸都困难。 即使如此，漩涡鸣人也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阿燐，你就不能劝劝佐助吗？” “一般情况我都不会违抗佐助的任何命令的。” 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接下来音忍会出面解决，如果七班还要执意留在这里，那就将演变成木叶村和音忍村的外交事件。 又回到高台之上。 一之濑燐找到他的时候，宇智波佐助背着阳光，慢慢地踩着向下的楼梯一步一步地踏出去，动作沉重缓慢得如同一个毫无查克拉的普通人。 “佐助。”他叫了一声。 再站在边缘从上看他扬起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沉重，显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苍白。他朝一之濑燐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过去。 “想要族人复活吗？”一之濑燐问。 宇智波佐助叹了口气：“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也是，生在科学世界的小机器人从来不信什么死者复活灵魂复苏的鬼话，这些都是已经被证伪的课题罢了。 “那佐助以后想做什么？” “看你想去哪里吧。”宇智波佐助认真地思索，在他的人生规划里，除了报仇和寻找真相以外似乎都没找到别的意义，“我们可以去汤之国泡温泉、去霜之国看雪、去云之国喝酒、去水之国划船，最后再找一个我们都喜欢的地方住下来，盖一间大院子，距离赏金交易所近一点，有空我还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他索性也懒得站着了，手一撑，便坐在了土堆的边缘，再拉一拉一之濑燐的手，将他扯下同坐在身边。 层云在天际舒卷，柔和的风迎面而来，仿佛时间和身体都慢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描述的未来一开始简简单单，宇智波佐助自己也没有设想过自己的未来，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没想到越说越起劲，七老八十的生活也设想了出来。 “那复活的族人呢，他们又该住到哪里啊？”一之濑燐还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问的那么认真，眼里全都是好奇和信任，使得宇智波佐助也不得不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 死者复活的忍术在忍界是存在的，但从来没有听说谁真正地实现过，宇智波佐助只当这是一句玩笑话：“族人那么多，如果想住在一起的话，想来只能自己建立一个国家吧。” 他像是被自己逗笑了：“全是宇智波的国家吗，那自己当影，自己建村，从影到村口守卫都是自家人，想来也很有趣吧？”！ 第 71 章 “你想建国吗？”一之濑燐问。 “你当真了？”宇智波佐助啧了一声,“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当真呢。” 白痴两个字就在嘴边，又被嚼碎了吞下去，见一之濑那副茫然的样子,宇智波佐助似乎无奈地笑了笑：“对了，在鸣人他们来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想说宇智波鼬来着。 这不是什么需要瞒着的事，一之濑燐顿时不再纠结未来啊梦想啊之类飘渺的东西，他只是默默地将宇智波佐助想要家人复生的愿望记在了数据库里。 再将他在铁之国边境碰见宇智波鼬的事情全都告诉佐助,包括鼬的身体已经到了虚弱的地步、他和鬼鲛那个鲨鱼脸一起杀了四尾人柱力,还有。 宇智波鼬也不准他用万花筒写轮眼来着。 宇智波佐助冷笑,评价：“只有这件事算他说得对。” 写轮眼过度使用会导致血继病,瞎了都算是轻的，严重的就会像宇智波鼬这样陷入无可挽回的身体亏空。 “哪有战斗中不用写轮眼的。” “那就紧急的时候再用。” 一之濑燐带回的情报说明宇智波鼬已经命不久矣了，不管是找他复仇也好，还是问个清楚也好,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宇智波佐助不得不加快和大蛇丸对峙的进程，反正大蛇丸已经忍了很久,已经到了忍不住的程度。 “这个时间……你都回来了,就别再出去了吧。”宇智波佐助的本意原本是他和大蛇丸厮杀的时候，一之濑燐随便接个任务躲得远远的，但现在他已经回来,剩下的时间又不多。 这个节骨眼再出村反倒显得奇怪了。 “我想帮你。”一之濑燐轻轻说，“上一次我见到大蛇丸的时候还是在死亡森林呢，一条蛇就把我们俩耍得团团转的,现在我可没办法放心让你们两个人共处一室，佐助就同意吧，好吗。” 他说的那么有诚意,全神贯注地看着宇智波佐助，安安静静地牵着他的手，在辽阔又凉薄的世界里只有掌心尚有余温。 “你都这么说了。”宇智波佐助偏偏要表现出一副很无奈又不耐烦的样子，“行吧。” 好耶！ 小机器人微微睁大眼睛，常年绷着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提起像是新月的弧度。 。 音忍村里有非常大的图书馆。 大到一之濑燐怀疑大蛇丸是打劫了整个忍界的书库，禁咒、孤本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无穷无尽的书代表了无穷无尽的知识，而大蛇丸则是知识的主人。 一之濑燐曾问过大蛇丸，他追求永生的目的是什么，无限的寿命在漫无目的的时候其实是一种折磨吧，当时大蛇丸的回答是： “我想学习世界上所有忍术。” 当时一之濑燐就想，如果这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定是一个变态又疯狂的科学家。 没有任务的时候，一之濑燐通常喜欢在图书馆里呆着，专注于话本风 俗、地貌文化之类的书册，反倒忍术之类的东西很少涉及，写轮眼的复制能力使得他不用专门学习忍术就可以掌握很多，非常偷懒。 今天，一之濑燐从架子上扯下两本书。 一本与六道仙人有关，讲述的是六道仙人将灭世的女神封印到月亮上，成立了忍宗的故事。六道仙人是忍界始祖，相传他有一双能创造生命的仙人眼和一具承载生命的仙人体。在将忍术教给忍宗的人后，六道仙人则化为尘埃继续守护忍界。 一本与木叶村的初代首领和二代首领有关，这本比较有意思，说的是木叶初代首领是个非常脱线的人，但奈何是兄长，无论是首领还是婚姻都是先于弟弟挑选。等木叶村成立后，初代首领当上了影，但由于手段不够狠辣便被他弟弟二代首领架空了，最后他弟弟推翻了哥哥的统治，开启属于自己的一代王朝。 ……抛开事实不谈，这本书真有意思。 即使是图书馆里，也依旧保持如同实验室里那种阴暗又潮湿的氛围，似乎随时能从黑暗中滑出一条蛇，冷不丁地发起袭击。 今天没有蛇，只有—— “一之濑君，你在看什么？” 抬眼看，发现是药师兜，一之濑燐懒懒地回答，眼睛也不曾从书上挪开：木叶村千手柱间和他弟弟千手扉间的爱恨情仇。??[” 他顿了顿：“这本书可以送我吗，我想给现在的五代火影寄一本过去。” “呵呵呵……”药师兜发出一连串压抑的笑声，“一之濑君，你这么做……木叶那位纲手公主说不定会暴怒。” “是吗，反正寄信人我会填上你的名字的，药师兜。”这时候一之濑燐才抬起头，无辜地看向眼前戴眼镜的男子，“前段时间对不起误伤了你，请问你因为月读受的伤好了吗？” 药师兜：“……”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一之濑君还真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是真的在关心你，药师先生，”一之濑燐无奈地叹了口气，“毕竟进入房间前敲门是美德，而且我在月读幻境里也没对你做什么啊，哪知道你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让我非常过意不去。” 完全看不出来一之濑燐道歉的诚意，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旦认真地道歉，不知道为什么药师兜就只能感觉到深深的嘲讽。 他看着一之濑燐。 一之濑燐看着他。 在寂静的尴尬中，最终，一之濑燐开口：“药师先生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再从头道歉一次。” “……不用了，真的。”药师兜抽了抽嘴角。 在这辽阔全是书架的图书馆里，突然感觉空气都在紧绷，药师兜没了和一之濑燐说话的兴致，寥寥几句不投机的对话之后，就想转身离开。 一之濑燐很失望：“你要走了吗？可是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摇了摇手上的书，表皮上“木叶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不得不说的秘事！”的大字标题醒目又刺眼，扎得药师兜好不容易治好的眼睛和 大脑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忙不迭地加快脚步：“这种深奥的问题我无法作答，不如我帮你把大蛇丸大人叫过来吧。” 这人也太脆弱了吧。 一之濑燐一脸疑惑地目送药师兜离开了这里，还礼貌地帮他关上了门，极力保持的优雅脚步中还带有一丝仓皇。 幽暗密闭的空间里，他又继续闲下心翻书。传说轶闻通常都以真实的历史为基准，那这个世界难道真的存在过能创造生命的仙人眼吗？ 只是，今天图书馆内很不安分，门第二次被打开，吱呀的一声响足以将人从思索里惊醒。 大蛇丸推门进来：“一之濑君，听兜说，你找我来是想问几个问题。” “是啊，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过六道仙人和神之眼。”一之濑燐问。 书翻了一页，一之濑燐没有抬头，大蛇丸突然舔了舔嘴角。 不甚明亮的灯光将他一半的脸都置于阴影之中，以至于本来就空洞苍白的脸更显得鬼魅妖异。大蛇丸桀桀地笑了一声，回答道：“当然有啊。” “说不定你还很熟悉，宇智波鼬所在的那个组织里，就有一个人是仙人眼，他所在的组织——晓，聚集数名叛忍，收集尾兽，妄图颠覆世界。” “怎么，宇智波鼬没有跟你提到过吗？” 当然提到过。 宇智波鼬只简单地提及了一个名字，但光是一个名字就可以查到许多事情了。晓是一个叛忍组织，十名成员都是赫赫有名或者臭名昭著的叛忍，全员都穿戴黑底红云的制服，就像宇智波鼬一直以来穿着的那身。 收集尾兽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大蛇丸提到这个词，也印证了一之濑燐此前撞见宇智波鼬杀死四尾人柱力的场景。 其实尾兽什么的一之濑燐并没有什么兴趣，即使是大蛇丸口中提到的颠覆世界也无法引起更多的波澜，他感兴趣的更多是：“谁有仙人眼。” “佩恩，晓的首领。”！ 第 72 章 【一更】 “佩恩。” 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也没想到大蛇丸真的知道拥有仙人眼忍者的名字，一时之间，一之濑燐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在原地呆坐着,盘坐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地上，地面冰凉，一之濑燐却没觉得不适。他保持着仰起头看大蛇丸的动作了，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感叹：“大蛇丸先生,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呢。” “为什么会这么说？” 出于宇智波佐助的立场,一之濑燐一直认定自己应当和大蛇丸是敌人关系，然而此时，他仔细地分析敌人，面色平静温和地一条一条细数优点。 “你的知识储备相当丰富,涉猎范围不仅包括五行忍术,还有医学、生物学、民俗杂谈和地理自然。”还擅长做人体实验,一之濑燐面不改色，“对知识保持一颗坚持且进取的心,也会回答我的所有疑问，有问必答是个相当稀缺的品质。” 如果生在现代世界,去大学里当教授，或者去研究所里当科研人员想必是一条非常适合大蛇丸的道路。 可惜这是忍者世界,大蛇丸仅仅是一个游戏副本里的NPC，这时候就不得不赞美白兰大人，能设计出这么有自我行动能力和意志的NPC。 一之濑燐把大蛇丸一顿夸，夸完了还没得到后者的反应，又火速变回了面无表情直入核心的状态：“优点如上，那现在,大蛇丸先生给我讲一讲佩恩吧。” 大蛇丸：“……”总有一种被当成工具人的感觉。 努力忽略掉这种感觉，大蛇丸阴恻恻地笑道：“仙人眼又叫轮回眼，可以创生也可以毁灭，是忍界最顶格的血继限界也不为过……呵呵，真想挖出佩恩的眼睛研究一下。” 大蛇丸曾经是晓的成员。 他知道的内幕大多数都来源自己还在晓的时候，晓的首领叫佩恩，他还有一个副手叫小南，长期以雨忍村为根据地，不停吸纳叛忍作为组织的新鲜血液， 叛忍通常不服管教，尤其是晓的正式成员全都是S级叛忍，成员之间经常爆发冲突，而佩恩正是因为拥有轮回眼才能坐稳首领的位置。轮回眼是最顶级的血继限界，能力也千奇百怪花样繁多，一些能力还是大蛇丸从典籍传说中拼凑出来的。 “那大蛇丸先生是为什么会退出晓的呢？”一之濑燐好奇，“既然是曾经，那说明你已经退出晓有很长时间了吧。” “当然是因为宇智波鼬。” 大蛇丸对晓想要颠覆世界的目的兴趣不大，通常让他感兴趣的都是忍术和新鲜的血继限界，比如写轮眼这种充满玄妙意味的能力。于是大蛇丸成了晓里那个不服从管教的刺头，他主动袭击了宇智波鼬，然后被对方反杀，退出了晓。 “……”停顿了一会，一之濑燐很诚恳地评价这件事，他都用上了尊称，“您是真的勇敢。” 隔了片刻，又实事求是地问：“连宇智波鼬都没打过，怎么还能觉得您自己能挖出佩恩的眼睛呢？” 大蛇丸：“ 这就是对科学的求知精神。” 这个回答真的非常有科学家的风范。 事实上大蛇丸对轮回眼的了解也不太多，忍者都是会给自己留底牌的狠角色，而大蛇丸和佩恩也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和一之濑燐也没有关系好到将所有情报公开透明的程度。 但即使是只言片语，也足够推断出一些东西了。 比如轮回眼是真的能复活死人。 ……小机器人觉得自己的逻辑和观都受到了严峻的挑战，一直以来接受的科学教育告诉他人死不得复生，然而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让死者复活的能力，实在是……不愧是无所不能的忍术……说不定男人生孩子也能做到。 “一之濑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了，谢谢你，大蛇丸先生。” 图书馆内一时沉默，这句话说完后，两个人就陷入无边的尴尬，冷飕飕的风不知道从哪里灌了进来，填满了图书馆内每一寸角落，冷得空气都凝结了起来。 一之濑燐翻了一页书。 他又换了一本大蛇丸研究禁术的笔记，里面有各种人体实验的数据记录，残忍又可怕。大蛇丸无声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一之濑燐翻页的时候突然开口：“你知道转生之术吗？” “知道，大蛇丸先生你用来保持不死的忍术，霸占他人的躯体，驱赶别人的灵魂，在一些古老的话本里，这种行为叫做夺舍。”一之濑燐非常淡定，像是在和他闲谈一个日常话题，手里翻书的动作稳得一点看不出端倪。 “只是比起话本里的夺舍，大蛇丸先生的转生术效果差了许多，年就得更换身体，否则身体衰败影响活动。”一之濑燐在这里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大蛇丸，若无其事地说：“年的更换时间马上就到了吧，作为备选的容器，大蛇丸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对佐助动手呢？” 大蛇丸笑容阴森，说：“这不得取决于……一之濑君和佐助君准备什么时候杀了我呢。” “你果然知道啊。”一之濑燐合上书，站起来。说的也是，容器这种事情随便查一查就能了解到，大蛇丸也没有瞒着佐助，只要是佐助不想死，两个人迟早都会有生死一战的。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说道。 在话音落下的那刻，以一之濑燐为圆心，黑色的阵法纹路向外扩散，这是一之濑燐以迟滞之雨为原型改良的阵法。他在图书馆呆了这么多天，学了无数庞杂的知识，在这紧要关头怎么可能是单纯为了学习。 他在看书的同时，将阵法刻在了土地和书架上，为了保证足够的隐蔽性，他没动用一点查克拉，纯手动刻了好几天，也没有选择太强力的阵法，就为了在今天这第一时间力求困住大蛇丸。 大蛇丸顿时被定在原地。 “桀桀桀桀……”这种时候了大蛇丸的心情居然很好，“一之濑君想替佐助杀了我吗？” “不，这是属于你和佐助之间的战斗。我不会插手 。”准确地说是佐助不希望他插手。一之濑燐摇摇头，“我只是负责困住你，毕竟你一心钻研各类生存忍术，逃跑手段也太多了点。” “不用想着向外传递消息，在你进来的那一刻，佐助已经去解决药师兜了。” 一之濑燐开始在书架上挑选，在这个地方战斗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房间里的书太容易受到波及，这其中不少都是相当珍贵的资料。 能拿的拿，能藏的藏，一之濑燐当着大蛇丸的面将他的书库洗劫一空，最后临到出门的时候才挥挥手：“谢谢您，大蛇丸先生，我在你这里学到了很多。” 咔哒一声，门开了。 宇智波佐助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 草雉剑磨得发亮，起爆符和苦无手里剑也准备充分，宇智波佐助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他身上的白色和服上衣沾了点灰尘，想来想去应该是刚才解决药师兜的时候留下的。 一手提着剑，另一只手抬起，顺了顺一之濑燐耳边的鬓发，宇智波佐助低声说：“在门口等我吧。” “好。”一之濑燐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要是佐助你快死了，我还是会冲进来帮忙的。” “不会。”佐助像是被他逗笑了，微微勾起唇角，“不会死的。” “胜利必将属于我。” 宇智波佐助越过一之濑燐的肩膀，迈步向前，关门声响起，将一之濑燐阻隔在了身后。 一之濑燐慢慢收回一直注视着佐助的视线，如他承诺一样，不插手战斗，但不能让佐助真的死去。他找到一个靠近战场边缘的角落，一边从游戏背包里翻出一本书，一边等待宇智波佐助胜利凯旋的消息。 。 战斗持续了很久，久到一之濑燐看完了手里的书，还思考了一下之后打算干什么。 之前和佐助约定过，他和宇智波鼬的战斗一之濑燐连旁观都不许，杀死大蛇丸之后想必佐助就会去找宇智波鼬，想必中间这段空闲的时间是可以充分利用的。 [恭喜你触发支线任务：杀死佩恩，夺取轮回眼。该任务奖励点数：2000点。]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5，攻略对象宇智波佐助当前对你的好感度：90/100。] 说起来，一之濑燐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一条升级写轮眼的任务还没做完呢。 接连两条系统提示让一之濑燐蹭地就站起来，小跑着回到图书馆的入口处，能得到两条相当于好消息的提示就说明—— 门开了。 宇智波佐助推门而出。 他的衣服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身上还有多处伤口，脸色也苍白得可怕，然而精神状态极其亢奋，见到一之濑燐就忍不住将他埋进怀里。 “我做到了，大蛇丸已经死了。” 硝烟和血腥味扑了满怀，一之濑燐也跟着微微露出一个笑容，重重地点头：“嗯！” 手举起来，回抱着攻略对象的腰，鼓励式地拍了拍。 “修整两天后，我就要去找宇智波鼬了，你如果想跟着我去的话，也不是不行。”因为埋在怀里，宇智波佐助的声音也有些闷，“最后战斗的时候你别在现场就可以。” “佐助不想我去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自己。”一之濑燐道，“我也可以在其他地方逛逛，说起来，忍界很多地方我都没有去过，醒来之后也没有去木叶看过。” “那你想去哪？” 一之濑燐折中似地给出一个答案，他不会欺骗佐助，但可以选择隐瞒。 “往西走吧。”一之濑燐说。！ 第 73 章 【二更】 从田之国出发,往西走是木叶村所在的火之国，再往西走就是大蛇丸口中晓秘密根据点所在的雨之国。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鼬约战的地方在宇智波的族地,位于雷之国和火之国的正中心地带,在田之国正东方。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就要分道扬镳了。 “佐助，我不想跟你分开。”一之濑燐诚实地说。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本能地眷恋，但是理智让他不得不放弃与宇智波佐助同行，不仅是因为宇智波佐助不让他见证兄弟对峙的场面,还因为他想抽空去见佩恩一面。 轮回眼，仙人眼,创生之眼。 如果能使用这双神之眼复活宇智波的族人就好了。 “就几天。”宇智波佐助嗤笑,但又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再低声一句，“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遇见宇智波鼬的时候别急着和他打起来。” “知道。”宇智波佐助无奈道，“先心平气和地和他谈一谈，问清灭族之夜的真相才是最重要，你当我是傻子吗？” “没有，没当你是傻子。”一之濑燐一本正经地要承诺,“那你答应我,即使打起来了，也不能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决心,而是努力地以活下去为目标。” 对于强者而言，杀死对方和躲闪避战完全是两种打法，以宇智波佐助的实力而言，即使遇上暂时奈何不得的对手，想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是战胜了大蛇丸的人。 “……好。”他看上去答应得颇为不甘愿,迟疑了一会才勉强同意道。 他这副样子让一之濑燐都狐疑地盯着他，受不了这股存在感强烈的视线，宇智波佐助咳嗽一声，才扭过头去：“看我干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的事情做不到了。” 他们此刻依然身处于地下蛇窝，大蛇丸已死，其他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整个地底静谧无比。 在安静中，视线给人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一之濑燐一直盯着佐助看，眼睛都不眨，盯得他愈发觉得不自在了起来，忙不迭用手捂住一之濑燐的眼睛，语气里都带上了点急促：“看着我干嘛？” “没干嘛啊，”语调平静又悠长，“对了，佐助，团藏那只镶满写轮眼的手臂在哪，给我吧。” “你要这个东西干什么？”虽说是抱怨，但是宇智波佐助还是从随身的大卷轴里解封抽出一个小卷轴，交给一之濑燐。 这东西既是遗骨，也是来自宇智波一族的遗产，在战国时期，如果有哪个宇智波族人的眼睛损坏或者是瞎了，是可以移植其他族人的眼睛，只不过越是高等级的写轮眼越是稀有，像万花筒写轮眼这种的，在木叶村建立之后除了极个别情况几乎就没再出现过。 团藏手臂上的写轮眼都是一勾玉或者三勾玉的。 一只长满眼睛的手臂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所以宇智波佐助已经将每一颗眼球都挖出来用小罐福尔马林泡着，剩下那只恶心的手臂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只好先杂乱 地跟着眼球一起塞进封印卷轴里。 一之濑燐现在是万花筒写轮眼，一勾玉或者三勾玉对他来说等级低了点。想要战胜一个轮回眼忍者，单凭万花筒是不够的吧，即使加上他的读档神技说不定都差了不少，而且那个佩恩身边据说还有一个叫小南的女忍者，实力也不弱。 他现在有什么。 游戏背包里有兰波的异能结晶、一页【书】、一个雨属性的戒指、一把特级咒具的长枪，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以及一万出头的任务奖励点数，换算一下，他现在有且只有一次兑换奖励的机会，能将上述东西召唤出来，在忍者副本里也能使用。 他想了想：“佐助，对我下命令吧。” 宇智波佐助很警惕：“下什么？！” 一共对一之濑燐下过两次命令，一次在死亡森林时直接狂吐血，一次在叛逃时直接去了半条命。 宇智波佐助很难不抵触这种鬼话了，什么下令，分明是逼着一之濑燐去送死！ “呵。” 话都不说了，就冲一之濑燐冷哼一声，让他自己体会。 “可是每一次佐助的命令都让我变强了啊，过程也许有波折，但是我现在都是万花筒了。”一之濑燐小声解释，而且在进入游戏前，白兰大人都提过了，因为数据和自身条件冲突导致的bug已经被修复了。 他无法做到用激烈的情感升级写轮眼，也不知道其实万花筒只能通过移植同族兄弟的万花筒来进化到下一个阶段，但是，作为一个玩家，也有玩家独特的升级方法。 “我保证我不会死。”一之濑燐一个条件一个条件地补充，“我会在事情解决后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我还会变得更强，你不用再担心我的身体会出问题。” 宇智波佐助：“……” 其实他也完全做不到无视一之濑燐的请求。 有一种人天生嘴就比其他人硬。 宇智波佐助想，其实答应一之濑燐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关键是要掌握命令的度，使命令控制在完全能完成的范围内，既不会超过能力范围，也不会因为太过简单而失去挑战的意义。 这样，即使出问题了，他也能及时解决，不会造成无可奈何的损失。 但是这样轻易地妥协似乎太便宜一之濑燐了。 宇智波佐助沉默不语地盯着他看，长开了的少年在紧紧盯着人的时候会有种被野兽锁定的压迫感。 一之濑燐抿了抿唇，绞尽脑汁地想条件好让宇智波佐助答应他的要求：“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可以吗。我可以每天都把自己的行程报给你，或者我还能把我眼睛跟你交换，宇智波不是一直有眼移植手术的传统吗？” “好了！谁要你的眼睛！” 越说越离谱，宇智波佐助不得不打断他，他就是奈何不得一之濑燐又能怎样！ “行了行了，命令你是吧，”他颇为懊恼，“那我就下令，一之濑燐，在我解决宇智波鼬之前，你不能死。这样可 以了吗，你满意了吧？！” “是的，这样就可以，佐助真可爱。” “别笑了，再笑揍你啊。”宇智波佐助嘟哝着，即使一之濑燐始终将笑意挂在脸上，他到分别之际也没舍得真的下手。 。 在音忍村门口，一之濑燐和宇智波佐助交换了一个拥抱便告别，他要穿过火之国的边境前往雨之国，宇智波佐助要向东边进发去赴宇智波鼬的约定。 