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丞她又美又飒》 1. 变故 大骏乾元十二年晚秋,霜叶红胜似血,仿若将整个靖安郡公府烧了个半边天。 玉阁堂厅里,一片熙熙攘攘的盛景中唯独叶江瑶这厢宴席桌上被砸得满是狼藉,似是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叶江瑶青丝如墨,朱唇含丹,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眸,融尽不食人间烟火气,她正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心里头分明极恨,偏强压着。 昏暗光影笼罩在她的纤细背影上分外悲凉,见此情形,宾客纷纷驻足,讨论个不休。 “叶二小娘子将外室恨之骨髓,今儿揭发外室之女的此等丑事,只怕来寻私怨呐!” 叶江瑶眼里兀地涌上泪光,敛眸失笑。 是了,盛京内谁人不知叶南最宠爱庶姐的生母云娘,她曾是姿色清婉的外室,也怪不得昼日三接,叶南不顾叶家颜面将她纳入府中做了妾。 叶江瑶的母亲也为此抑郁而终,这便是她多年来未解的心结。 当今三皇子顾潇,与叶江瑶青梅竹马自小被定下媒妁之约,只因庶姐想攀高,叶南为之破了祖上规矩。 故此,叶江瑶在外宣扬女子自力更生,主张她们不依附男人没了脸皮,却在外人眼底,她不过是个多管闲事引私怨的黄毛丫头。 酝酿一番后,叶江瑶明珠似的眸子宛如新月,衬得她娇俏明艳,她笑靥粲然,转身对宾客们道,“诸位家客,天色暗,是该散了吧!” 诸位还没看够热闹,不免被扰了兴致,议论得最凶的那几人面色发红,他们尴笑了一番,随即互相拉扯着离去, “这盛京多少个君夫养外室,叶二小娘子尽数揭发,害得他们妻离子散,重病不起,真真个祸害人精......” 声音渐渐远去。 夜风夹杂着丝丝寒意呼呼吹来,肆无忌惮席卷桌上凌乱不堪的碗筷摇摇欲坠。 叶江瑶缓缓收回视线,如墨的眸子泛起冷意,对着面前的男人恨意浓浓:“庶姐嫁为人妇前私会李探花郎属实!父亲打算袒护她到何时?” 男人叶南是叶家的大家主,坐在堂前脸色青白便是一语不发。 他心里怨极了,好端端的家宴,却一朝叫叶家脸面尽失。 叶江婵闹也归闹了,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终是惹得叶南心里愈加毛躁躁的。 叶南当场沉下脸色,勃然大怒,斥道:“哭甚?你嫁与潇王之前何故干出那档子丑事?潇王是你求来的,如今你却染指探花郎,你......” 叶江婵娇柔的脸色微变,眸中隐隐充斥着阴暗稍纵即逝,她歪嘴狡辩:“是李探花诱骗女儿!” 彼时,风拂墨发,宴桌酒香飘逸绵绵。 叶江瑶眼底弥漫上一层冷气,那道冷光如冰雹,砸得叶江婵心头一个哆嗦。 “若说诱骗,那李探花为何自缢而亡,我看了卷宗,走访了他住所乡亲,皆说他爱上了一位姑娘后精神异常。” “庶姐究竟使的什么法子,竟能折磨他自缢?” 叶南冲叶江瑶高喝制止:“没有证据,休得大放厥词!看来你是日子悠哉不将丑事外扬不肯作罢!” “现下证据不足我自揣测不得,可她败坏家风有辱皇家颜面怪不得我外扬吧?”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脆响,叶南双手发颤狠狠甩了叶江瑶一巴掌,只见叶江婵和云娘母女二人在本来惊扰不安的神色下,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叶江瑶失笑了一声,她继而阖眸掩去眼底的异色,再抬头噙出惯常的笑意,“父亲是不是该骂我无德?” “一个外室所出本贱,父亲没了规矩,为了她取消了我与顾潇的婚约,可是呢?抢着要高嫁顾潇的是她,嫁之前染指李探花的还是她!而李探花却自缢而亡!” 刘嬷嬷闻言怔愣了下,看着叶江婵眉眼夹杂着几分不屑,对着叶南躬身郑重道,“主君,奴说句不该的,大姑娘身份本不配进宗祠,给她端着天高的架子作甚?” 刘嬷嬷是府上资历最久的老人,当叶南面儿说这些,自是不怕的,妾室和外室本就是端不上台面的粗鄙,作为家主的叶南更要做出维系家风的表率,断不能让人耻笑。 此时,顾潇从门外走了进来,面色一阵古怪,青白转换,好不奇怪,上下又将叶江婵打量。 “潇、潇郎?”叶江婵面容失色。 “若不是江瑶妹妹递予证据,小王怕是被继续蒙在鼓里!” 闻之,叶江婵冷冷发笑,起身就拿起桌上残缺的瓷片,将最尖锐的一面抵在颈项上,吓得叶南和云娘心头一紧。 “叶江瑶,你逼我的!”叶江婵猩红的眼里隐隐浮现愠意,已经撕破脸皮,原想破罐子破摔。 叶江瑶眼底掠过一抹讽色,她摇头轻笑没有作声。 云娘苦苦哀求道:“主君,婵儿万般错,但不至死,这要妾怎么活啊?” 闻言,叶江瑶没有愤怒,而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笑着问:“小娘,我与哥哥自小丧母,这么些年又是怎么活的呢?” 叶南耐心耗尽,不禁沉下脸,吩咐下人道:“将她们带下去。” 见到叶南铁石心肠了,云娘她们纵使闹的鱼死网破以死相抵也无济于事。 叶南气得身子踉跄了下,他对叶江瑶的不依不饶再愤怒,可终究是叶江婵有辱德行在先。 “这下你满意了吧?” 叶江瑶噙着笑,她眼中的笑意着实从一点点冷意变成了一丝满意。 顾潇眉毛动了动,忍不住多看了叶江瑶一眼,神色颇有复杂:“江瑶妹妹,对不住。” “顾潇,倘若能保全叶家便好,至于她该如何处置由你来决定。” 顾潇闻言,当即就带着叶江婵离开了叶府。 余下的只有父女二人,叶南心力交瘁地瘫坐在首位,神色游离,喃喃道,“你大母险些不知。” “知晓又如何,大母心疼的终究是我和哥哥,而不是做事没章法的小妾之女。” “你......” 叶江瑶白了叶盛一眼,正准备踏出院门离开时,一道身影就风驰电掣般从她身边卷过,冲进了大厅。 “不、不好了主君!” 石破天惊的一声惨嚎,叶江瑶下意识止步,意念一动,她顿时预感不好,眼前恍惚出现哥哥叶江煜被几人围着刺杀的场景,就在一瞬消失殆尽。 “出什么事了?”叶南被这声音惊得手脚发抖。 刘管事跑的急,进门时险些被绊倒,两只手慌忙抓住门边后,面色惨白似鬼,身抖如筛地道:“死、死,死了,刚、刚从燕郊回......” “燕郊?说清楚谁死了?”叶南想起叶江煜去燕郊办差。 这会子也总该是回来了,听闻骤事,他整个人冷凝在一旁。 “是哥哥?”叶江瑶屏住呼吸,不敢置信地问。 管事打了个寒颤,强忍着恐惧回道:“确是少君,老奴已将此事瞒了下去。” 一瞬,叶江瑶脸色唰地一白。 夜风乍起,穿堂过户,院中火红的霜叶在空中打了个回旋,最终摇摇坠在她单薄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声音响起,茫然中交织着绝望,“瑶儿,我们去看看。” 来到叶江煜的房中,看着地上躺着的僵硬躯体,她静默地站着,半边身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哥哥......” 低低的呼唤声伴随着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渗出,她含着愤然和温软的眼眸交织在黑暗中幽邃沉敛,只觉体内的血液随之一寸寸凝结成冰,胃里翻江倒海,心里绞痛。 “不日,你哥哥就将任职大理寺司直一职,如今......” 叶江瑶朝哥哥走去,区区几步之遥,每一步似是立在刀尖上让她寸寸刀心,宛如割肉刺骨般的疼痛,她静静地看着那张熟悉的眉眼,浑身痛意再次席卷而来。 哥哥分明只是十四五的少年,却仅仅去了趟燕郊回来就成了一俱枯体。 自小二人立誓要为百姓伸张正义,她陪伴鼓励哥哥当个好官,哥哥也答应她将来有所作为定向今上觐见一夫一妻制,废除外室相关条例,让自立自强的女人有价值和地位,帮她了此心结。 可是,这一切太迟了,太迟...... 她捂住胸口,倏然吐出一口鲜血,虚弱地坐倒在地上,瞬间泪水浸透了衣衫。 叶南原想扶她时,叶江瑶本能地疏离躲开。 他低头思忖内疚,痛失爱子也意味着家族的动乱,他懊恼地道:“都怪我放任他去燕郊查遗孤七皇子的下落,偏撞上风口惹上不该惹的人。” 叶江瑶惶然,错愕问:“父亲之意是哥哥的死与顾潇有关?” “前阵子,煜儿寻找到七皇子下落,而后启程去了燕郊,但我未阻拦,若找到七皇子也是好事,毕竟七皇子是前朝仁宗遗孤也是太祖唯一的血脉了。” “然而,顾潇是暮宗最器重的皇子,他清楚他们这一支的皇位来的不正,只有七皇子对顾潇有威胁,倘若顾潇知道煜儿背地查遗孤下落或许痛下杀手。” 不知过了多久,叶江瑶僵硬发麻的身子突然一动,她缓缓抬手触碰哥哥的眉心,动用意念术感受到哥哥死前的遗憾。 他是多么想做司直,誓要当一个为百姓伸张正义断案的好官,可心愿就将到来却成为了他带进九泉下的遗憾。 她声音透着森然的轻喃:“哥哥,安心睡下吧,你的遗憾交给我。” 叶江瑶抹着泪继续道:“哥哥惨遭如此!这个仇必须报!若是让二房钻了空子,妾室姨娘兴风作浪,只怕家宅不宁......” 想到这里。 叶江瑶竭尽全力按下心底翻涌的愤怒和杀意,阖眸平复片刻,再次睁开时,只余一片肃然。 叶南愧疚地看着她,微凝了一瞬。 想起方才父女二人当众一番分歧对立,委实不该。 “瑶儿,是为父错了,从前只顾自己忽略你们的母亲,想来是为父可笑。” 叶江瑶轻笑了一声,含泪饮恨地吐槽道:“云娘也该给父亲一记教训,毕竟是个外室上不来台面的人,家中若没了少君,父亲觉着,哪些人会有益?” 叶南重重叹息了一声,自是了然,“只是叶家唯一的少君没了,朝廷也不会再重视叶家,今上本就对我们偏向太祖系有成见,煜儿的死定也与之相关。” “不如,我来替哥哥为官上任成为叶家唯一的少君,替哥哥博得今上信任,保全叶家。”叶江瑶眼中闪着坚硬的寒光。 闻之,叶南的眼泪立时打着转,“也好,你们本是双生子,容貌相似不易有破绽。” 这时,知春执起宫灯赶来,只见叶江瑶一身脏兮兮的衣裙与身上血污交错,披散的头发零散不堪,听着叶江瑶的哭声和风声交织着,一时难免心情复杂。 叶江瑶的哭声乍息,眸光微寒地道:“哥哥死了......” “明儿你去天星观,今后若有人寻我,就说我清修不见外客。” “奴惶恐,您这是要替少君?”知春难以置信。 叶江瑶眼神笃定,颔首后便抹去眼泪,强忍着伤心,“从前哥哥保护着我,如今我也该为哥哥做些什么。” 知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不安地道:“姐儿,可您和北麟少主的婚事......” “北麟纯狐族富可敌国,就连今上都要忌惮万分,不可得罪啊......”想起这个,知春且为自家姑娘捏了一把冷汗。 叶江瑶顾不得其它,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连夜也食不下丁点,便是坐着一宿未睡。 为您提供 夜澜栀 的《大理寺丞她又美又飒》最快更新 1. 变故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2. 司直 过得几日,清晨。 暴雨骤然倾泻如下,巷子里狭长道上种栽的鲜花被打得零落不堪,一团团锦绣花朵就这样折损在急雨中,被人踩得污泥混杂。 好一会子雨才渐渐停下,叶江瑶踩着泥水踏过巷子走到盛京的繁华街道上,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男式对襟圆领襕袍,正去往大理寺报道。 街道两边随处可见的酒肆、当铺,作坊、馆楼,街道向东西两边靠拢的城郊方向,行人不断,有拉驴车来赶集的,有牛车拉货的,还有大户马车急急出城的,好一个繁华喧闹。 早市开得正热闹,一排排煎饼炸饺豆粥包子,驴肉云吞千层丝,香气交融,正扑腾在叶江瑶脸上,还未用早膳的她真真被逼人太甚。 “让开......让开让开......” “让开......让开让开......” 一对人飞驰而过,溅起了水花,落在队尾的群众躲避不及被喷了一身的泥点儿。 叶江瑶被人流冲击险些摔倒,还好哥哥曾教了她几套拳脚的功夫,便能迅速稳住身形,她看着几十步开外,东巷子人群拥挤,喧闹嚷嚷。 这时,衙差赶来,群众纷纷让出一条道。 “死人哪儿呢?”带队为首的赵欢生得端是五大三粗,瞧着便是不好惹的爷。 听到有死人,叶江瑶也没顾上要事,不自觉就挤向人群之中探究一番。 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早就吓得瘫在了门口,看到赵捕头便麻溜地爬起来躲在他身后,朝左方向的马棚边指过去。 口齿不清地道:“就,就那......” 围观的群众里分明有群人害怕极了却压制不住好奇心,甚至有人讨论着,“这人肯定被家中大娘子谋害了。” “呵忒,定是这烟花女子害人性命。” “怎么回事?”赵捕头声音凶巴巴地对那女人问道,似乎一脸认定是这女人杀的。 烟花女子惊惶摆手,吓得魂飞天外了,“不,不不不是民奴......” 一大早就出了命案,赵捕头只觉晦气的很,焦躁地直挠头,本就对烟花女子有成见的他,不耐地使唤捕快们,“把她给绑回去!” “官爷,民奴是冤枉的啊,一早只是见到死人才报的官,真的不知怎么......” 女子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谁又想惹这官非呢,一早起竟如此倒霉蛋。 “带走带走!”赵欢好没耐心地挥了挥手。 “慢!” 一道少年清润的声音响起后,人群循着声音,彼皆将目光转移在叶江瑶的身上,赵欢目带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臭小子长得娘唧唧的,莫不是逞英雄救美? 他拧着眉毛,毛毛躁躁地问:“你谁啊?” 叶江瑶神色冷冽地执起一把剑推开了赵欢,给了他一记眼色,吓得一群人惊愕着。 这瘦弱的俊美如玉的少年什么来头?竟这么敢对捕头放肆? 赵欢此刻见自己好没面子,张嘴就骂了起来:“招子,尖嘴猴腮的,莫要多管闲事!” 到底是要发威的,否则群众们以为堂堂捕头还怕个黄毛小子。 叶江瑶不予理睬,上前就来到尸体面前探查,众人也跟着过去看热闹,纷纷捂住鼻子,一股恶臭也随之弥散开来。 赵欢顾及着颜面,强忍着恶心,但身边几个小捕快,一个个稀里哗啦一通吐,引得人群中看热闹的民众跟着作呕。 场面一阵混乱。 为了稳住情形,也为了他这捕头的颜面,赵欢捂着鼻子凑到尸体跟前,只见尸身完整,额头上有磕碰的伤,血渍鲜明。 叶江瑶忽觉头上有异,只听背后一道无知脱口的话。 “死者一定是摔死的,或是那娘们儿害死的!” 话刚落,后边儿民众们纷纷稀里哗啦一通,各执己见,场面再度失控! “安静!”叶江瑶回头瞪了赵欢一眼。 赵欢心里不快,一个毛没长齐的小破孩竟这般态度对他?他这个捕头当的也甚是窝囊了吧? 为了稳住人心,赵欢带着几个小捕快现场疏散人群,焦急不耐烦地催促着下属,“怎么回事?仵作咋还没过来?” “已经有人去喊了,头儿别急啊。” 在大骏,捕头主要职责是每当有突发事件,会奉命带衙差先到现场稳住人心,镇压犯人!至于查案,都是大理寺的事,他管不了那么多。 镇定了现场后安安静静的,毛毛细雨落在叶江瑶丝发上,变成了细密的水珠。 潮湿的墙角生出薄薄一层青苔。 叶江瑶只见这尸身的血迹多到数不清,只是一抬头,一道狰狞的伤口先映入眼帘。 手臂之处这么深的伤口,而死者口中吐出白沫,莫不是中毒了?凶手分明是不想死者仅仅只是死了那么简单。 她镇定地伸出手触摸尸体的眉心,瞑眸后意念术开启,脑海里迅速就闪烁出一个惊险的画面。 死者生前在二楼里被一位蒙面黑衣人背刺了两刀,接着手臂就被狠狠刺了这道深深的口子,而死者手里拿着的玉佩掉在了地上。 画面稍纵即逝,叶江瑶的意念术通过灵觉感触,只能感受到死者生前发生的某个瞬间,但她已经知道了重要的信息是玉佩! 这时,赵欢摸了摸腰间悬挂着的大刀,粗声厉语地催促道:“你这厮又不是大理寺的,逞什么能?” 叶江瑶才不肯多管闲事,只是碰到了,有种不得不管的惯性使然,她起身瞥了赵欢一眼。 “你也不用脑子想想看,在等仵作赶到现场的同时疏散人群,避免有人妨碍公务!” “嗬!只怕郎君才是妨碍公务之人吧!” 赵欢刚要发火,就看到对方清秀的眼眸,一时又喷不出脏话来,只能憋在肚子里。 这瘦不拉几的臭小子到底是谁?竟敢当众似一个顶头上司那般教训自己,真是活腻歪了。 这时,仵作安容带着人赶来,见着面前散发着矜贵气息的少年似是同窗旧友,不一会儿就认出他是靖安郡公府叶家的少君。 忍不住讶然喊道:“叶兄?司直大人?” 赵欢闻言,脸色由黑转红,兀自尴尬地怔在了原地不敢一言。 叶江瑶对着赵欢弯了弯唇,泛出一抹狡黠的邪意,打趣道:“怎么着?捕头还在怪本官妨碍公务吗?” “不不,鄙人哪敢,是鄙人不识叶大人,得罪之处还望多包涵啊。”赵欢背脊一寒,作揖道歉。 叶江瑶没有搭理他,看着仵作甚也眼熟,曾经与哥哥哪里见过他,大致记得他是住在城南处的安家。 于是亲切地对安容道:“尸体腿部有一处暗针,死者应该是在二楼重伤后跳下来再被遇刺毒针,刚死不久,凶手应该还没离远。” “明白,小叶大人。” 仵作安容对叶江瑶示意后便仔细盘查细节,而叶江瑶看着赵欢一副有气没地方出,竟觉得好笑。 她挑了挑眉,吩咐道:“你亲自带一队人手随我来。” 赵欢下意识随她进入了云鹤楼,从正堂到后厅搜寻了一遍,终是从二楼房间搜寻到厨房角落,又从后厨到柴房,凌乱的柴禾、墙角、遍地是可见的血迹。 叶江瑶一脚踢翻柴禾,看到被扒光上衣的男子昏倒在角落里,赵欢认出了此人是他手底下的捕快,正惊呼开骂道: “他娘娘的,哪个干的叫我逮着了......” 还未说出后半句,叶江瑶执起剑柄狠狠戳他的肚子给了他一记眼色,赵欢清早刚吃的云吞面差点就吐了出来。 “凶手逃了。”叶江瑶拍了拍手,叹息了一声。 “就这么逃了?”赵欢带着弟兄跑上跑下汗直流,然后凶手就这么跑了? 他忍不住大骂一句:“他奶奶的,让老子逮着了,老子......” 就在他说话间,叶江瑶拔剑刺向捕快当中个头最不起眼的那人,凤眸微眯,“凶手,身量中等,左手有针眼。” “你胡说,我是捕快,不要信口雌黄!”那人气得咬牙切齿。 叶江瑶踢了赵欢一脚,示意:“赵捕头,就他了!” 至此,捕快们纷纷反应了过来,而被冤枉的这位捕快身边有一位青年男子倏然跑了出去,然后跳跃,就要翻过后墙逃跑。 就在凶手逃窜之时,赵欢亦动如脱兔,扬手刀镖击中了凶手的后腿。 “澎”短促的一声,凶手从高墙跌落,黑灰扬起遭个扑腾。 赵欢迅速拿起他的大刀将他钳制,后面的捕快们跟着将他压制住,凶手再也动弹不得,任凭他们押走。 大理寺—— “叶江煜~” 叶江瑶刚踏进大理寺,一位俊朗翩逸的不羁少年招手过来,她定睛瞥去,这不是大理寺少卿棠溪吗? 哥哥与他不仅是旧相识,与她也是青梅竹马,两家还是世交。 棠溪是镇平国公府的独子,虽看上去没心没肺,放荡不羁,但办起案来却一丝不苟的,他平生最厌恶贪官污吏,可这么个好少年,偏是顾潇的跟班狗腿子。 他上前毫无边界感地搭着叶江瑶的肩膀,叶江瑶警觉地退后了一步,手指在腰间剑柄上摩挲了几下。 棠溪露出诧异的目光,惊疑道:“叶江煜你怎么回事?怎么见我与仇人似的?不过才两年未见,进了大理寺怎么给我装起高冷了?” 棠溪只觉不对劲,过去里的叶江煜那可谓与他一同上刀山下火海吹牛不忘一起捧场的好哥们,昔日意气风发少年如今见着自己却板个脸色,不像往常那般熟络。 “刚到任,有些不适应。”叶江瑶尴尬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甚在意地搪塞了过去。 “走,我带你逛逛,保准你适应。”棠溪饶有兴致地拉着他。 走到大理寺后院时,看到衙差们射箭比练,叶江瑶一时间想起了哥哥。 她双眼发直,空洞地遥望着面前的场景,天边云卷云舒。 远方似乎凝聚成一张熟悉的面容,从婴孩时互相蹒跚学步,到少年时伏案苦读,他们勤学苦练互相比武,哥哥背的法条,她亦背答如流,哥哥科考,她亦熟读名卷。 昔日的种种,走马光花般在她的眼前掠过,一时眼眸湿润。 “你怎么了?”棠溪见状,错愕问道。 “可能风沙有点大,眼里好不舒服。” “我看看?” 不待他反应,棠溪毫不忌讳地扒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给他吹着风。 此时,衙差们纷纷上前观望说笑着,这大理寺少卿身边的少年看上去是个白脸的俊俏小郎君,还抿着唇腼腼腆腆的,他们关系怪好的。 “看什么看?”棠溪皱起了眉头将他们呵斥了一顿。 叶江瑶迅速推开了棠溪,当即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吓得棠溪一头雾水,两年未见,叶江煜就瘦成娘唧唧的样子还不说,这洁癖嗜好可又从哪里意会得来的? “棠大人,刚刚抓来的凶手全招了!都尉大人催着结案,京兆府方才还交由更重要的事情,叫我们负责查北麟少主失踪一事。” 小厮急匆匆跑来躬身禀告道。 棠溪面色一沉,没趣地问:“北麟少主好端端的怎么失踪了?这个京兆府!成天找理由往大理寺堆案子!” 错愕间,棠溪舔着脸对他嘿嘿笑道,“叶江煜,你妹妹的未婚夫失踪了,回头叫你妹妹别着急。” “这不还有我嘛?”他笑着拍了拍前胸脯。 叶江瑶闻言,撇着嘴有些嫌弃,对他方才的话没有搭理,直径就往大理寺审问犯人的后堂方向去。 3. 救赎 她走进卷宗室,正要探查一番,便有人抢先一步将“云鹤楼杀人案”的卷宗拿到手里。 叶江瑶清楚见到面前的男人手中紧握卷宗,手指泛白,可见其用力。 “小叶大人吧?此案已结,叶大人请回吧!” 闻言,叶江瑶不解地看向棠溪,挤眉弄眼地问:“这位是?” 棠溪这才回过神,干咳了一声后,方回道:“他是司务张大人。” 说着,棠溪吩咐张司务,声音肃然,“张司务,你把卷宗交给叶大人,他来负责复审。” 张司务不屑地剜了叶江瑶一眼,对棠溪躬身应道:“大人,都尉大人催着结案,此案审问后定为普通案子,已交由刑部受理。” 叶江瑶闻言,眉毛拧得快打结,忿然道:“不行,此案还不能草草结案,尚有疑点,我要驳正复审!” 她清楚记得死者的手臂被刺成重伤,分明是想要死者手里的玉佩,而死者重伤从二楼跳下,凶手用暗针将死者的腿部刺中避免死者逃脱,死者意识到在劫难逃故此咬下毒药,这其中疑点诸多。 其一,玉佩到底有何重要用途,是否会和哥哥查七皇子下落相关的玉佩有关? 其二,如果死者是杀了哥哥之人,那么如今杀了死者的凶手是谁?他们的背后指使人又是谁?而两者之间又有何冲突利益关系? 到底也是他上司,张司务看着他一副坚决的态度,便只好将卷宗交由了他,但眼底划过一抹愠意,低声提醒道: “叶大人执迷不悟,下官好心多嘴一句,既是上边催着结案,叶大人坚持复审,以后见了棺材千万不要落泪!” 叶江瑶冷冷瞥了一眼他,拿着卷宗离开了此人视线,坐下来看完后,目光幽凉地对棠溪道,“果然有问题!” 棠溪闻言怔怔然,当即就吩咐张司务离开,继而认真地问向他,“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一个极有疑点的案子居然被定为普通案子草草结案,这是在糊弄谁?一个不相干的都尉大人居然管起大理寺的事?他竟有通天的权力?他到底想要隐瞒什么?” 棠溪将叶江瑶的诸多疑问尽收眼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啊,来头着实不小,通天的权力倒不至于。” 这番话倒让叶江瑶颇有兴致。 只听他继续道:“顾烬尧是皇族第三支血脉幽王之子,他父亲幽王关在昭狱,今上却特赦了他,只是给了一个都尉闲职,还让他管理京兆府呢。” 闻言,叶江瑶便了然,这顾烬尧的父王就是当年篡位谋反的幽王,太祖系血脉仁宗皇帝就是死于幽王之手,听说当年皇族内乱是个迷。 仁宗皇帝和皇后死在宫里,所有皇子公主尸首皆能找到,唯独七皇子当年还只是个两岁小孩却怎么也找不着。 顾烬尧出手阻挠这个案子继续查下去,难道是在隐藏七皇子玉佩的下落? 他是皇族第三支血脉,当今的暮宗皇帝和顾潇是皇族的第二支血脉,若说顾潇忌惮七皇子还在世是因为怕位子不保,而顾烬尧...... 难道,一个罪臣王爷之子也有这皇权的野心?故此也忌惮有人知晓七皇子还在世的下落? 想到这里,叶江瑶不顾棠溪的问候,拍拍衣裳起身,连夜回府与父亲相商要事。 夜里街道的灯火昏暗,叶江瑶只要穿出巷子就能到郡公府的侧门方向,她听到风声,兀地顿足在原地,可当她停下警觉的时候,隐秘的声音又消失不见。 “给我搜,义主吩咐,看见他不要留活口!” 忽听说话人的声音像是开着低音炮,在空无深巷中带着嗡嗡的回音。 她眨了眨眼,好让自己的视线更加清楚,那人一转身,她便敏捷地躲在暗角处的一个铺子门口。 蓦地,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的额头却也冒出了冷汗,耳边突兀地传来虚弱的声音:“别出声。” 叶江瑶听着这低音炮的声音,明显能对比出方才的声音,前者听到的是老态的,现在听到的是少年清弱的声音。 她低下头,眼瞅着那双黑靴子就要靠近他们,叶江瑶握着青砖的手指发白,心下冷静沉思。 她必须要回击一次,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万一这少年把她推出去当成垫背的...... 转念一想,她握着的青砖狠狠地朝那人方向甩去,岂料,少年迅速将她拉走往反方向逃离。 叶江瑶惊魂未定,定睛一瞧,只见后面几个人跟了上来,带头的人手拿着匕首,朝少年的方向甩了过去。 她眼疾手快狠狠推开了少年,匕首偏离立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死死定着。 而她迅速携了少年的手环顾四周,将他带离躲在了黑暗之处。 她心中发沉,屏住了呼吸,在一片恐怖寂静之下,只能听见他们二人“砰砰”的心跳声。 她抬头一看,凭借着月光与大门高高悬挂着的宫灯,隐约看到大门牌匾上竟写着“靖安郡公府”几个大字。 叶江瑶鼻头一酸,颤抖着将受伤的少年扶了进去,交由管事安置。 她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听着动静,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过后,只听见低音炮朝着门口左方向走去,“走,继续搜。” 待他们走出了靖安郡公府外围一圈后,已经听不到声响了,叶江瑶伸出手抚摸着心口平复着气息,就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可以清楚瞧见手心里鲜红的血迹,是那位少年的血...... 她艰难地来到偏房处,就看到少年躺在榻上似乎不省人事,管事正要紧张开口询问时,叶江瑶作出“嘘”不许声张的手势。 随即嘱咐道:“不许任何人知晓,包括父亲,你去把府上大夫请过来。” 管事也不敢多作声张,便只好照吩咐去做。 没过多久,少年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她熬好了汤药递到少年的面前,只见他墨黑长眉,挺翘的鼻子,脸颊瘦削,殷红的薄唇泛着淡淡的光泽...... 好一个玉面郎君。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突兀地将叶江瑶的手腕给禁锢住,紧紧不放。 她心头一震,吓得一个激灵,不小心将碗翻在了地上。 汤药立时溅在了少年的脸上,少年松开了手垂眸敛目...... 叶江瑶只见少年眉目显露出了不悦,便起身退后了几步。 半响,少年清亮的眼眸登时睁开,星眸流转,顷刻间,只见少年扶着床幔起身,摇晃着走了过来。 这一次,叶江瑶清楚瞧见,他墨发飞扬,衣袂翩翩,浅光之下勾勒出他清隽的身形。 少年目若星辰,温润如玉俊美无双,眉宇间尽显高雅清贵之态,清亮的凤眸犹如狐狸般魅惑动人,鼻尖有一颗黑痣显得楚楚动人却不女气。 他只是换了身下人的便装,却掩盖不住他清雅的风姿,矜贵的姿态。 他轻咳了两声,漆黑的眸子显得几分淡泊,“你是?” 叶江瑶斜睨了他一眼:“我当想问问你是谁?” 少年只见他眉目如画,琼鼻朱唇,肌肤雪白,一时看凝了眼,分明是个男子,可偏让人看花眼,总觉得比女子还要好看。 最终又在压迫的目光下,眸色微敛,他声音冷傲地道:“我只是想知道,阁下如何称呼。” “吾名唤叶江煜,靖安郡公府叶家少君。” 闻言,少年目含吃惊又转瞬即逝,抿着唇浅笑,与其说这笑意是礼貌,不如说是在庆幸着什么。 叶江瑶小脸愣了愣,不知他傻笑什么。 “还没问你呢,贵郎哪家人士?” 少年回过神,羸弱无害的面孔本有些为难,脑海里一时浮现出血腥的场面,想起有人置于他死地,那人费尽心思派人来追杀他,瞬间心头一阵难过忧虑。 他不想回忆伤心的过往,不想面对旧人亲故。 “若不嫌弃,叶兄赐鄙人叶小七之名吧,我已无家可归,你既救了我,当无以为报,愿做你的侍从护卫当牛做马。” 他那怜人的双眼和鼻尖上的痣配合得十分委屈。 不过,她的确需要一个身边的侍从,毕竟每每出案危险十分,尤其是她撞上“云鹤楼杀人案”后坚决不肯移交给刑部,而这样也会招来许多的祸事。 可叶小七来路不明还被人追杀,现下,这样的人要做她的侍从。 未免风险有点大...... “你被人追杀,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不可惹的仇家那啥......”她往脖子上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她一脸认真地打量着。 叶小七却眼眶微微红,清澈的狐狸眼浅淡地闪烁出动人的泪光。 他看出叶江瑶的顾虑,低眸一脸沉静道:“我本不想再提,既然叶兄追问,那就实不相瞒吧。” 说着,他上前走了两步,苍白如纸的他,羸弱得就连风都可以将他吹倒。 “其实,我是北麟纯狐族少主的一名手下,我家少主失踪下落不明,这些人便是寻少主麻烦的人,我不过是个不知名的下人,只要乔装打扮,他们也认不得我来。” 叶江瑶狐疑问:“所以?这些人从北麟一路跟过来的?” “是。”叶小七态度恳切地答道。 “行吧,你留下做我的侍从吧,不过,今后你少主找到了你,可还跟着我?” 叶小七低落的面容微微波动,垂眼犹豫了半响后,方凝视着他,坚定吐出“跟”字,笑着说:“ 我家少主那么多下人,不缺我一个。” 即便诸多疑问,叶江瑶暂时先将他留下,恰巧接了京兆府堆来的北麟少主失踪案,也好步步探查一番。 4. 请安 次日寅时,秋末微凉,天上挂着的一轮圆月悲凉交织着人们的痴缠梦境,怕是昴日星官也不好与月神打搅交接。 知春趁此时,脚步匆匆赶到叶江煜的少君院里。 “砰砰砰——” 一阵轰隆隆的拍门声将叶江瑶从睡梦中拉醒,她讶然地起身,心下咯噔了下。往日奴仆们将近辰时叫醒她,今儿怎的有人如此慌张? “谁?什么事?” 知春在门外听到叶江瑶佯装的少年声音后,为了避免引人耳目,她小心翼翼地左右环顾了四周,继而严谨道:“少君,是奴婢,瑶姐儿吩咐奴找您有点事。” 这时候的知春应该在天星观替自己打掩护,偏巧此时赶回来,莫不是有什么急事找她? 她心内忐忑地打开门后,只听“嘎吱”的一声与知春粗重的喘息交错。 知春满脸的焦急,小声提醒道:“还好奴想起今儿早要给老夫人请安,府上多时没见着您,怕是会引人怀疑。” “请安?”叶江瑶睡眼惺忪,满脸的呆滞。 知春看到她一脸不明,却是急的跺脚,“姐儿,您忘啦?每月这个时候,府上的人必须与老夫人请安一块坐下来用早膳的呀。” “奴忽然想起,这才赶回来提醒您,少君是当差的司直,自然是可以蒙混过去不用与老夫人请安,可是她们若一直不见府上叶家二小娘子,指定会被怀疑出事端呀!” 叶江瑶这才一下子被醍醐灌醉,瞬间连睡意也没了,当即就披了件长衫往棠香苑换成女子装扮。 还好棠香苑与哥哥的棠松苑离的近,两院之间也就隔了一道月亮门,下人们险些还未醒,若不是知春提醒,怕是今个儿忘了,指不定惹些是非。 叶家有一个全盛京都难以理解的家规,叶家儿女必须在每月的十五与家中长者共用早膳请安,且要去祠堂拜祖宗。 一则期盼祖宗显灵保佑叶家上下事事顺心顺意,家族平安,为表示诚意便有了此家规。 再则以此警告后人敬畏祖宗,每月在祖宗前忏悔大小过错。 然而定下这个规矩,全凭着叶家祖先信奉道家神明,遵从祖训家规,以求神明怜悯保佑叶家在朝能保平安。 