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时,我们会相爱》 1. 第1章 01 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 也是江城邺家二公子邺寻与邺氏集团旗下分公司总经理谈宁的订婚前夕。 谈宁这人,普通人家出生,23岁研究生毕业,2年国外留学经历,25岁进入邺氏集团。 据过往带她的公司老前辈说,谈经理思虑缜密,做事周全,安排给她的事总挑不出差错。但她野心很大,无利可图之事不做,进攻性十足——实习生期间,就在邺氏企业合作项目上崭露头角,后续又用短短三年,便在集团总部站稳脚,由此可见一斑。 而她与邺家二公子的六岁差姐弟恋,更是一度轰动江城上流圈层。 起初没人看好这两位的关系,太子爷偶尔动动凡心,鲜花钻戒,香包跑车,展开强烈攻势,在他们这个圈是常有的事,当不得真。 游戏人间之后,谁还不是回归现实。 谈宁的能力再强,谈谈恋爱也就作罢,背景一贫二白的人,成不了他们这类人步入婚姻的对象。 因此所有人都以为邺老爷子没出手,是因为下面人有眼力见,藏得很好,没让消息吹到他耳中。 直到上半年,老爷子在集团高层开会散会时,叫住谈宁说了句:“也该定下来了,回去跟邺寻挑挑日子。” 众人方哗然,原来老爷子一直都清楚两人的关系,却放任自由。 当晚,天上人间俱乐部里飘出的二世祖哀嚎一声高过一声——要是自家父母也能像邺董事长那么开明就好了。 自那过去已有半年,时间不要钱似的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末——两人的订婚前夜。 数家婚庆公司合力筹办,大张旗鼓地折腾了一个多月,江城所有名贵都收到了他们订婚宴的邀请,只待天亮。 谈宁踏着白炽灯光从电梯间走出,安全闸机旁的保安看见她还有些惊讶。 “谈经理现在才走啊。” 谈宁笑笑点头:“工作上还有一点事需要收尾。” 等明日的订婚宴结束,谈宁便要和邺寻坐晚班的专机去海岛度假,邺董事长很早就给他们批了三天的“蜜月假”,而谈宁做事习惯了善始善终,因此即便明早五点便需起来换礼服做妆造,今夜还是选择留在了公司里加班。 保安的值岗小桌上还放着白天领到的喜糖,于是多道了一句:“祝您订婚快乐。” 谈宁眉眼温和地弯了弯:“也祝您平安夜快乐。” 谈宁裹着围巾走出公司大门。 保安目送她的背影融进夜色之中,他才转到这个岗位一个月,也是头一回与谈宁搭上话,心道这位谈经理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强势、盛气凌人。 谈宁坐到车上,短短几步路,指尖就冻得无甚知觉,好在车上的暖气稳定运作。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取消免打扰模式,一条条信息瞬时叮咚叮咚地弹出来。 邺寻今晚在天上人间俱乐部。 盛亦名把人借走时,还跟谈宁播了通视频电话。 “宁姐,我给阿寻开了个单身派对,但这小子说什么都请不动,我只好跑来找您开这个口了。” “你放心,就我们兄弟几个,到点我就把他给你送回去。” 挂断电话时,盛亦名还怂恿谈宁也找些自己的小姐妹开趴,毕竟明天就彻底告别单身了。 谈宁只让他们别喝太多,正好助理进来找她签文件,对话到此结束。 谈宁家在外地,江城只有几个研究生期间认识的同学,关系好的都凑不成一桌。因此私下里,她多是跟着邺寻见他的朋友。 先给在酒店下榻的母亲回了条短信,接着点开盛亦名发来的几则视频。 谈宁在攒动的人影中很轻巧地捕捉到邺寻,坐在卡座里,手上拎着杯酒,却不怎么喝。 镜头转了一圈,盛亦名约摸展示完了周边环境,朝邺寻走近。 邺寻不喜照相的脾气是人人皆知的,因此盛亦名把手机拉近对准他的脸时,谈宁不出意料地看到他伸手挡了挡。 漆黑的画面那边传来盛亦名的声音:“发给宁姐看的。” 不过一秒,邺寻捂着镜头的手便放下了。一双桃花眼在五光十色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流动着说不出的情谊,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叫了声“老婆”。 在视频那端盛亦名肉麻的“噫”声中,谈宁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了点笑。 他们的订婚宴定在年底,并非事先黄历上挑的日子。 谈宁喜欢雪天,可惜江城十年都下不了几场雪。 原本邺寻已经联系团队准备在设宴那天人工降雪,但这阵子寒流来袭,天气预报说圣诞有雪,人工的总归比不上天然,再加上婚礼场地已布置得差不多,邺寻便临时将日子改在了明天。 订婚请柬早早发出去,突然要改时间换期举办,耗费人力物力是小的,宾客那儿不好通知才是真的,但邺寻坚持,邺董事长和夫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谈宁想到这几日她下班回到住处,邺寻都坐在客厅里,按照宴客名单,一户一户的打电话通知,心中就变得几分柔软。 时间将近十点,想来邺寻那儿也差不多要结束,谈宁启动车子,径直朝俱乐部的方向开去。 - 天上人间。 今晚俱乐部被包,程章带着几个模特、明星穿过舞池来到卡座时,盛亦名下意识皱了皱眉:“怎么把女人带来了。” 程章笑笑道:“单身派对不玩女人,那还叫什么单身派对啊。是吧,阿寻。” 他们这群人聚会,少不了红男绿女、找乐调情,盛亦名今日没让大家带女伴,是正正经经想给邺寻办个单身派对,不过程章的作风向来如此,一分钟没女人,便一天不快活。 他笑骂一声,也没多说,转头招呼上几个,就一块儿进舞池玩乐去了。 程章自己也招招手,揽过一个,在邺寻对面的沙发坐下。 四周的人都远离去了舞池,只剩下一个长发微卷的女人一言未发地留在边上。 程章余光轻瞥,脸上浮现抹浪荡笑容,拍拍座边的柔软沙发,道:“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小邺总了,怎么又变得跟不认识一样,还不快去阿寻身边坐下。” 程章说话的女人五官明艳,红唇皓齿,一条丝质吊带裙勾勒出姣好的身形,但看上去显然第一次这身装扮,动作间充满了拘谨不适应,只是一双眼睛落到邺寻身上后,便挪不动半分了。 大约是邺寻自始至终都未给去一个眼神,她贝齿轻咬下唇,上前很轻地拽了拽邺寻衣袖,声音低低地道:“我才知道你明天就要订婚了。” 邺寻原本翘着的二郎腿因人走近,收了收,指节微动,仍在晃酒杯里的冰块,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掸开被人拽着的衣袖。 程章一直瞅邺寻的脸色在观察,见他这副不冷不淡、不说好又不说不好的样子,心中底气便有了十分,开口:“行啦,我知道你对谈宁是认真的。” “但这么早就跟人订婚,把自己捆得死死的,不觉得可惜吗?” 邺寻今年不过二十又二,从追谈宁再到两人确定关系交往,加起来便占了三年。 认真算来,他高中毕业几乎没过多久,就对谈宁一见钟情,一颗心扑到了她身上。 程章对此总是免不了感慨一番谈宁的心机手段,否则怎么能将邺寻牢牢绑在身边那么多年。 “要我说,你当初如果早点开荤,多尝几个女人的味道,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谈宁那女人当个宝。” “况且——”程章的语调微微拉长,“你对陈昔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一到订婚就躲那么厉害,人姑娘也没想叫你负责什么啊。