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徐光启》 第一章 移宫之变 泰昌元年,九月 “太子,杨大人、刘大人带着朝臣来到了乾清宫,要求请见于您,选侍阻拦不住,让您过去呢” “知道了” 朱由校听到话后,缓缓起身,深呼一口吸平复自己的心情,从穿越到今已有一月有余,等的就是这一刻。 自己的父亲朱常洛不喜欢他,穿越后,他怕露出破绽,谨小慎微,得亏上继承了天启的记忆与后世的经验,才稍微补救了点。 熟知后世历史走向的他,却知道现在大明国事艰难,满朝文武谁也没有想到,现在距离明朝灭亡只有二十多年。而他虽有谋划,但这一个月里也没有任何动作,一直遵循历史走向,一直等到此刻,整什么幺蛾子,先顺顺利当皇帝不好吗? 他出了殿门,只见一位头发斑白,身子略屈的太监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 王安见他出来,立刻跪下哭道:“殿下,皇上龙驭宾天,但现在国本未定,不可一日无君,朝臣已在乾清宫门外求见,欲拥戴您称帝,还请殿下随老奴前往大殿,接受百官朝拜” 朱由校闻言,连忙把他,把王安扶起。王安与朝臣关系很好,素有贤明,历史上移宫案中,也是他骗过李选侍把朱由校带出来登基的。所以朱由校对他也是很信任。 “大伴请起,吾愚钝,一切听从大伴即可,带路吧” 王安称是,随即给周围太监一个眼神,让他们跟随着朱由校。 在光宗朱常继位以后,光宗的爱妃李选侍朱由校也住在乾清宫,此时李选侍欲挟朱由校自重,争当皇太后,在前殿与朝臣对峙,不轻易退让。 朱由校在王安保护下出了后殿,到达正殿。正间中央是一方形地平台,台上设有象征着皇权的金漆雕龙宝座和金漆雕龙屏风,宝座前设有甪端、仙鹤和香筒等物件。 但宝座上空无一人,旁边却侧站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妇,背后还站在一位高瘦的太监。这两人朱由校自然认识,当然是李选侍与他的贴身太监魏朝了。 正殿的氛围略有紧张,因为李选侍正与平台下的朝臣对峙。 朱由校到达正殿时,还没来得及参拜,就已被李选侍注意到,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突然泪如雨下,哭着对朱由校说道: “太子,快到这来,先帝爷刚驾崩没多久,朝中大臣们就开始欺负咋们孤儿寡母了。” 边说边示意旁边的太监魏朝把朱由校领到自己身边来。 朱由校哪里不知道李选侍的如意算盘,示意王安把魏朝拦下,缓缓的走在朝臣跟李选侍中间。先对空着的宝座三拜,随后对李选侍一拜,说道: “选侍娘娘莫急,刚才王大伴在后殿已经把事情给儿臣说了。今年皇爷爷与先皇先后驾崩,如此大变,本朝闻所未闻,诸大臣们难免心急。” 他又转身面对朝臣,只见二十几位朝臣穿着成服,正跪倒在他的面前。 这一场景突然让他略有紧张,穿越后他一直谨小慎微,常被李选侍控制,与前朝人相见甚少,突然这种场景虽然见过,但他都是配角,这次和以后他都是主角了。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略作镇定,出声说道:“众爱卿平身,今日国家危难,还要请众位肱骨鼎力相助。” 话音未落,一个慷锵有力的声音吸引了朱由校的注意 “太子殿下,先皇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微臣听闻殿下在乾清宫被妇人不得外出,特地前来护送殿下登基,早定国是。” 朱由校闻言看向他,脑海里也有了这人印象,就是被先皇誉为“此真忠君”的杨链。 他想了想,刚想答复。李选侍却突然喊道:“杨链,先皇刚驾崩,太子年幼,你们就这么急忙前来拥立太子,是不是想谋取拥立之功,本宫奉先皇遗命,抚养太子。真当本宫死了吗?” 杨链听到立刻大声呵斥道:“先皇驾崩,本就该拥立太子登基,难道选侍娘娘还有二心,我们刚才进宫时,刚至乾清门,便有内宦持梃拦路,不许入内,说是奉选侍之命。不知选侍是何用意,是不是欲行吕后之事。” 李选侍怎么可能说得过杨链,她原本所依仗的就是先皇朱常洛的喜爱和历史上朱由校的懦弱。但现在朱常洛已死,她唯一的寄托就是朱由校还是像以前那样懦弱了。 她不由得望向朱由校道:“先帝尸骨未寒,杨涟等人便诬陷本宫,太子可别听信这些人的谗言,快到本宫这边来。” 可朱由校怎可如他意,以前为了不被暴露,谨小慎微,遵循历史。但现在到了自己马上登基的关键点,自然是不装了,万不可如李选侍意。 他回头望向李选侍说道: “记得生母在世时,时常告诫吾,她虽地位在选侍之上,但没有选侍这么受先皇宠爱,因为要吾时与选侍多亲近常,去年生母突然去世,吾谨记母亲教诲,对选侍言听计从,乃至先皇驾崩至今,吾未尽孝道,仍未在先皇灵位前跪拜守灵。” 李选侍听到后,瞬间手脚冰凉,她如何不知朱由校的生母是被她殴打凌辱至死,他没想到朱由校藏得这么深,之前都未有表示,居然在此时发难。 现在又说她不允许其为先皇守灵,古代人最重孝道,这么一说更是把她拉下了道德高地,让她如何自处。 一番思量已让她思维混乱,心里只有一个心思,不能让朱由校走,必须控制他,只要控制住,自己就可以凭借他成为皇太后。 “太子,本宫只是想你伤心过度,想让你静养再去守灵,并没有不让之举,切莫随意听信大臣之言,魏朝,赶紧把太子请过来,不要让他被奸臣蛊惑。” 这个魏朝原本也是先皇朱常洛的亲信太监,只是他现在依附于李选侍,闻言便跟几个太监过来准备请太子过去。 朱由校身边的王安见状,赶紧示意身边的亲信太监把朱由校保护住,但朱由校示意不用,他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魏朝。等他走到自己面前,开口说道:“太子爷,选侍娘娘也是怕您收奸臣蛊惑,您先跟选侍娘娘回宫中商议,现在关键时刻,不可亲下决断呀。” 他刚说完,朱由校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混账东西,吾可是神宗皇帝亲自册封的皇长孙,先皇嫡长子,谁忠谁奸吾分辨不出来吗?还用你来教。” 第二章 登基 魏朝跟李选侍都被这一巴掌给扇懵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直懦弱的朱由校怎么会突然发难,这完全不是他们心中朱由校的样子,但现在在这么多人眼下。魏朝也不能怎么样。只能低头告罪“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太子恕罪。” 朱由校懒得理他,揉了揉手掌,这一巴掌用力过猛,扇的手掌也疼。他回头给朝臣拱手说道,说道:“国事艰难,皇爷爷跟先皇先后驾崩,危急时刻,吾年幼,不知所措,还请各位忠臣同舟共济辅定国是,吾听从安排即可。” 朝臣们也被这一巴掌给震惊了,各自打着算盘。这跟他们预想场景也不一样。 他们印象中皇长子不是这般有主见之人,之前一直被李选侍控制,难道一直在隐忍,直到现在发难。 这真的是既庆幸又担忧,庆幸的是这位未来的皇帝十分有主见,对宦官态度不是特别喜爱,对朝臣的态度较好。但也担忧,以后如此主见的君主,怕不好控制,就怕又是一个世宗(嘉靖),朝臣应如何相处。 不过这种顾虑没时间考虑了,内阁首辅方从哲很快反应过来 “臣等必万死不辞,正如殿下所言,国是艰难,现在天下失主,海内震动,如今最重要的事就请殿下前往文华殿,“正东宫之位”,这样才能定天下之心。” 朱由校自然不无不可,所谓“正东宫位”就是确定他皇太子的位置,为继位做准备。 他随后对李选侍一拜,便不再管她,跟着朝臣出了乾清宫,到外面后。众臣连忙把朱由校拥入早已准备好的步辇,护驾退出乾清宫。 这步撵一般是由8人抬的,坐着也是舒适。朱由校坐在上面,有种大事初定的放松感。正所谓完事开头难,虽然按照历史走向也可以成功继位,但历史上自己完全被动,毫无动作,这也让主导移宫的东林党声名大噪,也让朝臣开始很轻看朱由校。 所以他在这里站了出来,痛斥李选侍及其党羽,主导移宫之事,让朝臣不至于轻视自己。 朝臣护卫者朱由校坐的步撵,快速穿过烧毁的三大殿, 这三大殿是皇极、建极、中级殿,在万历二十五年,这三个殿外加皇级、会极、归极三个门因失火被焚毁。于是从从二十五年便开始修缮,已经修了十几年了,三大门才刚刚修好,还有三大殿等着修,所以荒废至今。 朱由校看着这三大殿不禁头疼,明末财政他也是清楚的,如果要修这三大殿估计也不是一笔小数。 路过三大殿,朱由校到了文华殿,文华殿明初为皇太子的观政之处;明中期改为举行经筵的地方,在这里定先确定继承人名分再合适不过了。 “正东宫位”本来就有一整套完整的程序,今天事出仓促,也没多少准备,但这也影响不了朝臣们的积极性,毕竟在拥护未来皇帝继位的机会。 这程序无非是在朝臣先宣读光宗朱常洛的遗诏,随后,朱由校就在朝臣面前再在文华殿接受百官朝拜。 这个过程中朱由校任人摆布就行了,不过这套简陋仪式下来,继承大事终于定下来了,只要再九月六号登基大典就行了 但现在也有个问题,按照传统,登基大典应该在乾清宫举行,但现在李选侍霸占着乾清宫不愿搬出来。 历史上,她先不愿搬出来,提出凡大臣章奏,先交由她过目,然后再交朱由校。这当然不能同意,又要求先封自己为皇太后,然后令朱由校即位,也遭到到大臣们的拒绝。 朱由校当然不能如她意,于是先礼后兵,先让朝臣上表,实在不行就让王安驱逐出去即可。反正对她也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到时候会有些言官聒噪就是了。 接下来几天,朱由校就住在东宫,由王安保护,李选侍先是不同意移宫,最后也在王安带人驱逐之下,迁到了哕鸾宫。朱由校也不再关心了。 九月六日,乾清宫,太监鸣鞭三声 登基大典开始了,朱由校按照礼制,先要受朝臣上表,朱由校再要先三请三让,前两次他需要谦虚下说自己是没资格当皇帝,第三次上表才要勉为其难的同意,随后在乾清宫登基,接受百官朝拜即可。 其后再去光宗皇帝灵柩前祭拜,告诉自己已经登基。最后再登御奉天门,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启(1621年为天启元年),随后宣布继位诏书: 诏以九月初六日,祗告天地、祖宗、社稷即皇帝位。朕方在幼冲,深维上天眷命之隆,祖宗付托之重,孰凭依而攸济,在典则之作求,惟兹临御之初,宜有涣颁之号,其以明年为天启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到这里,继位大典基本结束了。他看着下跪着的文武百官,一种难以言表的滋味涌上心头。 就这样,他成为了明朝第十五任皇帝。 等仪式结束,朱由校彻底松了一口气,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地基先打好了,但是后面的路更难走。比起李选侍来说,后面的对手的难度可是高了几个数量级。 前世多希望自己是皇帝,什么万人之上,但是真正坐上以后,才这个位置压力得有多大,更何况这里是明末,外有强敌,内忧外患, 但既然走到这一步了,朱由检万万不可退缩,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像后世的键盘专家证明,这大明还有的救! 第三章 弹劾 “皇上,该上早朝了” 在王安的提醒下,朱由校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重新正了正衣冠,出宫坐上步撵。 早朝制度一直都有,但万历皇帝二十多年,像个渣男一样,对朝中事物不放弃、不拒绝、不负责朝中大臣见一面都难,早朝也很久没有举行了。导致这个制度荒废了,现如今朱由校提议重新恢复早朝,也是勤政的表现。 早朝皇帝的座位设在奉天殿廊内正中,称之为金台。 朱由校刚到奉天殿后,便开始奏乐,锦衣卫力士撑五伞盖、四团扇,从东西两侧登上丹墀,立于御座后左右,随着朱由校在御门金台安坐。 下首的两排高大的大汉将军开始鸣鞭,早已准备好的鸿胪寺官员开始传唱“入班”,招呼大臣分左右文武两班走进御道入朝,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行一拜三叩之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虽然对这套仪式早在登基大典时,朱由校已经体验过了。但现在看来,除了还有略微紧张之外,更多的是权力与地位的满足感,正如刘邦的话“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他亦是如此。 朝拜完毕,便开始奏事环节。 只见以为面容清瘦、约莫四旬的官员“咳”一声,走到御前,下跪说道 “臣工科署右给事中惠世扬有本要奏: 臣参内阁首辅方存哲独相七年,防贤囊国,庇护奸党,祸国殃民,先承郑贵妃封后旨意,又逢迎李选侍,并向向先皇推荐李可灼,致使先皇大行,其罪可诛,还请圣裁。” 朱由校看了看他,脑海里搜索着惠世扬这个名字,前世貌似听过,好像是东林五虎将之一。他说的也明白,就是方存哲与明末三大案的“红丸案”有关。想到这里,朱由校大概明白惠世扬的用意了。 上朝第一天就如此,正说明这朝局波云诡谲,万历时期,东林党不断壮大,一直在民间批评时政,力图革新。所以深受朝廷中的齐楚浙党等的不满。方存哲属于浙党,担任首辅期间也对东林党十分排挤。 但光宗朱常洛继位以来,对东林党官员多有提拔,让东林党声名大振,这次自己登基,东林党也出力较多,正好趁这个机会乘胜出击,要出锄恶铲奸了。 此时方存哲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也出列道: “陛下,臣有罪,臣盲目荐人,致使有李可灼‘红丸’之祸,还请陛下降罪。” 明末党争的酷烈,自己这个后世政键专家早有耳闻,但就因为弹劾就降罪,这他是万万不可接受的。更何况在自己第一天早朝。 “首辅这七年,维系朝廷内外,出功胜多,先帝也有赞许,怎么现在开始其罪可诛了,朕初登大宝,还需要各位躬亲齐心协力,切勿闻风是雨。” 惠世扬一听,急切说道:“皇上,方从哲固然有功劳,但是先帝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都是方从哲推荐李可灼,致使他向先帝进奉红丸,如此奸臣,怎肯担任国之重任,还请明查!” 朱由校也知道此事,无奈的说:“此事朕是知道的,但具体详情如何,如何只听你一面之词,待朕了解清楚,再做打算,好了就这样吧,退下。” 惠世扬无奈遵旨,此事就暂时告一段落。 但朱由校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明末党争何为酷烈,相互攻击。不把你绊倒誓不罢休。 但越这样,朱由校越要制止,可千万不能像自己弟弟一样,听风就是雨。 不能轻易同意弹劾,不然弹劾一个,就同意、调查一下,那每个人想的都是明哲保身,谁还勇于任事呢。 这件事就这样被和稀泥过去了。但没想到下一件事还是弹劾。 只见又一个言官站了出来,“臣兵部给事中顾糙,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出关以来,毫无建树,致使女真屡次进犯,,损失胜多,辽阳几成孤城。还请陛下罢熊廷弼,选能人上用,以挽辽东危局。” 刚刚说完,又有人站出来“臣监察御史冯三元附议,熊廷弼此人刚愎自用,在辽东不整顿军武,也不规划部署,致使上个月建州出兵大掠而归,还请陛下罢黜此人。” 朱由校不禁无语,这是安排好的嘛,第一天就给我添堵。得亏他是后世来的,不然真就信了。 熊廷弼被攻击明显不是因为他做的不好,而是因为他跟东林党不是一派,熊廷弼之前就担任过言官,专门跟东林党对着干,现在东林党得势,听风就是雨,就要打压报复。 于是说道“熊廷弼这个人,朕在先皇潜邸中早有耳闻,听说此人有胆略、素知兵,之前萨尔浒之役,辽师覆没,熊廷弼帅始卒数千,踉跄出关,整顿军武、安抚地方,哪一个不需要时间,现在如果仓促换人,继任者也许时间熟悉,如果建奴突然来犯,怎么抵挡?” “陛下,还请明察,正所谓一帅无能,累死三军,熊廷弼任职一年仍无建树,致使建奴侵犯,只要选用贤臣继任,定会除熊廷弼之弊。” 对,你们选了。你们最后选了选袁应泰,这个人品行倒是不错,但是不知兵,最后不都把辽阳都给丢了。朱由校忍不住吐槽的想。 “辽东是京城肩背,建奴自皇爷以来,屡次扣边,朝廷为抵御建奴耗费盛大,所以此事不可不慎重。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熊廷弼治军辽东有没有错误,朕看可以去派人看看,查验查验,再做定夺” “皇上圣明”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大臣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附和道。 此两件大事完毕后,还有一些官员出京,封赏百官等琐碎事,朱由校也不需多言。 过了许久,朱由校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毕竟第一天早朝,早朝处理政务也不宜太多。于是朱由校给旁边的大太监王安一个颜色,王安随即大喊一句“退朝”。 随后鸿胪寺官员“唱”奏事毕,鸣鞭驾兴,待朱由校圣驾退后,百官亦退,各回衙门莅事。 第四章 徐光启怎么在练兵? 等早朝结束,朱由校回到乾清宫,已是早上十点左右了。可以吃午饭了。 明朝皇帝吃饭极其麻烦,之前边吃饭便要奏乐,但在万历时期,这个仪式在张居正的建议下裁撤了。 朱由校即位后,主张不要铺张繁杂,简单就好,现在吃饭就没那么多仪式感了。 简单吃完饭,他就要开始处理内阁或者朝臣递交的奏疏。明代奏疏明朝除了以个人名义上奏的奏疏,都称为‘题本’。 而这题本里的内容多为公事,禀报皇上,或着是有公事需要皇上拿捏。 题本一式两份,一份是由通政司直接送到宫内,交由管门的官员,呈递到皇上的办公桌上。而另外一份则会交给六科抄录。 题本先交内阁处理,内阁看完后加上批改意见,这叫做票拟,再递交皇帝批红(就是同意或者不同意),但明朝皇帝有点懒,所以这一环节很多有秉笔太监负责。 朱由校这个穿越者却不敢把大部分政务交于太监批红。因此也要详看内阁的票拟。 对于票拟他有最终裁定权,同意就画圈同意,不同意打回内阁让其重新票拟,态度模棱两可就留中不发。 但他也没有精力每本都看,所以他提前让司礼秉笔太监王安把奏章分各类,每日制成名录,先交由他看,他再选出自认为比较重要的优先查阅。 等王安整理出奏章名录后,他仔细看了下,发现今天重要的事情总共就两件: 第一件是大臣们建议开朱由校开始经筵,所谓经筵就是大臣给皇帝上课,基本上每天都有日讲(小课,类似一对一),每月有三天是大会讲(上大课)。 经筵对皇帝来说挺好的,能多学习学习,见见更多的朝臣,对大臣来说,也有跟皇帝见面的机会,毕竟见多了,简在帝心,那也是好的。 朱由校从小就没受过正规教育,他自己也刚穿越不久,也需要学习,所以对筵席也自无不可。 他还记得历史上朱由校的经筵老师就是大名鼎鼎的孙承宗。想到这里,他也比较接受了。于是画圈同意了。 第二件是是三大殿修缮, 朱由校上朝每天路过三大殿,看着残毁的样子也不舒服,之前万历皇帝要修,但修殿的木材太多,没准备好修不了。 现在准备的差不多了,今年朱由校父亲光宗即位,也发了两百万(实发一百万)内帑准备修缮,现在朱由校即位了,朝臣们建议也赶紧修了。 但朱由校也头疼,现在这三大殿修起来一看就贼费钱,有这心思还不如把钱花在刀刃上。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给王安说道: “三大殿从皇爷开始修到现在,耗资盛大,光买木料都有数百万之多,如果再加修缮,加起来岂不是要上千万。 现在朝廷用钱地方极多,正所谓好钢要用到刀刃上,我看三大殿暂时停工吧。等几时国库宽裕了,在进行修缮,反正木料已经准备好了” 王安听到以后,猛地跪在地上,说道 “皇上,不可啊” “皇城非壮丽无以重威,这外朝三大殿原本乃是壮丽之所在,可尽显皇家威严,如果不修,不仅有损朝廷观瞻,更有害在朝民与外国使臣中的形象。” 朱由校听完,无奈的摇摇头。 “这等道理,难道朕就不懂嘛,但现在建奴辽东逞凶,国家每年在辽东耗费巨大,当然是能省则省。修缮三大殿固然重要,但是缓几年也无关紧要。 朕不仅要缓,还要查,前面修三大门、买木料中有没有中饱私囊的,你下去派东厂的人去查,查一个抓一个,这件事你就让李进忠去办。” “老奴明白,这就安排下去” 王安听到后,不禁感慨朱由校好手段,前面修三大门、买木料的很多都是万历时期的宦官经手的,这一些人哪个没有贪墨,一查一个准,只是看想不想查而已。 以前他们有万历庇护,自己也没办法,现在一朝天子一朝臣,正好把这些人收拾了,安排朱由校自己的人上去。 只是让李进忠去办,皇帝怎么突然这么看中他,难道是念及客氏旧情,可是这这段时间皇帝一直冷落客氏,即位以后直接把她遣送出去了。 王安当然不知道朱由校这么做的缘由。只有朱由校这个穿越者知道,这个李进忠就是后来的魏忠贤,自穿越以后,也一直关注他,发现魏忠贤这个人为人精明,以后确实可以用 至于历史上原本的阉党之祸,他并不担心, 一来,他知道明代宦官都依附于皇帝,没有皇帝的支持,他们什么都不是; 二来,他不准备独用魏忠贤,必须要平衡,让宦官内部相互斗,这样身为皇帝的自己才会更好控制。 处理完这两个事外,朱由校有看了一遍奏章总览,他突然发现一个标题《臣徐光启乞罢练兵归去疏》。 徐光启? 这个人对朱由校来说,可是如雷贯耳,真正的“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后世课本里的常客,明代著名的科学家、数学家、天文学家。翻译《几何原本》,著有《农政全书》,还重新修订了后世广泛流行的农历并沿用至今。 他咋还练上兵了?咋还要辞职呢? 带着疑惑,朱由校找到他的奏疏,粗略看一下,就了解了大概原委了。 原来在萨尔浒之战后,徐光启发了好多道奏疏给万历皇帝,请求练兵,万历看到后,提拔为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让他在通州练兵,原本说练兵三万,最后减为两万。 开始练兵时,他很是上心,但朝廷对于此时不重视,要钱不给钱,要军械不给军械,最后徐光启又上书要,才给了点兵器让他训练。 练了一年多,辽东战时紧急,抽调了一万多人过去。现在他手底下只有几千人了,没人管他,要啥啥没有。 让他很意兴阑珊,于是上述说要辞职不干。 朱由校看到后,也是无奈,朝廷在缺钱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给就让人家练兵吧。徐光启的遭遇很明显是被朝廷的某些人看不惯,遭人排挤。 不过这也没关系,没人做你的后台,那我就做你的后台,朱由校随后对王安说道 “大伴,传旨,明日招徐光启入宫觐见” “是,皇上” 安排完这些事情,随后又看了一些奏疏。时间就已经到了下午了。这时又要吃饭下午餐了。他现在才16岁左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要跟上。 同时当了皇帝后,虽然限制也多了。但吃完饭走路习惯还是保持着。这样不仅可以锻炼,也有助于他的思考。 第五章 朝中局势 早朝过后,朝官要回到各自职位中办公,内阁首辅方存哲回到文渊阁。 按道理来说新皇继位,应该万象更始,朝臣们应该同心齐力才是,但根据今日早朝情况来看,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 现在朝廷内部有以内阁首辅方从哲为首的“浙党”;以给事中湖广人官应震、吴亮嗣、黄彦士为首的“楚党”;以给事中山东人亓诗教、周永春为首的“齐党”。 他们统称齐楚浙党。 他们共同的敌人就是以顾宪成、刘一燝、杨链等人为首的东林党。 相比而言齐楚浙党比较听话,依附于皇权。现在的东林党还是比较先进的,他们主张,振兴吏治,注重实绩,开放言路,所以有些时候会跟皇帝对着干。 因此二者形同水火,互不相容,都认为对方是扰乱朝纲的敌人。 所以他们往往以党派为属,以每五年一次的京察为手段,相互攻击。只要不是他们的人,管能力多高就都不行,都会尽力罢黜,攻击熊廷弼就是一个例子。 二者斗争原先是齐楚浙党占优势的,因神宗皇帝在位时期,不理朝政,到后期内阁成员只有一到两名,数量极少,并且多次都是浙党的人执政。 但神宗死后,光宗刚继位时,励精图治,一改万历朝的弊端,把内阁成员扩充到了七人,但其中三人被授职的时候还在家中,目前还在来的路上,一时半会也到不了京城。。 因此现在内阁的只有四人,分别是首辅方从哲和阁臣沈灌、刘一燝、韩爌。 而这四个人有分成两派: 一派以方从哲为首,沈灌为辅,属于浙党,其中方从哲独相七年,是浙党领袖,原本也根深蒂固。 但他在上个月,想光宗推荐李可灼向光宗敬献“红丸”,导致光宗暴毙,再加上他身为首辅,挡了东林党上进之路,让东林党欲处之而后快。 另一派就是以刘一燝为首、韩爌为辅的东林党,他们自光宗继位以来被提拔为内阁,力图革旧出新,一扫万历以来的怠政的情况。 原本这两派在拥护光宗和朱由校,反对郑贵妃跟李选侍的问题上也团结一致,但现在朱由校已登基,共同敌人已经没有了,那么自然开始内部撕逼了。今天东林党人惠世扬的弹劾就是一个信号。 这一点,方从哲是在明白不过了,其实他也想早日辞职不干了,不然一直这样被攻击,怕不是自己辞职这么简单了。 于是他想了想,吩咐人叫来了刘一燝。 刘一燝进来以后,对方从哲作揖,坐下先开口说道: “阁老,今天抑惠世扬弹劾奏疏事出突然,我并不知情,不然我断不可让他这么上书。 今年神宗、光宗大行,全靠阁老您主持朝局,才使得帝归其位,不使后宫乱政。这一点满朝诸臣是看在眼里的。皇上也看在眼里,不然不会在朝中说出此言” 方从哲听到后,抿了一口茶: “听了季梅(刘一燝的字)这番话,让我这把老骨头心里却是舒服多了,但我现在想起来惠世扬弹劾的话,说的却不无道理。 先帝继位一扫阴霾,使得众贤盈朝,正欲有所作为,但突然龙御归天,归根到底也有我的责任。 我早已对此事惭愧不已,并且我年逾八十,内阁事务繁多,再加上今年大事频频,我早已心力交瘁,想告老还乡了。” 刘一燝一听,站起来拱手劝道: “阁老何出此言,现今朝局初定,真需要同心戮力,万不可因此事置百官与不顾。” 方从哲摆摆手,示意刘一燝坐下 “季梅不必如此,我心已定,这几日便向皇上上辞表,我这次叫你来,除了向你说明此事外,还有就我欲向皇上推举你为内阁首辅。” 刘一燝这时已经明白了方从哲的用意了,他这是向东林示好,想用推荐自己为首辅来换取他的平安致仕,不然“红丸”等案追究起来,后果可能就很严重了。 心里了然以后,他觉得自己不能贸然接受这一提议,东林党内刚正之士众多,嫉恶如仇。如果听说身为恶首的方存哲居然举荐自己为他的接班人,那岂不是对自己也有所非议。 这让他在东林中如何自处。但是内阁首辅这一职位太过于诱人了,一时让他难以决断。 方从哲见他一时沉默不语,于是道 “怎么?季梅有所顾虑吗?先皇在位时,东林人士多有提拔,新皇登基,东林人士出力众多,皇帝对你们也青睐有加,如果你为首辅,正可让东林大展宏图,此乃十全之举。” 刘一燝似乎也想通了,起身对他说道: “多谢阁老推免,不过我们为臣子还要看皇帝的旨意,一切看皇帝的圣裁。” 意思明了后,方从哲也不挽留刘一燝了,简单聊完,就让刘一燝离去。 看着刘一燝离去的背影,方从哲略有所思,随后吩咐人把辅臣沈灌叫来。简单把自己跟刘一燝的交易给他说了一下。 这不禁让沈灌心惊,沈灌与方从哲同为浙党,一直被东林党痛恨,现在首辅方从哲让自己平安落地,那岂不是以后自己就是东林的头号目标。 “不必如此”方从哲安抚道。 “从这几个月朝局来看,东林人士执掌朝局是大势所趋,非我们可以阻挡,还不如以退为进,暂避锋芒。” 沈灌不仅吐槽,你是暂避锋芒了,而我可是被攻击了。 “阁老,东林人士恨我们入骨,怕是一步退,步步退,如果东林党对我们其他人咬着不放,该怎么办。” 方从哲听了后,不禁一笑道: “这种可能我早已预料,但东林也非铁板一块,我向皇上保举刘一燝为首辅,定会让东林其他人士不满,让他们有间隙。 等他为首辅后,你可多附议于他,只要不出差错,自会无事,也会引起东林对其的不满,到时相互攻讦,皇上自是不满,到时再寻求机会,扳倒东林也不是不可能。” 沈灌听到后,也觉得在目前的形势下,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历史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在方从哲致仕后,他很快与魏忠贤相勾结,形成阉党,对东林党大肆打击,进一步加剧了明末党争。 第六章 红夷大炮 明朝并不是每天都早朝,万历时期,张居正规定,一旬之中,三六九日早朝,其他日子不朝。 