叶江瑶起初决定替哥哥女扮男装时,嘱咐知春去天星观替自己挡会客便是知道,家里人不会反对和怀疑叶江瑶会去一个道馆清修。 临近辰时,叶江瑶着了一袭水青色的织锦裙,由于秋末甚是冷凉,她的领口处镶着一圈白狐貂,衬得她脸蛋白润粉腮,眉眼间透着股娇贵,双鱼发髻上簪了几支兰蝶簪花和柔粉的晶珠步摇,容颜多了几分清新俏丽。 秋风轻轻拂过脸庞,恬静而和煦,带着丝丝凉意,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秋叶清新的味道。 叶江瑶穿过花园,来到叶老夫人的金阁,怎么着也走上了半刻中,路上隐隐就听见下人们窸窸窣窣的声音。 “唉唉,听说了么?咱二小娘子揭穿了庶大姑娘的丑事以后,竟去了天星观清修了呢。” 仆妇们围在了一起,看着叶江瑶走过来,不免开始小声八卦。 “还有这事啊,难怪好久没见着咱二小娘子了,分明是庶大姑娘犯错,为何她还去清修呢?莫不是潇王对庶大姑娘格外开恩?所以二小娘子对潇王心灰意冷,便去了天星观不理世俗?” “不对啊,可我怎么听说,潇王现下和庶大姑娘闹和离呢,盛京传出庶大姑娘刚出生的小世子并非是潇王的呢。” “主子们的事情,莫要揣测,咱二小娘子只不过与潇王青梅竹马没有半点子其它情份,这么些年也从未争抢些失去的脸面。” 听着这些话,叶江瑶连连摇头,她只不过是有了叶江婵丑事的把柄证据,当众揭发让她暴露真面目,以熄灭她自视清高的性子,替李探花郎讨回公道让她受到该有惩罚,亦是为了亡母出口恶气,给这一对外室母女颜色看看。 却在下人们眼里,是她放不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顾潇,故此才与叶江婵恩怨难消…… 她争的从来不是顾潇爱不爱叶江婵,她更不在乎顾潇会娶谁。 她争的是嫡庶之分,更是公道,让大家看清一向装出温婉的她们有着不可告人的丑陋一面,让父亲清醒自知,外室出身的云娘没有他想的那般体贴善良,教出来的女儿也没有他想的那般懂事得体。 叶江瑶忽然顿足,打量了她们一眼,院里飘零的桃花散落在她的眼睫上,衬得她清丽脱俗,不似凡物。 几个仆妇看见了她,吓得尖叫了一声,神色惊惶默不作声。 叶江瑶对知春打趣道:“眼看入冬了,这些个多嘴的长舌们,是该在冰窖子里清醒点……” “瑶姐儿,饶了我们吧——” 几个仆妇们匆忙跪在了地上磕了几个响头,一点都不带含糊。 叶江瑶见状,出乎意料地扶她们起来,吓得一众仆妇们惊悚着。 “知春,天凉了,去找管事领几个汤婆子赏她们,就记我账上吧。” “险些冻着了还怪起我来,明儿就该传我的不是,又说是叶二小娘子是个小肚鸡肠的妒女,因为得不到顾潇,害庶姐不成,拿下人们出气。” 换作以往,叶家二小娘子定会罚她们板子克扣月银,不仅不会开恩,还会日后揪着旧事不放,今儿却扶她们起身,还要赏她们。 仆妇们闻言,心下更是惶恐不安,其中一位仆妇自觉扇了耳光,没好意思地低头说道:“瑶姐儿这是折煞奴婢们,是奴婢们不该议论主子的事儿。” “也不怪你们,我与顾潇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每每府上来去的,你们当下人自会以讹传讹,这好端端的青梅竹马如似兄妹情竟传的能写出一男两女的戏码了。” 知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痛斥着仆妇们,“今儿是我家瑶姐儿开恩,你们若敢再以讹传讹,背后议论主子,下一次可就没这么讨赏的机会,定把你们给了人牙子!” 叶江瑶扬起嘴角,轻笑了一声,“这人牙子绝非等闲之辈,定看人下菜的,你们还未出嫁又这么年轻,卖去云鹤楼,人牙子怕是要笑上几日才能合得拢嘴。” “奴婢们再也不敢乱说,请瑶姐儿恕罪。” 看她们见饶了,叶江瑶给知春一记眼色,便不在意地进去堂厅请安了。 余下的,知春便派婆子们将几个仆妇拖走罚上十几个板子。这罚也罚,赏也赏了,任她们不敢再乱编排叶江瑶。 彼时,叶江瑶刚进来就看到正厅桌上已经摆好的早膳。 坐下来以后,待叶老夫人开口用膳时,一家子们才敢下筷。 “呀,几日不见瑶姐儿,这脸色怎么不大好,莫不是在天星观吃不好睡不好?” 眼前这位吊梢眼,眉眼带着一股小家子气的便是父亲叶南的妾室谢小娘。 她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叶江瑶的身上。 老夫人便是一脸的心疼,“瑶瑶,怎的去了天星观,怎么回事?” 叶南坐在一旁隐隐不安,冷冷的吭了一声,谢小娘见好就收,便不敢妄言。 叶江瑶细咽了一小口桂花糕,神色泱泱地道:“大母,孙女只想清修,为叶家祈福。” “祈福?”叶老夫人十分不解,沉着脸色看向叶南,肃穆问:“好端端,这是为何?” 坐在叶江瑶对面的云娘低着头,连筷子都不敢再动,倘若叶江瑶将云娘的女儿叶江婵那档子丑事抖出来,叶老夫人定要云娘母女二人难堪。 叶老夫人向来看重嫡庶分别和家族名誉,绝不允许叶南袒护云娘母女,当年叶南执意把云娘接府上给了妾室名分,已经是让叶老夫人因此事动怒了多年。 叶江瑶用帕子遮掩尴尬的咳声,娇弱地哀叹了一声:“大母,是瑶儿自个儿想为叶家祈福,也为庶姐祈福,大母就不要深究指责父亲了。” 短短的话意,却让在座的每一位若有所思,尤其是云娘更是如坐针毡,恐担她会把叶江婵的丑事抖出来,只要是府上不提,叶老夫人也不曾在外听上闲言碎语。 这时,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周氏,反而一旁宽慰起了老夫人,“母亲放宽心,不过只是祈福而已,瑶姐儿孝心一片,真真是个好嫡女。” 话音刚落,老夫人将筷子重重拍下,一旁的碗碟发出碰撞的声音,只见众人也不敢再下筷。 沉寂了半响后,叶江瑶眨动着纤长如蝶翼般的羽睫,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浮现星星点点的笑意,“大母~您别多心,瑶儿只希望大母身体安康,无杂事烦扰大母。” “要我说,几个后辈里面,就属你和江煜最乖!好端端的,你为庶姐祈福作甚?她配吗?” 众人看去面上浮了层诧异,饭桌上只要叶老夫人翻个眼皮,妾室不敢多声张一句。 为了缓和气愤,二房的叔父叶安开口提道:“母亲,说起江煜,还真是咱靖安郡公府的好后辈,凭借自己科举谋了个大理寺的差,现下应是办差没能回府问安吧?” 叶江瑶心下冷哼了一下,叔父想夸哥哥却又偏提他没来给大母请安。 “他既然忙,忙也好,请不请安的,也是能理解。” 叶老夫人刚说完,叶江瑶给她盛了一碗汤酒,笑盈盈地道:“一会我空了,替大母骂哥哥,不过哥哥今个儿有向我嘱咐,叫我替他赔不是。” 叶老夫人闻言开心笑了,要属嘴甜,还是她宝贝孙女叶江瑶。 正在大家开始心安地吃上两口粥时,二房的叔父叶安又开口提道:“母亲,听闻了北麟消息,北麟少主失踪月余,瑶瑶这婚事可怎是好,怕是又要落空了。” 5. 针锋 叔父叶安的话刚落,全家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 叶江瑶方才吃了两口小汤圆,一时噎住,好半响才缓了下去,她脸色微沉了起来,“正巧,我本就打算退婚。” 若退婚,她就永远安心地替代哥哥为官,也好一心一意地查出哥哥死因真相。 叶南何尝不知叶江瑶退婚此举的想法,但他到底是个严父,若不说些什么,怕是会引人怀疑。 叶南看着她,端着肃冷,怒目骂道:“北麟纯狐族乃富可敌国的势力,得罪他们,叶家没好果子吃!” 看到叶南火气突突冒,谢小娘趁着这个空挡子,笑道,“嗳~主君消消气呀~大早这么大的火作甚?” “不过瑶姐儿想退婚虽说幼稚,但少主失踪了,谁知纯狐族内部究竟出了何事?瑶瑶真嫁过去,她也未必周旋得了心眼多的纯狐家哇?” 从小到大,这谢小娘总想明的暗的踩她两脚,如果哥哥还在,谢小娘定不敢多言半句,毕竟是家里的少君,未来叶家的家主,这地位不可撼动。 叶南做一番佯装,眼神赞同地冲谢小娘颔首,接着向叶老夫人道:“母亲,谢宁说的不无道理,瑶儿向来心直口快,不谙世事,嫁过去怕是......” “瑶姐儿嫁去北麟做少主夫人,就拿身份也能碾压王妃了。”周氏声音大方得体,尤其是特地调大声音说给对面的云娘听。 她是想说,叶江瑶嫁过去怎么着也比嫁给顾潇有地位。 叶江瑶轻轻放下筷子,小嘴瘪了瘪,“你们以为我是胡闹退婚,然则不是,我不想嫁去北麟,是怕嫁远了些,回盛京见大母不便。” “我打算在天星观随天师清修,必要时,帮衬哥哥查查案子,若真嫁去了北麟寒地,岂有我自由的日子?” 叶南故作拍茶几:“胡闹!想都别想!哪有女子涉及到为官的差事?陛下怪责下来,你担得起吗!” 是了,自从暮宗上位,有一条规定,女子不能为官和干涉朝堂,且涉足差事,嫁为人妇必须相夫教子,若是和离或被休妻,也绝无二嫁之后幸福的可能,毕竟二嫁只能低嫁。 叶江瑶就不明白,女子凭什么不能自立自强?为什么不能为大骏出一份力?若是女子地位如此低下,女子也就只能依附男人,然则依附男人的下场便是拘于宅内,不是争的面目全非,就是寻短见。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即便哥哥没死,她就算未替哥哥为官,她也要努力打破旧规。 叶老夫人见叶江瑶垂下眸子似是不悦,便拉住了叶南瞪了他一眼,转而对叶江瑶却柔色相待,转移了话题,“若想留盛京,那就嫁给棠溪......” 刚说了个开头,叶江离惊呼着打断了老夫人:“我不同意!” 当下,周氏在桌子底下给自己女儿叶江离扯了扯袖子,叶江离还不觉尴尬。 这周氏素来低调,原本出身普通官宦之家,虽是妾,但端的是得体大方,叶老夫人便允许她代为执掌中馈,只是自古来的规矩,妾不得上位成为女君。 她女儿叶江离是叶家三小娘子,性子张扬不懂事,不知道的以为叶江离是谢小娘教出来的孩子,某些地方简直如出一辙。 只见二房全然是当看笑话,叶安的大娘子赵氏噗嗤笑了出声,忍不住玩笑道:“谁不知镇平国公府的那小子也与瑶瑶青梅竹马,素来相往,还特地让今上封他个栀欢小公爷,可见对瑶瑶......” 是了,谁不知叶江瑶自小就喜欢栀子花,就连随身香囊也要栀子花料的,棠溪求望今上封“栀欢小公爷”便是心有所意,即便他们有两年未见,棠溪依旧是相望着她。 二房的赵氏话未说完,叶江瑶突然的咳声打断,她福了身,一脸无趣地道:“瑶儿身弱,拜见祖先后便回天星观祈福清修,就不打搅诸位长辈兴致~大母,瑶儿告退。” 众人一脸错愕,放从前的性子,叶江瑶会趁机嘲讽一番妾室家的叶江离,今时不同,她用无声打脸叶江离,仿佛是告诉她,叶二小娘子纵然被棠溪捧在手心,那也是叶江瑶有资本不放在眼底,而叶江离便是高攀不得。 待老夫人示意颔首后,叶江瑶便起身准备回棠香苑去,她正要打算换回男装迅速赶往大理寺,关于北麟少主失踪一案和“云鹤楼凶手案”都等着她来查探。 只是将将踏出堂厅的门槛,身后就传来叶南的声音。 “瑶儿不急着走吧?关于你庶姐之事,为父还有些话要与你谈谈。” 叶江瑶不经意间翻了个白眼,不过碍于他这样认真态度,她不忍拂了他意,却是浅笑道:“是,与父亲谈谈不是没有时间,可否去后院坐下来谈?” 叶南不待叶江瑶表示下一步,便神色肃穆地直径去往后院,找了个碧亭坐下。 在叶江瑶心里,父亲终是最袒护庶姐叶江婵,他之所以又来谈谈庶姐之事,想必是借由头,为的来数落她方才不该有意无意在大母面儿前提及不该提的。 石桌上摆好了茶具,下人们退下以后,叶江瑶执起茶盏,她浅浅吹着雾气,嘟囔了一句:“想数落一番何必大费周章,父亲点我个两句就罢。” 叶南沉下脸色,恨恨地将茶盏重重放下,热气腾腾的茶水滴在了他的手上,他不以为忤,看着叶江瑶却不悦地睨了一眼,“你何故在你大母面前提及你庶姐?你当以为你随意提及的,你大母会不知?” “父亲何必在意?就算我未提及,大母总有一天明了,父亲想必也听了流言,都在传顾潇要与庶姐和离,好端端和离,贵妃那边定要追究原因,届时,顾潇该当如何解释?叶家怎么办?” 叶南的脸色阴沉得更厉害了,“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提,顾潇不是已经答应会保全叶家吗?” “所以呢?”叶江瑶用帕子擦了擦方才溅在身上的茶水,继而轻笑了一声,“父亲打算庇护她到何时?她犯的错,凭什么由我出面摆平让顾潇成全叶家的安宁?” 这句话自然叫叶南无话可说,叶南与叶江瑶就此僵持,空气里弥漫着随时能爆发的火药味。 刚沉寂在一片死气的氛围时,刘管事没注意脚下,突然打了个趔趄,发出老叹的一嗔。 叶江瑶回头一看,突然心头一跳。 刘管事身旁的叶小七居然也在,只见叶小七低着头没有看见自己,叶江瑶神色匆匆地回过头,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强装着镇定。 若是叶小七看见自己和叶江煜有着同样的模子,会不会看破其实她就是女扮男装替兄为官的叶江瑶?今后还要叶小七在自己身边做护卫保护自己,若是被叶小七怀疑,岂不是...... 她有些心虚,便不敢看他。 叶南皱起了眉头,对刘管事问道:“何事?” 刘管事露出尴尬的笑容,摆摆手,推辞:“没有没有,主君勿怪,是老奴正带着新来的侍从去领事,不想在这里撞见主君和瑶姐儿。” 说着,刘管事亲和地看向叶小七,忙使唤道:“快给主子们行礼。” 说话间,刘管事神色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江瑶的背影,叶江瑶担心的也正是刘管事所担心的。 叶小七当即作揖行礼,“见过主君、瑶姐儿。” “瑶儿,这是哪来的新仆从?”叶南只见刘管事正领叶小七去往的是哥哥叶江煜的棠松苑的方向,便诧异问。 叶江瑶只觉时机到了,便摇头讶然:“想必是哥哥领进来的新仆吧?” 说着,她起身回头看向他们,吓得刘管事老脸唰地一白。 叶江瑶看着叶小七,轻嗤一笑,“你叫什么?是哥哥院子里的?” 叶小七抿着唇,缓缓抬头,下一瞬双眼怔住。 叶江煜?还是叶江煜妹妹?怎么长得如此相似! 即便是女装的她,和叶江煜的模子相像,一样的唇红齿白,相似的眉目。 只是,叶江煜多了一丝丝稳重,俊美娇弱并不女气,眉宇间充满了睿智,而叶江瑶的眉目间透露的更多是俏丽、和贵族千金的娇蛮矜贵。 “鄙人叶小七。” “叶小七?”叶江瑶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见叶小七垂着眸子,乖乖诺诺的。 她执起手中的杯盏,漫不经心地迈出亭中,下了石阶后,一步步缓缓来到叶小七面前,暗藏的寒光悄然浮起,“怎么不敢看我?是我脸上长了什么东西?” 叶小七无奈地抿了抿唇,带着一丝丝好奇心缓缓抬眸,只见面前的少女长着一张绝美的面,她的容颜无疑是美的,却与寻常美人不同,纯白里透着浅清娇柔,眉眼透着几分欲说还羞的俏媚。 叶江瑶固然是提早做了一手准备,为了区分男女装扮,特地在换了女装后,眼角增添了一颗泪痣,以假乱真。 看到她的眼角痣,叶小七似乎后悔了心中无端的猜测,她是她,而他应该就是他。 “鄙人不敢,只是瑶姐儿贵为主子,岂是当奴的敢造次?”叶小七礼貌作揖,言谈举止间分明不大像个仆从,似是一身仆从装也遮掩不住他这般俊雅身姿。 “果然会说话,难怪向来喜静的哥哥会新添你为仆从。”叶江瑶弯了弯唇,一张如玉的脸骤然变得阴沉,“只是,我得派人好好查查你,可不能让叶家进了贼!” 说着,叶江瑶嘱咐刘管事,“管事,新来的仆从该当怎么处置方可试探忠厚可用?” 刘管事一脸懵,不知道如何作答,但心里似是猜中瑶姐儿要做什么。 “刘管事,拉下去,重重打二十大板!直到他老实交代是谁派他进府为止!” 叶南听着也似是明白叶江瑶的用意,她这是想要证明她现在确实只是叶江瑶。 不待刘管事反应,叶南呵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拉下去!” 刘管事无可奈何,刚钳制叶小七的臂膀,便倏然被叶小七给弹开了,叶小七眼底泛出冷意,淡淡问了句不中听的, “小的只是斗胆疑问,贵府竟是如此待下人?还是瑶姐儿只是针对我?” 6. 娇蛮 晨风微微拂过,她的发丝被吹扬而起,又滑翔而落,小片日光映落在一旁平静的池面上,煞是嫣然灿烂。 叶江瑶将一旁的碎发抚了抚,看着刘管事,神色忽而肃穆了起来,眼底划过一道狡黠之意,“管事,怎么什么样的人都能进叶家当仆?” 刘管事憨憨尬笑了一下,用手拍了拍叶小七的后背暗搓搓示意,继而小心翼翼看了叶江瑶一眼,笑着说,“他刚来,老奴没来及教规矩,瑶姐儿莫怪。” 言此,刘管事对叶小七假意呵斥一番,“你胆肥了吧!方才怎么对主子说话的?府上确有这么一个规矩,堂堂的叶二小娘子何故专来刁难你?” 待叶管事言毕,叶江瑶不耐地挥了挥手,阴沉道:“去吧,二十板子先给他点教训!” 叶江瑶的话意让叶小七听了一耳朵,他的眼底浮出浅浅的不甘,平白无故就得罪了叶家嫡女,今后日子怎是好? 他来叶家本来是受叶江煜的救济想着报恩,同时躲避追杀之人,本没必要做个下人,只是他一时无路可去,又不想回去面对那些难处,便只得待在叶家做叶江煜的护卫。 分明没有犯错,却莫名其妙被当作是派来的暗眼,无故被打二十板子,叶小七可谓有苦说不出。 早就听闻盛京叶家的二小娘子性子刚强,今日见,岂止是刚强这般简单,分明是见人就咬的刺猬,以便于彰显她嫡女威风! “如此,便是鄙人莽撞了,瑶姐儿莫怪。”叶小七心内千个万个骂不好,也只能给自己下了个台阶。 眼前的叶江瑶唇角上扬笑了一下,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露出一抹娇媚又古怪阴沉的笑意,“不错,小小玉面郎仆,能屈能伸,我甚欢喜。” 叶小七倒吸一口凉气。 这叶江瑶看上去就是个直来直去见人就怼的要强性子,方才却对他笑了一下,笑意又媚又阴冷。 大白天难不成还想摄魂不成?可谓是让他捉摸不透小娘子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刘管事忙作揖打破方才尴尬的气氛,“瑶姐儿,那老奴这就带他领板子去。” 待叶江瑶示意后,叶小七任是心里七个八个不愿意的,也只得硬着头皮随刘管事去了。 余下就剩下他们父女二人,叶江瑶只见叶南端坐着,单手按着茶盏,手指无意识地在边上摩挲,神情不定。 “去了趟大理寺回来后,怎就往府里捡来了一个仆从?你就不怕真是谁派来的暗眼?” 叶江瑶微笑了下,声音却是幽冷地回道,“我正向父亲禀明此事,此人当夜被追杀,我不巧碰上,若不救他,我恐要受牵连被杀者威胁,他是我未婚夫北麟少主的一个手下,想来日后也有些用处。” 闻言,叶南蓦地抬头讶然道:“什么?北麟少主的手下?” 他的眼底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悚然,静下心来后,又低声道:“难道你未婚夫是在盛京下落不明的?” 说起这个,叶江瑶甚是匪夷所思,他好端端在北麟为何失踪,而他手底下的人却被追杀到了盛京,他本人到底在哪,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理寺已经展开调查了,我已经接了此案,不过此事先放一放,我在查云鹤楼杀人案时遇到了个紧要的发现,需要向父亲打听。” “不知都尉大人的父亲幽王当年参与谋反仁宗之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今上将幽王关押,却没有关押他儿子呢?还给他都尉的闲职,甚至将京兆府之事交由他来管辖。” 叶南闻言,长吁短叹了一番,遂喝了一口茶镇定了一会儿后,摇头道:“这事不该论。” 能看出叶南的为难,叶江瑶脑袋一个激灵,方道:“父亲,此事我必须知晓,毕竟除了顾潇,我不是没有怀疑这个都尉大人。” 叶南听后,神色凝重地叹息道,“暮宗便是今上,当年联合幽王密谋造反,却在造反当日,今上摆了幽王一道,造成幽王一人篡位谋反。” “当年仁宗与皇后亲眷去往野外打猎,未曾设防,幽王派今上的部下将仁宗与皇后等人尽数暗杀后,幽王驻扎在皇宫对仁宗的几个皇子公主也尽数斩杀,以拨正为名试图谋反,而今上后来带了人以谋反之罪拿下了幽王。” “国不可一日无君,仁宗后代皆死,只能由救驾的今上继位,今上虽然不是太祖血脉,但毕竟也是仁宗的堂兄,我们这些当朝的重臣必然是没办法否决。” 叶江瑶思忖片刻后,神色沉了沉,“所以,仁宗后代皆被杀,唯有找不到遗孤七皇子的尸首,这便是今上与顾潇多年一直有所忌惮的点?而幽王被算计入狱后,今上出于良心好过,就厚待幽王之子?” 叶南缓缓点头后,又一副担虑地将她瞅了一眼,“这个幽王之子却也不简单,若你怀疑他也是害死你哥哥之人,你切莫莽撞,要事事与为父商量。” 叶江瑶只觉这老家伙竟然还假意关心起她来,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父亲莫是小看我了?我可没那么胆小怕事,也更不是吃着素长大的。” “您还是担心担心你宝贝女儿叶江婵吧!我猜她的小世子定不是顾潇的,故此被传出闹和离之事,若风声真传到贵妃耳中,今上和贵妃怕是不会饶了咱们叶家!若我有好歹被暴露假扮哥哥入朝为官,你猜叶家怎么着?” 叶南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说起,面色阵青阵白了一会儿后,他语气掺杂了一丝颤抖和沙哑,“瑶儿,顾潇一定念你们青梅竹马一场,就不为了你庶姐,为了咱叶家,你找他求求情面。” 叶江瑶心内冷笑,父亲真是个好父亲,用得着她的地方便示弱求好,昔日为袒护叶江婵与嫡女针锋相对的劲儿使哪儿去了? 她低低一笑,继而敛眸冷嗤了一声,“父亲,当年为求保住叶家讨好今上,您与今上求好,允诺待我长大后将我许给顾潇,这是您千方百计求来的,可后来因为你的爱女一个贱生的庶女想高攀,你便毁了约求今上将庶姐嫁给顾潇!” “现在庶姐自己犯错,你却难收场,又开始用起我来,让我利用青梅竹马之情求顾潇放过庶姐保全叶家?” “呵......” 叶江瑶倏然将一盏茶仍在了地上,茶水溅在了叶南的脸上,叶南勃然大怒,起身痛呵:“放肆!” 叶江瑶笑的愈加肆意,“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庶姐这么像你的女儿,而我似是你捡来的!我现下了然了,原来我像母亲,所以你看到我会无限愧疚,对我从未真正关心过!” “而哥哥是最懂事的,所以你希望他是叶家将来的保护神,却对他也漠不关心,因为哥哥是母亲的儿子,你是不是懊恼云娘没给你生出个儿子?” 看到叶南颤抖的手欲要往自己脸上呼一巴掌,叶江瑶不以为然,她紧紧抓住了叶南的手腕,低声道:“有我在的一天,我绝不允许你嫡庶不分,更不允许你宠那个女人肆无忌惮!若我不满意了,大不了她与叶家陪葬!” 看到叶南气得通红的脸色,叶江瑶冷冷大笑出声,想到自己还有要事去办,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些,低声道:“父亲放心,我依旧会扮好哥哥,别忘了,我如今亦是叶家的少君!” 叶南死死看着她,浑身发抖,不禁老泪盘转,他怨恨极了,想不到自己多年处心积虑的小心思被她一眼看透,如今又不得不靠她来保全叶家。 叶江瑶随后回到哥哥的棠松苑后,换上一袭云雀纹对襟圆领白袍,她束发立上,只别了一支男式白玉簪子,煞是个丰神俊朗白衣少年。 她调整了不平的气息后,快步穿过长廊,去往杂役后院,拐角之处遇着了刘管事,只见刘管事赶忙行了一礼。 “他怎么样了?” 刘管事迟疑了一瞬,才回道:“他快撑不住了......” 叶江瑶推开了刘管事,迅速进到后院,院子里灰尘陈旧,一进来只见叶小七的后背全是鲜红的血,一股散发着的血腥味让她心头咯噔了下,复又挥了挥手,吩咐旁的,“快去请府上大夫。” 待回了厢房,大夫前后与叶小七施针,约莫半刻钟方敷药包扎好伤口。 她进来房中后,只见叶小七神色委屈地趴在榻上一言不发,叶江瑶掩饰原本不好意思的表情,低声道:“对不住阿七,府上没有谁不怕舍妹,若是我早些告诉她关于你的来历,她定不会如此。” “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我可不想她知道我是她未婚夫北麟少主的手下!” 听叶小七的口气似是生气了。 叶江瑶浅浅一笑,从袖中拿出一瓶金疮药递给了他,态度极为的恳切,“你拿去擦擦,对你的伤势恢复或许很有用。” “今后,你就住去大理寺吧?后院有官署下人的空房,你住那里也省去与舍妹来往,她本就是一颗钉子,你偏无缘无故惹上了她,恐怕我那妹妹不会放过你。” 这段话让叶小七听了愈加生气激动。 他轻微动身,突然“嘶”地一下,痛呼出声,继而又强忍着疼痛,委屈不满道:“在北麟早就听闻盛京的叶家二小娘子娇蛮的很,处处与人为敌,处处较真,人好好一家庭,各个被她拆的妻离子散,不就是养外室吗,偏要去多管闲事。” 叶江瑶听着最后一句,心里火气突突直冒,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哥哥叶江煜,她不能露馅。 如果哥哥遇到外人说妹妹的不是,一般会隐忍着性子一笑而过,可是她心里不爽,偏要说他个两句。 “你在这里因为流言胡乱议论我妹妹的不是,说她不该因为外人养外室多管闲事,你这样不也是在多管闲事吗?她这样自然是有缘故。” 叶小七闻言先是诧异了下,继而干笑了一声,遂垂下眸子低声道:“叶兄莫怪,我只是吐槽吐槽。” 叶江瑶起身将他手中的金疮药夺回在自己手里,目光凉凉地道,“我看你好的差不多,晚点来大理寺找我吧。” 7. 都尉 叶小七怔怔然,弄不明白这叶家少君到底什么意思?不过是说了他妹妹两句,就小气地连瓶带药给拿回去。 他垂眸些许失落,怪委屈地道:“我被你妹妹无缘无故打了这一顿,你送给我金疮药,我感激涕零,可你生气了,看来我心里有怨也不能找叶兄诉说,我......” 叶江瑶瞅了床榻一眼,又瞅了瞅躺在榻上‘痛不欲生’的叶小七,不免心头于心不忍。 先前确实有些过分了,现下她是来弥补方才故意针对他害他被打二十大板,不是来给他身上添盐,再者,她现下是哥哥,不是那满身是刺的叶江瑶。 想起这点,她收起冷意,将金疮药放到桌子上,语气平静地道:“拿去吧,方才是给你开个玩笑,我不容任何人说她的坏话,你不要觉得我救了你就不会像我妹妹那样对你。” 叶小七俊逸一笑,没再多说半句。 叶江瑶看着他身上的粗布麻料的下人装,眉眼挑了挑, “你能走动了,就换件锦缎的常服去大理寺找我,你穿着下人的衣服留在我身边,大理寺那些当差的以为我一个公子哥娇生惯养,偏让府里的下人形影不离伺候我。” 叶江瑶说着,又淡淡横了他一眼。 叶小七嘴角撇了撇,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嘴巴动了动却又没说话。 她看向叶小七,打量问:“怎么?” “我身上最好的那件衣服被剑刺的七零八碎,已经没有......” “嗳,好啦好啦闭嘴。”叶江瑶不待他说完,嫌弃地制止住,继续道:“你找刘管事要两件。” 言毕,她便离开了叶府,连忙回到大理寺。 她换了一身绿色圆领官袍,腰间佩有银色革带,一双白净的手理了理官帽,而后夷然地穿过大理寺正门的衙府公堂,紧接来到后院的讼办堂,霍然就看到门口围挤着一群衙差,她不明所以地挤了进去,且看到棠溪在里面陪着两个大人说笑着。 “都尉大人怎么带着御史台的人过来了?” “是啊,大理寺何时能让御史台管?不会是咱大理寺有哪位大人被纠察了?” 叶江瑶心头咯噔了下,御史台的人在大骏除了监察案子进展以外,还是专门来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的。 今日,他们却莫名来到大理寺,叶江瑶只觉得不妙。 “咿?小叶大人?你也在啊~”旁边的小衙差认出了他,笑着朗声道。 叶江瑶的小脸忽然微微一红,心腾地一跳,她干笑了一声后,只见坐在里面的棠溪盯着自己,神情一副忧心忡忡。 叶江瑶镇定泰若,不动神色地走进了讼办堂,入眼的先是坐在堂内首位面生的男子,他手里执起茶盏不甚在意地吹着热气,一旁贵为大理寺少卿的棠溪却是对他恭恭敬敬,端茶送水。 “小叶大人,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都尉大人。”棠溪急赤白脸地对叶江瑶挤眉弄眼道。 叶江瑶只见坐在首位的都尉大人着了一袭与棠溪一样的深绯色官服,只是截然不同的是,他腰间佩戴着的是金白玉带钩革带,系有金鱼袋,而棠溪系有的是银鱼袋。 他们三个分明都是同品级,棠溪和旁边御史台的中丞大人对他却要毕恭毕敬,叶江瑶暗自微叹了一下,他到底是幽王之子顾烬尧,即便今上不许恢复他世子的身份,却也是给了他不少的特权。 “下官见过都尉大人,见过中丞高大人。”叶江瑶纳头躬身作揖,继而恭敬微笑地问道,“不知都尉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顾烬尧将茶盏递给了棠溪,一双冰如深潭的漆黑眸子阴冷地看向叶江瑶,吓得叶江瑶脸色腾地一白。 倏然就听到一道幽冷的声音自头顶袭来,“本官来此配合高大人纠察拨正,顺便来找你。” 说着,顾烬尧颇有兴致地勾起唇角,墨黑的眸中闪出阴冷的质疑,“小叶大人刚上任,就开始要复审一个普通的案子?听闻张司务方才与本官提及小叶大人好不讲理,竟拿官威压下属,确有此事?” 一旁坐着的中丞高大人一副高人一等,“啪”的一声,重重拍了拍茶几,讥讽道:“别以为你是郡公爷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你这把火烧的未免可笑了些吧!” “是都尉大人特地命司务将‘云鹤楼杀人案’的案宗保管好,并将此案提交刑部受理,你却偏要复审!你好大的胆子!难不成,你在质疑都尉大人办事能力?” 叶江瑶笑而不语。 接着再次作揖,对顾烬尧恭敬道:“都尉大人,此案若是一件普通的案子,确也可以直接交由刑部受理,但下官确实发现此案尚有疑点,便请示过要复审,再则,复审疑案是卑职本就分内之事。” 顾烬尧没开口说话,一旁的中御史中丞高大人急急地对叶江瑶咄咄逼人,“岂有此理!即便案子有疑点,也不是你说有疑点就有疑点,任何一件很小的案子都要走流程,待审理过后经过判定,只要不是大案便直接交由刑部处理。” “即便是疑案,那也得刑部复核后请示完毕方能移交大理寺复审,你却阻止移交刑部!” 叶江瑶冷笑了一声,对高大人毫不留情面,“正如大人所说,任何一件再普通的案子都是有审理流程,可这么小的案子为何草草判定结案?交由刑部是没有错,可我一个司直连审案宗都没审,连判定的参与都未有过,这就被定了普通案子交由刑部?” “分明是尚有疑点的灭口杀人案却定成凶手劫财,是受害人情急跳下窗栏死在了马厩,如此草率更让我确定疑点重重!” 高大人不屑地勾了勾唇,摇头轻蔑道,“小叶大人还是太年轻了,看来审理流程还没搞明白啊,真让本官怀疑你这是如何科举得来的差事?” 接着,他起身来到叶江瑶面前,复又嘲讽继续,“本官来给你好好纠正一番,就算此案如你所言是疑案,交由刑部复核后确有疑点,需要上报中书门下,若定为惊天大案或死刑需要由刑部复奏请示今上批准,再由大理寺复审最终决判!你听明白了吗?” “不知御史台的,究竟纠察下官哪里的不是?”叶江瑶沉声继续道:“大人,您说我阻止移交刑部,可有证据?莫不是听了司务张大人的一面之词吧?” 棠溪为叶江瑶捏了一把汗,忙赔笑了下,“高大人,是我没有管好下属,高大人监察我们大理寺审案够辛苦,不如把这事交给我吧,小叶大人刚上任什么也不懂,是我没......” 话没说完,顾烬尧冷冷的咳声打断了他,继而讪笑了一下,“棠大人,你来说说,云鹤楼杀人案是谁来负责的?” “是,是刘大人......” “那若有疑点再提交大理寺,复审该交由谁来负责?” 棠溪抿了抿唇,无奈地道:“按机制,是由刘大人复审,除非是刘大人办外差可交由其它司直。” 顾烬尧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吩咐旁人,“去把司务张大人叫过来!” 叶江瑶脑海里一直分析着这个顾烬尧这么针对自己,到底是何用意,顾烬尧越是针对自己,她越觉得顾烬尧一定在隐藏什么,或者别有所图,与哥哥的死也定脱不了干系。 不久后,着青色官服的张司务赶来,白了叶江瑶一眼,接着躬身对顾烬尧作揖。 