是吧,陈昔?” 陈昔并未应程章的腔,她小心翼翼地在邺寻身边坐下,看他没什么反对之色,才敢再贴得近一些,语气放得有些卑微:“我,我只是想再见你最后一面,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 程章的手已经顺着女伴的腰身肆意游走:“都最后一晚了,就放纵一点呗。” “反正谈宁不会知道。” “再说五次六次的与一次又有什么差别。” 程章哈哈大笑。 邺寻半掀起眼,程章脸上笑意微顿,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越线说错了话。 下秒就见邺寻拎着酒杯的那只手倏地绕到陈昔脖后,另只手捏过她下巴,低头重重吻了下去。 陈昔跟程章一样处在错愕之中,有一瞬没反应过来,很快她的双手就攀上邺寻的肩,学他那样激烈回应。两人急切地在唇齿间捕捉彼此的舌头,相互攫取,吻得热烈。 饶是见惯风月的程章,见到邺寻露出这般忄青色充满反差的模样,也不由刺激拍声叫好。 舞池里的众人听见声音回头,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顿时喔得起哄欢呼。 香槟喷洒在空气之中,与乱晃的灯光、狂躁的音乐混杂,男人女人忘情地拥吻,所有人都像在进行一场世纪末的狂欢。 - 盛亦名从洗手间出来,用手帕擦拭指尖的水痕,没两步,就看到舞池入口的黑暗处,站着一道颀长人影。 女人微卷的长发披肩,一身灰色呢子大衣,手上握着手机,浅淡的蓝色荧光在她脸上拓上一层很柔和的光晕。 他缓步上前,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宁姐?你怎么来了?” 还没看清女人手机屏幕里放的是什么,光线一闪,就被对方熄屏顺进了大衣口袋里。 盛亦名心中觉得怪异,但谈宁已经转过身,像往常一样称呼他的名字:“亦名。” 盛亦名没多想,问:“你来接阿寻?那我进去把他叫出来。” 谈宁笑笑:“不用,我刚接到电话还有事要处理,让他继续玩吧。” 盛亦名感慨谈宁真是个女强人,订婚前夕还那么不辞辛劳。但又莫名觉得谈宁后半句的咬字有些奇怪,正好有灯光从入口晃过,谈宁脸上的笑在他眼底变清晰了一些。 邺寻的几个兄弟向来有一个共识,便是觉得谈宁这女人十分不好相与,明明祖上三代都是贫民,但身上的那股清高劲,却是连江城那些出生名贵的千金小姐都比不过的,说起来都让人感到几分滑稽。 但与谈宁身上清高相反的是,她对自己的笑容从不吝啬。 盛亦名几人从前就经常看到谈宁笑,只是背后里大家讨论,都说她的笑不达眼底,看不到真心……有时口无遮拦,还会不客气地问邺寻,谈宁是不是真的爱你。 这是盛亦名第一次见到谈宁露出这样温柔的笑。 温柔得像一汪绵暖的春水,缓缓流动,几乎要叫人溺进去。 等谈宁离开,盛亦名还有一点没从那笑中回过神来。 他摇摇脑袋,拾步朝舞池走去,远远看到卡座间拥吻的男女,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异常的狂乱欢呼与什么有关。 他猛然回头,再朝通道口看去,但那儿哪里还有谈宁的身影。 看着眼前一无所知、仍沉浸在迷醉情海中的邺寻,盛亦名的背后爬上一股说不出的寒凉。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1. 第1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2. 第2章 02 谈宁脸上的笑在背身走出俱乐部的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可能是今夜寒潮汹涌,空气太冷,冻得她有些麻木,一时之间心头竟感受不到其他多余的情绪。 谈宁心道这种感觉很好,因此坐上车后,她就将四面车窗都降下了,任由寒风呼啸穿梭而过,卷噬座椅残留的温度,借此保持自己大脑始终处在理智的边缘线内,不至于崩溃。 第一次跟邺寻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应该是在邺氏集团的年终晚会,她刚通过实习期,作为新人员工代表上台讲话,而邺寻跟着家里人初次在公司露面。 还记得那晚她穿着大卖场淘来的廉价正装,为了磨出讲稿,熬了数天夜,脸色憔悴。 而十九岁的邺寻,纯黑色的高定西服,少年人的高挑身形与绝美面孔,耀眼夺目得像要与世间最美的金玉明珠争辉——就是那游走在水晶灯下、推杯换盏的画面,建立起谈宁对翩翩贵公子的最初印象。 谈宁并非贪婪自不量力之人,她对邺寻的惊艳最初也只停留在那略带观赏性的一眼里。 就像隔着橱窗的昂贵行装,谈宁知道那不属于她。 在身旁同事对着邺寻的背影窃窃私语、你推我搡地想要上前讨要联系方式时,她只是淡淡地饮了口酒,便转身在各位上层领导与股东面前刷起眼缘…… 是邺寻擅自闯进她的世界的。 他用糖衣炮弹轰开了她的心,又用珍重与呵护,悄无声息地霸领,画地圈占。 没人能抵抗邺寻的柔情。 谈宁也不例外。 她几乎没什么悬念的,就像夜晚宁静柔和的海面上,听着海妖歌声的水手,试图过抵御,但最终还是心甘情愿地陷入了迷航。 后来两人爱意浓烈时,邺寻不止一次黏腻地躺在谈宁怀里,握着谈宁的手在自己眉间细细描摹,向谈宁确认,她是否爱他。然后倾身略带泄愤地咬她耳朵,沉声说你老公都快被别人围剿高地了,你怎么还那么沉得住气。 谈宁往往双手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心想她哪里有他说的那么能沉住气。 若真如此,她也不会那样卖力工作,想要早些跟他家中证明自己能配上他了。 早该看出来的—— 那副美丽皮囊下潜藏的危险。 那双看似钟情、独她一人的桃花眼下,掩埋着一颗蠢蠢欲动、不安分的心。 日益跳动。 伺机等待某天穿破土层一跃而出。 两个小时。 谈宁仅用短短两个小时,就接受了她所看到的事实。 午夜十二点,江对面的大楼钟声敲响,惊得谈宁微微回神。 漆暗的天空燃起烟花,岸边的横栏被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漫天的火树银花,陌生的人与人互道“圣诞快乐”。 谈宁倏然感到几分疲惫,但她还有事要处理,不能马上回去休息。 她在烟花燃尽之前驱动车子。 白色的尾气顷刻间就消散在冰凉的寒风里。 - 谈宁驱车开到邺家老宅时,已是凌晨一点。 邺董事长和邺夫人被管家从梦中叫醒,两人清楚,若非大事,谈宁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让人将他们叫起,因此脸上并未露出多少不悦,没几分钟,就出现在了一楼会客厅的沙发上。 谈宁对自己扰人清梦一事多有愧疚,但眼下的她并无多余选择。 将手机上的视频点开,沿着光滑的茶几面,便朝邺董事长和邺夫人的方向移去。 嘈杂的音乐与狂乱的叫声同时在安静的会客厅里响起。 邺董事长的眉头在第一时间皱起,他将别在睡衣上的眼镜摘下戴上,沉默地看完视频,表情却始终维持在最初拿起手机时的模样,叫人猜不出所想。 他将手机递给边上的夫人,矍铄的目光定到了谈宁身上。 “你想怎么做?” 谈宁发现有些话想起来时异常沉重,说出来后却异常轻松:“取消婚约。” 邺董事长的手按在膝头,声音充满威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抱歉。”