火之国拥有全大陆最富饶的土地和最茂密的树林。 一之濑燐在树梢上跳跃奔跑，游戏里的体质似乎是和写轮眼的等级是配套的，他没有写轮眼的时候连爬树都做不到，现在的万花筒让他轻轻点一下树梢就能飞出去很远。 他现在的实力在副本里绝对是上层，或许和卡卡西老师差不多？ 一之濑燐想，反正卡卡西老师也是万花筒写轮眼，但他体质不匹配，一之濑燐与忍者对战的经验不如卡卡西丰富，这么相互抵消，他俩实力应当差不太多。 这样的实力打打杂鱼足够，打BOSS还是不足。 再往前一步就越过火之国的边境线，到达雨之国的洼地，这时候就要想办法拉平他和假想中佩恩的战斗力。 说起来，大蛇丸一向不在乎将他的忍术储备对一之濑燐开放，在地下图书馆扫荡的时候，一之濑燐其实学习了一个很有趣的忍术。 秽土转生，用一个人的生命作为祭品，以死者的身体部分为媒介，从黄泉中召回死者的灵魂。 祭品随便找一个悬赏榜上的叛忍就可以了。 至于媒介—— 他拉开游戏背包，选择兰波的异能结晶。 [检测到当前世界并非副本【横滨大冒险】，取出该物品需要消耗10000点任务奖励点数，当前您的任务奖励点数为：12100。] [是否兑换？是/否] [兑换成功，【超越者的异能结晶】已可以在本世界中使用。] 雨之国是战乱国家，它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因为处于火之国、土之国和风之国的交界处，因此总是被三大国当成冲突的缓冲地区，每当这个小国有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可能性时，为了不将战火引到自己的国土上，三大国都会暗中挑拨，务必保证这块区域永远羸弱，永远矛盾。 叛忍都喜欢冲突多的地方，因为藏起来很方便。 一之濑燐也不需要多强的祭品，他谨记宇智波两兄弟不准他随意使用万花筒的约定，也记得宇智波佐助对他下令要让他注意生命安全。所以他找了一个恶贯满盈但实力堪堪达到上忍最低水平线的家伙，用三勾玉轻轻松松地解决掉对方。 再随便找了一块无人的空地布置好秽土转生的阵法和场地，放上昏迷的叛忍和兰波的异能结晶，寅－巳－戌－辰结印。 阿蒂尔·兰波再次恢复意识时，看见的是暗淡的天空、没有尽头的雨幕和被雨水淋湿，整个人都显得蔫耷耷的一之濑燐。 他在生前最后将一之濑燐当作家人，当作可爱的弟弟，当时他的弟弟还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周围是大海和充满科技感的高楼，他们在高楼簇拥的废墟中诀别。 如今，他的弟弟穿着奇怪但方便活动的和服，身体里跃动着明显不是异能力的能量，他们身处的环境也落后而荒芜。 “燐，你将我召唤出来是为了什么呢？”这位一人就能灭掉一个小国的超越者和蔼地询问。 “兰波先生，我想请你和我合作，帮我解决一个人。”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说，“他意图颠覆这个世界，手里驱动许多恶人，多起耸人听闻的事件都与他有关。”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要他的眼睛。”！ 第 74 章 【一更】 雨忍村的中心地带是一片无人靠近的管道,终年被雨水击打，外壳已经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兰波与一之濑燐并肩进入管道内，谨慎地向中间探索,之前召唤出兰波的时候他说雨水里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所以后续的行动都是用亚空间遮挡,从雨中消抹了两个人的痕迹。 但是被发现是时间问题，这里的雨是一个大型的探查忍术,在一之濑燐进入雨忍村的时候,佩恩就已经察觉到了有一个无名的万花筒进入了这块区域,突然失踪更是让他加强了警惕，尤其现在还是他准备出门的紧要关头。 随着两个入侵者在越来越往中心地带靠近,很快，佩恩的召唤兽就在管道里找到了他们。 “燐！” 兰波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一之濑燐，高速奔跑中，这么一拉让他整个人都向后倒飞，然而即使在空中也不影响一之濑燐结印的动作。 “土遁·土流壁。” 召唤兽纷纷撞上厚厚的土墙，掀起一阵填满管道的烟雾,最终因为阻力不得不停下来。 兰波将两人罩在金色的亚空间里,仔细观察前方的情况。前来袭击的召唤兽不少，有犬型也有鸟形，这些召唤兽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头颅上插了厚重的黑棍。 金属管道传导振动的效率很高，仔细凝神一听,还能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和啼鸣在汹涌不断地朝他们奔袭而来。 这一支召唤兽队伍没有主人,明显就是一只侦察的小队,然而在发现他们之后立刻就有许多敌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围过来，兰波迅速反应，提醒：“敌人有快速共享情报的渠道。” “没关系,兰波先生，”一之濑燐淡淡地道，“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吧。” 秽土转生出来的死者能达到生前战力的巅峰状态，而且不生不死不灭，被打中要害部位也能快速复原，被挫骨扬灰也能从灰烬中重生。兰波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与当初在横滨港口同魏尔伦对战的状态同日而语，他可是一人可抵一国的超越者。 即使是魏尔伦也无法超越，在当初魏尔伦被兰波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时候，兰波就已经是超越者了。 想要杀死秽土转生状态的人，唯一的方法就是解除施术人的术印，换言之，一之濑燐才是这只二人小队中唯一的弱点。 兰波关心：“那你怎么办，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不用担心，我不能死。”一之濑燐眨眨眼，“而且我可是有超乎想象的底牌的。” 作为玩家怎么可以不能熟练使用读档/回档功能！ 这种设置兰波自然不知道，无奈地笑笑：“好吧，随你，小心点。”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一之濑燐擅长边战斗边数据分析，兰波经验丰富，只需要一个错身，一个眼神，就能为彼此调整到最合适的步调。 彩画集创造出来的亚空间能控制住敌人的行动，也可以制造坚硬无比的屏障阻隔敌人，而在无数金色方块和幻境中穿行的一之濑燐， 如鬼魅一般突兀地破开空间，手持苦无，向他的敌人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召唤兽的特性简直和秽土转生类似，割断喉咙不会死，贯穿胸腹也会复活，愈战愈勇，简直麻烦到极点。 直到一之濑燐一击割断一只猎犬召唤兽的上颚，其上的黑色查克拉棒咣当一声滚到地上，那只猎犬摇摇欲坠地落在地上，最终一动不动地死亡。 兰波切割并连接空间，将那个棍棒捡起来，放在掌心观察，然后：“咦？” 一之濑燐返回他身边，警惕地环视四周蠢蠢欲动的怪物们，屏息以待：“怎么了？” 兰波又把棍棒放入金色方块中，感受片刻。 “这个东西，”指查克拉棒，“放入亚空间之后，其上若有若无的力量纽带好像断掉了。” “那当然是因为兰波先生的异能力能阻断空间吧。”一之濑燐条件反射地给出原因。 这句话一落，兽群立刻躁动不安，咆哮的声音经过金属传导变得震耳欲聋，兰波立刻用亚空间将两人包裹隔绝以减小音波冲击。 亚空间里，一之濑燐呆呆反应：“……我好像猜中它们的弱点了诶。” 黑色金属查克拉棒是召唤兽的命令控制中枢，拔掉查克拉棒，就会让它们成为一摊一动不动的死尸。 兰波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声音本就温和，总让人响起法国的梧桐大道和潺潺流动的塞纳河。 他拍了拍一之濑燐的头，指向那边不甘但是又不得不撤退的兽群：“对，你猜对了，敌人也知道你猜出来了。” “因为他们有即时情报传递的方式？” “对，所以召唤兽背后的指挥者让它们撤退了。” 无谓的耗损是没有意义。 单只召唤兽的战斗力本来就远远不及一之濑燐和兰波，在明知道弱点的情况下和他们战斗简直是送一群白给的经验包，佩恩也懂得这个道理，于是无意义的炮灰被喝止，命令退下，顶级的战斗力佩恩六道登场。 在兽群背后缓缓出现了六道人影，他们都有如出一辙的橙色头发，鼻梁头骨上镶嵌同款的黑色查克拉棒，脸色衰败和死尸几乎等同，压迫感如同掐住了敌人喉咙一般，光是面对就让人窒息。 面对这副光景，一之濑燐喃喃：“看来是该认真一点了。” 轮回眼的能力之一，六道轮回，可以操纵六名死者为其战斗，并赋予每一道全新独特的能力，例如召唤兽群的能力就来自于畜生道。 战斗暂时停歇，天道佩恩站出来，一之濑燐趁机存了个档。 “我知道你。”这是一个低沉的男音，平板无波地宣告，“你是宇智波鼬的弟弟，与晓并无过节，为什么要闯进这里？” 兰波也古怪地看向一之濑燐：“……宇智波鼬的弟弟？宇智波鼬是谁？弟弟又是怎么回事？” “……” 明明是生死关头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胃疼的感觉。 两个人的问题都不好回答，他总不能直 接告诉佩恩说闯进雨忍村是为了要一只轮回眼研究研究吧。 也不能跟兰波解释其实他的哥哥有很多，一个宇智波鼬算什么，还有宇智波佐助魏尔伦中原中也西格玛之类的，以及一堆想当他的哥哥的比如太宰治五条悟夏油杰安室透这种。 还有想当他妈的贝尔摩德。 他能怎么样啊，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小机器人啊。 一之濑燐讨好地冲兰波笑了笑：“这个……我们能等这里结束再谈吗？” “呵呵。”一向温柔的兰波竟然冷笑了，“燐啊，那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可不记得一之濑燐的异能力是召唤土壁，还有两只红彤彤有奇妙能力的眼睛，能召唤黑色不灭的火影，还能瞪着瞪着就让人陷入不会醒来的美梦。 “……哦。”一之濑燐干巴巴道。 他咳嗽一声，又冲向一旁等待的佩恩真诚道：“额……我想要问一下，轮回眼真的有复活死者的能力吗？” 闻言，天道佩恩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半晌，他举起手，掌心向外：“原来是觊觎轮回眼的人。” 神罗天征—— 霎时间，一股巨大的斥力砸向了一之濑燐，来势极快，且十足凶猛，天道佩恩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就掀翻了水管，将钢铁制成的管道压缩成一层一层的铁塔。 “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神罗天征的力量太霸道，连躲进亚空间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兰波下意识地就提高全身的异能输出，将数十个空间叠在身前，堪堪扛住了那股斥力。 却都来不及拉住一之濑燐。 眼睁睁地看着他撞上了铁塔，落在地上，喷了一口血之后在眼前持续点击了好几下。 ……弟弟不会傻了吧。 而实际情况是，一之濑燐淡定地爬起来，通过一击清晰地认清了他与佩恩之间的实力差距暂时无法弥补，神罗天征可以弹开他的天照，月读对一个死人棺材脸也没什么效果，唯有召唤须佐能乎能与他匹敌。 但是他现在的万花筒能召唤的须佐能乎只是一个半成品。 一之濑燐擦擦脸上的血，轻触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选项。 [是否读取存档？是/否] [已选择是。] [存档读取中……] 再一次回到几十秒之前，天道佩恩站出来向他询问：“我认识你，你是宇智波鼬的弟弟，晓与你并无过节，你为什么要闯进这里？” 兰波：“……宇智波……？” 一之濑燐连忙在兰波出声前打断：“会解释的，我会解释清楚的，等战斗结束的时候我们再详谈。” “……好。”兰波道。 这一次一之濑燐什么都没向天道佩恩解释，反倒快速小声地同兰波咬耳朵：“这个人能召唤出一道弹飞所有物体和能量的斥力，其他五个人的能力暂时还不清 楚，我们先暂时拖时间吧。” 兰波没有问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而是简单地点点头。 战斗再次打响。 依托读档大法的能力，一之濑燐逐渐摸清了佩恩所有的能力。畜生道对应的召唤能力，天道对应的神罗天征和万象天引，修罗道的机械改造正面打击，人间道和饿鬼道的抽取查克拉，地狱道的复活。 他在静静等待。 等待最后一次完美进攻的时机。 不知读档了多久，被佩恩击飞了多少次，被黑色查克拉棒贯穿身体多少次，兰波又怒吼了多少次，一之濑燐终于听见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支线任务：写轮眼的进化（4/5）已完成，奖励点数已发放。] 这个提示的响起，意味着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鼬的约定已见分晓，无论是两兄弟和好，还是鼬死在了佐助手里，都说明了一个事实。 算算时间，一之濑燐当时和宇智波佐助是同时出发的，两人到达目的地的距离都差不多，奔向自己目标的起始时间也不会差太多，而当初宇智波佐助对他下的命令：在我解决宇智波鼬之前，你不能死。 这个命令完成，一之濑燐的写轮眼得到再一次进化。 须佐能乎。?[(”他亮出进化后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召唤出一个巨大无比的蓝色巨人，巨人一手持有特级咒具·天逆鉾，一手托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阿蒂尔·兰波。 冲站在地面的天道佩恩：“那么，现在就是我的回合了。”！ 第 75 章 【二更】 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使用月读或天照的时候再也不会造成视力和身体上的亏损，可以没有限制地使用这些禁术，并且召唤出的须佐能乎体型和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不仅仅是只有半//身的状态,而是完全体的形态，身穿盔甲,背后还长有可以腾空的翅膀。 六道佩恩的能力已经尽数被摸清。 再加上无限读档的能力，兰波处于生前实力最顶峰的彩画集,以及一之濑燐相比人类优异的计算和分析能力。 佩恩的落败已是时间门问题。 特级咒具天逆鉾一之濑燐曾经在对战团藏的时候使用过，其效果是将受击者无法使用任何忍术,如今这把造型奇特的刀在蓝色巨人手中被放大数倍，正欲向佩恩切下来。 他想避开攻击,然而瞬息间门无数层层叠叠的金色方块罩住了六个人影,兰波还在提醒一之濑燐：“神罗天征和万象天引他之前使用过,现在无法使用了,优先攻击有复活能力的地狱道。” “嗯,我知道。” 一之濑燐一只瞄着那个高个子的地狱道男人,一刀看下来,彩画集让他避无可避,天逆鉾又让他使用不了复活的忍术。 他的失败是必然，没过多久，地狱道佩恩就露出了破绽,彩画集的小方块触碰到了他鼻梁的查克拉棒,转瞬包裹住，切断了地狱道与背后控制者的联系。 地狱道佩恩转瞬就跌落在地上，成了一具再也不会苏醒的尸体。 紧接着是饿鬼道、人间门道、畜生道和修罗道。 佩恩五道都被隔绝了与控制者的联系，变回成尸体的样子——或许这才是他们原本的模样。 唯一剩下实力最强也是最难对付的天道佩恩,如今这具尸体背后的控制者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听不见他的怒吼或者嘶喊，轮回眼对尸体的控制似乎并不能精妙到表情，使得天道如今的表情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冷峻。 只是他手里酝酿着最强的大招。 “超·神罗天征——” “天照。”一之濑燐将大量的黑色火焰覆盖在天逆鉾之上，同时，已经钻进须佐能乎巨人内部的兰波又召唤了数十个亚空间门笼罩住整个巨人，如同给其穿上了一层金色的盔甲。 剑与神罗天征相撞，瞬息间门，掀起了巨大的烟尘，如同风刃一般向周围死散开，将雨忍村中心的水管全都拦腰斩断。 战斗中心地带，胜负已分。 。 雨忍村内秘密地下基地内，佩恩六道的控制者，漩涡长门吐了一口血。 身旁同样穿着黑底红云长袍的晓成员小南连忙扶住了他：“长门，你没事吧。” 他看起来太瘦弱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萎缩，仅仅一双螺旋花纹状的眼睛尚有光彩，晓组织首领真正的首领漩涡长门实际上已经是个快被耗尽精气的羸弱病人。 “他要……闯进来了……” “谁？”小南托起长门。 地 下基地的门此刻被推开，轻微的吱呀一声，两个人影逆光走来， 他们正巧听见小南的疑问，矮个子的家伙回答：“我。” 正是一之濑燐。 长门身受重伤，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唯独小南还算冷静，眯着眼睛看了看：“一之濑燐……年前杀死木叶高层志村团藏而叛逃的S级叛忍，宇智波鼬和宇智波佐助的弟弟。” 闻言，兰波又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宇智波鼬就算了，怎么还冒出了一个宇智波佐助。 “……”一之濑燐可耻地沉默了一瞬，而后接上，“首先，我不是叛忍，木叶村没有认定我是叛忍。其次，我不是杀了团藏而叛逃，而是叛逃的时候被团藏追杀，后者属于正当防卫，请不要颠倒这个过程谢谢。” 但是从晓组织的角度而言，一之濑燐背负的诸多名号和他突然打上门的举动都没有关联。 小南顿了顿，问：“为什么？” “因为我觊觎轮回眼，”一之濑燐讲了实话，“我有必须复活的人，而我听说轮回眼具有复活创生的能力。” “我没有想要杀了你的意思，不过如果你允许的话，请借给我一只轮回眼研究，当然，如果这个请求你拒绝的话，我也是会动手的。” 室内静悄悄的，唯有一之濑燐的声音在回响。 他甚至都没有说服佩恩和这个叫小南的女忍的意思，简简单单阐述自己的意图，如果他们同意那没问题皆大欢喜，如果不同意的话—— “我的同伴，嘶，好疼，干嘛打我。” 然后被兰波压住脑袋，超越者温和地介绍当前情况，其中却多了一分威胁的意味：“对不起，我弟弟一之濑燐给你们添麻烦了。情况是这样的，我已经知道了两位的弱点，而不妨提醒你们一句，我的能力是封锁空间门，在我的领域内，空间门内一切都由我掌握。” “进不来，出不去，逃不过，不必拖时间门，你们期待的救援不会到来，如果两位有意见的话，我也可以将你们制造成我的傀儡，总有让你们乖乖听话的方法不是吗？” 一之濑燐补充：“晓组织成员都是各个国家臭名昭著的S级叛忍，不过我们此次前来，并不为帮助别人，而是为自己的私欲。”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微笑道：“所以我们本来就是，恶人中的恶人。”！ 第 76 章 “轮回眼……” 雨忍村中心纵横交错的管道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看不出原貌的废墟,一之濑燐坐在废墟之上，手里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里面泡着瑰丽的红色眼球,他将小瓶高高举起，透过光,那颗眼球和刚取出时也没有什么分别。 而他自己的右眼,已经变成一圈嵌套一拳的轮回眼了。 首先，必须要申明，这颗眼球是方才在他和长门经过一系列不怎么友好的交流后,由一之濑燐强行向长门借走的,未来用完是要归还的。 用来通过雨感知范围内敌人的忍术——自在雨虎之术被收起，如今雨忍村也有放晴的趋势，一之濑燐将小瓶晃了晃,又安心地把自己的眼球放回封印卷轴里。 他向不远处的身影：“我们走吧，兰波先生。” “你想要去哪呢，燐？” 一之濑燐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现在任务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0/100，预估在他与宇智波佐助见面之后还会有新一波的增长,相比起上一个副本的费奥多尔和太宰治，宇智波佐助的好感度刷起来相当容易,随时都有可能达到100点好感度,那时他就将脱离这个世界。 可是他费劲心力得来的轮回眼还没派上用处,宇智波佐助的愿望尚未实现，当初在音忍村的时候,佐助许下的愿望可是要复活宇智波所有族人。 写在数据库的愿望小机器人是不会忘记的。 “兰波，祭品，很多很多的祭品。”祭品用来使用秽土转生。 他摸了摸眼睛,当眼部神经连接轮回眼的时候，他获得了很多传承的记忆，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很多基于轮回眼的忍术。 其中一向，外道·轮回天生之术可以从黄泉召唤死者的灵魂使其回归□□，然而前提是，死者的身体完好——现在宇智波族人的身体可只剩下了一个个眼球了。 好在方法还是有的，先用秽土转生塑造一具肉//体，再对秽土转生出来的人使用轮回天生。 如此一来，万事大吉，成功率骤然提升了非常多！ 一之濑燐很满意。 他接着说：“就是不知道哪里有足够的祭品……或者说恶人之类的，不过之前我和佐助约定过要在川之国和火之国交界的城镇见面，兰波先生，我们先往这个方向走吧。” “好，”兰波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燐，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川之国是什么，宇智波佐助……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兰波看着一之濑燐。 嘴角勾起，如他一贯，甚至比平常笑得更加和蔼可亲。 但是周身的气场就跟针扎一样刺人，一之濑燐都不需要等到核心计算出结果，就主动认怂：“……哦，你想知道什么呢？” “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兰波选择单刀直入。 一之濑燐老实回答：“不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兰波先生你原本存在的那个世界也不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穿行在世界（副本）之 间，有很多身份。” 阿蒂尔·兰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残酷，兰波也看出来一之濑燐没有骗他，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有联系都是虚假的，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之濑燐就会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他们中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等一只濑回归正轨后就可以将这一切都当作一场幻梦。 然而兰波毕竟是兰波，一个经历了许多经验丰富的超越者。 他叹了口气，以一之濑燐都没能预料到的速度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什么时候回到原本的世界呢？” “快了。” “在这个世界你的身份和目的是什么？” “我是宇智波家族旁系的末裔，我要复活九年前死亡的宇智波族人，这是宇智波佐助的愿望。” “宇智波佐助吗，”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兰波顿了顿，拔腿向前，示意一之濑燐跟上，“好，我帮你，川之国往哪个方向走？” 空间系异能力的优异之处不仅在于战斗时的可控性，在赶路的时候也异常快捷，兰波可以将首末两端空间联通在一起，人从中走过去，就像瞬移一样。 反正秽土转生的身体让他可以源源不断从空气中汲取能量，异能力几乎没有枯竭的时候，这将原本需要三四天的行程压缩到一天就足矣。 行进的过程中，兰波牵起一之濑燐的手，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写什么，他安静地听着一之濑燐将他死后横滨发生的变化都说与他听，另一只手轻轻一划，破开空间。 一之濑燐：“……现在中也是港口Mafia的首领了呢，魏尔伦是五大干部之一，北欧人种显得成熟，过了六年多，他现在已经比中也高了。魏尔伦应当也认真体会过人类的童年了吧，我看他现在的状态和普通人类也没有多大区别。” “还有太宰先生，你还记得太宰吗？”见兰波点点头，一之濑燐又继续往下说，“他从港口Mafia跳槽到了武装侦探社，每天都在摸鱼。” “那你在那个世界后来过得怎么样了？”兰波问。 “我啊，我加入一个叫天人五衰的组织，和港口Mafia武装侦探社是对立阵营，在横滨和本土势力发生了冲突，不过还好最后即时解决了。” 认知出了一点问题，一之濑燐是真的觉得横滨最后那场灾变的结果算不上严重，太宰治和费奥多尔的博弈全在台下，冲突造成具体的伤亡也没有数字，而且在了解到这场灾难的后果之前，费奥多尔就及时将他推出这个世界。 至于他自己的身体，他都好端端地退出游戏了，那身体上的损伤一之濑燐是一丁点也不计较，会攻击实体的幻觉也好，整幅内脏被绞成肉泥的痛苦也罢，权当不存在。 “那就好。”兰波淡淡地回应。 川之国位于火之国和风之国的交界处，国土内全是纵横不绝的山脉，高大树木连成的森林很少，大多都是低矮的灌木丛。 金色的涟漪在周围一圈一圈地绽开，眨眼间视野内 的景物就换了一遍，突然，兰波停下来。 皱眉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谁？” 兰波将一之濑燐挡在身后：“对方也能在空间中穿梭——等等，他来了！” 一根查克拉凝成的黑色短棍突兀地出现在一之濑燐身后，直直朝他后心插来！ 使用忍术已经来不及，一之濑燐冷静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身体，躲过这一击后又因身体惯性自然地一脚朝敌人一脚踢过去。 ——踢空了。 不是未命中，而是敌人将身体虚化，躲过去了！ 兰波立刻用彩画集在附近区域全数铺开，背后偷袭弟弟让他真的有点生气：“在我面前，也敢有人试图掌握空间。” 即使一瞬，一之濑燐也看清楚了，对面的敌人同样穿的黑底红云的长袍，他贴在兰波身后，漠然道：“晓的人，来为佩恩报仇的？” 偷袭者是一个戴着漩涡面具的男人，在树丛上再次出现后，他怒吼道：“佩恩，呵呵，把轮回眼给我还回来啊！” 这人谁，平等交换的东西为什么要还，他可是和佩恩立过契约的。 谈判算是破裂，顿时，手张开，一之濑燐第一次使用神罗天征，在那个男人突然消失又再次出现的时候，巨大的斥力让他倒飞出去。 “切。” 男人没有受伤，但似乎非常生气，呼唤同伴：“绝！” 起初，是一个黑白相间的猪笼草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猪笼草里有一个黑白相间，勉强看得出五官的人，他潜行的能力强得离谱，在出现之前都没有察觉到现在居然还有第二个敌人。 