顾烬尧余光里瞥了叶江瑶一眼,继而阴冷一笑,问向张司务,“张司务,你来说说,当日小叶大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案子是要交由刑部复核处理的,小叶大人当日质疑,执意要复审!卑职官小,顶不过叶司直。” 张司务说完,还不忘给叶江瑶一记冷冷的眼色,这似是印证了他当日对叶江瑶说的那句“叶大人坚持复审,以后见了棺材千万不要落泪!” 叶江瑶心内呵呵冷笑,好家伙啊好家伙啊,好歹是共事之人,原来张司务竟如此。 “都尉大人,下官言语不对,是下官的错,但下官虽对此案存疑,可我一直也未复审,只是下官年轻不懂说话,莽撞自傲了。” 叶江瑶朝顾烬尧粲然一笑,眸子很亮,明净清澈。 顾烬尧见他瘦弱秀气,在人群里毫不费力凭美貌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但只觉他除了看上去是个小白脸的美貌,似乎脑子也非常的好使。 不过,他隐隐质疑着,听闻早些年的叶江煜只不过十一二的年纪,竟凭一己之力可以打死一头猛牛,这几年不曾闻言些什么,倒不至于身板子弱成这样吧?这么弱的身板子怎么能打死一头猛牛?分明是个小姑娘的身板。 顾烬尧且知道叶江煜,可是去过了燕郊的,心下揣度后,他不免打量问道:“小叶大人不愧是郡公爷的贵公子,听闻小叶大人的妹妹伶牙俐齿,今日见,竟觉得你这做哥哥的也不假,果真一家人啊。” “不过,同样有一张说话厉害的嘴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小叶大人身姿如此弱小,竟不像是早早传言那般,年少时能打死一头猛牛。” 堂外的人听了后纷纷议论着,一时间,一众衙差下属对新上任的司直大人多了一些质疑和不服。 “看来这小叶大人并非真才实学,我猜他肯定靠家世背景买的官。” “就是,连审理流程都不懂,还这么瘦,真不知他是怎么选拔进来的!” 棠溪看着叶江瑶被顾烬尧故意羞辱难堪,一旁站着急不可耐,正准备帮忙说说好话时,顾烬尧轻蔑一笑,倏然起身,藐视了叶江瑶一眼。 继而他漆黑的眸子里泛出阴沉的狡诈,“小叶大人何不褪下官服,给能人穿上!” 接着,他淡淡扫了一眼,又作副友好之意,对棠溪礼貌点了个头,笑道:“看来本官带高大人纠察没有白来,一个下属越了身份办案不是好事,如此沉不住气还不可一世,将来可是个大麻烦,若是盛京青年才俊皆是这般,如何是好。” “是,棠某先送二位大人。” 棠溪的话刚落,便忧心地看了叶江瑶一眼。 待他们离开之际,叶江瑶眼眸微亮,板直着身姿,转身对顾烬尧道:“既然大人质疑下官,下官怎可颓气作罢?” 顾烬尧倏然顿足,用余光瞥了叶江瑶一眼,眉毛动了动,对他轻蔑道:“小叶大人这是胸有成竹似是向我证明些什么吧?” 叶江瑶知道他故作高深,不会回头看她,她便不以为忤地上前来到顾烬尧的面前,毫不吝啬地对他坦荡一笑,“我何故需要证明给大家看?既然大人质疑下官,那下官倒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都尉大人允我。” 8. 贵致 顾烬尧阖眸,沉声不耐地回道:“说吧!” “既是疑案需要由刑部复核后再交由大理寺复审,若某些人偏不许这是一桩疑案呢?大骏有一条特殊条例,假若刑部不认可是疑案,大理寺可将质疑的案子与皇城司上报,得到今上批准后亦能由大理寺直接复审。” 叶江瑶刚说完停顿了会,窥探到顾烬尧脸色愈发的难看,她笑意狡黠:“至于我如何让今上批准就是我的事了,大人不会连这个渺茫的结果甚是在意吧?” “我倒看看,你有多大个本事!你可知与我作对的下场!” 顾烬尧声音不大客气,森冷之中含有威胁之意。 叶江瑶无所畏忌,虎视鹰瞵般看着他,嗤笑道:“大人何故生气呢?大人就这么反感下官复审一个普通案子吗?” 蓦地,冷风嗖地一下扑过,顾烬尧伸出手急遽地紧紧扼住了叶江瑶的喉咙,他的黑眸似是要将眼前的小白羊吃死, “叶江煜!你不要以为靖安郡公府叶家是大骏世袭功臣,本官就不能把你这个少君给废了!” 棠溪见状,惶急地上前阻拦,客气笑道:“都尉大人,外边的官署衙差们看着呢,何苦与一个小小的芝麻下属置气呢?” 顾烬尧渐渐松手,叶江瑶忍着喉咙处袭来的猩疼,勾了勾唇,对他道:“都尉大人,正所谓青年才俊,当以报效朝廷不畏强压不惧事不犯事,在职责范围内为民伸张正义。” “别说了。”棠溪着急地在一旁小声道,攥着叶江瑶的衣袖,复又提醒:“他好歹是幽王之子。” 顾烬尧看着叶江瑶饶有兴致,现下离得近,他清楚发现眼前这位俊俏少年的眉眼柔美秀气异常,他盯了许久,心中疑惑诸多。 叶江瑶下意识撇开脸,声音低沉道:“都尉大人若不放手,下官就上报皇城司,说都尉大人殴打下官!” 顾烬尧闻言冷哼了一声,狠狠甩开了他,又疑惑打量了一眼他,再轻声一笑:“小叶大人的嘴上功夫与你妹妹如出一辙啊,甚妙甚妙,何时请上令妹一起坐坐?” “大人,咱们还是谈正事吧,我打算请示少卿大人举办一场射箭比赛,特地想请都尉大人届时捧场,若下官取得今上的批准,还望大人今后包涵。”叶江瑶一脸认真地对他道。 顾烬尧颇有意味地打量了他一番,犹疑思忖了半响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余下的,棠溪一脸的哀叹,他愕视看向叶江瑶,长吁短叹地说,“两年不见,你怎么跟你妹妹的性子也一样了?” 叶江瑶忽然心下忸怩不安,她脸微微一红,继而敷衍搪塞道:“我可没有妹妹那般伶牙俐齿,不过是为了自保才这样,看来是我太心急才造成今天局面,害你跟着我受累。” “没事没事,咱俩还分什么彼此呢?” 说罢,棠溪厚颜无耻地搭着叶江瑶的肩膀,浪荡不羁地一笑,调趣道:“再说,小时候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换句话说嘛,江瑶妹妹是你的,你妹妹也是我......” “嘭”一声,叶江瑶忽然重拳出击打在棠溪的肚子上,他险些吐出东西,却又给噎回去了。 “休要打我妹妹主意!” 言毕,叶江瑶直径去往后院训练场,棠溪捂住肚子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后院的训练场中甚少有人,许是看到了小叶大人也在,便避之不及,他毕竟得罪的是都尉大人,谁人不知都尉大人的背景,他们惹不起,自然也要与小叶大人这样较真危险的人避开,以免惹火上身。 叶江瑶拿起了一把弯弓,对准了远处的靶子,她阖上一只眼瞄准中心,当聚力时便弹开,只见一把箭中偏,她甩了甩手,心想是自己发力不够。 这时,棠溪赶过来,对着那靶子一看,啧啧叹道,“叶江煜啊叶江煜,你这是有多久没有练习过了?想当年,你的弓箭技术比我还厉害,今日......” 叶江瑶忽地脸色微红,复又调整了气息,淡然地道:“最近忙着其它事,许是方才没有发力。” 棠溪跑到他的跟前,助上一把绵力,握住他的手,一脸暖暖热心地道:“不对不对,你站的不对,重心不稳自是难有发力,你的手臂抬的也不够高。” “这么基础,你都没把握好?叶江煜,你真让我怀疑两年时间,你......” “好了!” 叶江瑶不耐的喝声打断了他,继而将弓箭甩在他的手上,假意地道,“你来一个我看看。” 棠溪一身绯色锦缎,在日光的照耀下凸显意气风发,他拿着弯月弓,三箭齐齐中靶,待收了弓箭后,他一脸的得意。 眉眼轻扬间流露出天生的清贵,本就精致好看的面容一下增添了几分骄阳之色,彰显着风流少年的佻达。 “叶江煜,怎么样?” “帅帅帅。” 叶江瑶敷衍后,一旁仔细瞧着比划他发箭的步骤,而后从他手里又拿回了弓箭,这才刚拉开弓弦之时,一道清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兄,我来了。” 叶江瑶收起弓箭回头一看,不曾想过叶小七真的会过来大理寺,且看他确实听话地换上一件锦缎的紫萝色衣袍。 袍边绣有深色镂空簇拥成团的桃花暗纹,腰系浅色荷包袋,这样的颜色极少有少年驾驭,也就只有他能穿出美似兰雅贵致,而不妖俗的气质。 他的双眼纯净地看着叶江瑶,狐狸般眼眸晶亮着,泛出煜煜生辉,眉宇间流淌着矜贵雅致不乏禁欲,风骨清傲,淡若皎月,一头高髻上别了一支白玉花簪,后发半披随风扬起,看起来一派夺目的贵气。 她眨着眼,礼貌地抿嘴淡笑了一下,佯装出清脆的少年声音,“我让你换身衣服过来,没让你穿这么好吧。” 棠溪见状,一脸的稀奇,八卦问道:“叶江煜?这位公子是?” 叶江瑶眨眨眼,没好意思说出口。 叶小七眸亮如星子,却是对棠溪朗怀一笑,“鄙人乃少君的护卫叶小七,叫我阿七便好。” “在下大理寺少卿,棠溪。”棠溪逊色一笑,竟没想到一个护卫好看也就罢,浑身上下显贵得异常夺目。 叶小七低低嗯了一声,颔首点低,和煦笑道,“听闻过你的大名,可谓是青年杰俊。” “哪里哪里~。”棠溪一番推辞说笑后,转而看向叶江瑶,不解问,“你的护卫不是司徒纯吗?怎么新收了个这么俊俏的护卫?” “司徒纯还有我交代的其它事要做,阿七只是我的小小护卫。” 叶江瑶清楚哥哥的护卫司徒纯当时是和哥哥一起去的燕郊,这么长时间也不见踪迹,恐怕凶多吉少,可到底要把这事搪塞过去,她只好胡编乱造了一番。 “哦~小小护卫啊?” 不想棠溪似是不信,居然会拿这句话打趣。 叶小七一旁听着,神情清亮,出乎意料溢出了笑意。 “你这箭弓一时半会练不回来,回头我带你练练,你看看给自己挖的什么坑?好端端,偏要顶撞顾烬尧,这下你满意了吧?”棠溪不忘对他碎碎念。 叶江瑶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小歇,许是方才练了一会子,些许热,叶小七见他额头冒出细珠,忽忙走到他的跟前,铺开手努力地给他扇风。 棠溪拿起石桌上摆好的苹果,“嘎嘣”脆声一响,闲适地坐在对面看着,不免露出艳羡的表情,啧啧叹道,“啧啧啧~叶江煜,你这新来的护卫不仅生的俊美,眼力见还极好,情绪一派稳定温和,哪像我,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叶江瑶左手慵懒地撑在石桌上,单脚踩在石凳子边上,咋一看去,她是个绿衣少年郎官翩翩不凡的潇洒不羁。 她白了棠溪一眼,拿起苹果也咬上一口,吐槽道:“你是大理寺少卿,需要什么护卫?谁敢害你?你羡慕我什么?我需要护卫是因为我得保命!” “哟,合着,你这是拿护卫替你抗揍挡灾啊?”棠溪兴致勃勃大笑地打趣着。 孰料,叶小七闻言,停止了扇风的动作。 叶江瑶无语极了,以为叶小七心里不快,这棠溪也真是,竟把她原本留叶小七在身边做护卫的小心思给戳穿。 叶小七低着眸子坐在了叶江瑶旁边,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递在了他手边上。 叶江瑶将方才咬下的苹果皮拿起来仍在了棠溪的身上,嘟囔了一句:“你吃你的哪那么多废话?” 这一瞬反而让棠溪突然想起了小的时候,叶江煜经常拿苹果皮、香蕉皮砸他。 可棠溪不知道的是,这都是叶江瑶故意将哥哥某些习惯展现出来给他看到罢了。 “你啊还是那个你,一上性子,就拿东西扔我,这毛病能不能改?否则你那妹妹又说成是我把你带成这样。”棠溪越说越开心。 叶小七一旁听着,默不作声,但凡是听到了叶江瑶一丁点的事情,他唇边的笑意便会消失,那眸光如星的狐狸眼便会闪烁出委屈的亮光。 棠溪无聊极了,却对叶小七粲然一笑,拉着他唠叨,“阿七,你是不知,叶二小娘子有趣很,小时候,她每每追在我身后叫我棠溪哥哥~棠溪哥哥~但凡我不理她,她就骂我是大猪头。” “不过,你看我是大猪头吗?我可是盛京贵女皆追捧的潇洒不羁,人见人爱的少卿大人~” 说着,他还不忘给自己不要脸地比一朵花。 这时,忽然一个大手槌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叶江瑶眨眨眼,不满道:“行了啊你,说些有的没的,可把你美的。” “不过话说回来,听闻她在天星观清修呢,正好我去那里有些事,顺道瞧瞧她去,走啊江煜,一起啊。” 棠溪起身拍了拍衣服,一副邀约的架势。 “你,你非得今天去吗?”叶江瑶心下忽然紧张了起来,试图阻拦。 9. 入险 棠溪眨眨眼,“是啊,我今日本要经过天星观。” “走呗,走呗。”棠溪将他拉起来,催促着,“两年未聚,咱三个必须一起。” 叶江瑶甩开了他的手,忽然肃穆道:“我在顾烬尧面前说的话收不回去,我得找趟皇城司,顺便去找顾潇帮我。” 叶小七只觉他拒绝的举措让人不免心生疑虑,他拒绝的理由未免有些牵强。 棠溪向来不强人所难便没有想太多,他拉着叶小七,晶亮眸子忽闪忽闪的,“阿七,走啊,你跟我一起去见江瑶妹妹。” 听是去见叶江瑶,叶小七眼中的晶亮黯淡,急速甩开他的手一脸抗拒地道:“我不去,我还有事。” 这一举措让女扮男装的叶江瑶本人十分错愕。 合着,他这是对她本人有阴影了? 棠溪怪尴尬的,他自顾干笑一声后,压低声音,悄咪咪对叶江瑶道:“我怎么觉着阿七很奇怪,似是对你妹妹有什么成见,我观察他许久,只要提起江瑶妹妹,他就冷着脸,旁的事,他倒挺开心。” 叶江瑶认真地看了棠溪一眼,嘴角轻勾出诡笑的笑意,“是吗?” 棠溪点点头。 叶江瑶嫌弃地冲他假笑了一声,转瞬冷起了个脸色,漠不关心地道:“他不去就不去,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棠溪抿着唇无奈一笑,小声打了个招呼,“我走咯~” 接着就眼笑眉飞地去往天星观。 余下的,叶江瑶打量叶小七半响,颇有些纳闷,狐疑问:“你?为什么不去?我没给你任务做,闲着也是闲着。” 叶小七脸色不好看,似乎有委屈的迹象,连忙收拾桌上的东西,自顾自地没有吭半句回应。 “ 我在跟你说话!” 叶小七听出叶江瑶的不耐,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回应道:“自从那次被她教训,我对叶二小娘子没好印象,如果我找到了我家少主,我一定劝少主千万不要娶她。” 叶江瑶小声嘟囔了一句,“谁想嫁他啊?” “叶兄,你刚才说什么?” 叶小七没听清,生怕错过恩公的半点话意。 叶江瑶眼看棠溪这就去了天星观,她再不去抄近路赶过去,恐怕知春替她打掩护的时间撑不住一时,于是她脑袋一个激灵,便对叶小七嘱咐道:“我刚说,让你去给我买些上等的弓箭回来。” “现下?”叶小七怔然问。 叶江瑶颔首,笃定着眼神:“对呀,就现下,事不宜迟!” 叶小七低着头莞尔一笑,他似是自信满满,好像挑弓箭兵器是他最在行的,他定会给恩公少君挑一个极好的弓箭。 天星观—— 此天星观屹立在盛京城南郊外,马车启程约莫花上几炷香的时辰方能到。 天星观很大,许多京城官宦子弟时常来这里找师傅指点迷津,求姻缘的则是拜拜月老,里面香火极旺,景致清幽。 棠溪兴致冲冲地跑来天星观,道师各个不甚眼生,见了他便礼貌颔首,翩翩俊朗马不停蹄地往里边寻人,随风衣袂招展~ 一想到即刻见到叶江瑶心里开心极了,一路打听便来到清修院,他朗声喊道:“江瑶妹妹~江瑶妹妹~” 院子里极为清雅,这里又是叶江瑶作为女子单独的清修之地,棠溪不敢擅闯毁了叶江瑶雅致,这里植被丰富,种了许多绿植。 棠溪想着何不一会子给江瑶妹妹作首诗画,他清楚她自小就喜欢,一时脑海里倏然浮现出与叶江瑶郎情妾意。 这时,知春紧张地打开门,神色怔怔地问道:“小公爷?你,你怎么来了?” “江瑶妹妹呢?师傅说江瑶妹妹每每都在这里清修,我今日见见她,给她带了最爱吃的糖酥饼。” 说着,棠溪带着手里的糖酥饼踏进房门。 知春伸开手臂将他拦在了外面,棠溪的另一只脚竟惊愕地缩了回去。 接着,知春慌忙道:“您还是请回吧,她今日还有清修的典故要考,否则师傅该罚她了。” “啊?可是我......” 棠溪失落地往里面扫了一眼,嘟着嘴对知春求道:“你就让我见她一会子可好?我这大老远过来一趟,我还给她带了.....” 知春将棠溪手里的糖酥饼接在手中,抢先一步道:“我这就把糖酥饼给瑶姐儿,小公爷请回吧?” 棠溪有些纳闷,饶是叶江瑶再忙再不见外客,她从小最爱吃的糖酥饼在眼前,她也定当经不住美味诱惑,如果她在里面一定会跑出来,但知春却左右遮掩,棠溪难免心生怀疑, “不对,你阻拦我,她不在里面?” 知春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棠溪哥哥,你怎么来了?” 就在这一瞬,一袭粉蓝色的晴花蜓梦花罗襦裙绣裳的少女出现在他的身后,他回过头咋一看去,豁然一笑,“江瑶妹妹?” 他两眼冒着星火,直直呆呆地看去,在和煦的明媚日光下,照得她风光盈伊。 棠溪看的一眨不眨,当知春吭了一声后,他便回过神,激动地将糖酥饼递给了叶江瑶,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忽然含蓄道:“两年不见,你愈发好看。” “真的吗?到底是我好看?还是盛京那些王孙贵女娘子们比我更好看?” 棠溪干笑了一声没有接茬,只是细细将她打量,面色微紧:“我这次来,是本着办案顺道来看你,是关于你未婚夫的下落。” 叶江瑶佯装不甚在意,气定神闲地道,“噢,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好,我这就去。”棠溪对她暖暖一笑,似是天上的明日。 叶江瑶正准备回到房间,棠溪却又叫住了她,含蓄问道:“江瑶,如果找到了你的未婚夫,你是不是真要嫁给他?你跟他连面都没有见过,你真的就打算嫁去北麟吗?” “不嫁给他?难道嫁给你吗?”叶江瑶勾起唇角,打趣笑道:“棠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我这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找到北麟少主再说吧。” 言毕,叶江瑶对他俏皮地眨了个眼,便回去房间。 棠溪愣了一阵子,还没明白叶江瑶到底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继而坦然一笑释怀地径直离去。 待棠溪属实离开后,叶江瑶大口喘着气,方才找不到一家衣衫店铺,便偷偷去了青楼换了这身女装,然后雇佣了一个车夫,险些抄近道及时赶到。 知春刚倒的一杯茶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问道:“姐儿,你没事吧?要不喝口水压压惊?” “没时间了,我得赶紧走,叶小七回去见不着我,恐怕会怀疑,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现下我身为叶江煜莫名其妙不在,而身为我自己却恰巧出现在这里。” 知春难为地劝道:“但是,您喝口水吧。” 叶江瑶起身,迅速开门,面色稍稍和缓,“我不喝了,车夫在后门等着呢,这个时候必须走,万一棠溪发现马车就不好了。” 言毕,她便提着裙子一溜烟地飞奔了出去。 不过多时,马车穿行在密林之间,跑的又快又稳,车轱辘碾压在地面的声音十分有安全感,叶江瑶打开车帘子向外一探。 想不到深秋,这一片密林却是绿葱葱的,但难为的是看不到人烟,心里却又总觉得隐隐的不安了起来。 也不知道多久能赶到城内,她阖上帘子后,深深吸一口气,焦急地向车夫问了一道,“老汉,还有多久方能到?” 半响不见老汉回答,叶江瑶不觉所以,又问了一道,“老汉?还有多久?” 渐渐地,马车碾压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轻,不过一盏茶功夫,马车缓缓停下,外面却也没传出声音,叶江瑶心内忐忑地打开车帘,便看到马车面前有四五个黑衣大汉围住了他们。 车夫浑身抖成筛子,麻溜地滚在了地上,求饶道:“大爷们,饶了我,我没银子,她,她有......” 黑衣大汉们轻蔑一笑,对车夫呵斥了一声,“滚!” 车夫这就麻溜跑了没影。 事到如今,叶江瑶只能自己面对,她镇定地下了马车,对他们讪讪一笑,“各位爷,你们想要多少开个价,我手里就这些,你们拿去就是,不够的,就随我回镇平国公府去拿剩下的如何。” 既然死到临头,也只能出卖下棠溪的府上地址了。 大汉们霍然哄堂大笑,对着她似是起了色心,其中一位搓着手掌,言语轻佻,“小娘子,银子我们定是要了,你如此花容月貌,这人我们也是劫定了。” “兄弟们,待我先享受,你们尔后!” 说着,这位贱兮兮的大汉向叶江瑶慢慢逼近,她咬紧牙关不停往后挪动,随手捡起大石头狠狠向他脑袋砸去,大汉敏捷闪开,对这位爽辣辣的小娘子愈发感兴趣,“哟哟,小娘子有狠劲儿,我喜欢。” 说话间,大汉迅速扑向她身上,叶江瑶手里没有武器,猛狠地搡拉他。 “咻~” 一把利箭惊魂掠过大汉的脑门儿,吓得这几个人屁股尿流地跑了。 叶江瑶回头一看,一个高大的男子立在不远处,她整个人惊愕住。 是他! 10. 怕黑 “二姑娘,您没事吧?” 叶江瑶忽然眼前一黑,好半响缓了缓后,便看清眼前的男子模样,男子收了手中的弓箭,神情一派忧虑。 她激动上前一脸喜不自禁,语结道:“你,你还活着?” 男子悲痛作揖,“司徒纯拜见二姑娘。” 他继而低着头,神色甚是颓然道:“二姑娘节哀,少君他......” “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叶江瑶强压心中的惊惧,冷静问。 司徒纯对当日发生的事情余悸未消,心底腹诽不已,只觉一股难以消散的懊恼自责涌上了心头,他低声道: “少君以往查太祖血脉仁宗皇帝的遗孤七皇子是否尚在人间,当他步步跟查后,发现燕郊之地确有遗孤七皇子下落,那日便找到了七皇子的双鱼符。” 说然,司徒纯谨慎地环顾四周后,将一个双鱼符拿出来递给了她,娓娓道来:“此双鱼符原是一对,另一个没有找到,此物着实是七皇子出生就有的东西,若是能找到另一个,方能验明身份。” 叶江瑶静静打量手中的双鱼符,她查阅过前朝旧典,前朝皇后自诞下七皇子,仁宗皇帝便赏赐七皇子双鱼符,此双鱼符不仅证明仁宗皇帝对七皇子的厚爱,更能证明仁宗确信将来传位七皇子。 一阵死寂后。 司徒纯勉强心神淡定,愧色难当,自是低头说:“是我无用没有护好少君,那日夜里,少君遭到黑衣行刺,我赶到之时,少君已经咽着最后一口气,命我务必追拿黑衣查出背后指使之人,然则,我派了两个随从秘密将少君带回盛京,我一路追剿黑衣,发现他们......” “发现什么?” 司徒纯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小心翼翼看了叶江瑶一眼,似是有些扭捏不好将之说出来。 叶江瑶蹙眉幽幽问道:“你说啊!” “我发现他们是盛京之人,还是贵胄养的死士!” “他们身上明显有一处白虎刺青!” 了听便有了惊诧之色,叶江瑶凤眸轻抬,乍现一抹寒光,狐疑问:“潇王?顾潇?” 司徒纯低着头神色黯然,接着小心地觑了一眼,又一派关切道:“二姑娘,您没事吧?” 叶江瑶分析着,起初最有嫌疑之人是顾潇,后来她又怀疑是顾烬尧,如今证据苗头皆指向了顾潇。 顾潇是大骏炙手可热的皇子,又被暮宗厚爱亲封王爷留在京城,自是下一个继位人选,故此,他的最大威胁便是尚在人间的太祖正统血脉遗孤七皇子! 在大骏,最看重的是皇族正统血脉,如若让群臣知晓十几年前下落不明的遗孤七皇子还活着,定会让七皇子继位,而顾潇和他生母高贵妃便会落空幻想,所以杀了哥哥不允许他查下去便是意料之中。 只是,若顾潇派人杀害哥哥,为何连印证七皇子的双鱼符没有一并带走销毁?却是被司徒纯给发现了?他们的人行事风格未免太草率了些,难道是故意让司徒纯拿到双鱼符? 她不免心生疑虑,对司徒纯婉转打量:“对了,这个双鱼符从哪里发现的?为何只有一个?” 对视着司徒纯的双眼,叶江瑶直觉告诉自己,多日发生的太多,或许眼前的司徒纯非彼昔日的司徒纯...... 又或许是自己过度忧虑,司徒纯沉吟半响后,当即撸起袖子将手臂之处一道刀疤露了出来,伤疤呈深褐色,他难掩痛苦之色,方道: “所幸我遇上良医解了毒,否则这手臂便是留不得了,而双鱼符是我死里逃生从他们手里夺得。” 叶江瑶心里打着鼓,此前疑点仍是诸多,可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看了看天色后,决定赶紧进城。 正回头之际,却不见马车,想是方才惊了马,便跑了。 司徒纯看出叶江瑶的难处,作揖问道:“二姑娘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吗?若是能帮到,我愿代劳。” “我要你发誓,你能做到吗?” 叶江瑶如初般谨慎。 闻言,司徒纯心下惊诧,不解问道:“二姑娘之意,我不明白。” 叶江瑶沉下脸色,淡淡回应:“哥哥不在了,我自是顶替了他,我要你发誓不准将这个秘密泄露,若有违此誓,将天诛地灭,六亲不得好死!” 好狠的心,司徒纯咯噔了下,眼底划过一道失落,“难道二姑娘信不过我?八岁那年被少君请求带进郡公府,保护少君数载,与少君可谓情同兄弟,少君有此劫难,我没护好周全,悲痛万分难辞其咎。” “少君只有你这么个唯一的妹妹,二姑娘的事情便是在下的事情,二姑娘何必......” “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我本不希望知道的人太多,多一个人知道我就多一分危险,叶家亦会深陷其中。” “在下明白,少君若是还在,也不希望看到叶家被今上发难。”说着,司徒纯举起手势,发誓: “我司徒纯在此向神明起誓,若将二姑娘的秘密泄露出去背叛叶家,便天诛地灭,六亲不得好死!” 叶江瑶瞬间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一双凤眸映着深沉而冷淡,“你就做我的暗卫,必要时听我派遣,当下你去替我拖住棠溪,暗中观察棠溪查北麟少主失踪一案的进展如何。” “是,但是二姑娘你......” 看了看林间漂浮起的冷烟,天色亦渐沉,她却强颜含笑,“我没事的,你快去,我得赶紧回大理寺。” “是。”司徒纯将腰间的佩剑卸掉,递交到她的手里,说道:“二姑娘小心,带着好防身。” 叶江瑶接过佩剑以后,便叫他离开,独自从这山野间赶路。 日头下山后,山间渐渐起雾变冷,她单薄的外衣自是抵挡不住山间的湿气,不禁双臂一抱,身子冻得发抖。 一片白雾浮起,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好半响也找不着附近住所,这里是一处荒郊,空无人烟,只有“咕咕”叫,呜呜咽咽的黑鸦,但只要穿过前面那道小山便能进入村落。 想到这里,她便是咬咬牙继续前行,心想着今夜找一个村子借一宿。 忽然,她耳后根动了一动,听到身后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分明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林间,天色渐渐暗下,怎么会出现脚步声?该不会是方才劫色劫财的那群歹匪吧? 她顿主后拔出长剑,利器快比闪电,就在寒光乍现的一瞬,身后有人突兀地撞了她一下,她下意识将剑锋对准身后之人的肩头,回头的一瞬便看到的是行色匆匆的叶小七! “叶小七?” 视线所及,隐隐看到叶小七手里拿着一把上好的弓箭,只是来不及打量的一瞬,叶小七迅速拉住了她的手,气喘吁吁地道:“快跑。” “快追!赶紧追上他!” 叶江瑶这才听到后面的声音,原来叶小七再次被人追杀, 思及此,她十分懊恼,一边跟着叶小七往前逃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怨怼道:“你跑你的,你拉我作甚?” “荒郊野岭,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闻言,叶江瑶倒觉得叶小七说的有理,跑了好一阵子后,只觉应该是将身后之人甩开了,叶江瑶实在跑不动,忽然停下,捂住腹部忍着疼痛道:“我们,我们歇会吧。” “他们快追上来了!” 叶小七惊悚地环顾了四周,来不及多做解释,又将她拉住往前跑,只是刚跑了两步,脚下一滑,“咻”地一下,二人双双落下打猎的陷阱深洞之下。 “嘭”地一声,叶江瑶砸得一个狗啃泥,眼前一黑。 叶小七有意识的时候,忽然看到叶江瑶趴倒在身边,他迅速爬起来,身子抖了抖灰尘,也不拉她一下,只听得叶江瑶娇弱的怨声。 “......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别说话!” 忽然,背后一声疾喊,她的嘴巴就被叶小七的手给挡住。 “一定没走远,继续搜!” 待没了动静以后,叶小七方松开了手,尔后坐在一旁静静瞥了她一眼,不以为忤地道:“你自己起来吧,男女授受不亲。” 叶江瑶起身坐下,眼底划过一抹愠意,梗着脖子又不好大动干戈,便嗔道:“你被人追,你拉我作甚?结果你还把我带下来摔在了这里!叶小七!你给我一个解释!” 叶小七垂着眸子浅浅一笑。 这个笑意好不礼貌,似是在报仇雪恨幸灾乐祸。 谁让她叶江瑶刚见他时就耍起郡公府嫡女的威风,罚了他二十板子。 叶江瑶抽泣了一声,看到这处深洞黑漆漆一片,她害怕地抱住双膝蜷缩在角落,脸无人色,两眼惊悚地看着周遭。 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哥哥去了书院求学未归,那段时日是她人生最为黑暗的时光。 父亲因包庇云娘,便将她关在了柴房,自小丧母的她,瞬间无依无靠,她害怕被抛弃,更害怕在黑暗的柴房里等不到期许。 哥哥未归,母亲早已不在,大母回家省亲,那段时日便是再无其他之人能够庇护她左右,云娘手段高明,暗地里与她算计,对一个只是十岁不到的小孩加以为难。 父亲心狠,听信云娘谗言,早在温柔乡里将她抛之脑后,数日哥哥才归,听闻了她被关进柴房不给吃不给喝,就与父亲第一次大吵。 那日,她原想自己身为嫡女无限风光,有大母关怀,哥哥保护,却是要死在一个外室的算计之中。 终于,哥哥派人打开了柴房大门,她看到了曙光,那抹温暖和期许重见天日,可如今哥哥不在了,是永远不在。 想着想着,叶江瑶哭了出声。 叶小七回眸看去,心里面有丝丝同情,他没想到浑身是刺的叶江瑶居然会有平家小娘子的软弱,不过多时,他勉为其难地从袖口里拿出栀香丝帕子递给了她。 “走开,我不需要!”叶江瑶挥手将帕子扔在了地上,强装坚强,撇开了脸。 叶小七迅速将帕子捡起来细心地吹着灰,生恐帕子被沾染半点污秽,他捏着那块帕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叶江瑶又开始隐有些怒意。 咫尺 回头一想,今日是他带着叶二小娘子满处躲避追杀,这次是他对不住才对。 叶小七压住心中的不快,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她认真道:“今日是我对不起叶二小娘子,望你莫怪,等出去了定会赔罪,届时你想打多少板,我便认了。”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听人向她道歉,一时有些难自在,便回过头透着浅浅月光看向他平静的脸色,继而息了哭声,声音也有些柔和,“事已至此,责罚免了吧,我们速速想办法离开这里,我,我......” 咬了半响的唇,她才蠕动了几个字:“我、怕、黑、” 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具体的神色,但晶亮的眸子透着一丝不可思议,他带着打量的心思浅浅问:“听闻过叶二小娘子在盛京的传言,说你性子跋扈、要强、较真。” “初次见你,我只觉得你难以接近不好相与,想着你确实是个刚强的女子,竟没想到你会怕黑?是我唐突说了不该的话,你只当随意一听。” 叶江瑶听着这番话,思绪好似回到了八岁那年。 后来,哥哥带她回棠香苑,第一次为了她怒打下人,第一次与云娘正面交锋,便是待大母回来以后,大母狠狠罚了云娘,自那以后,云娘便不敢暗里较量。 亦是自那以后,她的性格益发的刚强狠毒,对妾室和外室出身的女子皆十分鄙夷,总想着但凡能不介怀夫君有大娘子甘愿做外室不入流的都不是好东西。 她自笑了一声,忽而对自己冷嘲热讽:“许些时候,很讨厌我的性子,然则人有劣根并非是心不善,谁想处处得罪他人?