朱由校也沿用了这一制度,不然每天那么早起,谁也吃不消。 经过这几天的磨炼,朱由校基本上对政务的流程较为熟练了。 简单吃过早饭,他便看着王安早已草拟好的题本目录,看看有哪些比较重要的奏章需要过目的。 简单看了几封奏章,王安来报,徐光启已经来了,朱由校不禁惊讶,他怎么这么快。 原来徐光启在通州练兵,这几日在北京家住居住,昨天接到旨意后,也在惶恐忐忑,不知何意,难道练兵的事情新皇重视了?但他也连夜准备,在宫外候旨等待接见。 朱由校便招呼让他进来,只见一个面容清瘦、年近六旬的官员在太监带领下走了进来,跪拜之后,朱由校随即赐座, 他稍微打量一番,对这位中国真正的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充满了好奇 “徐卿用过餐了没,大伴,你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拿点过来。” 朱由校给王安嘱咐道, “多谢陛下,臣来之前也食了些果腹,不用劳驾王公公了。” “没事,今日怕事多,多食也无事。” 随后又扭头示意徐光启坐下,说道 “昨日看到爱卿的奏章,万历四十六年,朝廷辽东失利,你便提议提议练兵备战,皇爷同意并让在通州练兵。 我看最开始成效显著,但兵部、户部官员多加阻挠,致使练兵之事进展迟缓,可有此事。” 徐光启听到后,心中果然想是此事。 “陛下,此情属实,练兵之事,粮饷兵械最为重要,没有兵饷,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无法做成。 臣原本在通州练兵三万,没有粮饷兵械不说,兵马还来接被抽调,但现在只剩几千羸弱,不知如何是好,。” 朱由校听到后真是一阵恼火,但也明白这就是明末官场的现状,官员互相扯皮,不相互合作用事,导致效率极其低下。扭头嘱咐王安道: “大伴,去把首辅方存哲、兵部尚书王在晋叫过来” 王安赶紧出去,嘱咐小太监去找方存哲等人。 等嘱咐完后,朱由校随即给徐光启说道: “此事朕也是刚知道,不知道原委。待会等王在晋等人过来,朕要好好问问他们,究竟是何原因?你这练兵之举,皇爷是许可认同,如果练成,对辽东战事也颇有裨益,而现在兵部肆意阻挠,究竟是何居心。” 徐光启连忙起身,说道: “陛下,臣通州练兵,本就是内阁同意的,方首辅也是认可的,未有兵械,可能另有隐情。如果因此事,导致陛下与阁臣失和,臣真是万死莫辞。” “既然内阁认可,那兵部更应该支持,何来相互推诿,具体缘由,等他们过来就会知晓了” 朱由校这么说,也让徐光启无可奈何。 只见朱由校又说到道: “朕今天叫你过来,一个是你奏疏的事,还有另一件事,朕昨天有翻阅你之前的奏疏,发现你曾向皇爷爷上书练兵十策,里面有一条是建议购买佛朗机炮大炮,不知可有此事。” 徐光启听到后,瞬间来了精神,他此时已经该信天主教,与许多传教士有过接触,了解西方科技与火器发达。 所以去年上书建议买进葡萄牙大炮,但是朝中根本不重视,也就不了了之了,现在皇帝居然感兴趣,让他顿时精神百倍,想要好好给皇帝说道: “启奏皇上,臣确有此项提议,不过提议买的并不是佛郎机大炮,佛郎机炮在嘉靖年间便以传入大明,朝廷亦有仿制,种类众多,但其体积小、射程短,精度差。 而红夷大炮,这种大炮自红夷人送至澳门,体型比佛郎机更大,大者有一丈,围三四吃,口径三寸,听西方教士,发射后,二三十里内,折巨木,透坚城“无坚不摧”。” 朱由校听到后,突然明了,红夷人,澳门,不就是葡萄牙人嘛,这红夷大炮岂不就是红衣大炮。这让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致。这红夷大炮威力也大,袁崇焕就利用它在宁远之战中把努尔哈赤给轰成重伤。 “看来这大炮确实好,不过这红夷大炮不知作价几何,红夷是否会卖?” “陛下,大炮红夷逐利,正德年间,红夷以500两租用澳门一地,已经上百年,现在红夷汇聚澳门,商旅众多,聚澳门与中国通商,寻求中国财货,获利众多。 夷人重利。如以重赏求火炮,技师,必欣然同意。 并且臣在今年六月便与光禄少卿李之藻等人合计,已派人去澳门购买红夷大炮。想来,前几天来信,已经购得四门,正准备送往京师。 “好”,朱由校听到后不由大喜。他真是低估古人的智慧了。 其实明朝对于西方火炮的重视远比我们想象,崇祯年间还专门聘请过一支葡萄牙雇佣军来明朝在莱登训练火炮部队。 但这支部队最后叛变,渡海到了辽东,投靠后金,他们的首领就是孔有德、尚可喜和耿精忠,使得后金火炮一举超越明朝。 朱由校也知道红夷大炮的重要性,这也是他早已谋划的东西之一,但万万没想到,此时代人早早就看到大炮的重要性并付诸实践。 不过目前买的数量也少,现在不仅要买,还要造,据他所知。明代铸炮技术本来就不弱,大量仿制,完全可行,更何况,徐光启手底下还有个著名的学生,大明火器专家孙化元呢。 “徐爱卿,购得四门火炮,可命人把其火速送往京师,同时让在澳门的人先不必返回。 让其继续在澳门购买火炮,并聘用技师,来京进一步铸造。朕从内帑给银八万,并让内阁发文广州布政司配合购炮。” 徐光启听到后不由大喜,他先前几次建议购买,都不受重视,知得自己先买,然后给朝廷看看效果,朱由校的认可,无疑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让他能够放开手脚去做。连忙跪下拜谢。 “陛下英明,朝廷与女真所比,优势在于装备完备,火器众多,而火器作战,就是以多胜寡,以大剩小,现今朝廷多购、多铸造火器,就要以多胜寡,以大胜小。如果长久,必胜女真” 朱由校听到后,觉得徐光启说道有道理,但火炮不仅要造,还要精,明朝火器多的很,制造量极大,但好多都是粗制滥造,质量极差,根本用不了。 不过就在他准备对徐光启再度嘱托时,方存哲他们来了。 第七章 浙党与西学派 简单行礼以后,他就让王安给他们赐座,随后说道: “朕今天让你们来,主要是要问问一个事,这位河南道御史徐光启,他受皇爷爷之命在通州练兵。 至今一年有余,但这一年里练兵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军械没有军械。朝廷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在肆意阻挠?” 方存哲回想了下,确有此事。 去年神宗确实嘱咐过徐光启练过兵,但在在大明朝,缺响缺器械很正常,边军都吃不饱,且不说这练的兵的。 更何况今年朝廷这么多大事,两位皇帝相继驾崩,东林党的崛起,言官对他的进攻早已让他焦头烂额。对于在这种小事并不上心。 但他还要应承道: “陛下,徐光启受命练兵之事,臣去年也曾知晓,内阁也有发文命令兵部、户部以及通州地方予以支持。 但今年两帝崩殂,诸事缠身,导致如此局面,却是臣失察。” 旁边的兵部尚书王在晋听到后,也站起来谢罪: “陛下,去年自接到内阁发文,臣便让武库司准备筹备兵械供应通州,也选取两位总兵前往通州辅佐徐御史练兵。可能下属随意克扣,并未落实,这是臣之错,还请皇帝责罚。” 朱由校听到也无奈,这种问题在任何时候都是有的,经历万历三十多年不上朝,官员空缺众多,导致对官员监管力度低,效率极慢。 想到这里,不由生气道 “如果责罚你们能解决问题,那就好办了,兵旅国之大事,练兵就如此搪塞,那如果行军打仗也是如此那还得了。下去彻查,看谁搪塞推诿,立刻严办。” 王在晋连忙表示严查。 随后朱由校继续说道: “至于练兵一事,虽然之前耽搁了不少,但不能就此荒废。朕之前看熊廷弼刚上任时的奏疏,说辽东缺兵、缺将,于是朝廷便从各地调来客兵去辽东。 这固然可以,各地客兵赶赴辽东路途遥远,劳资耗费众多,不如在京师招募辽东流民、士兵孤儿、良家子练兵。 等练成劲旅,既可保卫京师,也持续向可辽东支援,一举两得。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方从哲当然同意,这练兵之事,本就万历嘱咐过的,现在他一心想抽身,所以自无不可。 但王在晋却有疑问 “陛下,如此长期练兵,规模甚大,耗费更甚,此事还要请内阁商议才是。” “可以,那就下内阁,迅速拿个章程出来,但就一点,就继续让徐光启负责练兵之事吧” 朱由校爽快的答应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 “朕刚才与徐爱卿谈及说澳门红夷有红夷大炮,火力强大,远胜之前朝廷铸造的佛郎机炮,并且他已经买了四门,准备押送京师,我看这是极好的。 火器本来就是朝廷所强,女真没有的,所以就应该大量引进,制造,待会内阁再拟一道旨,让广东布政司配合澳门的人买炮,雇佣技师来京,朕也会从内帑拿出10万两来办此事。” 方存哲不由看了徐光启一眼,他对于火炮并不排斥,但对于徐光启十分厌恶,原因在于在他看来徐光启这个士大夫居然不信孔子,信西教。 此等悖逆之徒如果只建议买火炮,雇佣夷人技师来京,实在在造火炮那也就好了,就怕边造火炮同时,向皇帝阐述西教妖言那就麻烦了。 于是起身向朱由校拱手说道: “陛下,火炮国之重器,朝廷像来重视,如果徐御史所说属实,那引进肯定对国大有裨益,臣自无不可。 但还要从澳门引进教官、火炮技师,这些人所信西教,与孔孟之道想左,万历四十四年,在南京这些西教僧侣妖言惑众,就被神宗皇帝下令驱逐出境,而现在又要引进西人,怕朝中议论,忤逆祖意。” “什么西教妖言,皇爷爷确实下旨去住过西教僧侣,但这次朕只是引进西夷火炮技师而已,并不会违反皇爷制度,先生多虑了。” 如果朱由校没有穿越,或许害怕这些话,但作为一个来自21世纪的穿越客,什么妖言没见过,并且现在明朝极度文化自信,区区几个基督教传教士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并且据他所知,明末传教士来了后,极大促进了明朝科技文化的发展,利大于弊。 但是他也不能马上就开口废除神宗的旨意,慢慢来,不急。 方存哲听到以后,只能承旨同意,不过他越发觉得,这个还未弱冠的小皇帝对政事有着前所未有的上心。 并且皇帝突然对徐光启的信任让方存哲对浙党的未来感到忧虑,万历四十四年的南京教案就是在沈灌主持下进行的。 如果徐光启不断被皇帝重用,导致西教势力回归,必定会让浙党多一大敌。 但时局如此,他们并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皇帝只是三分热度,毕竟神宗刚继位事也是敏而好学,勤于政务,但最后也深居大内,不理政务。 “好了,这两事继续让徐光启担着,为了让他便宜行事,徐爱卿,加封你为户部郎中,代管军器局、配合内府的兵仗局,主持火器与制作大炮事宜。 你责任重大,有什么事情直接上奏疏,朕给你解决,如果军器局与兵仗局的内官不听话,直接给王安嘱咐,直接处理。 徐光启听到后不由感动,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自己终遇到明主,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了,赶紧跪下谢恩道: “臣被陛下委托重任,势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恩典。” “嗯,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只要卿不负朕,朕亦不负卿。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方阁老留下。” 话说道此,徐光启自是感激涕零,随即谢恩退下。 此事完毕,朱由校也感到欣慰。 没想到徐光启给自己带来的惊喜这么大,作为西学的代表人物,他既主张引进火炮,还在便编练新军。 但他也知晓,身为内阁首辅的方存哲对于对于西学派十分抵触。这也是今天叫方存哲来的原因。 身为穿越者的他知道东林与西学派关系很密切,练兵之事,如果让徐光启主持,朝中定会阻挠不少。 特别是浙党一定会反对徐光启,而早就对方存哲的浙党不满,并与徐光启交善的东林党,肯定会为打击浙党而支持徐光启,支持自己,那么练兵,铸跑之事也会顺畅许多。 想到这里,朱由校也明白一点所谓的御下之术了,就是千万不要让属下团结,让他们相互斗,他们斗的越厉害,他就越容易控制,如果属下没有矛盾,那么自己就是他们的矛盾。 第八章 考成法 等徐光启等人走后,就只剩下朱由校跟首辅方从哲等人了。 一早的讨论,让朱由校口干舌燥,幸好王安提前把让人准备好的茶水端上来,朱由校猛喝几口,感觉好了许多。 方从哲看着朱由校如此,不由的说道 “陛下如此心忧国事,实乃大明幸事,但陛下年未弱冠,如此操劳,还要多注意身体。” 朱由校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朕本年幼,自然要多学,多问。切不可负众人期望。只是今日奏对,让朕深感担忧。 皇祖在位多年,朝中诸多职位空缺,多年无人替补,人浮于事效,效率低下,徐光启练兵一事就是例证。如果每件事都是如此,那该如何是好事。” 万历不理朝政,在严重的时候,南北两京共缺尚书三名,侍郎十名;各地缺巡抚三名,布政使、按察使等六十六名,知府二十五名。 万历帝委顿于上,百官党争于下,政府完全陷入空转之中。 方从哲为首辅七载,这种事情他再了解不过,也宽慰道: “皇上不必担忧,先皇继位后,也多选拔官员,现在京城六部缺额大多补齐了,比神宗时要好了很多。 只是现在许多官员人浮于事,爱浮名,喜以弹劾邀明,此风切不可长,可下旨申饬厉害,禁止相互攻讦,并且让给事中与都察院多加监管即可。” 朱由校不满意的摆摆手,这种和稀泥的说辞,怎能让他满意,下旨有啥用,明朝官员的啥性格他也是知道的,越不让干,就爱干,如果被皇帝骂了,那就更好,说明自己做的跟对。 对于这种整天闲着没事弹劾的人,其实他心里早就有想法 “弹劾有啥用,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当时张居正败时,弹劾者何止数百人,其间不无望风匿影之徒,导致朝中攻讦肆起,人人自危,此风断不可长。 下旨申斥我看也没啥用,朕看许多人动不动弹劾,主要还是人浮于事,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好好干,整天希望弹劾来邀名。 既然如此,与其让给事中与都察院等监督,还不如监督他们干好本职工作,并加以考核并形成制度就行了。” 这套所谓的考核制度朱由校心里早有打算,就是考成法。 所谓考成法原本是张居正设置的,张居正苦于官员争权夺利,相互斗争,效率低下,于是规定六部和都察院把所属官员应办的事情定立期限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上。 一本由六部和都察院留底,另一本送六科,最后一本呈内阁; 由六部和都察院按账簿登记,逐月进行检查。 每完成一件登记一件,反之必须如实申报,否则论罪处罚; 六科也可要求六部每半年上报一次执行情况,违者限事例进行议处; 最后内阁也可对六科的稽查工作进行查实。 这套制度让朝廷办事的效率直线提升,但压的官员喘不过气来,有时为了提高效率会尽力压迫下属,导致官员对这个制度十分恐惧,这是官员不喜欢张居正的原因之一。 但想归想,朱由校却不能提议提议推行,只因自己强力推行,必然会遭到百官反对,所以必须让下面的人提,自己顺水推舟同意,这样即使推行不下去,也会有替罪羊,不会把矛头指向自己。 皇帝的这一番话不禁让方从哲深思。 考核制度,皇帝这想法从何而来。 考核制度原本就有的,于是他起身给朱由校建言道: “陛下,本朝对官员考核原本就有,分别为京察和大计,京察考核京官,为六年一考,采用“四格”“六发”为官员升降标准。大计考核外官,三年一次。如何在行考核,怕过于繁琐” “京察大计朕本来就知道,但朕现在知道现在京察大计怕不是以考察为目的,都快成为了官员相互攻击的手断了。这两个也要整顿,不过以后再说。 至于新的考核,首辅回去内阁商议好了,快点拿出个章程来就是了。” 朱由校强硬的态度让方存哲没有办法,明朝皇权强盛,除非张居正、杨廷和之流,其他人很难抗衡。更何况擅长“和稀泥”并弹劾缠身的方从哲呢。 他也只能点头遵旨了 “对了,方阁老,之前提到了张居正,我记得父皇在潜邸时,对张居正赞赏有加,继位以后,欲对张居正正名,但突然山陵崩,这件事也就搁浅了,我看张居正确实对皇朝有功,就让内阁商议一下,重新审议张居正之事,给其正名。” 方从哲此时终于明白朱由校的用意了,为张居正正名,朝中本来就有共识,何必多此一提呢,现在特意嘱咐,就是想提示自己,前面他所想的考核制度就是想恢复张居正的考成法了。 方从哲不由觉得难办,这位小皇帝继位以后就有如此进取之心,要恢复考成法,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消息传出去,只怕东林党又要大肆抨击自己,如果这样自己这个首辅怕不得善终了。 朱由校也也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此事极难。 “首辅放心,此事难办,朕是知道的,所以特地与你提及,朝廷中对你的非议,弹劾较多,你放心。 “红丸”一事朕知道都是李可灼居心叵测,与你没有任何干系,朕也不会听信妖言,会站在你这一边。” 朱由校的这番话,让方从哲心中石头放了下来,“红丸”一案,他推荐李可灼,如果被追究起来后果十分严重,但皇帝此时要保他。 不过他也清楚,这是皇帝让他通过考成法的交换条件。他这也让他下定决心向朱由校说道: “陛下,谢陛下明察,至于官员考核之事,臣便让内阁商议,拿出个章程来,交由陛下审议。 只是还有一事,自神宗朝到现在担任内阁首辅已有七年,近年越发感到体力不支,无法用事,现在众贤盈朝,等此时完毕后,臣想退位让贤,告老还乡。” 不想朱由校头也不看的问道: “如果爱卿走了,那内阁首辅朕该用谁” “臣认为,阁臣刘一燝为政贤明,性果决,敢于任事,臣认为是内阁首辅的合适人选。” 方从哲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朱由校心中也比较认可刘一燝,历史上也确实他是自己的第二任首辅,因此并不排斥。 “刘一燝此人可以,那朕就等着首辅的题本了,那方首辅就回内阁吧,朕也累了。” 方从哲走后,朱由校坐在榻上,闭目沉思,刚才听到方从哲这么说,朱由校一点也不惊讶,这是方从哲第二次申请致仕了,历史上,方从哲也是在自己继位后一个月去职,所以自己早就做好这个准备。 只是他想让方从哲走之前给他发出最后一点热。不然考成法注重效率,打压言路,这让重视言路的东林党人最难以接受,势必阻碍推行。 所以让东林党反对者的浙党推行此事,再适合不过,相信他们也会尽心竭力。 第九章 东林的应援 等徐光启回到府邸,已经是下午了,简单用过饭,回到书房,便开始思考想着如何办好这个差事。 本来只是练兵之事他已经心灰意冷,但现在新皇突然重视,让他重燃雄心。 现在不仅练兵之事,还要负责火炮引进与铸造之事。 火器明朝本来就普及并广泛应用了,在中央,火器是由军器局与兵仗局来负责生产的。 其中军器局由工部管辖,兵杖局有内府管辖,成化年间开始由工部郎中代管。 现在他来负责,责任重大,虽然他对于火炮是了解的,但只有他一个人不行,还需要帮手,不过徐光启早已有了人选。 此人就是他的学生,历史上著名的火器专家孙元化。 万历时期孙应元考举人不中,就跟随徐光启学习西学、制作火器,对科举并不上心,徐光启在通州练兵,缺乏人手,把他叫了帮忙。一共协助练兵。 于是他便嘱咐仆人叫来孙元化,等他到来简单拜见后,徐光启略略胡须,对他道: “皇上今日召我入宫,详细询问了我练兵之事并且也听说我派人去澳门买红夷铁铳一事,十分上心。 特让内务府拨款十万两,让多购置火炮,引入火炮技师在京城大量制造,为此特命为师为工部郎中监军器局与兵仗局。主管火炮制作。” 孙应元一听大喜,连忙道:“恭喜恩师,西方火炮确实威力强大,之前利玛窦老师在时,便曾讨论过火器制造之法。 您也颇有心得,现在您执掌军器局与兵仗局,皇上真是慧眼识珠。只是皇上这样做,恐怕首辅不喜吧.” 徐光启也有这一疑虑,方存哲为首的浙齐楚党,对这些西方技术知识特别排斥。 南京教案就是在浙党领袖之一沈灌主持的,导致天主教被禁止传播,至今仍未还未解封。 “是的,今日在御前,皇上也把方存哲叫来,他虽对购置火炮较为赞成,但是仍向陛下再次南京教案之事。 不过皇上似乎对于西教并不排斥。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只要把此事做好,推翻教案不是没有可能。 “老师说的是,火器正是西洋所强,练兵与铸跑一事不难。 但我也怕浙党会从中作梗。如今方存哲为首辅,沈灌也是阁臣,我们势单力孤,他们如从中作梗,如通州那般,我们怕难以应对。” 徐光启点点头,站起还回踱步道 “此事倒不担心,现在东林势力不同以往,万年三十五年,我曾在东林讲学,与叶向高、邹应标、杨链等人相交甚厚,我待会便与杨涟前往杨链府上,看能否寻求支持。 另外澳门之事也要加紧,李之藻现在应该还在澳门,并未出。 我待会给李之藻写一份信,你派心腹之人快马加鞭送到澳门。让他先不要走,联系炮师与工匠,等待朝廷旨意。” “明白,我这就下去安排”孙元化也是高兴,自己老师担当大任,作为学生的自己,未来也未尝不能发达。 交代完毕后,徐光启简单收拾一下便让仆人备下马车,前往杨链府上。 等到了杨链府上,杨链办公仍未归来,于是便在客厅等候,等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客厅门前传来。 “哈哈哈,子先(徐光启的字)你怎么来了,可来之前便通报一声,让你久等了。 自东林听教,已经十余年了吧” 徐光启闻言,便站起来笑着说道:“文儒(杨链的字)别来无恙,东林一别,已有十三年了。” “是啊,东林一别已有十八年了,我刚从刘一燝大人那边过来,听闻皇上已经封你为工部郎中,主管军器局与内府的兵仗局,还让你兼通州练兵的差事。真是可喜可贺。 我真想看看那时候方从哲的神情,肯定很难受,哈哈哈” 杨链示意徐光启坐下,然后坐在主座抿了一口茶道。 徐光启也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气,说道: “也多亏皇上重视,通州练兵本来诸事不顺,无粮无械,连兵饷都没,我练了一年早就心灰意冷,但皇上现在特意召见,对练兵也特意重视,特意嘱咐兵部予以配合。 原本就只有此事,没想到陛下对我建言购买红夷大炮之事格外上心,特意拨款内帑十万两白银,让多置买火炮,最好请西洋铸跑师来京,大量仿制。” 杨链闻言,不禁感慨道: “天子年未弱冠,刚刚继位,却如此心有国事,英明果决,实乃我朝之幸事,真的没有辜负先皇的栽培。” 提起光宗,两人特别是杨链不由的黯然神伤,神宗朝,齐楚浙党屡屡打压东林党,东林只能寄希望于太子朱常洛。 朱常洛也顺利登基,继位以后革旧鼎新,东林党人纷纷官复原职,正准备大展宏图,一展抱负的时候。 朱常洛居然暴毙而亡,这让东林党乃至朝臣们玩玩没有想到。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少年天子,看起来比光宗还靠谱,但问题是朱由校对东林党并没有释放明确喜欢的信号。 这是杨链的忧虑所在,也是他刚刚去刘一燝府上的原因。 “是啊,不过皇上如果要除旧革新,整顿朝政,东林人才济济,众贤临朝,必然是皇上的重要倚仗。” 徐光启也认同杨链所说,满怀信心给杨链说道。这话确实让杨链比较受用。 现在东林党也确实是人才济济。对于政治充满抱负与热情,能人辈出,远没有崇祯、南明时期拉跨。 “子先说的是,原先朝臣对东林打压颇多,特别是齐楚浙党之流,频频打压朝中贤能。 原先我与惠世扬便筹划弹劾方从哲,没想到被皇上驳回。 没想到方从哲自红丸案发后,也担心自己过失。 刚才在刘一燝府上,刘一燝告知我,方从哲跟他商谈,准备再次向皇上上表告老还乡,并且举荐刘一燝为内阁首辅。” 徐光启听到后不由一惊, “方从哲要退!如果刘一燝担任首辅,那东林势力必将大增,恭喜杨兄” 他连忙站起来给杨链恭贺道。 “今天在御前,方从哲便向皇上提醒,如果向西洋购买火炮,但不要向西洋聘请铸炮师与炮手,并且重提南京教案之事。 虽然皇上明确表态支持我等,我还担忧他会以首辅名义会在这过程中从中阻挠,所以今天过来杨兄这里,原本是想让东林相助呢。 但他既然要退,但我做此事的阻碍就会大为减少。” 杨链一听此言,也明白了徐光启的担忧,郑重说道: “徐兄切勿担忧,为国练兵与铸跑一事于国有益,再说邹元标兄先前常与西教利玛窦师傅有书信往来。 每次与我聊起西教,都说有我大明借鉴之处。所以此事浙党等人如果从中阻挠,我会尽力帮你。 方从哲虽然要告老还乡,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内阁中还有沈灌,他可是南京教案的主导者。我想过几日朝中定会有波澜,你早做应对,我定会助你。” 有了杨链的承诺,徐光启不由大定,他这种西学派一直不喜欢朝廷攻讦,现在有了东林的帮助,相信做起事来会事半功倍了。 第十章 辽东形势(一) 太阳初升,照耀在紫禁城上。 朱由校早早就起床了,简单吃了个早餐,围着乾清宫跑了跑步。 身体健康第一位,好不容易穿越而来,得活着,还要活得久。 运动完后,朱由校大汗淋漓,拿起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稍事休息,便开始上班办公。 乾清宫,朱由校拿起奏折目录,看到内阁递上了一个奏章,上面说到根据上次早朝,朱由校要求派人巡查辽东的决定,内阁确定吏科给事中姚宗文巡查。 给出的理由是,姚宗文去年已经巡查过一次,情况比较熟悉,此次再去可以相互验证,明确这一年熊廷弼的作为。 朱由校看到后,示意王安去拿姚宗文去年巡查上报的奏疏。 等王安拿回来,朱由校拿过来粗略一看,暴跳如雷。 满篇都在说熊廷弼的不作为,只见奏疏写道: “臣往日出关,阅其兵马不训练,将领不部署,人心不附戢。至工作之无时而已,邢威之有时窃发,群策之不足以图大功,恃独贤之不足以成大事,故阅视之役,不行荐举,诚不敢上欺君父也。” 这篇奏疏翻译成白话,就是熊廷弼到了辽东啥也不干,不训练、不部署将领,人心不附。 如果朱由校不是现代穿越来的,他看了这篇奏疏就信了。 这也太夸张了,把熊廷弼贬低的一无是处。 怪不得现在那么多言官疯狂弹劾熊廷弼,可了他这篇奏疏的影响。 “大伴,把熊廷弼这几年上的奏疏拿上来看看” “奴婢这就去拿”王安随机嘱咐司礼监的太监去拿题本。 不一会,就之间两个小太监抱着两摞高高的题本走了进来,摆在朱由校面前的桌子上。 朱由校简单看了下,得有小几十本。 他拿了几本简单看了看,《请发军器疏》、《收集兵力固辽疏》、《精选援兵疏》、《遵旨调补将领疏》《酌调土兵疏》、《事急需人疏》《斩贪将疏》等等。 朱由校粗略看了一遍,就知道熊廷弼做的并不差。 针对萨尔浒之战明军惨败后,辽东人心不稳的情况,熊廷弼亲赴辽东各个重镇巡视,安定人心。 针对辽东残军及各地援辽士卒缺乏武器、盔甲、被装的情况,熊廷弼上疏明神宗请求迅速向辽东调拨物资。 针对武将畏敌、贪占军屯田、克扣士卒粮饷等影响军心的情况,熊廷弼将逃将刘遇节和王文鼎、克扣士卒粮饷的游击将军陈伦三人斩于辽阳城外,稳定了军心、提振了士气。 这才一年,他能做到如此就已经可以了,而朝廷有些人还要拖他后腿。 这次再派姚宗文去,很明显就是想再次抹黑熊廷弼,让自己罢免他。 想到这里朱由校不由得恼火。这一帮朝臣,整天勾心斗角,不好好干事就算了,还每天扯自己后腿。 气的他扭头给王安说道:“大伴,你现在去内阁,让内阁辅臣速来我这。” 王安看到朱由校生气,也不敢说什么,赶紧去赶去了内阁。 等王安快马加鞭走到了文渊阁,文渊阁现在只有方从哲跟刘一燝阁臣在值。他们两个自上次达成一致后,关系也缓和不少,此时正在聊天。 却建王安快速走了进来,对他们作揖道:“方阁老,刘大人你们两个在这呢,赶紧跟奴婢走一趟,皇上召见。” 方从哲、刘一燝一愣,皇帝怎么突然召见,却不知是啥事。于是赶紧起身对王安说道: “王公公,皇上召见,那我们现在就起身,只是不知皇上召见所为何事?” 王安一直对阁臣比较尊敬,并且经常与他们交流,在光宗与朱由校继位的时候,就是王安与朝臣提前通气,才让朝臣能够进入内廷,也是出力不少。 所以现在自无不可的回答道 “是今天内阁上奏说,要选派袁应泰巡查辽东,但皇上看了去年袁大人的奏疏与这几年熊廷弼上的奏疏,发现袁大人上次的奏疏大多有夸大之词,全然不可信,于是龙颜震怒。” 刘一燝不由的看了方从哲一眼,早在商定此事时,刘一燝就不同意选定姚宗文,虽然作为东林党的一员,但他属于支持熊廷弼一派,原本历史上,辽阳沦陷后,也是在他的支持下,熊廷弼得以再次启用,收拾残局。 所以他对于熊廷弼是支持的,而此次选派姚宗文去辽东,完全是方从哲的主意。 