谈宁道歉,但语气里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阿宁。” 邺夫人捏着手机,视频里的画面还在一帧帧闪着,她的神情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失望,再看向谈宁时,是一个母亲害怕心爱儿子有朝一日会后悔痛苦的祈求。 “邺寻是被我宠坏了。你应该知道,阿寻对你是特殊的。他很爱你。” 谈宁盯着茶几玻璃的反光处,嘴角露出抹苦涩的笑:“我以前也一直以为他对我是特殊的。” 有些话不必多说,就已经十分清楚了。 种下嫌隙依然执着结成的婚姻,不过是花未来更多的年年岁岁进行彼此折磨。 同为女人,邺夫人无法再自私地开口请求,让谈宁委曲求全留在邺寻身边,只好无助地看向身旁的丈夫。 邺老董事长良久无言,客厅昏黄的吊灯光线落在他脸上,他摘下眼镜:“你应该知道,换个男人未必不这样。” “我知道。”谈宁低头,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邺董事长:“都想好了?” 谈宁:“想好了。” 邺董事长说:“你们的订婚宴又是改期、又是取消,全世界不是围着我们邺家转的。” 谈宁回道:“我会准备好回礼,向宾客们致歉,另外订婚宴的损失,我也会尽力承担。” 客厅里的局势陷入僵持,最终以邺老董事长的起身宣告结束:“那就这么办吧。” 凌晨四点。 冬日的天异常深沉,乌云滚边,朔风凌冽,路边的广告牌被吹得哗哗作响,仿佛一切都在预示一场大雪的即将到来。 谈宁无声走进酒店房间。 母亲已经躺在床上歇下了,床头留了盏壁灯,因为她先前短信说她晚些时候会过来。 谈宁踢掉脚下的鞋子,上床隔着被子,将人抱住。 身上的温度依旧冰凉,但渐渐开始了回暖,谈宁感觉自己的指尖一点一点恢复知觉。她将脸贴近母亲的脊背,很轻地蹭了蹭。 “宁宁?” 谈母隐约察觉动静醒来,微侧过身,温柔的声音被暖黄的灯光刷了一层,和婉软顺:“我还以为你今晚和阿寻一块儿,不过来了。” 她拉开厚被,将谈宁的身体裹进来,顺势看了眼电子钟上的时间,再开口时眼底带了点心疼和不赞许:“怎么工作到这么晚,明日的订婚宴该没精神了。” 谈宁抱着母亲的手臂微微收紧,说:“订婚宴不办了。” 谈母神情微愕。室内的空调制热到一定温度,停下了运作,连空气都是静的。 就在谈宁以为母亲会开口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背被人很轻拍了拍,头顶传来母亲包容无所顾忌的声音,说:“没关系,不办就不办了……” 黑暗里谈宁眼睫微颤,变得少许湿润,她重重应了声“嗯”,将脸埋进枕头更深的阴影里。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被子被人往上掖了掖,接着她的手被母亲握住。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在一室的寂静中,谈宁闭上了眼睛。 她原以为自己这夜是无论如何也睡不下去的,但可能是母亲躺在一旁格外安心的缘故,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地陷入昏沉。 梦里没有邺寻。 这很好。 她打点了一切。 等到天亮,大家的手机里就会收到他们订婚宴取消的消息。 - 十二月二十五日。 圣诞节。 天气阴。 早晨九点的天依然灰蒙蒙的,暂时看上去没有下雪的迹象。 不明不暗的光线穿过落地玻璃,映照在室内白色的床褥上。 邺寻仍睡着,墨色的散发凌乱在额前,拓下薄薄的阴影,勾勒出明暗有致的五官轮廓。 白色被褥下被浪起伏,他睡意有些不安稳地动了动,睁开眼来,对眼前的房间装潢有些陌生,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留宿在了天上人间,而周围天光已经大开。 他心头莫名划过一点说不上好的预感,下意识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动作遇到阻碍,那里还被湿热包裹,他皱眉充满不耐地抬手拂开匍在自己身下的脑袋,斥了声“滚开”,掀开被子下床。 陈昔被大力拂开,狼狈跌到床下,充满猝不及防的受伤。 薄被半掩在身上,她还天真以为邺寻昨夜拉她留下,是在她跟谈宁之间做出了选择。清晨醒来看到邺寻睡在她的身边,天知道她有多开心,不惜放下身段尊严,用他喜欢的方式取悦讨好他,没想到会换来这样轻视的对待。 “你要回去参加跟谈宁的订婚宴吗?现在已经九点了。”陈昔眼神幽怨地看着邺寻。 九点…… 他和谈宁的订婚宴是中午开始。 这时间谈宁应该已经化好妆、穿好礼服了,而他还没出现,也不知道她会急成什么样。 邺寻一想到自己让谈宁久等,让她一个人无助坐在酒店房间应对前来探看的他家的那些亲朋好友,心中就说不出的自责。 他飞快按了几下手机屏幕,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漆黑,他的手机因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他转头按下内线电话,让前台给他送一条充电线过来。 余光瞟到仍坐在地上的陈昔,不由带了几分迁怒,声线变冷:“你怎么还在这。” 说完也不理会,径直迈过她,走进浴室冲澡。 等盛亦名拿着充电线和换洗衣物按响门铃时,邺寻刚从浴室出来。 盛亦名心中的急躁一点都不比邺寻少:“我早上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还以为你早就出发去酒店跟宁姐会和,才腾不出手回我。本来都打算开车出门了,听前台说你打电话,才知道你这个点还在这儿。” 盛亦名边说边环顾房间,虽然凌乱褶皱的床褥与歪扭的沙发无不彰显昨夜的混乱,但陈昔人已经离开,还算实在。 盛亦名回想起昨夜看到的谈宁的那抹笑,头皮不禁又是一阵发麻。 他目光落回到邺寻身上,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没忍住问道:“你想好了,下半辈子都要跟谈宁绑在一块儿了吗?” 邺寻给手机插上充电,正在低头系衬衫的纽扣,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犹豫地说出了三个字:“我爱她。” 盛亦名听见这个答案,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满室的狼藉与空气里残留的又欠爱味道,似乎都在嘲笑这三个字的分量。 邺寻却把盛亦名的沉默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他冷冷哼笑一声:“你想说她不值得?” “其实你们都清楚她的好,像程章,在我面前总是诋毁她,嘲笑她,可背后睡着别的女人时,却总是叫着阿宁的名字。”邺寻眼底划过一道危险冷然的光。 盛亦名大吃一惊:“艹,他脑子坏了吧!” 说完注意到邺寻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盛亦名怔了怔,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摆手撇清:“我可没有,我对宁姐还是很尊敬的。” 