处处针锋让人惧怕呢?” “没了母亲作为靠山,若我不狠,恐是早早死在后宅之中,小时候不争不抢,即便父亲偏袒一个外室的女儿,我亦待她姐妹同好。” “我多想有个好姐姐护我,但这些是我的痴心妄想,她们总用可怜弱势算计一切,害我夺我,自打被关进柴房不被父亲问死活后,我明白了,我不能让他们觉着我同母亲那般真真的善解人意,软弱可欺。” “我要揭穿她们真面目,想让那些男人们知道,唯有家和唯有正妻才能稳定家兴,所以我恨那些破坏幸福的外室、别有用心的妾室!” 此时此刻,叶小七似乎能够理解了她,不想她竟然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才会拆散外室和君夫们。 他纯净的双眼瞧着她,打量着她,忽然发现,其实她娇媚的气质里也住着清新脱俗,一时有些看紧了眼。 叶江瑶蓦地撞见了他的眼神,咫尺之间,看到他狐狸般晶睿的眼眸看着自己似是发着光芒,是探究、是吸引? 忽地,她心头一跳,微微脸红,当即就垂下了眸子。 叶小七移开了视线,分明方才那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但又空寂清灵,隐忍克制,似是一切发生的恍惚无物,心里还隐着内疚,想起方才的帕子被她狠狠扔下,他心里又腾起了一丝厌恶。 这帕子,可谓是带在身边数年,从未离过手,肯借她擦眼泪已经是莫大的宽厚。 他低低咳了一声,接着又回头凝视着她,打量询问:“许是你没有听过北麟少主的事情吧?” 叶江瑶不明所以,她女扮男装成为哥哥的时候,叶小七告诉他是北麟少主身边的下人,而她作为叶江瑶本人是不知晓的,他今日主动提及北麟少主,莫非? “没有,我与他一面也没见过,哪里知道他的事?他现下不是失踪了么?” 叶小七捡起许多的柴火放在脚前,找了石器正打石取火,一边道:“不知少君和你提过没,其实我是北麟少主身边的手下,这次北麟少主失踪是家中变故遭遇陷害,我劝你还是别嫁给我家主子,一来他凶多吉少,日后北麟恐怕血雨腥风,二来嘛......” 他欲言又止,一直尝试着打火始终点不着,叶江瑶白了他一眼,眼底透着质疑:“你到底当没当下人?打火都不会!” 叶小七心虚了一下,低声道:“过去里,我不做这些,我是......” 他没好意思说下去,叶江瑶从他手里把工具抢了过来仍在一旁,继而从绣包里取出了火折子,不过多时就生出了火。 她嘴里毒辣地骂道:“真是没用,当什么下人啊,也不知哥哥脑子里是不是浆糊了,居然把你留在身边使唤!” 她是在骂自己脑袋浆糊,后悔了! 不过,她起初作为少君收留他,更重要的心思是想借此打探他家的少主,关于少主失踪的案子也是由大理寺来查,棠溪现下也找到了北麟少主下落的眉目。 “不过你提到你家少主失踪,我们发现他在盛京有所下落,难道你跟你家主子走散了?” “是,走散的不止我一个。” 叶江瑶心里眸光微动,不咸不淡地开口又问:“所以,你家少主遇到了什么事被追杀到了盛京?” “是逃到了盛京,至于遇到什么事,我一个下人怎能知晓。”叶小七不停往火边加柴火,礼貌地问下她,“你冷吗?” 叶江瑶感到意外,脸色又微红了起来,强装坚强,不在意地道:“不冷。” 继而,她甚是好奇,偷偷望着叶小七有了一会子:“你方才未说完的还能继续说吗?” 叶小七长长的睫毛垂落,由着火光照映出他难掩的情绪,半响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回应道:“这第二,便是因为他心思不在你,你们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有约,更何况你心里有顾潇,他心里也没有你。” “等等,谁告诉你,我心里有顾潇啊?”叶江瑶眼底微微泛出怒意。 叶小七看向她,眼神讶然问:“盛京皆这么传,我们在北麟也听闻过你与顾潇青梅竹马,本就有婚姻之约,是后来......” 怕说到叶江瑶伤心处,叶小七还挺厚道地住了嘴。 叶江瑶可真是谢谢他,轻声冷笑了下:“青梅竹马没错,其他的吧......” “算了不说了。” 叶小七温和一笑,笑意还有些厚道的关怀,“听句劝,日后找到了你未婚夫,你就退亲,实不相瞒,我家主子早有退亲之意。” “叶小七!你挺有意思!前阵子我就和家里提过退亲之事!我跟北麟少主一次面也没见过,更何况我听闻他是个人人追捧的北麟公子,琴棋书画风流绝佳,呸!” 叶小七不予置气,却忽然又古怪打量着她,狐疑问:“你这不喜欢那不喜欢的,难不成终身不嫁?” “难不成嫁你啊?你管的倒宽!” 难不成嫁你? 叶小七听着这句话不自觉心里忽然一跳,脸有些滚烫,他强压克制后,眉峰微微一挑,淡淡道:“那倒不必,我配不上你。” 叶江瑶竟觉得好笑,瞥了他一眼字句清淡而坚定,清醒着道:“女子们为何一定要困在感情和婚嫁中?我对北麟少主本就没什么印象,也不想离开盛京!” 叶小七诧异,迎着她的视线,眉毛一动,神情颇有些复杂。 翌日清晨。 随着晨风掠过叶江瑶的脸颊,酥酥麻麻又冷不丁,一滴露珠掉在了她的眉宇间,吓得她惊惶醒来。 刚醒便看到叶小七正围着上面洞口打量,将一晚上扎好的藤蔓与之接上,回头温和对她道:“试试看,你先上,我扶着你。” 叶江瑶肚子饿的咕咕叫,现下明了不能坐以待毙,便迅速起身拉着藤条,瞬间思绪有些紊乱。 难不成他会抱着自己的腰助力上去? 可是,昨夜与他拌嘴,有些不好意思拉下脸皮。 待叶小七伸出手臂时,叶江瑶凝了他一眼,冷冷道:“不用,我自己来。” 闻言,叶小七极有边界感地收回手,不甚在意地催促道:“快点。” 听到他的催促声,叶江瑶瞬间心中不满,一个大男人的,就算她不想他扶住,怎好意思理所应当的不绅士而推脱掉? 她气势地一鼓作气,敛眸定性,一脚踩中岩壁,紧紧地拉住藤条小心翼翼往上攀岩,果然不出所料便很快爬了上去。 二人双双爬上来后,就看到一位妇人的笑容渐此消散,妇人错愕问:“怎么是人啊?” “一早来看,心想猎物有着落,这?” 叶小七神色愧疚看着妇人,敛眸抿唇道:“对不起,大娘。” 他回头看向脸色泱泱的叶江瑶,便向大娘真诚乞食,一脸温和:“大娘,她一宿没有吃东西,我们一会急着赶路,不知能否......” “那你们随我回到家中,我给你们做碗面吧?” 不过多久,便来到大娘的庄子,他们坐在院外,心想里面家徒四壁,厨房揭不开锅,叶江瑶心里怪觉得不好意思,当即从自己耳垂取下一对白玉耳坠子放置在桌子上。 这一小小的举措让叶小七感到意外,他便在一旁看着她良久。 “来了来了,二位等急了吧。” 大娘热络地上前,而后坐在他们对面,越看越欢喜,倒与叶江瑶眼缘了起来,“姑娘,看着你我甚是欢喜,想起了我家女儿,她和你一般大,姑娘与这位公子可要好好的,我家女儿不日就出嫁,眼瞅着家里也总算能过顺坦了。” 叶小七方才吃上一口面,没有很在意大娘的话意,却是夸赞道:“大娘,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好好好,不够还有。” 大娘看着叶小七欢喜不得了,更是赞叹不已地对叶江瑶道,“姑娘,你郎君对你不错,人又好看,想来姑娘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啊?不是啊大娘,您误会了,他是我下人。” 叶江瑶急着解释,大娘闻言两眼圆瞪,目怔口呆,“啊?这么好看的贵郎是下人?是我妇道人家没见识,让你们见笑了,方才我还纳闷,这位郎君对小娘子你甚是在意的,还不忘替你讨食。” 叶江瑶心中嗤笑了一声,他这无疑也是给自己讨食吧?只见叶小七只顾着吃,分明不在意。 “不好啦,不好啦!孩子她娘,出事啦!” 一道哀嚎的噩耗传来,大娘心里乱作了一团,紧张问:“孩子她爹,出什么事了?” 老汉跑来的急不小心打了个趔趄,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后脑勺撞上院子里石台边上磕得破了一个小血口。 女尸 叶小七匆忙将老汉扶起来,只见老汉抖了抖身子喊天喊地,哭声止不住。 大娘难受的一口气在喉咙里堵住着,心里发慌,急急地问道“到底什么事儿呀?” “烟儿她,她死了......” “什么?” 忽然,耳后一声碗器破裂脆响,大娘恍若遭到晴天霹雳便昏倒在地。 当日响午,叶江瑶与叶小七找了一匹快马急急去往盛京东郊篱县的案发地。 篱县有一户大口人家便是田宅,主人是当地的商人,而他们的烟儿便是田家的婢女,听闻大娘说女儿不日就要嫁人,想来嫁的便是这位田宅家主。 “让开,让开!” 衙差们迅速赶到田宅的案发之地,为首的捕头赵欢一副国字脸,胡子拉碴的,他单手寸着下巴摩挲着,一时不忍难闻的臭味,神情颇不堪地捂住口鼻。 这一来二去接连是凶案,晦气很。 他无奈瞥了一眼面前的女主人田大娘子,脸色顿时黑沉,质疑问:“是大娘子报的官?” “是我。” 田大娘子的脸色憔悴惨淡,说话时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对于眼前的尸体,她淡定异常,眼底还隐隐藏着刀锋般森然的目光。 赵欢只觉田大娘子颇为奇怪,看向一旁正在查验尸体的仵作安容,蹲下来同他小声嘀咕问了两句,“大理寺的人怎么还没来?还是那个小叶大人吗?” “别打搅我。” 安容仔细查验尸体,不甚在意他的话,他素来讨厌在他公务时被搭讪。 不过多时,叶江瑶带着叶小七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只是刚探出头,赵欢还没看清眼前来人,就脱口而出一脸讨好,激动喊了一声:“小叶大人,你来了!” 叶江瑶忽然冷着个脸色瞥向了他,赵欢的笑容迅速消失,只觉一道身影笼罩在眼前,黑云般沉沉压着自己。 他倒觉着奇怪,小叶大人怎么是个女的?面容似是比小叶大人冷多了! “这位是叶二小娘子,叶大人的妹妹。”叶小七和煦笑着解释道。 闻言,赵欢尬笑了一声,与一旁的仵作安容小声嘟囔了句:“小叶大人的妹妹了不得!竟也会查案?” “赵头?是吧?” 赵欢晃过神迅速起身,应了一声:“欸,正是在下。” “小叶大人呢?” 叶江瑶心里清楚,小叶大人现下来不及换男装,只好作为女子的身份浅查一下案情,又担心人多眼杂,便一改方才的冷脸,对赵欢客气一笑: “哥哥还有其它案子在查,我们在路上见着了死者的父母,故此赶来问下情形。” “这样啊,那你们先看看吧,一会子等大理寺的人过来,我们也就收场了......” “不知可否帮个小忙?”叶江瑶连忙拦住赵欢的话头,生恐隔墙有耳。 “可否帮忙疏散仆人离去,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大娘子。” 赵欢自是看在小叶大人的面上爽快就答应,便让仆从离开以免妨碍公务,叶江瑶看向田大娘子,先是礼貌行了个礼,继而恭恭敬敬地道: “田大娘子不必紧张,我自是替死者父母问的。” “人不是我杀的,有什么好问?”田大娘子的话意清寒,态度不满。 她自是如临大敌一般瞥了叶江瑶一眼,似是不悦她多管闲事。 “我身子有些不适,没事不必叨扰我。”说着,她便在下人的搀扶下回房去了。 叶江瑶看着她一贯的动作表现得镇定异常,不免细细分析了一番。 听他们说着烟儿刚死不到一天,眼下天气不热,可仅仅是刚进田宅前院就已经闻到腐烂恶臭的味道,尸体是从井边打捞上来,据安容说,按尸体的发泡程度来看,可初步推断死于三日左右。 也就是说,田宅的人都在说谎,至于这位性子古怪的田大娘子,她报官却避而不说?究竟要隐瞒什么? 赵欢压低了声音,对她赞不绝口:“叶二小娘子虽是女儿家,却了不得,不过一面之缘当即锁定了田大娘子,我就说嘛,这臭娘们定古怪,指不定是杀人凶手。” 赵欢一如往常不改骂脏话的毛病。 “她是杀人凶手?赵头何以见得?” 叶江瑶心中自是明了一些,却摆了个谱,故作不甚在意,只是随口问他,想探究一番她不知道的,毕竟先赶到现场的是赵欢。 赵欢摸了摸腰上的佩剑,一双幽幽忿恨的脸望向大娘子宅内房间的方向,侃侃道: “我打听过,田大娘子和她夫君关系不好,他夫君在外养了外室不常回家,田大娘子积怨已深,我瞧着定是田大娘子把死者杀害后报官,想要官府抓了他夫君。” 叶江瑶掐媚一笑,不想赵欢自上次离别以后,这分析的能力倒有理有据,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回头看向叶小七,问了一道:“我一个姑娘家自是不懂这些,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叶小七一路以来便是观察了良久,他目带探究地回应道:“当下疑点尚有,我却觉着田大娘子不是凶手,即便她想攀咬夫君也不至于自己报官掩耳盗铃,何况这具尸体已经死了三日,她为何这么晚才报官?” 叶江瑶心中暗喜,竟没想到他想的与自己如出一辙。 回到大理寺后,叶江瑶已经提前换好了男装,她来到验尸房仔细地分析了一番,整个人变了一个模样,神色肃冷,眼神专注,围着尸体绕了一圈后,她目带疑惑。 女尸呈仰卧状态,浑身上下的衣物未有一处被撕咬破坏的痕迹,衣衫与鞋子只留下污渍泥垢,唯独头上的簪子让她颇为好奇,崭新的铜色兰花簪子透过烛光泛出一点点星亮的微光。 “这支簪子......” 她一边望向赵欢,专注问道:“搬动尸体之时,可有见着异常?” “回小叶大人的话,我们搬动尸体仔仔细细,没有磕着碰着,怎么了吗?”赵欢恭敬回应的同时,声音有一丝丝胆怯,他低着头做贼心虚似的,不敢再看女尸。 叶江瑶摇摇头,大老爷们竟如此胆小。 她继而望向仵作安容,指向尸体的发髻,询问:“可验过这支簪子吗?” 安容不解,尸体皆经过仔细查验,如有可疑之处定会上报,委实没有异常的发现。 “大人,这支簪子我验过无毒,尸体身上除去坠井磕碰到的淤青擦伤,便没有其它伤势,甚至连抓痕也未有,此女子死了大致三日左右,死之前食用过点心食物,查验均无毒,她在井水泡了许久,初步判断无他杀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自杀?”叶江瑶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赵欢听到这里,心里好像有了底,抢在安容之前,斩钉截铁道:“大人,赶到现场时,听人说女子系自杀跳井,田爷这些时日不曾回家过,也未有与他人争执结怨,当下只有田大娘子最为可疑。” 叶江瑶微微颔首,似是默许他方才的揣测,一下子就让赵欢提起了自信。 在小叶大人身边待着,他仿佛找到了遗失许久的乐趣,绝无做捕快那般累赘的紧。 叶江瑶再一次神情专注地打量尸体头上那一支簪子,大致看过一遍后,使唤一旁不敢抬头的主簿,“主簿大人,劳驾记录一下。” “死者系篱县田宅仆妇,亦是田爷即将新纳妾室,然全身无一处伤,死前服用的点心食物亦无异样,死者身上诸多青斑如淤血一般的色泽,乃尸体腐烂的先兆,出现如此青斑,初步可推断死于三日不久前,死者衣物均有泥土污秽,没有足以证明他杀的痕迹,但头上的簪子却完好崭新,约莫戴有半月有余......” “八成是遭人毒害致幻再跳井,用的毒物隐晦阴险藏在簪中透过细密的发丝接触渗透在头皮之中,无色无味不便查出异样,此毒可让人丧失意识,且需长时间控制,待到死者生前出现幻觉之时,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譬如精神控制导致死者自杀。” 骇人听闻!闻所未闻! 捕头赵欢、仵作安容以及主簿均两眼瞪得似铜铃一般。 尔后,叶江瑶便吩咐了一声:“赵捕头,抓人去吧。” “抓?抓谁啊?”赵欢面上诧异,还没弄明白他方才让主簿记录的内容,凶手到底指的是谁。 “凶手便是田宅主人田爷!” “嗯?”赵欢与安容互相看了一眼,大眼瞪小眼的,他的脸部肌肉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他心里咬定凶手是田大娘子,现下被小叶大人推翻,他挣扎半响,咬着牙不甘,声音颇有质疑和忿怒道: “大人?田爷不着家哪有时间干这些?再则他要纳妾,本就与死者无纠缠,何故杀一个仆妇?怀疑的对象应该是积怨已深的田大娘子吧?” 叶江瑶瞧着他,眼中似乎有一丝轻视的笑意闪过,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叶小七,吩咐道:“阿七,替我将东西呈上来。” 叶小七打开盒子的一瞬,他们露出了疑惑,眼前看到的是烟儿家的地契,一瞬都了然于心。 “你们疑惑,这田爷杀人总得有个动机吧?”叶江瑶的眼眸微寒,仿佛在平静的水潭中,泛起了波澜,她蹙眉冷冷地解释道: “田爷想非法占有烟儿家的地契,也担心官府盯上他们田家,才会想到接触烟儿哄骗将她纳为妾,这便是烟儿爹娘提过她不日就要嫁人之说,而据她爹娘说,她原在县里的一家绣庄干事,绣庄的月银和待遇比的上田宅下人,田爷在当地是出名的小气!” “你们不想想她为何放弃绣庄的前途偏要去到田宅甘愿为奴?” 升堂 赵欢闻言,生生吞咽方才的话意,连忙收敛方才的质疑,打了自己一小嘴巴子,一脸讨好的笑容道:“小叶大人莫见怪,听了大人的分析,小人这就收回方才的质疑。” 叶小七看向叶江瑶两眼闪着光,他似乎欣赏少君恩公查案的能力,继而对他们笑道:“叶兄查案如神,定会给烟儿姑娘讨回公道。” “这么说,凶手是田爷,他为了算计烟儿家里良田地契,便接近烟儿哄骗她承诺将来纳她做妾,继而使用一种控制人意识的药物,让她甘愿拿出家中的地契?”仵作揣测道。 “对,此毒物无色无味,伴随一定的手法自然就水到渠成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说到这里,叶江瑶想起与庶姐有关联的李探花郎,她阅过卷宗,对于李探花郎之死颇有质疑,短短的一年时间,她亦是掌握了不少的证据,只是还未完全推定李探花郎之死是否也和这次的药物有关,更不敢确定是不是庶姐所为。 “叶兄?” 听到叶小七的呼唤声,她缓缓将思绪拉回,对着赵欢眼神笃定地吩咐道:“去派人将田爷捉拿归案,顺道拿好公文将田大娘子逮捕拷讯,另外派人手去田大娘子房中找到毒物!” 赵欢又一番疑惑不解,问道:“我原想田大娘子应该是被洗脱了嫌疑,难道叶大人怀疑田大娘子?” 叶江瑶垂下黯淡的眸色,低声道:“她有包庇和帮凶嫌疑,但她主动报案也尚有疑点,将她一并带来吧!” “是!”赵欢提起了十二精神,派小捕快们迅速行动。 这边,安容将簪子拆解好,着实发现藏在簪子中的毒物,是细小的粉沫,经查验委实无色无味极为的隐蔽。 “叶大人,您怎么知道有这种毒物。” 她这一年来也没闲着,自是在查李探花郎之案时查阅资料古籍发现,有一种类似这种毒物出自西雁国,极为少见。 她不言语,只是淡淡吩咐,“证物上报吧。” 言毕,叶江瑶便出去透透气,来到后院的训练场坐下发着呆。 叶小七将准备好的茶水放到桌子上,看出他神色颓然失落,便低声问:“叶兄为何事愁然?” 叶江瑶拿着一盏茶浅浅喝下一口,心中像是被针刺戳中一般,低落地道:“想起田大娘子包庇丈夫,我心里不免难过,这样的男人值得她包庇吗?” 叶小七迎着他的视线,沉默了瞬,低声问:“叶兄何为这样的事情感慨?” 这分明是叶江瑶叶二小娘子最为在乎的事情吧,为何今日瞧着叶大人有一瞬将他看成是叶江瑶的错觉。 叶江瑶许是方才听到叶小七的疑惑,警惕地收回了惆怅,一改常色,只是淡淡地搪塞了,“倒不是感慨,而是不明白田大娘子为何先是包庇,再则报官?我习惯把任何一件案子的关联人分析透,许是惯性使然,阿七不会觉得我这是......” “没有,听你一说,我倒能理解叶兄。” 话音刚落下,不远处就传来赵欢惊慌的大嗓子,“小叶大人,不好,田大娘子自己敲堂投案了!” 一瞬,叶江瑶脸色发白。 分明凶手是她丈夫,她不过只是犯下包庇罪,只要主动承认便可网开一面从轻发落,现下她却亲自过来投案自首,她难道是受了田爷的牵制? 叶江瑶身子踉跄了一下,叶小七匆忙扶住了他,看到他脸色不好看,又极想替他分担,便主动提道:“不如叶兄先去衙内看看,我与赵欢替你去找到田爷再查辨一番。” 叶江瑶心中似是受了刺激一般,只觉得自己推衍断定的绝无半点差错,而田大娘子的一番行为将她推到了众矢之地,必会有人大做文章,说小叶大人推案不行! “江煜!就让阿七去吧,你需要振作起来!” 大理寺少卿棠溪一脸担忧地望去,来到叶江瑶面前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凝视着他,以一种极为坚定的语气重复说道:“我相信你的断案能力,你一定能振作起来摆平这件小事!” 短暂的死寂后,她对着叶小七十分感激地道:“阿七,那就麻烦你去一趟,希望在我判定之前找到更多的证据突破口。” 叶小七自是十分代劳,他肯定地颔首,带着赵欢先离去。 “嗵、嗵、嗵”...... 衙府公堂门口传出厚重且急促的击鼓声,引来众人翘首围观。 大理寺少卿和诸等大理寺正、三位司直、法直官及其主簿、录事二人一众坐在堂前两侧,而这次升堂之人便是替哥哥叶江煜入朝为官女扮男装的叶江瑶——大理寺司直小叶大人! “传本官命令,将击鼓鸣冤之人带上堂内,开衙!” 短短几个字句,叶江瑶说的坚定专注,她身穿绿色官服,头戴黑色官帽,神情镇定肃穆,风貌翩翩正义斐然。 话刚落,衙差将田大娘子带上堂前,随着衙差敲击杀威棒,声音洪亮地喊出“威武”二字,铿然有力,将田大娘子一个妇道女主人吓得脸色露出少见的惶然苍白。 叶江瑶惊堂木重重一响,声震如天雷,将她的思绪倏然拉回。 待得声落,叶江瑶沉沉地问道:“堂下何人,为何击鼓?” 田大娘子行礼叩拜,垂眸扬声道:“民妇乃篱县田宅大娘子,特来为夫洗清喊冤,此案凶手非夫君,而是民妇积怨嫉妒杀害了仆妇烟儿故嫁祸给夫君,因难逃罪责,心中害怕,特此报案自告投案!” “大胆民妇田罗氏!你可知你现下所为将会有何后果吗?” 叶江瑶重重拍下惊堂木,心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怨怼自眉宇之间凸显。 坐在一侧首位的大理寺少卿棠溪见状,恐担他会失态,隐隐有些坐立不安。 田大娘子将证物呈上,敛眸思绪犹疑片刻后,轻声道:“民妇此次呈上证物乃是令烟儿投井自杀的致幻毒物,出自西雁国,民妇还有购置毒物的清单和账本作为证明。” “来人,将证物呈上!” 当衙差来到田大娘子面前拿证物之时,叶江瑶清楚见着田大娘子的双手发颤,她身子战战兢兢却又在堂前强隐着心虚的神色,垂着头不敢抬起。 经仵作验证毒物后,叶江瑶暗自观察打量着田大娘子的神色,“啪”地一声重重拍下惊堂木,神色肃冷地斥责道:“田罗氏!编造谎言包庇凶手,该当何罪?” 田大娘子心头一惊,当即就跪在堂前,垂着头低声道:“民、民妇句句属实,大人不妨再查探一番!” 众目睽睽之下,叶江瑶气得起身欲要来到田大娘子身前,却遭到了棠溪的及时阻拦。 看到他的气愤,棠溪自是能够理解,但若一个主堂开衙的大人与民妇激起冲突,便会后果不堪设想。 “江煜!你且沉得住气才是,不可冲动,万万不能叫百姓们看到拿此事编排!” 棠溪一番的小心提醒,和堂外民众嘁嘁喳喳指指点点的声音,一瞬将自己拉醒。 她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眸子冷如深潭,肃穆问:“田罗氏,故杀谋杀按照大骏之律便是要实施斩刑,即便你主动投案,因你主观谋划便是不得从轻,杀人乃偿命!若是你包庇凶手自替之,且案发之时拖延了时间才报案,即便查明真相,你亦是被判为同谋的可能!” “经判定,烟儿死于三日不久前,你初次报案不足以一日,故此拖延时间,让下人们同你撒谎,知案不报按大骏律法,则施行一日杖责六十(1),亲近侍仆亦难辞其咎!” 说着,叶江瑶故意声张虚势,命旁的,“去把田罗氏的身边仆人及管事带来!” 田大娘子的丫鬟和管事纷纷跪在堂前,吓得差点魂飞天外,叶江瑶冷嗤了一声,拍下惊堂木,沉声问道:“来者报上名来!” “民女系大娘子陪嫁丫鬟瑞慈。” “民奴乃田宅管事刘某。” 叶江瑶居高临下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瑞慈、刘氏,方才本官的话可有听见,可知晓?” 丫鬟和管事纷纷惊悚地磕头,不带一点含糊,“尔等了明。” “好,你们的大娘子谋划杀人,你们可知晓?买西雁国毒物之事可是你们参与了其中?” 见他们踌躇良久,没有发话,一个小心翼翼看着田大娘子满脸冷汗,一个跪在地上缩成一团上下牙吓得磕磕碰碰。 “一个田宅管事,负责宅内账目,一个陪嫁丫鬟负责起居生活,你们若不从实招来,本官便叫其他证人呈堂证供!” 叶江瑶拍案而起,“说话!” 堂外一阵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谩骂。 “威武!” 杀威棒再度敲响,好半响才将声音压了下去。 “来人,将二人拖下去打!”叶江瑶俯视着他们,怒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招!” 叶江瑶凌厉的目光直直落在管事的身上,沉声道:“讲!” 管事作揖,丧着一副老脸,声音战战兢兢地说:“大人明鉴,小人确也负责账目,大娘子着实私自购置西雁国毒物,吩咐小人保密,小人只是个管事,哪里劝得动主子亦不敢多问,不想真是毒物,小人知而不报,知错。” 叶江瑶本意是想田大娘子的人自己招出来,岂知他们随了田大娘子自认凶手是大娘子所为,现下毫无突破口,思绪顿时紊乱。 见状,棠溪便嘱咐道:“小叶大人该堂下歇息,一会再升堂。” 叶江瑶顺势起身去了后堂,脸色难看至极。 结案 小叶大人判的好 站在后堂望着屏风,叶江瑶此刻后脊背忽然一阵发寒,心中隐隐质疑着自己。 棠溪将他的思绪尽收眼底,怅然来到他的跟前,劝道:“你不必多心,沉静下来一定会找到突破口。” “凶手分明是田爷,难道真是我判断有误?”叶江瑶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 她黯然失色,心头惊了一下,“所有证物和动机指向的是田大娘子,而她也咬定是自己,铁定替她的夫君包庇罪行,我不明白她的用意?若排除被要挟的可能,那委实是我判断......” 她的心中难以平静,暗流波澜涌上。 “大人!” 赵欢气喘吁吁的声音打破此时沉寂,她脸色稍稍缓和,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叶小七,紧张询问:“可有、可有发现?” 叶小七肯定地颔首,认真道:“有!” 一瞬,棠溪替之满怀欣喜,安慰着他,“太好了,江煜!这会子不用质疑自己了吧?” 尔后,歇息了良久,叶江瑶重新开堂,而叶小七则是站在了堂外与民众看向公堂前,他心里的紧张甚至不比堂上的司直大人少上几分。 叶江瑶俯视着田大娘子,噙出一抹嘲弄之意,“田罗氏你信口雌黄,若从实招来,本官方能从轻发落!” 田大娘子面不改色,语音铿锵豁亮:“回大人,民妇句句属实!此案与夫君无关,民妇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是吗?”叶江瑶拍下惊堂木,眼底划过一抹直戳人心的自信和坚定,使唤着衙差:“去把人带上来!” 衙差自会客堂将人证带到了公堂前,顿时堂外一阵喧哗议论纷扬。 “肃静!”叶江瑶凌厉喝道。 当下,民众倏然安静,站在人群中的叶小七凝视看去堂中的那俊朗的官人!秋水般的瞳仁里掠过一抹欣赏诚然之意。 “堂下何人!” 男子泪眼巴萨,抹了一行泪后,抱拳作揖道:“小人是田罗氏的兄长罗大。” 叶江瑶凝视着罗大,一股狠厉的眼神吓得罗大脊梁骨发凉。 想不到一个翩翩如玉的小郎官却是气场强大,仅仅与之对视一眼,让人毛骨悚然。 罗大颤颤巍巍,当即低着眸子紧张道:“大人,求,求大人还阿妹一个公道,阿妹受田爷威胁才、才自投报官,还望大人明察!” 众人大惊失色!莫不是案子有了反转? “哦?”叶江瑶眼底划过一道异色,打量问:“如何证明?” 罗大咬咬牙不敢直说,踌躇不前,坐在侧堂两边的官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各个神色若有所思。 这个小叶大人到底行不行?想翻供案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叶江瑶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移向了田大娘子,众人亦跟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叶江瑶叹息了一声。 “田罗氏,本官知你有难为之处,若你从实招供真凶,本官必还你公道!你的夫君在篱县臭名昭著,即便你被迫包庇他不敢讲出实情,你可想过,你的夫君继续会肆无忌惮坑害良人,你便是实打实的帮凶,罪责不差于一等罪。” “你倒好,便是受了刑罚一了也罢,可你想过你尚在的双亲父母、宠你的兄长及其嫂嫂亲眷为此受到牵连,每每因受害者寝食难安,被受害人家眷上门索要讨打,你为你夫君受下斩刑,你的至亲却被你害得生不如死,你所为不忠不义也就罢,你自私得剥削了他们的自由、快乐......” 继而,她难掩悲痛之色,继续道:“到那时,你的夫君亦会逍遥法外,而你白白承受了一切!分明是他和外室另有所谋,设局坑害烟儿姑娘欲非法夺取地契,他们什么好处都拿了,你呢?你觉着事成,他会真的善待你家人?” 田大娘子吓得脸色白的似鬼,吓人的很,沉默良久后,才艰难吐出足以令人气愤失望的字句! “凶手就是我!” 叶江瑶看向罗大,感受到他的纠葛,只觉时机已到,便沉声吩咐衙差:“将罗大的内人带上来!” “娘子......” 罗大娘子身怀六甲,被带上来之时自是没有被衙差狠狠钳制住,她神态紧张难以平复,哭腔道:“大人,民妇作证,妹妹田氏着实被胁迫!” 说罢,她将证物呈上,泣泪如下,“大人明鉴,田爷嗜好赌,欠下一屁股债,常有壮士来罗家讨债,田爷多次用腌臜的手段威胁罗家二老,我们亦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便卖去庄铺替之还债,怎知田爷不改,为了外室便是不顾夫妻之情义,拿罗家二老的性命威胁......” “故此,田大娘子被逼无奈。” 叶江瑶看到田爷的债契,及罗家卖去的庄铺的契约证明,时间相吻合,却轻声冷笑,故诈道:“这些证物也未必能证明田大娘子是受之胁迫,据本官了解,田大娘子先是刻意隐瞒烟儿之死叫田宅上下跟着撒谎,继而晚了数日才报的官,这次却又自报,如此行径极其古怪!” “就是,报案的是她,自投报案的又是她,什么都由她做了主,哪里受人胁迫!” 底下的人一阵惊呼谩骂。 彼时,赵欢匆匆来到堂上与叶江瑶附耳。 接着,待赵欢退下后,叶江瑶拍板落定:“罗家二老现下安然无恙已被官府保护,而田爷与外室被缉拿归案!已如实交代!” 没过多久,田爷被带上衙内,底下的人指着他骂骂咧咧!而烟儿的父母看着这一切,心底自是愤然且伤心到无可挽救。 “经判定!田爷谋杀烟儿,欲要非法占有良家田契地契、且私藏购买西雁国禁品,长期使用毒物致幻折磨烟儿致使产生幻觉交出了地契,死者非主观自杀投井!其作案手法极其恶劣,残害哄骗良女,胁迫娘子威胁其家人性命为达到被包庇顶替罪行目的,不论道德、品性、罪行十分卑劣!” “人证物证皆确凿且如实供认!着明日午时处斩!” 言毕,叶江瑶拍案判定,底下的人一顿叫好! “田大虎,你去死吧!”田大娘子看着他愤恨不已,当众爆发情绪。 田爷被衙差带下去时,对着田大娘子破口大骂:“呸!狗娘们!你包庇属实,实为帮凶,实为帮凶!” “拉下去!”叶江瑶厌恶极了。 她看向田大娘子,依旧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狐疑问:“可有看清了他?为何不早早报案?为何不早早与之和离?” “大人,明察!民妇若和离,家中族人该如何看待民妇?街坊邻居皆会鄙夷谩骂民妇及家人!民妇何尝不想和离?多年,对于他在外面骄纵外室,残害清白姑娘,我自是一忍再忍,若我报官,我的家人该如何,我一个弱女子无依靠,哪里拼的过一个大老爷们?” 说着,田大娘子撸起袖子,让当众之人骤然愤怒! 所露之处则是条条伤疤,她懊恼痛哭:“昔日嫁入田宅之前,媒婆说的千好万好,可我不曾想过,我哪里运气这般不好,竟被活生生推入了火坑!我恨极了,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这天下对女子的束缚和不公!” 底下的女子们纷纷感触颇深落了泪,就连堂上的小叶大人为此感叹不已,眼里隐隐闪出了泪光,眼眶微微一红。 