方从哲也是自认倒霉,原本此事派谁去都行,他已是不想惹事,但昨日浙党的沈灌与姚宗文等浙人来他府上商议,建议方从哲再次让姚宗文巡查。 究其原因一为钱,二为党争。 明代早就有让科道言官巡边制度,别看科道言官较各地巡抚、总督品级较低,但明代重文轻武,科道言官有弹劾之权。 所以每次让科道言官巡查,他们都会“临边故尊大,督抚皆阿承,金币载道”赚的盆满钵满。 去年姚宗文巡查辽东,熊廷弼就以辽东残破为由,怠慢于他,不给行贿。 所以他才会上书说弹劾熊廷弼,把他说的一无是处。 去年巡查没有油水,弹劾又没有成功,这姚宗文耿耿于怀。 想这次再次前往,如果熊廷弼识相,那啥都好说,如果不识相,这将是彻底扳倒熊廷弼的最好时机。 因为现在东林党也在弹劾熊廷弼。 原本熊廷弼与东林党关系密切,他自身也出自楚党,在之前东林式微的情况下,联合熊廷弼是东林许多人的可选项。 但现在东林党自光宗跟朱由校继位以后势力大增,自然想大展拳脚, 熊廷弼楚党的标签自然让东林不喜,现在他们也想跃跃欲试,弹劾熊廷弼,选派东林党人前去担任这一要职。 姚宗文也看出来这一点,想要一举把熊廷弼拿下,只要拿下他,到时选谁经略辽东,浙党就还有机会与东林争一争。 这就是明末官场党争现状,做事不看形势轻重缓急,也不看是否有才能,只看你是否属于自己的派系,相互攻讦。 而方从哲也是听了姚崇文的分析,才觉得可行,比较他也虽然要辞职,但身为浙党领袖,也不想看到自己退后,浙党被东林打压。 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朱由校居然对熊廷弼这么信任。 第十一章 辽东局势(二) 朱由校正在看熊廷弼的奏疏。把大部分看了以后,结合后世的知识后,他对整个辽东的局势有了大概了解。 总的来说,目前辽东局势,在熊廷弼的整备军武下,暂时稳定下来了。虽然现在努尔哈赤也有进攻。 例如今年六月,努尔哈赤率三万八旗军出抚顺关经浑河进犯沈阳,七月,努尔哈赤派八旗军进犯蒲河。 但都被熊廷弼顺军击退。 熊廷既能两败努尔哈赤,就表明他守住辽东的希望极大。 所以朱由校明白,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朝廷中人不要扯他后腿,要钱给钱,要人给他,只要稳住辽东,自己就有机会进行改革,解决内部问题。 刚想明白,等方从哲跟刘一燝跟随王安抵已经到了。 “皇上万岁” “免了,赐座” 方从哲等人拜谢后,朱由校直接让人把去年姚宗文弹劾的奏疏与熊廷弼向朝廷的发问直接摆在他们面前。 “你们看看,姚宗文还说熊廷弼一年毫无建树,不训练,不知兵将。 但一年以来熊廷弼向朝廷上书不下数十封,对辽事尽职尽责,今年六月、九月份还打了两个打仗。这是不知兵吗? 现在你们又要让姚宗文再次巡视,这不是让他继续找熊廷弼麻烦吗?” 方从哲等人刚坐下,就受到朱由校一通训斥,让他们暗暗叫苦。 但他也早有准备,站起来说道: “陛下,熊廷弼奏疏也不可轻信,六月、九月虽成功击退努尔哈赤,但八月努尔哈赤进攻蒲河。我朝将士散亡七百多人,百姓被掠不计其数。如此看来其过也不小。” 朱由校都快被气笑了。稍微打个败仗就要撤职,真把自己当崇祯呢,大臣只要一拜就杀,杀到最后无人可用才好。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胜败就要撤职问罪吗?在朕看来,只要熊廷弼能稳住辽东局势,守住辽阳,就是大功一件,其他的勿复言。至于这个姚宗文就断不可用。” 方从哲又争论道: “陛下为何如此信任熊廷弼,今日朝廷收到其弹劾的题本就不是数十份,目前如将其撤职,还是在救他,不然朝中公卿议论甚嚣尘上之际,怕不是撤职这么简单了,还请陛下三四。” 他现在真是后悔,自己这一帮猪队友,悔不该听他们的建议,现在自己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姚宗文本是浙党干将,原本想自己退位以后,姚宗文通借此事再弹劾熊廷弼立功,官位再上一层,让浙党实力得以壮大。 可奈何皇帝如此有主见,让他们谋划搁浅,现在是不得不为姚宗文说话了。 朱由校一听,不由得冷笑: “怎么,是不是朝中公卿议论甚嚣尘上之际,是不是就强迫朕致熊廷弼死罪之时。” 方从哲如遭霹雳,立刻跪下道: “皇上息怒,臣妄言了,还请陛下赎罪。”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如果这话传出去,他虽然身为首辅,但胁迫皇帝的帽子扣上了,怕是身家性命都要不保。 这时刘一燝看到局势如此,也跪下道: “陛下,方首辅也是一时糊涂话,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朱由校发完脾气后,也冷静下来,想着方从哲的话。虽然都说是妄言,糊涂话。 但真实历史不就是这样吗?熊廷弼第二次赴辽,与广宁巡抚王化贞不和,终致兵败溃败,坐罪下狱,卷入党争,最后被处死,传首九边。 这就是现实,与方从哲的话不都一一对应了。 那自己呢,如果全部朝臣都反对自己,那后果是不是也一样,现实貌似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吓出一身冷汗。 不行,自己穿越而来,目的就是打破这个诅咒,朕堂堂一个穿越者,位面之子,还对付不了你们。 刘一燝看着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说话沉思的朱由校,以为朱由校还在为方从哲的话而生气。 也明白此事皇帝目标坚定,让姚宗文巡抚辽东断不可行了,姚宗文还是浙党,不趁此时除之,更待何时。 于是说道: “陛下,臣听闻熊廷弼在辽东也颇能任事,招集流亡,整肃军令,制造兵器,浚壕缮城,巩固守备,让辽东局势为之一振。 臣也听闻姚宗文一直与熊廷弼有隙,所以才会在去年奏疏中对熊廷弼多有诋毁。” “什么间隙”朱由校突然来了兴趣。 “姚宗文任户科给事,因守丧离职回乡,回朝以后想入补做官,几次申请吏部都不予批准。 他曾向就熊廷弼写信,要求让他为自己请求一官。 但熊廷弼此人刚正不阿,没有同意所请,所以姚宗文由此怨恨廷弼。 后来姚宗文再去年奉旨巡查到辽东来检阅兵马,与熊廷弼议事,大多意见不一,索要钱财,熊廷弼又不予, 其更加怀恨在心,可能就因为此事,才会在奏疏中诬告熊廷弼。此时其再次巡查辽东,怕也别有目的,居心叵测。” 刘一燝说道这里让朱由校明白前因后果了。这次姚宗文去,回来的奏疏估计又是一份弹劾文章,到时候,到时候其再挑动言官弹劾熊廷弼,那个时候,自己也不好保了。 朱由校不禁感叹这些人的手段高明。 但他又想了下,姚宗文属于浙党,刘一燝在自己对方从哲震怒的同时,突然曝光姚宗文的阴谋。 怕不是目的让自己对浙党骨干成员彻底失望,到时候自己震怒,彻底查处,东林党再火上浇油一把,到时浙党估计就会一网打尽,到时怕东林党一家独大了。 想到这里,朱由校只能强忍怒气,让自己冷静,不要生气。 他看向方从哲,此时方从哲已经面如蜡色。当他听到刘一燝的告发后,就感叹刘一燝下手之狠,刚才还谈笑风生,现在却突下狠手,还是死手,皇上震怒下,浙党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为今之计,只能弃车保帅了。 “陛下,刘一燝所言,臣未曾听闻,是否属实,还要慢慢查验才是。” 朱由校看着方从哲这样说话,也明白方从哲所想了。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刘一燝所言如果属实,那真是骇人听闻,为了私利,肆意攻讦封疆大吏,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定要严查,看情况是否属实,另外,看还有谁参与其中。 王安,你即刻派东厂,联合都察院捉拿姚宗文审讯,即刻去办!” “奴婢遵旨。”王安迅速出去布置。 “你们起来吧” 朱由校看着方从哲与刘一燝二人说道。 “此事要严查到底,如此攻讦之风不可长。刘一燝,此事你据实相告,朝廷就需要你这样的顾全大局,明辨是非人。 方首辅,你上次给朕说,你年事已高,准备告老还乡,也向朕推举刘一燝为首辅。 现在看来你慧眼识珠,朕看你的眼光确实不错,七年宰辅,也确实辛苦你了,你的担子也可以多与刘一燝分享下。 不过姚宗文之事就由方首辅你主持处理吧,到时候给朕一个答复即可。” 听到朱由校这样的话,方从哲不由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处理,看来是要轻拿轻放。看来,在那个事没办完之前,浙党还有用。 这也让刘一燝不禁奇怪,皇帝要? 但既然是皇帝的决定,自己不好说什么,只能接受。 第十二章 辽东局势(三) 目前朝廷党争严重,简单禁止党争是很难的。 所以朱由校只能分而治之,加以利用。 作为东林党最大反对派的浙党,一直是朱由校潜在的利用对象。只不过现在浙党势力较大,有自己明确的政治主张,要完全依附于自己比较难。 所以现在必须削弱他们。等到时方从哲告老还乡,姚宗文被抓后,其余浙党残余势力也只能依附于自己,不然就会被消灭,而自己也会给浙党机会,让其压制东林。 历史上真实情况也差不多,他们最后依附了魏忠贤的阉党。 “别跪着了,这事就暂且过去了,辽东事情紧急,朕觉得辽东之成败,不在辽东,而在朝廷,朝廷如齐心合力,那经略辽东的是谁都无所谓。 如果朝廷内部相互攻击,不断扯辽东后腿,那么派谁都没用。” 两个人点头称是,方从哲看来还在沉思,显得有些沉默,而刘一燝看起来略有神采奕奕,也确实,他距离首辅之路更进了一步。 朱由校其实也对刘一燝印象较好,历史上刘一燝代理首辅时也颇有贤明,如果他能一直尽职尽责,朱由校也不介意让他多干几年。 刘一燝似乎也很懂朱由校心意。随即说道: “陛下,事已至此,臣觉得还不如改巡查为宣慰,派大臣前往辽东,给熊廷弼与辽东将士赏赐,以让熊廷弼知道皇上的决心,熊廷弼知道必将感激涕零,以报皇恩。” 朱由校听到后,觉得可行,站起来略有思考说道: “这个可行,但不能只是简单慰问,还要内帑拨款,赏赐。 朕今日看熊廷弼这几日上书,需要军械,火药,钱粮等等,朕看这次可把往日没有批复的,一块批复了。其中最主要的事钱粮。” 随后扭头向方从哲与刘一燝问道: “朝廷每年给辽东拨付的饷银有多少,” 这个方从哲倒是清楚。 “陛下,自万历四十六年闰四月二十五日起至泰昌元年九月,共发银一千八百九十三万二千五百六十两零。” “这么多,三年拨款一千八百万,相当于每年要向辽东拨款,六百三十万左右。” “那辽饷每年定额多少?” “自万历四十六年以来,为应对辽东的军事需要。全国除贵州等少数地区外,平均每亩土地加征银九厘以供辽东,定额计五百二十万零六十二两。” “那岂不是每年还有一百多万的缺口。” “是的,陛下,以往辽东饷银有缺,便从其他支出腾挪,其中神宗、光宗曾从内帑助饷一百八十余万两,以弥补空缺。但现在仍有拖欠,现在仍拖欠辽饷一百二十八万余两未发。” 说到这里,方从哲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就是希望天启在继续从内帑拿钱,助饷。 朱由校想了想。 内帑现在有钱吗?确实有钱。万历皇帝虽然名声不好,派矿监搞得民怨沸腾,但他一直都在攒钱,光矿税这一项,二十五年间,就进项两千七百余万两。 虽然后面为了福王大婚,神宗、光宗助饷、修宫殿、葬礼等花销巨大。 但朱由校上刚登基的时候就看过王安跟户部内帑各库数据,现在内帑各库加起来还有一千六百六十万两左右。 这份家底也确实厚实。 想到这里,朱由校一咬牙,说道: “那就凑个整吧,朕让内帑拨款一百三十余万助饷。” 花钱如流水啊! 朱由校知道,明末财政及其困难。这才只是辽饷,其余九边饷银,官员、宗室俸禄,都是一笔大的开支,年年赤字。 朝臣们估计紧盯这内帑,过关了紧巴的日子,但万历皇帝硬气,光宗又死的快,现在就希望自己开闸放水了。 不行要赶紧开拓财源,如果按照这种花法。怕是没过多久,自己的内帑就要被掏空了。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不算光宗朝,在天启继位后到天启元年十二月,内帑支出就高达一千六百万两。天启二年又支出了四百万两。 搞得历史上的朱由校都忍不住抱怨:“朕嗣极以来,奴氛未靖,四方征调,国课几空,正饷之外发过内帑千百万,犹然告匮。” 所以内帑也完全不够用,到崇祯年间,内帑就没多少钱了,也很少拿出钱给朝廷了。 但开拓财源,也不能急于一时,急不得,还得群策群力。 朱由校这么一说,阁臣自无不可。 “陛下,如果补齐辽饷,定会解熊廷弼燃眉之急。但原本巡查的姚宗文现在要入狱,那现在应该派谁去宣慰辽东呢。” 刘一燝接着问道,现在浙党的姚宗文已经备查,最好的人选当然是从东林党里面出最好。 “爱卿以为委派谁合适?”朱由校问道。 “陛下,现在各六科给事中及御史中,对熊廷弼非议众多,但态度持中者,唯杨链一人,其人为人清操介守,论事甚平,与人平和。 派杨链前往辽东,即可代朝廷慰问将士,抚慰熊廷弼。也可让其考察实情,向朝廷据实汇报辽东实况。” 杨连这个人朱由校知道的,是有名的“铮臣”,在自己继位后,他也出力不少。对他的为人,朱由校是信的过的。 “那好,就让就杨链去吧。朕记得他现在是兵科都给事中,待会内阁拟旨,加封他为左都副御史。准备好了以后快速出发,前往辽东。” 刘一燝跟方从哲连忙接旨。 今天东林党大胜,不由得让他有点喜不自胜,想赶紧回去,而方从哲此时也没有表现出沮丧。 “行吧,那你们就下去吧。这两件事就快速办,朕也累了。” 他们二人随即告退。 朱由校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 心想皇帝真不是人干的,劳力劳神,这么朝臣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一天天想着怎么算计你。 辽东之事一直是朱由校自穿越而来,心心挂念的大事,历史充分证明,熊廷弼这个人才能很大的,以他现在的能力,能不能打败后金不知道,但是守住辽阳,确保辽东局势不崩坏还是没问题的。 朱由校现在也只要这个结果,稳住辽东局势即可。 现在支持给了,就看熊廷弼能不能在明年守住努尔哈赤的进攻了。 第十三章 浙党的应对 姚宗文被捕的消息迅速在传遍京师。 自明朝开国极少抓捕言官,现在身为户部给事中的姚宗文却被东厂抓捕入狱,现在又传出要跟都察院会审。 这让六科给事中的言官们跟御史们群情激奋。纷纷准备建言上书皇帝,看看哪个奸臣在挑唆皇帝陷害忠臣。 事实真相也很快知晓了。 是东林党辅臣刘一燝向皇帝进言,说姚宗文因先前熊廷弼不举荐他为官,并对他不行贿。 所以他才会在去年巡查辽东后,向联合其他言官,向朝廷上书肆意诋毁熊廷弼,扰乱辽东局势,差点铸成大错。 事到如今还不悔改,还想再次出使辽东,彻底扳倒熊廷弼,导致龙颜震怒,下令东厂抓捕姚宗文,严加审讯,看有没有其他同伙。 这让言官们闻言哑火了。 刘一燝在朝臣的印象中也是刚正不阿,在以前也曾多次护佑被诬陷的大臣跟言官。 他能检举,就说明证据确凿,这也让其他诬告熊廷弼言官,例如刘国缙、冯三元等人惴惴不安,希望姚崇文不要把自己供出来。 而另外一个群体得知后顿时众怒涛涛,这就是浙党。 浙党与东林本来就形同水火,朱由校登基后,方从哲迫于红丸案,想要告老还乡,还向朱由校推荐刘一燝接任自己。 这种让步的结果却让东林得寸进尺。 如今方从哲要退,姚宗文又被捕,现在内阁只有一个沈灌属于浙党,其余大都是东林党。以后浙党只怕会越来越不好过。 “首辅,刘一燝在圣上面前如此得寸进尺,诬告姚宗文,此人不出手则已,既然出手,姚宗文怕是凶多吉少。 现在言官多是东林党把持,现在姚宗文被抓,怕是以后我们也会多遭弹劾。” 在这种既担忧有激愤的氛围下,浙党骨干纷纷来找方存哲商议。 “铭镇(沈灌字)勿忧,姚宗文证据确凿,此事原本就是他动机不纯,故意诬告熊廷弼,刘一燝也是据实禀告。 并且皇上以让我来主持此案,明显就是想轻拿轻放。” “陛下让您来主持,看来皇上对我们还有信任,乾坤独断,不想只偏信刘一燝一面之词。” 旁边的御史刘廷元闻言,略有惊喜的说道。 “并非如此,陛下对辽东之事很是上心,对姚宗文诬告一事,圣上也有明确判断, 只是他并不想东林一家独大,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这让他下面的浙党成员不由的疑惑。 “圣上前日曾留我面谈,说继位,苦于朝廷大臣之间相互攻讦,导致朝廷效率低下,各级人员人浮于事,所以想要重新推行张太岳的考成法。”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考成法这种明确各级官员kpi的方法,让内阁控制六科,以六科控制六部,明确任务,逐月检查。他们有所耳闻。 也知道现在朝廷没有像张太岳这种权倾朝野的首辅。如果要推行考成法必然会遭到众多官员的反对,推行起来难度贼大。 “首辅,皇上虽然想有所作为,但刚继位就贸然推行考成法,怕会引起朝廷轩然大波,此举怕极为不妥。”沈灌听闻也苦恼。 “此事老夫自然知道,皇上也清楚不过,所以他才会特意嘱咐老夫,特意让姚宗文之事让我服主持。 这是何意,已经很明显了。” 其余诸人不由面露难色,皇帝此举,不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嘛。 但御史刘廷元没有沮丧,他自然知道考成法的厉害,但也发现这对于浙党是一个机会。 “老子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以卑职看来,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目前形势对于我们极其不利,东林对我们虎视眈眈,六科给事中与御史中,东林党人居多。如此下去,在座诸位都是众矢之的,在劫难逃。 而考成法虽本意控制是整顿吏治,但方法是通过内阁控制六科,再用六科控制六部,月月审核,这虽然提高效率。 但变相让六科事务繁多,无暇顾及其他事物。造成言路阻绝,这也是张太岳被弹劾的重要原因。 而考成法我们来推行,不仅可以借此打击东林势力,阻断东林言路,使他们失去一大助力。也可让我们更获皇上信任。使我们转危为安。” “言之有理,但是怕我们势单力孤,如果只有我们,怕东林知道厉害,到时群起攻之,怕寸步难移。”沈灌疑惑道。 方从哲闻言,捋了捋胡须。 “此事不难,东林仇视的不仅是我们,我明天约了官应震、亓诗教、汤宾尹等人。共同商议此事。” 官应震是楚党领袖,亓诗教是齐党领袖,汤宾尹是宣党领袖。 浙齐楚宣四党之间虽政见、地域不同,但有一点一样,他们一直东林的攻击对象。二者斗争已有二十余年。 万历三十三年,东林党人都御史温纯和吏部侍郎杨时乔主持京察,贬谪浙党官员钱梦皋,钟兆斗等,被浙党领袖沈一贯从中阻挠。 三十九年东林党主持京察,又驱逐齐楚浙党官员,而南京京察主持在齐楚浙党人手中,又大肆贬谪东林党人。 四十五年浙党主京察,也大肆斥逐东林党人。 因此方从哲特意邀请齐楚宣党领袖,只要陈述利害,让他们加入自己的阵营。 如此一来考成法推行的阻碍必然会小很多。 ······ 京城暗流涌动。 朱由校也早已预料。 历史上就是东林党在自己继位后势力大增,对齐楚浙党群追猛打,最后在天启三年京察中,尽逐齐楚浙党。 导致齐楚浙党差点被一网打尽,为了自保,纷纷依附于宦官魏忠贤,形成阉党,怂恿魏忠贤残酷镇压东林党人。 纵观天启一朝,党争贯穿始终,朝臣们都是人,不是朱由校说不要争就不争的又,只能让其斗争到可控范围。 因此要增强齐楚浙党等实力,利用他们推行的考成法打压东林最关键的言官实力。 让二者势均力敌,自己做这个裁判。 把党争的危害放到最低。 第十四章 锦衣卫的精简与未来 骆思恭走在前往前往乾清宫的路上。 这是新皇登基以来,第一次召见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这也让他琢磨皇帝的目的何在,是为了姚宗文的案子? 怀着疑惑,骆思恭到了乾清宫门外。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到了。” “让他进来吧” 在宦官的带领下,骆思恭进去了乾清宫,他看到年轻的皇帝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题本。 知晓他进来后,头也不抬的说道: “爱卿先等会,朕先把这个题本看完。” 于是骆思恭恭敬的站在一旁,看着皇帝看完题本后,上面写上批语,随后把它放在旁边一打厚厚的题本上。 “王大伴,把这一叠送到内阁吧,至于讲经筵的日期与老师人选,就按照内阁说的办,但只有一点,一切从简,不得大操大办。” “奴婢这就去办”王安回禀道。 “骆思恭,刚才政务繁忙,让你久等了。 来人啊!赐座。” 朱由校笑着对他说道。 这句话吓的骆思恭跪下说道 “陛下操劳国事,是江山社稷之福,臣等多久都是心甘情愿的。” “哈哈,好了不要拍马屁了。”朱由校笑骂道。 “朕这次叫你来,是由两件事, 第一件是想问你,你可知道锦衣卫目前一共有多少人?” 骆思恭不由的疑惑,皇帝怎么问这个,不过好在他也早有准备 “回陛下,臣记得万历十年时,锦衣卫自指挥使以下约有29515人。后神宗皇帝开放恩旨,允许官宦子弟门荫子弟为锦衣卫,至万历四十七年,在册有45215人。” 这个数字朱由校早有预料,因为昨天有一份户部奏疏引起他的注意, 说锦衣卫冗员严重,许多勋贵、官宦子弟,乃至太监弟侄也会乘机担任锦衣卫差遣,横行霸道,无事生非,无人能治。 甚至还有些流氓无赖,冒充自己是锦衣卫校官,在外胡作非为,已多次被巡城御史抓住,供认不讳。 朱由校看到以后,及其气愤,所以叫来骆思恭查问情况。 通过询问锦衣卫人数,朱由校了解大概,冗员问题确实严重,锦衣卫当差只是刑讯抓捕、宫闱当差而已,哪里用的了这么多人。 于是把那封奏疏直接扔给骆思恭看,骆思恭拿起一看,大吃一惊。 “陛下,这个臣并不知晓,但有些王公贵戚的子弟担任锦衣卫差事,有些只是个名分,平日他们也并不点卯。臣对他们也不敢管辖。还请陛下赎罪。” “这件事朕知道,朕也不怪你,只是以后要严加管辖,以后切不可掉以轻心, 只是锦衣卫冗员问题如此严重,朕还会让内阁发文,对锦衣卫进行精简,必须通过考核并担任实际职务可,此事你要给予配合。” 骆思恭点头称是。 说完此事,朱由校便让骆思恭入座,然后郑重的说 “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付给你。朝廷准备派人抚慰辽东,你可曾听闻?” 骆思恭听到后,略有所思说 “这个臣到时有所耳闻,目前自萨尔浒以来,辽东形势危急。 听闻熊廷弼经略辽东后,形势大有改变,这是朝廷知人善用,陛下圣明独断之功。 此次再派人抚慰辽东,向熊廷弼宣慰朝廷跟陛下的旨意,更会上熊廷弼忠诚用事。” 朱由校听到后,觉得骆思恭这个人挺会说话的,处处拍马屁。 于是摆摆手说 “那就希望熊廷弼如此吧,不过这次朕叫你过来,也是与此事有关, 这次朝廷决定任命杨链为左都副御史,同时朕从内帑拨款一百三十多万给辽东助饷。 所以此事责任重大,我想让锦衣卫全程派人护送随行。” 骆思恭不由的疑惑,这护送朝臣巡视地方,这不是一直各地驿馆与官府之事吗? 为何突然要锦衣卫护送,其职责并不在此啊。 锦衣卫自朱元璋设立以来,职权已经改移。到现在基本上“宿卫则分番入值。朝日、夕月、耕耤、视牲,则服飞鱼服、佩绣春刀,侍左右。 盗贼奸宄,街涂沟洫,密缉而时省之。凡承制鞠狱录囚勘事,偕三法司。五军官舍比试并枪,同兵部莅视。” 说白了就是宿卫皇宫,保护皇帝,当然在京城也会,打击犯罪。 其中打击危害皇权、触怒权贵的官吏士民,一般犯罪案件是其主业,且以后者居多。 因此他疑惑皇帝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朱由校貌似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说 “你也不用疑惑,这次派锦衣卫不只是护卫这么简单, 朕之前多次收到辽东奏报,说辽东来自女真、蒙古的降人众多,每次女真来犯,目的明确,似有人通风报信。 所以朕希望你的人到辽东后,在辽东设置置所,专门纠察女真细作。 同时可在当地选用信得过人,可派其去女真那里,了解情况,洞察敌情,你看如何?” 骆思恭一听,心中大定,锦衣卫主要在京城范围活动,刺探情报是他们的老本行。 现在让他们重新干回老本行,自然自无不可。 并且现在范围由京城扩大到了辽东,对象由朝臣变成了女真。虽然对手难度更大,但其权力进一步扩大,对锦衣卫来说是极好的事。 但他也有顾虑 “陛下,能为国效力,锦衣卫自肝脑涂地,但前去辽东纠察细作,不知是否有临时处置之权,还是要事事与辽东衙门协商。” “这个朕也想过。你们办事,如果是纠察细作,刺探新报,只需要向朕与辽东经略与监军汇报,不需要向其他人负责,有便宜行事之权。” 朱由校的想法是把锦衣卫打造成明代CiA,让其负责国外情报,不然每次都是后金行动后,明朝才知道,太过于被动。 派间谍去后金,不求他们事事都知道,只要能在关键时刻传递情报,那也是不错的。 如果锦衣卫在辽东做的不错,那朱由校就会将其进一步扩散到全国各地,甚至是海外。 没办法,明朝内部吃里扒外的人太多,不抓住惩治一番是不行的。 “记住,此次选人要选用忠贞机敏之人,辽东苦寒,女真也不好对付。朕会从内帑拿出十万给你。对于下面做的好的,立功的,要重赏,不必吝啬,朕只看结果。” “卑职明白,臣等必将肝脑涂地。” 骆思恭看的出来,皇帝是对这件事极为重视。 锦衣卫自成立以来,其职权一直被权贵、宦官、文官打压。 到现在锦衣卫最重要的职权是缉捕谳狱及城市管理,其性质更接近于治安司法机构。 地位越来越低,职权越来越受制约。 他隐约有种预感,这件事可能会是一个机会。 第十五章 魏忠贤 等骆思恭退下,已是下午了。 朱由校这段时间持续批阅题本,接见大臣,繁重的脑力与体力劳动,对于一个年满十六岁的年轻人来说负担有点重。 因此他现在也学会劳逸结合。 卧榻下走来,舒展了下身子,便准备出乾清宫走走。 刚到宫门口,就看见一个看起来五十多的太监在宫门口等待。 他认真一看,这不是魏忠贤嘛。 他扭头看了一眼王安,王安瞬间明白,便派人把魏忠贤招呼进来。 只见魏忠贤从在太监的带领下,躬身进来,趴在朱由校脚下。 “奴婢魏进忠给万岁爷请安。” “起来回话”朱由校自穿越后就一直没有没怎理他。 主要是魏忠贤长期侍奉他和他的生母王才人,历史上对朱由校从小照顾,朱由校穿越过来,怕露出破绽,所以一直疏远他。 只是在朱由校继位之后,让王安交给了他一个彻查宫中宦官在万历年修三大门贪污差事。 现在过来找他,怕不是有了点眉目了。 “跟我走吧,边走边说”朱由校扭头说道。 魏忠贤低头瞟了王安一眼,王安给他点头示意,随后魏忠贤快步跟上朱由校的步伐。王安也示意自己身后的两个太监跟上。 每天下午时候,朱由校都会去宫后苑走走或者跑步,散散心。 一路上朱由校也不说话,跑步前进,锻炼身体。魏忠贤见朱由校不言,自然也不敢搭话。 宫后苑其实就是御花园。 坐落于紫禁城的南北中轴线上,以其为中心,向前方及两侧铺展亭台楼阁。园内青翠的松、柏、竹间点缀着山石,形成四季常青的园林景观。 里面的建筑多倚围墙,只以少数精美造型的亭台立于园中,空间舒广。园内遍植古柏老槐,罗列奇石玉座、金麟铜像、盆花桩景,美不胜收。 朱由校随意参观着园中的景色。突然说道 “这几个月冷落你,你可曾有怨言?” 魏忠贤一听,心中激动,皇帝这么说,说明对自己还是重视的。赶紧跪下哭道 “奴婢不敢有怨言,奴婢恃宠而骄,背着皇上巴结魏朝。 没想到魏朝这个狗奴才狼子野心,居然敢依靠李选侍胁迫万岁爷, 奴婢知道此事后,恨不能挖其心,喝其血。 幸亏万岁爷英明神武,没有让魏朝这个狗奴才得逞。” 朱由校一听,瞬间想明白了,历史上魏忠贤被选入宫后,隶属于太监孙暹,靠巴结他进入了甲字库,做了自己生母王才人的典膳。 最后又靠巴结魏朝。得到了王安的赏识。 原来他自己冷落的他的原因归结为自己巴结魏朝。 想到这个,朱由校不由得内心发笑。 “你知道就好,朕最忌讳身边人结党营私,这次是看在你多年照顾朕的份上,不然早就把你乱棍打死。” “奴婢这次猪油蒙了心,以后肯定不敢了,定为陛下是从。” “知道就好。”朱由校摆了摆手。 “起来吧,前段时间朕嘱咐王安让你查办修三大门贪污差事,办的怎么样了。” “自上次王公公嘱咐奴婢查办此事,奴婢就让人找到皇爷时修三门的账目,派人一一核对,盘问办事人员,果然查出端倪。” “哦,有什么情况”朱由校略有惊讶,魏忠贤办事效率挺高的。 “奴婢曾接到寿安宫太监检举,说郑太贵妃的的贴身太监陈林泉伙曾同郑太贵妃的兄长郑国泰里内外勾结, 垄断云贵木材生意,强迫商人低价卖其木材,然后高价卖给宫中,得银有上百万两。 奴婢知道后,派人拿陈林泉问话,陈林泉经不住拷打,承认其所为。 