随后，这个叫绝的人从土地中钻出来没多久后，一阵突然爆发的震颤从脚下爆开——不是忍术攻击，而是整座山的山腹都被挖空，里面的东西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涌出来了。 ——是数不清楚的人。 说人也不准确，那些东西的确长有类人的五官和四肢，长得还和那只猪笼草很像，然而通体都是上漆一样的死白，即使被击中也不会流血，而是像果实一样，留下充满生命力的汁液。 太多了，密密麻麻，漫山遍野都是这种生物。 唯独站在“人”群背后的面具男人冷冷道：“即使是轮回眼也是人类的□□，以一对一万名上忍，你等着死吧！” 他的威胁让一之濑燐瞳孔都在颤抖，不为别的，而是， 一之濑燐不可置信地拉了拉兰波的衣袖：“那个人是来送礼物的吧，祭品……可以有这么多吗，我明明只想要一百个就够了。” 兰波：“……” 面具男人：“……” 他决定为这种生物起个名字叫白绝，正想让兰波控制一下彩画集，放进来一两百个就够了，宇智波的族人没那么多不需要一万只白绝，却在此时从山的另一端听见一个声音。 “燐！”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1，宇智波佐助当前对你的好感度：91/100。] 遥遥远方只有他孤身一人，看样子是宇智波鼬最终还是死在他手里了。宇智波佐助见到数以万计的怪物包围住了一之濑燐和他身侧的男人，怒火中烧，随即千鸟的雷光闪过，一片又一片的白绝倒下。 宇智波佐助快速地向一之濑燐靠近。 等到他靠的足够近的时候，一之濑燐再一次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宇智波好感度+1，宇智波佐助当前对你的好感度：92/100。] 只剩八点了。！ 第 77 章 【一更】 这就像是一种巨大的预兆。 一之濑燐对汹涌而来的白绝没有任何恐慌或者谨慎的情绪,然而面对宇智波佐助的那一刻，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 再见面时，重逢的欣喜、活着回来的欣慰以及和宇智波鼬面谈之后强烈的倾诉欲在这一刻爆发,好感度快速地增长着。 顷刻间立刻又加了一点。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1，当前宇智波佐助对你的好感度：93/100。] 还剩七点。 一之濑燐定了定神,拉住兰波：“兰波先生，放进来一百五十个左右的白绝,剩下的全部解决掉吧。” “好。” 兰波同意后，将亚空间打开一个小缝，让宇智波佐助和一堆白色的人形萝卜一起涌了进来，剩下的都被他挡在外面。 单个白萝卜的战斗力和一个战斗系异能力者没什么差别，它们没有快速破开空间的能力，只能不断地通过击打的方式击碎屏障,又或是利用人海战术为其背后的面具男和猪笼草创造机会。 一之濑燐学着佩恩的样子,快速解决掉几个白绝，再将他们制作成六道的样子，放出去帮兰波清怪。 短短数日不见，一之濑燐又有了新能力,宇智波佐助忍不住问：“你又做了什么？” 他看向面具男和猪笼草：“敌人是谁？” 又指了指兰波：“这人又是谁？” 小机器人一直是个有问必答的小机器人。 “我闯进了晓的秘密基地，从一个叫佩恩的人那里得到了轮回眼。”“我也不知道敌人是谁，大概是为了抢回轮回眼而来吧。” 宇智波佐助：“……” 感觉没有他看住的几天里,一之濑燐经历的事情比什么兄弟之战要有趣许多。他刚从宇智波鼬那里得到晓的确切消息，一之濑燐就已经冲进人家的大本营了。 “至于他,”一之濑燐余光一瞥，手里动作没停，“他叫兰波，是我召唤……” 即使在外面应战,兰波也依旧放置了部分注意力在他为一之濑燐公主制造的亚空间塔里。 “咳。” 一之濑燐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我的兄长大人，之一。” 宇智波佐助：“？？” “你家里的人不是全过世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宇智波佐助还记得他的末裔设定。 一之濑燐诚实：“说起来比较复杂，不过我和兰波先生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他干巴巴地补充：“我现在只跟你……有血脉上的联系。” 宇智波佐助眼神一软。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1，当前宇智波佐助对你的好感度：94/100。] 这一点一点加的，仿佛在催促他赶快做好脱离副本的准备。 没有犹豫，一之濑燐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上，祭品需要活的，所以这些白绝都不能杀死，只能打晕。要在一群对你 抱有杀意的人里将他们毫发无损地击晕是一件非常麻烦且需要专注力的事情。 一之濑燐分不开心，只能请求：“佐助，能不能去帮兰波把外面的不知名生物全都清理掉，我需要足够安静且安全的环境。” “你要做什么啊……”回答得非常不情愿，但宇智波佐助还是拿起剑，走到外界。 在外界，兰波和宇智波佐助并肩，同面具男和绝激战不绝，中途还有无数的白绝在捣乱。 在彩画集内部，一之濑燐安静快速地处理掉所有被放进来的白萝卜，再慢慢地在地上仔细画出阵法。 从团藏手臂上剖下的写轮眼有十只，加上从根部基地偷出来的，总计共二十八只。 二十八只眼球，对应二十八个人，用二十八个人建国会不会不太够啊…… 一之濑燐又抬起头，冷不丁地问：“鼬是不是死了？” 这句话让宇智波佐助的动作都停滞住，他好像有一瞬间很难过，又生生地遏止住自己的情感，像个没事人一样：“对，他身体撑不住了，病死在我面前，死前还让我拿着他的眼睛回木叶，不过我告诉他我已经猜到灭族时木叶扮演的角色，这辈子都不会回去的。” 木叶孤立宇智波一族，而宇智波不堪顺从，意图谋反，谋夺火影的位置，被志村团藏和代火影下达了诛灭的命令，执行人：宇智波鼬。 连叛逃之后加入晓都是在为木叶收集情报。 这些事情其实宇智波佐助和一之濑燐在之前都大概猜出来了，然而听到宇智波鼬亲口证实，还是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战栗。 人死后总归会被记忆美化，宇智波佐助现在提起兄长的名字都不再满是愤慨，而是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思念和怅然。 ——那毕竟是最爱他的哥哥。 一之濑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意的人。 只敢等了小半天之后，才弱弱地提出请求：“那鼬死了，你把他眼睛带走了吧，可以把眼睛交给我吗？” 宇智波佐助手一抬，一个卷轴就落在一之濑燐眼前。 现在是二十九个人的眼睛了。 如今万事俱备，外部战场上兰波和佐助练手也已经压过面具男和绝。一之濑燐试探性地说一句：“佐助，我一直都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好感度提示+1，95/100。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我都很开心。” 好感度+1。 “即使我们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几年，我也当你是我的兄长。” 好感度+1+1+1。 停在了99/100的位置。 宇智波佐助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一脚踹开飞扑到他身上的绝，回过头：“今天你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 一之濑燐缓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我还记得，你说过想要和族人生活在一起。” “佐助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佐助希望宇智波能活过来，那我也 希望宇智波能活过来，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 “须佐能乎。” 一之濑燐召唤出巨大的蓝色人形，他看着地面，一切事物都在居高临下的视角下显得那么渺小，天逆鉾一挥，就能清扫出一小片区域。 他专门盯着面具男和绝砸了十几下。 再次睁开眼，红色的风车图案消失，紫色螺纹的眼球无悲无喜地俯视众生。 “秽土转生。” 地面上的阵法亮起，为他节约了不少查克拉，在纹路中央，二十九具棺材凭空拔起，棺材板落，一个个早已死去多年又被唤回人世的宇智波族人茫然地往前踏出一步，唯独为首的宇智波鼬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 但他也来不及做什么，紧接着，一之濑燐结印。 “外道轮回天生之术。” 宇智波鼬也好，阿蒂尔??兰波也好，死亡的飞灰从所有被秽土转生出来的人渐渐剥去，迎来的是崭新的生命，重新降临于人世的茫然和喜悦。 就是查克拉和瞳力被抽干的滋味很难受。 一之濑燐解除了须佐能乎的转化，从天上落了下来。 身体还好，没有在横滨那次让人无法忍受，但仍旧感受到生命力极速流失的无力感。轮回天生本来就是一命换一命的忍术，用一之濑燐一条玩家的命换二十九条写轮眼的命，已经很值得了。 “如此一来。”一之濑燐喃喃，“你的愿望就完成了，佐助。”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1，宇智波佐助当前对你的好感度：100/100。] [宇智波佐助好感度已达到100/100，恭喜玩家攻略目标角色成功！] [预计分钟后脱离副本，倒计时180、179、178……] 宇智波佐助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却无法像费奥多尔那样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你做了什么？” “我实现你的愿望了啊，宇智波的族人都复活了。”一之濑燐一本正经地解释。 见宇智波佐助激动地冲上来死死拉住自己的手不放，他想了想，又补上了本不该告诉佐助的事情：“我可能一会不会太好看，” 毕竟他也不知道副本结束之后他是不是就剩了一具尸体在这里。 倒计时在默数。 一之濑燐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一会我变成了什么样，这都不是你的错，我不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而离开，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我应当遵循的轨迹。” “不必愧疚。” 宇智波佐助脑子都乱了，他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说实话，他都听不明白一之濑燐在说什么。一段话刚听个开头，年前他倒在自己背上的场景就会再次浮现。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一之濑燐默默地咽了口血，让自己显得从容镇定，“我不属于忍界，现在我只是要回到自己应当去的地 方了，佐助，现在只是我的告别。” “……什么意思？你还会回来吗？”佐助瞪大眼睛。 “应当不会了吧。” 毕竟一个是游戏，一个是现实，两者之间的差别不是一星半点。 一之濑燐低下头，莫名觉得酸涩，他是一个机械，宇智波佐助是一串数据，一个机械和一串数据在代码构成的世界里相遇的故事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须佐能乎造成的巨大风沙正在逐渐平息，露出了深陷其中的人，迷茫的宇智波族人正在被宇智波鼬收拢，兰波还在警惕可能还未死去的面具男和绝。 唯有宇智波佐助紧紧拉着一之濑燐的手，看着一之濑燐像摘下一个玩具一样摘下了已经没有任何瞳力、暗淡的轮回眼，让佐助有机会将他还给佩恩——他自己要是想用的话，也可以。 “再见，佐助。” 一之濑燐轻轻地说了一句，随即如同一阵风和一缕烟，消失在天地之间，如同从未存在过。 燐死了吗？ 他怎么不见了。 刚才发生的是梦吗？ 宇智波佐助愣在原地发呆。 他还没接受这一切，甚至恐惧难过绝望的情绪还没有漫上心头，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空白得只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无意识地想嘶吼，然而还没来得及有任何举动，另外一边，一直静悄悄关注这边的人类兰波叫住了他。 “那边那个，叫佐助的少年，”兰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可以说温和，“燐没有死，暂且不用难过。” 他揣着手，精致长款驼色大衣和刺绣围巾，充满了现代科技的质感，与这个粗犷又光怪陆离的世界格格不入。 兰波平静地说：“倒是你们这个世界，有什么能破开空间和世界壁垒的方法吗？我们可以去找他。”！ 第 78 章 再一次从白色刺目的灯光中醒来。 尚未推开游戏仓的门,一只手就将其从外部掀开，随后以不容推拒的力道将170从仓内拉出来。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170！”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白兰。 他笑眯眯道：“我看了你的游戏记录,玩得很开心嘛，170酱，难不成你是把游戏当成现实世界玩的？” 白兰夸奖：“那一手消耗任务点数召唤异世界的超越者,非常有趣，我就喜欢这种场景,以本土势力无法理解的知识和力量迅速占领这个世界。” 他说了一长串,170都安静地听完了，随后才补充一句：“谢谢夸奖。” 白兰趴在游戏仓的支架上,听到感谢，眯着眼拍了拍170的脑袋。 今天的游戏测试室不太正常。 除了白兰以外一个人都没有，死寂得如同人类已经消亡了一般,室内唯有白兰一个人，从玻璃墙看去，门口也没有公司职员经过。 连测试室内的摆设，都和170进入忍者村副本前一模一样，纹丝未动,说明从他进入游戏到醒来这段时间门,没有人进入这间门屋子。 170觉得有一丝怪异：“白兰大人,桔梗先生呢？” “公司出了新的产品,他去做推广了。” “那……其他人呢？”170又问。 “大家都有任务啊,只有我比较闲,因为我的任务就是给下属派发任务嘛。”白兰很无辜，他又强调了一遍，“只有我一个人很闲,就算是机器人的170酱，也是有任务的。” 嗯，测试任务还剩最后一个了。 也就是被攻略对象从游戏里杀出来的【东京逢魔篇】。 170突然将视线落在白兰身上，就像他们那么多年以来一直习惯的相处模式，询问：“测试任务可以延后，白兰大人您的命令和安全是最优先的，请问您需要全能护卫170型机器人的陪伴吗？” 白兰好像愣了一下。 而后他迅速地恢复原状，愣神的那一下快得如同170的观察失误，从未存在。 “不需要哦，”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连微笑都带有一种甜腻的香气，然而说出的话又有些残忍，“170酱的型号已经很老啦，现在护卫机器人都做到999型了，要不然我为什么让你去当游戏测试员呢。” “让新型机器人保护我就可以了，”白兰说，“你去玩游戏吧。” 机器人是感受不到情绪的。 然而此时170却有种不再被需要的失落，很轻微，也很微妙，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不论说些什么都有悖于机器人“以主人的命令为最优先”的铁律。 最后他妥协了，张张嘴：“好。” “乖孩子。” 白兰毫不意外这个结局，170作为机器人从未违抗过他的命令，他看着170连游戏仓都没出，听话地又躺了回去。 灯光突然忽明忽暗，还伴随电流的滋滋声，白兰停下手里调整游戏副本的内容和数据的动作，走到门边，伸手调亮了光源。 170安静地看着他去了又返，满心都是疑惑：“我们公司是没钱交电费了吗？” 应当不至于吧，他的主人白兰杰索可是世界首富啊，区区电费不会交不上，下属员工忙到看不到人也很正常，毕竟白兰大人的业务遍布全球。 他的主人不答，头都没从屏幕前挪开：“170，今天你的话很多哦。” “对不起，白兰大人。”170立马将满腔的疑惑都吞进身体里。 忠诚地执行命令是机器人的第一原则，他不再言语，乖乖地将双手交叠摆在胸前，是紧急情况发生时标准的应急对抗姿势。 舱门在缓缓关闭，然而在最后170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的时候，白兰突然暂停了动作，离开了操作平台，走了几步到舱门前，就这么趴在门边看着170。 眼睛微微眯上，带着一如往常的笑意，白兰：“这是最后一次了哦~” “嗯，我知道，这次副本结束之后，游戏测试就结束了。” “那么，最后一次，”白兰笑着说，“就算是当现实世界来玩也没问题，该有的数据都收集齐了，170酱可以放松一点。” 他将手伸进舱内，摸了摸170的头发。 170和游戏内的一之濑燐本就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发丝细软，瞳孔深处都是无害的信任。 “好好玩吧，170。”白兰挥挥手，“那，再见啦。” “再见，白兰大人。” 游戏仓的舱门彻底关闭，视野中心一片黑暗，170恍然间门好像见到白兰眉眼弯了弯，记忆中白兰大人从未露出过如此真心实意的笑容，在商场上，白兰这两个字就等同于狡诈和算计，他的笑意从来不会直达眼底。 只有现在，170的主人极其快速地笑了笑，快得好像是幻觉，如果不是170自己查看数据回放，他都不会相信那个笑容是真的存在。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问白兰那个笑容的含义了。 。 [欢迎来到【一千零一个世界】] [已选择副本【东京逢魔篇】] [已检测到当前副本所有存档。] [已选择初始身份：你是夜蛾正道创造出的第一个完全自立型咒骸。] [已绑定攻略对象：夏油杰] [请问是否读取存档？是/否] [已选择是。] [存档读取中……] 一之濑燐再次睁开眼。 黑夜下的东京都依旧灯火通明，强烈的光污染将天空都染上五颜六色的色彩，然而市中心有多绚烂，郊区的小巷就有多寂寥。 无人注意的暗巷中，一之濑燐的眼前站着一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子，年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门，长发梳成丸子头扎在脑后，面容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凌冽线条 。 夏油杰。 一之濑燐在东京咒术高专和他当了三年同窗。 现在他要干什么来着？ 一之濑燐回想，对夏油杰来说可能这只是一瞬间门，然而对一之濑燐而言，他已经走过了好几个世界，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时间门的流逝和比例完全不对，使得夏油杰的思想连贯，而一之濑燐要花好几秒才想起夏油杰打算做什么。 哦对，夏油杰要杀了他。 三年感情都喂了狗，一之濑燐再次点开系统界面确定夏油杰对他的好感度的确是95点。 太宰治85点的时候就和他一直在一起，宇智波佐助80点的时候就坚持等了他三年，费奥多尔……他就算了，一之濑燐一直没有弄清楚他的好感度到底是怎么计算的。 唯独夏油杰，好感度95还执着于让他去死。 “你打算做什么，杰，你想杀了我吗？”一之濑燐歪歪头，问道。 夏油杰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普通人是否应该存在呢？ 在这个世界里存在一种名为咒灵的邪恶生物，它源自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一旦生成，就会被厌恶人类的本能驱动，主动地袭击人类。 而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 与之相对的，人类中的某一部分特殊的个体具有能驱杀咒灵的术式，他们被称为咒术师，自古以来就不断地与咒灵对抗，然而为了负面情绪影响过大，咒灵一事从未向大众公布，咒术师一直藏身于黑暗中与其战斗。 他们在黑暗中厮杀，也在黑暗中死亡，无人知晓，甚至因为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一直被普通人厌恶而追杀。 杀死一直保护他们的英雄，这样的人类是否应该存在吗？ 如果杀死所有普通人，世界上只有咒术师就好了，这样咒灵就不会诞生，人与人之间门也不会因为误解而产生隔阂。 多么美妙的世界。 “我……我会杀了你。”夏油杰艰难地抬起头，眼里尽是茫然，找不到焦点，只能确定一之濑燐所在的大概方位。 连自己口中的嗓音都喑哑无比：“我会杀了你的，燐，因为你是那么热爱人类……你会保护所有人，无论是不是咒术师。” “我们是对立的。” 咒灵操术被唤醒，数只被夏油杰操纵的特级咒灵在小巷里飘荡，如同一层又一层咆哮的乌云压下来，光是声音就要让灵魂战栗到发抖。 “你爱我吗？”夏油杰最后问。 然而还没等他回答，举起的手就放下，他根本没有期待一之濑燐的回答，而是在自问自答，喃喃道：“你爱我的，即使你的爱是芸芸众生，你爱我只因为我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你也是爱我的。” 因为机器人的守则之一，永远热爱人类，永远忠诚维护人类利益。 夏油杰笃定，即使他要杀一之濑燐，那个永远安静明媚的少年都不会还手。 “轰。” 硕大的虹龙 砸向一之濑燐，连同他周围的所有建筑在内，都被这只攻击强悍的特级咒灵压成废墟，连同风暴中心的少年一起。 夏油杰怔怔地回身，迈步走入市区的黑暗—— “杰，你要去哪？” 夏油杰猛地回过头：“……燐？” 那个本该死去的少年正一脚踩在虹龙的身体上，用力一踹，便将这条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咒灵龙踹出一个洞。 “啊，是我，怎么了杰？”一之濑燐抬起头，和平常一同，直视着夏油杰，视线里满满都是他。 唯一不同的是，一之濑燐的左眼变得通红，其中还有有一轮瑰丽繁复的风车图案在不停地旋转。 永恒万花筒写轮眼，右眼还躺在他的游戏背包里。 “你不应该……”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到听不出完整的音节，他不可置信地瞪着一之濑燐。 “我不应该什么？”一之濑燐疑惑，“是不该反击虹龙吗，可是你想要杀我啊，我正当防卫是应当的吧。” 夏油杰：“……” 他记忆中的少年仿佛在瞬息间门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首先这个术式就不对，燐是什么时候继承了如此强大的术式的！ 因为白兰临走前的那个笑容一直想不出原因，一之濑燐现在的脾气算不上太好，不是要求他要放飞自我一点吗，那就做一点新的尝试好了。 一之濑燐看向夏油杰，淡淡道：“你想叛逃？这不是一个正确的抉择，和我回高专吧，杰。” “不。” “是吗？”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回应，随即眼中的红色风车再次疯狂地旋转，视线紧紧盯着夏油杰。 “月读。”他说。 猝不及防下，夏油杰陷入深深的幻觉而无法挣脱，他的身体贴着小巷墙壁，缓缓地坠在地上，而后被一之濑燐背在身上，往咒高方向走。 什么机器人守则？一之濑燐想。 他不需要遵守了。！ 第 79 章 夏油杰睡得很不安稳,他被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月读，倒在一之濑燐背上，在幻觉的世界里度过被设置好的,漫长的一生。 罪魁祸首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东京郊外走去。 东京咒术高专位于郊区一片广袤的森林里，夜深人静，连蝉鸣都微弱了不少，周围连点灯火都没有，安静地陷入黑暗里。 一之濑燐将人背到高专寝室楼底下,一走到底下，发现那里竟然有三个人在等他。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一之濑燐在高专的同学。 夜蛾正道，他们这一届的班主任，同时也是一之濑燐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亲。 他们之间的氛围古怪，又有一种诡异的哀伤，彼此间不说话，沉默在蔓延。唯有一之濑燐出现的那一刻才出现了一点活力，五条悟最先反应过来,长腿一迈就落在了一之濑燐身边：“哟！你没事就好……杰怎么和你在一起？” 一之濑燐老实回答：“他想杀我,被我打晕了。” “噗。”五条悟突然笑出来,刚才那股压抑紧张的氛围在顷刻间消弭于无形，他抱着肚子，高挺鼻梁上的墨镜都滑倒了尖端，“你说什么，你把杰打晕了哈哈哈我怎么不信呢。” 在所有人眼中，一之濑燐将世界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为死不足惜的,比如咒灵、怪物或者是其他可能造成灾难的东西。 另一部分是要好好保护的，比如绝大部分人类，其中又以占据他大部分关注度的夏油杰为主。 言听计从，忠心守护，似乎用这些词可以完美地形容一之濑燐和夏油杰的关系，这都快成了咒高的共识，然而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太过诡异。首先是夏油杰无故叛逃，其次是叛逃的夏油杰被从来没对其出过手的一之濑燐弄得半死不活，又被带回了高专。 在他的笑声里，一之濑燐慢条斯理地认真询问：“他做了错事，我不可以揍他吗？” 他变了。 五条悟意识到这点。 就好像一夜之间，身边的伙伴就迈上了另一条道路，坚持正道的夏油杰叛逃变成了邪道的诅咒师，坚持守护的一之濑燐也充满了攻击性。 他突然笑不出来，被身后的夜蛾正道拍了拍肩膀：“别在楼下说话，先去医务室吧，硝子给杰做一个全身检查。” 上了楼，刺鼻的消毒水味立刻灌了满胃，在惨败的灯光下，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五条悟看上去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 “今天白天，我有任务不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了？”一之濑燐问。 他和五条悟坐在过道的长椅上，彼此间隔了一个身位，询问的时候也没有互相看对方，就像隔着一层凝滞的空气屏障在对话，气氛干涩又堵塞。 即使是还在高专读书的学生，都得老老实实按照总监部的指示外出做任务，日日007，全年无休，资本家听了都落泪。 一之濑燐想了一会，他今天白天应当是离开东京去神奈川执行了一个二级咒灵祓除任务， 并不知晓在咒高内发生的一切，要不然也不会在回程的路上被夏油杰堵住，还问“你是要杀了我吗？”这种明知故问的蠢问题。 “今天白天，杰在任务中杀死113名无辜人类，随后叛逃。” 五条悟突然觉得茫然，问道：“燐啊，你知道他为什么叛逃吗？” 