是啊,对女子实在不公,凭什么?就因为女子弱小就好欺负吗? 叶小七清楚瞧见叶江瑶的神情不对,似是对此看法感触极深,他甚至十分好奇。 “叶大人?” 一旁的主簿轻声唤他,叶江瑶思绪回过神,与众大人们商议后,拍板定论:“田大娘子包庇夫君罪行知情不报,按大骏律当以杖责六十,入狱囚禁五年徒刑!念此是被拿家人性命胁迫购置违禁毒物,非主观帮凶,及其有过主动报官行为,念及其它胁迫、被夫君殴打威胁等情形,众大人商议后......” “经大理寺和大人商议后,判定田罗氏杖责二十,半月后流放云川三年!至于田爷外室系帮凶无疑,证据均确凿,为个人利益包庇罪行帮助罪犯行凶谋杀,故此判定明日午时之后绞刑!” “判的好啊!叶大人判的好!” 一众拍手叫好,余下的叶小七则是更加欣赏恩公叶兄了。 待田氏被带下去前,叶江瑶来到她的面前,小声地道:“田罗氏,被流放回来后,从头来过,哪怕是做个营生嫁个性子稳定品性端正的也好,我相信你家人定不会弃你。” 田罗氏泪眼巴萨地看着他,对他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叶大人。” 此案就此结束,叶江瑶出于好心,利用郡公府少君的身份,加派了人手给烟儿父母送上悉数粮物,二老自是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叶江瑶却感叹了一声,对着叶小七叹息道:“可惜了烟儿识人不清,以为嫁到田宅,父母好日子就来,且不知只是个妾室,被玩弄哄骗,这便是为了攀上所谓好日子,依附男人放弃自己的前途的下场。” 看到恩公少君忿忿不平,叶小七似是想起了叶江瑶也有过对此类似依附男人的话题心有余悸,只看他们眉眼之间显露出的不满情绪一模一样,他不免心生了疑惑。 兄妹二人对此看法一样,可是作为大丈夫的叶江煜为何对于这样的事情耿耿于怀? 思忖之际,暗卫司徒纯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对着叶江瑶附耳上前:“太夫人身子抱恙,特地嘱咐少君和二姑娘回府见一见。” 叶江瑶闻言紧紧蹙眉,她一个人该怎么分身?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上关于判定的律法由作者编造,无历史依据,架空朝代,勿考究 顾潇 难道顾潇不是幕后之人…… 金阁—— “唉呀母亲,您可端着点身子呀,好端端,怎么就抱恙了呢?” 叶江瑶还未踏进叶老夫人的金阁内堂,就听着了二房大娘子赵氏的声音。 顿时,她的眼底寒光奕奕。 “大母身子抱恙,是我们照顾不周,叔母这般问实属不该。” 叶江瑶来的匆匆,顾不得换一身女装,由于大母很久未见哥哥,便只好用男装示人,她将月牙色披风解开匆匆扔给了仆妇们拿下去,端的是一副大家子弟的贵气高雅。 他们回头看去,纷纷迎上前,面上喜盈盈的,尤其是赵氏一脸讪讪地热拢了过来:“好侄儿,前阵子闻听你公务忙没来参加每月的家规早宴,今儿见你倒赶得勤,可算让你大母盼着了。” 话音落,叶江瑶顿足在一旁看向赵氏,她一双清润的杏眼,映着外头折射进来的日光,澄澈晶亮,纯净无垢,却又透出一种洞察人心的通透和凌厉。 只见赵氏仅仅与之对视了一眼,就在下一瞬灰溜溜地躲开了目光。 给她的感觉是,二房的叔母心里头是盼着叶家老夫人的不好,见着少君回来更甚不高兴,故意找点茬挖点旧账。 她不予理睬,连忙上前给叶老夫人行男式之揖,仆妇眼疾手快地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边。 叶江瑶撂开男式衣摆,静静坐在了叶老夫人的床前,只见叶老夫人躺在榻上咳嗽了几声,她面露紧张,关切问:“大母感染风寒了?” 叶老夫人微微颔首,面色肃穆的紧,阖着眸子吩咐旁的,“二房的退下吧,留下江煜和潇王。” 二房的叶安和赵氏即便心下暗猜忌,见着叶老夫人没好脸色,却只好灰头灰脸地就出去了。 这时,叶江瑶的余光淡淡瞥了一眼身侧坐着的顾潇,观察他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神情看上去十分复杂。 不过,她心下叫好,上次借哥哥名义给王府递上请函求帮助,顾潇迟迟不给答复,今日被她撞上,也好当面请示一番。 “是孙儿不孝,上回忙着公务之事,未能照看大母。”叶江瑶面露愧疚,但更多的是替哥哥惋痛。 若哥哥还在世,即便公务再忙,都不会撇下大母,就拿上次早宴之事,那么重要的家规祖训,哥哥定不会缺席。 可如今是哥哥不在,她不能分身实属无奈。 叶老夫人握住他的手,脸色蓦地一惊,当即就低头探究着他细嫩葱管似的的手指,眼底的疑惑又很快稍纵即逝,只是浅浅低喃问道:“煜儿的手何时嫩得和一个姑娘似的?” 她撞上叶老夫人那惊疑的目光,差点惊魂出窍,便强压着紧张冲叶老夫人苦涩一笑,淡定和煦道:“妹妹总与我说护手的法子,试着试着,手就养嫩了。” 闻言,叶老夫人的眉头皱得紧巴巴的,语声颇为心疼:“哟,这可不好,姑娘家细皮嫩肉没什么的,你是少君是男子汉,可不能学姑娘家的东西。” “是,孙儿记住了。”叶江瑶声音低沉,佯装出少年男子清俊的声音。 叶老夫人这时看了一眼顾潇,顿了半响后才唉声一叹:“潇王,是我们叶家对不住在先,原是主君当初干的糊涂事,分明你和瑶瑶才是盛京郎才女貌的一对碧人,他却改口取消亲事,求今上成全叶江婵,今日终闹得下不了台。” “瑶瑶是娇蛮了些,但她有一股子正义气,许是叶江婵着实不地道,她才会当众揭穿丑事,害的在盛京传的沸沸扬扬,你念在青梅竹马的份上,千万不要怪瑶瑶,千错万错终究是主君的错,更是叶江婵的不是。” 顾潇动了动眉毛,垂眸黯淡道:“叫太夫人失望,小王欲要与婵儿和离,只是她一直拖延,我与她情定自好才成的亲,如今遭受这般背叛,我心中纠葛,前阵时日答应了江瑶妹妹务必保全叶家,如今母妃已知悉盛京传的流言,我自是难下定断,不知太夫人可有良策?” 叶老夫人拿着帕子遮掩着咳声,心中了然,却一脸的漠不关心:“年轻人的事,我一个老妇人管不着,只是不论潇王如何决策且要三思,莫忘了瑶瑶拜托你保全咱叶家,至于叶江婵怎么处置,你想怎么着贵妃娘娘怎么着,我们叶家没有半分意见。” 那是自然,不过是一个区区庶出,大母自是不放在眼底的。 顾潇神情纠葛着,他作揖后起身道:“太夫人保重身子,今日是来替婵儿看您,我这就先退下。” 叶老夫人待他离开后,定睛看了一眼宝贝孙子,眼神也带着些许疑惑,“煜儿,大母总觉得你看上去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叶江瑶将茶盏放下,透过大母的眼神能看出几分怀疑,她压下心中的不安,笑靥弯弯:“大母忧心多虑,煜儿哪里怪?可能是忙着公务瘦了些。” “对,说起瘦了,大母倒是想起,记得去年见着你还十分壮实,看来你忙着办案子忘记用餐吧?” 说着,叶老夫人看向冯嬷嬷,吩咐道:“去库房多取些营养的人参,及入冬时需要用的汤婆子,统统给少君准备好带到少君的棠松苑去。” “对了,也给瑶瑶另外准备着,以免那丫头找老身闹腾说偏心。” 冯嬷嬷恭顺有礼地点头应声后,便照吩咐去做。 叶江瑶只觉着当下不便再多留,就干笑了一声后,神情严谨,小心翼翼道:“大母,煜儿能不能先行一步?我有些事情需要找潇王。” 看到叶老夫人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瞬变成了失落,叶江瑶的心里些许不好受,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叶老夫人嗓音失落,冷着脸:“去吧去吧,看来还是公务比大母重要。” “孙儿过些时日陪您。” 叶江瑶刚起身,理了理衣摆,恭敬地朝叶老夫人作揖行了一礼。 叶老夫人又忽然叫住了他,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带探究地道:“孩子,忙完你同妹妹一起过来看看大母吧。” 看到叶老夫人将信将疑的神色,她心下愕然极了,难道大母开始怀疑她是叶江瑶,根本不是哥哥本人? 她抿了抿唇,眼中划过一瞬心虚:“大母,孙儿定会陪妹妹一同过来,只是当下委实有要事在身急着见潇王,待事情忙后与妹妹协商一同前来可好?” 叶老夫人一愣,复又了然了。 “罢了,你去吧。”叶老夫人不甚在意地摆手,看着他离开,心中怅然万分。 尔后,叶江瑶快步踏出了院外,终于在郡公府大门口叫住了顾潇,还好顾潇未上马车,她急急凑上前,一脸焦促地道:“不知潇王可否听我几句话再走?” 顾潇原本心事重重的惆怅神色忽而变得一丝疑惑,不解问:“叶兄有何事?” 这么快叫上了叶兄?难道不是同叶江婵唤哥哥为二弟? 叶江瑶和煦温和一笑,眼底闪过一道狡黠:“我不妨敞开说亮话,庶姐所作所为毕竟是干系到了王府的名声,潇王可还记得我妹妹当日揭穿丑事之时有提过李探花郎自缢而亡之事吗?” 看到顾潇眼底的诧然,叶江瑶暗得意,又勾唇笑道: “实不相瞒,妹妹拜托我查此事,倘若凶手就是庶姐,潇王不念及与她夫妻一场,可念王府名声和皇族颜面吗?即便你我日后不是二亲之家,妹妹江瑶好歹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场,潇王真的不打算替我帮一忙吗?不然,我将案子的真相告诉妹妹,潇王真不顾一二?” “别,叶兄你误会了。”顾潇倏然肃穆回头瞥了侍从一眼,待侍从牵着马车先行离开后,便对他客气道:“我已收到请函,只是我未必能帮得上忙,加之家事缠身没能给你回话,望见谅。” 叶江瑶低声叹息,勾起唇角,目光阴鸷道:“潇王不如直话直说,不过是与皇城司的人说上两句,只要将我的请示递给今上批准即可,有何难处?” 身为暮宗皇帝最为得宠的皇子,顾潇还有什么顾虑?难道他和顾烬尧一样,都不希望递交“云鹤楼杀人案”复审的申请? 难道真的如司徒纯所见,那日杀害哥哥的一群死士是顾潇部下,而顾潇今日这般推拉,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真的是杀害哥哥的背后之人! 渐渐地,叶江瑶看着他的目光益发狠戾,吓得顾潇心虚地躲闪了目光。 顾潇面色白了一瞬,客气干笑了一声,淡淡回应:“难处倒不至于,只是父皇近日脾气不佳,怕是皇城司的人上奏此事后惹今上震怒,恐怕大家都要遭殃,我听闻云鹤楼一案是个小案已经移交刑部受理,为何你偏要翻案?何况这件事是顾烬尧负责,你这不是砸了父皇的用意?” “什么意思?”叶江瑶的脸色僵硬了起来,沉得越来越难看。 顾潇垂眸,也是几许疑惑不解:“我亦不知父皇何意,是顾烬尧请奏父皇给他实权,父皇答应让他管三司的小案子!刚好他就碰上了大理寺接管的云鹤楼杀人案,那是父皇准许他管的第一个案子,你却要翻案说这是疑案,父皇那么阴晴不定的人,谁敢这个时候碰钉子?” 叶江瑶浑身紧绷了起来,顾烬尧居然申请特权来管大理寺、刑部、京兆府的小案子,而今上批准他碰云鹤楼杀人案。 一切来的这么巧合?难道,杀害哥哥之人是他,不是顾潇? “叶兄?”顾潇轻声唤了一声。 叶江瑶回过神后,收起了话意,“若是你不愿意也罢,我自己想想办法吧。” 看到他神色颇有些失落,顾潇朝他示意,不解问:“叶兄极想办此案是何故?不知为何偏要请示复审?” 他居然会主动问这个问题?难道顾潇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装不懂? 叶江瑶打量思忖了一瞬后,眉头皱起,“云鹤楼杀人案不简单,涉及有幕后之人设局,恐怕牵连着更大的巨网。” “叶兄不妨说明,我有些听不懂。”顾潇怔愣了一下。 见状,叶江瑶在心里打着鼓,难道顾潇真的不是这幕后之人?若真的不是,最有嫌疑的便是顾烬尧,而顾烬尧为何这么做? 难道是? 因为哥哥去燕郊查七皇子下落,顾烬尧担心七皇子在世的消息被朝廷知道引来动荡,便杀害了哥哥。 由于能验明七皇子身份的双鱼符不见,顾烬尧派人一路追凶到盛京,凶手在云鹤楼里本想留活口拿到物件,熟料死者担心败露便跳下楼欲要逃跑,结果腿部被凶手的毒针刺中不能动弹,死者便咬舌自尽。 作者有话要说: 先科普下:二房的其实是庶子,非叶老夫人所生。男主叶小七,前期扮猪吃虎顾潇是女主青梅竹马,但棠溪同样是棠溪的戏份会高于顾潇大战竹马在后面,现在还没到时候感谢在2023-10-3009:05:40~2023-11-0221:1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瓜的喵喵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秋赏 满亭皆是婆婆女女风声…… 当初她在现场勘察时,动用意念术发现死者生前被打伤后,手中掉落了一枚玉佩!她没看清玉佩来历,清理现场之时,玉佩偏巧不见。 明显,当日的凶手定还有其他人,但通过意念术的确见着的凶手是一个人并且现下早已被抓获,以勘察现场的足迹来看,也能断定凶手是一人,那么在凶手逃离时,玉佩给了谁? 叶江瑶脑袋突然闪过一道激灵,想起在云鹤楼抓凶手时,见着有一位妈妈的脸色古怪。 当下,她便有了猜测,玉佩会不会在这位妈妈的手里? “叶兄?” 被顾潇再次打断,叶江瑶缓缓抬眸,狭长的眸子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问道:“我甚是好奇,今上特准给顾烬尧实权,你不在意吗?” 话音刚落,只见顾潇眸色黯淡,眼底划过一道异色,半响后,顾潇豁然笑道: “父皇许是觉着幽王就这么一个独子,被压制这么多年,从未见到顾烬尧有半点反意,便网开一面给他们这一脉一次机会,只要不是恢复幽王之子的身份,他做什么也都是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 观察了顾潇神情良久,叶江瑶心内基本断定顾潇与哥哥之死无关,二人本就没有权位之争,可由于近两年,今上对顾烬尧这位罪臣之子格外关注,才引起顾潇心中藏得极深的不满。 难道,顾烬尧对今上来说,有利可图? 思及此,叶江瑶再次打量着顾潇,隐现质疑:“实不相瞒,我也怀疑仁宗的遗孤七皇子还在世,并且顾烬尧正在暗中查此事,云鹤楼之案应该也与之相关。” “等等。”顾潇的面色忽然一惊,打断了他,忽而疑惑问:“你刚刚说遗孤七皇子还在世?” “只是揣测,不过是听说了没有依据的传言而已。”叶江瑶敷衍道。 顾潇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叶江瑶此刻见状可以断定哥哥之死与顾潇无关,而她基本可以确认杀害哥哥的幕后之人是顾烬尧,这一切是他的策划,他这么做就是想让她怀疑到顾潇身上,从而达到顾烬尧的目的。 顾烬尧也许有着惊天的阴谋,所以想借用哥哥知道七皇子秘密之事一箭双雕,让身为盛京最为较真的叶江瑶本人为查哥哥之死因会顺藤摸瓜到顾潇是幕后之人,从而离间顾潇与叶家的关系,而杀害了哥哥就能灭掉唯一知道遗孤七皇子秘密的人。 其中最获利的便是顾烬尧本人,包括今上。 至于派人去云鹤楼留活口套出秘密的目的大概是想找到双鱼符在哪,亦或是其它? 顾潇当下难安,神色颇些不自然,叶江瑶先看了他一眼,心底的冷肃逐渐铺开,她的目光含着笑意,声音缓和轻声道:“其实你替我与皇城司说上几句无妨,我此次是和顾烬尧有赌约在先,若是我能够拿到比箭第一,他就不能阻止我复审云鹤楼杀人案。” “至于他刚接管的实权便是无效,在朝堂上暂时不能站稳脚跟,你说是吧?” 顾潇思量了一下,觉着他说的有道理,本就对顾烬尧不满的他,闻言后颇有几许心动,但又复而犹豫不决。 叶江瑶蹙眉打量道:“连顾烬尧一个罪臣之子都敢在今上面前谈条件,您是今上最宠爱的皇子,难道与皇城司打个交道都不行吗?” 顾潇难免觉着叶家少君这是看不起自己,便改了口,“好,明儿我就去与皇城司的说上几句,若是不行,我就叫皇妹与父皇请示,父皇倘若因此事不高兴,也不会迁怒于你我更不会对皇妹发怒。” “好,那就先谢过了。” “方才叶兄说比箭?何时?当日我叫上皇妹给你捧场!”顾潇打趣了一下。 叶江瑶闻言,脸色唰地一下红,连忙推脱拒绝:“不用,我还有要事在身!” 言毕,她匆忙离开了此处。 她知道顾潇的亲妹妹顾芯喜欢哥哥,而她正在假扮哥哥,即便是双生子让人察觉不出,但在倾慕者面前多少会露出马脚,她多么希望顾芯届时千万不要来捧场。 今日收获颇多,这会子突然想起大母提起同妹妹一起回府之事,她得想个法子把这件事给瞒过去才好。 于是,她来到暗巷吹起了口哨,不过一瞬,司徒纯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少君有何吩咐?” 叶江瑶向他招招手附耳了几番。 响午,靖安郡公府的后园满处桃林,开得如火如荼,远远的望去如同一片粉色的花海,粉瓣由着微风浅浅拂过就能扑簌簌飘零在地上。 叶江瑶换了一身女装,上身着轻云锦丝绣织而成的凝脂色交领窄袖短衫子、碧色的领抹,下着天宝纹样的洛神珠色高腰襦裙,肩披宝相花纹的披帛,由着今日微凉,外面披了织锦朝霞绸的长披风。 她略施粉黛,肤白如新剥的鲜菱,双眸似水,远山眉间贴了珠钿,眉目隐然泛出一股贵傲之气。 知春今儿给她包了一头双心发髻,髻上戴有金铜翡翠花钗和珍珠簪花,两边别了一对金镶玉步摇,她纤细的手拈着花蝶扇,腰肢纤细正款款经过后园。 穿过花园便是碧池、八角亭,一眼望过去,还有弯曲的小桥从中间的赏花亭两边连接着两岸。 八角亭中坐着几位姑娘,一个是她最厌恶的庶姐叶江婵、另两个则是老三叶江离和二房的堂姐叶江仪。 叶江离忽然喊了她一声:“二姐。” 一个不经意间,叶江婵暗下狠狠瞪了叶江瑶一眼。 叶江瑶轻笑了一声,摇晃着手中的蝶扇悠悠来到亭中,她先是对二房的堂姐微微一笑,嘘寒问暖了一番:“许久不见,堂姐益发光彩照人,不过,何故在偏亭中作乐有失了身份?” 叶江离闻言,不甘道:“二姐!你又来嘲讽谁呢?” 叶江离的直冲直撞让叶江婵心中好似解气,便故意放出了笑声。 二房长女叶江仪见状,冲叶江瑶尬笑了一声,“好啦好啦,我知道有失身份,只是我好不容易从夫家出来,想见一见姐妹几个,这不是寻不着你嘛,就先来亭中找她们问候。” 叶江婵不似从前那般温婉,眼底划过一道讽意,接住了话茬,对叶江仪娇弱道: “江仪堂姐许是不知,咱们郡公府最高贵的是我这好二妹,她自小就看不起庶出身份,只要是能当众嘲讽我和三妹,她定不会错过机会,前阵子的家宴,二妹肆意揭穿外扬丑事,害的我......” 说罢,叶江婵轻泣了一声止住话意,用着帕子抹了抹泪。 听闻了上回之事,叶江离袒护庶姐,便瞪向了叶江瑶,咬牙愤愤然地道:“二姐!你这般行径简直是小人一个,我看你这哪是嫡女?竟是摆着嫡女天高的架子,作威作福罢了。” 叶江瑶不甚在意地白了她们一眼,继而拉着叶江仪,弯了弯朱唇:“堂姐还未见过大母吧,嫡女不便在偏亭中多有停留,我们一同前往吧?” “好,你不说我竟忘了。”叶江仪和气地随叶江瑶正转身离开。 叶江离不高兴了,快步跑到叶江瑶的前面堵住她的路子。 叶江瑶看着叶江离一股子冲动无脑的劲儿,便轻声一笑,语气不屑地问道: “三妹这是替庶姐打抱不平,还是为自己鸣不冤呐?说你们一句庶出的就不高兴了?若我没记错,周姨娘不过是代为执掌中馈,一个妾做不得正妻,周姨娘还算不得正主,你今日这般没大没小在我面前挡路,是想我派嬷嬷们教化你吗?” “按家规,那可是要打手的呀,三妹莫不是皮痒咯?” 一席话竟吓得叶江离脸色顿时卡白,她咬着牙气嘟嘟跑回原座位。 叶江婵见状,起身便从叶江瑶身后走来,强压着心中的不满,当来到叶江瑶面前时,又作一副温婉大度,对她温婉一笑: “她毕竟是三妹,我们怎么着也让一让不是?大母曾教导我们礼让长辈弱小,何必这么较真儿呢?” 说罢,叶江婵拉着叶江离的小手,扬眉对叶江瑶道:“二妹,真不好意思,我们先行一步,今日的赏秋宴偏是被大母破了规矩,说是庶出也可以一同游赏。” 是她们千求万求的吧!非得说是大母破的规矩。 叶江瑶闻言,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不想与她争论半句话,直到她们离开后,眼中才露出了鄙夷之意。 “好啦,这回怪我吧,怪我扫了兴,你就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叶江仪说着,便先走一步,留下坦然的微笑。 她们穿过八角亭,来到碧池中心赏花亭,亭子大过于八角亭,偏偏孤傲地屹立在碧池中央,亭内铺满种栽好的姹紫嫣红,煞是花团锦簇。 而亭中央摆放着好几个桌子,桌上花果点心应有尽有。 说笑间,叶老夫人远远就瞧着宝贝孙女朝这边走过来,一脸欢愉心疼地招手道:“瑶瑶,快来快来,坐在大母身边,让我瞧见你这丫头瘦没瘦?” 一旁坐着的吊梢眼谢小娘听着似是不满,鼻子瞬间泛酸,当即就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叶老夫人,一脸笑盈盈讨好地说:“母亲,江来学业重,瘦了许多,前些时他给信了,说甚是挂念大母呢~” “瑶姐儿每每能见,但江来想见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呢,母亲不能偏心哦~” 叶老夫人忽然板着脸色说道:“哼,一个男子汉,何故需要长辈关怀,若是和女孩子家家一样性子软糯,将来长大了吃不了一丁点的苦,今后可有你受!” 谢小娘干笑了一声后,自顾自把那块桂花糕吞咽了下去,嘿嘿傻笑了一下后,暗戳戳瞪了眼叶江瑶。 叶江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便笑着软糯地道:“大母,我也觉着谢小娘所言有理,您多少雨露均沾一点嘛,庶弟在远门求学,关怀不能少,要我说,大母应当回个信给弟弟,加以鼓励也是好的。” “好好好,瑶瑶说什么都对。”叶老夫人开心地喝下叶江瑶递过来的茶,继而望着坐在对面的叶江婵。 她不喜欢庶出孙女,可心想着她遭遇和离之事,同是女人,固然就有了一丝怜悯。 “江婵,你和潇王之事我已知晓,和离也是好的,将来恢复大姑娘身份照样活的有滋有味,在叶家你也不是没有院子和下人。” 二房的赵氏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看笑话之人,她附和道:“是啊,江婵,和离后继续是大姑娘,想二嫁也不是没有机会,若是不肯,在叶家养老也行的,主君最疼你,护你一辈子自是没问题。” 这话意让叶江瑶听了去甚是不高兴,赵氏看出脸色便收敛了心虚,对叶江瑶改口一笑:“瑶瑶宽宏大量,哪里会再去和你庶姐计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11-0221:10:26~2023-11-0523:2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时光搁浅?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落水 叶二小娘子不改脾气是…… 叶江婵红了眼圈,揪着帕子抹了干挤出来的一滴泪,“婵儿不想和离,我与李探花郎本就清清白白,可是二妹那日家丑外扬,我现下名声扫地,和离后定全然遭人白眼,我倒不如一了百了……” 咳咳…… 叶江瑶咳声打断,用帕子擦拭了身上的茶水,云淡风轻道:“庶姐的意思是我污蔑你咯?” “可是,世子的秘密你总不能推脱吧?我可是掌握了确切的证据。” 叶江婵闻言后的脸色极为难看。 眼下众人一顿错愕,尤其是赵氏那副吃瓜的样子甚是明显。 听着她们吵闹了两句,叶老夫人手中握着檀香佛珠,满脸的云游天外,她放下茶盏后,心中一直思量着。 嫡孙女话中有话,看来叶江婵这丫头真不是那般简单,果真是见了她从未喜欢过。 叶江婵声音越发的柔弱了起来,说了一声“二妹”后,眼眶泛红的厉害,在座的各位看了后只觉我见犹怜。 “你这是欺负我说不过你吗?我虽是庶出,到底比你年长一点,你嘴上不饶人,我说不过,自是求求你高抬贵手可好?” 叶江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是,我那次当众揭穿庶姐丑事自是不地道的,你与李探花郎的私事,到底也是你和顾潇的家事,但我是收到了庶姐你的一次又一次挑衅,故此被你逼成作出外洋丑事的行径。” “你......” 叶江婵想要说什么,又一脸心虚地语塞住。 叶江瑶自在地摇着手中的扇子,动作轻盈平稳,她的眼神充满着倦意,轻声一笑,“庶姐,今儿是赏秋呢,我可不想扫了大母的兴致,咱们后生要懂点分寸呢,我虽比您小,即便嘴上不饶人,但我只是就事论事,绝不会蛮不讲理,更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提些不高兴的大煞风景。” 叶老夫人一听,心里觉得是这么个理儿,不管宝贝嫡孙女之前做的事情多么荒唐,到底是叶江婵先惹了她,难道就得受着气让人欺负陷害吗? 叶江瑶说罢,她亲自倒了盏热茶递到叶江婵的手跟前,娇软一笑: “庶姐,赔罪之礼奉上,咱一笔勾销如何,您过去明的暗的挑衅欲要害我,而我为了出口恶气,外扬您的丑事,我们就算扯平,至于你的丑事究竟真假,庶姐心知肚明就好,哪里在意他人看法呢?知道的不知道的不也都知道了吗?” 叶江婵执扇子的手连连发着抖,她眼下纠结,若接了茶倒显得她受了一番讽刺。 看到今日这般尴尬气氛,一向端着大度的周姨娘开了口,笑着对叶江婵道:“婵儿,揪着过去不放未免小家子气了,到底你们是姐妹,你且要往前看,莫要因为如今的挫折就怨天尤人了。” “方才瑶姐儿说的好,其实你们都不对,但已经扯平了,你也别再新添烦恼不是?” “乖,快接过你二妹的赔罪。” 有了这些说辞,叶江婵不得不接受,于是表面宽度地接过叶江瑶手中的茶杯,眼底隐隐泛出一丝不甘之意。 方才扫兴,叶老夫人只觉得闷,她强压下心事,目光滑向叶江瑶,脸上渐渐也有了笑意, “瑶瑶,大母瞧着你一直在清修可不是什么事儿,你到底要嫁人的,何不帮衬你哥哥一起查查北麟少主失踪一案,若依旧没有眉目了,想必纯狐族必会派人给个交代,届时你也留了个好名声,将来不会有人怨你没心没肺。” “是啊,北麟少主若真没有消息了,不如你也做好退亲的准备,先做个样子帮忙查查找找,待纯狐族的人过来交代了,你也不必落下口实,免得人家再出去传你个什么不好的,我听人传你是盛京娇蛮恶女呢......” 谢小娘刚说完就被叶老夫人砸了一道冷刀子,谢小娘干笑了一声后,自顾自地吃了两口糕点。 谢小娘这是在讽刺她本来名声在外不好,这会子又是因为未婚夫失踪,指不定下回传出什么风声,说她灾星、克夫。 叶江瑶故作难为地抿了抿嘴,唉声道:“查案子我不在行,做不做这些事情重要吗?做的对也有人说我这是怕自己嫁不出去得给自己塑造好形象,做的不对了,也会有人说我,那些外面唾沫星子不也往往是家中传的嘛~” “瑶姐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谢小娘心虚,说着话磕磕巴巴的且理直气壮地作副排面。 叶江瑶不甚在意地吃着点心,没有搭理。 这时,叶小七端来了上等的披帛,看了一眼叶江瑶后,低声对叶老夫人恭敬道:“太夫人,少君他特地吩咐鄙人将这些礼物送给各位小娘子和姨娘们,这最上边的披帛是特地给太夫人准备,少君有要事在忙,颇为抱歉,希望太夫人莫怪。” 叶老夫人听后,心里欣慰许多,看了看叶江瑶拍着她的手,“看你哥哥真用心,他现在可谓日理万机,你得帮帮他,不日我给他新增一处宅子,也好做个婚房用来娶妻,他总不能这般漂泊。” “全听大母安排,哥哥是该找个嫂嫂,也好治理后院执掌中馈呢。”说到最后一句,叶江瑶俏皮地朝叶老夫人附耳压低着声音说。 一旁的周姨娘倒神色些许凝重了些。 彼时,各位姨娘、小娘子们皆围着叶小七挑选着披帛,叶江瑶浅浅望去,眼中似是闪过一道寒光。 谢小娘甩着帕子,捂脸笑道:“咱郡公府何时来了这么个好看的小生?” 叶江瑶看到谢小娘冒着星点子的眼睛离不开叶小七,她厉声地对叶小七吩咐: “叶小七,你给我过来!” 叶小七见她凶巴巴,心下有些不耐,却硬着头皮往她身前凑近,叶江瑶起身准备挑选披帛时,只见叶小七拿着的托盘是空的,她的脸色顿时微僵。 分明她作为少君时特地嘱咐是每一人都有披帛,包含了叶二小娘子,她分明叫司徒纯一切准备稳妥后交给叶小七带过来,一来是宽慰大母,二来让各位高兴,自己也能蒙混过关,不被怀疑到女扮男装身份秘密。 可是,她见着每个人都挑选好了属于自己那份披帛,而自己的那份居然没有,她只有一个假设,那就是叶小七私底下藏了一个,故意让她挑不着。 论毒,叶小七也不分上下。 她眼底划过一道愠意,质问:“什么意思?难道哥哥没有给我准备一份?” 叶小七俊美的容颜下是一脸的纯净,他双眼澄澈地看向叶江瑶,佯装出诧异:“少君好像真没给二小娘子准备,少君说二小娘子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他特意准备。” 鬼扯! 正在叶江瑶的血压突突往上增时,谢小娘乐得大嘴咧到耳后根,连连笑道:“唉哟,不就是个披帛嘛?来来来,小娘的给你。” 叶江瑶看了眼谢小娘手中的绛色宝相花纹的披帛,只觉老气横秋的,摇摇头一脸嫌弃地道:“不用了,我不想要了。” 这般好不给人面子,气得谢小娘脸色微青。 叶小七抿着唇憋笑着,心里头幸灾乐祸了一番。 叶老夫人和气一笑,拉着叶江瑶的手另开话意,“好啦好啦别生气,以后你要什么,你将来的夫君亦会给你,你哥哥嘛,不过是觉着你的礼物收的多,暂时就没准备你的。” “还什么夫君呢,这不吹黄了么。”谢小娘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 奈何叶老夫人听见便厉声呵斥:“你少说两句!” 叶江瑶趁人不经意间勾了勾唇,当下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对着叶老夫人佯装委屈,娇娇泣泣地道:“大母,我是不是真的如谢小娘说的那般嫁不出去,没人要呀?” 这时候,叶江婵听了,拿着帕子掩饰着笑意。 叶小七见着叶江瑶身后的那群人各自互看一眼,似是都在看着叶江瑶的笑话,他眼下的神情颇有些复杂。 思量片刻后,他觉得方才戏耍叶江瑶一番着实不厚道,分明少君给每人都准备了,他却故意藏了一件披帛。 “哟,瑶姐儿真是冤枉我了呢,我哪是说你没人要?过去里嘛,你跟顾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没错,但人跟人需要些缘分,哪知潇王偏就爱慕温柔的婵儿嘛?这次嘛,是你运气不好,改亲给这么富贵权势的北麟少主,他却失踪了,鬼知道怎么回事?” “更没说你嫁不出去呀,不过,你可以改改你的脾气,太凶了会吓跑人的,女孩子要温柔才能有男孩子死心塌地喜欢你的。“ “是吧?仆人小郎君?” 谢小娘不忘反问调侃下叶小七。 正当众人带着看笑话的眼色时,叶小七恭敬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鄙人妄言,若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会分对方好坏,脾性倒没那么重要。” 看到谢小娘气得鼓鼓,叶小七低声改口道:“鄙人口无遮难,小娘莫怪。” “罢了罢了,见你长得好看,就不跟你计较了。”谢小娘甩了甩帕子好一个没趣,对着叶小七这张羸弱俊美无害的脸,实在是生气不起来。 “好啦,瑶瑶,我们一起去赏花吧。”叶老夫人兴致提道。 一众人也跟着她们过去,看着碧池和周边种的花花草草,她们各个心情大好,只有叶江瑶一脸心思地盘算着。 她看到一脸不服气却假装不在意的叶江婵和一只跟屁虫的叶江离二人窃窃私语,她知道她们这是故意推开她孤立她。 而站在不远处静候的叶小七抬眸看着这一切的暗涌波澜,他似乎可以捕捉到叶江瑶的孤立感。 这时,叶江瑶看着脚下的池边清澈见底,心境一下子也敞亮了许多。 叶江婵趁着大家不注意便来到她的身后,对着叶江瑶小声冷讽了一句:“叶江瑶,上次你让我出丑,这次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痛苦。” “哦?庶姐打算如何让我痛苦呢?”叶江瑶娇俏自笑,平静回应。 