他还透露出,皇爷龙驭宾天后,他为了自保,向李选侍贴身太监魏朝行贿三十万两。” 朱由校听到后,不怎么惊讶,墙倒众人推。 郑太贵妃就是深受万历皇帝宠爱,宠冠后宫长达三十八年之久。 因王皇后无宠亦无子,且明神宗不喜自己的父亲明光宗朱常洛,于是加倍宠爱郑皇贵妃。 并且有意立其子皇三子朱常洵为太子,继而导致了国本之争、妖书案、梃击案的发生。可算是祸乱朝政, 现在自己登基,郑贵妃也升级成了朕太贵妃,在寿安宫这个冷宫居住,没人理她。 人走茶凉,作为被她迫害的朱由校,对她完全心疼不起来。 这也是魏忠贤的有聪明之处,宫中斗争极其血腥,各个太监们,有些表面上看起来笑呵呵,背后里整起人来比谁都狠。 魏忠贤看中了郑贵妃失势并受自己讨厌这一点,果断出手,顺便把魏朝牵扯进来。即可为皇帝解恨,还可以为朱由校捞银子。 朱由校自然自无不可,满意的看着魏忠贤。 “很好,这帮狗奴才,狼子野心,如此胆大包天,继续查,记得把银子追回来。” “奴婢遵旨,可是此事牵扯到朕太贵妃之兄郑国泰,此人已经去世,不知还是否追究。” “去世了就算了,如果其能补齐赃款,人就可以不用追究了。” 朱由校在乎的是钱,虽然内帑钱多,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开源节流,追那赃款就不是一个很好的手段嘛。 现在看来魏忠贤就很适合去做,正如历史上的“九千岁”一样,他根本不怕得罪朝臣。 自己正好可以利用他,如果最后他做的过火,拿去牺牲掉也自无不可。 “你做的很好,不愧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真的是又忠又贤,以后你就改名叫魏忠贤。 还有,以后朕嘱咐的事要多伤心,尽心去办,不会亏待你,东厂事你就先担着吧。” 东厂,即东缉事厂,中国明代的特权监察机构、特务机关和秘密警察机关。 明中叶后期锦衣卫与东西厂并列,活动加强,常合称为“厂卫”。东厂权力在锦衣卫之上,只对皇帝负责,不经司法机关批准,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 魏忠贤听到后,欣喜如狂,自己这次赌对了,强压着激动的身子,跪下谢恩 “谢万岁爷恩赏,奴婢定要尽心尽力为万岁爷办事,不敢怠慢。” “呵呵,料你也不敢”朱由校笑骂道。 “走吧,太阳也落山了”。走了一圈,朱由校也累了。 魏忠贤看着准备要走的朱由校,略有所思,然后心里一横,突然对朱由校说 “陛下,奴婢在宫外,客氏曾求到了奴婢这里,说自离宫以后,一直担忧想念皇上,所以是想见皇帝一面。” 客氏是朱由校的乳母,历史上朱由校对她及其宠爱,刚继位就封她为“奉圣夫人”。魏忠贤就是靠与她对食才被朱由校所重用。 但朱由校穿越后,并不喜欢她,把她送出宫了。 看来她还心存希望啊,朱由校想到。 于是头也不回的说“按宫中规定,皇子到六岁,乳母必须出宫,朕年她旧情,在宫中留了十年,已经是恩宠深厚了。现在她就不要留什么念想了” 说完略有停顿,回头盯着魏忠贤。 “朕还以为你很聪明,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该说,看来你远不如王安。要学的多着呢” 然后扭头就走了,后面的太监赶紧跟上,只留下魏忠贤站在原地。 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朱由校会突然翻脸。 现在这个朱由校跟以前那个陪伴在他身边的小孩子朱由校全然不一样。 半句如伴虎。 第十六章 吕宋大铜炮 徐光启自前几日与杨链商议后,心中大定。 最近几天也开始忙碌朱由校给他交办的事情了。 通州练兵的事,原本已进行了一年里了。 之前岁没钱没兵械,但经这几天内阁发文后,兵部、工部纷纷派人来,练兵总教与所需要的兵械不日便向通州拨发。 徐光启也不急,其先招募人手,再做训练。只是向下面的人明确了招募条件,辽东流民、良家子等优先。 他这个时候有更紧迫的事情去做。 引进与铸造红夷大炮。 但在做这个事之前,他这个工部郎中要走马上任,先去工部军器局摸摸底。 等他打扮停当,便按时去工部报道,由于第一天到工部任职,按照惯例得吏部派人送去上任,不过徐光启为官十几载,对这也轻车熟路。 等他到了工部,先去求见工部尚书周袁谟。等名帖递进去,很快就有小吏出来迎接了。 简单行礼后,就见周袁谟说道:“子先(徐光启的字)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了,既然是皇上嘱咐的,那老夫定会全力支持,如果书吏有刁难,尽管给老夫说便可。” “请尚书明白,下官明白”徐光启自无不可,老老实实告退了。 徐光启被任命为户部郎中,掌工部所属工部司事。 工部下有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清吏司,军器监是由虞衡清吏司下面。 他自然就负责虞衡司。 虞衡司下面有两个主事, 一个负责宝泉局,专门负责铸币; 一个负责军器监,掌管明代中央的军器制造,当然也包括火器大炮。 他简单跟两位主事打完招呼后,便跟着军器监主事去军器监看看情况。 军器监在工部的院子并不大,里面书吏十余名,别看人员不多。 但是掌管部门众多,有大大小小的作坊、工厂、仓库等上百,著名的王恭厂就是其中之一。 负责京城大多数兵器、盔甲、军械、火器制作,统辖匠人三千余人。 简单见完后,徐光启也知道自己的主要任务,便询问其询问火炮制作情况。各书吏早就知道他的任务,提前就备好了资料。 目前军器监主要制造的火炮有数十种,但多是自嘉靖年间引进的佛郎机炮的变种,这是一种短管加农炮,装有瞄准器 “(其制)以铜为之,长五六尺……巨腹长颈,腹有修孔。以子铳五枚,贮药置腹中,发及百余丈。” 它以火炮口径的尺寸为基数,确定弹重与装药量变化的关系,装填便利,发射速度快,射程远。 以此模板,佛郎机炮被大量改造并广泛应用。 但佛郎机炮有个缺点,就是体积较小,杀伤力较弱,并且由于工艺不严谨,极容易炸膛。 这种炮明朝已用近百年了。徐光启自然知晓。 但他与朱由校建言的红夷大炮是一种大炮,最重者可达几千斤。 他也见识过威力,就是现在不知军器监能否造的出来。 “我听诸位所言,军器监多建造的是佛郎机炮,这种炮体积较小,现在辽东战事紧急,我听皇上所言,熊经略多次向皇上建言,请求调拨火器以助其对抗女真。因此火炮非精不可。 而我已托人从澳门购买四门红夷大炮,不日将押解进京。 红夷大炮体积巨大,威力也远胜佛郎机炮,击石如粉末,计可一发可伤数十人。 因此皇上对于红夷火炮一事极为重视,特地从内帑拨款十万两用以制作红夷火炮的费用。 我也想皇上立下军令状,所以还要请诸位同舟共济才是。” 徐光启都这么说了,下面的书吏自然点头称是,不敢驳其面子。 但军器监主事宗承旨听到徐光启的话,略有所思,说道: “郎中所言红夷大炮,与我去年受刑部尚书黄克缵、泰宁侯陈良弼所托,协助铸造的吕宋大铜炮类似,其中有一门重达三千余斤,不知是否一样。” “吕宋大铜炮?”徐光启一听,他是学西学的,吕宋是知道的,是澳门以南千余里的大岛,目前被佛郎机人所占。 一听名字,他就知道不管是不是,必然与红夷大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赶紧问说:“此物去年就造好了,这个朝廷怎么没有听闻?” 宗承旨赶紧道:“此物并没有在军器局制造,只不过黄克缵大人听说闽人多去吕宋求生计,会铸炮者众多。 因此购闽人之善于制造大炮数十人到京城,与泰宁侯在京营铸炮,只不过人手不够,就请卑职调匠人过去协助。” “那效果怎么样,有多少门大炮?” “卑职听取得匠人说,铸造了三十门左右,今年年初,辽东战事紧急,就将其六门押送辽东了。” 徐光启听到后,觉得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就是红夷大炮,闽地人多地少,因此许多人去吕宋求活,所以学会红夷大炮的铸炮技术并不稀奇。 这解了徐光启燃眉之急。 铸造红夷大炮一事,既然机遇也是挑战了。如果成功铸造,朱由校高兴后,飞黄腾达,实现抱负也是轻易实现的,但如果不成功,后果就不用多说了。 所以徐光启也头疼,特意嘱咐在澳门的李之藻多去寻找澳门多会铸造大炮的师傅,请到京师。 而现在京师就有会铸造红夷大炮的师傅,并且已铸造成功三十门, 那自己铸炮岂不是水到渠成,并且不等澳门铸炮师就位就可以铸造了。 心中定计后,对宗承旨说道, “那黄大人请的铸炮师傅现在还在京师吗? 如果在的话,那我就去中黄大人,让其帮忙派铸炮师傅来我军器局铸造红夷大炮。” 宗承旨回忆道: “郎中,辽东那边怕运送的火炮损坏无人修复,便让这些铸炮师去辽东了。 不过您也别着急,我们军器局的大师傅手艺本来就可以,去年去协作制作吕宋大铜炮,也学了如何铸造,现在如果有样炮,那大师傅制作起来也容易。” 徐光启不由的大喜,于是便吩咐专门设一个机构,把这些铸炮师傅请在一起,专门准备铸炮。 铸炮也有了眉目,徐光启心情好了不少,同时也让军器局把一些兵械、火器送往通州,以备练兵所用。 点卯下班后,谢绝了宗承旨等人宴请,回复上给朱由校也奏疏汇报详情去了。 第十七章 矛盾 因为朱由校的特别嘱咐过,徐光启的题本第二天就摆在了朱由校的在桌子上。 朱由校翻看了看,顿时来了兴趣,原来去年工部尚书黄克缵联合京营总督泰宁侯陈良弼就在京营督造了吕宋大铜炮(以后统称红夷大炮),并把一部分大炮送往辽东御敌。 看来自己是低估古人了,他们对于火炮的重视程度远比自己想的要多。 而徐光启则把京营剩余的红夷大炮全部交由军器局,让他以此为样本,大量制造与改进的请求。 内阁票拟同意,自己也觉得可行,京营现在烂成什么样子了,这些火炮放着也没用。 于是画圈批红,随后让王安把这份题本通过内阁迅速发给徐光启。 ······ 而此时的徐光启正在为军器局的事烦恼。 本来工部军器局,负责京师的军械制造,无论数量还是质量来说,本应该是最强,最大的。 但他今天带着书吏在军器局下属的仓库(戊字库和广积库)巡查,清查储备物资情况。 军器局仓库储备众多,其中戊子库储藏的是弓箭盔甲等物品,广积库储藏的是硫磺、硝石、火器等物品。 等简单看过一遍,发现情况极其不理想,里面的军械质量极差,数量远远不足规定数额。 同时他还根据花名册统计了军器局在册的工匠数量,其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中央军器制造业的规模不是变大,而是呈现出越来越少的趋势。根据他的考察,军器局设立之初原有工匠3589名,但到现今,工匠人数只有986名。 缺额如此之多,不由的让徐光启心惊,他拿此事质问军器局主事宗承旨。 但宗承旨总是见怪不怪了。 只说军器局制造,储备的武器主要是负责供给京营。 现在京营兵马数量严重不足,空名顶替现象众多,训练敷衍。所以对兵械的需要只有“有”就行,不需要质量。 当然其余以次充好,吃拿卡要,贪污等原因,他不说徐光启也能猜得到。 武器要求低,就导致制造的质量降低,同时对于工匠来说,他们必须一年一次前往军器局服徭役,一次三个月,导致许多工匠不堪重负,徭役众多。以至于现在这个情况。 徐光启了解到后,暂时也没有办法,只是按照原本的嘱咐,将会铸炮的工匠集结起来,单独成为火炮局,专门铸造火炮。 他早先也从西洋传教士那里知道,西洋对精通铸炮的工匠聘以高薪。以鼓励让其学习增进技术。 徐光启也想这么做,但十万两经费对于铸造火炮本来捉襟见肘。 现在只能委屈工匠,等成功铸炮,到时候再向皇帝讨赏了。 正当他与军器局官吏们讨论火炮局设置时,内阁的加急发文就送到了徐光启面前。 他打开看后,随手把朱由校的批复,然后笑着说道 “皇上已经准许所请,宗承旨,你待会派人拿着批文去京营,把去年在京营铸造的红夷大炮拉到广积库。” 宗承旨看了批复,赶紧派人快马前往京营。 京师京营又称三大营,包括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 平时,五军营练习营阵,三千营练习巡哨,神机营练习火器。 但现在京营已经完全烂了,现在三大营加上勇士营等营,总数为13万余人。但多年不习征战,,在册登记人数与实际人数严重不一致。 根据万历四十六年清查京营的结果,发现在册十多万人。 实际能够到任训练的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这些能到岗的人“衰老不堪者居半焉”。 去年新上任的京营总督泰宁侯陈良弼到任后,锐意改革,想要一改京营现状,修制武器,改革战法。 就与黄克缵相约,让其请铸炮匠人,他提供场地与资金京营督造了红夷大炮,准备供京营训练使用。 但军器局书吏不知道红夷大炮具体在京营哪里,于是只能先到了京营“戎政厅” 戎政厅本是嘉靖时期为了防止宦官侵占京营,整顿军务而负责掌管京营的机构。命武臣一人任“总督京营戎政”,而现任就是泰宁侯陈良弼。 陈良弼平时并不当职,平时京营也无事,只是今日他有事与西宁侯相谈,便在戎政厅内厅待一会便准备出发。 军器局书吏拿着批文找到书办要求交接红夷大炮,书办看勘合无误后,于是便派人与军器局书吏让其与神机营移交大炮。 陈良弼看到天色已晚,准备点卯下班,出内厅便看见书办在书写文书,便随口问了一句 “今日可有什么事吗” 书办看到陈良弼询问,立刻停下笔墨说道 “侯爷今日只有两件事,都是工部的,一是是工部营缮司派人前来说,先皇陵寝快整理完毕,为了加快进度,需再调拨五百军士过去” 每次修缮宫殿,陵寝便需要从京营调拨,严重扰乱了京营训练,这已成了不成文的规定,陈良弼也无可奈何。 “嗯,另一件呢” “还有一件便是工部虞衡司下军器局派书吏过来,说要拿走去年新铸的红夷大炮,卑职看到他拿着内阁的批文,就勘合准许,派人与其交接去了。” “什么”陈良弼不由的一惊,这红夷大炮与黄克缵联合督造后,只上报给了兵部,除此以外无人知晓。 军器局是怎么知道的,兵部批文拿七台发往辽东外,其余都是自己留着整顿京营训练用。 现在让军器局拿个内阁批文就带走,自己前面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嘛。 “你现在派人把他给拦下来,告诉他红夷大炮本都督另有重要,军器监不宜搬走。” “侯爷,可是他内阁的批文,皇上也是批了红的,皇上怪罪下来,怕”书办为难道。 “此事我也知道,不过你先派人拦下,我明日去工作面见皇上,说明缘由即可”陈良弼摆摆手道。 书办见陈良弼如此坚持,于是赶紧差人去神机营把军器局的人拦下来。 陈良弼看着此事完毕,出了戎政厅的门,略有所思,让人给西宁侯说自己有事去不了。 随后往黄克缵府方向去了。 另一边所幸红夷大炮重量很大,少则几百,大则上千斤,搬用要费一番功夫。 因此戎政厅的人赶在红夷大炮搬走前,将军器局的人拦了下来。 等军器局的书吏回到军器局,把事情原委告诉徐光启。 徐光启也疑惑为何陈良弼会阻止,难道是觉得自己会抢了他的功劳?但不管如何火炮铸造一事不能停。 事已至此,只能上书皇上裁决了。 第十八章 京营与练兵 等陈良弼赶到黄克缵后,黄克缵也刚点卯下班,回府上不久。 接到陈良弼拜帖,也在琢磨找他有何事,一时也琢磨不透,就先让把陈良弼请去客厅,自己换了常服,便去客厅见面了。 等到客厅,看见陈良弼便赔罪道: “不好意思,陈大人让您久等了” 明朝文武分别,文臣的地位远远高于武臣,更何况黄克缵还是工部尚书,陈良弼自是毕恭毕敬。 “老大人客气,今日是我叨扰了。” 黄克缵与陈良弼原本并不熟悉,只是在去年,自己曾向为朝廷购置火炮,与他有过合作在京营共同铸造火炮,铸造完毕,联系也觉少了。 “陈大人折煞老夫了,去年靠大人相助,不然火炮铸造一事还不知要拖延几时呢” 陈良弼听到后,品了口茶: “老大人客气了,那也是我应该做的,今日冒昧前来叨扰,就是因为这红夷大炮之事。 去年我们铸造红夷大炮,一是为了援助辽东,二是改革京营,革新战法之用。但今日我得到内阁批文,说要把所有红夷大炮送到军器局,让军器局大量仿制,如果让其全部带走,那去年所做不全白费功夫了嘛” 这让黄克缵略有疑惑,红夷大炮之事已与他无关,其余红夷大炮被军器局带走仿制,也于朝廷有利,对他来说自无不可。 陈良弼看到黄克缵略有沉默,于是说: “我知道此事本与老大人不相干了,但还是想请老大人看能否去年共同铸造的份上,请您向内阁说项,让其不要把红夷大炮全部带走。” 黄克缵听到后,觉得不好拒绝。 “军器局现今是工部郎中徐光启掌管,他目前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前段时间因通州练兵一事被陛下接见,又向陛下建言购置红夷大炮,并聘请西洋铸炮师来京铸造。 此事京城皆知,这次拉大炮带走铸造也是陛下批红的,陛下继位以后,锐意进取,贸然上书怕陛下不喜。” “那该如何是好,是在不行,我只有面前进宫面圣去求皇上了”陈良弼看黄克缵的顾虑,只能无奈道。 “呵呵,陈大人切勿急躁,此事确实只能求皇上,但不能只说红夷大炮之事。 陛下继位后,对兵事极为上心,徐光启铸炮一事,本就被陛下寄以厚望。 依我之见,大人进宫后,切不可只说铸炮,还要提及改革京营之事。 现在京营现状,你也是知道的,不如就改革京营一事多向皇上提及,皇上心忧国事,陈大人你此举为国分忧,陛下定然会支持。” 陈良弼听后,也觉得可行,于是就起身道谢黄克缵。明朝文武有别,陈良弼还是勋贵,不方便多在府上逗留,简单寒暄过后就离去了。 ······· 朱由校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其实在明朝还是很轻松的,如果想要怠政,可以不用上朝,有内阁帮其处理政务,皇帝只要画圈批红,甚至懒得画圈,也可以让司礼监太监代笔,不同意就让内阁重新票拟即可。 但朱由校继位以后,对政务上心,也不想把批红之权完全下放给司礼监,因此每日需要看许多题本,他也乐此不疲。 等运动洗漱完毕,他又向往常一样,在乾清宫处理题本。 不一会便看见王安来报,京营总督泰宁侯陈良弼在宫外求见。 朱由校也没多想,就让他进来。 “臣泰宁侯陈良弼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由校坐在卧榻上,斜靠在卧枕上。 “泰宁侯,朕记得小时候在皇爷爷寿宴上就见过你,距现在有好几年了吧。”朱由校笑着说道。 “微臣记得皇上那时候还是个童孩,没想到陛下记性这么好,居然还记得微臣,真让臣感激涕零”陈良弼屈身站起来说道。 陈良弼也是老臣了,在万历时期就深受万历器重,是勋贵中少数的能臣。 “呵呵,你也一直尽心用事,皇考也对朕提及你,说勋贵中能用的人不多,你就是一个,朕记得去年皇爷让你提督京营,目前怎么样,是不是对朕汇报成果来了。” 朱由校自然知道现在京营烂的不行了,早就想改革,但这块确实不好动,里面牵扯的勋贵太多。 “臣正要说此事,神宗皇帝在时,一直说京营老弱冗员众多,大多不堪战事,所以就委臣总督,加强京营建设、整顿军务。臣到任后,发现京营现在“堪战不及十分之一”,而且“全无号令,不谙步伐”。 我朝素以火器为重,其中更以京营中神机营为重,但微臣视察神机营发现士兵“点放不齐,仰天虚发”,甚至军械装备被士兵私自贩卖、军费积蓄也损失殆尽。” 朱由校原本也不奇怪,但听到陈良弼这么一说,也不由地生气。 “朕原本就想对京营裁撤,此等废物,要之何用。只是其中牵扯太多,只能徐徐图之。” 陈良弼身为京营总督,又是勋贵,自然了解不过了。 不过他这么说就是要激发朱由校的愤慨之情。 “陛下,京营确实破败严重,已到了不整顿不行的地步。臣去年就此想法,当时预想的是拿出一营整顿,习戚继光曾在蓟镇操练的战车之法。 请旨补齐京营所缺的八百余辆武刚车,并划分专门区域,供京营战车营每日训练。 并且去年与工部尚书黄克缵新铸造红夷大炮三十门供京营训练。” 朱由校一听,把题本一扔,手里念着串珠笑着说道: “红夷大炮的事朕是知道的,这件事你功劳一件,朕该嘉奖你,现在辽东兵事凶凶,大明火器远胜建奴。 前段时间徐光启跟朕说红夷大炮一事,朕深表认可,嘱咐他马上引进红夷大炮。 没想到你跟黄克缵早先见之明,早就铸造好了,这倒让徐光启省了不少事。这个要好好嘉奖你。” 陈良弼听到朱由校提及此事,心中一振,觉得有戏。 “只要能为国分忧,臣不敢要嘉奖,只是有一事想求皇上允许。” “哦,是何事,说来听听。”朱由校好奇说道。 “是那红夷大炮之事,陛下也知道这大炮威力远胜以往,臣铸此炮除了应对辽东战事,还有一点私心。 就是想留在京营座位训练之用。所以还请陛下不要把京营所有红夷大炮都交付给军器局,最好也留几门供京营训练。” 第十九章 朕答应你三件事 陈良弼这么一说,朱由校也明白陈良弼来的目的了。 这大炮是他费精力铸造的,自然是不想让徐光启的军器局摘桃子。 想到这里,朱由校不由得一笑。 “你原来在这等我朕呢。” 陈良弼听到,也不由的一笑,也笑道: “陛下,毕竟这大炮是臣费尽心力铸造的,给微臣留点也是应该的嘛” 朱由校听后也想,留一两门也可以,但不能白留。 “你是京营都督,京营情况你在了解,从嘉靖爷到现在,整顿了有多少次,哪一次有成功的。 现在越来越不堪,万一蒙古扣关,怕不是又要重演一场庚戌之变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所有大炮都交给徐光启,让他多多仿制铸造为好。”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崇祯登基后,皇太极率军借道从蒙古入侵京畿地区,爆发了己巳之变。 这时的京营残破不堪,根本不敢出城作战,只能勉强守城,作战能力极差,发炮都可以打歪,没打中女真人,反而打中了宣大总督满桂的兵。 这种作战能力,真不得不让朱由校怀疑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陛下,京营情况确实复杂,但如果现在开始整治也不晚,就看皇上您的决心大不大。” 陈良弼看到朱由校的担忧,沉思片刻说道。 他现在已过知命之年,原本也想有所作为。但万历长期怠政,光宗有突然驾崩。 但朱由校刚继位后,力图革新,让他有了一丝希望,只是他作为京营总督,他心里清楚,如果下决心整治京营,阻力太多,没有朱由校支持,万万不行。 “我决心大不大?我决心大的很! 且不说京营负责拱卫京师安全。 就说京营每年耗费七十二万石粮草,饷银数十万,耗资巨大,都入了这么囊虫腰包,朕恨不得杀尽这些国之蛀虫。 如果你真的有心整治京营,那朕自当竭尽全力助你。” 陈良弼听到后,也激动的起身道: “陛下既然如此说,那臣必当为陛下担心殚心竭虑,只是整治京营,要陛下答应臣三件事才能做好。” 朱由校好奇道,下了卧榻,在暖阁中来回踱步道: “哪三件事?说来听听。” “第一件事,就是京营之事,涉及勋贵众多,臣整顿京营,定然要触犯他们利益,他们定要弹劾臣,到时候众怒涛涛,就怕陛下到时会被这些弹劾所惑。” 朱由校听后,也觉得有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点你可以放心,朕既然让你去做,自然是坚定站在你这一边,不会被外人所疑。” 陈良弼听到后,不由心中大定,历代改革,最怕领导意志不坚定,中途退缩,那时改革者就很容易被当做替罪羊收场了。 “多谢陛下。”他谢恩道。 “陛下,京营中不仅牵扯权贵众多,其中勋贵多是隐占兵额,吃空饷;但马匹隐占更甚,导致京营马匹十不存一。虽然没有马匹在营,但是该支用的钱粮却一分不少。 臣去年遇巡视核查时,便发现雇人用“假马”替点其原有军马名额,甚至还有马匹死了,还照旧领粮,被臣查到后,发现许多马匹都是被内廷侵占。 如果勋贵犯事,臣还能处置一二,但内廷所为,臣却不知如何办是好。这是臣所求第二件事,便是请陛下派得力内臣辅佐臣彻查此事。” 吃空饷都吃到马匹上了,真的胆大包天。 朱由校也明白了陈良弼的难处,宦官是皇帝的家奴,就很容易牵扯到皇帝身上,因此面对宦官只是,许多人就会束手束脚,特别还是陈良弼这种勋贵。 而要惩治这些人,就必须找一个更狠还忠诚的人来。 “你的担忧朕明白,这些宦官在外面仗着宫里的身份,在宫外无法无天,朕让新任的东厂提督魏忠贤辅佐你。 此人跟随朕多年,对朕忠心用事,现在也在彻查宫内贪腐一事,正好让他把宫里太监在京营中贪腐的事也管了。” 明朝皇帝对于太监的信任,从看出了阉权就知道了。 宦官是他们的家奴,想要处置,都得看皇帝的脸色。 而陈良弼听到朱由校答应后,终于明白了朱由校整治京营的决心。 “你尽管放心,无论是谁,朕都不会姑息,你放心大胆去做。你说的第三件事是什么?”朱由校问道。 “陛下,第三件事便是希望您不可操之过急。 臣自去年总督以来,觉得要改制必须要核兵额、定验期、教骑兵、数军实、严占役、清犒赏、练捕营、恤班军。 京营如要改制,必须从易到难,非数年不成,所以陛下必须给予臣充足的时间,不可急于求成。” 朱由校也明白这改革不是一蹴而就。 但心中确实有些心急,大明现在等不起啊。 “爱卿说的朕也明白,有些事急不得,特别是军旅之事,只是京营中就有没有可以堪战之人? 爱卿之前不是说要拿出一营整顿、学习戚继光曾在蓟镇操练的战车之法吗? 依朕看,不如一边整治,一边如另起炉灶,选京营善战之将领,另起一营,严加训练。以为样板,等军力成型,以后京营便可以依成军即可。” 陈良弼想了下,一边改革,一边建设,也是可行的。 “陛下,此法可行,但是将领可从京营选派,但士卒不能从京营调拨了,必须重新招募才行。” 朱由校觉得此事容易,徐光启不是就在通州练兵嘛。 “必须重新招募,要选用能吃苦耐劳的良家子,徐光启不就在通州练兵,现在也在募兵,直接让他把募到的兵先供你挑选,先行成营。” “谢陛下,有了陛下的恩准,臣就放心了。” “放心去做,你不负朕,朕必不负你。 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如真做好了,有了功劳,朕并不吝啬赏赐,爵位也可以往上挪一挪。”朱由校鼓励道。 京营本就是他的目标,只是不知道交由谁办。只是在穿越前没有听说过陈良弼有什么事迹,所以也不免有些担心,但现在陈良弼能主动但起这个担子,他也很乐意给他机会。 陈良弼见朱由校都答应了,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下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这么做,触犯这么多人的利益,做起来是极难的,但皇帝的许诺,又让他有些期待。 但还有一件小事。 “臣还有一件小事,就是那红夷大炮现在是不是可以给臣留几门了。” 朱由校听到后,不禁笑道:“留,把你新营整好了,朕还要让多给你拨几门。” 第二十章 讲经筵 经过此事后,让朱由校对勋贵阶层看法略有改观。 作为后世的穿越者,受后世信息影响,他原先对于这些明朝的这些阶层的看法很片面,比如勋贵都是囊虫,东林党就是都是嘴炮,宦官都是贪欲成性等等。 但自继位以来,他发现东林党也不全是嘴炮,勋贵中也有真正勇于任事的的,宦官也不乏问化水平也很高,也有节操的人。 所以朱由校继位以后就不断告诫自己,对这些人千万不要有刻板印象,一竿子打死,一切以自己利益为准则。 ······· 皇帝的日常不仅只有讨论商定国事,还有学习,明代对皇帝的教育及其重视。 按照规定,在皇太子年届8岁,便会由礼部题请「东宫出阁讲学」,也就是奏请对太子正式开始进行皇家教育。 而自己的父亲光宗本来不就不受神宗喜爱,导致光宗朱常洛整日战战兢兢,怕惹万历皇帝生气,因此对朱由校也非常冷落,导致朱由校也没怎么受过正规教育。 因此在朱由校继位以后,内阁对此事极为上心,就不断上书要求给朱由校开经筵。 经筵就是古代为皇帝特设的课堂,分为经筵大典与日讲,日讲就是天天讲,形式较为简单,人员较少;大典人数较多,规矩也较多。 明朝规定,为规避寒暑,每年组织两期经筵,分别称为“春讲”、“秋讲”,每期3个月左右,春讲一般2月到5月,秋讲一般8月到10月结束。 现在已是九月了,按道理来说秋讲不会举行了。 自万历怠政以来,经筵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讲了,内阁也知道朱由校的教育一直没有跟上,所以对经筵十分执着,不断上书要求举行。 朱由校对此也同意,于是现在内阁辅臣韩爌正在乾清宫给朱由校说明经筵的规则跟注意事项呢。 “陛下,明日的经筵大典就在文华殿中进行。” 经筵大典十分盛大,朝廷重臣都要参加,特别是明朝后,规矩愈加繁琐形式化,要内阁大臣、各部尚书、翰林院、给事中、御史等人都要选派人员参加。 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怎样问话,乃至皇帝怎么答话都有详细的固定,较为严格。 但也是一次在皇上刷脸的好机会,很多人都不会错过的。 “可以,到时就照先生们安排就是了,那目前讲经筵的人选定了没?”朱由校问道。 “陛下,目前确定为左庶子孙承宗与翰林院侍读丁绍轼,这两人学识渊博,为人持重。