邺寻耸耸肩,说声“我知道”,便将外套披到身上,低头系起袖扣。 盛亦名长松口气,下秒又开始纠结是否应该让邺寻继续蒙在鼓里。 他想,谈宁这么有谋算有城府的一个人,既然一开始没选择在俱乐部里闹大,那么接下来一定会佯装岁月静好地继续与邺寻订婚、结婚,然后耐心地等待邺寻继承家产的那天,分割走一半的邺氏财产离开…… 邺寻已经在系最后的领带,余光瞥见镜子里盛亦名欲言又止的脸,道:“有话就说。” 盛亦名冷不丁回神,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决定换个方式问这个问题:“阿寻,假如,我是说假如,宁姐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你的钱呢?” 邺寻笑笑:“那就都给她。” 盛亦名听后茫然,发现自己是彻底看不懂邺寻了。 既然爱她,为什么会选择放纵睡在别的女人的身下。 既然什么都愿意给她,为什么又做不到将忠诚一并交给她。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2. 第2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3. 第3章 03 邺寻拿起在充电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还是黑黢黢的没有反应。 他蹙眉,打算一会儿拿到车上再充,对盛亦名道:“帮我给阿宁打个电话。” 盛亦名应声,然而等两人驾车开出十分钟,手机听筒那端的机械女声直接从“用户正忙”变成了“用户已关机”。 盛亦名觑邺寻两秒,倒也没往其他方面想,问:“会不会是你一直不出现,大家又都联系不上你,全往宁姐那儿打,她受不住狂轰滥炸,就直接关机了啊?” 邺寻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趁红绿灯的间隙,捎过自己手机看了眼,还是黑屏无法打开。 心中焦躁,将手机丢回到中央扶手箱上,说:“打给她的助理试试。” 盛亦名点点头,下秒翻开通讯录,又道:“不是,我上哪儿找她助理的号码啊?” 邺寻也意识到这点,不耐啧声,偏偏他手机在这时候坏了,眉间躁郁加深,下秒直接紧踩油门,打死了方向盘。 盛亦名吓得赶忙抓紧扶手。 正值圣诞节的中午,又赶上周末,马路上车流拥堵,邺寻却如视无物地飞速超车插队,惹得两道司机狂按喇叭咒骂。 盛亦名觉得自己这副驾驶坐得十分不踏实,忙道:“不然我打酒店问问,让他们传一下手机。” “直接打给我妈吧。”邺寻道。 盛亦名微愣,虽然知道邺阿姨脾气和善,但做小辈的给长辈打电话,心底总归是犯怵的:“真要问阿姨啊?” 如果老夫人问起邺寻昨晚到底是去哪里鬼混才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迟到,他该怎么回答。 归根结底,若非他没事给邺寻办什么单身派对,谈宁也不会撞见邺寻跟别的女人拥吻的画面。 “免提给我来接就行。” 邺寻都这么开口了,盛亦名也找不到不做的道理。他手机里没存邺夫人的号码,但之前加过微信。 盛亦名社交软件里的信息向来一条接一条、层出不穷,今天早上没起床就显示了99+,一直没抽出空去看,这当儿翻找起邺夫人的聊天栏,才瞄去一眼,瞬时被某行信息栏上显示的内容吸引目光,点开看了看。 “啥情况,怎么大早上的六点钟发消息说订婚宴取消?” “我他妈刚国外的航班下飞机,现在是要我飞回去还是怎么着?” 盛亦名盯着这两行文字眼皮狂跳,努力拼凑里面的信息,转念又飞快点开另外几个狐朋狗友的信息确认。 “让邺寻差不多点得了,一个订婚宴大张旗鼓那么长时间,现在是又想出什么好点子要献给他全世界最好的未婚妻了。” “忒能折腾。” “我听我爸妈说邺寻和谈宁掰了?” “谁的问题?” “还是说邺家临时反悔,实在看不上这个儿媳?” “亦名哥,我给邺寻哥打电话,他怎么都不接啊。” “我妈说他不会和谈宁结婚了,是真的吗?” “我就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有我。” “你让他有空给我回条信息,说我很担心他。” …… 大家发来的内容五花八门,说法不一,但全都指向一个结论—— 今日邺寻和谈宁的订婚宴取消了。 盛亦名划开各大聊天群以及朋友圈传阅最广泛的那条“宴席取消”的短信界面,他眼前又浮现了昨夜谈宁昏暗灯光下露出的那抹笑容,温柔像水,但潜藏在暗波之下的粼粼微光,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把利刀,深深刺入他人的腹腔。 她是真的没给邺寻留一点机会。 什么结婚再离婚,什么邺氏一半财产,她根本没想要。 盛亦名从前总觉得谈宁那样冷情冷性的人,肯定是趋于利益才会呆在邺寻身边。 但他现在不确定了,若非真心,她又怎么会在什么都得不到的情况下,说退就退。 想到这儿,盛亦名看向邺寻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同情与可怜。 “怎么了?”邺寻看人半天没有动静,问。 “没必要再给阿姨打了……” “什么意思?” 邺寻像对盛亦名接下来的话隐隐有所察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攥紧,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目视前方。 盛亦名道:“你和谈宁的订婚宴已经取消了。” “刺啦——” 轮胎紧急制动下与柏油路面刮擦的声响刺耳。 跑车与前面的一辆私家小轿车相撞。 邺寻身子因惯性往前冲了冲,五官落在阴影里,难辨此刻的情绪。 或许只是过了一秒,也可能更久,邺寻的声音幽冷传来:“谁跟你说我们婚宴取消的?” 他微撩起眼,长睫下的那双眼睛里,像藏着一只休憩在夜幕里的猎豹。 盛亦名看见了里面潜伏的危险,喉咙竟一时发不出声来。 不过那危险好像只是他的片刻短暂错觉。 邺寻目光扫过车载屏幕上的时间后,脸上就露出了点笑:“现在才十点,我还没迟到,阿宁该等我等着急了。” “你……” 盛亦名话音未落,邺寻已飞快解开安全带,下车与前车交涉,毫无听他继续往下说的兴致。 盛亦名隔着挡风玻璃看站在外头的邺寻,心中只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 五分钟后,邺寻坐回驾驶座,再次启动车子朝酒店方向疾驰。 这次他的速度依然快,却带了几分小心在里面,像担心再出什么事故,耽误了他去见谈宁的时间。 然而今日江城的路格外拥堵,天空的乌云也压得格外低,却飘不下一粒雪。 等邺寻赶到酒店大堂,四周一位宾客没有,场地上的装潢布置也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七零八落,只有几名工作人员正将一捧捧花束往外搬。 “谁准你们乱碰东西的!” 邺寻疾走两步,将工作人员手中的玫瑰尽数拂到地面。 大厅内原先布置的致辞台上,只剩几座空荡荡的花架子,几只气球溜线飞起,显得硕大的场地格外凄清。 谈宁不在,她不可能不等他。 邺寻脑海中蹿过数种可能,只是试探地想想,心脏就生疼得厉害,一想到谈宁可能被人胁迫做了不愿的事,他心中怒气就抑制不住地翻涌,踢翻身旁的几把椅子。 盛亦名:“你冷静点,我们先问问具体什么情况。” 