叶江婵冷嗤了一声,眼中含杂着一股阴冷,“我瞧着那小仆从对你特别,你就不怕盛京传你还没嫁去北麟纯狐族,就水性杨花和一个仆从不清不楚吗?” “那正好,我这样就不用嫁到北麟去,庶姐也看不到我受尽苦寒,反而能让你无限的缺乏安全感,天天害怕我勾引你的夫君顾潇,这样岂不是更有意思?”叶江瑶坏笑了一下。 “叶江瑶,你不要脸!” 叶江瑶白了她一眼,不在意地抚发钗,“论水性杨花不要脸我没有庶姐高明,就算你瞒着,小世子是野种的秘密终会被人知晓,你不怕顾潇怀疑到小世子是因为能拿捏住他对你还喜欢,可你一直这般来针对我不仅让他厌恶你,若是我真把世子秘密的证据交给他了,你说他信我还是信你?” 噗通! 一道丽影坠入了河中...... “来人来人,二小娘子落水啦!” 叶江婵手足无措,惊恐看去,对着叶老夫人摇着头辩解道:“不是我,是,是她自己......” 第18章 身份 你真的是我那未婚夫…… “不好了,二小娘子落水了!” “快来人!” 仆妇们慌慌张张地喊叫着,这一下众人哔然。 叶江婵脸色苍白,心里头凉了一截。 分明是她叶江瑶自个儿落水下去,竟让自己百口莫辩,她当下不甘,咬牙切齿着,全然没了往日那般温婉得体的面目。 在场的妾室姨娘们、姑娘们一个个或面带嘲讽,或兴致勃勃议论着,只有叶老夫人焦急如焚地拉着仆妇们动作快些,生恐孙女会感染了病气。 叶江瑶在水中扑腾着,在这一刹那,她只觉自己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牵引住,冰冷的水流涌入鼻腔让她感到窒息。 水面之上,她的双臂挥舞,但始终无法挣脱水的束缚,她手脚无措地乱抓,喊着救命。 这时,渐渐失去反抗能力的她,身体就要沉入水中,一股稳力就在彼时将她的重心拉回,她的整个身体被拖了去,有意识的时候,叶江瑶只觉是有人在唤她,那声音很是熟悉,是少年温润且急切的声音。 “瑶姐儿?瑶姐儿?” 叶小七不论如何推拉她,不见她有反应,便顾不得旁的碎言碎语,双手当即放到她的肚子上再用力摁住,叶江瑶的口鼻处倏然流出大量的水从口腔中喷出,叶老夫人望去心头一惊。 “没死啊?” 二房的赵氏小声嘟囔了一下,一旁的叶江仪拉了下赵氏的袖角暗自给了母亲一记提醒的眼色,赵氏便默默收敛些许淡漠闻笑的神色。 继而,叶江瑶被叶小七抱回了棠香苑,叶老夫人派人请府上的大夫,只是众人中不免有的姨娘们觉着这叶小七的行径好不简单。 落在后面的谢小娘偷偷与周姨娘小声道:“府上这位郎仆好似不简单,怎的大庭广众下不管姑娘的清白直接就将叶江瑶给抱走?” 周姨娘只是笑了笑,温和应付了一声:“许是方才情急之下顾不得左右,郎仆护主,这是好事啊。” “护主?”谢小娘还在后边琢磨着,周姨娘却早早跟在了前面。 日头正好。 叶老夫人的金阁却是异常的阴沉沉,身穿比甲的丫鬟们进进出出,低着头不敢吭声一句,叶老夫人手中的一盏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勃然呵斥:“叶江婵,你好大的胆子,在眼皮子底下竟这般不安分!” 叶江婵娇滴滴地哭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揪着帕子抹着眼泪,声音软绵绵,“大母,这全然是误会呀,是二妹不小心失足落水,我没有推她呀。” “你当我瞎?” 叶老夫人冷冷扫了一眼她,继而威声警告道:“不要以为我老了,就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任何心机,收起你的虚伪老老实实和离做叶家的大姑娘,少生出事端,否则,你跟云娘二人干脆搬到庄子去!” 闻言,叶江婵惊地连忙磕响头,抬起头时便是青了一块,“大母,是我在二妹旁边没能留神是我的错,若是大母不肯信不能解气,便将我一人罚去庄子住吧,我小娘她是无辜的。” “呵......” 叶老夫人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小口抿了茶,再将茶盏递给一旁的冯嬷嬷,无趣地挥挥手道:“下去吧!” 叶江婵不敢再为自己辩解半分,小心翼翼地起身后,随着丫鬟的搀扶下离去。 她自是不甘的,分明是叶江瑶自己掉下去想要诬陷给她,如今大母却这般袒护叶江瑶。 这时,叶老夫人见人退去,才吩咐了旁的,“去把那位救下二小娘子的郎仆带过来!” 不过多时,叶小七一步步沉稳地踏进金阁大门,来到叶老夫人面前,他神色郑重地给老夫人作揖,举手投足之间分明是一个贵公子的雅派。 叶老夫人细致琢磨着,只觉奇怪,这位郎仆的气质绝非只是个下人,他今日奋不顾身跳下水中将宝贝孙女救上岸,这般行径也着实奇怪,后来他又是急切地将孙女抱起来带去了棠香苑,全然没顾主仆之分。 思及此,叶老夫人一脸的肃穆:“说说,你是如何来到的叶府?为何从前没见过你?” 叶小七面色淡定自若,他的凤眸忽然含自责,上前一脸敬重地道:“实不相瞒,是少君救与小的,小的为报恩,甘愿留下当护卫。” 闻言,叶老夫人惊疑,接着又冷嗤了一声:“怎么有这么巧的事?仅仅是救了你,你就可以甘愿在叶家当仆?今日你说少君派你来送赏的,可老身怎么看你不大像是少君派来的,你对待瑶瑶可比对待你主子还要忠心,你骗骗府上旁人也就罢,老身能这好哄骗?” 见叶小七一脸沉静,叶老夫人眼神凌厉地提道:“听闻都尉正在抓一个令纯狐二公子失踪的行窃可疑之人,此人能从一个名扬天下的北麟少主手中偷窃玉佩,且致使少主失踪,定是身边之人,旁的连碰上少主的指头都没有机会。你,该不会就是那时候被江煜救下的吧?为何偏巧你被人追杀?” 叶老夫人正是怀疑他是那行窃之人,是北麟少主身边的人。 叶小七面上仍旧是一副从容不迫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北麟纯狐族,就连一个普通的护卫,那都是外面一顶一的高手。”说罢,叶老夫人起身来到他的跟前。 就在打量的这一刻,叶老夫人伸手捏住了他的胳膊试探一番,叶老夫人当年是女将出身,武功自是没得说。 适才考验一番,叶老夫人心中沉下,若面前叶小七非高手,她的这股子气力定会将他捏得触动全身神经。 果不其然,叶小七面色苍白,疼得浑身上下麻痛无力。 叶老夫人能感受出他身体无福消受,断不能是习过武之人。 叶小七忍着疼痛,低声道:“何人能蒙混太夫人呢?论谁能害二小娘子,断不可能会是我,何况小的敬重少君,而少君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孪生妹妹,小的自然是替少君保护二小娘子,今日只是情急救人,没能顾得上二小娘子的声誉,如若太夫人怪责,小的无一句怨言。” 叶老夫人眼底划过一抹笃定,好似有了答案,继而佯装道:“老身乏了,你且回去吧。” 就在叶小七离开时,叶老夫人若有所思。 棠香苑—— 叶江瑶喝了参汤后却似是不长记性地贪玩着,她慵懒地坐在院内荡着秋千,看了看月色,心神不定,一直心中揣摩着,今日叶小七为何舍命跳下水中救她? 即便他报答作为她假扮少君救他的救命之恩,为护少君身边人,也不至此不顾外人的看法,一手将她公主抱起。 但凡做过护卫,都知主仆之分,显然叶小七绝非是他口中在北麟少主当过护卫的,他一定不简单。 月色沉寂。 忽然,院子门口,伫立着一个清隽的身影。 叶江瑶看了一眼,当即就神色肃然,眼底划过一道阴冷。 她假扮叶家少君时,分明是嘱咐他务必将所有披帛交由院里每个人,而叶小七故意将她的那一份给藏下,这显然是对她积怨已久? 如今又反常救她,这让她心里猝不及防打了一个鼓。 叶江瑶见了他,便佯装着一副了无生趣,阴冷道,“怎么,听闻你被大母叫去,她没将你的一条腿打断?” 叶小七乖乖诺诺走了过来,在月色下,照映出他低落的神情。 他心中清楚,叶江瑶已经不满他良久,而他着实也不满她。 叶江瑶只见他低头不语,鼻尖上的痣,增添得倒有几分怜意。 她一脸古怪地问:“怎么了吗?” “适才,太夫人说要赶我离开,说我不顾二小娘子声誉,不仅没能真正护主,还在二小娘子遭遇落水之时,不知主仆之分,直接将你抱回棠香苑,全然无视规矩,没有考虑到二小娘子会被人非议的境遇......” ...... 半响沉吟,叶江瑶轻咳一声缓解了尴尬,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看向四处尘落不定,“这个,看你咯,大母让你走,那你想不想走?我哥哥愿意让你走吗?” 叶小七立时抬眸望着她,一抹清澈如琥珀的双眼登时冒起火星似的,一眨不眨,但犹豫了会儿,他又垂着眼低声道:“自从我的出现就遭你的嫌弃和不满,我想走,可是,少君不能没有小的,小的也不能没有少君,我令你嫌弃的形象本也抹不去,但我无处可去,我家少主也找不到,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叶江瑶听的小脸懵懵的。 “你别生气,第一次认识你,板子我也挨了,你还不解气,你骂我就是,我也受。以后,我定知道分寸,顾及主仆之分,你只要不赶我走就行,让我留在叶兄少君的身边。” 竟没想到,叶小七竟然对她假扮的哥哥这般忠厚。 看到叶小七一脸恳切,她小脸终于微笑,露出好看的梨涡,“哥哥有你这样的护卫留在身边,我也心中慰藉,只不过......” 叶小七轻轻抬眸,看到她好看的眼眸又惊惶地低头躲闪着目光。 叶江瑶起身来到他身边打量着他,目带一股阴鸷,“只不过,你对我很奇怪,我能感觉你确实对我不满,不然为何不给我准备披帛?我相信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向来娇惯我,怎么会不给我留一个呢?而你却偏偏藏起来把我的那份拿走让我当众出丑被她们嘲笑,是想报上次我让人打你板子的大仇吗?” 叶小七没有说话,神情平静。 她继而道:“但念及你舍身救我,暂且就不跟你计较,只是我很好奇,你是不是向来乐于助人?舍身救人?” 叶江瑶目光探究地围着他走了一圈,紧紧打量着,只见叶小七全然没有紧张,她益发的好奇。 “二小娘子误会了,我怎会是一个乐于助人竟舍身救人之人呢?今日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至于披帛,我现下就是特地来给你赔罪。” 说罢,叶小七将轻云纱制的披帛拿出来递给了她,低声又道:“是我胆大包天妄想让叶二小娘子失落出丑,竟没有想到叶二小娘子如此在意,对不起。” 叶江瑶推开了他,眼底闪过阴狠:“你以为就这样,就能既往不咎?” 尔后,她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在了秋千上,一脸的不甚在意,打量问道:“你留在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是想借助我哥哥顺便查查你家少主的下落?还是另有所图?又或是你在骗我们,其实你不是北麟少主身边的护卫,对吧?” 此时,叶小七眉毛动了动,却仍然一语不发。 “难道,你真的是我那未婚夫身边的护卫?亦或是北麟少主的大哥?听闻你家少主是二公子,大公子是北麟大主的养子,虽是养子却不比世家公子差在哪里,你的举手投足之间确实有着大家公子的气质,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吧?” 叶江瑶盘问着。 看到叶小七脸上一脸的沉静和迟疑时...... 叶江瑶蓦地噗嗤一声,开心大笑:“我正愁要退亲呢,不论你是他护卫还是他的义兄,这么说,我得感谢你~既然你做事情对我有对不起在先,我让你将功赎罪如何?” “若是找到了北麟少主,你替我劝服他,让他亲自写一道退亲书,并且注明是他经过失踪磨难颇多,身有残疾,不想耽误叶二小娘子故此退亲。” 叶小七只觉她心里面想的倒是很美,叶江瑶兴奋地搭着两只脚哒哒的荡着秋千,可月色下,叶小七却是露出了一丝失色,眸子顿时黯淡无光。 作者有话要说: 太夫人怀疑叶小七是行窃的护卫,北麟少主身边想要加害少主之人,女主却怀疑他可能是未婚夫北麟少主的哥哥,可她自己也拿不下猜测,那小七究竟是何人?他又为何失落女主说的那些话呢?阅读指南:男主掉马倒计时 第19章 手段 小世子的身份来历,…… 初冬已至,寒风凛冽。 棠香苑内,两位仆妇站在门口,低声交谈。 一位仆妇悄悄指着堂屋,碎碎念道:“听说了吗?是王妃推的咱二小娘子落水的呢,不过我倒觉着分明是咱二小娘子自个儿落水故意陷害呢。” 另一位仆妇讽笑道,“二小娘子一定是嫉恨他们有小世子,上次是揭穿王妃丑事,捏造事实挑拨王妃和潇王的夫妇感情,这次她偏要再横插一脚,如今落水,身为竹马的潇王也未曾来看过她,怕是这会子躲在里面哭着呢吧......” “可不嘛,从前他们好的不得了,哪知我们府上的大姑娘与潇王情投意合,定是因为她的脾性不好,潇王终弃她另娶她人。” 忽地,朔风渐起,寒意掠过梅花树梢。 一盆滚烫的水从堂屋内泼了出来,溅了她们一身。 “不要命了?”知春出来低声呵斥,生怕里边的叶江瑶听到了会震怒。 堂屋内,珠帘深垂,叶江瑶坐在梳妆前看着一面铜镜中的自己,声音娇软慵懒地唤道:“知春,现下何时?” 知春缓缓步内,鎏金香炉里袅袅的弥散着沁人的沉水香,织锦宝相纹的轻纱帘子极地而落,掩盖不住里面的倩影春色。 “瑶姐儿,时候到了。”这时,知春附耳与她小声又道:“奴已经打听了确切的消息,前儿探的秘信属实。” 叶江瑶连连摇头,轻笑暗讽道:“庶姐啊庶姐,这下就可遭殃了。” 霎时,风中裹挟着寒意吹了进来,叶江瑶冷不防地呼着白烟,拿起手炉从内室里漫不经心地迈了出来,外边亮白的一片倒将她如玉的容颜衬得脱俗。 那是一张绝美的面,淡眉微扫,顾盼生辉,芙蓉美面娇媚动人。 她青丝如练,一头步摇稳稳当当,而她盈盈腰身走过来极为好看,莲花步轻盈动人。 叶江瑶看着门口那两位碎嘴子的仆妇,暗藏的寒光悄然浮起。 两位仆妇看见了她,吓得尖叫了一声,神色惊惶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一点不带含糊,“瑶姐儿——” 叶江瑶抬眸不太在意地瞥了她们一眼,对知春打趣道,“瞧瞧看,我平日定是对她们打骂少了,一见到我就吓成这般?难道不是司空见惯吗?” 知春惶恐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对跪在地上的两位仆妇呵斥道:“尔等贱妇!各领三十大板去!” “等等!” 正待她们起身后,叶江瑶叫住了她们,接着对知春吩咐道:“板子定要赏的,不急这一时,只是入冬领板子怕是冻个好歹,你去我屋里头领冬衣赏给她们去。” “姐儿,赏这些贱妇......” 知春一对丹凤眼诧异地看着叶江瑶,换作以往,二小娘子直接拉她们投井了,如今倒兴致这般好。 对上叶江瑶的目光后,知春害怕地闪躲开,忙点头应了一声后,飞快地去了。 叶江瑶扶着两位正在发颤的仆妇起身,扬起嘴角,亲和地对她们笑道:“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既赏你们衣裳,只管拿了去,今儿熬点粥和驱寒的汤药来,一会子我给庶姐备着。” 两位仆妇一惊,心下有些发虚,以往二小娘子不仅克扣她们月钱,有犯错就会对下人又打又骂,今日倒说要赏,她们实在没明白二小娘子什么意思...... 且不说从前以往和叶江婵闹得誓死不休,今日说是备汤药给她,这反常得让她们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前些时被庶姐推下湖中遭此大难,我突然间想通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呢?我虽最看不惯外室所生的贱女,但庶姐终归是我姐姐呀,他和潇王既然成婚这么久也有了小世子,过去里被退婚的怨气也就算了,我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你们说是不是?” 她们心里一惊,其中一位仆妇低声应道:“瑶姐儿说的极是。” “倘若一会子是大姐姐来刁难我了,若潇王问及,你们这挨的板子......” 仆妇们闻言,心头一跳,其中一位战战兢兢地道:“奴婢们不该在自家院里碎语,本该死,二姑娘放一百个心,奴知道如何做。” 叶江瑶颔首后,她们这才敢离开,办完事情后的知春急急赶来,小心上前附耳道:“姐儿,掌握小世子是野种的证人已带到了隔壁厢房,事情皆安排妥当。” 叶江瑶嘴角浮起满意的笑容,她迈步来到院中,看着凄冷寒风和白花花的天,眼看不多日怕是会下雪。 她静静思忖着,前儿不久她刚落水,而派去盯着叶江婵的线人说叶江婵要破罐子破摔,借用小世子来害她。 可笑,叶江婵竟如此狠毒,为了以绝后患,可谓是一箭双雕,害惨她叶江瑶顺便还能把小世子野种害死,来一个死无对证,还能挽回顾潇的怜悯心。 此时,知春打量地唤道:“姐儿?” 看到自家姑娘少有半响未曾发话,知春满脸惊惶,心头一紧。 叶江瑶回过神,对知春粲然一笑,“叶林婵的小世子呢?” 知春小心翼翼地回应道:“听闻小世子被带回府中,正在叶江婵的院子里,潇王不久后会来接他们回王府。” “他们和离之事呢......” “现下还在僵持,潇王似是在替叶江婵隐瞒流言,皇宫里的那位暂且未发怒,故此和离之事一直是潇王纠结难下决定之事。” 叶江瑶轻声一笑:“和离,怕是快了,叶江婵这一次只当是因为自己把自己折进去,就不能怪我把证据拿出来了!” “你且等着看好戏吧~”叶江瑶面上饶有兴致。 知春愕然,惊恐道:“姐儿?这次计划拆穿小世子是野种后,以后不再针对叶江婵了吧?这对您的名声不好,您可是北麟少主的未婚妻,外面都在传你对潇王纠缠不清,因爱生恨才处处针对她......” 叶江瑶讥诮地打断了她,“未婚夫我不稀罕,我就看看这贱妇在顾潇面前如何现出狗形?” “等会叫人去找顾潇,就说皇妃与我在院里闹起来了。” 知春低声应道:“是,奴这就去。” 不久,有人在外面唤道:“瑶姐儿,王妃来了,说是找您。” 叶江瑶弯了弯唇,便移步到了客房去,只见叶林婵正执起手中的杯盏吹着热气,她的样貌虽不惊艳拔萃,但垂眸之间显露出的是邻家的温婉,气质好似莲花。 进来有了声响,叶林婵也循着声音瞧去,露出关切神色,“听闻二妹感染风寒,些许时日未出门了,将养的可还好?” 呵呵了,叶江瑶只觉她装的很。 她想起这个女人用高明的诡计自小抢夺她的父爱和名声,一股恨意便蹭蹭往上涨,再想起分明是这个贱女人勾引李探花郎再引起李探花郎自缢,她不过是为了一次次自保被叶江婵逼得只好将丑事外扬,一来打抱不平二来想揭穿她的真面目示人。 明明她与顾潇青梅竹马认识在先,年少被定亲,而温婉的叶林婵该是那横插一脚的人才对,可顾潇移情别恋就罢,在叶江婵的手段下,变成是叶江瑶纠缠不清横插一脚的小三。 这种颠倒黑白造谣名誉的伤痛才造就了叶江瑶走到如今一定要见一个外室撕碎一个外室的嘴脸,也是那次外扬叶江婵丑事的导火线。 “庶姐找我何事?”说着,叶江瑶柔弱地咳嗽着,面色苍白如纸。 这时,叶林婵身边的刘嬷嬷大声地道:“自从王妃回府后,瑶姐儿您这躲在院里也不是个事呀,虽然您落水了,但这也赖不了王妃啊。” “刘嬷嬷请注意用词,庶姐现下与潇王闹和离呢,还是不是王妃未可知,您莫不是忘了,那日您得知庶姐的丑事后可是万般后悔服侍过庶姐,怎么着?一听顾潇一会子来接庶姐和小世子回去就巴巴来找原主子了?” 刘嬷嬷不服气地道,“瑶姐儿,话不能这么说,谁知道你那次外扬丑事是不是故意捏造事实的?在外面,您的名誉那可是比王妃差的远呢。” 这声音很难听,叶江瑶深吸了一口气,娇俏地回击道:“嬷嬷,说句不该的,庶姐还不是王妃时,嬷嬷得奉我为嫡亲的主子呢。” 她也不是好欺负的,看到她一时失势,有些人上赶着来落井下石。 看到刘嬷嬷一脸的不爽,叶江瑶又礼貌地笑盈盈地道:“大冬天的,您老跟过来,身子骨怎受得了?我备了驱寒的汤药给您暖暖身子。” 正好,先前多舌的两位仆妇将汤药端了过来,一个递给刘嬷嬷,另个递给叶林婵。 刘嬷嬷喝下汤药后,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这嫡主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竟然还跟她这般礼貌了起来,换作以前恨不得多怼她两句。 叶林婵正准备喝时,一旁的婢女采荷小声制止道:“主子,小心有毒。” 叶江瑶听见声音后,一脸的狡黠,“嬷嬷都喝了,庶姐为何不喝?今儿心里似乎藏着心事?” 她接着看向采荷手中抱着的小世子,打趣道:“小世子不哭不闹,真乖,不过这眉眼,怎么觉着不大像顾潇呀?” “刘嬷嬷,你先抱小世子下去,我有话和二妹叙旧。”叶林婵找了个由头支开了刘嬷嬷。 余下,只有她和叶林婵主仆二人,叶江瑶微微瞥了眼那散着腥味儿的漆黑药汁,强忍着恶心将那碗汤药捧到叶林婵跟前,眼中含有威胁的意味, “喝了它!” 采荷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伸出双臂拦住,“二小娘子,我家主子就不必喝了吧?” 叶江瑶眼底划过一抹狠厉,将采荷狠狠推开,忿忿呵斥:“一个贱奴还敢忤逆主子不成?” “二小娘子——” 叶林婵见状,温柔清浅的眸色微变,脸上隐隐充斥着阴暗稍纵即逝,“二妹这般仗势凌人?” “仗势凌人?”叶江瑶轻嗤一笑,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眼底弥漫上一层冷气。 长长指甲不缓不急地划过她的脸蛋,一股忿恨的烈焰在叶江瑶心里直冒了起来,“你说,假若我划破你的温柔脸蛋,有了我这个青梅的存在,顾潇还会一如既往爱你吗?” 叶江瑶就是要故意扰乱她的心绪。 叶林婵强装不惧,眼里泛出血丝,她歪嘴笑了一声:“夫君至少会替我讨回公道。” 叶江瑶佯装咂舌惊叹,“唉哟,我好怕哦~” 说着,她眼中闪过狠戾。 突然“啪”地一声。 巴掌重重落在了叶林婵的脸上。 “庶姐,你今儿找我是找对了,我的确有你的把柄。” “我放出风声,你果然就来了,庶姐你一定很想销毁小世子是野种的证据吧?” 叶林婵想起昔日婚前私会李探花郎,用尽心机两边蛊惑,却意外与李探花郎当夜情意缠绵才有了小世子这个野种,有了野种的存在,她对顾潇有着无尽的心虚和愧疚,更对死去的李探花郎感到无尽的悔意和害怕,这次被叶江瑶拆穿,她感到被侮辱作践,她只要一想到小世子是个绊脚石,心中油然生起一股怨恨憎恶。 许是气愤,她脸上涨红,眼里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 “二妹,你什么意思?” 她接着冷讽一笑,“青梅竹马又如何,二妹大费周章陷害我推你落水,顾潇爱的不还是我吗?他不也没有来看你吗?有这番咽不下气的架势,我似是能同情二妹了。” 叶江瑶嘴角微挑道,“同情还是先留给自己吧~小世子身世怎么来的,你比谁都要清楚~” 第20章 黑心 二小娘子就不必装啦…… “不如,我成全你吧,替你销毁证物。” 叶江瑶将那碗未喝下的汤药泼在自己的头上,吓得叶林婵和采荷手足无措,她们的眼中惊魂地掠过一丝惊诧。 蓦地“砰”地一声,传来锐利的碎碗声音,本就心里没底的叶林婵脸色顿时死灰。 听到里面的摔打动静,刘嬷嬷慌忙抱着小世子推开门,只见叶江瑶狼狈地倒在地上。 “庶姐怎能这般狠心?我好心给你驱寒的汤药暖身子,你不喝,让我喝,结果有毒!你真是好算计啊!” 刘嬷嬷吓得六神无主,惶恐地问道:“这是?” “别听她污蔑我。”叶林婵冷冷地回道。 “出什么事了?”彼时,顾潇匆匆进来。 只见他上前就握住叶林婵的手,原本清冽的神色骤然变得些许关切:“没事吧?” 有了顾潇的关怀,叶林婵敛眸将暗光藏于眼底,作一副惊恐无助的样子平息心里的不安,眼中泛出泪珠道:“我来看望二妹,哪知二妹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她,原本是我好心备下的驱寒汤药,刘嬷嬷都喝了,庶姐不喝让我喝,结果想毒害我......” 叶江瑶还好提前准备,委屈的妆容之下确实是带着一副病容。 顾潇双眸微沉,打量着刘嬷嬷,冷疑问道:“怎么回事?你也喝了驱寒的汤药?” 刘嬷嬷诚惶诚恐地道:“是,先前是瑶姐儿奉上的汤药,老奴喝了,只是王妃叫老奴下去陪小世子,后面就不知发生何事了......” 顾潇回过头看向叶江瑶,与她青梅竹马一场自是了解她。 她虽满身是刺,性子骄横,但她绝非是个没事找茬的人,定是因为有人先对她不仁她才不义,她没必要用这些手段陷害叶江婵,他心下断定要么是叶江婵设局害她,要么是她被叶江婵惹上了,不得已陷害叶江婵。 对于面前的妻子叶江婵,顾潇心里心乱如麻,因一个李探花郎之事埋藏在他的心里许久不能释怀。 霎时,他一双寒冽的目光盯向叶江瑶,露出满脸的纠结和复杂的神情,声音冷冽,“江瑶妹妹,你今日是唱的哪一出?” 坐在一旁继续怜弱无助的叶林婵,眼底得意着。 “是我不对......” 叶江瑶那布满泪痕的脸微微抬起,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的,“上次是我外扬庶姐的丑事,才引起庶姐对我的憎恨。” “我无意得知世子的秘密,本不想多事,只是庶姐怕我将证据给你,便先来找上门......” 顾潇心下微怔,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多些时日不见,跋扈娇蛮的叶江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变成这般委屈?头上还湿淋淋的狼狈不堪? 他清楚记得她委屈的时候还停留在小时候...... “姐儿?” 这时,知春及时赶来,将两位仆妇带了进来,见状连忙跪在地上向顾潇陈述道: “潇王,有下人撞见这两个贱妇给汤药里面下毒,特地抓来求发落!” 两位仆妇脸唰地一白,惊惶地跪在地上求饶:“潇王恕罪,我们全是听的王妃吩咐......” 待到大夫用针灸查验,断定属实中的是断肠草时,他心头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叶林婵。 叶林婵满眼无辜看去,“潇郎要相信妾,是她在污蔑。” 知春闻言,急急地道:“潇王殿下,我家姐儿纵使再刁难王妃,也不会傻到毒害自己,是什么毒去王妃院里搜就是!” 顾潇抬眼看着她脸色苍白如纸不太像是装的,上前冷声关问道:“你没事吧?” 叶江瑶捂住肚子低低咳嗽,满脸的愧意,摇头道:“我还能撑一会,你千万别深挖真相,我不想你难过。” “我不想你难过”这句话瞬间触动了顾潇的内心,一时间复杂万分。 叶江瑶柔弱得仿若待倒下去的树柳,只得知春搀扶着才行。 顾潇虽是不敢置信她变得这般委屈,却看着她发白的唇色,不忍心头微动,便冷冽地拔出利剑刺向那两位仆妇:“从实招来!” 她们被吓得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求饶道:“潇王恕罪,奴婢们收了王妃的打点听从了吩咐,句句属实......” “既是我院里叛徒,就罚她们领三十大板吧。”叶江瑶拦住她们的话尾,故作说情。 尔后,顾潇派人将她们拖出院外杖责。 叶江瑶带着哭腔委屈道:“是我无意听了李探花郎的坊间闲碎之话,查到一个临街亲戚是当初撞见庶姐和李探花郎......那人在李探花郎家中还捡到了庶姐随身的香囊.....” “世子秘密我不敢在此多言,庶姐曾行径的不堪,是那贱民亲眼见着的,我怕传出去毁了庶姐清誉,本打算抓来带去我哥哥那一番盘问......” 她眼中晶亮的眸子款款道:“顾潇,你懂我,上回我之所以外扬她的丑事是因为庶姐一而再的针对我,加之我发现李探花郎死因蹊跷,一时间冲动才做出那种事情,但如今我本好意,不曾想庶姐竟推我落水,现下又喂我毒药陷害我,也好,我被毒死了,就没人再敢传你我的流言......” “这么多年我一人扛下了流言蜚语,坊间都说我是那不知廉耻的第三人处处针对庶姐纠缠你,可你我自小长大,你清楚我的为人更知道事情的来源。” “二妹!你好手段啊。”叶林婵起身打断了她,委屈地在顾潇面前又抽泣哭道,“潇郎,二妹向来诡计多端,妾......” 顾潇脸色铁青,一旁的叶林婵不敢再多言,就连刘嬷嬷和采荷皆沉默。 不多时,待那证人被带进来后,顾潇抓起桌上的茶盏掷向证人的额头,砸出了青肿的伤。 “说!一句假话要你死!” 证人慌张跪下,战战兢兢地看了眼叶江瑶,只见叶江瑶目带寒光的威慑之意,只好对顾潇老老实实道:“小的当初夜里撞见贵娘子与我家的侄儿行苟且,这是捡下贵娘子的香囊,请过目。” 顾潇将香囊递给刘嬷嬷,问:“看仔细了,是王妃的?” 刘嬷嬷惊慌地与叶林婵互看了一眼,一时磕绊语结,“这、这是王妃自小戴着的香囊。” 顾潇本来凛然的神色看向叶林婵时,再也没了耐心,“婵儿,我等你解释?” 叶林婵脸色难看又惊惶,却还是要强撑着,她无辜地摇摇头,“从前以往,二妹如何陷害妾,皆是潇郎解围,如今不信了?” 顾潇的袖角忽然被叶江瑶牢牢攥紧。 叶江瑶的脸蛋透着股浓浓惬意,声音浅弱:“不要怪庶姐,我被下毒是我活该,是我与你青梅竹马一场才恼怒了庶姐,是我不该得知世子身世......” “二妹,我知道你嫉恨我和潇郎在一起,但没必要编的如此荒唐吧。”叶林婵悲悲切切地抢言道。 “庶姐,这一次我只为保全你的清誉,本没打算告诉顾潇,是你跑来毒害我。” 说罢,叶江瑶艰难地跪在了地上,泪珠在眼眶内打着转。 “顾潇,就当我求求你,求庶姐给我解药,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吧,我不想再被庶姐一次次针对,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她不会傻乎乎用世子秘密威胁惹怒叶江婵,而是抬示弱,循循引诱顾潇不得不了解秘密的本身。 她抬眸浅浅看着顾潇,当顾潇匪夷所思地对上她深情款款的眸子时,她息了声,作副愧色垂下眼睑。 一旁的叶林婵见状,面露了一瞬错愕...... 顾潇眉毛动了动,没想到她会示弱求饶,眼神也一时有些复杂。 叶林婵一旁皱起了眉头,忙娇嗔了一声, “潇郎,婵儿有心无力解释,就算被污蔑也无所谓了,只是心凉飕飕的。” 顾潇淡淡收回清冽目光,转而看向叶林婵,镇静询问道:“婵儿,你看着我的眼睛,你下的毒?小世子的事......” 他了解叶江瑶绝不会低头,她也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想是痛改前非不再刁难叶林婵或是万不得已,才会示弱赔罪。 “不是。” 叶林婵眼底怒意悄然浮现,是气愤她的好二妹矫揉做作污蔑陷害自己。 “你质疑妾?”叶林婵心内发笑,“不过是些小小的伎俩,就信以为真了?” 看到叶林婵不同往日那般温柔,他眸色黯淡,满眼失望,“婵儿,我知你因庶出不被待见,可我不在乎。” “我今生爱你一人,你何苦这般毒害她?” 叶林婵泛红的眸子看向顾潇,心中讽笑,声音却委屈酸楚,“既然你说只爱妾一人?你宁可信你的青梅污蔑我,哪天你若食言了呢?” 顾潇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失落,换作以前,叶林婵一定会善解人意,定也相信顾潇能为自己做主,现在的她却成了他讨厌的样子。 他镇定情绪,淡淡道:“我再问你,小世子是怎么回事?” 叶林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顾潇,嘴角扯出一抹冷意,“潇郎不信妾?” “是我不该多事,小世子眉眼还没长开,不大像潇王实则正常,这位李探花郎的临街亲戚一定是编排的,请庶姐消气,若我毒发能换取你相信我无心之过,我便没了遗憾。” 叶江瑶忍着毒药发作的风险,向叶林婵艰难地福了福身,态度恳切。 “住口!”叶林婵没忍住,怒瞪她一眼。 顾潇有一瞬惊愕,心爱的女人何时这么凶过?他反而觉得事情蹊跷,于是派人滴血认亲。 还不等叶林婵阻拦时,下人匆匆进来,将断肠草递给了顾潇,神色僵住,“王妃房中找到的。” 顾潇满眼失望地看向叶林婵,“你......” 继而,他眸色看向叶江瑶时,变得柔和了不少,“对不起,我会派人去拿断肠草的解药送至棠香苑。” 彼时,顾潇正巧发现滴血认亲的结果,这小世子的确不是他的骨血,顾潇不得不信以为真了。 他强压怒意,镇定自若地嘱咐知春,“快扶你家姐儿回房。”