当讲官较为合适。”韩爌回复道。 他们两个都出自翰林院。 在明代历来试讲官基本上都是翰林院的人员,这也是翰林院清贵的原因,他们更有机会与皇帝见面,所有进士都想挤破头进去。 大明的官员千千万,朱由校是不可能一一记住的,这个时候有机会跟皇帝见面,皇帝记住你了,升官的机会也比别人多的多,这就是翰林院的优势之一。 听到孙承宗名字的时候,朱由校也眼前一亮,历史上孙承宗是朱由校的老师,十分有能力。深受他的器重。 “可以,明天就让孙承宗先讲吧。” “是”韩爌自无不可。 “另外,韩爱卿,经筵大典上就按照你们安排的讲,但对于日讲,朕想讲的内容多变化些,除了请翰林讲解以外,也可以让内阁选六部的人来讲解国朝制度、行政运作。让朕也多学习。” “臣遵旨。” ······ 第二天,等洗漱整理完毕,朱由校便坐上龙撵前往了文华殿。 等到了文华殿,朝廷高官已经到了,齐齐站在两侧,满庭肃然。 司礼监太监将书籍、讲章提前摆放好,一般而言四书在东、经史在西,讲章按例誊写两份,御案,讲案各放一份。 朱由校落座以后,待朱由校到了后,赞立官喊赞,百官朝拜,三呼万岁。 这场景朱由校已经较为习惯了,朗声道:“平身。”百官谢恩平身。 然后“以次上殿,东西序立”。等到所有人都落座后,服侍人员再将御案抬到御座前,将讲案抬到御案正前方。 紧接着,鸿胪寺官员大喊一声“进讲。”经筵正式开始了。 一位美髯须、年逾六十,衣冠楚楚的人出列,这人就是试讲官孙承宗了。在站在讲台前向朱由校鞠躬,朱由校按照安排也鞠躬答礼。 孙承宗今天要讲的是《孟子·万章》,他随即把《孟子》翻开,而展书官也赶紧把朱由校面前的书翻到万章这一页。 孙承宗就开始读其中的内容:“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朱由校听完以后,也开始默念。 孙承宗念完后就开始以此进行解释,他的讲课方式不枯燥,先用大白话把这句话解释了下,随后就开始用各种例子与典故,引经据典的进行详解。 这也让朱由校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这是相当于一个社科院的学部委员讲课,众多双一流博导辅导,这水平不知道比现代的课程高到哪里去了。 孙承宗把这一句解释完毕后,停下来躬身问道:“陛下,可有疑问?” “朕无疑问,先生讲的极好。” 四书五经朱由校了解并不多,现在就只有好好学习的份了。 孙承宗看到没有问题,也继续开始讲解。 接下来整个大典就按照这个程序走了下来,直到下午讲课结束。 但经筵还不算完,等众朝官给皇帝拜跪后,朱由校还要下旨赐宴。 经筵结束的赐宴,是由光禄寺来做,这顿饭也是“珍馐良酝”、“极尽丰盛”。吃不完可以带包带走,一直到百官把这顿饭吃完,经筵才算正式结束。 对朱由校的折磨也结束了,经筵大典就是这么繁琐,规矩较多,皇帝也没有兴趣学。 反而平时都上课的日讲,规矩不多,皇帝与试讲官相处起来更舒服,对皇帝的作用反而更大。 第二十一章 朝堂之争(一) 泰昌元年,十月三日,金鸡还未报晓。 京城的朝官却早早等在皇城长安左右门前,等验明身份后,赶往午门,在金水桥南按照品级站好队伍。等待鸣鞭,按次序过桥,直到奉天殿御座前。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两队相对而立,站在御道两,等待皇帝的到来。 此时朱由校还没有来,御史也不会管的太严,朝官们等待无事,便可小声与周边人聊天寒暄。 但这些更多是种礼节性的,因为真正的谋划已经在早朝前便定计或有所行动了。 朱由校也再了解不过,他发现每当要上早朝的时候,弹劾的奏章便会比以前多许多。 先是上书,然后再在早朝中当自己的面弹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致命。 像往常一样,开朝净鞭,等他坐上宝座,鸿胪寺唱礼,百官朝拜。 这套程序朱由校也熟悉了。这种事都是第一遍新鲜,第二遍还行,第三遍就开始无聊了。 但他根据昨日内阁上书的题本,知道今日早朝怕不会简单。 “咳,陛下臣太常寺少卿官应震有本要奏”一位昂藏七尺,年逾五十的人出列道。 “可。”朱由校这段时间也在努力从内阁和王安处了解朝廷官员情况。 这个人貌似听过,是楚党的人。 “陛下,神宗朝张居正在任时期,实行一条鞭、考成等法,力图改革图新,致使国库充盈,朝堂一新,中国乂安,四夷宾服。诸御史皆服先生无成心,其始终为国也。 但当时有奸人当朝,肆意攻讦忠臣,致使神宗被奸人蛊惑,尽贬张居正之党,废革新之制度。 现今皇上登基,革旧除新,众正盈朝,可正张居正之位,复官复荫,以示锐意进取之心。” 官应震这么一说,楚党成员仿佛都是商量好的一样,“臣吴亮嗣、臣黄彦士等附议!” 要为张居正平反,本就是他嘱咐方从哲去做,只是他居然没有让浙党去做,而是让楚党的官应震去做。 朱由校也可以理解其做法,张居正本来就是湖北荆州卫人。方从哲让楚党去做,楚党也愿意干,也不会引起怀疑有什么目的。 “此事朕也知道,朕自懂事以来,也常听皇祖提及张居正之事,略有悔意。皇考也经常赞许张居正之事于国功大于过。不知在座诸公怎么看。” 到了现在,其实满朝文武对于给张居正平反的声音很大,包括东林党,他们最开始张居正看法是负面的,但当他们觉得也要改革朝廷的时候,也明白了张居正的不容易,对他的看法也偏向于正面。 在历史上,在东林党主持朝政的天启二年,就给张居正平反了。 听到朱由校发问了。 一位年逾七十,头发斑白的大臣出列回复道: “臣吏部左侍郎邹元标奏,张居正之事,臣也有所参与,当时万历五年,神宗皇帝为张居正夺情,臣便曾上书弹劾贪恋权位,才虽可以,学术则偏,臣也因此去职。 但今日臣却悔恨自己当时之言,张居正功在天下,臣绝不该以一己之怨参也。臣也附言给张居正请谥。” 邹元标是东林党元老,他的表态其实也是东林党的看法。 朱由校听到后,也觉得可以。 “可!那就除张居正罪名,复张居正及其家族官爵,并准其子孙承袭其爵,并加封一等。至于谥号,内阁就挑个好的吧。” 这件事满朝文武都有共识,所以做起来也容易。 此事完毕后,方从哲却突然出列了 “臣方从哲有本要奏” “哦,阁老有什么事要说?”朱由校大概猜到可能是“考成法”之事。 “陛下,臣自万历十一年,得神宗皇帝赏识,侥幸中进士,入场为官,得叶向高推举,神宗信任,担任内阁首辅,距今已有七年。 七年中臣兢兢业业,能力有限,骄横愚钝,致使有萨尔许之败,今年又是臣失察,致使有“红丸”之祸,臣知道过错甚多,自己也人老体衰,不能再胜任内阁之事。 因此在此特请皇帝准臣告老还乡。” 他这么一说朱由校一愣,他现在这么说,那谁来说“考成法”之事呢。难道他是以退为进,博取同情。 “不行,朕刚刚继位,你是皇考留给朕的首辅,自登基以来你也殚心竭虑,朕都看在眼里。至于你说的那些过错,本就与你无关,无需担心,朕不会怪罪你的。”朱由校立马拒绝道。 哪怕方从哲现在真要辞职,出于惯例,朱由校也不会立马同意的,怎么也得再来几次才行。 一般皇帝拒绝,臣子就会作罢,但方从哲这次貌似铁了心了。 “陛下,还请同意臣所请,臣现在精力远逊从前,根本无力处理政务,继续担任首辅一直,怕于国无益。如果陛下不同意臣所请,臣便长跪不起。” 这么说了朱由校就知道这次他怕是铁了心要辞职了。 虽然这种方式会让皇帝很下不来台,一般朝臣是不会这么干的。 既然如此朱由校只能从他所请了。 “首辅既然这么说,那朕就同意你所请,但是但皇考在时。选任内阁辅臣有七人,现在有三人仍在路上,未到京师,你走以后,还有三人可以处理政事。 你走以后,不知谁可担任首辅之位?” 当这句说出后,在场的文武百官瞬间把目光投向方从哲。内阁其他三人,沈灌是浙党,刘一燝、韩爌是东林党。 在场的东林党人想的是方从哲应该会推举浙党的沈灌。 左光斗、杨链等人暗暗对望一眼,他们早就想扳倒方从哲了,今日他自己请辞算他聪明,但如果他敢推进沈灌任首辅,那他们必定站出弹劾,以匡朝政。 但只见方从哲不紧不慢的从袖口中拿出一份题本,双手捧在头上。 “陛下,臣把要推举的人跟理由写在这份题本上,还请陛下过目。” 看到如此,王安随即缓缓下了金台,拿过题本走上去躬身递给朱由校。 所有人特别是东林党人紧紧的盯着这份题本,想看看里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朱由校打开看完,心着果然如他所料,方从哲果然聪明。 第二十二章 朝堂之争(二) 朱由校缓缓的把题本合上,放在递给王安。 “方爱卿,你推举刘一燝暂代首辅。” 明朝文武听到后惊愕了,纷纷琢磨方从哲是何用意,居然不推荐沈灌,居然推举死敌的东林党。 东林党的杨链,左光斗等人也疑惑方从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陛下明鉴,刘一燝稳重持中,为政贤明,满朝无不称赞。由他暂代首辅之职最合适不过。” 这其实也是朱由校的意思,也给方从哲指示过,但满朝文武不知道,特别是东林党人,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给浙党的人通气。 正疑惑时,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臣沈灌附议方阁老所言,刘一燝大人担任内阁辅臣以来,尽心用事,搜遗逸,旧德宿齿布满九列,中外欣欣望治焉。暂代内阁首辅众望所归。” 沈灌也出来赞成方从哲,虽然不明为什么他会放弃竞争首辅。东林党人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事到如此,刘一燝毕竟是东林党人,推举他上去也是东林人士预先计划的。 不管浙党是何目的,此时东林党如也要站出来声援刘一燝了。 “臣韩爌附议,方从哲、韩爌大人所言甚是,刘一燝翼卫之功于社稷,可暂代首辅之位。” “臣惠世扬、杨链、左光斗等附议。” 看到东林如此,楚党、齐党等人也纷纷站出来附议。 朱由校看到此景后,不由的笑道: “朕自继位以来,一直有题本说朝中有党,争斗不断,相互攻讦,现在看来其所说都是妄言。刘一燝,看来你朝中人望不错,都支持你,那就由你暂代首辅之位吧。” 刘一燝其实早就知道此事,之前方从哲的嘱咐与朱由校吩咐都让他知道今天这个结果。但在事情没定之前,他也没有跟东林党其余人通气说明此事。 在朝会上浙党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定会让杨涟等人怀疑自己是否与浙楚齐党相勾连,顿时让他有点心乱如麻。 现在听到朱由校这么决定,只能站出来说道: “多谢陛下厚爱。只是臣才疏学浅,刚上任内阁,现在又要暂代首辅,怕能力不足,对国无益而有害。” “你就不要谦虚了,既然朝廷决定了,就由你来暂代内阁首辅了,切莫推辞,就这么定了。” 刘一燝没办法,但也只能接受了。 他想的没错,杨链等人确实也开始心中怀疑刘一燝了,友谊的小船有了一丝裂缝。 在明代的早朝朝会是很重要的会,百司皆于早朝奏事,奏事是早朝最重要的内容。那时,皇帝亲裁万机,在早朝上发挥着主动作用。 但到后期,由于许多皇帝怠政,导致早朝越来越形式化,内容也越来越简单,最后规定早朝一般只能说八件事,最后减到五件事情,其余的等早朝后再说。 把刘一燝暂代首辅的事定下来后,也就代表着早朝也过了一半。 这也让东林党有些泄气,原本准备好的弹劾方从哲,因为方从哲的退让也只能作罢了。 但东林党的退让却是浙齐楚党进攻的开始。 方从哲此时仍跪着,只见他又从袖口中掏出一份题本,双手捧着道: “陛下既然准臣告老还乡,臣感激涕零,但臣还有一件事要做,自神宗皇帝以外,朝廷各部之位多有空缺,导致诸事运行不变,无人监管,导致各部官吏作风散漫,遇事相互推诿,效率极其低下。 虽先皇在位都有补缺,但此等作风如顽疾一样,无法根除,臣每想到此事夜不能寐,恰逢皇上平复张居正名爵,因此冒昧向陛下建言,为了整顿吏治,恢复张太岳之考成法。” 此言一出,在座皆惊! 但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朝堂上浙齐楚宣党的官员纷纷上书。 “臣翰林院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亓诗教附言,张居正行考成之法,致使各级无做虚事之人,让万历初正赋不亏,府库充实,皆以考成法行,征解如期之。”亓诗教是齐党领袖。 “臣国子监祭酒汤宾尹附言,现今陛下想除旧革新,吏治最为首要,非考成法不可。”此人是宣党领袖。 “臣沈灌、臣黄彦士、周永春等附言。” 东林党万万没料到就是齐楚浙党在这里等着,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考成法好不好,只能说有利也有弊,六部和都察院按账簿登记,逐月进行检查。每完成一件登记一件,反之必须如实申报,否则论罪处罚。 六科也可要求六部每半年上报一次执行情况,违者限事例进行议处;最后内阁也可对六科的稽查工作进行查实。 但考成法对官员没完成任务的惩罚及其严重。完不成者动不动就下令申饬,或者降职降薪,导致很多地方官府为了完成中央的赋税任务,行为十分酷烈。 同时考成法让六科给事中整日盯着六部有没有完成,还要受到内阁考核,导致其逐渐被内阁控制,阻挡了言路。 这也让杨涟等人觉得不可。东林党提倡要开放言路,议论朝政,许多官员都在六科中任职,考成法一实行便是对东林党的严重打击。 于是杨链狠下决心,出场道: “不可!考成法的弊端在朝诸公无人不知,但却无一人提及。 张居正之考成法,对未完成之事惩罚及其严重,现在再推行,怕又会造成大规模的酷比现象。” 这也让朱由校疑惑,什么叫酷比? 看到朱由校的疑惑,杨链解释道: “陛下,所谓自正德以来起,为了保证赋税满额上交,吏部与户部以“赋役完欠”为作为地方官府的的政绩考核标准,直接导致了“酷比现象”的诞生。 因为“赋役完欠”影响着官员的升迁及自身的生计,地方官府为了追缴赋税,强迫徭役。许多老百姓被官府收刮得家产尽绝、鬻妻卖子,以至于在流亡途中,依然形似失巢之鸟,苦如游釜之鱼。” 朱由校听到也不免感叹,上面严政,让下面只会更严格。 但也没办法,制度不严格就会底下就会有惰性,人浮于事。 “杨公此言差矣。”沈灌闻言驳斥道。 第二十三章 朝堂之争(三) 朝堂上沈灌正在跟杨链针锋相对。 “考成法确有弊端,但利大于弊,辽东战事每年耗费巨大,从从萨尔浒之战后,至今花费一千八百余万两,国库年年告急,入不敷出。各地官府征召赋税本就是他们职责,朝廷只要严加申饬不要用法酷烈即可。” “沈大人说法甚是可笑,如果朝廷能严加申饬就能无事,那就没什么难事了。”杨链觉得甚是可笑。 “两害相形,则取其轻;两利相形,则取其重。现今局势,朝堂诸公看的都看的清楚,如今局势,已到不革新不行的地步,臣认为革新第一步就从吏治开始。只有整顿吏治,不让碌碌无为之人居其位,让政令畅通。” 此番话立马得到了在场一些浙齐楚党人的支持。 但左光斗此时站出来说道:“陛下,整顿吏治没有问题,但朝廷却不能不考虑其弊端。 其一考成法对地方官考核,实在过于严苛,怕百姓会深受其害。 其二考成法虽用六科审核六部之事,但却用内阁审核六科之事。导致六科言官受制于内阁,怕内阁势大,言路阻绝。” 左光斗这话其实就说出了东林党的担忧,也让汤宾尹闻言似乎抓出了漏洞,立刻站出来反驳。 “左御史此言说出了心中所想,看来你反对考成法不是反对它于对地方官或者百姓有多大害,而是怕你们的言路被阻绝。 我听闻南直隶东林书院便整日集会讲学,针砭时弊,抨击朝廷,而六科给事中也多为东林人士,听闻你们在京师也多有集会,会上点评官员,不如意者便联名弹劾,所以你们才会反对。” 汤宾尹此言一出,顿时让左光斗等人难以应对。 作为朝中官员做任何事都必须有大义作为由头,一旦让人觉得你有私利而做事并被皇帝相信,他的政治生命也算到头了,无论做什么也不会被别人相信。 所以他们是万万不可承认,反驳道: “一派胡言!考成法的弊端自有公论,何须复言,本朝设六科给事中,凡大事廷议,大臣廷推,大狱廷鞫,六掌科皆预焉,六科之权本就是太祖皇帝钦定,弹劾奸党,以正得失,何来以私用权之嫌。” 听到此话,亓诗教却冷哼一声站出来道: “是否以私用权,是否因私利阻碍考成之法,只要看神宗、光宗两朝事迹即可,东林利用言路弹劾大臣,妄议朝政的事还少嘛。”事实上,的确不少。因为东林就是以这个起家的。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让都东林党陷入齐楚浙宣党的圈套中了。 其实面对明末情况,朝臣都有共识,要改革,要革新,只是东林齐楚浙党都有各自的主张,只不过东林党的声音最大而已。 前几日方从哲、沈灌便与官应震、亓诗教等人商讨,既然东林党上位已成定局,如果坐以待毙,怕必将会被一网打。 但方从哲从这段时间与朱由校的相处中发现,朱由校并不是个平庸没有进取之心的皇帝,而是一位刚继位就锐意进取,重振朝纲,想要变法革新的君主。 这不禁让方从哲联想到了世宗皇帝(嘉靖),他刚继位的时候也是刚毅果决,锐意进取,那时候的朝局跟现在也有类似。杨廷和势大,但嘉靖却毫不退让,最终以杨廷和退让而收场。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他明白同样刚毅果决的朱由校不可能让所谓的“众正盈朝”的东林党一家独大。 那谁是张璁、严嵩呢,这让他看到了机会,也是让齐楚浙党能够与东林抗衡的机会。 皇帝不是想改革吗?他们也可以搞改革,不过是皇帝想改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完全依附于皇帝并完成自己的政治主张,也并无不可。 所以他们才会以退为进,先如皇帝之意,举荐刘一燝暂代首相,同时离间东林党内关系,明确自己的站位。 其后再提出推行朱由校早就想推行的考成法,激发东林党的反对,让朱由校明白,东林党的“险恶用心”,从而让皇帝恶东林党,更加依靠自己。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看着朝堂上的两股势力的纷争,他就想看戏的一样,台下所有人的表演都是演给自己看,最后自己评分,演的好的可能加官进爵,演的不好的政治生命终结。 这就是皇帝啊! 看着他们的争论,让种场面让朱由校高看了方从哲一眼,这个人能在首辅干七年,还是有些能力的,能够完全整合齐楚浙宣党,让他们推行自己想要的改革,证明这些人对自己有用的,要留着。 而东林党的反对也让朱由校略有不满,难道言路就这么重要,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个,踏踏实实做事,做出成绩而不是打嘴炮不好吗 但他也强忍住不满,知道不能一杆子打死。 于是出声说道:“好了!” 朝堂瞬间清净,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他最终的裁决,但他也想给东林党个最后机会。 “刘一燝,你马上就要暂代首辅一职,关于此事,你怎么看,是否可以推行考成法。” 刘一燝也知道刘一燝会问他,刚才作为旁观者,他知道东林党在这场争斗中落了下风,皇帝也对东林党有不满,不可继续争论了,而他也刚刚承了方从哲的情,如果再反对,怕皇帝不喜了。 “陛下,考成之法有利有弊,朝廷有公论,但此法之利大于其弊,但弊不可不管,朝廷可多申饬禁止地方官吏手段酷烈,不要太过严苛。” 刘一燝也同意推行考成法,让朱由校觉得他还会审时度势。但杨涟等人听到刘一燝此言十分惊讶,更加相信刘一燝为了首辅位置跟方从哲大臣某种交易。 但万万没想到,此时东林党元老邹元标也站了出来。 “臣也附议刘一燝所言,考成法虽有其弊,但可以整饬吏治,于国有利,不可不用。” 在场朝臣们不禁略有所思,刘一燝所说可以理解,但邹元标却也同意考成法,这谁何意。 朱由校听到刘一燝与邹元标所说,也感慨东林党也并非铁板一块,也有聪明人。 第二十四章 朝堂之争(完) 现在邹应元跟刘一燝一样,认清了场面的局势,如今局面,东林已处于下风,再坚持反对怕皇帝不满了,还不如退缩再做打算。 朱由校见他们两同意了,环顾了下朝堂。 “还有没有人再有有啥想说的?”无一人应答。 “那朕来说说吧,杨链等人反对不也有道理,刚才有人说他们是为了私利而反对考成法,朕是不对同意的。 杨链与左光斗二人被先帝所重,又在继位之初到乾清宫钱来护驾,朕一直铭记在心。而朝廷也应多有魏征这种谏臣,朕也想成为唐太宗这种明君。” 此话说完,也让邹应元等人心中松了一口气,皇帝看在以前的份上,不予以追究。 沈灌也扭头看了下杨链与左光斗两人,没想到皇帝对他们的评价如此之高,对他们满信任的。 但朱由校说完便话锋一转。 “至于考成法,其发弊端,杨左二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现在问题是,吏治的问题更加严重,经过皇祖怠政三十多年,已到不改不行的地步,而考成法无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刚才沈灌说的很好,两害相形,则取其轻;两利相形,则取其重。 而考成法的成效与他的危害相比,他的成效更大。张居正在时就提到过,自推行考成法以来,正赋不亏,府库充实,皆以考成法行,征解如期之故。朕希望真的朝廷也是如此。 因此考成法之事朕觉得可行,只是杨链等人说的也有道理。 到时候内阁要严加申饬,各道御史也要把眼睛放亮,禁止地方官府为了完成目标而严迫百姓的行为。” 朱由校的话一说完。 “皇上圣明!”方从哲,沈灌等人急忙站出来表态,这一仗他们打赢了,也让朱由校看到了他们的价值。 杨涟等人也只能接受这一事实,与其他朝臣一起,拱手表态。 “可还有事?如无事就退朝吧!”经过这么一番争论,但总算通过了一件大事。 朱由校累的不行,毕竟一个人端坐在龙椅上,不能有小动作,这一般人可受不了。 原本以为无事了。但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占了出来。 “臣广东道御史刘崇简有本要奏。”一个留着山羊须,面露愁容,身材矮小的官员出列。 “说吧!”朱由校心想赶紧说完,坐着真难受了。 “臣听闻户部郎中徐光启向皇帝建言,说要从澳门购置火炮,还要从澳门聘请炮手,铸造工匠进京。澳门自嘉靖年间就有佛郎机人等夷人居住,其人信奉西教,不尊孔子,不跪皇帝。早在神宗皇帝时,便下诏境内不准夷人在我朝传播西教。 而徐光启早年就已归顺西教,因此此番劝说陛下购置火炮一事是别有用心,等那些夷人来京时,定会有西教僧侣混在其中,伺机传教,其心可诛。 因此,请陛下下诏,罢徐光启,严禁西夷入朝!” 他这么一说,让朱由校心中冷笑连连。 真的愚昧,此事他也清楚,但是他不在乎,学习技术让传教士进来又何妨,现在能来到大明的传教士五一不是精通科学技术的人才,让他们进来,顺便再传向大明传播点科学技术不好嘛。 他想到这里,便想出口训斥,但没想到刘崇简刚说完,就有人先站出来驳斥了。 “刘大人此言差矣,夷人火炮之利,我朝皆知,现在徐光启向澳门购置火炮,制造工匠到京,明明是于国有利。我中华地大物博,无所不包,怎么能因西教几个僧侣就罢停此事呢 再说西教未尝没有过人之处,吾看其意良厚。看其书,发现其与孔子圣人虽然语言不一,但意思相近,不可一概而论。” 此人是邹应元,东林党与西学关系密切,邹应元与传教士利玛窦还是好朋友,二者经常有书信来往。上次徐光启去找杨链寻求援助,事后邹应元知道后,当即答应帮忙。 邹应元的表态正合朱由校心意,就事论事,不要说要买火炮就牵扯到什么西方传教士啥的,牵强附会,片面否定。 但邹应元这一番话,却让在场的另一个人急了。这人就是沈灌,他对于传教士及其反感,他曾三次上书明神宗要就禁西方传教士传教,一手造成南京教案,是明朝末年西洋传教士在华的第一次重大挫折,这次弹劾也是他授意刘崇简去做的。 沈灌闻言,立马站了出来。 “邹大人所说真的是居心叵测,西教危害早有公论,神宗皇帝早已下令禁绝,其每到一地,便假装入乡随俗,收买人心,教导教民不祭祖,这与禽兽何异。 同时在神宗朝还屡次帮助钦天监修历,意图推算日蚀、月蚀等日期。以西洋方法治历,明显是违法中华传统,如此以往,怕是要变华为夷了。” 沈灌之前就上书神宗,徐光启就屡次上书为传教士辩护。所以沈灌对徐光启十分记恨。 现在知道徐光启受朱由校信任,就觉得要先下手为强,不然等皇帝被奸臣蛊惑了,自己定然被徐光启等人报复。 但他万万没想到,朱由校是个穿越者,在这件事情上的认识比他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好了,好了。”朱由校示意王安让朝堂肃静。 “徐光启向朕建言购置火炮本就是好事,朕也同意的,辽东吃紧,火炮之利本就是我朝优势,既然澳门有先进火炮,那就引进铸造,这件事已有定论,需要再提。 至于西教僧侣一事,虽然皇祖已有定论,但我看西教没有那么可怕,我泱泱天朝,包容并蓄,何来要恐惧西教。 再说皇祖在时,西教僧侣利玛窦等人进献的钟表、音盒等物也十分精美,说明西教却有可取之处。所以我看西教传播不要禁了,此事就让内阁发文。” 聪明反被聪明误。沈灌闻言连忙进言“皇上!” 朱由校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要再说了,朕也乏了,退朝吧!”沈灌只能作罢。 早朝也就结束了。 结果很快传遍京师,议论纷纷,看起来齐楚浙党在此次中大胜,压制了东林的言路,推行了考成法,但却以方从哲致仕为代价,东林也拿到了首辅的位置,只能说更有胜负。 而此时的朱由校也突然想起什么,正在给王安嘱咐呢。 第二十五章 利玛窦的礼物 朱由校上完早朝回到乾清宫,简单用过膳食,便要在宫后苑走走,消消食。 自穿越至今,可能一直以来的高压,紧绷的环境,让他每天要上了弦的发条,紧绷着。每天的娱乐方式就是走一走,散散步啥的。 好几次以前跟随他的小太监也会悄悄的提及要不要把玩一下他以前做的木匠玩意,但他早已不是原本的朱由校,自然是不感兴趣。 而今天却不同,今天朝堂上他提到西方传教士曾向万历皇帝赠送的钟表,音盒等物件。 这些东西他也是听太监们提起过,却一直没见过。 今天既然提到了,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他也好奇现在的工艺能够到达什么程度。于是他在早朝后便给王安嘱咐,让他把传教士进献给神宗的东西通通拿到乾清宫,让他好好看下。 等他从宫后苑散步回来,便看见乾清宫正殿中摆了一张大桌,上面摆满了西洋物件,桌子旁边还放着一个一米多长,接近两米的卷轴跟一个长方形的的盒子。 王安正在旁边盯着小太监们摆放打扫呢,看见朱由校来了,连忙走到身前恭敬道: “皇爷,奴婢把这些西教僧侣进献的东西都放在这了,还请您过目。” 朱由校饶有兴趣的走了过去。看到桌子的东西挺多的,有上有一本书,一个十字架,拿起书看了看,没看懂啥意思,还有三四幅画像,打开一看,是上帝跟圣母像。他对这些也不感兴趣,随手扔下。 然后又拿起桌子上一个玻璃的三棱柱的东西,他拿起一看,心想这不就是三棱镜嘛。 王安看万历饶有兴趣的把玩,躬身说道:“这是西教僧侣利玛窦进献的三棱镜,进献的时候就说,可在将日光分为三色。” 朱由校当然知道,这不是初中就学的知识嘛。 他也饶有兴趣的出了乾清宫,打算亲自试一试,拿到太阳底下,果然,太阳投过三菱镜,形成了黄绿色三颜色的光。 简单把玩过后就略有无聊了,随手一丢给了王安,转头进了乾清宫。 桌子上还有两个大物件,让朱由校十分有兴趣。 两座自鸣钟,一座为镀金铁制带有悬锤的大自鸣钟,钟壳表面刻有金龙图案,一小时自鸣一次,这个朱由校在穿越前在自己姥姥家生活的时候还见过呢,不过这个更加华丽。 还有一座是青铜镀金制小自鸣钟,发条驱动,一只手那么高。造型十分精巧,下面是表盘,上面屋檐装。朱由校拿起他好好把玩下。 王安趁机说道:“这两座自鸣钟,也是那个西教僧侣利玛窦所赠,这个小的走时十分精准,每次报时,都有小鸟从上方弹出,有鸟鸣声音。 神宗皇帝特别喜欢,专门嘱咐放到自己寝宫。如果您喜欢,奴婢就让人把他放到乾清宫暖阁中,您看怎么样?” 朱由校听后,笑着看了看王安:“你的想法不错,这个小摆件在乾清宫吧。” 随后饶有兴趣的问,“那皇爷爷把那个大钟表怎么处置的。” 王安笑道:“这个大自鸣钟体积太大,放在乾清宫有不合适,所以神宗就在宫后苑里修了个木阁楼,专门放这玩意儿,只不过这东西需要有人不断上弦,没人用,最后也就放在那了,要不是皇上您想起来,还不知道放到猴年马月呢。” 朱由校想着也是,但这东西现在也他确实无用,有了这个小的就可以了。 桌子上除了三棱镜、自鸣钟等东西以外,还有一些诸如八音盒,西班牙银元、西洋布匹等物件。不过朱由校只是对那个西班牙银元收起来,以后可能会有用。 到现在这些小物件虽然有些精巧,但还没有让朱由校眼前一亮。 于是他转过身准备看看桌子旁的两个大物件是啥。 