如果是以前，一之濑燐会告诉五条悟，他不理解，就像他不懂为什么夏油杰会在好感度高达95点的时候选择杀死他，明明夏油杰最喜欢他了不是吗。 “我……”他张了张嘴。 三年同窗的记忆豁然在脑中炸开，一之濑燐存档过不少回，读档过无数次，那些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样涌来，他都已经尽力避免夏油杰亲友的死亡结局了，为什么他还是会选择杀死他最喜欢的人然后离开高专呢？ “因为，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吧。”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这么一句。 “切，”五条悟顶了顶墨镜，“最强的明明是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最强，说不定杰要干掉的就是你而不是我了，”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控诉，“他还用放出虹龙咬我，想杀死我的决心非常彻底。” “噗，你好惨啊。” “对啊，我真的好惨。” 一之濑燐又与五条悟东拉西扯了几句，重点在一之濑燐为什么能从夏油杰手里死里逃生还反杀回去，夏油杰是特级咒术师，而一之濑燐在之前堪堪摸到一级的门槛。 他给五条悟展示了刚经历重重历练获得的新能力永恒万花筒写轮眼，在得到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询问到底是他的六眼强还是一之濑燐的永恒万花筒强的疑问后，他嫌弃地别过头不理他，自顾自地解释夏油杰的情况。 谁都没有对术式的变化发表疑问，理智地略过了这个问题。 “我给杰创造了一个幻境。”一之濑燐说。 幻境的原型是宇智波鼬：“在一座山里，各式各样的动物们建立了一个村落，其中出力最多的动物之一是兔子，可是其他动物都不喜欢兔子。” “村子的管理者是一只猴子，”一之濑燐纠结该给团藏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顿了顿，“还有一只麻雀，灰扑扑的，还很喜欢炸毛。” 五条悟吐槽：“你们这个村子是不是没有老虎狮子鹰之类的食肉动物啊，居然让麻雀当管理者！麻雀的大脑那么小，能管好吗！” 一之濑燐懒得搭理他。 “有一天，兔子们决定要推翻猴子和麻雀的统治，自己管理村庄，这件事被猴子和麻雀知道后，就暗中联系了一个热爱和平，愿意为和平奉献一切的黑兔子，让他悄悄杀死所有兔子，再离开这个村庄。” “黑兔子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让自己的弟弟活着，我们就嗯，”想到宇智波佐助那身白衣服，“嗯，就叫他白兔子吧。” 五条悟：“……黑兔子牺牲是真的大啊。” 黑兔子杀死了所有族人，离开村庄去另一个全由食肉动物组成的组织里卧底，黑兔子那么 小，但意志坚定，一直努力地将食肉动物组织的情报传回村子。时间过去了很多年，白兔子长大，发誓要杀死黑兔子为全族报仇。 “杰就是那只黑兔子，”一之濑燐淡淡地说，“他会发现弟弟要杀他，真相不会公布，而且食肉动物终将掀起战争，他渴望的和平永远不会来。” 五条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声：“哇哦，真的是很有童趣的一个故事呢。” 其实仔细想想，夏油杰和宇智波鼬的处境其实很相似，一之濑燐知道夏油杰心肠柔软，善良又正直，总是以保护弱小作为前进的动力，然而作为咒术师，面对源源不断从人类负面情绪中产生的咒灵，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总有一天会崩溃。 就跟死在宇智波佐助手里的宇智波鼬一样。 “希望……他能从黑兔子的兔生经验里学会点东西吧……”一之濑燐喃喃。 如果宇智波鼬的人生不够，他还有太宰治的人生，魏尔伦的人生，中原中也的人生，波本的人生，总能让夏油杰一次性体会个够，体会到他打消叛逃的念头为止。 声音太小了，几乎是没有发声的气音，即使机敏如五条悟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问一之濑燐他刚刚到底在说什么，走廊另一端就传来一个充满元气和活力的声音。 “燐前辈，五条前辈！” 灰原雄从楼梯上来，像一个小太阳，只需要一瞬间就驱散了医务室前阴霾的气氛。 他是比一之濑燐和五条悟低一级的咒高学生，冲过来就拉住一之濑燐的手：“我听说夏油前辈受伤了，怎么回事啊，严重吗？！” “还行。”罪魁祸首眨眨眼，“估计睡个七八天就行了。” “喂喂，为什么叫燐就是名字，叫我就是五条前辈啊，灰原啊，人不能这么区别对待。” “啊哈哈……”灰原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了，谢谢你燐前辈……之前产土神的时候，还好你及时出现救了我，要不然我可能就死在那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放在心上，你注意下次别死就行了。” 一之濑燐拍了拍灰原雄的肩膀，他个子比较矮，还需要将手抬高才能摸到灰原雄的肩膀。 医务室的门拉开又合上，灰原雄进入室内探望他敬爱的夏油学长，五条悟也闹哄哄地跟进去了。 只剩下一之濑燐又坐回他的蓝色塑料椅上，他倒在白色的墙壁上，劣质石灰粉扑簌簌地落下，周围一下子静下来，就如三年前他刚进入东京逢魔篇的副本时，在咒高的教室里，抓住夜蛾正道的衣摆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一年级的五条悟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他踢了一脚同桌的桌脚：“杰，小东西在看你呢。” 一之濑燐是夜蛾正道无意之间造出来的第一个有自主意识的咒骸，天生就有咒力和术式，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咒高的学生。 此刻他跟着夜蛾正道站在黑板前方，光明正大毫不避讳地用灼热的视线看着夏油杰，听见夜蛾正道拍了拍他的脑袋介绍道：“以后燐就是你们的同学了，要好好相处啊，燐是个乖孩子，别给我带坏他。” 夜蛾正道忍不住：“尤其是你，悟！” “为什么是我！”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将脚放在桌上，“小朋友明明喜欢的是杰！夜蛾老师你这话要说也是跟杰说啊。” 他说得很正确，因为一之濑燐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夏油杰，满满都是期待和信任。 在五条悟和夜蛾正道的互相争吵的时候，他悄悄地凑到夏油杰旁边，个子不高，声音也全是单纯和信赖：“夏油杰？” 一之濑燐停顿了一会，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声说：“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 夏油杰定定看着他，没有同意，过了好一会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塞到一之濑燐手里。 “不用。”他低沉地笑了一声，“由我来保护你就够了。”！ 第 80 章 【二更】 相比同班的其他三个同学,一之濑燐实在是太不突出了。 五条悟的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夏油杰的咒灵操术，两个人堪称最强。家入硝子能将反转术式作用到他人身上的奶妈,稀有度一绝。 一之濑燐当时的术式叫【破灭之刃】，效果是使用刃系武器的时候可以百分百破开敌人的防御。这明明是一个纯攻击性的术式,却活生生地被他玩成了防御的花样。 “我抢先把咒灵全干掉,不就可以保护你了吗？” 又一次任务结束，一之濑燐坐在石堆上,有点委屈又带着点不解,小声地同夏油杰诉说。 这次祓除的咒灵是一个隐藏能力极高、长得像章鱼的一级咒灵，强行祓除的结果就是一之濑燐手臂受了伤,夏油杰正半跪在地上给他包扎，一圈一圈地将纱布缠绕在手臂的狰狞伤口上。 他看不出情绪，唯独声音没有停，反复地叮咛：“伤口不要碰水，等回高专之后让硝子给你处理。” “好。” “不要逞强，在我身边的时候遇见敌人,不要一个人冲上去。”夏油杰说，“我不用你保护。” “为什么啊？” “因为我和悟是最强，保护弱者是身为强者的职责。”夏油杰慢慢地说,“你只要躲在我身后就够了。” 一之濑燐听不懂这其中的逻辑,白兰也很强，但是不影响一之濑燐去保护他，在他看来保护是保护,实力是实力，两者没有任何连接的关系。 想要保护一个人，也不需要一个必定的理由,就像虽然攻略对象是夏油杰，也不影响一之濑燐在玩游戏的过程中去保护其他人。 但是夏油杰都这么说了，主人说的话是绝对的，即使一之濑燐不理解，他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不过要是我觉得杰有危险的时候，我还是会冲上去的。”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确有资本自傲，术式咒灵操术独一无一，不论力量等级，任何咒灵都可以被他收作式神，而且数量不设上限，成长性极高。 ——高到整个咒术界一共就三名特级咒术师，他和五条悟就占据了两个名额。两年后关系到咒术界安危的星浆体护送任务也交给两个只有高专一年级的学生做。 “我也要去。”高专教室内，一之濑燐拉着夏油杰的衣摆不放手。 “小鬼头，你护犊子的心情也太激烈了吧，”夏油杰还没说话，五条悟就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门，“这可是特级的任务，是特级！一级咒术师就给我老老实实做你自己的任务去，别在这瞎掺和。” 一之濑燐对此的回答是别过头，亮出后脑勺对着他。 他还是拉着夏油杰的衣袖不放手：“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星浆体能刷新天元大人的术式，换言之就是能维护日本全境的结界，唯有结界才能保护普通人。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放心你们两个人去，我也要去。” 星浆体据说是一个叫天内理子的小姑娘， 需要被送去作为天元大人新一代的宿体。天元大人是不死的术师，千年来一直负责维护日本全境各地的结界，保护普通人不受咒灵的侵扰。 但总有一些人，还有绝大多数咒灵，想要破坏当前咒术界脆弱的平衡。 ⒒本作者关云裳提醒您《攻略全员后我成人了》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五条悟都要被逗笑了：“我们可是最强！最强都做不了的任务，你去有什么用！” “我不管，我就要去。” “就不带你就不带你！” 最后还是夏油杰摸了摸一之濑燐的头：“燐在这里等我吧，星浆体我会保护好的，你也不用战斗，我会保护好所有人的。” 攻略对象的命令不得不听。 “那你，”一之濑燐抿了抿嘴，“要是中途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夏油杰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任务失败，民间有天元大人的狂热粉丝，因为不想让星浆体玷污天元的纯洁性，雇佣咒术师杀手刺杀星浆体。直到星浆体死亡遗体被送回的那一刻，夏油杰也没有联系过一之濑燐。 等到一之濑燐闻讯从任务地点赶回来时，夏油杰正半靠在高专教室的座椅上，一直扎成丸子头的长发被放下来，凌乱地披在身后。 不算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一半都隐没在了阴影里，见到一之濑燐的第一时间，夏油杰就问了他一句话。 “当你发现你保护的人不值得去保护，你怎么办？” 一之濑燐莫名其妙：“保护就是保护，跟值不值得有什么关系。” “这样啊。” 他似乎不能认同一之濑燐的说法，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后，又安静地摊在书桌上，将脸全埋在手臂里。 这副寂寥的样子小机器人非常不能忍受，他立刻选择读档，回到星浆体任务开始之前，花了近百次读档尝试才使得星浆体护送成功，中间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咒术师杀手都被一之濑燐用金钱或者暴力攻势拖住了。 然而，数月后，夏油杰执行完一个一级咒灵祓除任务，回到高专时，又问了一之濑燐同样的问题。 “要是你发现你保护的弱小其实想让你死，你怎么办？” “什么？”一之濑燐一头雾水，“你怎么了？” 夏油杰这次执行的任务是在偏远的山村，愚昧的村民将能看见咒灵的少女献给山神，然而山神其实是一只诞生于人类对传说迷信的恐惧的咒灵。 当夏油杰杀死咒灵，安慰少女说咒灵已经解决了，你不会有事的时候，少女却发疯一样地诅咒质问他，问他为什么要杀死他们村子一直信仰的神。 于是一之濑燐又读档回去，这次死皮赖脸地一定要和夏油杰一起去执行任务，在少女被献祭给山神的时候打晕了她，然后告诉她，她的山神已经回到高天原的居所之上了。 这种事情经历了数次。 无论一之濑燐怎么读档怎么耗尽心力去挽救，都无法避免夏油杰最终信仰破灭，坠落深渊的结局。 他一 直肩负着的“强者就要保护弱小，拯救他人”的原则，最终转变成对世界深深的质疑。 弱小，真的需要拯救吗？ …… 月读世界内，夏油杰完整地经历过一遍宇智波鼬的一生，经历了一遍叛乱、灭族、卧底，又因为重病和弟弟动手而死亡的终局，即使在死亡的前一秒，佩恩颠覆世界的打算在稳步推进，各国摩擦不断，忍界依旧风雨欲来，战争无法避免。 他又问了一遍自己。 弱小，真的需要拯救吗？ 他做的一切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幻境被突然打破，夏油杰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再是重病缠身马上就要死在弟弟手里的宇智波鼬，而是躺在东京咒高的医务室里。他被换上了一层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呛人又刺鼻。 一个削好皮的苹果突然递到嘴边：你醒啦？▉▉[” “吃苹果吗，杰？”一之濑燐收好水果刀，若无其事地说。 他的神色平静如同没有风的海面，好像夏油杰的叛逃，两个人在小巷的殊死对峙，还有一之濑燐突然重手将他击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像平常一样，把一个新鲜红彤彤的苹果削去一层薄薄的皮，再亲昵地贴上来问他吃不吃。 “我睡了多久？”夏油杰的声音沙哑。 “不多不少，刚好七天。” 见夏油杰没有吃苹果的意思，一之濑燐无所谓地收回手，苹果他自己吃，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室内回响，他两三口就解决掉拳头大的苹果，再将果核丢进垃圾桶里。 眨眨眼，亮出自己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问夏油杰：“你现在还想叛逃吗？” 夏油杰：“……如果我说还想的话，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还有很多幻境可供你选择，你是想度过人造异能金毛狐狸审判人类的一生，还是警校毕业的鸽子去老鹰堆里卧底结果发现同期队友都死完的一生，还是想去尝试绷带黑猫孜孜不倦搞事的一生。” 夏油杰：“……” 感觉都不是很想要。 见夏油杰一直不说话，一之濑燐自顾自地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你为什么会叛逃，其实你每一次问我所谓的‘弱小’值不值得保护的时候，都是把我放在理所当然的弱者的位置上吧。” “所谓强者保护弱者，弱者依附强者，你都没有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所以我说的话你根本也不会听，不会听就别问啊。”一之濑燐吐槽，“你还敢说我爱芸芸众生，你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所以我也爱你，在我眼中你和别人没有区别。” 一之濑燐很迷惑：“比实力你无视我，比好感你又轻视自己，这么双标，你怎么好意思的？” 夏油杰：“……” 他咳嗽一声：“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在意。”一之濑燐顿了顿，“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弱者吗？”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哪有弱者会一个照面就干废一只特级咒灵，还只用一眼就让一个特级咒术师在幻觉中昏迷了整整一周。 他不得不感叹：“你不是弱者，燐，你变强了。” 经过几日连续不断地分析思考，一之濑燐渐渐对人性有了猜测，夏油杰这个人，凡事总喜欢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作为前进的动力，就像战斗是为了保护弱小，击杀咒灵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自顾自地站在强者的角度思考，背负超过自身能力的责任。 然而一旦理由站不住脚，信念崩塌，又没有强大的意志从挫败中挺过来，就会坠落深渊。 “我变强了的话，我的话可以影响到你吗？” 夏油杰无奈地点点头：“一直都是可以的。” 骗人，一之濑燐撇撇嘴，之前夏油杰分明没有思考过他给出的答案。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杰，你每有一次叛逃的念头，我就会用这只眼睛给你上一层月读的幻境，直到你完全放弃为止。” 一之濑燐认真地看着夏油杰的眼睛，“承认吧，杰你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强大，反而很弱小，你拯救不了世界的，作为芸芸众生的普通一员好好生活吧。”！ 第 81 章 解没解开夏油杰的心结,一之濑燐并不清楚，但至少他愿意暂时留在高专里，老老实实地猫在医务室里养身体,没有再跑出去妄图杀亲杀父母来斩断自己与尘世最后的联系。 总之人没跑就是好事。 一之濑燐拒不承认是他用写轮眼威胁夏油杰就范的。 咒术师就是最卑微的底层社畜，三日后的清晨，一之濑燐才结束在横滨的咒灵祓除任务，赶回高专的时候也没着急回自己宿舍休息一番,而是在市中心买了几份鳗鱼饭，跑到医务室里。 硝子昨天发消息，告诉他夏油杰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了。 病人出院就要吃点好的才对,来不及做就买现成的嘛。一之濑燐左右手分别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白色塑料袋,用手肘推开医务室的门。 门里闹哄哄的。 五条悟和硝子不必说,二年级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也在，连即将上任当咒高校长的夜蛾正道都抽出时间,咒高二三年级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小小的医务室里,挤得连转身都困难。 电视也开着。 不知道是谁转到了新闻频道，在一之濑燐进来之前，甜美的主播声音点缀成嘈杂室内的背景音。 “近日东京米花町凶杀案发生率上升，昨日于米花美术馆又突发一意外事件,导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警方已将嫌疑人当场抓获。” “横滨突发数起起因不明的爆炸事件，横滨是国家自治市,警方已与两大当地民营组织取得合作关系,不日将爆炸事件嫌疑人捉拿归案，政府呼吁近期东京市民可减少前往横滨度假的打算。” “……” “你们，在干什么呢？”一之濑燐站在门口,里面五条悟正试图将煮好的拉面往夏油杰头上丢，嘴里还念叨金色泡面头是今年夏天最流行的发型。 见他进来，脚一歪，五条悟一脚踩在电视机上，画面一闪。 电视屏幕趋于黑暗。 “哟，燐，你回来啦。”五条悟笑嘻嘻地举起手，挥了挥。 无视这一点点小细节，一之濑燐面无表情地把鳗鱼饭咣地一下放在饭桌上，再从中拿出一份，挤开其他人凑到夏油杰身前：“吃饭吧，杰，吃完饭我们回教室上课。” “好过分啊燐，你给杰拿都不顺手给我一份吗。” 硝子：“你在燐心里是什么人，杰在燐心里是什么人，你心里都没点数吗？” 气氛和叛逃前好像没什么差别，就连小太阳灰原雄和沉默硬汉七海建人都默默地端了一份，五条悟负责犯蠢，家入硝子负责吐槽，夏油杰眯着眼笑，一之濑燐端着饭用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夏油杰嘴里。 只有夜蛾正道咳嗽一声。 “人都到齐了，我有事情要说。” 他太严肃了，以至于气氛都凝固住了，夜蛾正道顿了顿，宣布一个非常不妙的消息。 “这次杰在任务中杀死普通人113名，虽然已经查明是这些人加害两名有术式 的小女孩，杰的行为可以解释为正当防卫。”夜蛾正道的表情没有变化，平静地说出高层的打算，“但高层依旧认定夏油杰的行为构成了对咒术界的背叛，要求我们交出夏油杰，并执行死刑。” 凝固的气氛被这一击瞬间碎成了渣。 连五条悟都收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冷冷的，露出他蔚蓝而璀璨的眼睛。 此时才有种五条悟是御三家的下任家主，是当世最强，是五条家的神子。他说出来的话冰冷又傲慢：“老橘子们手是嫌太长了吗，不交，有本事来五条家亲自找我谈。” 夜蛾正道：“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包庇！” 五条悟冷哼一声：“包庇又怎么了，有人能管到老子头上吗，特级说杀就杀，那帮老橘子我看是没长脑子才对。” 夜蛾正道被他的学生气得仰倒，五条悟也不理解夜蛾正道的态度居然是中立——夏油杰可也是他的学生！ 两个人在医务室内吵得不可开交，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都不敢插话，唯有家入硝子端着鳗鱼饭凑过来，筷子夹起一块鱼丢进嘴里，恍若无事地问：“杰，你自己打算怎么办？” 夏油杰神色淡淡，仍接受一之濑燐的投喂：“我的确杀了人，甘愿受罚。” “你呢？”硝子顿了顿，又指指一之濑燐，“杰决定接受死刑，那你不做点什么吗？” 若是从前的一之濑燐，一定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是不会让杰死的”。 然而几天相处，所有人都发现一之濑燐的性格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被归于夏油杰要杀他而受了刺激，从而变得更加有攻击性。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驻留在他身上，就连还在吵架的五条悟和夜蛾正道都停了下来。 “都看我干什么？”一之濑燐呆呆地从盒饭里抬起头。 硝子低声笑了笑：“杰说他决定接受高层的惩罚，问你有什么打算呢？” 一之濑燐想了想。 “既然杰都说同意接受死刑了，那就随他的心愿，我们交出一个死去的夏油杰给高层交差吧，这样夏油杰得到了惩罚，五条悟和夜蛾先生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持续争吵。” “不过，”他又冲夏油杰眨了眨眼睛，声音又轻又软，对着他就变了一个语气，“不过，我是不会真的让你死的，杰。” 。 月读，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 宇智波家的幻术从来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真真假假分不明确，在尸体上用幻境伪造出夏油杰的术式和样貌刚好是写轮眼的看家本领。 伪造出的尸体连五条悟瞪着六眼看了半天，最终开心地判定：“我能看出一点点异样，但我保证那帮烂橘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你带去给高层交差吧，记得演得像一点。” 五条悟当即觉得十分有趣，晃着他那头小白毛比出大拇指：“放心交给我吧！” 当晚他就拎着夏油杰的“尸体”，脸色阴暗地在高 层那走了一圈，五条家的神子脸色太可怕?，高层们根本不敢触及他的霉头。 反正见到叛逃咒术师的尸体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确认夏油杰已死，便颤颤巍巍地又让人将尸体带回高专。 夏油杰决定将自己的尸体埋葬在高专外的小山坡上。第二天晚上，一之濑燐就提着铲子跟他上了山。 夜色里看不分明，没有灯光和照明只隐隐约约看见两个黑影，两个人没有动用任何特殊能力，一点一点刨开土，挖出坑。 夏油杰突然说：“我已经死了，夏油杰死了。” 一之濑燐：“？” “现在人们眼里认定的夏油杰已经因为叛逃被杀，活着的是一个幽灵，不能再继续使用这个身份，一辈子只能躲藏起来，作为无名的咒术师浪迹于世。” 夏油杰突然就觉得自己死过了一次。 有些执着不清，散不开的迷雾只有死亡才能解开，从认清人性开始的不甘和愤懑此刻都消散了不少。 他现在都是一个苟活躲起来的胆小鬼，有什么资格要求每一次的拯救都是有意义的。 夏油杰本身是一个心思纤细的人，然而他诉说的对象实在是一个粗神经。 一之濑燐想了想：“你需要新身份吗？悟可以让属下办，我可以用写轮眼忽悠人，问题不大。” 夏油杰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现场只有一之濑燐一个人在诚恳地工作，他挖开了一个大洞，再将伪造的尸体和棺材放进去，土扑簌簌地落在上面，他还有模有样地在其上刻了个碑文。 “夏油杰之墓，享年18岁。” 一之濑燐亲手写的，笔锋苍劲有力，他非常满意。 “日本平时做任务逛够了，还有国外那么大的地方可以旅行，为什么非要执着当咒术师呢？”一之濑燐很困惑，“埋完了，我们回去吧。” 他转身往山下走，身后是夏油杰慢慢地跟着他，时不时地闲聊。 “我有咒术师的才能，当然要当一个咒术师。”夏油杰说。 “唔，这么说的话，以前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也不可以当你的护卫吗？” 夏油杰无奈地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回到高专内部，二年级的都出任务没有回来，擅长熬夜的硝子非说大半夜等他们埋人影响她睡美容觉了所以也不在。 等到一之濑燐和夏油杰回到宿舍楼下，只看见五条悟一个人在白炽灯下，揣着手哼歌，见他们来了还伸手打招呼：“哟，已经死去的夏油杰同学，你又从地狱里爬出来了吗？” “是啊。” 他眉间的阴霾随着这次埋葬而散去不少，一之濑燐看了看他，张张嘴，想问问后续夏油杰到底打算怎么做。 然而临到开口，一阵异样的心悸传来。 他愣在原地，拉住夏油杰的下摆：“等等。” “怎么了，燐？” 