顾潇眉目些许紧迫。 “谢殿下。” 叶江瑶面上适时的露出几分笑意,看向面色难看的叶林婵时,眼底划过一抹施舍的怜悯。 正当他们离开之际,顾潇蓦地转身,“等等。” 一瞬,吓得她心头一紧。 顾潇眼眸沉了沉,露出难解的愧色:“北麟传来了消息,已经在彻查你未婚夫失踪之事,初步推断有人行窃了少主的玉佩还未找到行窃之人,此人可能是少主身边之人。” 身边之人? 到底是她未婚夫,叶江瑶佯装杏眼圆睁,退后踉跄了一下,“什么?” 她敛眸,清弱地又道:“今日之事,庶姐定也难过,你们先回去,我就不送了......”她用帕子掩嘴欲要咳嗽,眼眶泛出一点微红。 顾潇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想叶江瑶大概是真的对他失望了,才会变得如此,想到这里,他神色又一次复杂。 不过多时,叶江瑶挺直了身子不再装下去,这时,叶小七突然出现,将手中的断肠草解药递给了她。 叶江瑶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他都知道了? 知道自己耍的这些手段? “二小娘子看我作甚?再不服下,是想让小的抱您回棠香苑吗?”叶小七神色平静地道。 “你,放肆!”知春袒护在前,呵斥了一声。 叶江瑶迅速服下解药,故意佯装虚弱,“知春,我不行了,快扶我回去......” “二小娘子就不必装了,不知二小娘子可否聊上一聊?”叶小七眼中露出鄙夷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叶小七为何知道女主的手段?难道无时无刻盯着?是关心还是特意? 第21章 竹马 胆敢伤害瑶瑶半分,…… 叶江瑶不与他搭理,由着知春搀扶来到院子中,看着前方被打得半死的仆妇们。 她嘴角噙出一抹冷意,“今后还敢背后说三道四吗?” 仆妇们披头散发,地上血淋淋的一片。 “奴不敢了......” 看到仆妇们现下对她濒死求饶,叶江瑶心内只觉好笑,先前没大没小在堂屋外闲言碎语,随意编造自家主子的事情,如今被她威胁了,她们便只好吃软怕硬,这些狗奴婢们若是多了,内宅的事自也少不得疏忽。 叶江瑶将几粒药丸塞进她们嘴中服下,对几个粗使婆子吩咐道:“把这两个贱妇拖走,找人牙子发卖出去!” “不要啊瑶姐儿,我们知道错了。”其中一位仆妇死死攥紧叶江瑶的衣袖苦苦哀求着。 叶小七见状微微拧眉,只觉着叶江瑶做事不留情面,心中油然生起一股厌恶之意。 这时,叶江瑶狠狠退开,挥挥手吩咐道:“带走吧~” 言罢,她转身看向神色复杂的叶小七,眼里泛出一抹狡黠之意,打量问:“怎么着?要不进去说吧?” 说着,叶江瑶先走一步去往书房。 当她坐下来刚喝了一小口茶时,叶小七脸上神色变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江瑶,忿忿道: “我原以为二小娘子能痛改前非打算做一个好人,竟想不到就连落水之事还能开的了玩笑,若有人真真切切知道你是故意落水陷害给你的庶姐,届时,你就没想过潇王怎么看你吗?” 叶江瑶阴鸷地勾勾唇,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试探问:“顾潇怎么看我,我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你怎么看我?” 看出叶小七神情微愣了一下后,叶江瑶执起帕子掩唇,婉转地转移了话题:“也是,顾潇若是更加厌恶我了,我就没办法纠缠他了,你说是不是?” 叶江瑶忽而粲然一笑,打趣道:“连你都要信坊间传闻?不过,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替我揪心?不就是一个顾潇吗?我跟他又不是传言那般,再说,我的竹马又不是只有一个顾潇!” “是,听闻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哦不,是栀欢小公爷也是你的竹马。”叶小七继而冷声讽笑了一声:“二小娘子也怪受欢迎的,只是利用这么多人对你的喜欢,你却毫不手软对付你想对付的人,真的好么?” 叶江瑶瞥着叶小七的脸色,试探着问:“你何时这么关心我的事情了?你不该是我哥哥的护卫吗?天天盯着我作甚?” 叶小七似笑非笑地道:“你以为我愿意盯着你吗?若不是叶兄嘱咐我来叶府照看你时日,你觉得我会因你落水而救你吗?” “不过说来奇怪,每每叶兄闭关练箭时,叶二小娘子却格外活跃,而我观察叶兄的箭术似乎一点长进也没有,甚至怀疑你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当叶小七盯上叶江瑶的脸色时,她迅速别过脸,在不经意间神色倏然变得肃冷了起来,她阴冷微笑了一声:“是啊,我们本就同一个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如何?你是对我感兴趣呢?还是有断袖之癖,对我哥哥感兴趣?” 看到叶小七脸色微红,叶江瑶趁机又打趣了一下,半笑不笑地问了问:“叶小七,我哥哥百般袒护你,对你比对司徒纯还要好,你究竟使出什么狐媚术迷得我哥哥连媳妇都不找了?” 说着,叶江瑶俏皮地凑近他俊美的脸庞,静静端详了片刻。 他明亮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英挺的鼻梁、绝美的唇形、俊美突出的五官、五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俊雅。 近在咫尺间,叶江瑶乖糯地眨了个眼,眼睫似蝴蝶一般扑闪扑闪的,“喂,你教教我,怎么迷惑好看的男人,你也听说了我天生克男人,男人见了我都得跑,我真怕嫁不出去。” “你这样,嫁不出去最好,千万不要祸害人。”叶小七冷冷瞥了她一眼。 咳咳! “不过,我是要嫁给你们家少主的,我打算试试迷惑他,我不信他就不心动~” 她的话音刚落,叶小七闻言心头微动,尔后又作一副淡淡幽幽的样子,不甚在意:“你有没有男人爱和我有什么干系,二小娘子倒不如把脾性改一改,兴许盛京喜爱你的男人能排到北麟去。” “是吗?”叶江瑶甜甜地笑道:“那你呢?你喜爱我吗?” 叶小七眸子忽然闪动了一下,接着就转移了视线,不为所动,“二小娘子不要开我的玩笑,我只是听从叶兄来照看你,顺便提醒你不要耍花样,救你很累的,你收起那些腌臜的手段,不要以为所有人能被你耍的团团转,切莫聪明反被聪明误~” “哼~”叶江瑶轻嗤一笑,娇媚地瞥了他一眼。 要说叶兄嘱咐他来照看自己,全然是她自己的主意,为的就是避免叶小七长时间见不到她假扮的叶江煜不在训练场,为了不让他知道她女扮男装的秘密才出此下策。 幸亏,这件事被她瞒了过去,方才对于他的打量试探和怀疑惊的她快出七窍魂魄了。 这时,有一个丫鬟匆匆朝书房走来,急匆匆禀告道:“瑶姐儿,不好啦,大姑娘已经被和离,适才在院子里摔东西,太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糕点放在嘴边还未吃,叶江瑶不由的拧眉,不以为忤地道:“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多时,叶小七也随着叶江瑶来到叶江婵的院子里,刚赶到,就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摔打之声,继而有一位仆妇狼狈不堪地从里边出来。 看到仆妇的额角上露出一块青紫色,谢小娘一惊一乍出声:“啊呀,平日看不出,竟不想这云娘的女儿还会有这一面?” 叶老夫人肃穆地使唤了旁的,“去,看看什么情况!” 老婆子畏手畏脚地上前推开门进去,不过片刻,外间传来呵斥的声音。 “滚开!” 里边的叶林婵如同一头猛狮子,抓起几案上的茶盏掷向了那老婆子。 老婆子恰好被击中了头,登时捂住额头,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吓得惊慌失措“哎哟”着两声,落荒而逃跑了出来。 见状,叶老夫人肃穆的紧,沉声骂道:“不争气的东西!毁了叶家名声,一个庶出胆敢如此骄横!” “大母不要动怒~”叶江瑶虚弱地福了福身,继而苍白着脸色娇弱无比,她声音软绵绵道:“我刚被毒害服下了解药,现下无大碍,解铃人还需系铃人,庶姐被和离原是我先外扬丑事再而不小心败露世子是野种的秘密,才引得顾潇对庶姐失望。” “别,这件事不怪你。”叶老夫人厌恶地望向屋内方向,一股恨铁不成钢的闷哼了一声,甩袖怒道:“都是她咎由自取!瑶瑶不用找她自讨苦吃!” 言毕,叶老夫人带着妾室先行离开。 待她们都离开后,叶江瑶如同野兽一般盯着屋内,只见叶小七噙出一丝不屑:“叶二小娘子又要打什么主意?” “你管的着吗?”说罢,叶江瑶直径去往了叶林婵的屋内。 “瑶瑶——”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棠溪的声音。 叶江瑶没有注意,棠溪刚赶到叶家正找她有事,看着事情不对便随着叶小七在房间门口看着,生恐叶江瑶有个好歹。 棠溪小声地问向叶小七,面露不解:“阿七,你怎么也在这?你和瑶瑶很熟吗?” 叶小七正要开口时又忽然话锋一转:“不熟,我只是受叶兄之托,找叶二小娘子有事。” “噢~”棠溪没想别的,视线牢牢盯住叶江瑶。 这一瞬,叶小七将棠溪炙热的眼神尽收眼底,一时垂眸黯淡着,似是若有所思。 叶江瑶刚迈进内间,看到叶林婵倒在地上失落不堪,她不紧不慢地先自顾自倒了一盏香茶,细细喝了起来,发出眷念赞美之声:“啧啧,还是顾潇送来的茶好呀,这么大了,我还没见他送我这么上等的茶呢~你就知足吧~” 一旁听见声音的棠溪宠溺一笑,自言自语笑了一声:“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小时候,顾潇送的东西能堆成山了,什么上等的东西她没见过~瑶瑶真会装,我喜欢~” 当他笑靥如花似的,叶小七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疑虑和一丝丝的鄙夷,当棠溪回过头撞上叶小七的眸子时,叶小七瞬间转移目光恢复一贯的常色。 棠溪怪觉得奇怪,方才明明看见叶小七看着自己的眼神似是在鄙夷嘲笑? 里边,叶林婵缓缓起身,见着叶江瑶满意的笑容时,她立在内室中央对着叶江瑶阴冷一笑,冷声责怪着:“你向来如此这般傲慢无礼,不敬长辈,无视规矩,如你这般还有哪个男人敢要你?如今我变成这般全是你害的!” “我害的?”叶江瑶冷讽笑了笑,饮尽一杯热茶后,缓缓回应道: “我不过是在惩戒外室和不要脸的外室之女,有何之错?难道你觉着干出那种丑事是应该的?有时候真可惜李探花郎被你骗,你这种女人怎么不知廉耻到这般地步?也是,你走云娘的老路,自毁清誉自毁身份。” 叶林婵也是一个精明之人,事到如今她也只有打开天窗说亮话,她知道叶江瑶骨子里有着正义感,便倨傲自负地白了一眼,道:“是我蛊惑李探花郎,也是我后来爱上顾潇后将他甩了,他一次次逼我和他好,我就只有折磨他,榨干他让他失去所有的希望。” “他死了,我就可以高枕无忧,谁让他这么傻,谁让他打扰我的新生活!一切是他活该!” 叶江瑶以前怀疑是庶姐害死李探花郎,竟没想到从庶姐口中说出,心里反而夹杂着悲痛之感,她沉了沉看着庶姐,“你竟如此肮脏!” “是又怎么样!”叶林婵咬着牙,一瞬如同一个魔鬼一般,拿起一把剪刀朝她身上扔去,剪刀的锐利那一面正要擦过叶江瑶的臂膀...... 棠溪抢先一步,及时赶到拦在了叶江瑶的前面替她挡了一灾,剪刀最锐利的那一面刀锋离偏了方向,刺到了棠溪的左手背。 看到棠溪手背上的一条血口,叶江瑶紧张问道:“你没事吧?” 叶小七见状,默默将手收回,暗想一切是自作多情,堂堂叶二小娘子哪里肯需要他来救场? 此时,叶林婵冷冷发笑着:“你说我不知廉耻,可你叶江瑶呢?纠缠着潇郎不放手,现在还吊着一个栀欢小公爷,你真好手段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纠缠顾潇?” 棠溪忍住伤痛制止住叶江瑶的发怒,转身瞥着叶林婵露出铁青的脸色,吓得叶林婵大气不敢出。 “庶大娘子再敢伤瑶瑶半分,我必将让你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如今你不再是王妃,顾潇也容不下你,对付一个叶家的庶女,我这个国公府的小公爷全然能不顾靖安郡公府叶郡公爷的颜面,制服你这个外室之女游刃有余!”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两位竹马:棠溪、顾潇,你们觉得哪个竹马的爱拿得出手? 第22章 玉佩 北麟少主的身份玉佩…… “你......”看到棠溪少有露出的翻脸神情,叶林婵惊了一下,想要还口却生生吞咽了回去。 是了,他是镇平国公府的小公爷,论身份,叶南都要敬他个两分。 棠溪的母亲是暮宗的皇后,自皇后去世后,今上不曾立后过,自是许棠氏全族的偏爱和荣耀,加之叶江瑶的母亲也是棠氏,虽是旁支,但母亲曾被今上封了个县主之名,叶南不敬也得看在母亲和棠氏有渊源的份上。 棠溪不想多作纠缠,脱下披风披在了叶江瑶的身上,扶着她离开。 站在门口的叶小七见状,他垂下眼眸,唇紧紧地抿着,便是一语不发地离开了此处。 叶江瑶不忘回头看去叶小七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心中交错着。 棠香苑—— 院内,叶江瑶正给棠溪的手背上敷药,不时心有些赌气,嘟囔道:“你怎么来了,还替我挡了这一灾。” 棠溪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好看的笑靥,“我不来,受伤的岂不是你?” “瑶瑶,今后的性子莫要冲动,我怕你与人争执,我不在之时,你会吃亏。” 叶江瑶刚敷完药后,便将药膏递到棠溪的手中,继而坐在了秋千上,悠悠道:“也不是我执意与庶姐争执,看着她的嘴脸,我忍不住。” 棠溪许是被她逗笑了,他豁然一笑,起身来到她的面前蹲下,摸了摸她的额前发丝,目光如炬:“你啊,不过你开心就好。”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叶江瑶诧异问道。 棠溪左右一看,继而笑了一下:“我本来见你,但近日在大理寺也没见着你哥哥,便来看看他在不在府上?” 糟啦,只顾着扮回女儿身,却忘了哥哥这一茬,她思量了半响后,佯装无所容心,问道:“哦,你找我哥哥何事?” 棠溪欲要开口却忽地止住...... 似是在担心说出来惹着她不开心了。 叶江瑶打量问:“该不会是关于我未婚夫之事吧?可有什么进展?” 眼看也瞒不住叶江瑶,棠溪眉头微皱,淡淡然:“你素来对此漠不关心,今日怎就想着问北麟少主的进展呢?” 叶江瑶看出他面上些许的失落,便微微垂着头,解释道:“倒也不是特地问他的进展,只是哥哥在查此事,我想为之分担罢了。” 棠溪深深叹息了一声,“没有特别的进展,只是能确定北麟少主的玉佩在他人手中,亦可能有人挟持迫害少主至此下落不明。” “北麟少主的玉佩?”叶江瑶琢磨了半响后,揣测问道:“若真挟持北麟少主,此人会不会是云鹤楼案死者?” 蓦地,叶江瑶觉着自己说漏了嘴,棠溪不知道身为叶家贵女的叶江瑶知道这些事,而知道的便是她哥哥才对。 她话锋一转:“这只是我突发奇想,我倒是对北麟少主被挟持然后下落不明而感到疑惑,你说他这样身份的人,谁能害他?” “想来细思极恐......” 棠溪听她这么说,本来惊诧的面色稍缓和了些,一边给她续了一杯茶,一边回应道:“害他之人必然与他利益冲突,北麟少主素来喜静身份尊贵,为人清雅,自是不得罪人,他是二少主,而义主是他的义兄,是大主的养子,我所了解的这位义主不过是大主一手栽培的副手,据说为人端正。” 叶江瑶胡乱猜测着,执起一盏茶喝一小口,方道:“我向来不懂刑狱断案之事,你说的,我听着云里雾里,你说会不会就是他那义兄想害他呢?” 闻言,棠溪陷入了沉思。 半响后,棠溪的脸色忽然严肃,肃穆拧着眉头,急急地道:“瑶瑶,我得回大理寺一趟,若是你见着你哥哥,叫他速去找我。” 他说完后,起身便一溜烟不见了。 他这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破点吗? 叶江瑶也不大想坐在院子里继续荒废着时间,便换了一身男式便衣,去一趟云鹤楼。 先前,她多有复盘云鹤楼杀人案,她使用意念术分明看到的是死者手里拿了一个玉佩掉落在地上,她现下怀疑这个玉佩可能就是北麟少主的玉佩,而当她勘察现场时,玉佩并不在当时案发之地,意念术的画面明显说明凶手逃离案发地时没有取玉佩。 想来凶手想要得知死者口中的秘密才是最为主要的,这一切让她瞬间匪夷所思。 这时,叶江瑶走到一个酒巷子,脚后突然顿住,她警觉地拔剑,肃冷问:“谁?” 她只觉身后有人跟踪她。 “叶兄,是我。” 叶小七眼睛纯净地看向他,和煦笑着问:“叶兄派我在叶府照看二小娘子,不经意发现叶兄刚从府上出来,便一路寻过来问问叶兄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助?不知叶兄什么时候回的府?” 听出叶小七的试问,叶江瑶收起利剑,回了句:“甚好,我正需要帮手,我回府没多久本就是去找你,后来有些事就出来了。” 看到叶小七眼里的诧异消失,叶江瑶心中的紧张才慢慢缓和下来,她继而又道:“啊对了,叫你准备的披帛送给每人一份,可有妥当?” 叶小七低着眸子,脸色微微白,“叶兄难道信不过我吗?” “那倒不是,你准备妥当就好,现下我们去趟云鹤楼吧。” 呵,叶江瑶心下吐槽着,叶小七可真会装。 不过多时,云鹤楼一间二楼上等的厢房中,叶江瑶坐在里边喝着茶,门外忽然传来妇人娇滴滴的声音。 “爷,我可方便进来?” “进来吧。” 香妈妈紧张进来后强装热情,随即也带了几位花枝招展的姑娘们。 “去,伺候爷们~” 香妈妈吩咐后,紫衣、黄衣、绿衣姑娘们挤在叶江瑶和叶小七身边敬茶。 绿衣姑娘与叶江瑶屈膝行礼,眼神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娇软的很,“爷,您喜欢茶?还是香酒?碧儿伺候您喝~” “本官不需要,你给我倒茶吧。” 看到他一脸漠然,绿衣姑娘小心翼翼地给他倒茶,惶恐身边的爷随时发威。 当绿衣姑娘撞见叶小七时,只是仅仅一个对视,她却是脸色白如纸一般。 叶江瑶不甚在意,放下茶盏后,手指在几案边摩挲着,半响后方道:“妈妈可还记得本官?” 香妈妈一脸赔笑,颔首呦呵道:“唉哟~我怎么不记得呀?官爷之前来过,把我这查的顶朝天的呀,自打这里出了凶案,生意大不如前,我打算把这个位置盘出去,这生意怕是做不得了。” “先坐吧。”叶江瑶懒得听她废话,便当即打断话尾。 香妈妈坐下后,望着一脸肃穆的叶江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官爷今日找我有何事呀?不知安排的几位姑娘,可还满意?” 叶江瑶瞥了她一眼,“本官喜静,要不给我身边这位小兄弟留一二吧。” 叶小七连摆着手,紧张到手足无措,“不用不用,叶兄,我就不用了。” 叶江瑶白了小七一眼,而后吩咐香妈妈:“叫她们出去吧。” 香妈妈小声呵斥了她们一声:“废物,这点事还伺候不好主子,都出去!” 一声呵斥后,几位姑娘们便一脸灰头丧气地离开。 紧接着,叶江瑶目光冷冽地看着香妈妈,沉声问道:“我今日前来,是要香妈妈奉还物件,我相信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香妈妈略有几分哀怨地看着他,“大人,民妇当真不知大人要的是什么物件?我这地方除了有姑娘,没别的了。” “妈妈这是在跟本官装蒜吗?否则,随本官去趟大理寺可好?” 经一句警示的话,看着叶江瑶脸色黑沉沉,香妈妈拿着帕子委屈出声:“大人,民妇的确捡了一个东西,却不敢上交给您。” “民妇绝无有其他不轨之心!我不过是在案发现场捡了一个玉佩,瞧着还是个上等玉佩,原打算变卖,却不想这是块赝品,白瞎了我乱捡了一通,真真白费。” 言此,香妈妈将玉佩递给了叶江瑶,嘟嘟嚷嚷抱怨了两句:“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知这是何物,捡来自是换银子,却不曾想竟是官爷您要寻得的,我原想递交给您,只是怕您误会了我。” 香妈妈说着,乖巧给他倒了杯香茶递给了他。 叶江瑶没有伸手接过,依旧淡漠,目光凉凉地道:“不用,本官不需要了。” 待叶江瑶先行离开后,香妈妈看着叶小七,当场变了脸色,只是这神情甚是胆怯了些。 回到大理寺后,叶江瑶在卷宗室待了有半刻,她不断思忖着,理清思绪。 这块玉佩有着狐狸图腾的纹样,极有可能是北麟少主身上的玉佩,但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玉佩居然是赝品? 也不知这香妈妈说的是否属实,但叶江瑶只觉这香妈妈的话也不足为信。 “叶江煜!你可让我好找!”棠溪的声音传来,叶江瑶准备将玉佩收起。 岂料,棠溪眼尖,迅速就看出玉佩的端倪,指着他手中的玉佩神情错愕,“怎么你也有这个玉佩?” “什么意思?”叶江瑶心头一惊。 棠溪从袖口里也搜出来一块玉佩递给了他,叶江瑶比对了一番后确定棠溪拿出来的这块玉佩和她手中的一模一样。 叶江瑶想着,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是一样的?” 棠溪坐下来自顾自倒杯水一大口喝下,喘气嘘嘘地回道:“这个啊,就是北麟少主纯狐景澜的玉佩,纯狐氏的身份象征是狐狸图腾,以这件玉佩的着色和纹样来看,不难看出是你未婚夫的玉佩。” “纯狐族的家传宝玉佩?”叶江瑶打量讶然问。 “没错,你也应该了解一二的,纯狐族的主公便是纯狐氏大家族的掌门人,最疼爱的就是二少主,自他打小就送他这个传家宝玉佩了。” 叶江瑶听着,面露疑惑,狐疑问:“可是,为何有这么多?难道都是赝品?” 棠溪再仔细确认一番,诧异地和叶江瑶对视了一眼,微微怔然:“是否赝品需验证一番,但我可确认这是纯狐景澜的玉佩,这两件不知哪一个真的?我的这个是从一对乡下夫妇手中得来。” “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棠溪也倍感诧异:“你还记得我起初去天星观找瑶瑶之时吗?那次我便是去寻北麟少主下落之事,在篱县不远之地步步探查了无消息,就在刚刚,我的人发现的这枚玉佩在一对夫妇手中,他们说这件玉佩是一个郎君以报答收留之恩送他们的。” “我问过他们关于郎君的模样,他们知识浅薄,画不出来亦形容的模糊,我寻思应是纯狐景澜被他们收留了一阵子,但你手中也有一枚玉佩,我却不知是从何而来,为何有两个?” 叶江瑶记得棠溪不久前提过说北麟少主可能是被挟持,这次,玉佩是从农妇手中得来无疑,断定北麟少主在他们家留宿过。 但,挟持少主之人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有此推断? “我的这枚玉佩是在云鹤楼香妈妈手中寻来,她说这是赝品,尚需查验,只是我怎么听说北麟少主可能是受人挟持?” 棠溪吃了两口路边买来的馒头,还没来的及咽下,便解释道:“近时察觉纯狐族的异样,我们发现顾潇的暗影卫与纯狐族走的甚近,才有此推断。” 第23章 纯狐 这是你北麟未婚夫的…… [] “顾潇?” 怎么又是顾潇?叶江瑶皱起了眉头,低声问:“顾潇何干和纯狐族扯上干系?” “难道你不知道吗?顾潇是继位之人,若是没有纯狐族的支持,他倒未必能成功继位,纯狐族统领整个北麟,虽是受大骏管辖之地,但在大骏的地位不可撼动,北麟周边诸多小国,若是没有纯狐族,恐大骏危矣,就连太祖都要敬让纯狐族三分。” 棠溪咽下最后一口时,继续滔滔不绝道:“仁宗的皇后你知道是谁吗?这只有我们棠氏叶氏贵族之家方知道的秘密,你父亲难道没给你讲吗?” “仁宗的皇后也就是遗孤七皇子的生母,那可是出自纯狐族,是北麟大主的亲生女儿啊。” 叶江瑶认真听着,越听嘴角渐渐上扬,“有意思,纯狐族地位显赫,是大骏的四大贵族为首亦是后族首选,历来出过几个皇后,只是万万没想到七皇子的生母慧德纯皇后居然也出自纯狐族,仁宗居然没昭告天下?” 棠溪凑近侃侃道:“嘿,那时大主不愿自己宝贝女儿嫁到皇族来,中间出了不少岔子,后来仁宗先帝没有昭告天下,保守秘密的只有四大贵族中,纯狐氏、棠氏、叶氏三大家族。” “其他人都不知?包括顾潇?”叶江瑶百思不得其解。 棠溪点了点头后,另开话茬,问道:“对了,不过几日你就要开始参加比箭术,你准备好了吗?” 叶江瑶素日偷偷找司徒纯练习,没人知道背后付出了些什么,她更不想让棠溪知道她私下的努力,便附和了一声,“准备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打完招呼离开时,棠溪眼神微动,似是若有所思,还没晃过神来的他,满脑子在想这个叶江煜到底怎么回事,分明是他夸下海口与顾烬尧约定好势必要赢一场,让他们刮目相看,今日刚提此事,便在他的脸上寻来了不甚在意。 叶江瑶只觉得叶小七不见,来到大理寺前,他可是跟着自己去了趟云鹤楼,接着一盏茶的功夫就不见他人影,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该不会还在云鹤楼没回来? 云鹤楼都是姑娘们,叶小七该不会色心渐起? 思及此,叶江瑶心内不满,直冲冲地转头去往云鹤楼之地。 云鹤楼其中的一个雅间里,一袭月牙色衣衫男子站在屏风处背对着香妈妈,透过屏风隐约可见男子清俊的背影。 “可还有其它发现?” 待屏风里边传来的一袭清朗的声音落下时,香妈妈毕恭毕敬开口回应道:“暂且没有,但发现大理寺少卿正在介入查失踪之案,已经拿到了玉佩,现下应是和叶江煜今日在我手中拿到的玉佩同撞。” “先不管他们,派点人先盯紧顾潇的一举一动,等他们怀疑北麟少主失踪之事与顾潇牵扯关联时,我们再计划下一步,至于顾烬尧那边,安插的人务必小心。” “是,主子。”香妈妈鞠个躬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男子听到声音后,沉静看了眼门边。 “嘎吱”...... 门穆然被打开发出了声音,叶江瑶进来时,只觉屏风处一道身影掠过,只在顷刻间消失,她目光凌厉地看向香妈妈,质问:“本官怎么觉着有人鬼鬼祟祟在里面?” 香妈妈一脸诧异,揪着帕子惊呼了一声:“啊?有人?” “大人是不是看错了,分明只有我一人,这雅间没有别人啊,大晚上的都歇息了,还能有谁?” 叶江瑶没有接她的话茬,迅速拔剑挥舞,当即一刀将那屏风劈开。 “砰”的一声屏风碎板落地,吓得香妈妈的背后浑身一凉,惊得呼喊出声。 “大人,您这样不好吧?”香妈妈出声阻拦道。 叶江瑶不见人影,眼看的确是有些过,便缓和了语气方对她道:“适才多有得罪,抱歉。” “那要不,我吩咐几位姑娘给大人奉茶?大人稍作休息?” “不用了。”叶江瑶不耐拒绝,收起利剑后,淡淡地说道:“现下还有其他事,告辞。” 是夜,叶江瑶一边回往大理寺一边心中探究着。 方才她分明看到有一个人影站在屏风中,竟是一个眨眼间,人就不见了,而香妈妈的反应做的滴水不漏,她只觉一切蹊跷万分,或许多有些职业病,叶江瑶止不住思索为何叶小七偏巧这个时候不见? 难道站在屏风处的那位神秘之人就是叶小七?那香妈妈和叶小七究竟有何关系? “叶兄。” 身后倏然传来叶小七的声音,吓得叶江瑶心头一惊。 她理清思绪后,一派平静地回头看向他,拧眉微淡道:“找你甚久,你就连招呼也没打一声,今日去哪了?” “对不起,叶兄。”叶小七垂眸低声道:“我想起不日就要参加比箭,我今日把弓箭又拿去建造了一番,这把弓箭想必改造的最佳,叶兄要不试试看?” 叶江瑶顺势看去,她接过叶小七手中的弓箭,拉弦比划了一二,确实与先前试的不一样,她便和气一笑,改口道:“今日事务繁忙,只是有些案子上的事情拿不定主意,想找找你与我参谋参谋,不曾想见不着你居然找了好半天,就有些急躁了。” “无碍,我也不大懂得案子的事情,参谋倒不成,反而给叶兄帮倒忙,若是有其他事需要嘱咐我去做的,我必然答应,也是我该做的。” 叶江瑶打量着看他,半响后抹了一道亲和的笑意,“我也没亲随的护卫,你肯愿护我安全,已经不存在你报答我的恩情,反而是我感谢你才是。” 叶小七温润笑了笑,从叶江瑶手中的那把弓箭接回,目光泛出欣赏之意,“近日,叶兄若是需要再练练,不妨就试试这把刚改造过的弓箭吧,如何?” “甚好,多谢你用心了。”叶江瑶回了一道客气后便一同回了大理寺。 次日一早,寒风刺骨的吹着。 叶江瑶身穿一袭蓝色织锦裙,外面披着一件大氅,眉眼间透着股俏皮,髻上簪了柔粉的晶珠步摇,容颜多了几分娇贵。 有了得来的两个相同的玉佩,叶江瑶带着目的性来到一家当铺。 她那纤纤细手将车帘轻轻撩开,作为叶家的嫡女,她向来是一副娇蛮的样子,她得意地来到铺前,将手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 老板娘一眼就见做工精细高贵不凡的玉佩,霎时摸得有些爱不释手。 “嗳,嗳,差不多行了。” 听到叶江瑶不耐的催促,老板娘狡猾的目光落在了叶江瑶头上的几支点缀的小簪子。 “女公子,这玉佩不打紧,倒是这头上的簪子......” 老板娘是以为叶江瑶不识眼会经过她忽悠,觉得自己的发簪比这玉佩还要精贵,能卖得好价...... 叶江瑶今日前来便是要当铺老板娘明辨出这两个玉佩哪个是真的,却也要掩人耳目才行,而全盛京只有这位当铺的老板娘见闻识广。 此时,叶江瑶目光移开,从老板娘手中抢走玉佩,瞥了她一眼,“这东西不卖也罢,我便收回宅中自个儿玩罢~” “嗳,女公子,要不我收了你玉佩,给你两家铺子,你看如何?”老板娘见状忽然急了。 闻言是两家铺子。 叶江瑶面露不满,一旁很有眼力见的知春,飞速呵斥:“我家二小娘子是靖安郡公府叶家娇宠的嫡女,你当我们不识货吗?” 顿时,老板娘目露惊恐。 叶二小娘子? 盛京传闻的叶家恶女! “好一个不识眼!”知春扬着眸子。 闻言,老板娘眼里 第24章 黑衣 叶小七的出现才会有…… [] 叶江瑶佯装精明,无所谓地盯着那赝品,轻哧一笑:“不悔~” 老板娘琢磨了半响后笑盈盈地又问:“那二小娘子先行等着?我这就给您安排着。” “慢!” 叶江瑶冷声赫然止住,老板娘顿足错愕问:“二小娘子可有什么疑问?” “我瞧着一个赝品,你这么爽快答应我的条件,肯出铺子田宅各五个,你莫不是诓我吧?” 看到叶江瑶阴冷的眼神,老板娘不敢再继续瞒下去,倘若得罪靖安郡公府叶二小娘子,准没有好果子吃。 老板娘嘿嘿一脸的赔笑,上前将玉佩递给叶江瑶,小心翼翼地道:“要说,的确是瞒不过二小娘子,我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二小娘子且看,这枚玉佩有九成真,赝品也是分等级的。” “分等级?居然还有这个说法?”叶江瑶面露疑惑。 “是啊是啊,二小娘子看这狐狸图腾的纹样处是不是色泽饱满立体,栩栩如生呐?”老板娘变得十分热情,与她一番科普。 叶江瑶拿起玉佩探究了一番,的确是看到狐狸图腾处做的是立体雕刻,且玉色饱满透亮,不免暗想原来在香妈妈手里得来的玉佩也是赝品,只是高级赝品。 彼时,老板娘多嘴道了一句:“二小娘子,能做到九成的玉佩只有一件,不可复制,这大约是北麟少主身边戴的副品玉佩。” 叶江瑶这才明白,原来未婚夫北麟少主这般严谨,一般出门不戴真玉佩,而是九成的副品玉佩。 那么,香妈妈一定是和北麟少主有所接触过?或是当日在云鹤楼案发的死者与北麟少主有过来往,故此被人追杀要秘密? 由此也可看出,云鹤楼杀人案和追寻哥哥之事似乎没有关联。 反而,云鹤楼杀人案牵扯出的关联居然是北麟少主失踪之案? 只是很巧的是,两桩事情皆指向顾潇,她百思不得其解,顾烬尧为何把这两件事都要归结给是顾潇干的?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想离间叶家和顾潇的关系? “二小娘子?” 老板娘的一声轻唤后,叶江瑶迅速回过神来,捏紧玉佩后,狡黠道:“我还没想清楚到底卖不卖,改日再来吧。” 