朱由校看了眼那个长方形的盒子,太监们会意后立刻把这个盒子打开,朱由校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钢琴嘛。 不过这个钢琴体积没有那么大,不像现代钢琴,琴弦也裸露在外,是一台不通过键盘演奏而用拨子拨弄琴弦的小型古钢琴。 钢琴居然这么早就传入中国了,这让朱由校异常惊讶。 王安看到后,就对后面一个太监示意,只见这个太监走上前,轻轻拿起钢琴开始拨弦演奏。音乐特别简单,但在明代听钢琴,这种反差让朱由校十分惊讶与高兴。 “不错,不错,弹的有模有样的。”朱由校拍手笑道。 王安看到朱由校这么高兴,笑着说:“当时利玛窦进献这西洋琴的时候,还让一个西教僧侣演奏,神宗皇帝也对此十分感兴趣,于是就派了四个小太监跟这个僧侣学习。 他们各自弹会了一首曲子。奴婢知道万岁爷可能感兴趣,就让当时的一个太监过来演奏一番。” 朱由校满意道:“大伴还是有心,有你在朕身边放心的很。” 王安听到后,面露喜色,“给万岁爷办差,是奴婢们的福分,只要万岁爷高兴,奴婢就放心了。” “好了,好了,不要吹嘘朕了,赶紧把最后一件东西打开,这么大,是一副画吗?”朱由校摆摆手道,看到钢琴后,他对于那个一米多,快两米的卷轴更是来了兴趣。 王安示意小太监们把桌子移开,然后把这幅卷轴放到地上,缓缓打开。一幅世界地图映入了朱由校的眼前,地图最上方写着《坤舆万国全图》。 一幅世界地图,朱由校惊呆了,特别是世界地图上的画面与朱由校认知里世界地图的差距并不大,有亚洲、非洲、欧洲还有南北美洲。只有澳洲跟南极洲没有标出来,可能还没有发现吧。 即使这样也让朱由校不由得惊讶,这跟以往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他兴奋铺在趴在地图上,看着地图试图找到自己熟悉的地点,这是台湾、菲律宾现在叫吕宋,印度、埃及,还有英伦三岛、欧洲,南北美洲。 虽然画的有些不是那么具体,朱由校仍能找到大概位置。 边看也边忍不住的想,现在大明没有完全落后西方,要追赶完全来得及,一定要抓住机遇,不要错过这浩浩汤汤的世界大势。 随后站起身来,“王安,你让人把这幅画临摹臣小画,就挂在乾清宫的暖阁中,朕要是不是的观摩,并且多画几份,朕还要赠与别人。” 第二十六章 孙承宗的问答 今天这幅《坤舆万国图》让朱由校感到惊喜,他趴在上面看了好一会,腿都酸了。 地图的发现,也让朱由校对西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明朝对于西方学说的包容度很大,当然这也与来华传教士接地气的交流方式有关。 利玛窦、汤若望等来中国后穿汉服,学中国话,也礼拜孔子,很容易被明朝士大夫所接受,也让许多士大夫在他们的影响下开始信仰天主教,徐光启就是一个例子。 朱由校也知道明朝对西学的包容与高接受度只是一种好奇,并没有形成风气。 这种风气需要有人引导。他很乐于成为这个人,皇帝做了,上行下效,下面的人为了讨好自己也会慢慢开始了解学习。 朱由校心中有了计较,就让王安把这幅地图收了起来,派人下去临摹去了。 ······ 看完这些东西,就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朱由校现在要赶往文华殿,开始进行经筵的日讲了。 日讲的形式不像经筵大典,没有那么拘束,讲的内容也自由。 今天的老师还是孙承宗,他早已在文华殿中等候了。 朱由校到了后,赶紧向孙承宗道抱歉道:“老师久等了,刚才在乾清宫看了一些西教僧侣进贡的小玩意儿,一时把玩出神了,在这里向老师赔罪了。” 虽然明朝君臣有别,但君臣以外还有师徒,作为朱由校老师的孙承宗,虽是皇帝的臣子,但也是朱由校的老师,起码的尊师重道还是有的。 孙承宗并无多言,只是先行礼,随后躬身劝谏道:“陛下,臣等一时是小事,但您是一国之君,切不可贪玩误事。” “先生切勿担忧,朕这次去看那些西洋物件,也不全是玩具,发现了一件好东西,对国有益,到时候让王安给您送过去。” 朱由校随身嘱咐王安“到时候把临摹好的地图给先生送去一件。”王安点头称是。 孙承宗也不知是什么地图,正疑惑呢,就听见朱由校又说“先生,这幅地图是那些西洋人画的,原来当今世界如此之大,除印度、大食外,还有欧罗巴等地。 大明东去跨过大洋还有一块佛郎机人发现的新地方。到时候您可以好好品鉴下,可惜我大明却没有人去过这些地方,甚是可惜。” 孙承宗闻言,略有沉思,回复说:“陛下,这些事成也曾听利玛窦等先生讲过,如果陛下要了解也容易,这些西教僧侣并不一直待在大明。 等他们要回去时,陛下可派人跟随这些西教僧侣去一趟,让他们记录沿途见闻、风土人情,到时再回来像陛下禀报即可。” 朱由校听到后,觉得甚是可以。“老师这个提议不错,此事可以从长计议,如果以后遇到西教僧侣可以商讨此事。” 孙承宗这个人品行持中,也容易变通,他教育方式也有一套。知道朱由校现在喜欢西洋东西,但也于国无害,那就顺水推舟,鼓励并给出建议,不禁让朱由校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但他也不由正色道:“陛下,此事不急,现在当前之事,还是要学习了。” 朱由校闻言也端正态度,坐了下来,开始听孙承宗上课。 今天讲的是《史记》,一般日讲的老师会准备几篇比较重要的章节,然后让皇帝去选择讲什么。 “老师,今天我们讲就汉武本纪。” 孙承宗自担任日讲官以来,自知责任重大,在上课之前也好好备了课,对这个内容也有准备。 “是”于是孙承宗翻到汉武帝本纪这一篇。 缩略把汉武帝本纪的内容过了一遍。他备课也比较充足,每讲几句,就解释一番,然后旁征博引,引经据典进行解释,碰到一些官名,人物也会解释来源与生平事迹。让朱由校听的津津有味。 等讲了又一个时辰后,旁边宦官给孙承宗示意,孙承宗也明白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讲完,站起来向朱由校躬身道:“陛下,今天日讲时间到了,不知陛下可有疑问?” 朱由校想了一会。 “辛苦先生了,今日汉武本纪,听先生讲课,受益良多,古人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得失,汉武帝继位后,苦匈奴久矣,随后秣兵历马,重用卫青霍去病,北伐匈奴,最后封狼居胥,荡平匈奴。 而如今我大明自萨尔许之战以来,辽东苦战,靡费不已,朕继位以来,日日心优此事。也想学汉武帝,一举平荡匈奴,但如今局势,不知汉武故事能给我朝辽东战事什么启示。” 孙承宗闻言想了一会,缓声说道:“陛下,汉武帝之所以能够扫荡匈奴,虽有卫青霍去病之才,但并非根本,根本是由文景两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导致汉武帝继位后‘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 钱财多的串钱的绳子都腐朽了,太仓的粮食都满的堆到外面了。这样的经济实力才能让汉武帝能够不断向匈奴进攻。 因此臣认为,建虏与我大明相比,人口、兵马、粮草、武器都远远不如。只要我朝缓兵推进,高铸堡垒,不求大胜,只求小胜,积小胜为大胜。如此以来我强彼弱,建虏其势必垮。” 朱由校听到后,这想法不就是孙承宗出任蓟辽督师时候的对策嘛,修筑宁锦二百里防线,一点点死磕建虏。 但这这个想法朝中早就有人提了,包括熊廷弼也这么认为。它个致命缺点,便是花费巨大。每年五百二十万的辽饷,真的太多了,压的明朝喘不过气来,不得的不断加征粮饷,从内地抽血,直接导致内地也崩溃了。 “朕也看到熊廷弼奏章中有类似的建言,但你也知道辽饷每年五百二十万,仍入不敷出,年年告急。长久以往,耗费甚多,怕朝廷支撑不住。” 孙承宗自然也知道此事难在双方都要坚持,看谁钱多,谁撑不住谁输,他自幼对边关军务有所了解,近几年也在了解辽东战事,知道其中辽饷花费巨大的症结所在。 “陛下,辽饷每年花费巨大,其不在于兵器战事,而在粮草,如解决粮草问题,辽饷花费势必下下降。” 粮草,这让朱由校来了兴趣。 第二十七章 屯田 “是的,陛下,辽东苦寒,南方粮食经陆路转运到辽东成本极高,往往路上的消耗就占到所运粮食的三分之一。 因此朝廷直接白银送饷,辽东军士拿到饷银自己购粮,但粮食供应少,这样就使得辽东粮价奇高。 例如萨尔浒之战前夕,辽东米价为每石3两,高出京师地区4倍,截止今年,已涨至4两。 粮价如此之高,让军卒连饭都吃不饱,更不用说对抗兵强马壮的建虏了。 臣听闻熊廷弼也向朝廷上书提及此事,说辽东军一日连人带马须得一钱三四分方能过活,而所领月饷及马止于八分。 辽东苦寒,这钱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买衣御寒了。困苦如此会导致辽东军士军纪差,轻则便夺当地民间粮窖,重则夺马料养活自己,导致马匹饥瘦乃至饿死。 这种恶性循环的结果便是将士无力、也无心作战。 辽人又常被军士剥削,心中对朝廷离德,许多受建虏蛊惑,逃亡建虏,为其所有。” 朱由校听他说完,已经明了其中利害,打仗打的是后勤,明朝的后勤如此垃圾,导致当地物价奇高,当兵每天饭都吃不饱,也没心思打仗了。 但是他也有疑问,后世东北不是著名的粮仓吗,有世界三大黑土带,土壤肥沃,为啥不种粮呢? 于是他思考片刻,便开口问道: “老师的话,朕也明白了,但朕听说辽东一带,土壤肥沃,为何就没有军屯,就地取粮食呢。” 孙承宗不愧是翰林院出身,博闻强记,这种情况他也了解,随口解释说: “辽东确实土壤肥沃,但气候寒冷,并不适合种植,只有辽南四卫金海盖复、广宁等地,气候稍热,适合屯垦,但据臣了解,由于土地较为贫瘠,加上辽人不喜耕种以及战事,数量并不多。” 朱由校一听觉得有道理,后世东北开发也比较晚,没有机械化农业,开发东北受限制太大了。 “我朝初年不是实行开中法吗?让商人押送粮食去边军换取盐引,凭盐引领盐销售。” “陛下,此法已改,孝宗弘治时,叶淇为户部尚书,改旧制为商人以银代米,交纳于运司,解至太仓,再分给各边。 每引盐输银三四钱不等,致太仓银多至百余万,国家的财政收入骤增。因此边地盐商大都举家内迁,开中之法后虽有重设,但逐渐荒废。” 刚才孙承宗的表述,他也明白了辽东问题的另一面。打仗打的就是钱,后勤,而粮食就是辽东最大的后勤成本,把成本弄下去,就可以把辽饷花到更多有用的地方。 心中有了打算后,朱由校也不由的佩服孙承宗,一是敢对自己说,而是看问题相比较他人也更一针见血,让自己受益匪浅。 于是他起身离开座位,对着孙承宗一揖“多谢老师教诲,让由校得益良多,受益匪浅。” 孙承宗一看如此,跪道:“陛下不必如此,这本就是臣的本分,陛下如能有所获,臣也倍感欣慰。” 朱由校连忙将其搀扶起来。 “学生感谢老师的教导这本就是本分,自古皆是如此,先生勿要多言。 只是朕还有个问题,既然如此,那该怎么解决,鼓励屯田还是?” 孙承宗也等着这个问题,作为皇帝的老师,他收到朱由校这么尊重,内心也极其感动,要知道明朝不尊重日讲官的皇帝比比皆是。 有些上课一言不发,只有日讲官一个人说,例如明宪宗。也些人直接上课交头接耳,或者摆烂不上课,这样日讲官也无可奈何,比如明武宗、明神宗。 但朱由校尊师重道,举一反三,还喜欢追究到底。这让孙承宗有极大的满足感,试问谁不喜欢一个尊师重道,成绩优异,喜欢刨根问底的学生呢,更何况这个学生还是皇帝。 所以他知道朱由校必定想要了解该怎么解决,这个他心中早有计较。 “陛下说的对,为今之计有二,一是行屯田,在辽南,广宁至京师一带丈量土地,组织军民屯田,鼓励辽人耕种,以供辽东军士。 其二辽东地狭小,仅靠本地屯田不够辽东所用,故还要运粮,但京师沈阳千里之远,走陆路损耗极大,臣建议可在天津卫与莱登造船,多建水师,漕粮可北上,自天津,莱登装船,水路比陆路便捷,损耗也少。” 孙承宗比他多想了一步,还要水师运粮,这方法可行。 “可,这个方法不错,但朕还有个提议,朕听闻,辽东流民逃亡京畿的也挺多的。也可以在京畿周边找地,雇佣流民屯田,即可安民也可助军。” 孙承宗听到朱由校同意,心中喜悦,随即拱手谢恩。 “大伴,你待会给内阁旨意,就让内阁讨论一下,拿出个章程出来。”朱由校给王安嘱咐道。 说完便往外看了看天色,感觉已经很晚了 “原本日讲一个时辰就应该结束了。没想到讨论到现在,您就跟朕一起用膳吧。” “谢皇上。” 简单用过膳食,孙承宗就谢恩回去了。 第一天的日讲让朱由校对孙传庭的印象极好,是个人才,怪不得历史上朱由校也比较喜欢孙承宗这个老师。 这也让他更加确认,能够在史书上留名列传的,都是有点本事的。 历史上大明末年有多位贤能之人,袁可立、袁崇焕、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等等。 只要自己都好好用,不要像自己偏执狂弟弟,把这些人才动不动就斩立决,还有自己什么事干不成。 辽东战事关系国运,牵一发动全身,它不仅仅是军事账、也是经济账。 虽然现在屯田不能立竿见影。但只要熊廷弼在明年打赢辽沈之战,让辽阳,沈阳不丢,屯田以及水运的优势就会体现出来,走一步看三步,不可不提前准备。 但辽东具体啥情况,广宁跟辽南适不适合耕种,人口多不多,走水运靠不靠谱,自己还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朱由校不得不感慨自己的信息来源渠道太少了,对地方很多事物了解不够详细。 想到这里,叫王安过来问道: “你可知道,上次说让杨链抚慰辽东,锦衣卫派人跟随押解饷银一事准备的怎么样了,他们几时出发?” 王安思考片刻后,迟疑说道:“万岁爷,前儿个内阁奏报说,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应该是后日离京出发。” “那好,那你明天就让骆思恭跟杨链觐见,朕有嘱咐给他们。” 第二十八章 议论 天色未晚,孙承宗出了宫城,早已有家仆备好轿子等候了。 见他过来,家仆连忙过去迎接,俯身说道“老爷,早上一下朝,邹应元大人就派人过嘱咐,说等您下朝,就请您去他府上一叙。” “知道了,那现在就去吧。”闻言便上了轿子,开始闭目养神。 做日讲官,从备课,到上课,再到讲话,礼仪等,事事要注意,小心,是极耗神的事。不过让他幸运的是,朱由校是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上起来并不费力。 自己对辽东的事也心优重重,心中早已有屯田的方案,但人言微轻,上过奏疏,方从哲也置之不理。但幸运的是朱由校也察颜纳谏,采纳了自己建言,这就是当日讲官,能常见圣颜的好处。 没过多久,轿子就停了,已经到了邹应元府门口了。 停轿出来,他便发现门口还有停放着五六个轿子,心中有了计较,定是因为今日早朝的事。 门口早有人候着,见他下轿赶紧有人过来迎接。 “孙大人,我家老爷嘱咐说,等您一来就请您过去,刘大人、左大人等人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行吧,带路。” 邹应元的府并不大,进了府门,过了照壁,便在仆从的带领下走向了西厢房客厅。 还未到,便听到会客厅中传来争吵。 “邹公,你为何还要替刘大人说话,方从哲早已知晓我们的用意,却能主动请辞让刘一燝暂代首辅之位,如果这说是以退为进那也就算了。可是我等明知考成法之弊端,但刘一燝却仍同意方从哲等人所请,是在不知刘大人这是何意。” “杨兄,我当时同意考法法并不是因方从哲举荐我。我早已讲过,皇上早先会见方从哲与我,便表示对方从哲的不满,并授意让我接替他。 只是我怕此事未定,贸然宣扬有所不妥,所以为跟诸位说起,跟他们并未瓜葛。” 孙承宗闻言走了进去,便发现刘一燝、邹应元、左光斗、杨涟等人已在里面了。 他连忙赔罪道:“是在不好意思,下午日讲后,被陛下留下问答,问答后时辰已过,便让我留下与他一同用膳。来得晚了,向诸公赔罪了。” 在场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起身,邹应元见他进来笑道: “稚绳(孙承宗字)说笑了,一切以国事为重,你现在为帝王师,只要教导好陛下,让陛下能正得失,已是大功一件了,赶紧坐下说话。” 赶紧吩咐仆人。“上茶,把我收藏的煞人香(碧螺春)拿出来泡上。” 刘一燝闻言:“清源兄(邹应元字)太不厚道了,我们来了就普通茶叶糊弄,承宗兄来了,就拿煞人香出来,我们也要喝,哈哈哈。” 左光斗听到笑着打趣:“这可不能比,承宗现在日讲官,责任重大,你没听他说,今天日讲第一天便被陛下留下问答,并用膳,看来皇上对他这个老师也是喜爱有加。” 孙承宗听他们一说,连忙摆手。 “诸位真是折煞了,承宗只是个日讲官,能做的只能是尽力准备,讲解,让皇上有所收获。所幸今日看陛下也是尊师重道,勤学好问之人,这真是国之幸事。” 在座等人听到后,也皆感慨。 作为明朝儒家士大夫,学而优则仕,遇明君,达则接济天下,救世安民,一直是他们的政治理想。 万历朝东林党式微,不被重用。所以他们把宝压在了太子朱常洛身上,最后朱常洛成功登基,他们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翻身了,没想到明光宗朱常洛暴毙,没办法扶朱由校上位。 幸运的是朱由校的表现看起来还好,心忧国事,也锐意改革,让他们又看到了希望。 杨链沉思片刻,打断了平静。 “皇上勤学好问是极好的,但是就容易受奸臣蛊惑,现在方从哲退了,但最后却向陛下建言推行考成法,其目的就是要阻断言路,现今考成法推行已成定局,朝中齐楚浙宣等奸党势力仍然很大,我们不可不提防。” 孙承宗在屋外就听到了杨链与刘一燝的争论了。 杨链为人正直,不惧权势,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自然会对于考成法的推行以及刘一燝没有提前说出方从哲会推举他的事说出有意见。 但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只能规劝道: “文孺(杨链的字说道)勿忧,方从哲退了后,现在内阁中三人,只有沈灌一人是浙党,等明年孙如游等人到京任职,内阁东林人士众多,浙党等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再说陛下不爱虚言,喜实务,我看这也是推行考成法的用意。 我们只要顺其道而行之,踏实做事,推行改革,只要于国于民有利,陛下自然会亲贤臣远小人。” 孙承宗对考成法的看法也比较正面,整顿吏治,提高效率还是好。 这其实也是刘一燝与邹应元等人的看法。 刘一燝一直也觉得言路太强不是什么好事。他也附和道: “承宗所言极是,天下之事,在行,任天下事者,惟六官。言路张,则六官无实政。善治天下者,俾六官任事,言路得绳其愆,言官陈事,政府得裁其是,则天下治。” 天下事主要靠六部,言官太强也不好,以前皇帝不行,言官多骂骂是可以的,现在皇帝强势,注重实绩,言路自然不能太强,不然会被皇帝不喜。 杨左二人听后正欲反驳,但孙承宗也不想这种无意义的争吵,直接插话道: “刘大人说是,说到陛下重实效,今日陛下让我讲《史记·汉武本纪》,讲完以后,陛下对比汉武破匈奴之事,问我对辽东战事有何启示? 问答过后,我提及要在需辽东屯田,以及新建水师往辽东运粮以降辽东粮价,减少辽饷花费。 陛下听闻过后,欣然同意,就让王安嘱咐内阁要商议此事。” 孙承宗这么一说,这让在场众人瞬间来了兴趣。 只是气氛有些沉重,像是刚刚经历了争吵。 他先是拱手问道 第二十九章 蓟辽总督 “屯田此事,对辽东战事百利而无一害,我记得之前承宗兄便向神宗上书提及此事,但被方从哲以辽饷不足为缘由票拟拒绝。 幸好今天承宗兄在陛下面前建言,才能让此事成行。”刘一燝闻言大喜。 一旁沉默的韩爌也不由道:“确实,此事重大,内阁需好好商议,但现在方从哲尚未去职,就怕他与沈灌从中作梗。” 邹元标闻言,想了一会,分析道: “估计不会,今日从司礼监王公公那里得知,其实前几日陛下便与方从哲说想平反张居正,并觉得如今官场吏治不宁。 于是今天方从哲便与齐楚浙宣党等人在朝堂上一起进提议平反张居正与推行考成法之事。既然方从哲如此听从陛下的话,那这事也是陛下拍板的,他也定不会有所反对。” 随即他也说出了自己担忧。 “但我想今日他们首提考成法之事后,皇帝必定会对他们刮目相看,如果以后有什么想法,定会再次利用他们,如此以往,齐楚浙宣党似就会再次被陛下所重用。我们想要弹劾他们怕是难了。” 孙承宗听到后,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邹兄是说浙党等人是想依附于陛下与我东林相庭抗理?” 邹元标点了点头。 “恐怕是的。” 这一推断让在场诸人暗道不好。东林党本就是以改革朝政,匡扶时局为旗帜的。而现今却让方从哲快人一步,利用朱由校的嘱咐率先打出改革时局的大旗,那对他们极其不利。 “方存哲此等奸贼,原本以为他退只是为了自保,以退为进,使得皇帝受奸党蒙蔽,我后日出城前定要联合其他人陛下上书弹劾方从哲。”杨涟愤然说道。 杨涟这个人以澄清天下为己任,嫉恶如仇,眼睛容不得沙子,听到这样说,便想要向朱由校上书。 左光斗此刻却在冷静分析。 “弹劾没用,陛下已经准备方从哲告老还乡,如果再上奏疏便会让陛下觉得我们东林容不下人。” 此话一说,便让杨刘等人觉得有道理,这种情况下哪怕心里觉得在匡扶朝局,铲奸除恶,也不能大势对抗,要顺势而为。 幸亏现在的东林党不像南明时期那个样子,现在人才众多,一点就通,懂得这一道理。 “依我看,为今之计,便是要争! 陛下锐意进取,而我东林一心为公,以匡扶时局为己任,二者并不冲突。虽被齐楚浙党先抢先一步,我们就更要走的快些,多向陛下上奏书行改革之举。 所谓观其言,听其行,我们一心为公,齐楚浙党一心为私。只要我们建言切实可行,并有实效,能解朝政之急,到时候谁忠谁奸一看便明,比如今日屯田与海运之事。”邹元标捋了捋胡须,向其他人提议。 刘一燝拍手称是。 “此法可行,现在内阁中有我跟韩爌两人,我暂代内阁首辅之职,这几日便可形成方案,促成此事。 在京畿、广宁一带屯田和在天津卫编练水师,本是蓟辽总督专管,但去年蓟辽总督文求致仕,现已空出,我们可以屯田与水师运粮之事为由,举荐一人为蓟辽总督,这样即可插手辽东之事。 其二在辽南屯田与在登莱编练水师,登莱素与辽南相近,水路只要走两日便到。 辽南屯田需要大量民夫器具,粮草种子,山东人稠地少,流民众多。因此可建议陛下设登莱巡抚一职,负责编练水师运粮,同时在山东招募流民去辽南屯田之事。” 他不愧是暂代首辅之职,心思缜密,略有思考心中便有筹划。众人一听也觉得可以。 “这两职位我们可推荐适合之人担任,屯田,运粮之事如果踏实做好,要有成果不难。” “我看齐楚浙党见此建议不会允许,定会与我们争一争。”杨链说出了大家的疑惑。 “最好是两个都有,如果要争,我们只要保证蓟辽总督是我们的人就可以了。” 邹元标应声答道,众人闻言,心中已明了他心中意思,他们对辽东不死心。 蓟辽总督,全称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节制顺天、保定、辽东三抚,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辽东都在他管辖之下,如果拿下这一职位,东林便可以光明正大插手辽东事务了。 时光如影,说完此事,太阳已落,茶也换了几茬了。 但众人仍未离去,只是还有一事需要叮嘱。 “文孺(杨涟字)你后日启程辽东,可准备妥当?” 当邹元标知道朱由校派杨涟去抚慰辽东时,就依稀感觉到朱由校对杨涟比较重视,今日早朝,面对杨链的反对,朱由校并没有生气,反而维护,更让他觉得,皇帝对杨涟很看重。 可能是继位之时,杨涟敢于冲进乾清宫就迎接皇帝,让皇帝心中感激吧。 “已经准备妥当了,这次可能还要押送钱粮,所以陛下派锦衣卫护送。”杨涟回应道。 “陛下想的周全,我看陛下对于辽东战事及其重视,对熊廷弼也是信任有加,如果你去辽东,可多与熊廷弼亲近,他原本就被姚宗文等人攻讦,但你曾上书直言,只要你与其相善,他定不回为难你。”邹元标嘱咐道。 其实杨链也是知道的,其实他平时待人甚是和气,只是嫉恶如仇,遇到不公的事喜欢仗义执言而已。 “我知晓其中利害,我观熊廷弼也是不易,本次前去也是抚慰辽东,了解详情,并不会多为难他。” 邹元标是东林党领袖之一,与赵南星、顾宪成号为“三君”,他的话杨链自然会听。 此事聊完,诸事完毕,邹元标也不留众人用膳,东林诸人趁着夜色各自府。 等杨链回到府上,刚下轿就有管家赶紧过来迎接道:“老爷,刚才宫里来人说,陛下有旨意,说让你明日进宫面圣。” 杨链闻言问道:“你可曾问过还有谁明天觐见?” “刚才小宦官来了后,我给了点赏钱,他告诉我明天还要召见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 杨涟知道,定时后天去辽东,皇帝召见他要给他嘱托。 于是也不疑有他,沐浴更衣,准备休息,等来日进宫面圣。 第三十章 应对奢安之乱 第二天,杨涟便早早准备停当,前往紫禁城。 上了坐轿,没过多久便到了左掖门,说明来意,早已等候的宦官便把杨涟带入紫禁城,领到了文渊阁。 到了才知道,此时朱由校正在接见骆思恭,就让他在文渊阁等候片刻,等待召见。 ······ “陛下,臣这次选派指挥同知杨一善为首,从北镇抚司以及东西司房选派性格果敏、忠诚可靠的50余人前往辽东任事。” 乾清宫暖阁中,骆思恭正向朱由校汇报这次行程的准备。自从上次接到朱由校的嘱托,他就明白,这时扩展锦衣卫职权的好机会。 锦衣卫只能在京师附近活动,负责缉捕管城、侍卫纠仪等事,早已不复从前洪武时期的权势。 如今能够去辽东查捕奸细,并向建虏暗派细作,无疑可以让锦衣卫的职权范围由京城扩展至全国,现在只在辽东,以后就有可能是蒙古、西南、西北等地了。 因此他回去便与下面僚属商议,决定派他的副手杨一善为首,此人心思缜密,做事老城,由他负责较为放心。 同时他的儿子骆养性听到以后,也想自告奋勇前往,辽东虽然苦寒,但也极容易立功,只要立下功劳,回京后便可更容易靠恩荫锦衣卫出仕,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太危险,没有同意。 “可以,但一定要注意,这些人都是为国用事的国之干将,辽东苦寒,朕上次从内帑拨款也交付你了,如有意外,定不要亏待他们。” 朱由校也知道做反间工作不容易,更别说还要去建虏那里潜伏,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了得,意志不坚定不行,定不能亏待他们。 “陛下心系这些人,也是臣子感激涕零,臣回去一定把陛下对臣的嘱托他们带到,确实不可亏待他们。”骆思恭闻言,不由的感激道,此去艰辛他也是知道的。 朱由校在卧榻上坐着,闻言摆摆手“这种马屁就不用拍了,尽心用事就行了。记得去了辽东,只与熊廷弼等人负责即可。 其他人勿要理会,一切以大局为重,不可胡作非为,同时嘱咐他们要经常上奏报汇总,要能做到一月一报,让朕心里也有个数。” 骆思恭连忙点头称是。 “辽东此事完毕后,朕想让你办一件事。”朱由校说完此话,便对暖阁中服侍的太监示意让他们出去,等他们把门关上后,他挥手示意,让骆思恭走向前来。 “朕这里有一件绝密之事要交给你去办,朕前几天接到西南秘折,说四川永宁宣抚司奢崇明与贵州水西宣慰同知安邦彦相互撺掇,欲意谋反。 接到秘折后,朕寝食难安,现今辽东战事紧急,奢崇明与安邦彦等土司在西南根深蒂固,如果西南再起战事,怕朝廷左支右绌,难以应对。 因此朕让你立马准备两队人马,分别前往四川与贵州,暗中详查,了解详情,如果确有谋反迹象,即刻向朕和四川与贵州巡抚上报,让朝廷早做准备。 记住,此事一定要快,近几日便起身,多确认一刻,朝廷便会多一刻的准备时间。” 骆思恭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此事重大,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明白,臣一定会选派得力干将,这几日便启程,确认情况。” “那就好,你公忠体国,朕会记在心上。去吧,好好办差。” 骆思恭随即磕头退下了。 奢安之乱自己在后世鼎鼎大名,波及川黔云桂四省。从天启元年至崇祯十年,前后持续17年,大规模交战持续9年,死伤百余万。 这个朱由校自然是知道,只是之前一直忙于稳定朝局与辽东事物,现在终于可以暗中布置了。 据他所知,奢崇明等人早有反意,原本历史上是因为明年辽沈之役朝廷战败,奢崇明以自请调马、步兵2万援辽为由,乘机攻占重庆,开始作乱。 随后天启二年二月,安邦彦起兵响应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反明,自称“罗甸大王”,率10万叛军进围黔中首府贵阳。 按照历史,对奢崇明还有一年的准备时间,对于安邦彦之乱,朝廷有一年半的时间。