一之濑燐冷静地感受，随后回答：“有人刚刚触碰了我在杰尸体上设下的月读……他想要偷走杰的尸体。” 夏油杰&五条悟：“？？？” 咒术师里疯子的比例高到离谱，但也没听说过谁疯到还想偷尸体的，五条悟跃跃欲试地想去找敌人探个究竟。 然而一之濑燐维持着拉住夏油杰衣摆的姿势。 他看了看游戏面板上，夏油杰95/100的好感度，还差五点就通关的超高进度。 “杰，你要跟我联手吗？”一之濑燐问，“我们还从来没有联手对敌过，这一次我想试一试。”！ 第 82 章 高专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么心细胆大的诅咒师了。 说他胆子大是因为人刚传出死讯就敢去高专后山刨坟,说他心细是能绕过那么多术式警戒接触到尸体后，月读才给予一之濑燐示警。 “我们快走吧，”一之濑燐示意夏油杰,“再晚这个咒术师迟早会察觉到尸体上的异状。” 五条悟不满地嚷嚷：“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就你俩去，带上我啊带上我啊。” 一之濑燐上下扫视打量五条悟，试图给出一个策略可供选择：“……你负责侦查全局,关键时刻给我们提供情报资源？” “就这？就这？”五条悟很不满,不过这总比这两人丢下他一个人跑出去玩要好。他推搡一之濑燐和夏油杰往后走,反正到时候打起来，谁也控制不住他。 东京郊区路灯稀少，厚厚的云层也盖住了溶溶月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高专三名学生狗狗祟祟地溜到后山。 借助树林的掩护，叶片的缝隙里有一个遥远的小黑点，背对着三人组,也看不清他用了什么术式,假夏油杰坟头的土就像有自我意识一样地挪开,在墓碑两侧堆成两个土堆。 他们同那个盗尸者之间至少隔了上百米的距离，即使这样，盗尸者也若有所觉地回过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同时暴露的还有他自己显著的特征。 盗尸者是一名男性术士,五官普通,普通到丢在人堆里就难以再用肉眼分辨，唯独额头正中央有一道明晃晃的缝合线纹路。 一之濑燐立马反应过来：“他要逃跑！” “哟，这时候就要我出马啦！” 他话都没说完，五条悟就已经跳出去，左手相当豪放地弹了弹墨镜,露出了如同蓝水晶剖面的六眼，一边猖狂大笑一边将六眼对准对面的术士。 “不是说好你做后勤的吗？！”一之濑燐郁闷。 “骗你的啦，燐，身为最强的我怎么可能甘居幕后。” 收回朝向五条悟的目光，一之濑燐冷静地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夏油杰，这位更是闷声作大死，几句话的工夫，虹龙裂口女蜂群咒灵全都召唤出来。 一之濑燐艰难开口：“……杰，父亲大人允许你在高专领地内使用咒灵操术吗？” “嗯，”夏油杰慢悠悠地回答，“不允许。” “……” 知法犯法是吗。 “算了。”他嘟哝着。 白兰大人让他放开手脚随意地在这个世界内大展拳脚，已经不需要他再继续维系机器人守则，他的两名队友都这么有干劲地想要大干一场，那他怎么能拖后腿。 一瞬间一之濑燐的心中仿佛有无形的桎梏解开了，他看着眼前已经冲出去的两名同学，垂下眼睑停顿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即，右眼，永恒万花筒写轮眼睁开。 “须佐能乎。” 蓝色的高大巨人凭空出现，遮天蔽日如同将黑夜都盖住 ，发出莹莹的蓝光，煌煌如同传说中的神明。须佐能乎手里有一把造型奇特的拟态短刀，被藏身在须佐能乎内部的一之濑燐操纵，重重地落在了夏油杰的墓碑前。 掀起的黄土和泥灰高高扬起，周围一切都看不清楚，一之濑燐顿了顿，高声问：“人呢？” “没打中。”五条悟呸呸吐了两口泥，“你这个巨人现在有什么用！让我进了一嘴巴泥，还打碎了杰的墓碑，我说啊，燐你还是先到旁边等等。” “那好吧，我在旁边等会。”一之濑燐低声念叨了两句，“你们不是号称最强吗，杰和悟，让我看看好了。” 他还真退一边去了。 蓝色的巨人收刀屹立，退到一边掠阵去了。五条悟挑眉在墨镜上端的区域内看了会，稀奇地和夏油杰说：“他还真的不打了，以前可没见过这样啊，倔得很。” “人总会发生点变化。”夏油杰不咸不淡地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仿佛是在给自己说的，夏油杰平静地指挥小型咒灵在烟雾里试探，随即就听见五条悟在身后雀跃的声音：“去吧杰，我们可是无敌的！” “最强的不是你吗？” 操控中夏油杰还是抽出空隙问出了这个问题，五条悟天生的六眼和无下限术式使得他早就超越了一般咒术师的能力上限，唯有自己能勉强并肩一二。 可是五条悟的潜力是无限的，渐渐地夏油杰的少年意气被挚友压倒一切的强大磨灭完了，在五条悟的实力超越夏油杰的那刻，他与五条悟之间出现了分歧。 这种分歧让夏油杰意识到自己和五条悟是不同的，他有必须独自前行也要完成的事情，即使无法像五条悟一样扛起全世界，他也有自己的手段拯救人类，即使这种手段是残忍而又暴力的。 这时五条悟却一如既往用懒洋洋的语气回答：“我是最强啊，这不影响也有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嘛，我要是无敌的，那早就该意识到你生出了叛逃的心思，也不会让燐把可怜兮兮的你背回来。” 一之濑燐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有点郁闷，忍不住插嘴：“为什么你们不带我和硝子？” 他一个攻坚手，硝子一个奶妈，在团队里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啊！ 五条悟：“哈，求我啊！” 一之濑燐：“？” 他抑制住想把刀往战场一劈的冲动。此时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在墓地周边同不知名的诅咒师奋战，抽空还能朝他嘲讽几句，一之濑燐这次副本里总是忍不住与五条悟抬杠的冲动，他俩一个战斗中一个防守中，间隙还叽里咕噜地对呛两句。 虹龙将不知名的诅咒师一口吞进肚子里，夏油杰慢悠悠地用咒力对付他，这时，他突然笑了一声。 一之濑燐和五条悟有志一同地看向他：“杰，你笑什么？” “没什么，”唇缝中漏出几声破碎的笑声，夏油杰勾了勾嘴唇，“难得听到悟承认自己不是完美的，有点惊讶。” 从被一之濑燐打败开始的一丝 愤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又把墨镜戴上：“怎么，诅咒师搞定了吗？” “差不多，”夏油杰回答，“在虹龙体内已经控制住了他，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动了，把他交给夜蛾老师处理吧。” 夏油杰还有闲心向一之濑燐招招手：“把你的术式收起来吧，目标太大，估计过不了多久高层就会派人来跟你谈话。” “谈什么？” 五条悟耸耸肩：“估计是要么控制你要么除掉你吧，问题不大，我和杰都在呢，你该玩什么玩什么去吧小朋友。” 怎么觉得五条悟说话越来越欠了呢。一之濑燐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如今用永恒万花筒写轮眼替代上一个术式的一之濑燐比上一个存档要强上许多，也有资格评选成为新的一名特级咒术师。 他正要收回须佐能乎，眼睛斜斜一瞟，余光里虹龙颀长的身体中间突然一阵不正常的抽搐。 虹龙在之前一之濑燐和夏油杰的战斗中被他一脚踹得半死，即使经过这些天的恢复，也没有回到巅峰状态。 一开始他们几人都认为这个诅咒师不过泛泛之辈，六眼都看不出他实力的深浅，从咒力强弱而言也不过是二级咒术师的水平。 然而此刻虹龙抽搐过后，身体中部突然出现了一个坡口，一个完整的大脑长了四肢和五官，轻轻一戳就破开了虹龙尚未完全恢复的皮肤，背对着夏油杰和五条悟，正打算悄悄地溜走。 一之濑燐的须佐能乎还卡在一半，写轮眼都转起来了，还没来得及把咒力（查克拉）收回来。他意识到只有自己看到了这个脑子跑开偷偷溜走的瞬间，脑子还来不及反应，手里的天逆鉾就冲脑花斩下去。 五条悟跳开的同时还在怪叫：“你干嘛！你不会觉得偷袭就能干掉我吧！” “……”一之濑燐，“刚刚那个诅咒师跑了啊，他可以把自己的脑子剖开，那坨像脑花的东西已经逃跑了，悟，快用你万能的六眼找找脑花在哪。” 尘沙四溢。 离开身体之后，那团脑子的咒力反应更加微弱了，然而离开身体的掩护，再微弱的咒力都能被六眼找出。五条悟觉得有趣，喃喃：“哇，一坨脑子也能活下去诶，总觉得我们钓到大鱼了，这么有趣的东西可不能交给上层和夜蛾老师才行！” “抓起来抓起来。” 术式的运转需要时间，脑花的反应却比想象中灵敏，在五条悟展开领域的短短一秒内，那团脑子就已经窜到了夏油杰身前，他们中间的距离不足三米。 脑花是怎么获得身体的，能不能操控活人，他会不会对夏油杰发动攻击，夏油杰能不能挡住，这些问题的本身一之濑燐都没有思考过。 几乎是纂刻在本能里的反应，他下意识就对那团脑子动用了月读，月读只需要视线就可以生效，而光的速度超越一切。 月读。 随即手里的刀高高举起，朝脑花砸下来。 在脑花跳起来的瞬间，一之濑燐的双重攻击，还 有五条悟追踪的领域，以及夏油杰数条咒灵都朝这一点袭来。 脑花撞上了一之濑燐的刀，又在回弹的力道中掉进了五条悟的领域无量空处里，随后月读又在无量空处的信息冗余特性中被延长了数倍。即使能侥幸逃出来，夏油杰的咒灵已经形成了无死角的防御阵型。 五条悟落下来：“我说啊，燐，你这个眼睛的攻击效果是什么啊？” “将一秒放大成我完全掌握的七十二小时。” “那被无量空处放大后……” 一之濑燐干巴巴地接上：“……大概将一秒放大成永远持续的幻觉吧。” 五条悟嘶了一声：“那这个诅咒师真惨啊，太倒霉了，为什么要来偷杰的尸体呢？” 今日是无比漫长的一天，然而再漫长，黑夜总会过去，白日终将来临。天空远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隐隐露出了朝霞的橙光。 一之濑燐没有搭理五条悟，这次他解除了须佐能乎，从半空中跳下来后忙不迭地跑去查看夏油杰的情况。 “杰，没事吧！” 夏油杰愣了一下：“没事，和以前一样，多亏有你。” 一之濑燐前后左右地将他全身检查了个遍，随后才松了一口气，还有心思调侃：“我还是很有用的吧，无敌的团队需要一之濑燐。” 夏油杰此刻无比平静，在这句话的影响下，平静的内心也泛出点点涟漪。 “你很重要，燐，我需要你。” 他终于承认了一之濑燐，承认了他的重要性，也承认了他的强大，他是一个不比夏油杰差的咒术师。 [夏油杰好感度+5。] [夏油杰当前对你的好感度：100/100。] [夏油杰好感度已达到100/100，恭喜玩家攻略目标角色成功！] [预计三分钟后脱离副本，倒计时180、179、178……] 这个提示音再熟悉无比了，最后一个测试副本也终于到了终点，游戏【一千零一夜】宣告内测结束。 95点到100点的距离本来就不遥远，一之濑燐早就做好了随时返回现实世界的准备。倒计时的提示音在耳边，一之濑燐突然没由来地一阵轻松，他笑了笑，说道。 “杰，其实我有一个秘密。” 停顿良久。 [倒计时10、9、8……] 夏油杰疑惑地同他面对面。一之濑燐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测试结束后，他与游戏内的角色将再无瓜葛，说不定接下来白兰大人还会刷新所有NPC的记忆，将一切故事回溯到开始之前。 “其实我……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3、2、1。] [警告！游戏出现异常！] [警告！游戏……] 刺啦一声响，紧接着是如同短路的电流音，系统红色警告都被中途截断，随即再也收不到信号。 呼唤的游戏系统叫不出来。 本该离开副本的意识还滞留在这里。 甚至机器人自我的决策模块分析模块都没有相应。 反复数次，一之濑燐的脸色终于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被白兰放弃了。！ 第 83 章 白兰不要他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一之濑燐眼前一黑，膝盖和腿骨比任何时候都僵硬沉重，咚地一声,失去了所有支撑的一之濑燐跪在地上。 “燐？！” “好端端的怎么回事？术式的后遗症？燐你看着我,意识还清醒吗？哇，额头好烫！” “说这么多干嘛，悟，快带燐去找硝子！” “……” 嘈杂的声音迅速地灌入脑中，信息处理模块却难以分辨出这些都是谁的声音，其中又是什么意思。 双手是他唯一的支撑，一之濑燐大口喘气,汗液从毛孔渗出，汇在一起滴滴落下。所有视觉传感器的信息都被大片大片的核心警告覆盖，红色的警示界面刺目得比身上的疼痛更吸引人。 【警告！决策处理模块能量不足，被迫关闭。】 【警告！视觉处理模块能量不足，被迫关闭。】 【警告！能源系统遭遇不明攻击,尝试重启中……】 这次的攻击比横滨里书攻击他来得更加猛烈且毫无预兆，无法读档,求援信息也因为白兰单方面切断联系而发不出去。 机器人的软件系统全线关闭,一之濑燐什么也听不见，他再也撑不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力气逐渐变小,在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之前,耳边仅仅捕捉到一声急促而微弱的呼喊。 “燐！” 。 “1+1等于多少？” “2。” “拉格朗日定理是什么？” “若函数在闭区间内连续，在开区间内可导，那区间内……”* “你对艾伦·麦席森·图灵怎么看？” 这一次测试AI170号机器人明显陷入了犹疑,内置程序卡了半天，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完全符合创造者喜好的黑眼球盯着前方呆呆地看。 “……艾伦·麦席森·图灵，生于1912年6月23日，英国科学家，被誉为计算机科学之父、人工智能之父……”* 在170前方是比记忆中年龄小了许多的白兰·杰索，婴儿肥还没褪去，但已经披露以后英俊且邪性的雏形。 喜欢是从小就有的习惯，白兰懒洋洋摊在皮质躺椅上，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一块白色软乎乎的糖。 白兰：“诶，我是问你的看法，没有让你背他的生平啦。” 他顿了顿：“170，你喜欢图灵吗？” 170彻底死机无法运行了。 AI哪里有个机喜好，它被造出来是为了服务人类而不是作为个体活下去，170的逻辑彻底陷入死循环，平静呆滞地望着白兰看。 “唉。”他见到他的主人叹了口气，“傻乎乎的。” 傻乎乎的强人工智能不明所以。强人工智能问世，学术界沸腾，今年度于美国夏威夷举报的人工智能国际联合会议基本都是为了170而来。 恰逢有人来敲门，不管白兰 是什么mafia的继承人还是未成年，作为世上第一个制造出强人工智能的天才，他在这次学术会议上必定会获得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一个黑西装推门而入，神态恭谦：“白兰先生，报告时间到了，现在请您和您的作品前往会议大厅……” “不了，”白兰站起身，他还是没有改正那副慵懒的样子，总让人觉得行事不端。 经过170身边的时候，他伸出食指按在连忙起身的小机器人的肩膀，往他身前的茶几一指：“170就不要去啦，在房间里乖乖等我，顺便把这些书全看一遍。” 桌上乱七八糟堆了一堆书，上到晦涩难懂的《时间简史》、《存在与虚无》，下到随手从路边小摊上买来的《嫁入豪门后我三年抱俩》。 “……” 170一脸凝重如临大敌地从书堆里准确揪出那本《三年抱俩》。 临到出门的时候，白兰回过头：“我刚刚问你的，‘你喜欢图灵吗’的答案你现在想到了吗？” 170摇摇头。 “答案是不喜欢。” 少年白兰慢慢将门合上，在越来越狭窄的门缝里，170只能看见主人眼下紫色的倒王冠刺青。 他看见那双和刺青同色的眼睛半眯着，无端让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机器人朦朦胧胧产生了一种觉得好看的模糊想法。 “因为我不喜欢图灵，所以你也不能喜欢图灵。”答案霸道又傲慢，白兰温柔地说，还笑了一下。 “170，你只能喜欢我。” 。 喜欢是什么？ 170的数据库单向连入网络，随手一搜就是五花八门的答案。喜欢是多巴胺在细胞间传递的神经信号，这种信号会让人产生痛苦，又或者愉悦。 可这是人啊。 170只是一个小机器人，不懂痛苦，也不在乎愉悦。他默默地把那本《三年抱俩》看完了，人类的生理构造真是神奇，为了后代繁衍身体会自动调整到最佳受孕状态，激素分泌起伏颇大，胚胎细胞不断分裂就构成了一个崭新的、和母体完全不同的新生命。 他非常听话，白兰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传输和理解速度都很快。短短时间内，桌上的书就被全部翻阅了一遍，还贴心地被摞得整整齐齐，贴着桌沿放置在一边。 白兰回来也没多说什么。 回意大利后，白兰就着手成立了互联网公司，公司主营业务是人工智能开发，偶尔陷入瓶颈的时候白兰也会随手写点别的程序，譬如一些游戏世界的源代码，写好后就丢给下属让他们接着开发完善再上市赚钱。 全球的人工智能好像就是从这一年开始进入蓬勃飞速的发展阶段，十年过去，测试AI170号原型机已经变成了家用护卫170型机器人，一直作为公司总裁白兰的私人保镖而默默服役。 白兰·杰索，意大利mafia杰索家族的继承人，同时也是科技新贵，全球首富。 人 之本性，170明白，会有很多人眼红、嫉妒乃至憎恨他的主人。 170尤记得那一天，白兰连续熬了好几天的夜，终于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实验有了突破性进展，紧接着下一秒，一整面墙的防弹钢化玻璃被轰然击碎！ 有入侵者！ 170眼疾手快地把他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主人拉到身后，看着从破碎玻璃中踏出了一只脚。脚的主人手里冒火，手持的长刀也冒火。 人不会被火烧伤吗？ 170戒备地看着入侵者，对方尖牙好像一条长着血盆大口的鲨鱼：“哟，白兰·杰索。” 我是……” 170根本没听入侵者的任何一个字，一脚就往他身上踹过去。 “你这小鬼！怎么这么没礼貌，都不让人把话说完的！” “？” 小鬼冷着一张脸，旋身飞上入侵者的肩部，耳边响起警报声，同时眼角余光发现了更多不同入侵者的痕迹。 入侵者不止一个。 “唔唔唔你这臭小孩到底什么意思，力气这么大。”大鲨鱼的嘴还没停，“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小屁孩，居然站在白兰这一边，你知不道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170终于说话：“不知道，不清楚，不在乎。” “啊啊啊气死老子了！”大鲨鱼挥舞着手中的刀，“你这小屁孩给我下地狱再忏悔吧！” 数据库内下载了《咏春》和《格斗术大全》，人造肌肤下是高精度钛钢构成的骨架，眨眼间170就和大鲨鱼过了数百招。 170本来是压着大鲨鱼打，但不知为何，他手上冒着火的那把刀吊诡得要命，只是一个疏忽，那把刀居然轻而易举地割开了韧度极高的皮肤，强度硬度顶尖的钛钢，负责传导讯号的导线被隔断了几根，箍住大鲨鱼的手立刻松了几分。 大鲨鱼连忙挣脱束缚，退远几步定睛一看：“嗯？机器人？那老子跟你说个半天有什么用，还以为真是个小鬼头。” 一直在背后观战的白兰凉凉地说：“阁下不要太小看机器人哦。” “170，退下，去清扫别的杂鱼吧。” 心口大喇喇地吊着电线，170一愣：“可是……” “你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去吧，这是命令。” “哦……” 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 他默默地退出了顶层办公室，开始逐层指挥机器人大军清扫入侵者，白兰大人说的没错，他留在那里一点用都没有，守护的指责和主人的命令相冲突，权衡利弊之后只能选择更合理的一方。 况且他已经是个被制造出来已逾十年接近报废的小机器人。 机器人的服役时间可长可短，但作为人类摸石头过河的初代原型机肯定寿命不长，尤其是那么多人觊觎白兰的性命，保镖果然还是最新最高级的型号更好吧。 170默默地扫除入侵公司的敌人，再默默地进入修复室让工程师修补他破损的皮 肤和钢骨。他默默地听工程师摇摇头：“哎呀，反应速度下降，处理机能也不高，这个核心已经太老了，和新模块无法匹配啊。” “这修补的花费还不如换个新机体，这么老的型号连适配零件都很难找到了，白兰大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还不把170送进垃圾回收站啊，或者送博物馆也行啊。” 其实公司每一次设计出的新品都会用在170身上。 他有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机械身体，但他的机械之心已经不堪重负。 修补的时候白兰不知怎么也已经来了，敌人被轻松解决后，他衣袂飘飘，不见脏污，衣领还故意解开了一颗扣子。 见总裁亲自来临，修复室的工程师都闭上了嘴，像只鹌鹑一样老实地把170修补完毕，再安安静静地退出去。 只留下170一只机坐在实验桌上，他没有下来，就着这个姿势扭头和白兰说话。 “他们说我应该进垃圾回收站或者博物馆了。” “哦。”白兰的语气十年如一，“170酱确实没什么用了呢，狗狗一般超过八岁就会退休了，170也想退休吗？” “你想去垃圾回收站或者博物馆吗？” “白兰大人不需要我了。” 机器人是绝对理性的数据主义者，决策分析模块告诉他此刻离开公司，回到库房才会不给白兰添麻烦，但是此刻他突然觉得，或许不跟着决策分析模块走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恍惚间他记起了十年前，白兰问他：“你喜欢图灵吗？” 答案是不喜欢。 “但我不想走，白兰大人，我可以留下来吗？” 白兰好像笑了一下，和当年在门缝里那个微小的笑容是一样的，他走过来，摸了摸170的脑袋，和以往也没有任何差别。 “可以，但是不能再担当我的护卫了。”白兰说，“开发部门新做了一个游戏，需要测试员，你去吧。” “什么游戏，我需要再额外装一个情感处理模块吗？” 白兰眼睛眨了一下，懒懒的尾音被拉长：“当然是不可以的，170酱。” “你不需要情感处理模块，好好去玩吧。” 白兰摸了摸他的脸，触感其实和人类并没有多大区别，那张脸的主人和以往一样，一点表情也没有。白兰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退役快乐。”！ 第 84 章 “硝子,硝子呢？！” 五条悟瞬移回到咒术高专，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他在医务室横冲直撞,将好不容易进入睡眠的家入硝子唤醒。 硝子困倦：“怎么了，悟？明天还要上课呢。” “燐出了。” 他的语速极快,身边还有夏油杰补充说明，尽可能将时的况表述清楚：“我们在后山抓住一个要偷杰尸体的诅咒师，难得三人一起战斗,结束后燐私下与杰谈。” 夏油杰冷静：“他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可是没等秘密说出口,一之濑燐就已经陷入昏迷。 这一次昏迷来得汹涌又澎湃，就连六眼都察觉不出病因,人料到一只小机器人被他的主人抛弃到了异界，他经历的是从机器到人身的痛苦,在意识陷入沉眠的这一刻，界意识化成一只看不见的巨，摘除了他身上所有钢铁零件,再为他装上血液骨骼和内脏。 高热、皮下抽搐、血液流速异常…… 如果成功，他将作为一个新生的人类，融入这个界，如同一滴水流入大海,了痕迹。如果失败，便不再有未来。 “……白兰……”一之濑燐意识地呢喃。 这一切都在六眼察觉不到的界层面发生，五条悟只能看见一之濑燐皮下肌不常地扭曲,他迅速将一之濑燐交到硝子上，论反转术式和医学领域，硝子比谁都强。 但硝子检查一遍，却说：“反转术式对燐不起作用。” “？” 夏油杰抓住硝子的,从脸上看不出表，硝子却觉得像被滚烫的铁钳制住，她一抬眼就看见夏油杰凝重的眼神，眼睛瞪得比平常更大，瞳仁却极致紧缩。 “硝子，救他。” 硝子用力挣扎，夏油杰才像回过神来，卸下中的力道。 “我会的，别激动，杰。”硝子承诺，“我将尽我全力治好燐，别忘了，他是我的朋友。” [家入硝子好感度+……写入失败。] [家入硝子前好感度……读取失败。] [警告！游戏系统已崩溃，请玩家立刻下线。] [警告！游戏系统已崩溃，请玩家立刻……] 刺啦一声，一直跟随一之濑燐的游戏系统彻底宕机，化作数据彻底消失。 然而昏迷中的一之濑燐什么都察觉不到，家入硝子将他推进急救室，两个大男人被留在医务室外，看着硝子嘭地关上房门，再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一切可供窥探的视线。 走廊里，五条悟仰躺在塑料椅背上，在他身边，是夏油杰双压在膝盖，撑住摇摇欲坠的头颅。 他们之间有一种难言说的紧绷感，那是即将失去挚友和亲人的恐慌和茫然，没有人知道缘由，没有人知道是否能结束。 五条悟先开口：“杰。”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五条悟望向天花板，“之前没注意，但——” “从 燐昏迷开始起，脑子里突然多了不存在的记忆。”夏油杰补上这句，“悟，你是问这个吗？” 对，等燐醒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关云裳的作品《攻略全员后我成人了》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没头没脑的说了几句，然后又归难捱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走廊的尽头突然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是陌生的来客，至少夏油杰从来没有听过近似的频率。 他勉为其难地抬起眼皮，余光里是三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其中两个穿着浑身漆黑的西装，一个身穿沙色的风衣，论上，在不曾存在过的记忆里，他们是属另一个界才对。 果然，五条悟注意到了他们，他的姿势没有一丁点变化，带着些许嘲弄：“横滨的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哈？” 夏油杰：“你们是谁。” “中原中，我身边的这位是魏尔伦。”站在三人最前端的中原中介绍，“我们是一之濑燐的兄长。” “兄长？”三人中剩下的那位——宰治笑眯眯地拆台，“燐说不定不会承认哦，那中的脸都要丢到东京湾了。” “喂！” 喉头里涌动出一声低沉的威胁才让宰治暂时闭嘴，他只是微笑，心道小矮子了首领之后欺负起来都不好玩了。 中原中没搭他，对着两位咒术师道：“我要见燐。” “不行。”夏油杰果断拒绝。 “你们？我不信任。” 五条悟终在刻转过头，他站起身，近一米九的身高和神性浓郁紧盯来人的六眼都足有压迫感。几人都没有说，看不见的敌意从中穿针引线，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只有一人如同察觉不到一般往前迈了一步。 “不要这么紧张嘛。”宰治耸耸肩膀。