言毕,叶江瑶快步便离开,老板娘没来及拦住便看不到人影,一时心情复杂着。 回到大理寺前,叶江瑶已经换了一身男式衣衫,正在讼办堂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玉佩良久。 “叶兄,我给你摘了新鲜的果子,尝一尝?” 叶江瑶收起玉佩抬眸看去,对着叶小七礼貌问了一句:“这果子似是没有熟透吧,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我方才吃了两个还很甜,这是在城南方向树上摘的。” 叶小七话音刚落,一旁办事的人两眼直勾勾望了过来,不免调侃道:“哟,司务大人有果子吃,我们没有?这未免有些偏心吧?” 他们哄堂而笑,一脸似是看戏的心态瞧着他们。 “试问哪家的护卫形影不离在主子身边?还这般细心贴护,可见难得啊~” 他们的话意便是叶小七与身为叶家少君的叶江煜有着传言那般断袖之癖,只是话意没有戳破罢了。 叶江瑶闻言,将甜果子放下,看了他们一眼,继而对叶小七小声呵斥了一声,“阿七你也真是,竟不知道和大伙分一分,在讼办堂一起共事的还有这么多人呢。” 叶小七先没想到这些,他便轻声应道:“怪我疏忽,我这就请他们一起吃。” 说罢,叶小七将包好的果子一个个递到他们手前,却只见他们冷眼拒绝。 叶江瑶见状,眼神不满地看向对面正敌对他的张司务和刘评事,她冷淡的眸子穿过他们二人,落在堂中挂着的“明镜高悬”的匾额,乍然“嘶”的一声,讽刺道:“有些人就是这样,给了脸得寸进尺,不给脸蹬鼻子上脸,殊不知就是个蚂蚱罢了。” 刘评事没有答语,反而是张司务脸色铁青,他一向对此针锋相对,今日被小叶大人讽刺攻击,心中恼火的很,不免毫不逊色争口舌,“叶司直,你这好大官威啊,竟当堂如此出言不逊,不日的箭术比赛,叶司直能否让人刮目相看啊,若是不能,叶司直可有做好丢官的心理准备?” “届时,我们这些共事的可不想因为官小让着你了,毕竟司直之位也是令人心服口服之人方能做的起的!” “就是就是,小叶大人若不是因为凭靠是靖安郡公府嫡子才这般有运气做了司直,如果没有这般光环,恐怕连个狱长都做不了吧?” 哈哈哈...... 众人嘲笑声甚大。 叶小七看不下去,挺身来到他们的面前,素来温和的眼神倏然变得阴沉,他神色凝重,目光含杂了一丝恼怒之意,“各位大人说叶司直当堂出言不逊,你们作为大人的下属还这般出言不当?究竟是在骂叶司直还是在骂你们自己?” 一瞬,张司务气得脸色通红,一时间不好再与之对峙,便沉默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叶江瑶心想叶小七为自己出了头,若是遭受报复可就不好,便拉着叶小七出去,低声提醒他,“以后你就不用来此处寻我,你看他们有哪个大人身边带着护卫办公?” 叶小七闻言,垂眸失落问道:“叶兄是在生气我今日唐突了?” “都怪我想的不够周到,竟不知这样会带来麻烦。” 叶江瑶警惕地打量了一下里边的人,继续低声回应道:“我实在是照顾不来旁的,你不必做这些,有事情必然会吩咐你。” 叶小七看出他神情紧绷,心头有些自责,心想是因为自己冒冒失失导致他与这群人口舌之争,看到他压抑着自己,便提道:“不知我可否斗胆,见叶兄愁容展面的,不如出去散散心?顺便体察民情,指不定对于案子的事情有了头绪?” 想来也极是,现下待在里面她压抑万分,这个主意倒挺好。 “也好,那出去走走吧。” 刚踏出大理寺后,经过巷子时,只觉来往的人烟稀少,叶江瑶神色警惕地看着周遭的变化,忽然一阵冷风从梁上吹过,风呼呼吹来,异常的动静在她耳畔动起,她心跳加速,双目倏地凌厉看去, “上面有人!小心!” 闻言,叶小七拔剑挡在他面前,一边仔细巡视一番,一边关切问:“叶兄没事吧?” “我没事......” 忽然一阵大风吹起,风沙吹进了叶江瑶的眼睛里,疼得她双目猩红一时间难以睁开。 那人在房梁上行梭着,就在这一瞬间,叶江瑶倏然睁开双目,一双冷芒如刃一般朝着房梁的方向望去,指着道:“在那!” 叶小七顺势追去,那黑衣人身子敏捷地飞向一个又一个房梁,叶江瑶也紧随身后跟着跑。 尔后,有三五个黑衣人出现,挡了叶江瑶的去路,她抬眸看去,只见叶小七追另外一位黑衣人已远去。 叶江瑶此刻乱了心性,心底陡然出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些人身手不凡,又会轻功还大费周章支开了她身边的叶小七,想来他们是冲着自己而来。 其中一位黑衣人渐渐走近,拔剑持刀而来,剑光乍现的一瞬,刀芒一闪让叶江瑶眼前忽然一花。 “交出来!” “交什么?” 叶江瑶心里清楚他们的目的是要拿走她手中关于北麟少主九成的玉佩,这些人不是来图财的就是有更大的阴谋。 “少装蒜,把玉佩交出来!” 叶江瑶轻声一笑,“笑话,不过是赝品,你们拿去有何用?” “叫你拿出来,否则送你上西天!” 黑衣人冷声警告威胁道。 叶江瑶心中咯噔了一下,在不经意间意外发现面前的这位黑衣人颈 第25章 露馅 小叶大人究竟是假的…… [] “他们就是冲你家少主来的,我手里有你家少主的真玉佩,方才他们就想拿走。” 叶小七闻言,急急地问:“什么?可有我家少主的下落?” 叶江瑶料到他会问候自家少主的下落,她一边打量一边忽悠道:“你家少主是被身边人挟持所害,真的玉佩应该是挟持少主之人带在身上掉在他处的,结果被我们找着了。” 叶小七的双眸澄澈,明媚如一潭清泉,看着面前的叶兄,他脸上一片清朗,笑着问:“叶兄是在说我家少主被身边之人挟持,而叶兄手里的玉佩是我家少主的?那叶兄觉着会是谁想加害我家少主?” “此玉佩即便是一个赝品便价值不菲,听闻九成真的玉佩与真玉佩相近,若是对方利用九成玉佩亦能够继任大主,如你家少主死了,那么能继位的就应该是你们的义主吧?” “大主的养子?”叶小七闻言,不解问道。 见叶兄不言语,叶小七看着他又道:“极有可能,不过现下少主生死未卜,也不知叶兄手里的玉佩是否是真的?可否交由我保管,待少主被找到了,我便归还给少主,以免落入不轨之人手中。” 叶江瑶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打量道:“这不轨之人就是你吧?” 叶小七面露错愕,疑惑问:“叶兄何出此言?叶兄怀疑我是义主?” 叶江瑶细细思索了下,只有他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最有嫌疑,他说他是少主身边的手下却看上去不大像做过下人的,他说他是少主的人,却没有暗中查找少主的下落。 分明他是被人追杀才被自己救赎,而他给的被追杀理由是因为他和少主走散,未免太过于牵强,或许他就是挟持过北麟少主之人,而被人追杀是因为被北麟少主身边属下追剿。 叶江瑶私底下也打听过,据说北麟义主不在北麟,那么说明义主插手北麟少主失踪一案,加之叶小七近日行径可疑,她心里认定了叶小七就是义主! 他想设局暗中操纵着,为的就是拿到北麟少主的玉佩,哪怕是九成真的玉佩,同时找到少主行踪后杀之后快,最后义主将来能继位做大主! 她似笑非笑,没有答他的话,便直径前往大理寺。 过得几日。 射箭比赛就在今儿开始举行,叶江瑶答应好要让大家刮目相看,若取得成绩便可以复审云鹤楼杀人案,同时不受顾烬尧的插手。 大理寺偌大的后院训练马场中,集聚了众大理寺上下的大人门、衙差、侍从等。 坐在观台上的达官贵人们开始说说笑笑。 “听闻今日还有潇王来捧场?这次的射箭比赛参加的皆是想要得到晋升之选的后起之秀们,不知今日哪位少年郎能脱颖而出?棠大人,你觉得呢?” 棠溪听到大理寺卿郑大人的打量问话,面露平静,拘谨地道:“属下觉着,不管是哪位少年郎脱颖而出,定不会让我们大理寺丢人,不论哪个环节无疑是考验他们射箭技术、敏捷身手和灵活面对危机。” “嗯,说的极是,对了,听闻叶家那位小子似是不被看好,对此你怎么看?” 棠溪只觉郑大人一个比一个问题惊险万分,他硬着头皮赔笑道:“属下没有先见之明,倘若他不被看好,在这次的射箭比赛中出丑,对于他来说是一场历练,但若是他因此逆风翻盘,那么我们也没有损失。” 郑大人若有所思,抚着下巴胡渣目带探究地打量着,“如此也罢,这次比赛本就是他自己提出来,那是他与都尉大人之间的事,我们置身事外才好。” “是是是。”棠溪表明附和,却在郑大人不经意间翻了个白眼。 “潇王到——” “平江公主到——” 顾潇同妹妹顾萝相继而至,顾萝碰了碰顾潇的胳膊,四周巡视一番后,羞涩问道:“皇兄,我怎么没看见叶江煜?他今天一定在的吧,我要给他惊喜。” 顾潇向来疼惜亲妹妹,但凡顾萝要什么,他必然为之努力争取,旁的倒不至于他如此尽心尽力,只是顾萝不同,毕竟是他至亲之人,他知道顾萝喜欢叶江煜,故此为了撮合便叫上妹妹一同前来,全然不顾当日叶江煜的态度。 “萝儿,这么多人都在,你矜持一点,他今天一定在,只是你不把他吓跑了。”顾潇好意提醒一番。 他们坐在观台最首位,顾萝目不转睛地看向围场里已经准备好的叶江煜,她现在还不知道此刻的叶江煜是女扮男装的叶江瑶。 而叶江瑶也不知道今日来了一个往日最为欣赏哥哥的顾萝,顾萝贵为公主身份尊贵,若是被公主发现秘密,欺君之罪怕是免不了的。 坐在顾萝一旁的顾潇见她殷勤看着围场里的人,便小声又提醒了一道:“你是公主,收敛收敛。” 顾萝尴尬地收回目光,干笑了一声:“快开始了吧?” 围场外也围了几位贵家的姑娘们,她们争先喝彩,目光偏偏离不开小叶大人。 司直小叶大人、司务张大人、诸位评事等人纷纷举起利箭向着前方的靶子处射去,小叶大人沉静拉起弯月弓箭,三箭齐发,齐齐中靶心。 待唯一的彩旗倾斜就要从靶子上飘落时,他们争先恐后去抢到彩旗。 规则是,谁最后抢到彩旗便是这一次的胜利者。 看似很简单的游戏规则,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看到围场外的名门贵女们为小叶大人喝彩,顾萝忍不住站起身来跳跃呼喊着:“叶江煜加油、叶江煜加油!” 这一刻,公主顾萝的举措让顾烬尧看出了端倪,他不免嘴角噙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彼时,只见各位郎君们你追我赶,谁也不避让,而冲向最前面则是令人不被看好的司直小叶大人,后面的马儿追的极紧,作为司直小叶大人的下属张司务很是不甘心。 他不能让小叶大人赢了这场比赛,于是在后面穷追不舍,观察有没有可乘时机做破坏。 张司务的马儿追的紧,终是挨着了小叶大人的马尾,险些碰撞他的马,倘若这时候惊了马,小叶大人必然会摔的很惨。 岂料,张司务踢了一脚小叶大人的马屁股,只见小叶大人的马穆然一惊,不幸地与之相撞,二人一顿胶着时,张司务两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出浑身力量将他从马上跩了下来,小叶大人摔倒在了地上,马儿惊慌地往前跑早已不知所踪。 “好卑鄙啊!那人是谁啊?要我知道了定让父皇贬了他!”顾萝在台上沉着脸色看着张司务的龌龊,露出厌恶懊恼之意。 顾烬尧观察着这一切,静默不语,但心思固然是打量些什么。 顾萝气得鼓鼓的,她牵着裙子来到围场外,脸色黑压压地看着这群名门贵女们,倨傲道:“你们有什么资格给叶江煜喊加油,只有本公主可以,你们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贵女们纷纷离开了她的视线。 围场里,叶江瑶迅速起身,疾步跑到张司务的马尾之处,也一脚踢开了张司务的马屁股,害的张司务的马也惊了,她只见其他大人们的马已经越过了他们,刘评事就要拿到了彩旗。 叶江瑶迅速跩下张司务,瞬间踢了他一脚后,便飞速上马试图要越过刘评事。 刘评事眼看就要胜利了,忽然身后传来激烈的撞击,转头却发现小叶大人毫不客气地给自己一记威慑的眼神,就在顷刻间,刘评事失衡落马,手中拿着的彩旗继而坠地。 张司务躺在地上不甘心,两眼猩红地看着刘评事,阴冷喊道:“废物,时间没到!还不快抢回来!” 刘评事倍感压力,他清楚自己适才之所以能拿到彩旗是因为侥幸,现下已经得知自己不是小叶大人的对手,故此神色稍逊地看着小叶大人,目光躲闪道: 第26章 埋尸 城南方向案起,需要小…… [] 叶江瑶心下了然,顾烬尧这是明着告诉自己他知道哥哥秘密去了燕郊,那么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顾烬尧没错了! 叶小七闻言,眼眸忽然一亮,方才确实看见叶兄被顾烬尧捏住臂膀并未露出一丝痛苦面容,但他心中逐渐了然,听顾烬尧的话意,叶江煜去了燕郊必然是受了伤。 既然受伤,为何没有表露出一丝丝破绽?这让叶小七心内不禁探索着,顿时有种大胆的猜想,叶江煜和叶江瑶该不会是同一人吧? “都尉大人的意思是,下官去趟燕郊必须受伤吗?前阵着实去了燕郊,不过是些个人的行程私事,竟不知都尉大人了如指掌,可谓吓煞下官。” 顾烬尧勾起唇角,兴致道:“小叶大人许是不知,本官的确关注小叶大人紧的很,发现不少骇人听闻的秘密,小叶大人的秘密越来越多,不得不让本官关注。” 叶江瑶轻笑了一声:“那可真是让都尉大人失望,下官素来枯燥乏味并没有过多秘密,不知都尉大人是否听了些虚假流言,怀疑下官有什么秘密呢?” 顾烬尧对于这番对话不禁心中又信了几分,他目光阴鸷地看向“他”后,玩味地在他耳畔边喃喃:“小叶大人不必与我玩虚的,你的秘密我都知道,就好比你心里有了答案,为何我知道你去了燕郊一样。” 叶江瑶假装听不明白,故作高深:“大人,记得上次下官与大人的约定吗?下官拿到了今上的批准复审云鹤楼杀人案,大人没什么意见的话,请遵守承诺切莫插手。” 他冷笑了一声,嘲讽的目光牢牢盯紧叶江瑶,耐人寻味道:“小叶大人自己看着办吧,本官没有兴致插手管这件事了。” 言毕,顾烬尧带了一些人便倨傲地离开此处,一旁的顾萝皱起黛眉,声音不满地道:“这个顾烬尧什么意思啊,看到我跟皇兄还在,竟如此不懂礼仪之分!岂有此理!” “公主,实在抱歉,在下还有事。” 叶江瑶说话客气,对顾萝作揖后便转身就离开。 叶小七紧随叶兄的身后,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便从袖口中拿出一瓶药膏递给了他,轻声道:“这药膏的功效极好,叶兄带在身上有用的时候用吧。” 叶江瑶只觉意外,他居然观察到自己腿部受伤了。 她欣然接受后,身后忽然传来不妙的声音。 “小叶大人不好啦!城南方向发生埋尸案,家属要求您来接此案!”赵欢的声音依旧咋咋呼呼,过来时毛手毛脚。 叶江瑶听完感觉不好,脸色突变,“埋尸案?” 他们快马加鞭赶到城南方向的寿山村庄,入眼的场景不禁让人心头一紧,赵欢见状,大大块头偏是跑到小叶大人的身后,叫有些人在身后默默低笑。 叶江瑶只见屋内血迹可见,摆放的厨具衣物乱得一片狼藉,地上的血迹从屋内顺延到屋外池边便消失匿迹。 老妇人看到小叶大人赶到,哭丧着脸跪在了他面前,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激动乞求着:“大人帮帮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一定要弄明白到底是谁敢杀害她!” 叶江瑶将老妇人扶起来,举目四望后,蹙眉道:“大娘,您别着急,慢慢说就是。” “谁知道女儿是不是遭遇抢劫呢,可是平日女儿不曾外出,村里头也有人守着,有半点异样亦会被村里人知晓。前些时,我不过是回趟娘家有事,千万嘱咐了她莫要出门,没事就在家里头待着,心情闷的时候可以与隔壁家的姑娘小慧说说话。” “怎知,我赶回来之时,居然看到她的房屋门是敞开的,地上的血迹让我心里焦躁不安,后来村里人才发现庄子那边被埋了尸,去看了后才知道是我的女儿啊。” 老妇人哭得呜呜咽咽,倒在床头捶胸顿足:“千不该万不该,我就不该回娘家。” 叶江瑶心头油然生气一股怜悯之心,安慰道:“大娘别自责,您先回屋休息,交给我们来。” 赵欢眼力见十足,当即扶着老妇人回屋去,叶小七只见面前的叶兄似是与女子般感性,不由疑惑地看向他,提醒道:“叶兄千万不要被方才而乱了心中的方寸。” 叶江瑶当然知道叶小七此次说法,与其说是提醒小叶大人断案不能有半分的怜悯心,但言下之意无疑是在试探自己作为一个男子为何会感性? 或许是她太敏感,方才顾烬尧有意无意似是在暗示自己,他已经在怀疑自己女扮男装替兄为官的秘密,故此,叶小七随意的一句话能让她揣测不安。 叶江瑶并未回应他,而彼时,赵欢带着一位女子赶到。 她只见女子神情恍惚,心中不免有些疑虑,“姑娘莫怕,我们不过是想了解下情况,你与赵家姑娘左右邻居算的上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事情应该颇为了解吧,她可有得罪过什么人?亦或者是与何人有过交往?” 女子小慧战战兢兢地看向面前的小叶大人,神情紧张不安地抿着唇道:“小赵并未得罪什么人,她是个懂事体贴的姑娘,村里人都很喜欢她。她聪明能干又踏实,长得也好看,即便是有浪荡子觊觎她的美貌,她也能周旋的了,甚至浪荡子不敢招惹她。” “她确实有一个相好的,此人心善人好,他们的感情也很好,只是他们最后没能在一起......” 叶江瑶听着女子的坦言没有理会,幽潭般的美眸隐隐流淌着暗色,她低声吩咐一旁的赵欢:“你去把她相好的找过来。” 这时,叶小七的眼神亮了亮,“叶兄,要不前去看看尸体?” 叶江瑶正有此想法,几个人朝着小慧带路的方向赶去,一路来,她确也发现了问题。 她蹲在地上,观察着面前坑坑洼洼的积水有些出神入化,待叶小七靠近后,声音似是自喃:“这里的鲜血痕迹似乎被雨水冲刷干净,但这些痕迹中留下了破绽。” 叶小七蹲在了他的身侧,盯着水洼里踩印的轮廓,揣度后疑惑道:“这似乎是马蹄印记?” “所以凶手不是本村之人,原想杀了后带走,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改变了想法,居然就近埋尸?难道是为了掩盖事实?” 叶江瑶起身看向小慧,诧异问:“小慧,小赵可有认识外乡人?” 小慧仔细回顾后确信摇头:“她不认识外乡人,素来也不出远门的。” 正当他们好几个人匪夷所思后,小慧眼眸忽然微亮,“不过,小赵相好的爹娘是在外乡干活。” 叶江瑶闻言后保持沉默,但心里已经约莫出大概的方向,她示意他们继续往前带路,与叶小七小声嘀咕着:“这就对的上了,这些个马蹄印记足以证明小赵相好的爹娘来过此处。” 27. 断袖 小叶大人该不会真有断…… [] 蔡老汉闻言,一派推诿客气,“哪里用谢,我不过乡下人,听闻了小叶大人到来,想着来看看情况,把该知道的知无不言道出来,还望小叶大人早日找到真凶,替小赵这孩子讨回公道。” 叶江瑶也不好继续与他多说,便和煦一笑后,试探打量问道:“村里有蔡老汉您这样热心之人,想必这处安稳了,希望多提点一些线索与我报来,多谢了。” 她只观察到蔡老汉的脸色不大自然,心中自是有些揣测,与蔡老汉拜别以后,叶小七一时不免有些疑问,“这个蔡老汉有些古怪。” 叶江瑶轻笑了一声,“你这么觉得也不奇怪,蔡老汉自己送上来给点情报的确异常,只是当下我们的思路还是要先从蔡三郎下手。” “不用去找蔡三郎了。” 听到声音,叶小七带着拘谨的眼神看了眼来人,走来的人气度非凡,少年风姿绝代,尤其是那一身绣着银丝暗纹水鸟蓝袍,显得非富即贵。 来人走到他们面前,原本愁然的态度又缓和了些许,继续道:“在你赶到现场之时,我已经带人亲自去暗访了蔡三郎,他神志不清,连小赵姑娘都记不起来了。” 叶江瑶听完后脸色突然一变,“这么严重?他神志不清受如此之大的刺激,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形成?” 大理寺少卿棠溪揣度了片刻后,眼神瞥到了叶小七,眼眸忽然一亮,“咿?阿七也在?” “方才来得急没注意到你,不好意思啊。”说着,棠溪毫无顾忌地将手搭在叶江瑶的右肩处,神色随意地调侃道:“江煜,我好羡慕你,办案还有护卫在身后保护,你这比我一个大理寺少卿幸福多了!” 叶小七看到棠溪如此自然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抱着他的臂膀,而叶兄却出乎意料下意识躲闪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让叶小七看去后,心中不免有些怔愣。 一个大男人为何如此严谨? “叶兄自是需要不少帮手,我也没能帮得上忙,今日瞧着棠大人也在,不如我们去云鹤楼用膳,到底一直忙公务也不大好,顺便在云鹤楼也好商议案情,必要时如若知道些信息,岂不是更妙。” “我正有此想法,云鹤楼龙蛇混杂,想要什么信息不怕要不到,我在那边还有眼线,去了也好,我正想去打探些关于北麟少主的消息。” 叶小七等的就是棠溪的这句话,他就想知道叶兄是否又会拒绝。 而他只见叶兄扭扭捏捏,心里更加确信,他打量问道:“叶兄有什么不便吗?都是男子去了也无妨,再说也不妨碍公务,一举两得。” “就是啊,江煜,一起去呗,你向来推三阻四,但云鹤楼这种地方能打探消息,你可不能拒绝啊。” 棠溪都这么说了,叶江瑶再找理由拒绝恐怕让他们怀疑,便只好答应。 来到云鹤楼后,不知怎的,香妈妈看了眼叶小七后便眼神拘谨了不少,她带着几位相貌极好的姑娘们来到他们的雅间,不比从前热情,她招呼道:“各位官爷们辛苦,一点点意思,还望官爷们莫嫌弃,若是不满的与我说就是,我包你们开心。” 叶江瑶眨了眨眼,会意道:“姑娘倒不必和我安排了,我倒是需要妈妈伺候左右。” 香妈妈错愕了一下。 一旁的棠溪怔愣看向他,讶然:“叶江煜,想不到啊,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向来不近女色的叶江煜忽然只吩咐一个香妈妈来伺候他,这让人觉着不可思议,而叶江瑶全然不顾往日一派严谨的形象,只想借此看看叶小七究竟和香妈妈是否认识?是否就是她当夜撞见香妈妈在房中说话的那个人。 香妈妈这女人几十年在盛京经营云鹤楼风生水起,即便是曾发生云鹤楼杀人案,这生意也不见消退多少,可见她不简单,认识大人物自是不在少数,她一直怀疑当夜那位可疑之人很可能是叶小七,而叶小七一直被她怀疑是北麟少主的义兄,北麟义主。 香妈妈尬笑了一声后,拿起酒杯坐在了他身旁,而叶小七和棠溪坐在他们对面。 “小叶大人近日在忙些什么呢?”香妈妈给他倒了一杯满酒,声音温温柔柔。 叶江瑶目光阴鸷地看向香妈妈露出笑意,“近日自然是想念香妈妈的云鹤楼,不知云鹤楼近日可还好?” “倒不比从前了,只是没有各位官爷的光顾,这生意不景气很,小叶大人一定要常来哦~” “说来惭愧,今日过来全然是坐在我对面这位小兄弟的主意,我还以为阿七在云鹤楼很熟呢。” 叶江瑶打量的意思让叶小七一眼看破,叶小七垂眸低声道:“我便是上回与叶兄来过一次,云鹤楼大名在盛京谁人不晓,今日这个主意自然是替叶兄和少卿大人着想。” 叶小七表现的如此平静,叶江瑶更加觉着古怪。 这时,看到叶小七身边也没有姑娘伺候,叶江瑶吩咐了一声:“香妈妈安排一位姑娘好好伺候我这位小兄弟。” “好,全听大人的。”香妈妈起身出去一下后,不过多时就安排了一位面容明兰的姑娘进来,笑着打趣道:“小玉姑娘很是细心,让她来给大人的小兄弟酌杯酒吧。” 小玉姑娘笑靥灿烂地给叶小七倒了一杯酒后,深情款款地递在他的面前,声音好听道:“郎君,请用。” 棠溪在一旁啧啧叹道:“我说阿七,你这个待遇可是幸运的很呐,小玉姑娘玲珑美丽还温柔懂事,声音竟也如此好听,一口一个郎君叫着......” 蓦地,叶江瑶暗地里踹了棠溪一脚,声音这才戛然而止。 棠溪诧异地看向他,却没有当众不解,而是沉默地自顾自喝酒,心里却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竟惹得叶江煜不高兴了,他只觉今日的叶江煜有些反常。 香妈妈一脸赔笑地给小叶大人酌酒,启唇道:“大人,今日来是想知道点什么吗?” 叶江瑶慵懒地倒在榻椅上,神色疲倦地道:“今日就是来坐坐,没别的。” 叶小七只见他脸色微红,当下诧异叶江煜的酒量难道如此之差,他不免疑惑问:“叶兄可是喝醉了?” 棠溪闻言,神色错愕:“不会吧?叶江煜的酒量素来不差,也没喝几杯酒就醉了?” 正当棠溪匪夷所思时,叶小七早已来到叶兄身边,不论如何推拉他,叶江瑶强压着心口的那抹难受的焚烧感,摆着手势迷迷糊糊道:“阿七,我没醉,我没醉。” “叶兄,不如我扶你回去。” 叶江瑶推不动他,却胡乱地挥舞着手势,“不用不用,我堂堂男子汉岂能一点酒就醉了?我还能再喝!” 棠溪一时间不知所措,“我看他真的醉了,要不然我们带他回郡公府吧?” 彼时,叶小七神色恍惚地盯着叶江瑶耳垂的耳洞良久,全然没听到棠溪的话意。 不见反应,棠溪伸手在叶小七的眼前晃了两道,有些惊愕地问道:“阿七?阿七?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叶小七这才回过神,当即脸色有些微红。 “阿七,你怎么了?你 28. 少主 叶兄这是在替妹妹关心…… [] 云鹤楼—— 昨儿下了一整夜的雪,院子那颗梅花树上面被铺了层雪白,压得枝头摇摇欲坠。 风一吹,一大块雪落了下来,“嘭”一声砸在了地上,连带着梅花飘落下来被蹂躏。 初晨微光透过窗户落在软榻上,叶江瑶擦拭了下唇角,抹着喉头干咳了一声,外边传来喧哗的声音,仔细听听才确认自己还在云鹤楼。 “姑娘醒了?” 姑娘? 叶江瑶喉头滚动了一下,警惕问:“小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你我都心知肚明。”小玉将端来的东西放置在桌上,笑着看她。 叶江瑶把目光落在面前的碗盘上,一碗玉米羹、糕点包子。 凭她判断,这些食点均无毒。 她起身坐下吃了几口后,回想了下昨日她喝醉了,是叶小七扶着自己,尔后就记不清了,她回过头看向小玉,打量问:“昨儿,我记得是阿七扶着我,我现下怎么会在这里?” “姑娘就放心吧,那位郎君没有察觉姑娘的身份,但是否有过怀疑我就不敢多作保证,姑娘昨儿喝醉了,是香妈妈叫我扶你回屋休息,一会子他们可能会过来接你。” 看着小玉笑意洒脱,但叶江瑶只觉不爽,将那碗玉米羹放下后沉了沉脸色,“别一口一个姑娘,如果你没有发现我是姑娘的身份,你是否还很庆幸阿七身边没有女子?” 小玉轻媚地坐在她面前,轻笑了一声后,温柔打趣道:“原来,你喜欢那位郎君啊?” 叶江瑶顶着尴尬的脸色扯了扯唇角,“少跟我耍花样,我在问你,而不是你来问我!” 小玉稳了稳气息,坦然一笑:“庆幸也是有的,不过你更让我感兴趣,好奇你究竟为何女扮男装入朝为官,不得不让我佩服的紧呢。” “咻”地一下,叶江瑶迅速伸手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一时说不上话来, 小玉的言下之意是,她对叶小七感兴趣,但更感兴趣她女扮男装的秘密是什么,对于叶江瑶来说,此对话随时都是致命的一击。 叶江瑶的眉头微蹙:“我劝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对付!” 小玉虽然说不上话来,却笑着看她,纯情的笑意里带着复杂的讽刺和阴毒。 叶江瑶一把掐进她细细的脖子,掐得更紧,“如果我想要了你的命易如反掌,你最好老老实实,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说,休要怪我不放过你家的任何一个人!” “来云鹤楼之前,每个人的情况我已暗中调查清楚,你以前是在别处做花魁,这其中必然是有缘故,你看似年轻貌美柔弱,但你已经出嫁过,前夫君是一个赌徒,起初将你卖入青楼,而后跟着富商做了外室,最后富商不肯休妻便抛弃了你,而你又不得不选择来云鹤楼。” “你来云鹤楼目的无非是想报仇,知道富商底细想害他身败名裂,又想用着你这副看不出岁月的容貌迷惑贵家公子,你私底下打探过棠溪的家世背景,想必昨日不是被香妈妈带过来进雅间的,是你自个儿主动献殷。” “然而你放着一个堂堂大理寺少卿不迷惑,却深情款款对着一个护卫殷勤,不知你这脑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小玉听后只淡淡一笑,伸出手抵抗她,叶江瑶所幸放手,等着看她想说什么。 “即便你查的这么清楚又怎样,我到底比你阅人无数,自然是知道棠公子看上去放荡不羁却根本心里只藏着一个人,而你身边的护卫绝非一般之人,他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也绝非是普通的护卫!” 叶江瑶闻言,轻声讽笑:“被前夫君坠入了十八层地狱,你却偏偏自甘堕落?非要去做那下贱之人?” 小玉暗暗白了叶江瑶一眼,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是贵族之女,自然不懂我们这样的女人,试想你有权有势,即便遇人不淑也会逆风翻盘,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只能自甘堕落。” “难道就只有魅惑男人这一条路子?”叶江瑶脸上露出鄙夷之色,“说了那么多,都是因为你不肯从头再来,不肯劳作的缘故!即便女子在大骏不得经商,但你可以从医为徒、学绣艺做活,再不济也能帮衬家中农活,出身你选择不了,但尊严你得有!” 小玉推开了她,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只说风凉话,我再努力又能得到什么?是继续嫁给赌徒穷鬼?” “我曾接触一对老夫妇,他们恩爱的很,他们平平淡淡在一起那么多年,男人不肯女人辛苦劳作,宁愿自己苦点累点,女人在家中打点,日子清苦却幸福。” “心态好,前方都是光明。”叶江瑶又自笑了一声,“也是,你这种宁愿自私也要拆散他人家庭的,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小玉冷嗤一声,目带嘲讽打击道:“你想改变我?还是改变这万千的外室?不免有些不自量力吧?也不难怪你会这样,听闻你母亲当年就是因为外室才会抑郁而终,这到底是做外室的错,还是男人的问题?” 叶江瑶满目愤怒,再次迅速掐中她的颈脖,眼神中泛出一抹锐色,“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叶江煜,起来了吗?” 蓦地,棠溪推开门见到此状,霎时愣了一愣。 叶江瑶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棠溪上前阻拦道:“有话好好说,江煜先放手!” “怎么?你想怜香惜玉?”叶江瑶瞪了他一眼。 棠溪被他这般锐利的目光给怔住,他尬笑一声后,解释道:“那倒不是,我只怕这样下去会出人命,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叶江瑶心中恼怒极了,小玉竟然敢如此玩笑她。 她讪讪地松开了手,“小玉姑娘,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滚了!” 棠溪不明所以,只觉叶江煜现在是气极了,小玉双眸澄明,明媚如一潭清泉,温柔怜爱地出声道:“棠公子,让你见笑了,没想到小叶大人竟如此不解风情,想必是连女人都不感兴趣了。” 棠溪心知肚明,叶江煜很可能就有断袖之癖! 她忍不住继续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叶大人是个女人呢。” 话音落,不等叶江瑶狠厉的目光袭来,小玉就玩味地离开了房间。 余下的,棠溪一脸怔怔然地看向他,诧异:“叶江煜,她说的是真的吗?外面都在传你和叶小七断袖......” 叶江瑶烦闷地阖着眸子,仔细思索了一番,昨夜叶小七扶着自己很有可能会察觉到她耳垂下细微的耳洞,万一知道了她的秘密可就前功尽弃,现下倒有个不错的主意。 她的余光落在棠溪身上,暗暗地剜了他一眼,“无聊。” 说罢,她便直径去往雅间先找躺香妈妈。 “咚咚咚”...... 叶江瑶敲响几声不见动静,便附耳旁听里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