时间充裕,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王安在殿外见骆思恭离去,心中不免疑惑皇帝给骆思恭什么样的嘱咐,还要屏蔽左右,但多年的服侍经验让他明白,不能打听的就别打听。 他走端着一碗雪梨汤走进暖房,看到朱由校正在卧榻上看着题本。 “万岁爷,您休息会,刚刚见完骆思恭,现在又看题本,太耗神了。奴婢让人给你做的雪梨汤,可以尝尝,润下嗓子。” 朱由校闻言放下题本,揉了揉眼睛,随后伸了下懒腰,就下了卧榻。 “没事,朕本就该多学多看,陆放翁不是说过嘛,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朕自己在紫禁城中行动不了,那就只能多学,多看,多问才行。” 说着边接过王安递上的雪梨汤,开始一口一口的品尝起来。 “还不错,味道甘甜,大伴用心了。” 说着便突然想了起来, “杨涟是不是已经到了。” 王安闻言,躬身说: “是的,奴婢刚才听小宦官说杨涟已近在文渊阁候着了,等待陛下的召见。 但您刚接见完骆大人,要不先休息一会,待会再召见吧!” “不用了,就让他现在过来吧。” “是,万岁爷。” 没过一会,杨涟便被引了进来。 简单行礼后,他终于有机会单独见见这个“真君子”了。 “杨爱卿,朕很早就知道你了,以前就听到父皇常向朕提起你的事迹。 听说你考中进士后,出任常熟知县。为真实了解当地民情,常常青衫布履,深入田间、民舍,微服察访,遍知闾里利病,深受百姓拥戴。因此户部考评廉吏第一。 现在能亲下田间地头,考察民情的官吏不多,更何况你还是个进士,这真让朕对你刮目相看。” 听到朱由校的褒奖,杨涟俯身谢道:“多谢陛下赞誉,知县为一县的父母官,了解,体恤民情,本就是知县的职责所在。一县实情在案牍上是看不出来,必须要实地考察才是,臣只是做的比他人稍微好一点点罢了。” “好个好一点点,但多少人却做不到这个好一点点,整日得过且过,尸位素餐,这种人一抓一把,如果所有官吏都像你这样,那大明的官场就不用朕那么担心了。” 杨涟的话,不禁让朱由校十分感慨。 第三十一章 杨涟 虽然感叹杨涟的话,但朱由校也知道让人人都成为杨链那样的人也是不可能的。 但正因没有,杨涟此人才显得弥足珍贵。 “王安,给杨涟赐座,再把刚才朕喝的雪梨汤拿一碗给他。光顾着说话了,你在文渊阁也是久等了,这雪梨汤是王安嘱咐御膳房的人熬制的,甘甜美味,你待会喝一喝解解渴。” 杨涟不由受宠若惊,也验证了邹元标所言,朱由校对他确实另眼相待。 等杨涟入座后,朱由校也坐回这卧榻上,拿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茶道: “朕今日让你来的意思,你大概也知道,朕刚刚见了骆思恭,让他也安排锦衣卫与你同行,一来是护送辽饷,二来辽东乱杂,护卫也可护你安全。” “陛下,臣代表朝廷抚慰辽东,人身安全我想也是可以保证的,就不必浪费锦衣卫护卫了。”杨涟想让锦衣卫护送自己不免有点多余了,自己也不是办案的钦差,没有这样。 “呵呵,没事,朕派他们去辽东另有他用,只是路上与你同行,顺便护卫,不用担心。”非要让朕说出来,朱由校心里嘀咕。 “如此臣就遵命了。” “好了,好了,今日叫你来呀,主要是想向你再嘱咐几句,辽东战事极其重要,每年耗费甚多,这个你是知道的,幸亏熊廷弼做的挺不错,算是暂时稳住了辽东局势,这是大功一件。 但朕听闻,他这个人脾气不好,与同僚关系较差,导致朝中许多人对他不满,之前姚宗文弹劾他,就你能够为他上书,说明你实事求是,不会相互攻讦,所以朕才选你抚慰辽东。 你去了以后一定要把朕的话给他带到,朕不看他人怎么样,只看他事做的如何,朕知道辽事艰难,所以就把辽东之事交由他全权负责,他要什么,朕都会支持,不会干预。朕只要他勿负朕,尽心用事,稳住局势即可。” 此言一出,让杨涟这个传话之人也觉得感动。 君臣相得,这是极其难得,是多少臣子所期望的。 “臣一定将此话带到,定让熊廷弼明白陛下对他的重托。”杨链起身决然道: “朕相信你,不要那么严肃,传个话而已。 此番召你来,是有两件事,第一是朕希望你把京城到沈阳,一路上的见闻事无巨细地写下来,土壤、军备、百姓的生活极其对朝廷的看法等等。边写边发,让朕能够切实了解辽东的实际情况,可乎?” “此事容易,陛下放心,臣在路上便随时记录随行见闻,每到一地就微服走访,考察当地民情,向陛下详细汇报。”此事对于杨涟来说自无不可,也比较容易,只是略耗费时间而已。 “行,此事你就费心了。”对此事朱由校还是很放心的。 说完朱由校就开始在卧榻上小桌的题本堆里翻找东西。 此时,门外小宦官也拿来了雪梨汤,王安接过后放在杨链旁边的小桌上。 “大伴,朕把孙承宗去年向皇爷爷上书辽东屯田的题本放哪了?朕怎么找不到。” 朱由校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不由的问王安。 “陛下,您昨晚让人找来看完后,奴婢怕丢,便让人把它收起来了,奴婢现在去拿。” 没过一会,那份题本被王安拿过来了,正要递交给朱由校,没想他直接说 “这份题本给杨涟,让他看看。” 杨涟连忙放下小碗,拿过题本,详细看了起来。 这份题本其实是去年孙承宗向神宗上书在辽东屯田,但被方从哲票拟驳回的那一份。昨天孙承宗提及屯田与海运之事后,朱由校觉得可行,便把这份奏疏拿出好好看了一番,但那边土地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适不适合屯田,耗费大不大,他真的不清楚,于是他就想交给杨涟第二个任务。 “这份题本你看了,觉得上面的内容是否可行?” 杨链粗略看了一遍后,就明白大概与孙承宗昨天提及的屯田与海运之事有关。 “陛下,此事臣不敢妄言,不过我朝自开朝以来便在辽东实行军屯,由此来看,在辽东屯田一直是我朝在辽东的国策,只是如今已然败坏,再加上战事紧迫,辽人纷纷内迁,让此事不能成行,导致辽东米价一日盛一日,这个在辽东的奏报中屡有提及。 现朝廷如果能再次行屯田之举,确实可行,但臣以为此事要行,难处有二:一是土地,二是人口。 辽东早已有军屯,扩地千里,积累甚多,现百不存一,大多被当地豪强所占,如果欲行屯田,只能选择辽南等耕种贫瘠之地耕种,难度甚大。 再次人口,臣听闻辽人狡黠,不喜耕种,因此行屯田要么是军屯,亦或从内地吸引流民过去才行,如果吸引流民,辽东苦寒,怕不容易。” 杨链提出的这些难点,朱由校也想到了。但有些事不能因为难,就不能做了。 “朕也知道,所以朕交办你的第二件事便与此事有关,屯田虽难,但辽东靡费甚多,粮草是占大头,如果不能降下来,朝廷的压力实在太大。 因此必须行屯田,朕欲在京畿、辽东等地重整屯田,京畿在朕眼皮子地下,流民也多,屯田之事有朕支持好办,但辽东屯田如你所说确是有诸多难题。 所以朕交给你的第二件事就是你此次前往辽东,在沈阳见完熊廷弼后,不要原路返回,还要前往辽南等地了解土地、人口、军屯等情况,然后从水路返回山东登州(今山东烟台与威海一带)。 一是了解屯田实况,二是看看从辽南去山东是否方便,朕欲在登莱造船,这样既可让槽粮走海运前往辽东,减少损耗,也可鼓励山东流民前往辽南垦荒屯田。” 朱由校这么一说,杨涟就知道皇帝心中早已定计了。 可能皇帝只是不确定实际情况究竟如何,所以需要让他验证了解而已。 只不过他为何执意让他前往辽南,走海路经山东返回呢,这条路不是早已有了。 第三十二章 密折与启行 其实朱由校也有别样的想法。 昨日孙承宗给他建言行海运与屯田一事确实让他颇为心动。 于是他昨晚回去后又找到了这封题本看了看,突然想到,在历史上,因为辽沈之战失败,在明年朝廷设立登莱巡抚,收济辽东难民,接济辽南,最后毛文龙设立的东江镇也归其节制,一直骚扰建虏后方,让努尔哈赤等人烦不胜烦。 朱由校对此来了兴趣,心想现在可利用辽南屯田与海运的由头设莱登巡抚一职,做两手准备。 如果明年辽沈之战失败,便遵循历史,利用莱登,接济辽东,确保辽南不失,再造东江镇。 辽沈之战胜利了,就以此支点,输送流民、粮草前往辽南,以供屯田,也可继续以东江镇为支点,借道朝鲜,侵扰建虏后方。 从此想来,设置莱登巡抚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他才会坚持让杨涟亲自走一趟,让自己能更好地了解实情。 皇帝这么决定,杨涟也不好说什么。 说完此事后,朱由校给王安示意一下,王安随即出去拿了一个带锁的黑色密匣跟一把钥匙。 “朕还有最后一件嘱托,这是朕交给熊廷弼的东西,你亲自交给他,让他亲启。” 这是朱由检学的后世密折制度。 雍正年间,封疆大吏在上任前,皇帝会把他叫到跟前亲自训勉,并交给他一个密匣,密匣上有道锁,而钥匙则只有皇帝和拿匣子的大臣才有。 大臣会不定期地将一些重要情况写成折子,不走正常的渠道,而是用这个匣子直接送给皇帝亲拆御览,皇帝有什么指示意见,随手用朱笔批于折后,然后再密封发还给原奏人,所有内容除君臣二人外界不得而知。 朱由校也不想自己接受信息的渠道过于闭塞。 以后如有大臣接受重任,他也会赐予密折之权,不是不信任内阁,只是多个渠道也是好的。 杨涟看到此物,却不知是什么,心想大约皇帝给熊廷弼的密信,只是为何要用盒子放着,但不疑有他,接了过来。 “朕的嘱托你记着就行了。 杨涟,先皇曾对朕嘱咐说你这人‘真忠君’,朕见之,也确实如此,当日移宫登基之时,你所作为,朕是记在心里,其后你在朝中屡有建言,朕也欣慰。 择其善者而从之,如果你是魏征,朕也想当唐太宗,朕欲效法宣宗,但却缺三杨,尽心用事,朕是看在眼里的。” 对于杨涟这等人,按照层次需求理论,他已超越了低层次需求,现在需要的是尊重跟自我实现等高层次需求。 而这恰恰是朱由校这个皇帝能够提供的,他也对杨涟感观较好,自然何乐而不为呢。 “臣谢陛下信任,臣自当肝脑涂地,以谢君恩。”杨涟听话十分激动,立马把把密匣放下,跪下哭谢道。 “好了,好了,起来吧,这次朕就不赏赐你什么了,等你回来,朕就把你的官往上挪一挪 就这样吧,你下去吧,好好准备,朕等你奏报。”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王安把他扶起来。 杨涟自然是千恩万谢,拜谢出宫了。 而朱由校就继续看了看题本,等中午用完膳,休息了会,继续前往文华殿听日讲。 今天日讲官是翰林院侍读丁绍轼,应朱由校的要求,让他讲的是明孝宗弘治年间编撰的《大明会典》,这本书对明朝各行政机构的建置沿革及所掌职事有详细的记录。 丁绍轼也学究过人,做足了功课,对各部门的历史沿革多有涉猎,让朱由校也对一些部门的设置与情况有初步了解,受益良多。 等上完日讲,他拜谢老师按照惯例,去后宫苑散步休息,随后继续看题本不提了。 ······ 第二天一早,杨涟准备妥当,便前往户部与户部的官员交接饷银,辽饷押送本就是户部专人负责,走的是驿路,每日走的里程都有规定,不能多走也不能少走。 “噔噔”“噔噔” 此时锦衣卫指挥同知杨一善带人骑马赶来了。 见杨涟在此,杨一善起身下马,向杨涟作揖。 “杨大人,久仰大名,此次出巡辽东,皇上特派我等护送饷银跟大人您,路上如有冒昧,还请大人海涵。” 杨一善此人为人老成,昨晚骆思恭就交代杨涟是东林人士,又深受皇帝重用,因此路上要尽力照顾,不能有什么闪失。 杨涟虽然不喜这些厂卫,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拱手应付道: “不敢当,一路上还要麻烦杨大人。” 杨一善知道文官对他们的态度,自然也不会跟杨涟计较。 “都是为皇上办差,自然尽心竭力。” 杨涟点头称是,也不多费口舌,与户部官吏开始交接手续了。 杨一善便在旁边等候,突然远处一个锦衣卫小旗官骑马赶来,随后下马走到杨一善旁边。 “他们都出发了?” “是的,同知大人,左守云他们三十人今早已从朝阳门出发,日行八十里,大半月即可到沈阳。” “知道了。” 锦衣卫主要任务是在辽东查补间谍,刺探情报,护送饷银只是次要。 因此杨一善就先行让锦衣卫百户左守云等人先行出发,在辽东沈阳、辽阳各地设立据点,刺探情报,发展线人,等他们后续感到沈阳后,后就可即可开展工作了。 见他们出发,杨一善也就放心了。 没过多久,杨涟这边也与户部官吏交接完毕,准备出发,杨一善也那排人进队,四散随行。 在明代,只有四品以上官员出行才能坐轿(武勋除外,他们必须骑马),在京四品以下和在外官员只能骑马,不许坐轿。 杨涟已经升为左副都御史,正三品,自然有资格坐轿,出行有人拿着红浮屠顶的伞盖在前开道。 但他也不想与饷银坐轿随行。想了一下,他派人找来杨一善。 “杨大人,昨日陛下特意嘱咐我,要将去往辽阳路上的实况要详细汇报,我想如随饷银赶路,每到一地,排场较大,来往过多,不好了解实情。 因此我想请杨大人与饷银随行,我带两三人前方赶路,提前了解实况,不知您意下如何?” 杨涟询问道。 杨一善一听,先觉得不不妥,毕竟皇上嘱托他们照顾杨涟的安全,万一杨涟出事,那他可承担不起,但细想一下,觉得杨涟身上有皇上的嘱托,如果执意要做,自己定阻止不了,反而让杨涟不快。 于是沉思片刻道: “杨相公身负皇命,我不敢不从,不过我也受命保护相公,这样如何,我派三名锦衣卫好手与您随行,护卫安全,不然您有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杨涟想了下,也觉得可以。 杨一善选了三名锦衣卫好手与杨涟,让杨涟等人骑马先行。 第三十三章 亲临文渊阁 等杨涟启程上路时,朱由校已在乾清宫办公了。 当皇帝其实也是个苦差事,亦或者说当个勤政的皇帝真的很辛苦。 现在他作息相当规律,卯时(5-7点)起床,等收拾完毕后就就让人安排早膳。 早膳过后,如果有早朝就上早朝,没有早操就阅读会书或者开始看题本,随后会见内阁大臣或者其他官员到中午。 中午吃完午饭,午睡一会,开始进行日讲学习,学习完后,才有机会运动亦或者找些娱乐活动,活动完毕再回去看会题本,随后再用晚膳,吃完后再读些书,便开始翻牌子了。 当然现在朱由校还小,加上匆忙继位,没有成婚,自然也没有妃嫔。 刘一燝他们却对他成婚的事情十分重视,早早就开始商议此事,准备选秀事宜,历史上他也是明年四五月就成婚了。 但他现在也不想这么早就损耗身体,先忍忍,等结婚再说。 于是就没有翻牌子这一环节了,读完书直接休息。 所以他身为皇帝的日常作息是规律且辛苦的。 虽然与他的老祖宗朱元璋是比不了的,但对比明神宗却绰绰有余,是极为勤政了。 今日他在暖阁照常看题本,看过一遍王安送过来的目录,只有一份题本他比较感兴趣,其他的也无甚重要内容。 例如辽东、练兵、西南、考成之法等事已经安排下去了,自己不能急于求成,既然安排了,就放心让他们去做即可。 这份是首辅刘一燝送上来的,说的是自神宗怠政以来,明朝许多官位都是空缺无人候补的状态,方从哲在的时候就屡次上书要神宗,要求选任官员填填补空缺职位,但神宗一直不理。 光宗继位后,立刻下诏选拔了一大批先前被罢黜,闲赋在家的官员,填补了京师各部的空缺。但现在各地官府的空缺也很多,许多职位常年无人,像在题本中所说: “各省直缺巡抚二十二、藩司四十四、臬司二十五,郡守而其他注籍假赍捧未任之属,亦复称是。且前诸缺或经四五年而长悬,或奉五六推而不下,股肱奚恃。” 各省的巡抚、藩司(管一省行政)、臬司(管一省刑狱)掌管空缺数十人,各省州县职位空缺的也很多,而这些官职甚至五六年都没人上任,经过五六次廷推都悬而未决。 这对于明朝对地方的控制是灾难性的,明朝地方许多吏都是来自地方乃至世袭的,官才是来自朝廷的任命。地方官长期缺乏,导致地方势力大增,中央的控制力衰弱。 因此现在朝廷的许多政策,例如辽饷,太仓银乃至皇帝小金库内帑雪花银,各省开始有缺额了。 自光宗以来朝廷就多次催促,许多省份以各种理由拖延,虽然数额不多,但每年积累下来也是一笔大数目。 其实缺额每个皇帝在位时期都有,以往只要朝廷派官员追补,亦或者在张居正时期厉行考成法即可解决,到现在追补也没用。 而现在考成法虽已推行,但制度是人执行的,万历以来的许多地方官长期空缺导致地方势力的扩张,势必导致即使有考成法也难以让地方官吏提高效率。 刘一燝这份题本的分析,让朱由校看完后脸色凝重,他一直关心吏治的问题,不然就不会让齐楚浙党等人推行考成法了。 考成法会让朝廷中央行政效率提高,但这么做的目的为了更好的驾驭地方,如果地方吏治真如刘一燝所讲的话,就不得不让他担忧了。 想到这里,他也等不及让王安叫刘一燝过来。 直接直接起身,前往文渊阁。 文渊阁始建于成祖永乐年间,位于午门之内,面对文华殿,所以从乾清宫去文渊阁也不是特别远。 所以他就走了过去,等过了文华殿,看到被围墙围起来的十间联排黄瓦房间,走进正门,发现左边五间的屋檐上挂着一幅‘文渊阁’三大字牌匾。 文渊阁他也曾在文华殿远远望见,但并没有过来过。 这次亲自过来也没让王安通知,等他过来时,便被当值书吏远远的瞧见,赶紧通知在内阁当值的内阁辅臣刘一燝、韩爌、沈灌三人出来迎接。 “陛下,如果您有什么嘱咐,直接让人过来叫微臣等人即可,就不必劳烦圣驾过来了。” 他们三人简单跪拜后,刘一燝一起身就对朱由校进行劝谏。 “没事,也没有多远,走走就过来了,进来都坐,朕有事要跟你们商讨。” 朱由校边说边走进了进入阁中,一进门,就看见正厅桌子上供奉着一尊孔子四配像。 “你们一般在那个房间办公啊?”朱由校环顾了下四周,随口问道。 “陛下,这一间是正厅,供奉现师孔子像,正厅左手第一间是我等三人票拟的房间,右手第一间是专藏题本文书,最左右两边的房间是有制敕房。” “我看文渊阁不止这五间房间,为何只在这边办公,右边五间房是干什么的?” “文渊东阁是藏书之所,永乐年间,成祖皇帝就将南京文渊阁藏书每种取一部共百柜运到京师,后各朝实录,诏书皆藏于此。” 刘一燝看朱由校比较感兴趣,就仔细的为朱由校分析道。 朱由校听闻后,点点头明了。随即走进了左手第一间票拟的房间。 推开房门,他就感觉昏暗异常,虽然是白天,也看的不是很清。 “怎么这么昏暗,你们白天怎么办公?” 他看屋中情况,感慨阁臣的办公条件怎么这么糟糕。 “陛下,自文渊阁设置以来便是如此,臣白天票拟只要点烛火照明即可,无甚大碍。” 刘一燝等人可能已经习惯了,长期如此自无不可。 这也是他们觉得皇帝来这里不好的原因,条件确实有点差,招待不了皇帝。 “内阁乃我朝中枢,文书批奏,政令运转全赖诸位阁臣,但如此条件怎么能让你们更好的办公,至少也得透光通风才行。 王安,你下去布置下,如果要钱,就从内帑拨。” 刘一燝等人听到后,连忙跪谢。 “陛下,内阁房间昏暗,怕不适合在这里商讨政事,要不我们就回乾清宫吧,有什么事乾清宫说,不知可否?” 可能怕条件不好,沈灌轻声询问道。 “这有啥,你们不也经常在此讨论嘛,诸位国之肱骨都如此辛苦,那朕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像你们说的,把这里用蜡烛点亮,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议事。” 第三十四章 地方吏治的问题 朱由校嘱咐刘一燝三人坐下,王安也让内阁书吏拿来蜡烛点上,顿时让昏暗的房间明亮不少。 朱由校把那封题本拿出来,递给刘一燝。 “刘爱卿,你的题本朕看了,如果真如你所言,那考成法即使推行了也难有效果啊,这份题本也给沈爱卿,韩爱卿看看吧。” 其实历史上确实是的,考成法在天启年间再次推行后,效果不佳,地方根本不执行,流于形式。导致当时的户部尚书李起元就多次上书要求极力严格考成法,但收效甚微。 刘一燝也看到这个问题,不然不会上书,他站起来躬身道: “陛下,确实如此,朝廷官职空缺,导致朝廷在许多地方的政策难以有效执行,民间到时却较为喜欢这样,认为天下无事,国家晏安。 臣常在江南一带求学,只见那边‘陈花富户积如山。福州青袜鸟言贾,腰下千金过百滩。’ 苏杭、南直隶一带富豪的财富堆积如山,闽地福州的富商携带千金坐船外出经商,招摇过市,河边的女子莺莺呖呖,评头论足,说商船来了,此场景在江南一带比比皆是。 如此富足,但国家的饷银赋税却年年有拖欠,年年未满额,虽于民有利,但于国家无利。 如无战事,那也还好,相安无事。但现在辽东战事频繁,朝廷每年五百二十万的辽饷已然不足,仍需要陛下从内帑调拨。 如果再加派辽饷,又会加重百姓负担,还不如行考成法之后,多派官员,整顿吏治,追讨拖欠。” 这个方法其实也是刘一燝与邹元标、韩爌三人商议后定的。 前日早朝与晚上商讨后,他们决定顺着皇帝的思路走,要争,只是现在考成法已经被浙齐楚党等人提议并开始推行,他们也不好插手。 既然如此,还就绕开考成法,从地方吏治着手。 神宗时期,东林许多人被浙党以京察为手段,罢黜闲赋在家,自然对本地方的吏治深有体会,地方父母官不在,官员缺额,申请选任也很难被批准(因为负责选任的人也缺额),导致一些长期在任的地方属吏权势也越来越大。 官员的缺乏,也让地方衙门的行政效率依托于惯性,效率也越来越低。 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现在能够执掌朝局,自然想改变这一现状。于是就出现了刘一燝上书这一件事。 “现在国家危难,此事不可不重视,你说的对,神宗时期太过于松懈,如今必须严加治理才行。那你认为应该如何解决呢?” 刘一燝说的正是朱由校担忧的,明朝不富吗?富的很,每年那么多白银流入中国,资本主义在这一期已经开始萌芽了。 说明经济是不差的,但明朝政府就是没钱,当然也与明朝财政体制有关系,以后肯定要改,但第一步必须要改人,做到上通下达才行。 “在微臣看来,就是开恩科,选贤才,严考成,行巡查,严追补。” 刘一燝将早已想好的政策提了出来。 朱由校听完也明白啥意思。 所谓开恩科,就是在古代每三年举行一次的乡试及会试,称为正科。若遇皇帝即位及皇室庆典,于正科外特开考试,称为恩科。 “开恩科也是可以的,今年朕也刚刚登基,也值得庆贺,这样吧,那就特此万历四十七年会试、未中者“出身”,在明年开春京师开恩科,由朕亲自主持考试。” “遵旨。陛下开恩科,选贤才,定会让士子感念皇上恩德。” 刘一燝大喜道。古代科举三年一次的机会本来就不多。现在因他的建言,皇帝特下恩科,那自然也让士子对他也感恩戴德。 “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选贤才,这个也可以,虽然先皇继位已选任一批闲赋在家的官员了,现在可酌情再选任一批,但必须是是品行端正,有真才实干之人,如有贪污受贿等情况的一概不予。” 相比较选派闲赋在家的官员,他其实更倾向于重用那些刚通过科举的年轻士子。 “其实朕还有一个想法,去年万历四十七年刚举行过殿试,那这些高中的士子都安排官职了没。” “陛下,去年科举完毕后,内阁便与吏部商议安排完毕了。”刘一燝不知道为啥这样问,只能答复道。 朱由校闻言,也只能作罢,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新入官场,可以说受官场习气污染少,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也可为自己所有。 “如此就好,你待会让礼部把去年的进士名单以及身居何职递交一份弄成题本给朕,让朕也了解了解。” “是,陛下。” “至于后面你说的几个措施,朕也比较赞同。 但例如要御史巡查,我看现在各道御史都察院人都没有满,贸然巡查怕比较难,至于说追补欠款,这个固然可以,但这个谁追补,怎么追补法,你们要好好商议一下,拿出个章程出来。” 朱由校知道后面的事不能急于一会,要先有人才行。 还未等刘一燝回复,这时沈灌却起身插嘴: “陛下所言甚是,目前考成法已开始推行,但如刘大人所言,地方官吏空缺。臣觉得,现在追补等不能急,应先选贤任能,委派地方官,不能致使缺额太久。 现在现在各地巡抚、承宣布政使司使空缺较多,现在第一紧急就是选派人员担任为好,不然一省乃至州县却无人统筹,怕不破坏朝廷大计。” 朱由校点了点头,赞同了沈灌的话,确实,现在无论是要巡查,还是追补,还是开恩科,现在第一要紧的就是让地方空缺的职位有人,这样才能上通下达、 他看了沈灌一眼。 “沈爱卿说的不错,这是第一等事情,你们要抓紧去吧,但是不仅要选任,还要提拔这些年考评高的官员,量才取用。” 他知道沈灌的用意,这样大规模选任提拔,朝廷内部又要扯皮。 东林、齐楚浙党等人肯定会争相重要自己的人出任这些封疆大吏。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暂时允许这种现象存在,只要最终的决定权在自己即可。 一定要培养自己的心腹,他暗暗下定决心。 第三十五章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地方吏治的事情有了定计,朱由校也就不多待了。 “就这样吧,关于开恩科,选任的事情你们抓紧上个题本,朕批红后就早点颁布下去。” 朱由校站起来,看着他们三人说道。 “遵旨。” 他说完便离开房间走到了正厅,刘一燝三人见势也跟了出来。 “你们回去吧,方从哲告老还乡后,这短时间让你们劳累了,诸位是国之重臣,朕要多依靠你们才行,等过段时间孙如游他们到了后,就会替你们分担点了。” “谢陛下厚爱,臣等必勠力同心,以报君恩。” 刘一燝等人闻言立马跪谢道。 “好了,朕就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忙吧。” 朱由校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文渊阁的门,他也不想走回去了,看着还未到中午,就想着在在皇城中好好转转。 自他来的这段时间,每日生活也及其枯燥,整日不是乾清宫、文华殿就是宫后苑,其他地方也没怎么去。 想着他就扭头对王安吩咐着: “大伴,你们先回去吧,我也许久没有在宫城中走动了,每天怪枯燥的,我想随意走走。” “万岁爷,万万不可,您万金之躯,万一哪个狗奴婢不长眼,伤着您该怎么办呀。” 朱由校闻言一笑,知道王安好心,不过也太小心了吧,只能安抚道: “朕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你就让一两个小宦官跟着,其他的就回去吧。” 王安见朱由校如此坚持,也没办法,就嘱咐站他旁边的两个贴身太监跟着朱由校。 随后对朱由校对其千叮咛万嘱咐,只能就带人先行走了。 朱由校留在这不知道去哪,于是想先去去对面的文华殿走去。 走在路上,他也无聊,问身后的两个宦官: “你们两个叫啥名字?” “启禀万岁爷,奴婢名叫何宁。”“奴婢名叫张昶。” 两个小宦官闻言,互望了一眼,面露喜色,明朝的宦官一万多人,他们能否飞黄腾达全靠皇帝宠幸,而有些宦官一辈子连皇帝的面都见不上。 他们两个也是打进宫就跟着王安,是王安的心腹,所以王安才会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他俩。 朱由校也明白王安这用意,但他无所谓,只是关心现在去哪里。 “你们说说,这皇城中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说起好玩的地方,这两个人顿时眼前一亮,此事容易。 只是他们摸不准朱由校喜欢什么,毕竟他继位以来不是批奏折,就是跑步,或者看书,让宦官想取悦他的机会也没有。 “万岁爷,奴婢这些日子看您喜欢去宫后苑散步,不如奴婢带您去太液池上的琼华岛,那里建筑精美,高低错落有致,依山势分布,掩映于苍松翠柏之中。 如果万岁爷想玩,还可以在太液池中乘舟泛游,定是极有意思。” 何宁闻言,俯身抢先在朱由校身边建议道。 乘舟?朱由校不由的打了个冷战,历史上朱由校不就是落水后病死的吗?他不由的转头看了这个小宦官,这人是不是有谋逆之心。 “坐什么舟,现在十月,天气渐寒冷,在舟上被冷风吹吗?你怎么想的!” 想着想着就对何宁一番劈头盖脸的呵斥。 何宁一听,顿时面如土色,真的是作茧自缚,立马跪下不断猛磕。 “万岁爷息怒,奴婢该死,一时糊涂,未曾想惹了万岁爷不高兴,奴婢该死,还请万岁爷息怒。” 说完就不断掌自己嘴。 朱由校看他这么惶恐的样子,心中瞬间解气了许多。 “起来吧,以后有些事过过脑子。” “谢万岁爷恩典,奴婢记住了。” 说完就不管被打的通红着的脸,站了起来,低头不语。 “继续说说还有啥?” 这时候何宁已不敢插话,见此情形,旁边另一个太监张昶俯身试探道: “万岁爷,现在天气渐渐转凉,在外面万一冻着,怕有伤龙体,要不我们回文渊阁东阁,那边藏书唐宋藏书甚多,您可以去那边御览会。 如果您对藏书不感兴趣,那奴婢们给您找些字画古玩供您赏鉴。” “朕是问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这段时间整天看题本看书,已经厌烦了,怎么就好玩了。 书就不看了,至于古玩字画也还行,以后看吧,现在朕想走走,活动活动。” 张昶见朱由校这么一说,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可以活动的地方。 