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书页，一张原本属费奥多尔·D的书页，在界融合之后它显得那样安静又害，静静地躺在宰治的掌心，全然没有初一之濑燐在横滨时的强横霸道。 “如果我说，我能有让燐平安地活下去的方，可进去了吗？” 。 像是跌入深不可测的深渊。 一半是炙烤的烈火，一半是刺骨的寒潭，两种激烈的力量将智和感统统搅得粉碎，在最后一丁点意识被粉碎之前，一股柔和的温水注入了进来，将寒潭和烈火隔绝在了模糊的蒸汽之外。 这股温和的力量引导烈火和寒潭相互融合、消弭，最终，在完全平静下来的那一刻，一之濑燐睁开了眼。 “水……” 声音还有点沙哑，轻微地听不清，但下一秒就有人扶起了他，同时，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递到嘴边。 “宰。” 端着水的宰治很稳，声音很镇定，看着杯子里的水一点点减少直到见底。 这奇怪了。 宰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夏油杰和五条悟呢？ 一之濑燐觉得自己的脑子简直就是一团浆糊，然而潜意识却觉得宰治绝对不会害他，就着他的喝完了一杯水后，又在他的搀扶下靠 坐在病床上。 身体实在虚了，为什么，这真的还是一个游戏界吗？ ?本作者关云裳提醒您最全的《攻略全员后我成人了》尽在[]，域名[( 白兰为什么又抛弃他。 脑子里冒出的众多纷纭的念头在看到鸢色眼睛时又消失得影踪，一之濑燐张张嘴，最终只迟疑地发出了一个单音。 “你……”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宰治在削苹果，“问吧，我都告诉你，这一次不骗你，不瞒着你。” “你……”一之濑燐垂下眼帘，纤长睫毛落下了一小片阴影。 半晌，他终鼓足勇气，对宰治说：“你别削了，苹果只剩核了。” 宰治：“……” 指望宰治照顾人是不现实的，最终躺在床上的病号接过苹果和小刀，去皮削成小兔子的模样，再塞进探病的人的嘴里。 “中和魏尔伦在门外，和你的同学讨论界融合之后的一些后遗症。” 宰治说得很慢，说了很多，难为他收敛起那副轻浮不着调的伪装，经地解释了下的况。 简单来说，【横滨大冒险】和【东京逢魔篇】这两个副本融合了，异能和咒术交织在一起，人们脑子多出了许多记忆，界融合静谧声，除了少数外不会有人察觉到现状。 “我在你身上放了一页书，别担心，这页书是经过处的，不会伤害你。”宰治咬了一口苹果，“书已经进入了你的身体，有了这页书，你就会被成这个界的一份子，不会再出现之前的况。” “费佳怎么会愿意把书页交给你？” 宰治轻笑一声：“嘛，谁叫他打赌输给我了呢？” 至是真输还是故意输的，谁知道？没人能猜透魔人的心思。 “再问点别的吧，燐。” 一之濑燐还真的了很久。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游戏界，对吧。” “你说呢？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宰治总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 他望向一之濑燐，一如往昔，即使他知道一之濑燐许并不是真的名字，过往的回忆在对方眼中只是一串不起眼的数据。 但他是宰治，是被一之濑燐打出了百分百好感度，解开了界真相，打出了最终结局的宰治。 宰治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轻声问道：“燐，你究竟是谁？” “我是……”这个答案好难说出口，一股从心底窜出的酸楚蔓延到全身，明明前不会这样的。 “我是家用护卫170型机器人，是第一台人工智能原型机，代号170。”一之濑燐深呼吸，“我不是人，我是由科学家白兰·杰索制造出的机器人，骗了你们，对不起。” “没关系。” 宰治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又坚定，“没关系，没有欺骗，所没关系。” “其实我跟白兰做过简单的交易，交易的内容是让你留在这里。”宰治捏了捏一之濑燐的脸蛋。 柔软又充满韧性，一点不像是一个机器人应有的温度，他的一之濑燐已经不再是一个机器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心脏在胸腔跳动，独属人的感在熊熊燃烧。 与之相比，他和白兰的约定就像是一张揉皱的塑料纸，可随便丢弃。 “你还见到白兰吗？”宰治问。 白兰大人？！ 这一刻一之濑燐眼中迸发了强烈的光亮，他猛地扯住宰治的衣袖：“可吗？！这是可做到的吗？！” “只要你，那就可。” 一本完整的书在宰治中浮现，那是一个界的本源，浓缩了所有生物记忆和希望的晶核。 宰治翻开书，温和绽放的白光将病床上的两人包裹住。 “白兰可跨过壁垒将你送来，那我可将你送去，170酱，可别小看我啊。” 一之濑燐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小看过你了啊？！！ 第 85 章 那本书当初在横滨的时候霸道到极点,仗着是世界支柱生生抽干了一之濑燐的生命力，但如今乖巧地躺在太宰治手里。 一之濑燐也不知道究竟是换了一个世界，还是是在太宰治手里的缘故，他只知道一阵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了他,如同在母亲的子宫里游荡,温暖而昏昏欲睡。 子宫。 一个他本不该知道的概念。 但一之濑燐不知怎得就得出这个结论,他出生的时候就是在杰索家族办公楼的地下实验室,头顶是冰冷的嵌入式壁灯,无数齿轮和芯片齿轮构成了他,他的主人白兰杰索也不是他的母亲,没有谁的母亲会用欣赏所有物的眼神看着他。 他如此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地不像一个机器人。 我本来就不是机器人,170想。 但是该如何做一个人类,我也没有想好。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东京咒高里,五条悟和夏油杰发现他不见的时候肯定气急得跳脚,中原中也和魏尔伦说不定会砸了高专。虽然很抱歉又一次丢下了他们,但是170实在是太想知道白兰为什么丢掉他，太宰治的诱惑太诱人了,170根本无法拒绝,170很心虚，以后再好好道歉吧。 “哟。”太宰治吹口哨，“这就是你原本的世界吗？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我的世界很美好,欣欣向荣，充满了来往的人群和人类喜欢的光污染，但是现在也容不得170这么说，他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太宰治说的是对的。 这个世界的确不怎么样。 落点是170进入游戏的实验室，可如今和记忆中的房间一点也不相似。嵌入式壁灯已经不亮了，碎玻璃随意散在地面，稍不留神就会扎破足底。光洁反光的铁皮墙壁被砸出一个窟窿，露出了里面的混凝土，飞灰扑簌簌落下，几句尸体横躺在地，堆在墙角的也不知道是价值上亿美元的研究设备还是废铁一坨。 170从看不出原貌的游戏仓内翻找，从内壁扯出一条电线，他正想将电线连接到自己颈后的插孔处，却扑了个空。 哦，忘记现在我也是人类了。 “噗。”太宰治忍不住笑出来，然后收获了170的一个瞪视，但太宰治哪里会被区区一个眼神吓退，“记性很差啊，小机器人，不过还是现在的你比较有活力。” “你很烦。” “诶，好伤心，在你心里不辞辛劳跨越世界壁垒告诉你真相的我居然是很烦的角色吗，超受打击。” “……”170一言难尽地看向他，顿了顿，居然觉得他说得很对，憋出一句，“那，对不起？” 太宰治歪歪头：“只有一句对不起就没了吗？” 170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一只还在尝试如何做人的小机器人，他哪里知道接下来该做怎么做。 总觉得成为人类之后CPU（大脑）的处理速度都变慢了，以前的他怎么可能会找不到答案，这不过 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之后再说，”170硬梆梆地说，现在，寻找白兰大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在原地翻了翻，好不容易从角落的垃圾堆中翻出一个还能用的平板电脑，游戏仓有监控记录的功能，经过170短暂的调试后，竟然还能使用，将连接线插入平板的接口后，原本黑暗的画面一花，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居然显示出来了。 画面中，实验室尚且完好，和170上次进入游戏前看到的画面差不多，唯一的差别就是负责记录数据的科研人员神色焦急，手忙脚乱地上传数据，数据线另一端连接的是躺在游戏仓内的170。 等到上传条跳到100%的时候，170看见科研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也许，一之濑燐想，就是这个数据条将我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安静地继续看监控录像，紧接着，有人闯入，毫不留情地杀死在场的所有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监控记录了对方的面貌特征，身材高大的男性、绿色波浪长发和同色眼影、还有金色的耳饰。 170在看到凶手的那一刻就认出了，喃喃道：“桔梗……” 桔梗，是白兰大人的下属、秘书兼任生活助理，非常和蔼，也很容易被气到，自从170当上游戏测试员后，很多次实验记录和命令传达都是由桔梗负责的。 桔梗背叛白兰大人了吗？ 太宰治和他一起看监控，他观察了一会：“他并非背叛者。” “燐，你仔细看，他看向研究人员的眼神全然陌生，并不是面对一个熟悉的人的表情。”太宰治分析，“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桔梗，你想想，你也没见过他使用这种能力吧。” “或许你听说过平行世界理论，既然你经历过的游戏世界都是真的，那平行世界也并非毫无可能，说不定这个桔梗就是突破了世界壁垒而来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说得太笃定，170抬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正常人都会猜测，是不是遭受了不明攻击，是不是被篡改了记忆，但170微妙地察觉到了太宰治话里的漏洞，也许是太宰治根本不想瞒着他，这是他惯常的手段，用言语将事态引导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没等到太宰治回答，170就自顾自地说：“算了，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现在真相不是最紧要的，我要去找白兰大人。” 太宰治拍了拍他的头顶，有点无语：“真是的，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啊。” 监控时间显示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距离当前时间点不长，一切都还来得及，白兰大人一定没事。 想到这，170立马合上平板电脑往门外奔去，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是他的家，比哪里都熟悉。 电梯已经坏了，那就在楼梯间奔跑，八十层楼的高度不会累坏一只小机器人，纵使他现在是人类的血肉。 170很担心白兰不会在他的办公室，所以每一层他都会扫视一圈，可是每一层都静悄悄的，尸体 已经冷却，崩塌的天花板不会冒烟，只有血的味道在无尽蔓延。 他谁都没见到。 推开白兰办公室的时候，也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白兰大人不在这里。 170无心去想白兰会不会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几乎是看见空荡荡的办公室的瞬间，他就转身去找太宰治。 太宰治的体力太差了，跑到二十层就慢慢停下来，说要他的燐酱来背他，于是170不得不背他爬完了剩下六十层楼梯，在到最高层时还怕里面万一有战斗把菜菜的太宰卷进去，将他放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自己小心翼翼地摸进去。 结果谁都没有找到，等他返回的时候，就见到太宰治坐在地板上，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一见到170的表情就毫不意外：“没找到？” 170点点头：“你知道白兰大人的位置吗？” 太宰治没好气：“就算是我，要推断真相也是需要情报的。” “他不在办公室，每一层我都找了，没见到人。”170说，“白兰大人的办公室是落地窗，我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楼下雕塑已经不见了。” “我看不见远处的森林和河流，桔梗喜欢花，白兰大人喜欢，他在森林里建了一家厂，厂外种了桔梗照顾的花，但如今这一切都没了。” “不是被毁了，也不是不见了，是没有了，连同土地一起，剩下一片空白。” 而且这空白还在慢慢向着杰索大楼延伸。 170静静地看着太宰治，脑海里模糊有了一个猜测：“世界好像完蛋了，太宰，所以我想找到白兰大人，带他离开这里，要尽快。” 保护白兰是本能，无论他变成了何种生物，170想。 太宰治好像无奈地笑了一下。 “对，这里要毁灭了。”太宰治说，“虽然这种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很奇怪，但我还是要说，白兰曾努力拯救过这个世界，他此刻应该在战斗吧，那么他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方便战斗又对他而言充满了意义的地方。” “燐酱，你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被白兰送走的人，说不定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往这个方面想，就没有什么地方同时满足对你和白兰来说都很重要，而且适合战斗的地方？” “有。” 170想了想，这种地方是真的存在的。 “是家。”他喃喃道，“是我诞生的地方。” 强人工智能初号机也不是一诞生就在杰索家族的公司，杰索是一个小家族，在白兰腾空出世之前根本不具备建立财阀横扫计算机界的能力。白兰·杰索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非人的天赋，他自学成才，在进入哈佛深造之前就已经造出了170的原型机，而后在国际会议上一鸣惊人，从此奠定杰索家族惊人财富的基础。 170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地方，是杰索家族的祖宅，就在公司附近，一间介于城镇和森林中间的小型古堡，他从昏暗的尘埃中诞生了 意识，睁开眼看见的便是白发少年右脸颊的紫色倒王冠。 “走。” 170伸手拉太宰治，他很轻，170轻轻一扯就落在了背上，双手托住大腿，一脚从八十楼高的窗户跃下，呼啸的风如利刀，眼见着地面越来越近，再不过一秒就能摔成一滩铲都铲不起来的血泥。 “雨。” 170相当冷静，转瞬张开一道淡蓝的结界，抵消重力加速度。 背上的太宰治低低笑道：“我还以为我差一点就死了，白高兴一场。” “才不会，”170掂了掂背上的人，“你也很重要，和白兰大人一样重要，太宰，我不会让你死的。” 太宰治扬起了一个奇妙的尾音。 不过170没有时间去思索这个尾音的具体含义，迈开腿就往记忆中杰索祖宅冲过去，游戏中获得的能力在这个世界里依旧能用，只不过由于世界壁垒而削弱了一部分，正是这一部分让170感到焦心。 白兰大人，请等等我。 从外观看，杰索大楼已经失去了往日气派辉煌的镜面高楼外表，硝烟四起，高楼之下一片焦土。 等到170越过焦土，抵达森林边缘的时候，空白蚕食的位置近在咫尺，他想都没想就闯进古老墙砖竖立的古堡。 古堡里太安静了，和大楼里一样安静，一点都没有战斗进行中的痕迹，这让170心中的焦虑愈发浓重。白兰的卧室在二层，制造他的设备和源代码也在二层，170跳到二层栏杆，推开门：“白兰大人——” 他朝思暮想的人站在那里。 白兰还是一头张扬的白发，背对着门口，一旁的窗户里尽是纯白。 他面对的地方是一个绿色的光圈，光圈表面水波荡漾，内里却什么都看不见。听见他的声音，白兰将视线收回，回过头。 他却不是对170说话：“太宰，你违约了。” 违约？什么违约？ 等等，白兰大人怎么会认识太宰。 170一怔，但实际上，太宰治和白兰已经自顾自地聊上天。 “我们的约定是将170留在我的世界，保护他不会受这个世界的影响，”太宰治说，“他现在的确没受到这个世界的影响，你死了，世界毁灭了，他也能活下去。” “在此基础上，燐的愿望是找到你，虽然很不情愿嘛，但是我有什么拒绝他的理由呢，”太宰治眉眼弯弯，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尊重你的意愿，而无视燐酱的请求。” “那可是好感度百分百的小机器人啊。”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170觉得自己不该沉默，顿了顿：“这不重要，白兰大人，现在这个世界很危险，请跟我走吧……” 就在此时。 170话音刚落下的那刻，白兰身后的绿色光圈便突兀射出几道由火焰构成的锁链，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紧紧束缚住了白兰的双手、腰部、双腿和脖颈！ 火焰熊熊燃烧 ，无法熄灭也不容拒绝，170愣了愣，旋即脑子一炸—— 他几乎本能地要冲上来，用牙齿、用双手、用所有可以找到的一切工具扯开锁链，但白兰在他动作之前就开口。 ◥想看关云裳写的《攻略全员后我成人了》第 85 章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还是那种无所谓、笑眯眯却极度残酷冷静的语调：“170，停下。” 170的手停在半空。 白兰说：“我失败了。” “……”声音在颤抖，170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失败？失败了会怎么样？” “这个世界，我拯救失败了。”白兰满不在乎地说。 他说的确存在平行世界，这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游戏里的世界都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也不算很稀奇。 他说每一个平行世界里都有一个白兰·杰索，每个白兰·杰索的能力都是感知并干预平行世界的自己，170能被制造出来也是基于此，白兰小时候觉醒了这种能力后，便集成了各个世界最顶尖的计算机技术，才创造出了最初的强人工智能。 “要不然只有十五岁的我怎么造出你的呢？”白兰现在还有心情笑，“人工智能，可是超级大的工程，170酱，我再怎么天才也要尊重科学哦。” 白兰们共享彼此的知识，一人便是最强的军队。瘟疫横行，就从医疗技术最强的世界里学习治好疾病的技术。战争频发，就以一己之力强横地统一所有势力，反正制造各类军事武器是太过轻而易举的事。 对白兰而言，人生太过简单，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于是其中有一个世界的白兰觉得太过无趣，便开始找乐子一样毁灭每一个平行世界。 “所以，所以我刚刚看见的桔梗……” “啊，那个啊，”白兰答道，“是另一个白兰的部下哦。” 他是最强大的白兰，摧枯拉朽一样毁灭了八兆亿的平行世界，170所属的世界是抵抗他的最后一个世界，他的主人从知晓的那一刻就开始竭尽全力地寻找反抗的办法。 一次程序出错，让他看到了除了平行世界以外的可能性，于是他找到了仅存的办法，就是吞噬其他世界。 吞噬后的世界会更加强大，更稳定，产出拥有强大力量的强者，拥有更厚重的世界壁垒。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每一个进入异世界的先遣队都会被世界意识排斥，轻则死，重则被异世界的意识控制，反过来侵害本世界。 “170酱，你是先遣部队里唯一活下来的人。”白兰解释，“不过很可惜的是，即使是你，再加上我的能力，依旧不能在有限时间里吞掉忍者村的尾兽、横滨的书和咒高的无下限术式或是S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至此，世界毁灭已成定局。” 火焰看上去就烧得人生疼，在锁链拉扯下，白兰开始缓缓向绿色光圈靠近。 这是通往平行世界的通道，在通道的另一端，是罪魁祸首的平行世界白兰·杰索在等待着自己，被拉过去不可能会发生什么好事。一之濑燐想不到自己的主人会有好的可能 性，平行世界的白兰·杰索毁灭了那么多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主人。 “不会的，白兰大人，我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170的声音在颤抖，他上前拉住锁链，很快手就被烧成了焦黑的一块。 也许，也许他当初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点，就不是现在这个结局。 “是我的错。” 170紧紧地抓着白兰不放：“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惩罚，白兰大人，不要走！” 其实170知道白兰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他什么都不知道，傻傻地以为就是玩游戏而已，他不知道世界毁灭，也不知道平行世界的白兰在虎视眈眈。他天真地以为一切不过是一段数据，白兰大人天才地将游戏世界建设地如此真实，才会让他产生了好像真实拥有了一段羁绊的错觉。 “太宰，站在旁边干什么，”白兰挑眉，轻轻笑道，“现在总该是你履行约定的时候了吧，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你这个人，有什么让170知道真相的必要。” 太宰治也回敬一个微笑：“因为他想。” 他快要被光圈吞没了。 170想，从锁链怎么扯都扯不动的情况下，他就发现白兰大人说得对，这是无可逆转的毁灭。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拯救这个白兰大人为之努力过的世界，只能痴痴地抓着锁链不放，眼睁睁地看着绿光越来越近，越来越盛。 像吞没一切的深渊巨口。 无力感深深地吞噬了他，白兰无奈地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本来我都没想告诉你的，170酱，你怎么不听话呢，我之前的命令是什么？” “……白兰大人命令我，最后一次游戏，当作现实世界来玩。”170低低地说。 当时他只觉得怪异，白兰大人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他每一次都是认认真真地玩游戏的啊，从未敷衍过。 现在才知道这个现实世界的意思。 是让他接受自己的崭新人生，忘记作为机器人守护在白兰大人身边的岁月，无忧无虑地活下去的意思。 ……怎么可能接受？！ ……怎么可能不在乎？！ 其实170并不是完全没有成功，他在忍者村里获得的写轮眼，在横滨获得的一页书都是世界本源的一部分，可这部分太少了，少到护不住白兰的世界，只能护住寥寥一个人。 于是在太宰治通过书联系上白兰的那刻，白兰就和太宰治做了约定，用这部分力量来保护170。 他将生的机会给了作为游戏角色的一之濑燐，自己选择陪同这个世界死去。 “……为什么？”170呆呆地抬头，他觉得眼睛好疼，汹涌的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绿光已经完全将白兰吞噬掉了，连同他从有意识起生活的这个房间和这栋古堡，在死寂的空白中，只有一点衣角，和一点紫色倒王冠刺青露出来，170死死地抓住残存的一点：“为什么要这么做，白兰大人？为什么不将前往异世界的机会留给你自己？” 隔着如水帘一般的半透明世界壁垒，闷闷的声音传来，是白兰依旧稳定的声线，不曾彷徨，也未曾感伤。 却带着一股自嘲似的笑意：“大概是因为，你是好感度百分百的小机器人吧。” 在这个名为现实的游戏里，依旧攻略了我。！ 关云裳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86 章 我失去过。 太宰治呼吸一滞。 我失去过一个人,两次。 一次是在十四岁年少，离家出走，他挡住了来自父族的施压和追兵。一次是在十八岁,港口Mafia,他希望我度过一个安稳的人生。 人一旦得到之后就注定会失去，这个道理太宰治早就懂得,太早遇见一之濑燐就意味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怀念,这太麻烦也太浪费时间,虽然他的人生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太宰治，少年天才，极恶极黑的操心师,港口Mafia历史上最年轻的干部。 却每一次都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才是最不能原谅的那个人。 白头发那个花花肠子已经完全消失在世界壁垒之后,连最后一点衣角都没能留下来，太宰治静默地站在身后，看一之濑燐维持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的状态，他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太宰治想。 后来,我尝试过要好好生活，在一之濑燐第一次离开后，我加入了港口Mafia,在一之濑燐第二次离开后，我离开港口Mafia,加入了武装侦探社。 试图按下对死亡的渴望，在生的彼岸踽踽前行，因为会再见面的,因为这微小的可能性。 最后，太宰治挺过来了。 他自己都不敢置信，怎么这个叫太宰治的人活到了22岁都还没死去，但这被强行挽回的漫长人生只是让他觉得虚无，而又苦涩。 所以，一之濑燐，你一定不要尝试我这样苦涩的人生。 “燐。”太宰治喊。 170的双手已经被烧成漆黑的焦炭，说实话，在神经全部被烧死之后已经感觉不到炙热的疼痛，就算神经活着也无所谓，这种级别的痛苦，也是能够被压制的。 见170回头，他其实没有哭，也没有过度溢满的悲伤，那双漆黑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太宰治，却不由得让他心里一颤。 太宰治顿了顿。 这座房屋快要被吞掉了，连同杰索大厦一起，都成为隔壁平行世界白兰毁灭世界的祭品，他需要尽快带一之濑燐离开这个世界，否则就会一起被吞噬。 燐，现在，立刻和我回横滨。”太宰治又是一声。 “什么……？”