经理姗姗来迟,远远看见两尊大佛就心觉不妙,他挂出职业微笑上前招待:“邺先生,盛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助的吗。” 邺寻沉吸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正常:“谈小姐在哪?” “这……” 经理回头去看身后的几名工作人员,大家的答案都是摇头,表示不知。 邺寻声线瞬时冷了好几个度:“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之前敲下的策划里,你们酒店专项接待人员和婚庆公司负责人应该在早上五点的时候,就接我的未婚妻到这里换礼服和化妆!你们现在跟我说你们都没见过她?!” 几个工作人员直接被他厉声吓得低头哆嗦。 经理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形,一字一句答得十分小心:“谈小姐在凌晨两点有跟我们通过一个电话——我也在第一时间跟她进行了确认,她,确定表示你们的订婚宴……是取消,而不是延期,我们就把场地里的东西都给撤了。” “邺先生您这儿……是没接到通知吗?” 为了准备邺家的这场订婚宴,他们酒店已经大半个月没对外接待,忙里忙外就差将整栋都翻新一遍,夜里接到电话时也同样不敢相信,向上请示了好几级,才确保无误。有钱人的心思他们猜不懂,只能按照那位谈小姐的话,把场地里能变现的东西尽量变现,尽早清理完,也好重新营业。 邺寻攥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像克制某种滔天的情绪。 他向盛亦名要来手机,就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几秒后,他对着手机那端质问:“妈——你跟我爸对阿宁做了什么?” 有工作人员目送邺寻的背影出去,小声嘀咕:“邺公子自己也知道正常时间是五点去接准新娘,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这个新郎才出现发现谈小姐不见,不觉得失职吗……” “我看你是这份工作不想要了。” 经理见盛亦名还在边上,忙让人闭嘴去干活。 但这个时候的盛亦名根本分不出心思听别人在讲什么。 他已经想好了,不论邺寻最后会通过哪种方式知道真相,他打死也不会把自己昨夜跟谈宁见过面的事说出去。 这个疯子,如果知道他跟谈宁见面却没告诉他,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 这一天,谈宁带母亲逛了江城周边好些景点。 自丈夫去世,苏丽华女士就一直一个人住在怀城,前两天为了女儿的订婚宴才飞到江城短住。 谈宁从前不是没想过接母亲搬来和自己一起,但她工作繁忙,时有照应不上的时候,反倒在老家,母亲有许多亲戚邻里陪伴,热闹一些。 不过现在的她也没有非留江城不可的原因了。 坐在咖啡厅里小憩的时候,谈宁说起自己接下来可能回怀城工作的打算。 苏丽华点点头,说:“可以不用这么急着找新工作,呆家里休息段时间,正好过段时间小泽、初雨也要放寒假了,一直念叨你这个小姑,到时候你们三个可以一起出去多玩玩,现在怀城很多地方开发的不错,景致也好……” “妈妈过几个月就开始领退休金了,虽然钱不多,但养你一个够了,咱们就平平淡淡过日子……” 谈宁笑着应“好”,说:“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应该一两个月就好。”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这天的雪到底没下,化作连贯周末的缠绵淅沥小雨。 周一上午,谈宁送苏丽华早班的飞机离开。 机场回来的路上,她把关机了两天的手机打开,开车去往邺氏总部——分公司副总以上的职位任命与辞退都需董事长同意才能走后面的流程——有些碰面无法避免。 从总部同事那儿探来口风,谈宁不出意料地听说她和邺寻取消婚约的事已经传遍公司上下。 谈宁想过自己出现的消息会传得很快,也想过自己进入公司大门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邺寻。 以至于在露天停车场看清等在她车前的人是陈昔时,她的心情几乎可以用啼笑皆非来形容。 陈昔,江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市场营销专业的大四学生。 也是谈宁作为面试官亲自点头招进邺氏分公司运营部的实习生。 她平静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谈宁悠悠转动自己的脑袋回想。 应该是那天吧,她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邺寻坐在她的办公桌后,一脸笑意盎然。 而这小小的实习生在自己面前低头夺门跑出。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3. 第3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4. 第4章 04 “谈总。” 陈昔在谈宁与自己只有几步之隔的时候,低头鞠了一躬。 30度角,非常标准的职场下属见到上司该行的见面礼。 谈宁目光在这个年轻的面孔上逡巡而过。 很漂亮的一张脸,眉宇间散的几分格格不入的忧伤与自卑,与明艳的五官形成极大的反差。或许正是这种我见犹怜的气质,叫见过的男人生足了保护欲。 陈昔看谈宁走近,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主动道:“我来帮组长跑腿签点东西,听说您会来,就碰运气在楼下等了等,没想到真的见到您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谈宁说。 集团大厦下的旋转门前后开合,不少跑外勤的员工在这时间来回走动,已经有人朝她们这处投来视线。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陈昔道:“我请您喝一杯咖啡吧?” 谈宁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不过须臾,就走出十来米远。 陈昔以为这是拒绝,刚打算放弃离开,就远远看见谈宁推开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店走了进去,她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跑过去。 这个时间点,咖啡店里没什么生意,两人寻了靠窗位置坐下,有服务员上来招待。 陈昔接过菜单打开,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 不知道为什么,她跟谈宁相处的时候总会感觉到很大的压力,明明谈宁在公司一直待她不错。 她把这解释为年长者带来的威压。 “谈总您想喝哪种?这家的‘天气晚来秋’不错,是桂花味的,或者‘巫山云’,稍微带点烟味,但咖啡的回香很棒……” “你对这家店好像很了解。” 谈宁的声音平平淡淡,视线落在品目单上,并未看陈昔,仿佛说的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感慨。 