何宁眼睛一转,他刚才一直在想能否将功补过,也怕说错在惹朱由校生气,就再没机会了。 但听到朱由校这么一说,心中一横,随即俯身前道: “万岁爷,奴婢知道一个可以好好活动筋骨的地方。但就是怕让老祖宗知道了不喜。” “哦,什么地方,你说出来听听。如果让朕满意,朕不会让王安说你。” 他这么一说,瞬间让朱由校来了兴趣。 “万岁爷,在文华殿西北走几步路就是御马监了。 奴婢看您每天去宫后苑去散心锻炼,御马监中养有御马,在皇城中还有里草栏场,属御马监管辖,是专门遛马的地方。 您可以让御马监找一匹温顺御马,在后在里草栏场骑马驰骋,即可活动筋骨,也可散心锻炼,好不舒服。” 朱由校眼前一亮,对呀,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出,自己在后世就没有骑过马,现在有机会那就试试呗。 但没等朱由校开口,张昶就知道大事不好,如果让王安知道,那岂不得剥了他们的皮,于是立马跪下磕头道: “万岁爷千万不可呀,这马匹性情难测,万一您骑马伤着了,那奴婢十颗脑袋也担待不起呀。” 随后就扭头对何宁骂道: “何宁,你这个狗奴才,怎么能这么这个主意,如果陛下有什么闪失,你担当得起吗?” 何宁说之前就想到这一结果了。 但与这相比,他更怕丧失这得到朱由校信任的机会! 听到张昶骂他,他也不敢反驳,等待朱由校发话。 “好了,这有什么,朕本来就想活动筋骨,何宁你这奴婢的想法倒是不错,朕还没骑过马呢,这次正好去看看。” 何宁一听,顿时狂喜,赌对了! 张昶仍要劝阻,还未开口,朱由校就把他打断了。 “朕知道你是好心,有你们在,肯定会照顾好朕的,不要再说了,走吧!” 张昶见此知道皇帝心意已决,自己多说无益了,只能起身。 “何宁,带路!” 第三十六章 御马监 在何宁的带领下,朱由校三人向西走去,没过多久就到了东华门。 明清时期,由于东华门靠近文华殿,是专供太子出入紫禁城的城门,他以前也经常出入此门,比较熟悉。 此门也是平面矩形,红色城台,白玉须弥座,当中辟三座券门,券洞外方内圆。城台上建有城楼,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基座围以汉白玉栏杆。 朱由校没有身穿便服,宫门的侍卫在远处就认出了朱由校,看到皇帝过来,宫门守将连忙带人出来跪迎。 “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你们先忙你们的,朕出宫城去御马监走走。” 说完不管他们径直往外走。 守门将领见此,连忙起身,小跑到朱由校身前。 “陛下,不可,且不说宫外人员乱杂,您只有两个内侍跟随,太不安全;再说您这样出宫去,不知内阁跟司礼监各位大人是否知道,到时候他们参卑职失职一本,那卑职真的是万死莫辞了。” 朱由校头一次觉得当皇帝的麻烦,限制这么多。 不过这么一说,也让朱由校心中有了想法。确实如此,如果自己去了,怕内阁或者言官们又要上书指责了。 不过他性子坚定,这样并不能让他畏惧,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今天这马必须得骑! 想到这里,他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那个屈身低头将领的肩膀。 “你说天下谁最大?” 这话问的让这个将领十分惶恐,只能俯身抬头答道: “当然是皇上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是天子,天下至尊!” 这话让朱由校冷笑一声,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朕这个天下至尊现在叫你开!宫!门!” 这人一听瞬间亡魂大冒、额头冒汗、脸色煞白,他知道皇帝这是真生气了。 只能硬着头皮应答: “遵命!” 东华门的守卫只能让开。 朱由校看他识相,就没跟他计较,不管他往宫外走去,何宁二人见识势连忙跟上。 只是张昶在路过城门将领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将领领会后点了点头。 出了东华门便到了皇城范围,皇城内通常布置宗庙、官衙、内廷服务机构、仓库和防卫等建筑,以及园林苑囿等,明代宦官二十四衙门都在皇城内。 出了宫城,在何宁的带路下,他们三人便顺着宫城的护城河往北走。 朱由校的服饰太明显了,路过的宦官一见朱由校便跪下拜迎,一路上走走停停,路过东厂,内承运库、暖阁厂等地,很快就到了里草栏场。 他来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了。这让何宁越来越紧张担心,搞成这样,如果皇帝到时候不保他,那他就要做一辈子冷板凳了。 御马监的监正汪伯雨也早得到消息,现在正在里草栏场门口迎接等待,看见朱由校来了,连忙带着御马监众人上去迎接。 “臣御马监监正汪伯雨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见状,抬了抬手。 “起来吧,不用这么麻烦。” 汪伯雨起来,屈身笑盈盈的走到朱由校身边。 “万岁爷,您一年日理万机,奴婢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你这奴婢尽挑些好听的话说。” 朱由校闻言笑骂道。 “那不是万岁爷您到了嘛,咋就只有两个奴婢跟着,多危险,赶紧随奴婢进去,外面闲杂人等多。” 朱由校不疑有他,就随他进了里草栏场。别走边说道: “今天呀,多亏这两个奴婢,朕原本想着也无趣,就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想到其中一个说,可以来御马监骑马,朕也想着现在时间还早,也没怎么骑过,就过来看看。” 朱由校这么一说,汪伯雨立刻笑言道: “那奴婢还要感谢这两位小公公,不然万岁爷您不知几时想的到这呢。” 说完瞟了一眼何宁、张昶两人一眼,见二人一人小心翼翼不言语,一人冷汗直流,略有紧张,心中已有了计较。 “那奴婢就让人牵几匹性情温顺的马来,让您骑一骑。” 照理来说,这汪伯雨身为宦官,见皇帝贸然前来骑马,出于对司礼监王安的畏惧,也应该会向朱由校劝谏的。 但实际上,御马监根本不怕司礼监。 在明代宦官二十四衙门,司礼监和御马监是最重要的,司礼监代皇帝审批阁票,与内阁对柄机要,实为“内相”,御马监与兵部及督抚共执兵柄,实为内廷“枢府”。 御马监还管理草场和皇庄、经营皇店,与户部分理财政,为明廷的“内管家”;两度设置的西厂,也由御马监提督,与司礼监提督的东厂分庭抗礼。 现在西厂虽然没了,但御马监还掌管宫中禁卫,而朱由校的到来,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当时武宗就整日喜欢往御马监跑,留心骑射,游玩享乐,让御马监太监势力急速膨胀。 现在把朱由校伺候好了,他们必然会恩宠有加。 想到这里,汪伯雨心中一阵火热,心中也一阵感激何宁二人了。 没多时,就有人把几匹马匹拉了过来。 汪伯雨连忙把朱由校引到跟前,朱由校随便挑了一匹马,就示意要上去试试。 “万岁爷好眼力,此马四蹄踏雪,古时候的乌骓、赤兔皆是如此。”汪伯雨拍着马匹,满脸谄媚道。 “好了,不要说了,赶紧把马迁过来,朕要骑着试试。”朱由校有点迫不及待。 汪伯雨亲自把马牵到朱由校前面,随后跟着的训马官安抚马匹,让它坐卧下来,让朱由校骑上去。 汪伯雨见势,赶紧趴在马鞍旁边。 “陛下,地上脏乱,您还是踩着奴婢的背上去。” “哈哈哈,好得很。” 朱由校哈哈一笑,直接踩在他背上,坐在马鞍上,双腿紧扣。 训马官让马缓缓起身,让汪伯雨接过缰绳,开始在马场中小步溜了起来。 朱由校初次骑马,现在也只能骑在马上,稳住姿势,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他没注意,汪伯雨不知道看到谁来了,悄悄地把牵绳递给了此人,悄声退下。 第三十七章 魏忠贤的投机 里草栏场南北有三四里多,东西最宽处有一里。朱由校骑在马上,最开始还提心吊胆,但看着马匹走路稳健,也就松了口气,慢慢的开始掌控节奏。 溜了一会,他就不再满足于如此慢悠悠的被牵着走了。 “汪伯雨,用不着牵了,我看这马挺稳健的,我试试自己来骑。” 但回复他的不是汪伯雨,是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万岁爷,您刚骑马,还是再让奴婢牵一两圈吧,不然奴婢不放心。” 朱由校应声一看,这才发现牵马的人已经换人了,不由的笑道: “你这厮是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朕才刚到这御马监骑马,你这么快就过来,是不是汪伯雨给你报的信,朕要重重罚他!” “万岁爷,奴婢这是狗鼻子,您到哪里,奴婢闻着味就伺候您来了。” 说这话的人正是魏忠贤。 自上次他被朱由校任命为东厂提督,负责彻查宦官勾结勋贵贪腐的差事,后又被安排跟京营总督泰宁侯陈良弼一起彻查整治京营。 这几日忙的脚不离地,一直想找机会汇报,但多次通报王安,都被王安搪塞过去。 他也奇怪,上次他能在乾清宫门外见到朱由校,就是王安想的办法。怎么现在自己成为东厂提督后,王安就突然不待见他了。 但王安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位高权重,他虽然是提督东厂,没有了客氏帮忙,斗不过王安,只能等朱由校哪天想起自己了。 朱由校这几天一直忙着辽东与考成法之事,一时也把这事忘了。 得亏这次朱由校去里草栏场,必须经过东厂,被东厂的人快速禀报给了魏忠贤,才让魏忠贤抓住了机会。 “呵呵,不要觉得你会说话,朕就不会饶你,等事后,朕要好好查查,看你们有没有勾结。” 朱由校笑骂道,魏忠贤的出现确实让他略有惊喜,也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见他了,不知道他的差事办的怎么样了。 魏忠贤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此事朱由校只是玩笑话,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朱由校哄抬高兴。 “陛下圣明,到时候您得好好查查,还臣清白。 现在就先让奴婢陪您溜溜马,奴婢也确实好久未见陛下这么高兴了。” 朱由校现在的心思也主要在马上,自然乐不思蜀地打趣。 里草栏场广袤,魏忠贤已经接近六十,却牵着马匹走了两圈也不喊累,一路上见朱由校不问,也不多说,只是讲解了些骑马要领与注意事项,尽心服侍。 经过简单熟悉,朱由校也初步上手了。 “魏忠贤,你就不要牵了,我自己骑一会儿。” 魏忠贤见朱由校兴致如此,也不敢反对,只得安排两三个骑术好的宦官跟在朱由校后面小心看护皇帝。 朱由校抖了抖缰绳,调转马头,控制着让马缓缓往前走。踢了几下马腹,就开始小跑起来了,后面人见状,连忙上马跟着。 魏忠贤望着朱由校的身影,看着不怎么打紧,也就放下心。 见此情形,汪伯雨走了过来,拱手满脸笑道: “魏公公,近来您圣眷正浓,皇上对您是信任有加呀。” 魏忠贤听闻不由地冷笑。 “我对万岁爷尽心尽职,所以万岁爷才信任咱,就是有些人不让咱家见陛下罢了。 那两个小宦官好生招待了没?今天要多亏他们,不然万岁爷也没机会出来。” “好生招待着呢,三两句就问了清楚,原来是其中一个叫何宁的建议万岁爷来骑马,另一个怕被王安怪罪,极力反对,刚才还在骂他呢。” “那就好,王安这个人素与文官有往来,肯定不喜陛下如此,到时候定会怪罪于那个叫何宁的,一定要好生拉拢,未来有可能会为我们所用。” 汪伯雨点头同意,他原与魏忠贤本不相熟,自打魏忠贤当上提督东厂,负责宦官、勋贵勾结贪腐和彻查整治京营差事。 让他不得不巴结拉拢此人,原本以为魏忠贤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的人,根本不会搭理他这御马监。 没想到魏忠贤因屡次求见朱由校不得,对王安心生怨念,接受了他的示好,在彻查京营时候,对御马监的人偏袒了不少。 所以才会有刚才汪伯雨给魏忠贤递牵绳一事。 他们在这边勾肩搭背。 朱由校此时正在草场上骑马慢跑,虽然还未到骑马驰骋这步,但已然让朱由校激动不已。 跑了几圈,回到马厩,就见魏忠贤跟汪伯雨二人早已在此等候。 二人见朱由校过来,连忙小跑过来牵马。 “陛下不愧是天子,第一次涉猎骑术,就已像多年骑手一样,可以肆意骑马驰骋,真的是非常人能所及呀。” 魏忠贤边牵绳边拍起马屁,随后示意养马官让马缓缓前蹲,让朱由校下马。 “你这奴婢话说的倒是好听,不过这一番骑下来,也让朕心情畅快不少。” “骑马不仅强身健体,又能让陛下心情舒畅,不如万岁爷每日可定时过来骑马散心,这里草栏场不仅有马,还有弓箭射场,御马监也有腾骧等四卫勇士旗军,可以供在草场整备军武,模拟征战。” 御马监职掌御马,自然有养马、驯马人员,由此在永乐朝时就产生了一支由御马监统领的禁军。 这支禁兵是从各地卫所挑选的精锐之士和从蒙古地区逃回的蒙、汉青壮年男子组成,始称“羽林三千户所”,继而编成腾骧左右、武骧左右四卫,称“四卫军”,后又抽调其中精壮,组成四卫营和勇士营,是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部队。 虽然现在四卫勇士旗军,已经破败不堪了,完全没有战斗力,但是应付皇上的偶尔操练也是可以的。 说完魏忠贤便对汪伯雨使了个眼色,汪伯雨立马接话道: “魏公公说的对,奴婢这几日就从四卫勇士等营抽选精干,在此编练,随时等待皇帝检阅。” 汪伯雨万万没想到魏忠贤会送自己如此大礼,武宗在位时,就整天爱往御马监跑,骑马射箭,整顿军武,让御马监的宦官得以迅速提拔,不由大喜。 但朱由校却未接话,而是扭头对魏忠贤说道: “你倒是会想些花样,武宗在时就爱如此,难道你不怕朕整日被那些言官烦吗?整天想着操这些闲心思,不如尽职办好你的事,朕交给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怎么也不见你前来向朕汇报!” 第三十八章 站在宦官的对立面 魏忠贤给汪伯雨使了个眼色,汪伯雨随即放慢脚步,给魏忠贤与朱由校空留出一定空间。 魏忠贤闻言立刻面露难色,惶恐不已。 “奴婢也想多向万岁爷请安,但每次求见万岁爷,都被拒之门外,说是您国事繁忙,根本无时间接见,奴婢也理解万岁爷您辛劳,不敢贸然求见。” 魏忠贤这话略有所指,朱由校怎地会听不出来呢,但想着现在也不能让宫中争斗,也不接他的话。 “这几日朕确实有点忙,疏远了你,你可不要怪朕才是。” “陛下日理万机、操心国事,奴婢见不着您事小,但陛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魏忠贤见皇帝不接他话,也识趣地不纠缠,转移话题。 “好了,今天就趁朕在这,跟朕好好说说,现在查的怎么样了。” 朱由校也很关心此事,毕竟谁也不嫌钱多,抄这些贪官污吏的钱,朱由校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奴婢这段时间让东厂的人继续日夜审问陈林泉,又挖出不少线索。 这三大门贪污一事牵扯甚多,陈林泉除了同郑太贵妃的兄长郑国泰内外勾结外,还与神宗朝的云贵川、湖广等地的镇守太监,宫中内官监、御用监惜薪司等宦官数十名都有勾结,上下其手,贪墨藏银。同时魏朝也对赃银供认不讳。” 这么多人,朱由校一点都不意外,三大门修缮必须用到大木,这些大木也只有云贵川、湖广等地才有,从开采、运输、建造有很多油水可以捞。 但他也不能只看魏忠贤一面之词, “有没有实际证据?” “陛下,陈林泉揭发的许多贪腐,之前在朝中也有所闻,铁证如山!” 魏忠贤早有准备,随即从袖口拿出两份签字画押的奏状。 朱由校打开细看了一会,越看越惊讶,居然有条这么大的鱼。 万历三十八年,内官监太监陈永寿分派湖广、四川、贵州三省采取木料,与其兄锦衣卫百户陈邦彦相互勾结敛财。 对清单上的物料加价三到十倍加以奏报,最后耗费木料以及运输工钱九百三十余万,比嘉靖年前修缮还要贵一倍多。 这导致朝廷言官对其不断弹劾,为了自保,向陈林泉行贿数十万两。 “严查,即刻逮捕陈邦彦与陈林泉两人,把宫中涉案宦官均抓起来严加审问!交出赃款!这么多民脂民膏,皇爷爷那么信任他们,就是如此报答朝廷的吗?简直罪无可赦!” “陛下息怒,奴婢已经让人在他的府邸周围盯着了,只待陛下一声令下,臣即刻追拿。” 魏忠贤看到朱由校如此生气,心中得意,也不枉自己这几日的严刑拷打,总算开花结果了。 朱由校也满意的瞥了一眼魏忠贤,拍了拍肩膀说道: “这件事你办的不错,记住银款一定要收回来,这才是第一紧要的!” 魏忠贤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郑国泰跟魏朝的赃款补齐了没?” 相比较追责,朱由校更关心的还是钱。 “陛下,郑国泰之子郑养性原本还拒绝补齐赃款,当奴婢出示皇上旨意后,他又推辞没有银两,奴婢不管他这么多,直言皇上曾言只要补齐赃款,可既往不咎、从轻发落,若还执迷不悟,那定会禀奏皇上夺其职位、治其罪。 最后也自是怕了,四处筹措,补齐赃款九十五万三千二百一十两。” “很好,你做的非常好,国事艰难,你这样为国谋事,甚感欣慰。” 朱由校感叹他们真有钱,他这个天下之主,万历攒了三十多年才攒了一千六百多万两,现在郑国泰一家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凑出九十多万两保命,那其他人呢! “万岁爷,您不介意奴才愚笨,赏识奴才,奴才自当尽心用事,不负陛下的期望。” 魏忠贤满脸藏不住的恣意。 这次算是顶住了压力。为了快速取得这笔钱获得朱由校的信任,他对郑国泰一家真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上到下搜刮的干干净净。估计现在福王与勋贵们弹劾的题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亏了结果也算是如了他所愿。 “哈哈哈,可以,朕没有看错你,以前真是小瞧你了。还有,朕不是让你跟陈良弼彻查京营贪墨吃空饷一事,现在怎么样了。” 这事他也想问问陈良弼,但想起魏忠贤也在协助此事,随口问道。 魏忠贤心中早就准备好答案了,随即俯身回答道: “陛下,此事奴婢主要负责内宦贪墨空饷一事,其余奴婢也不敢妄查。 奴婢根据以往京营巡查奏报与实地考察,发现内官侵扰京营问题十分严重。 首先,三大营“影占”现象甚为严重,营中士兵经常被内官派去当差,占用军人当差、私自挪用马匹,导致京营兵员和马匹实际在营数量不足。 经奴婢统计内廷二十四衙门占京营兵士用来驱使当差的,三大营加上九门军(看守城门的)大约共计一万零七百零三名。 除此以外,内官还有占名额领取空饷者,多是宫中内官的子侄,有些无名无册籍,但有些关系,认识官吏,就可以领饷银,此等人有上千名之多。” 朱由校越听越触目惊心、怒不可遏。京营怎么会烂到这种程度。 据他所知,京营士兵月饷一两四加一斛米,一年花费上百万两,吃掉九十七万八千石的粮食。如此看来大部分都没有用到实处,多被中饱私囊了。 他强忍怒气,向魏忠贤问道: “还有没有了?” “还有便是京营马匹,这些大都难查。 就内侍侵占而言,为三营中四卫营最甚,尽属内官。每月克扣月粮、草料,经年累月,已成顽疾。营中军马俱无,而月支钱粮不减也。故营将领虽有设置,但都是样子。” “那他们侵占的马匹去哪了?怎么可能都没了?”朱由校不由的问道。 “据奴婢所知,马多私自卖了,每年年终要检查时,就雇佣马匹顶替检查充数即可。” “一群囊虫,他们竟敢如此大胆!” 虽然朱由校是后世而来者,但朱由校大大低估了这些人的底线。这还只是内官侵占,其与勋贵侵占,冒领的,岂不是更加严重。这京营真是烂到根了。 现在他也明白,为什么魏忠贤屡次求见自己而不得了。 彻查宫中贪腐与在京营贪墨两事,已经让他触犯宦官的利益,已经把他推到宦官的对立面了。 想到这里,他越发看重魏忠贤,作为一个背叛自己阶级的宦官,这时候只能依附与自己了,不然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分庭对抗下,他才能更好地掌控好目前局势。 第三十九章 拉拢与编练精兵 朱由校明白,现在对魏忠贤最重要的,就是表示对他支持跟重视。 “你做的很好,不愧是看着朕长大的,在这宫中,也就是你能为朕这么尽心做事。” “臣以残缺之身入宫,在宫中受尽排挤,得幸能为孝和太后典膳(朱由校生母),太后为人宽容敦厚,对奴婢善待有加。 又让奴婢贴身服侍于陛下左右,正如陛下所言,奴婢看着陛下长大,因此不敢居功,只求为陛下办事,万死莫辞。” 魏忠贤听完立刻跪倒在地,出声啜泣道。 朱由校闻言不免有些动容,就事实来看,魏忠贤能不惜得罪这么多人为自己办事,且办事效率颇高。不管他在历史上如何,至少现在对自己是有用之人,必须保他。 “是呀,小时候确实你受母后之命,服侍朕左右,朕每次想起不禁感慨。 那时候母后不被重视,宫中的人也是看碟下菜,亏待我等,你管膳食,也常偷偷给朕带糕点瓜果,有些时候饿的不行,吃着你的糕点度日。 朕还记得小时候喜欢玩些木匠活,朕还小,你怕工具尖锐锋利伤人,亲自给朕制作了套小工具,现在虽然不玩了,但还在乾清宫放着呢。每次看到总是会想起你。” 魏忠贤此时早已泣不成声。 对于他这种人把皇帝从小照顾到大的宦官来说,对皇帝已经不再是效忠,还掺杂着一点亲情了。如果皇帝不记那也没啥。如果皇帝记着了,那他定也感激涕零。 朱由校俯下身把他扶了起来,恩威并施,才是驭下之道。 “朕知道这两件事甚难,不用怕,以前你照顾朕,这次朕庇佑你,朕就是你的后台。” 皇上的知己话此时让魏忠贤暖心不已。 “万岁爷如此对奴婢,奴婢定效死以报陛下!” 听完如此,朱由校转头对跟在后面的汪伯雨招了招手。 汪伯雨连忙哈着腰走了过来。刚刚朱由校与魏忠贤的言语,他也听了个大概。 越听越心惊,如果继续查下去,怕不是要在宫中兴起大狱了。 心中也不免侥幸,经过今天一事,他跟魏忠贤的关系更加稳固,自己未尝不可脱身。 “这段时间把马匹准备着,朕随时过来骑马,可听清楚了。” 汪伯雨不由瞥了一眼魏忠贤,看他低头没有表示,满脸笑容道: “这些御马有幸入了万岁爷您的眼,那奴婢可得把这些御马伺候好咯,现在他们可比奴婢们金贵多了。” “汪公公,这你就想差了,依我看这御马再金贵,也没有御马监中的人金贵呐。” 魏忠贤突然插嘴,打断了汪伯雨的表态。 “哦,魏公公所言何解?” 汪伯雨顺势问到。 魏忠贤却不回他,走到朱由校身边。 “陛下,奴婢刚才所言之事,您也知晓,恕奴婢多嘴,现在宫城乃至皇城局势混乱, 早在万历四十三年,便有“梃击案”,区区草民竟可入宫行刺。而现在彻查宫中贪腐再加京营冒占一事牵扯宦官甚多。 如果这些人对奴才发泄那也就罢了,就怕怕有些奴才猪油蒙了心,心生怨恨,铤而走险也未可知。” 朱由校听到此话,也明白魏忠贤什么意思了。他的担心确实有必要,不要觉得是皇帝就一定安全,世宗就差点被宫女给弄死,“梃击案”中的平民张差,差点把当时为太子的光宗弄死。 特别是彻查京营一事,不仅查宦官,还要查勋贵,反弹怕很大,不可不担心。 汪伯雨听到此事就明白刚才魏忠贤所说御马监人金贵的意思了。 知道此时是得到皇上信任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心中一横! “就是呀,万岁爷,此事不可不察,民间有句话‘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魏公公还好,就怕有些人铤而走险。 昔日汉孝武帝曾以整顿狩猎为名整顿军武,武宗在时也曾在豹房练兵。 不如就让奴婢这几日从四卫勇士等营抽选精干,让您随时检阅编练。” 此事在魏忠贤第一次提议时,朱由校其实心中也有意动,虽然不能亲征啥的。但偶尔在里草栏场编练玩玩也是可以的,只是当时心想还太早,怕文官反对,想再等等定夺。 但经魏忠贤这么一分析,他心中更加意动。 想了片刻,下定了决心,文官骂就骂吧,到时候好好说说,承诺不耽误政事就行了。 不过要用哪些人,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如此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四卫勇士等营情况我也是知道的,兵贵在精不在多,不要太多,先选用聪明精干,会读书识字的三四十人即可。后面再慢慢增加。” 汪伯雨闻言大喜,连忙应承下来。 魏忠贤闻言正要说什么,此事就见里草栏场外一片嘈杂声。不多时就有个小宦官一路小跑进来,跪在朱由校面前。 “万岁爷,外面司礼监派人来禀报,说王安大人嘱咐过来说现在已过午时了,日讲官孙大人已经在文华殿等待陛下。还请陛下不要忘了时辰。” 朱由校现在才注意到刚才骑马加问话时间已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朕不跟你们说了,日讲刚开始没几天,朕也不能无故拖延,刚才嘱咐你们的事情,记得办好,朕还会再来。” 随后就专门嘱咐魏忠贤。 “你以后不用怕别人阻拦,随时可以来见朕,贪墨跟京营两事好好办,朕看在眼里!” “谢陛下皇恩。” 朱由校也赶紧朝栏场外走去,出了栏场,就见司礼监秉笔太监邹义已带人恭候了。 他身后还有何宁张昶二人,只是他们脸色有淤血印,估计刚才被邹义好生教训了一顿。 司礼监以“掌印太监”为首,下设“秉笔太监”数人。 朱由校即位后,“掌印太监”一直空缺,他就想让王安担任,但王安一直有推辞,就让他暂代其事,服侍自己左右。 邹义也是秉笔太监,光宗继位,让他兼东厂提督太监,但没多久,朱由校就把东厂的差事交给了魏忠贤。 现在王安派他过来,估计是知道了魏忠贤也在这。 “万岁爷,何宁二人是何居心,怎能让您私自出了宫城,万一有什么闪失,那可该当何罪呀。” 邹义此人神宗朝时就在司礼监任职,现在七十多岁,年事已高,资历老成,因此也很敢向朱由校进言。 第四十章 宦官间的对抗与平衡 朱由校知道私自出宫影响确实不好。 “大伴的担忧朕知晓,这里是皇城内,不怕有人图谋不轨,朕放心的很,现在不也没事嘛。” 邹义还想进言,见朱由校不由心烦地摆手制止,随后又忿忿地瞥向何宁二人。 “这两人也是尽心用事,是朕坚持要出去的,跟其他人无关,切不可责罚他们。”朱由校开脱解围道。 邹义看了他们一眼。 “万岁爷仁慈,今日便饶了他们,只是以后陛下出宫可提前知晓一声,带好侍卫,也可保护周全。” 朱由校点头表示知晓了,随后就上了龙撵,赶赴文华殿上课去了。 邹义却没有走,故意等着魏忠贤与汪伯雨两人出来。 他们三人品衔之间还有差距,魏忠贤身为东厂提督为二品,其余两人为三品。但邹义的资格比他们老的多,因此三人只是拱手而已。 “魏公公,汪公公,万岁爷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心血来潮到这御马监骑马,幸亏有你们‘特意’恭候在此贴身侍奉,不然有什么闪失,我们这做奴婢的担待不起。” 魏忠贤二人拱手,一脸严肃道: “邹公公所言甚是,陛下乃我等主子,我等定尽心竭力,不敢万岁爷出一点意外。” “有这份心就是好的。” 随后便上下打量了下魏忠贤,他之前也曾听过此人,只知道他曾从小侍奉朱由校,后因勾结魏朝,被朱由校渐渐疏远。现在又重新被重用,就是所做的事闹得宫里人心惶惶。 “魏公公,你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上来就这么大的阵仗,定要尽心用事,及万一不好收场那就麻烦了。” 邹义在宫中这么久,宫中那点肮脏事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但他也不沾染其中,能在宫中站稳脚跟,就跟他会明哲保身有关。 但他的许多干儿孙们却牵扯贪墨与京营之事中,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向他求情搭救,让他烦躁不已。 现在他年事已高,提督东厂一职也被朱由校给了魏忠贤。 虽为司礼监禀笔太监,却早有退养之心,与魏忠贤也并不相识,也有心无力。 魏忠贤不接他的话,态度不卑不亢。 “身正不怕影子斜,陛下让我做什么,我就照吩咐做就是了,其他的一律不管。” 看他油盐不进,邹义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也不多言语,拱手告退。 “魏公公,何必跟着这老东西虚与委蛇,到时候把他的干儿子抓起来,多加审讯,就不行什么事都没干过,定会把这老东西也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