理智渐渐回笼，170呆呆地回过头，“我不回……”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太宰治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刀，大概是从卧室里随便找到的，眼睛眨也不眨，接连两下，竟然将170已经被烧成焦炭的手臂砍下！ 从地上拾起的断臂，太宰治小心翼翼地掸了掸上面的灰尘，他走向渐渐消失的空间通道，再将170的断臂丢进去。 “这是……”170都被震住了，“在做什么？” 疼就算了，酝酿的情绪都被打断，哪有人一言不合直接把手砍断，连170一时半会都想不明白太宰治的举动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久，才又发出一个单音。 “啊 ？” 太宰治眯了眯眼睛，一串清澈如铃的笑声从唇缝里漏出，断臂截面开始渗血，太宰治从怀里翻出【书】，沾了点，将其涂在敞开的页面上。 “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的，你的墓地吗？” 好端端地为什么说起这个，170：“记得。” 太宰治满不在意地回答：“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你离开的时候没留下任何尸体，我也不想将你的衣物放进去。人的死亡，本就该是由身体失去呼吸开始的，所以这次，如果你要离开的话，请把刚刚我丢掉的手臂捡回来放进墓穴哦。” “……”170满头雾水，“啊？” “我是说，你的手臂被我当作记号丢到了平行世界里，书会记录坐标，等我们到达那个世界之后，记得把手臂带回来。”太宰治撑了一个懒腰，显得满不在乎，“现在，我们先去找晶子将你的手臂还原吧。” 他正准备离开，手持的书散发出微弱的白光，就如同来时的那样，即将离开这个只剩下方寸之地的世界。 但170却很固执。 他没了手臂，理论上应该很虚弱才对，还要倚靠着太宰治才能行动，但如今却固执地站在太宰治面前，问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太宰治回答，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170的脸，那张白到透明的脸颊上沾了许多灰尘，轻轻一捏就是一个黑色的拇指印。 几乎是在他靠近的时候，170就已经贴了上来，轻轻地蹭了蹭。 书的光芒将两人抱住，太宰治的声音很温柔，一点都不像170所认为的那样，他知道的太宰治任性、敏感、心眼多，喜欢说些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话。 可这次太宰治的话却让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他说：“你不用说话，你只要看着我，说拜托你了，太宰。” “——这就够了。” 。 “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超大。 170面无表情地想，但他又不能做什么，因为他手臂都被砍下，连捂住耳朵都做不到。 只能听着五条悟揪住他的耳朵，用一点都不遮掩的声音冲着他大喊：“一之濑燐——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子，真的很想揍你一顿！” “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你在高专读书的同时，还是横滨港口Mafia的干部候补，是意大利Mafia的门外顾问和知名恐怖组织的成员之一？！” 要不是看在与谢野晶子小姐不辞辛苦从横滨赶来就为了治好他的断臂，170想，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当场和五条悟干一架。 “其实，”170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其实还不止这些身份。” “我还是某个忍者村的S级叛忍。” “你他妈——” “燐，别火上浇油了，”眼瞅着五条悟有化身暴龙的风险，夏油杰凉凉地说道。 他们相信燐。 虽然一之濑燐说出来的话太过不可思议 ，而且理论上，咒术师的任务本就繁重，他又喜欢黏着夏油杰，根本不可能有同时周旋于多个组织的时间。 但，太宰治：“那当然是因为你们对燐酱来说不是人啊。” “游戏，GAME！打游戏多开存档不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啦，”太宰治拱火，越是笑，就看着眼前这两未成年的脸越黑，“表情别这么严肃嘛，大家都是数据啊，来笑一个，证明横滨和东京的友好邦交——” 白兰大人，不是我的错，我真的想好好过一段现实人生的。 而且，太宰，悟和杰的身体素质比你好了不知多少倍，惹毛了他们，我是真的救不了你。 与谢野小姐掰正他的头，拿出十米长的砍刀，磨刀霍霍道：“一之濑燐，转移注意力，想点开心的事情。” ……在磨刀声里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开心的事情，与谢野小姐。 也许是小机器人的表情太过悲悯，五条悟和太宰治居然有志一同地没能当场打起来，反倒是躲在一旁说小话，距离恰好在170的探听范围之外。 估计是太宰治在和五条悟解释当前复杂的情况，他不是人，而是一只小机器人，接受了主人的任务将这个世界当作游戏看待，成为人之后又想去拯救从前的主人。 平行世界的白兰光听描述就知道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吞并了那么多世界之后，他的世界一定不好进入，纵使有书记录了坐标，要破开世界屏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在太宰治的计划中才是最难入手最复杂的一步，救出白兰大人，打败平行世界的白兰反倒是其次。 五条悟的无下限，再加上魏尔伦的重力操纵或许有可能。 但也是有可能而已。 超越者可遇不可求，他们还需要更多助力，说到实力应该是觉醒了永恒万花筒写轮眼和轮回眼的佐助最强吧，还有鼬，还有那么多宇智波的族人。 “额。”170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太着急，都给忙忘了，“魏尔伦，魏尔伦，过来一下。” 本来站在中原中也侧后方的魏尔伦顺势踏出一步：“怎么了？” “那个，就是，”按照所有世界都是真实的理论而言，“兰波先生，可能、大概、应该，还没死……” 就是不知道和宇智波一族相处得怎么样了。 最后离开的时候，兰波先生应该是和佐助在一起，佐助是个好孩子，在木叶村那样腐朽的地方一直都努力地护住他。 兰波先生又是很温柔的兄长，佐助有时候太倔强，其实170现在想来会担心他和死去又复活的宇智波鼬会相处得很别扭，但有兰波先生居中调节，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吧…… 170突然呆住了。 这次呆滞的原因有二。 一是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武装侦探社社医与谢野晶子小姐的十米大刀终于砍了下来，170近距离地感受了一次死亡，而后又在与谢野小姐【请君勿死】的异能力重恢复如初，连烧焦后被太宰砍断的手臂也一起治好了。 其二是，就在此刻，东京咒高的医务室内，平白无故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漩涡。 漩涡越来越大，光是直视就扭曲了视线，仿佛一道无法窥探的黑洞，捕捉吸收了所有光线。 从漩涡中伸出一只手。 当那只手出现的时候，方才才在和170说话的魏尔伦就屏住了呼吸，这位历经了大风大浪的超越者竟然连身体都开始战栗，眼睛难以抗拒地望向漩涡，和漩涡里走出的人。 他有一头靓丽的长发，挺翘的鼻梁，和熟悉的忧郁。身侧和他一起走出漩涡站立的人眼里一只是紫色的螺旋花纹，另一只是血红风车在不停旋转。 “兰波……” “佐助……”！ 关云裳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87 章 “一·之·濑·燐！” 宇智波佐助叫出来的时候嗓子都有点干涩,随后是汹涌澎拜的怒气从腹腔中生出来，他们宇智波一族向来内敛，就算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擅自以实现愿望为名义而去死的家伙狠狠揍一顿再锁起来,在表面上，宇智波佐助都仅仅是气红了脸。 其实他已经算得上兴趣外露了,在宇智波一族中。 如果是宇智波鼬的话，大概就只有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空洞地盯着他看吧。 但一之濑燐在这一声中表情逐渐僵硬。 宇智波佐助迎上来：“你左顾右盼什么？呵，燐,你很心虚啊。” 额。 应该是有点。 一之濑燐假装无事地别过头，明明兰波和佐助同时出现,他和魏尔伦的反应却完全不一样,魏尔伦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超越者向前走几步还要踉跄。 他,一之濑燐,全名家用护卫170型机器人，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发情况。 在佐助的意识里，他早就应该被轮回眼抽干了查克拉,死掉了才对。 太宰和中也出现在咒高就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宇智波佐助和兰波,一之濑燐下意识不想面对这令人头疼的局面：“额,我手好痛,我先去休息了。” “燐~~”尾音千回百转的,一听就知道是五条悟。 白毛咒术师抓住想逃跑的人的后衣领，语气颇有一种四十米铡刀即将落地的阴森：“你的手已经被治好了，睁眼说瞎话是吧，是打算藏到哪里去？” “……”一之濑燐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虚弱,“非、非常感谢您的治疗，与谢野小姐。” “哼。” 美丽优雅的女医生一个转头，发丝和裙摆齐飞，她只是一个医生，又不是情感处理专家，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可怕局面一点都不关心。 只是，小姐你要是离开的话可不可以带上我…… 一之濑燐的心声太微弱，而且很快就没工夫盯着与谢野晶子离开的背影，因为五条悟已经换了一个姿势压在他身上。 五条悟斜靠着，让一之濑燐几乎承担了他全身的重量，与此同时还状似友好地用胳膊勒住后者的脖子：“哟，新来的你好啊，燐，还不快给你亲爱的同期，也就是本大爷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新朋友。” 这大概就是最强的实力吧。 一之濑燐神色淡然得有些忧郁，他想，这力气勒得他快要窒息了。 “啧，放开燐！”关键时刻还是中原中也最靠谱，“没见他一点都不想被你触碰吗！” 其实中原中也已经很给面子了，或许是四年港口Mafia的首领磨砺了他的心性，此刻他都没有直接选择挥拳出手，当时太宰带着书突然找上门说有弟弟的消息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毕竟燐过世的场面太过惨烈历历在目，可那是太宰的话。 太宰治其人，港口Mafia上下人人惧怕的黑心家， 和他搭档了那么长时间，中原中也几乎本能地分便出他居然是认真的。 穿越世界和世界融合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而且来自各个世界本源的力量会修改弥补他们的记忆，只有在书的保护下，他们的记忆才不会被篡改。 这是一场博弈，执棋的人分别是太宰和一个叫白兰的人。 赢了自然能找到人，输了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死去的弟弟。 现如今结果当然是见到燐了，但这也不意味着中原中也的心情就好到哪去，尤其是当他皱着眉头，让五条悟放手的时候，另一个黑色炸毛短发的人突然扭头过来，语气不善。 宇智波佐助：“你又是谁？和燐什么关系？” 中原中也简直是压着怒火：“燐是我弟弟。” 砰地一声。 是宇智波佐助一拳砸碎了医务室的墙壁。 可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带有一种森然的寒意：“他是我弟弟，他身上有我们一族的血脉，是我们宇智波的人。” “……”中原中也冷笑，“他都不能算是人。” 宇智波佐助音调猝然拔高：“你骂谁不是人呢！” “呵，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中原中也居然都产生了一种站在情报高地蔑视他人的错觉，“一之濑燐，代号170，本体是穿梭在世界之间的机器人。” 白兰大人，或许您让我成为一名人类是一种错误。 眼前混乱的闹剧让一之濑燐眼神麻木，他觉得自己心都死了，说话的人都在吵架，不说话的人都在看戏，魏尔伦和兰波久别重逢就算了，为什么太宰和杰都不说话，都没有人来关心他是不是真的要被五条悟勒死了。 “彩画集。” 金色光芒绽放，夺目而绚烂，在这关键时候出手从魔爪和混乱拯救出来的人从此就是一之濑燐的亲哥了。 他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看着兰波柔柔冲魏尔伦一笑，随即靠过来，手一挥，亚空间释放并被无限压缩，竟然从无下限术式开放状态的五条悟手底下，将一之濑燐转移到自己的怀里！ “哦？”五条悟挑了挑眉，笑容肆意邪气，“空间系的术式？有趣，居然能从我手底下将人带走。” 兰波微微颔首：“多谢夸奖。” 兰波一直都是一个特别安静的人。 他身上有一种沉郁的气质，像是阴天从屋檐落入百合的水珠，落在花蕊里也晶莹剔透地反光，光是呆在他身边都会迅速安静下来。 一之濑燐很快冷静了下来。 幼稚。 真的好幼稚。 变成人之后，缺失的情绪处理模块好像被装进了体内，多余的感情影响了正常的思维，才会让向来冷静的我也不自觉地陷入这种闹剧之中。 一之濑燐暗自给自己也参与进吵闹这件事找好了理由，或许是他沉思的样子格外吸引注意，兰波将他带到医务室的角落，背景的那几人还在继续吵，吵得那么凶也没见人动手，最多也就是祸 害下周围的花花草草和可怜的橱柜墙壁。 兰波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 “没事。”一之濑燐语气淡淡，“正尝试为一些本没有结果的事情寻找借口。” “比如，我为什么会说出‘手好痛，我要去休息了’这种逃跑的理由。” “噗。”优雅如兰波也会笑出声，“那你得到了什么结论吗？” 一之濑燐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 过了半晌，也许其实并没有度过几秒，他仰起头，看向兰波的神情严肃而坚定：“因为人性如此，现在，我亦如是。” 学习做人很难。 一之濑燐双手抱住腿，他轻轻地靠在兰波肩上。兰波身材那么纤细，一之濑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才不至于像想象中那样把人压倒。其实他这副样子完全是多虑，空间系超越者身形笔直得像法国永不落叶的梧桐，一言一语两者安静地交谈。 “兰波，怎么会和佐助来到这里。”一之濑燐问。 “因为这里，”兰波指尖轻触一之濑燐的眼睑，在指尖之下，按照他的心意，一只火红的永恒万花筒在旋转，“佐助也是这样的眼睛呢，很厉害。” “哦。” 一之濑燐学不会该如何使话题进行下去，这也是学做人类很难的一点，两个彼此亲近的人说话时总有说不完的话，但一之濑燐在得到必要的信息之后就会自顾自地中断话题，他默默地思考佐助的眼睛有多厉害，才会跨越时空找到他。 好在兰波不在意。 兰波告诉他，轮回眼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是仙人的眼睛，也不仅仅只有当初轮回天生这一个用处，佐助开发了时空忍术，又有宇智波族人从旁协助，有兰波自己当作坐标定位，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们当初离开的那个横滨。 “宇智波族人，是鼬吗？”一之濑燐扭过头，“当时很遗憾，没能来得及和鼬说道别。” “他不在意。”兰波说，“他是个好人，托我感谢你为他和佐助付出的一切。” “哦，不客气。”一之濑燐歪歪脑袋，“是不是该这么回答，当付出得到了肯定的时候。” 兰波笑了笑，没说话。 宇智波一族在一之濑燐离开后没有回归木叶村，而是在原雨之国的领土上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村子，雨忍村在三大国的交界处，是战争的缓冲区，但宇智波一族强者名声在外，想必也不会再有人敢轻视。 宇智波鼬作为宇智波的罪人，被留在了新村子内，他将永远无法离开宇智波的村子，作为村子的影一直赎罪到死去。 “我被当成了宇智波的族人，虽然我没有查克拉，五官与他们也并无相似，但佐助和鼬力排众议，其余的人就算有异议，也没人能打过我。”兰波摸了摸一之濑燐的人，他的头发柔软顺滑，带着一股春天的青草气息，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忍不住上手，“你呢，燐，过得如何？” “我……” 他张了张口。 环顾一圈，宇智波 佐助是从下忍时期就相互扶持的血缘兄弟，太宰中也魏尔伦一起在横滨度过了好几年，夏油杰和五条悟更是高专的同期。 理论上比起在场的其他人，他和兰波相处的时间是最短的。 只有一个水汽密布的夏季夜晚，和忍界寥寥几天满是硝烟和战斗的时光。 但兰波待他最温柔，也许是间谍的习惯，也许是本性便是如此——一之濑燐相信后者，虽然他连自己该如何信任的标准都没设立清楚。 他告诉兰波，小机器人不用吃饭，用后领的插口充电就足够一天能量了，他也不用睡觉，非充电的时间不是在顶层办公室给白兰大人当护卫，就是在地下实验室配合研究人员使用各种奇奇怪怪的装置。 “我想学着如何做一个人类。”一之濑燐郑重地告诉兰波，“但在之前，我需要先把白兰大人救出来，他被另一个世界的白兰带走了。” “好。” 兰波一直听着他说完，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才不假思索地回答：“我陪你去。” “集结一切能集结的力量，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用最快捷的手段剔除不合格的失败品。”魏尔伦也走到身侧，“这是我教过你的。” 的确。 他还按照魏尔伦教导的方法把森鸥外拉下马了。 “你是我弟弟，帮你是应该的。”中原中也说。 不知何时，争吵停止了，它就像一阵风，一只蝉，脆弱的不堪一击。 蝉鸣唯独在中原中也说话的那刻叫了几下，一之濑燐明白，那应该是有人在不满。 但是具体不满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就像他明白人类崇尚一夫一妻，但兄弟姐妹可以拥有很多个，血缘和非血缘的也可以拥有很多个，中也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为什么佐助和五条悟气得脸色都变了？ 唔，不太懂。！ 第 88 章 太宰说,打败另一个白兰不难，难的是破开世界之间的屏障。 听他开始解释作战计划，一之濑燐顿时也顾不得宇智波佐助和五条悟的脸色,无论他们是生气还是懊恼，此刻都不如太宰治半分重要。 他专心致志地听。 太宰说,世界与世界会相互吸引，为了避免两个世界因为过分靠近而碰撞消散，在边界的位置会有一道由本源之力构成的屏障。 而像横滨所在的世界，和咒高所在的世界,就如同风暴中失去庇佑的萤火，随时都有被毁灭的可能。 好在这两个世界里都有身负本源之力且意识到世界真相的人,在他们有意或无意地努力下,萤火聚集成一盏灯，散发着莹莹亮光,在风暴中烧尽旧夜,迎来新生。 而另一边，无数的世界堆积在一起共同构筑成蜂巢，每一个六边形巢房都代表一个世界,蜂蜡隔绝了两个巢房之间相互挤压的可能,维护结构稳定。 听到这里,一之濑燐举手,像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我知道,太宰之前你提到过,平行世界靠吞噬彼此来壮大自身。” “bing，170同学回答正确！”太宰打了个响指，“越是强大的世界，它的屏障就越厚。” 白兰毁灭了多少个平行世界？ 八兆亿个。 过于庞大的数字放在计算器上都会因为位数不够而无法显示,一之濑燐不知道其中白兰毁了多少个，又吞了多少个，说不定屏障厚得比赤道直径还长，将他想救下的人困在看不见的另一边。 太宰治接着说：“想要救回本世界的白兰·杰索，要么等大魔王白兰自己世界的人奋起反抗杀掉他，要么由外部的力量，强行破开屏障，冲进平行世界。” 宇智波佐助很想问一句你谁。 他刚来没几分钟，好不容易在争吵中大概了解了一之濑燐的真实过去……还没消化，当然还没消化，谁知道自己一贯重视的族人居然不是人……虽然现在是人了吧，但机器人是什么？人工智能又是什么？兰波没说过啊！ 有没有人关心一下他是从一个没有计算机没有工业革命的忍者世界穿越而来的。 想来这群人也不是能有耐心专门给他解答专有名词的，宇智波佐助顿了顿，勉强从中提炼出“救人”、“穿越平行世界”、“打架”之类他能理解的关键词。 看在燐的份上，宇智波佐助压下强烈迸发的不满：“听你的说法，直接冲进去是做不到的吧。” “那是别人，”太宰治眼睛眨眨，“我怎么可能有做不到的事。” “喂！”宇智波佐助不满。 要是像他说得那么轻松，当时白兰大人被拖走的时候他就带着一之濑燐跟上了。 一之濑燐心知肚明，他轻轻拉住宇智波佐助的手，后者蠢蠢欲动的拳头就在简单的安抚中松弛下来，反手握住一之濑燐的手。 一之濑燐歪歪头：“所以，要怎么做？” “还记得，你之前在横滨被书丢出去了吗？” “记得，”一之濑燐淡淡道，“内脏被压碎了，全身的血都渗出来，很痛。” 牵住的手猛然一紧。 一之濑燐侧头，注视着对方，道：“都过去了，佐助。” “不要担心，我还好好站在这里，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以后我都讲给你听。” 说着，他就感觉脑袋后方被狠狠地给了一巴掌，下手很沉，但又恰好在不会让他眩晕的程度。 一之濑燐：“？” 一回头，就看见身后几个人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夏油杰面无表情，中原中也捏紧了拳头，魏尔伦抬头一眼。 ……谁那么幼稚？ 本来他以为干出这种事的人一定是五条悟，他本就是顽劣的性格，六眼和无下限都很方便，在没有防备又不带恶意的情况下给他后脑勺来一下完全有可能，但现在看这态度……他也说不准是谁。 疑惑的眼神收回来。 “如果屏障厚度均匀的话的确很难破开，但如果不是呢？”太宰治说，“还记得我把你烧焦的手丢进去了吧，这可是属于你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 一之濑燐眼睛亮了起来。 如他所料，太宰治承认了他的想法，点点头：“你不是平行世界的人，也不是普通人类，世界本源会锁定并排斥你的手臂，将它丢出来。” “手被丢出来的这一个点，就是平行世界屏障最薄弱的点。” 他绅士地行礼，手臂落在胸前，背脊微微弯下，【书】此刻现身散发荧光落在身前，如同整个世界向他俯首：“我的职责，就是利用书定位出这个点，至于怎么破开屏障，就是各位的事了——” 。 毁了八兆亿个世界的屏障不是那么好破开的。 丢出手臂的那一刻固然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奇点，但这脆弱也是相对而言，它的厚度依旧不是能由一个人的力量完全撕裂，拥有书的太宰治不行，集合永恒万花筒写轮眼、雨之火焰和破灭之刃术式等多重力量的一之濑燐也不行。 “我们那么多人维持一个通道，就让燐一个人去，”中原中也狐疑，“太宰，你确定你的计划真的可行？” 太宰治的计划，是让在场除了一之濑燐的所有人共同发力，维持一个短时间内可供来回穿梭的通道。比起简单地撕开一道口子又看它愈合，维持通道需要数倍力量，一之濑燐可以进入，找到魔王白兰完成精准击杀再带着人出来。 他不能仅仅是让一之濑燐穿越世界，然后再等待世界排异将他丢出来，教训有一次就够了。 “当然，”太宰治眯眼，“中也，质疑我的话，你大可以自己来。” “啧。” 还不是担心你。 这不仅仅是中原中也一人的想法，说真的，要维持通道而不是冲进隔壁世界直接开打总觉得有些憋屈。 但 此时此刻他们担心的对象却一点异状都没有，既看不见对前主人的忧虑，也没有即将面对强敌的兴奋或焦急，一之濑燐蹲在地上，如同从前一样淡定平静，仔仔细细对着水面检查自己的脸。 如果他还是一个小机器人，这时就正内检机身内各模块是否运转正常，武器弹药是否充足，通讯渠道无法被敌方入侵。 但170现在只是一个人类。 所以他也不知道在战前应该做什么，只能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装，让写轮眼闪了又闪，手指灵动，蓝色火焰包裹下的河水凝固成一团流淌的果冻，最后被无形的利刃切碎。 这里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后山。 明日初生，绯红云层层层铺开，金色的光芒落下来，又被后山的草木葱茏切成碎金，落在河面上，随着缓缓波浪流淌至视野拐角。 咒高占地极其辽阔，方圆数里几座山头都是咒高的势力范围，咒术师世代传承，埋骨地在这里，许多见不得人的族地也在这里。 夜蛾正道专门拨了一小片给五条悟和他的同期。 平时这块地都用来打架了，有时候是五条悟用来测试新招式，一之濑燐和夏油杰给他当陪练，有时候又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这对挚友又打起来了，一之濑燐作为无辜路人来劝架却被卷入其中。 战斗多了，这块土地也变得光秃秃，刚好方便几人用来施展太宰治的计划。 太宰治看看天：“差不多了，动起来吧。” 时机的测算完全掌握在他手里，几人彼此对视一眼，虽然大部分对太宰治这人都所知甚少，但—— 一之濑燐从河边站起来：“我信任太宰，所以，谢谢你们，也信任太宰。” “切。”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单音。 风不知从何处起，卷起额间的碎发，林中簌簌划过的声音带来朝雾和飘荡的花瓣，后山深处的樱花盛开了，一树浮华，如同满是祝福遥不可及的梦。 和当初一之濑燐所见的那样，属于书的白光拔地而起，冲上云霄，卷起落叶无数。 又一片还砸到一之濑燐眼睛上。 还是太宰治帮他摘下来的。 和摘下眉眼的树叶同时伸出的，还有太宰治的手：“和我一起走吧，燐酱。” “好。” 他牵起太宰治的手，太宰总说自己对人类毫无兴趣，在世界也找不到趣味，其实掌心温暖，和所有的人类都一样。 太宰治作为书的持有人，将陪同一之濑燐直到世界的边缘，他会带着一之濑燐来到被几个最强者维持的通道终点，再看着他转身离开，前往另一个世界，奔赴与他毫不相干的约定。 “须佐能乎。” 这只是普通的一天，太阳和煦而不刺眼，没有雨也没有雪。 蓝色的查克拉巨人置身时空之下，将一之濑燐和太宰治完全包裹，它将成为保护两人不被平行世界壁垒直接排斥进而攻击的绝对防御。 