陈昔翻菜单的手些微僵硬,但很快压下来,她张口解释:“我家旁边有开这家店的连锁,之前喝过。” 谈宁笑笑,应声:“是吗。” 陈昔不懂她这话的意思,也不解为何一旁的服务员会以那样尴尬的目光看自己。 索性将菜单阖上:“给我来一杯‘巫山云’吧。” 谈宁知道陈昔报的是邺寻最爱喝的口味——不算招牌,甚至有点冷门。 不喜欢的人只会觉得里头的烟味很怪。 她看着陈昔时不时用眸光瞄向自己的样子,心情突然变得惬意起来。 她想,此刻的陈昔一定纠结极了,一方面害怕她发现什么,一方面又害怕她发现不了什么。 那就再让她多纠结一会儿吧。 谈宁道:“一杯热牛奶,谢谢。” 陈昔听后愣怔,莞尔,整个人都看上去放松了不少,笑着提醒:“谈总,这家店专注精品咖啡,不单卖牛奶的。” 她看着谈宁,仿佛看到了每次被邺寻带着出入高档会所充满局促的自己。 原来谈宁也会像她那样出糗。 谈宁嘴角的笑意本就没散尽,现下也不恼,反而弧度扩深。 很新鲜。 就连邺寻那帮朋友现在也不大敢当着她的面露出这种表情了。 邺寻应该带她见识了不少好风光。 “是这样吗?”谈宁问。 “不的,”一旁记单的服务员出声,“之前小少爷交代过,只要谈小姐来的时候,店里就有卖牛奶。” 谈宁问陈昔:“你要换一杯吗?”眼底充满善解人意。 但这声音落到陈昔耳里,却像在说,托我的福,现在可以让你感受一下你原先感受不到的东西。 “不,不用,”陈昔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勉力才维系住,她努力扯开点嘴角,道,“小邺总对您真好,听说你们上周末已经订婚了,都没来得及祝贺您,恭喜您和邺总佳人成对。” 谈宁笑而不语。 全公司上下随便拉个人说不知情她和邺寻订婚取消的事,谈宁都会相信,至于陈昔—— 她抓过桌上的一颗薄荷糖,也不剥开,只是指腹在包装的齿缘缓慢滑动,过了片刻,反问:“你呢,大四就快毕业了,开始找对象了吗?” 陈昔没想到谈宁会一点不否认,也不提及她跟邺寻婚约已经取消的事,但好在她现下所开启的话题也正是自己想要的。 陈昔点点头,说:“有一个交往两个月的,但现在遇到了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问题……” 陈昔等了等,奈何谈宁并没有接话好奇她发生什么问题的意思,只好继续主动道:“谈总,假如你爱上一个男人,他很花心,但对你又足够特殊,你会选择为了他和别的女人争抢吗?” 谈宁听到这儿笑了,包装袋里的薄荷糖已经被她细细捏碎成一瓣又一瓣。 她放下道:“你也说了,他很花心,你确定你抢了,他就是你的了吗?” 陈昔眼皮几乎是反射性一跳地抬起。 但谈宁还是没看她,她的脸微微侧过,对着窗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岁月独特的温润气韵,仿佛对谁都不具威胁。 但正是这种近乎漠然、气定神闲的姿态,让陈昔心惊不安到了极点。 热乎乎的饮品上桌,咖啡厅里的暖气十足,在落地窗上蒙了层很厚的雾气,陈昔喝后越发感到几分燥热。 她扶着咖啡杯的手柄,灌了好几口,终于开口:“我觉得他有一天会为了我收心。” 她说这话时,手指很用力地攥进掌心,像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 谈宁过了几秒才回视向她,不紧不慢地应道:“那很好,祝你成功。” 谈宁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闪了闪,瞥去一眼,这些天的未接电话与短信已经累积到数百条了,一直没去清理。 而此刻消息框上方提示的最新一条信息是总部同事的通风报信——邺寻来了。 也不知道该评价这消息传得过于滞后,还是邺寻的速度太快。 只是眨两下眼的功夫,谈宁就听见身后店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继而是越发靠近的短促步声。 “阿宁!” 谈宁没回头,直到邺寻一身衣摆凌乱地闯进她眼底。 大概是很长时间没好好合过眼,邺寻眼底泛着青灰,一向打理精致的头发此刻也布满风吹乱的痕迹,毫无翩翩风度可言。 谈宁看见了他,但并没有跟他说话。 邺寻满腹委屈遭到这样的冷遇,咬紧了牙,像跟她赌上气,跟着不开口,直到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交往后,两人还不曾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即便遇上谈宁出差,也经常是不到一天,邺寻就会忍不住订机票飞去她身边。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你不要做我的新娘了吗?” 邺寻的声音伤心、委屈,任谁见了这一幕,都无法说出一句邺寻不爱她。 谈宁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做到平静面对这样的邺寻。 她转头看向陈昔,有些好奇,这个几分钟前自信说相信邺寻会为她收心的女人会作何反应。 邺寻顺着谈宁的视线,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想杀死陈昔。慌乱、惊恐,却还是竭力维持镇定。 “这是谁?” 陈昔听见邺寻这么问谈宁。 原来他那么怕谈宁知道她。 陈昔笑笑,将脸侧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偏头迎上邺寻的目光:“小邺总,好巧。” 邺寻感觉到自己的牙关都在颤抖。仿佛下面只要从陈昔口中听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字眼,他就会马上让她生不如死。 这是陈昔从未见过的邺寻。 她还以为他永远多情,潇洒,不被驯服——原来他也会露出那么惶恐的表情,原来他也有害怕失去的东西。 陈昔在邺寻的警告眼神中,接着开口:“之前在谈总的办公室见到过您,既然你们还有事要聊,那我就先走了。” 她拎包站起身,跟谈宁说再见。 咖啡厅门边的风铃响起又重归寂静。 邺寻像跋涉在高原之上濒危、极度缺氧的人,惶惶之际被人输送氧气,捡回了一条命。 他才回头,就看见谈宁也站起了身。 顿时有些慌乱地抓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我跟董事长约了等下见面。” 邺寻几乎迫不及待地找她验证开口:“是不是我爸妈逼得你,他们都跟我说是你想取消婚约,我不信……” “你误会董事长和夫人了。”谈宁道。 “什么意思?”邺寻愣愣问她。 “你其实知道我的意思。” 谈宁以一种大人看小孩的眼神温柔注视邺寻。 邺寻张张嘴,发现自己喉咙里的声音异常艰涩:“你想跟我分手?” 谈宁没有回答,但默认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为什么?”邺寻道。 几乎没过一秒的间隔,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两人谁也不肯退步地注视彼此。 谈宁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她双手温柔地捧住了邺寻的脸颊。 邺寻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恢复光芒。 他想这一定是谈宁忍不住跟他道歉,她刚说的那些话只是她对他订婚宴那天迟到的小小惩罚。 但等会儿的他还是要表现得严肃一些,不能那么快消气。 因为这样的玩笑他一点都不喜欢。 邺寻感觉到谈宁很轻地将额头贴到他的脸侧,十分亲昵的姿态,呼吸几乎落在他的耳尖。 就在他皱眉想说谈宁的体温过于凉的时候,他听见谈宁开口:“因为我发现你可能并不爱我。” “不,我爱你。” 邺寻几乎在谈宁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进行了反驳。 “那就是我不够爱你。” 谈宁松手脱离开他。 这句话比上一句还要深深刺进邺寻的命门。 他死死瞪着谈宁,咬字异常清晰沉重地说:“你爱我。” 谈宁摇头。邺寻还是重复:“你爱我。” 他执拗地看着谈宁,像一个不肯罢休的孩童。以为只要自己重复的次数足够多,就能让他想要的答案变成真实。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4. 第4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5. 第5章 05 谈宁进邺氏集团大楼的时候是一个人。 不论公司前台还是值岗位的保安都没忍住往她身后的玻璃大门多瞄了几眼,以为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位主人公会一齐出现。 毕竟距离邺二公子跑进公司发疯才过去十分钟。 谈宁的车子停在集团大厦外头的停车场,但从前台到保安都说没见过她,邺二公子以为所有人联合起来在骗他,恼羞成怒下将大堂的花瓶砸了好几个,最后还是保安调监控,报告谈宁在进公司大门前,绕去了边上的一家咖啡馆。 这当儿公司保洁阿姨刚接到通知,推着清扫工具出现,没想到谈宁回来得那么快。 “才十分钟,”楼梯间里,一名男员工抬手看了看手表,纳闷,“邺二少这是见到谈经理了,还是又错过了?” 谈宁在调去分公司任总经理一职前,在总部当过半年运营部的经理,因此这儿的员工基本都延续之前对她的称呼。 在他身旁,还有好几个猫身一同躲在门内,偷看大堂景象的同事。 “肯定见到了,就这么几步路,想错过也不容易。” “你们说,这两人之前不是挺恩爱的吗,怎么说取消婚约就取消婚约了?” “估计女方欲擒故纵吧。” “这都马上嫁进豪门了,谁会赶在临门一脚的关头欲擒故纵。” “那就是邺二少某天早上醒来,突然发现了谈经理脸上的老态,意识到自己实在没办法跟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岁的女人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哈。” 一行人说笑打闹的功夫,“叮”的一声,外边电梯来到一楼。 谈宁站在电梯间前,并未直接进去,她伸手将金属门挡了挡,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楼梯间的方向,说:“不进来吗?” 原本微微晃动的安全门瞬时凝固静止下来。 两秒后,一行人像下了禁闭的鹌鹑,排队走了出来,脑袋都不敢抬一下,依次招呼过“谈经理好”,直至将整个电梯间站满。 谈宁最后走进去。即便空间已经显得几分拥挤,那几名员工还是下意识屏息收腹,往后多退了一步,与谈宁拉开一点距离,大气不敢喘。 谈宁恍若未觉地按下楼层键:“我到17层。你们呢?” “9层。” “9层。” 一行人异口同声,一方面是感到惊吓,一方面是觉得受宠若惊。 起初还以为是谈宁听见了他们背后的议论,想给他们一点难堪,现下才发觉对方没那个意思,稍稍松下口气。 谈宁点点头,喃了句“信息事业部……”继续方才低头按手机的动作。 倒是刚刚在楼梯间调侃谈宁年纪的男同事像跟谈宁找到话题,开始攀谈:“谈经理知道我们部门啊?听说您以前在总部,以一己之力将运营部拉高好几个档次哈哈哈。我们两个部门下周还有举办联谊,您要是有空,可以一起来参加,您那么漂亮,肯定会很受欢迎哈哈……” 谈宁什么也没说,等电梯停到9楼,她手机里的信息正好编辑发送完毕。 信息事业部的几名员工从谈宁两侧下电梯,也不敢碰到谈宁的衣摆,出去后还齐齐站好,同人说再见。 谈宁已经将手机顺进口袋,就这么闲然插兜看他们:“我已经跟你们部门经理说过了,下次上班时间,还是不要这么擅自离岗比较好。再见。” 电梯门阖上,上了两层,谈宁还能隐隐听见外头传来的咒骂、相互怪罪声。 因为提前预约过时间,董事长办的两名秘书看到谈宁后,问了声好,并未阻拦。 推门而进,邺董事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签文件。 听见谈宁进门的声音,他稍微推了下眼镜,抬头看来,道:“我还是跟之前电话里的意见一样,安排你当分公司总经理,并不是因为邺寻喜欢你,而是你有足够抓住机会往上爬的能力。这半年你各方面任务都完成得很好,公司股东也很满意,没必要专程过来跟我提辞职。” “抱歉,”谈宁拿出包里事先准备好的辞呈,递到桌上,“我的想法也没有改变。” 虽然外界一直传言邺家瞧不上谈宁的身世,包括邺寻这个做儿子的也觉得父亲对谈宁过于苛刻严厉,存了欺负、打压、想要把她吓退之心,但谈宁心中一直觉得邺董事长对她有知遇之恩,对这个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充满了感激。 邺董事长捏着辞职信看了片刻,最后压到一旁待处理的文件上方,表明答应了这件事。 “之后如果还想再回来,可以随时联系我。” 谈宁却道:“我会把剩下的工作好好收尾。” 邺董事长不会把一根橄榄枝向同一个人抛三次,沉默喝茶,没再说话。 告辞离开前,谈宁多问了一件事:“我看邺寻似乎以为我跟他取消婚约是因为您和夫人的关系……” 她原以为老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一定会把那天的视频告诉邺寻。两个人感情上的问题最后牵扯到父母身上,谈宁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邺董事长已经翻开新的文件在处理:“都这么大人了,做错事还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该让他好好涨个教训。” 谈宁点点头,片刻反应过来,目前流言蜚语的走势或许是邺董事长本人有意为之,毕竟邺寻私生活混乱的消息传到外界对邺家并无半点好处。 她应该感谢,在必须拉一个人对这场婚事取消进行说明的时候,邺董事长和邺夫人选择自己担下责任,而非把她这个跟邺家再无关联的人推到风口浪尖。 谈宁道了再见,便关门退了出去。 门外两名秘书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见她出来,都半站起身迎送。 谈宁道:“我刚给你们点了咖啡和午餐,估计一会儿就会送上来,工作辛苦了。” 等谈宁走远,两人还止不住地在感慨“谈小姐人真好”。 其中一名秘书微晃鼠标,在电脑上点开一个隐藏的私密聊天框,发消息道:“邺先生,谈小姐已经出来了。董事长应该没跟她聊什么,我看谈小姐神色状态都还好。” 可能是到了中午饭点时间,电梯间里的五部电梯降降停停,都是下行,不往高处来。 谈宁总算意识到这种情况下董事长的私人专属电梯有多好用。不过她不赶时间,拿出手机清理邮箱里的未读信件,也不感觉枯燥。 