站在光路中央，一之濑燐突然顿了顿，他看向光路外的人，原来羁绊早在他还是一个小机器人的时候就已经种下，像是藤蔓般迅猛生长，在命运交汇的此刻终成为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 就好像童话故事里，主角种下了一颗魔豆，将他带往了天堂。 “谢谢。”一之濑燐终于展露出一个和人类一模一样发自内心的微笑，“不用担心，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保证。” 等风带走他散落的尾音，通道中央已经什么都没剩下，像是这个人都从未存在过。 只有散落一地的樱花知道属于小机器人的承诺。！ 关云裳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89 章 黑暗是一种侵蚀的颜色。 它吸收所有光线,吞噬人的感官，在一片黑暗中，能听见来自不知名何处的窃窃私语,眼前却什么都看不见。 在身体本能反抗这种未知前,太宰治觉得自己的手被拉住了。 一股推力在带着他缓缓向前,将他推向另一个世界，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缝隙内都是毫无生气的虚无和困顿，在负面情绪将人心吞没之前,温暖的温度从掌心传来，170就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 尽管浓墨的纯黑遮挡了他的背影,但手中的温热却不曾作假。 “太宰。”掌心的手突然紧了紧，“你还好吗,不舒服的话我让须佐能乎送你回去。” 太宰治轻笑了一下：“你现在担心的话，已经晚了哦。” 他突然一用力,整个人就飞了起来，在170一脸懵逼和茫然中，同样属于人体的温度就贴在了后背。 现在更换机体是不是已经晚了。 170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他现在的身体还是少年模样,即使太宰明明是太过纤细的身材，却仗着成年男子的个头将他搂在怀里，也不知道现在的姿势究竟是他驼着太宰,还是太宰靠在他背上。 无形的斥力将他们推向屏障的空洞。 “你对魔王白兰有什么想法吗？”魔王白兰是太宰治对另一个世界特有的称呼。 170想了一会：“很强，毁灭了那么多世界,是到目前为止遇见过最强的敌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战胜他，也许会死。” “也许……这个词，真是很难从你口中听到这样表示不确定关系的词。” 死亡。 意味着永恒的消散,五感的消失，思念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彼端，但此时此刻太宰治居然没有关注他一直祈求的死亡，也许他已经找到了活下去的期望，也许他觉得死亡不过如此。 170不知道，太宰治是最难的一本书，他从来没有读懂过。 但是，这也不会改变任何他对太宰的看法，170仰起头，发梢落在太宰治的肩头：“这个词表示不足50%的可能性，具体的概率算不出来，自从我的决策分析模块被拆掉之后，数据分析就变得难以运算和处理，好困难。” “你知道的，之前我的大脑，”食指轻点太阳穴，170，“我的下丘脑、杏仁核和伏隔核，它们都是人造的。” 太宰治轻声笑了笑。 笑声成一串清澈的涟漪，被远处的黑暗吞噬，太宰治：“你说的那几l个都是情绪控制的器官，和数据分析没什么关系，控制感情的脑区，燐酱，嗯，藏着什么小心思？” 170一本正经地看向他。 他在双臂中转了一圈，郑重其事地面对太宰治，他的眼他的嘴，都是面向太宰治的利器。 170：“杏仁核让我对死亡产生恐惧，下丘脑控制情绪的身体反应，伏隔核释放多巴胺让我产生强烈的欲望，促使我向你问出这个问题。” 一只手抚摸太宰治的脸，手心紧贴他的脸颊，温热，干燥，是属于人类的触感。 170问他：“太宰治，事到如今，你还想拥抱死亡吗？” 太宰治一愣。 全然的黑暗中，鸢色的眼瞳凝固了。 属于太宰治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被划分为三块，十四岁前在津轻大宅里枯寂如同一滩死水的太宰治，十四岁离家出走加入港口Mafia在鲜血和枪火中寻找趣味的太宰治，十八岁叛离港口Mafia前往救人一方的太宰治。 灰色的世界，虚伪的人类，他早早看透了一切，在无聊腐烂的日复一日中寻找解脱，又出于人类求生的本能，像抓住一棵稻草一样挣扎地活下去。 最初的时候，稻草只是觉得小机器人的行为模式有趣，简单纯粹，和虚伪无关。 而后，他想让一之濑燐留下来。 想再见到他。 想一直见到他。 想现在见到他。 想明天也见到他。 氧化的世界重新拥有新鲜的色彩，渐渐地，明日的世界也值得期待。 …… 他用脸颊轻触170的掌心，眼里凝固的鸢色化作早春最初的一汪潭水，太宰治自己也察觉不到此刻究竟有多温柔：“啊，怪不好意思的，我竟然觉得活下去这件事也能坚持了。” 已经不需要再刻意给自己寻找借口，就算一整天无所事事，虚度光阴，也觉得明日初生的阳光一定可爱。 “所以，既然我都坚持下来了，燐酱，请你也要坚持下去。”书在此刻不断翻阅，速度越快，世界壁垒就越是被虚弱，太宰治轻轻拥住怀里的少年，“你比谁都值得，你比谁都强大，你没有人造的器官，但拥有诸多羁绊和能力，他不是你的对手，你会胜利。” 他像是着重肯定，坚定地重复：“你会胜利。” 太宰治自认为他的心是一块贫瘠又严寒的冻土，但此时此刻，他突然产生了那么一点后悔的情绪，他希望他是太阳，是月是星，是温暖的春风，在吹拂的时候，给他力量。 听他安心地回应：“你放心，我会回来。” 。 天际上方出现了一个破洞。 破洞另一端是如墨的漆黑，缓缓流淌，却碍于壁垒的守护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但此世界的白兰却略微睁大眼，这种波动他很熟悉，每一次征服平行世界的时候他都是用这种方式穿越壁垒，再另一个世界肆虐之后再回来，每一次穿越的时候天空都会出现同样的洞。 “没想到你的世界都被毁灭了，还会有人来救你。”白兰·杰索有些惊讶，“让我猜猜是谁，是你世界那个苟活下来的桔梗，还是早早就被你送往异世界的小机器人？” 每一个白兰都共享平行世界的记忆，因此被他控制住的人一点也不意外白兰会知道170的存在。 “我倒是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机器人会给我带来怎样的麻烦啦，”白兰不在 意地挥挥手，“不过他来的时机刚刚好呢，再晚一点，你就会变成我的雷之守护者，毕竟是唯一和我作对负隅顽抗到最后的白兰呢，你也知道穿越世界很耗费能量，雷之守护者，成为我专属的移动电源吧。” “很棒吧，白兰……你我同样的名字很难区分啊，要不你改名吧，Ghst怎么样？” “手下败将而已，没有反对的权利。”白兰猛地凑近，他的火焰如同毒蛇一样，锁住Ghst的脖颈和四肢，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白兰笑着说：“Ghst，你拼命保护送走的人，转头又回来送死，一片心意被辜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能给我说说吗？” Ghst眼皮都懒得抬：“别什么都打听，尊重一下个人隐私吧。” “好啦，随你吧。” 白兰灿烂地一笑，随后转身离开。 这个世界的建筑划分其实和170本世界的极为相似，时代和科技水平都十分接近，只是少了杰索科技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密鲁菲奥雷的Mafia基地，基地的大部分区域都在地下，露出来的部分不算高——至少没有杰索科技高。 170抬起头，默默地数了数密鲁菲奥雷的办公楼究竟有几l层，他抬起头，逆光看向楼顶。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伸出手晃了晃像是与他打招呼，随后从楼顶一跃而下，落在地表的瞬间将水泥地砸出道道向外延伸的裂纹。 掀起的灰尘在空气中漂浮许久才散去，随后露出了藏匿其中的影子，见到他的那一刻，170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无形地攥紧，干涩，难以吞咽。 “哟，第一次见面，小机器人。” 他明明与白兰大人有着相似的容貌，除了倒皇冠刺青换到了脸颊另一边，其他一切可以说是毫无差别，就连不分场合散发的恶意和善意也差不多。 就像此刻他还伸出手，摊开的掌心冲向170：“一个缺乏自我创造力的机械，连生命都称不上，居然可以在世界之间穿梭，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你很有趣，我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要不要加入密鲁菲奥雷？” “不。”170不假思索地拒绝。 他没有说“把白兰大人还给我”这种话，170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魔王白兰，某种程度上白兰们的性格也很相似，如果白兰大人死了的话，魔王白兰一定会笑眯眯地告诉他，看他人在眼前崩溃似乎也是白兰们的乐趣之一。 他没说，白兰大人就一定还活着。 “好可惜。” 白兰还在惋惜，就见170幽幽开口，认真地问：“杀了你之后，会有人帮我指路吗，我没有来过密鲁菲奥雷，不认识路。” “哈哈哈哈……” 白兰笑得身体都快和腿呈九十度扭曲，过了许久才站起身，扶住腰：“小机器人，我很欣赏你的狂妄，如果你死了，我会伤心的。” “可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小机器人，我有幸得知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天际的破洞一直没有散去，漆黑流淌在正午的天空，170知道，那是太宰在出口等他，他的伙伴们在苦苦支撑通道，等待他回去与他们团聚的那一刻。 因此目光从天空转移到白兰身上时，瞳孔已经从黑曜石转成了一点猩红，湛蓝巨人拔地而起，无边雨水落下，凝滞四周一切生物的动作。 他望着白兰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他的力量来源，也是毁灭平行世界的源头。 “名字，我不想告诉你。” 硕大无比的长刀同时出现在须佐能乎巨人和170的手中，刀锋尖端直指将火焰具现化为翅膀，翱翔在云朵之间的白兰，和白兰身后的连接通道。 170淡淡地说：“接下来，速战速决吧，白兰。” 因为，我的伙伴们还在等我。！ 第 90 章 Ghst被锁在牢房里,四面用火焰和铁壁封锁，正对着的方向有一扇小窗，那是白兰特意留下的。 Ghst知道他的用意。 透过这扇小窗看狂风四起,乌云骤变,他用尽手段保护的170惨死在他面前。 170是个一根筋的笨蛋,刚诞生时，Ghst曾在他身上刻下了永远听从主人命令的代码，现在变成了人类,脑袋还转不过弯，明明已经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偏要不顾一切来救他，就连主人最后的命令也不顾。 他能赢吗？ 他能活下去吗？ Ghst不知道。 从他将170放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像一颗种子，飘荡到不知名的地方,落地，生根，发芽,长大,他拥有了新的能力、智慧、伙伴和羁绊。Ghst从来没有试图去读取过170在游戏世界内的数据轨迹，不知道查克拉和术式，不认识宇智波和咒术世家,唯一一个知道的太宰治还是自己找上门的。 白兰们沟通平行世界的能力威慑性太大，他知道的一切都可能被白兰掠夺,为此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无视170的经历，只要他不知道，白兰就不会知道。也许他失败的唯一原因就在于此，白兰应该是嚣张狂妄乖张肆意的,而他一开始就为170准备了最后退路。 这太不白兰了。 他望着遥不可及的天空。 窗外的蓝色巨人挥舞着一把布满咒文和绷带的长刀，轻而易举削掉附近的山头，170不会飞，过了这么久也没掌握飞行的能力，只能依靠巨大的身形，用刀不断追击背生双翼的白兰。 激烈的撞击擦出火花，乌云搅成一团，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裹挟浑浊暗沉的水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Ghst太累了，白兰开玩笑地说要把他做成穿梭世界用的充电宝，事实上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笑话，缠在他身上的火焰在一点一点吞噬生命力，时间一长，Ghst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也许被同化成一团火焰，也许和白兰修改的名字一样，变成Ghst，一只幽灵。 他垂下头，窗外的风落不进眼底，窗外的白兰高速俯冲，将170连同须佐能乎巨人一同击倒，而后又被170一刀削去半边翅膀。 “小机器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谢。” 巨人站起来，比密鲁菲奥雷的大楼还要高，170抿着嘴，他依旧坚持着，坚持为白兰而战。 他都没放弃，我也不能，Ghst突然明白了这点，他咬紧牙关，唤起体内残余的可怜火焰，尽管一旦调用就会被白兰的火焰吞噬，他也不能—— 就在此时。 一瞬间天地全然变黑，身体的反应比听觉更快，先是身体不受控制地突然倾斜，而后耳朵捕捉到了轰隆轰隆的巨响。 整栋楼都被劈开，化作大块大块的石头往下滚落，是石头，哦不，是山海天空连同这个世界都被劈 作两截，不受控制地被拉扯。 Ghst的身体猛然腾空，在这样磅礴的力量面前，他和石头没有区别，都是用同样的姿势滚落到无尽的黑暗里，或许他比石头更加凄惨，手脚都被捆住，身体还不如石头坚硬。 谁赢了？ 他还没有死，尽管到了一个更加被禁锢的地步，依旧努力解除手腕的绳索。 所以当光明来临的那一刻，有人徒手扒开石块，Ghst察觉到束缚全身的火焰在渐渐消弱，终于他的火焰战胜了白兰的火焰，在一只布满伤痕却依旧稚嫩的手伸向他的那刻，他能握住它。 在那只手的帮助下，脱离已经变成废墟的密鲁菲奥雷，被来人轻轻抱住，像是欢迎又像是如释重负。 “白兰大人，欢迎回来。” 。 “你说你一刀把大楼和白兰一起劈断了，那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白兰躲开没？” “额，其实我没想劈开大楼的。” “总之结果密鲁菲奥雷变成废墟，连同地下部分一起，燐，你须佐能乎力量比我预想中更强，我都有些战意沸腾了。” “……佐助，倒也不必这样。” 东京咒高，三年级的教室，趁着班主任夜蛾正道还没进教室，三名学生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他当时在平行世界的具体情况。 ——三名学生，不包括家入硝子。 作为三年级唯一一名女性，家入硝子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如何在教室里喝酒还不被发现的小技巧，她双脚搭在课桌，背后倚着椅子靠背，半个身体都悬在半空，一只手还掂了掂手里的啤酒易拉罐。 “男生，幼稚。” 五条悟嚷嚷：“喂喂，硝子，你骂新同学就算了，多少给我一点面子。” 家入硝子根本不搭理他。 今天是宇智波佐助入学东京咒高的第一天。 他本人对一个使用查克拉的忍者跑到咒高学习术式这件事半点意见都没有，反正对上咒灵，查克拉意外也能生效，倒是咒术界的某些老顽固们看不过眼，非要嚷嚷着宇智波佐助一个连术式都没有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咒术师的圈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仅仅过了一天，咒术师协会就从历史上被消抹，一之濑燐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在事情发生之前，拽得二五八万得宇智波佐助同学私下和同样拽得二五八万的五条悟同学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人哥俩好地勾肩搭背离开高专，再然后，再然后，就是宇智波佐助在咒高蹭饭的时候，光明正大在食堂宣布要在咒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一之濑燐：“……” 当时一之濑燐艰难地将海带咽下，小声说：“佐助你不回木叶了吗？” “不用，鼬会处理好的。” 而且一之濑燐知道，佐助也不想再见到宇智波鼬和漩涡鸣人，当年木叶对宇智波一族犯下的罪过，或许没能轻易从佐助心里消抹。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好吧，你跟我一起，就是佐助你没上过东京的小学和初中，虽说咒高只是一个专科学校，但毕竟……” 五条悟从他身后冒出，像鬼魂幽幽地说：“专科学校怎么了，你歧视专科？” 宇智波佐助也凑过来，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以现在年仅十七岁的人类年龄，就同时读完了小学、初中、忍者学校还顺带进入港口Mafia推翻了首领等等诸如此类的伟业，我就不行了，是吧？” “……对不起，我错了。”一之濑燐干巴巴地说。 “哼！”x2。 至此，宇智波佐助留在东京的事实已定。 一天课堂结束，夜蛾正道来了又走，他班里一堆问题学生今天又多了一个，教室实乃是非之地，早走早清净，一点都不想听几个学生嚷嚷在平行世界发生的种种。 于是，一之濑燐求救的目光只好从夜蛾老师身上转到班里唯一一个看上去还有理智的人。 “杰，我已经将平行世界的战斗描述了二十四遍，实在没有可以再细说的东西。” 为了表示真诚，他还强调一遍：“真的！” 夏油杰慢条斯理地将长发在脑后扎成半个丸子头，再慢条斯理地收拢桌椅，最后慢条斯理地走向一之濑燐的桌子。 在他将胳膊搭在五条悟和宇智波佐助肩上时，身上传出一连串丁零当啷的声响，一道锁链扣住了他的脖子和手腕，锁链植入了定位芯片和电击装置，可以将他的个人状态和实时定位传回高专。 当初宇智波佐助和五条悟闯入咒术师协会的时候，也曾问过夏油杰，要不要将他叛逃的事从记录中抹去。 他却说不必。 这是他的罪孽，将陪伴他一生，警醒他不过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类其中的一员，不必执着。 锁链响的时候，夏油杰开口：“今天没有任务，你不是说要去横滨一趟，还不快走。” “哦对。” 一之濑燐猛然惊醒：“那什么，今天中也有事叫我他说我必须去一趟说是我们兄弟四人好不容易团聚一定要好好拍照纪念一下，他说让我必须去那现在时间很紧就不跟你们继续聊了我就先走了拜拜！！” 抓住几人的空挡，一之濑燐一溜烟跑出去，离开的时候还听见五条悟气急败坏地大喊：“你最好是真的去港口Mafia！” “可恶！那个海藻头！” “提前偷跑这种事本大爷是绝对不允许的啊啊啊啊！” 。 上一次来横滨已经如同是上辈子的事。 他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从机器人变成人类，有世界融合，有世界毁灭。 到头来，横滨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天空染成橘色，海风里有硝烟和安宁的味道。 港口Mafia的五栋大楼屹立于租界边缘，和之前那次不同，这次一之濑燐前往顶层不需要再单枪匹马地杀上来，中原中也打过招呼，他一路见 到的都是身着同样黑色制服的港口Mafia成员，为他开门，帮他按下电梯键，在碰见他或离开的时候点头示意。 一之濑干部。 ⒆关云裳的作品《攻略全员后我成人了》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一之濑大人，欢迎回到港口Mafia。” 太宰治叛逃，中原中也接任首领后，五大干部的位置就一下空出了许多，几年过去也没能等到合适的人即位。这次一之濑燐回归，中原中也大手一挥，直接将他和兰波从原先的位置提拔成五大干部之一。 ……虽然他现在还是以上学为主，工作什么的，只能说是挂名吧。 一之濑燐再次来到首领办公室，他敲了敲门，意外的是，这次开门的时间有点久，他在门外默数了十个数，就听见中原中也一拳砸碎桌子，怒吼着“你们别太过分了”的声音。 而后，才是魏尔伦将门打开一条小缝：“燐，你来了，稍等一下，兰波在家里准备晚餐，我和中也将工作收尾了就一道回去。”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心平气和，看不出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中原中也的咆哮已经暴露了一切。 一之濑燐踮起脚，刚巧与中原中也面见的人对视。 对方气定神闲，在对视的时候，缓慢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明明是两个组织的友好会面，但气氛却弄成这么剑拔弩张，不过在见到费奥多尔那张脸之后一之濑燐就明白了。 港口Mafia和天人五衰会谈的时候，中也居然没有直接上手揍人，而是砸碎桌子，作为首领的中也已经进步很多了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之濑燐已经太久没有参与过港口Mafia内部的事务，其实就算是他在港口Mafia的那段时间，也很少参加类似的会谈，一是他不关心除了攻略对象以外的人，二是，嗯，以机器人的视角参与人类谈判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 “……虽然曾经天人五衰反对异能力而采取了一些激进措施，但现在世界上，特殊能力并非只有异能力一种，而且书已经选择了祂的主人，异能并非特殊，那么暂时，天人五衰和港口Mafia并非敌人，而是盟友，共同探索罪恶和人类发展的可能性，我想这点，中原首领应该明白。” 费奥多尔说这话的时候缓缓站起身，横滨刚刚入秋，正是一年以来最热的时候，他却依旧一身绒边垂地的大氅，在起身的时候如同涟漪泛起微波。 “那么，我敬候佳音。” 他推门而出，没有再给一之濑燐半个眼神，仿佛费奥多尔和一之濑燐没有半点关系。 他不再是天人五衰的一员，也不再是费佳的小机器人。 只是，在费奥多尔的身后，西格玛和果戈里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果戈里：“燐酱燐酱，我们来横滨玩啦。” 西格玛：“听中原首领说，你今晚有事。” 果戈里：“横滨好热，横滨人很友好，他们都不奇怪小丑诶！变魔术的时候还会给我鼓掌！” 西格玛：“明天吧， 周末你应当不用去上学，明天在租界骸塞见。” 被拽得脚尖都离地，这两个人似乎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巨大的身高差——西格玛还好，果戈里就差把他举起来再抛到空中了。 一之濑燐只能：“哦，好吧，明天见。” “明天见燐酱，费佳也在，我们都在哦，等你来给你表演我最新的魔术！” 天人五衰其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末端，而后，才是中原中也按住他的肩膀，用的力道像是深怕他跑了：“走吧，兰波在家里等。” 虽说是四兄弟，但实际上，四个人都不是同一个姓氏，他们流淌着不同的血脉，源起也各不相同，大概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不会做饭吧。 魏尔伦不是人，不需要吃饭。兰波有钱，从不做饭。港口Mafia的食堂就能把中原中也打发了。 一之濑燐也是，作为小机器人的时候就很少进入厨房，作为人类的时候至今还没进入过厨房。 实际上的厨艺还是未知。 于是，一顿晚餐是兰波叫来横滨五星级饭店的主厨到家里做的，海鲜是两个小时前刚从海里捕捞的，从南半球空运的小牛排和新鲜羔羊肉，和本地生产的蔬菜水果。 成为人之后一之濑燐第一次体验到吃撑了还想吃的感觉。 他揉了揉肚子：“吃多了，我想出去走走。” 兰波眼刀一撇：“你最好是真的想出去走走。” 一之濑燐讪讪一笑，怎么大家好像都知道他要做什么。 兰波最后还是没有阻止他，警告只停留在嘴上说说，行动上半点都没有阻止他出门的倾向。 但一之濑燐溜出家门的举动还是显得偷偷摸摸的，今日月色如旧，莹白月光从天际流淌到手中，将庄园篱笆盛放的蔷薇拢上一层朦胧的纱。 他没有离开家多远，只翻过了大门，选了一块能看见海的地方。 月光洒落的辉光和海浪一起奔流，在沙滩上反反复复落下细密的足迹，潮湿的海风推着他前进，一直到那个背影落在眼中，和月色一起。 “太宰。” 被五条悟碎碎念的海藻头转过脸：“你来啦，燐酱。” 他坐在太宰治身边。 今天是疲累又充实的一天，他从咒高而来，在港口Mafia见到了许多从前的伙伴，他们都陪他走过一段旅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是欢笑还是泪水，都已经过去了。 杰要赎罪，悟的学业继续，佐助留在东京，兰波和家人团聚，中也成长了，费奥多尔也似乎行走在实现理想的路上，虽然他的理想一之濑燐从来没懂过。 “那你的主人呢？” 太宰治一下躺在沙滩上，潮水弄湿了衣摆，他仰着脸看向一之濑燐，眼中是夜空的星星。 “白兰大人说，桔梗没有死。”一之濑燐慢慢地说，“既然桔梗没有死，那世界毁灭时，或许还有其他人活着。” “他要去将他们找回来，而后重建原本的世 界。” “那你呢？” “我？”一之濑燐的反应很迟钝。 他学着太宰治的样子，坐在他身边，海浪从远处而来，调皮地拍在他的足尖，他看着海浪来了一次又一次。 “白兰大人说，我需要学习。” 太宰治鼓励他：“学习什么？” “学习……”一之濑燐说，“学习，如何做一个人类。” 他什么都不懂，从前没有感情，现在不懂感情，他知道人类的情感是用大脑皮层组织控制，却不知道这份感情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能推着人类在时间线上不断行走，完成一次又一次盛大的奇迹。 甚至他都不懂，小机器人的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太宰，我不懂爱，”一之濑燐的视线落向大海，像是做了什么人生中重大的决定，他转过头，与太宰治对视。 那双眼睛温柔，盛满了许多他不理解的事情，也许他学习了之后就会理解，也许太宰治这本书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读懂。 于是他问：“你可以教我吗？” 太宰治闭上眼睛。 “我吗？我可不是一个好的老师。”太宰治说，“说不定你跟着我，一辈子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没关系，我不在意。” 一之濑燐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了淡淡的影子，那一瞬间，仿佛有月亮在起舞。 人类的一生不到一百年。 这么短，又这么长，短到找不到一个问题的答案，长到能看见足够多的风景，风景绚烂如画，让小机器人也有了走向烟火的期望。 也许，世界从此不再寂寞。！ 关云裳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