身后传来数道皮鞋踩在光滑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谈宁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邺钦,他身后跟着好些员工,应该都刚从隔壁会议室开完会出来—— 作为邺寻的哥哥,邺钦和邺寻的五官其实有几分相近,不过比起邺寻的翩翩贵公子模样,邺钦更像一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精英执舵人,一身黑沉沉的西装三件套笔挺,神色睨傲。 一行人正在说话,聊的应该是明年春季上新项目的事,但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在见到谈宁后,都像被按下刹车键,且不约而同地静了音。 对此谈宁脸上露出点无奈地笑,微微颔首,便算跟众人打过招呼。 邺钦脸上倒没什么异色,径直按下专属电梯,问谈宁道:“一起吗?” 谈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邺钦轻点下巴,示意边上另外几座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你那边的估计还要等很久。” 谈宁想了想,点头:“那谢谢了。” 她和邺钦并排站进电梯,其余人自觉靠到他们后方。 一群人眼神相互交换,只觉眼前场景十分怪异。 按理说,谈宁和邺钦中间隔着一个邺寻,关系称不上近,但也绝不算远。但奇怪的是,在场老员工一次没见过两人同框。突然凑一块儿,都有些担心事情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比如,邺钦会突然出声讨说法,“你为什么伤了我弟弟的心”,再比如,谈宁现场嚎啕落泪,“明明是你弟弟始乱终弃”。 不过众人担心的两个画面一个都没发生,到二楼员工餐厅时,邺钦只对谈宁说了句“有空的时候一起吃个饭”,便走了出去。 听到其余员工出去微微松气的声音,谈宁心中感到几分好笑。 或许大家都想象不到,她跟邺钦其实同个年纪、同所大学毕业,并且因为她小学读书跳过两级的关系,还有幸做过邺钦两年师姐。 那时候的邺钦对自己颇为恭敬。 谈宁想,倘若当初没有跟邺寻纠缠上,她或许能长久地在邺氏混下去,且混得很好。上有对她赏识夸赞有加的董事长,下有大学做后辈的邺氏准接班继承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开局与人脉。 从集团总部离开后,谈宁并没有直接开车回分公司。前阵子为了腾时间和邺寻去国外旅游,她已经把接下来一礼拜的工作量都提前完成了。 刚刚在咖啡馆不欢而散,邺寻走时红着一双眼,说“你现在没想好你在说什么,我不听”,逃避似的躲开了她。 但不论邺寻接受与否,他们的关系都到了厘清的那步。 谈宁需要先回一趟住的地方。 公寓里狼藉一片,周末消失的两天,邺寻大抵觉得在这里一定能等到她,客厅里酒瓶倒了一地,还有好些烟蒂留在茶几的烟灰缸里,空气里仿佛罩着一片灰雾。 谈宁觉得透不过气,将房间所有飘窗打开,又在阳台站了两分钟,才感觉冷风灌得室内气息消散不少。 她回头看看满屋的凌乱,几乎能想象到邺寻夜晚坐在那儿酗酒的样子,他原先并不会抽烟,这次却抽了那么多。 老天折磨一个人的方式,便是先赋予他痴情的特质,再叫他多情。 谈宁找来条大袋子,将垃圾全部收拾,又把房间床单卸下,塞进洗衣机清洗。 伴着阳台洗衣机滚滚运作的声响,她拉开衣柜,开始收拾邺寻留在这儿的个人用品。 邺家在江城有很多房产,从半山的独栋别墅,到寸土寸金的CBD豪华住宅,但在邺寻想把手下房产钥匙交给谈宁时,谈宁并没有收下。 她很要强,尽管早年为了父亲的医药费奔波,自尊心早已消磨得差不多,但在恋人关系中她还是更向往平等。 这套二居室是在谈宁升职当上分公司总经理的时候租下的,之前一直都是住员工宿舍。 她跟邺寻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重新装修,不论是墙上的小挂件还是立柜上的小摆饰,都藏着他们许许多多的心思。 谈宁回想,那个时候的他们有多期待快点住进现在的这个家啊。 但谁又能想到,在搬进来的短短半个月后,两人就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5. 第5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6. 第6章 06 邺寻在这间公寓里的私人用品并不多,他各处都有住的地方,很少有把这间衣橱的东西搬去另间衣橱的习惯,往往是空了一个,便买新的,填进去。 “这个家”对他们来说到底有些仓促,看上去准备了很多,但就彼此的印记来说,还没来得及填上什么,就要通通撤开,恢复原样。 不过半小时,谈宁就推着两只行李箱走出房间。 她把东西移到客厅墙边,也没给邺寻打电话,打算有空的时候直接寄去邺家老宅。 既然决定了要断开,就断的彻底一些,减少不必要的接触与碰面。邺寻无法下定决心做的事,会由她来进行主导。 等整间公寓打扫收拾完毕,已经是下午三点,谈宁感觉到几分饿。 她先是点开手机的外卖软件,再是看看一旁尚未开过灶的厨房,只花了几秒时间思考,就决定换身衣服,自己去超市买食材、做饭。 自从大学离家以后,她的三餐几乎都是在学校食堂或公司餐厅解决,快的时候五分钟,偶尔遇到朋友、同事一起,战线最长也不超过十五分钟。 倒不是五谷不分、不会下厨,而是生活太忙,让她做不到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做一顿饭,再花半个小时去品鉴。 最开始是忙着攒钱留学、还助学贷,接着是父亲查出癌症,她需要参与更多的工作项目,拿到更多的奖金提成,来承担这笔医疗费用。再往后父亲去世,她又为了追寻和邺寻之间的爱情,让自己在公司陷入更加两难的境地,面对本不该有的考验和阻挠,逼迫自己不断成长,好向邺家证明自己的能力…… 在她的生活里,时间和金钱总是不够用,她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挤海绵似的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在那多“偷”来的一分钟里,创收更多的金钱。 但她刚刚突然意识到,那些一直以来让她过得十分忙碌的原因似乎都没有了。 助学贷早早还清,父亲的医疗费用保险报销大半,当上分公司总经理后,她的工资水涨船高,手上已有一笔不小的存款。而她和邺寻的爱情结束,意味着邺家对她的考验也随之结束,她不需要再让自己过得那么繁忙了。 谈宁想,或许她可以让接下来的生活放慢一些步调。至少她明确自己不想在未来的某天夜里因为工作猝死,也不想再去医院检查胃病进行第二次叫人恶心想吐的胃镜,她决定从最基础的早睡晚起和一日三餐开始。 推着超市购物车走在商场里,广播正在播报今日的大促销活动,可能正常上班族这个时间点都还在工作,四处走动的人不多,但谈宁久违地感觉到了点烟火气。 她一排一排货架逛过去,有些只看不买,最后才逛到生鲜区。 她对食物没太多诉求,能填饱肚子就行,一个礼拜不换菜色都是常有的事,时常令同行用餐的饭搭子感到惊讶。 现下看着货架上陈列的新鲜蔬菜瓜果,倒有了多尝试一些的欲望。 谈宁做事习惯了充满条理,检索完手机上的菜谱,把自己想要的食材和调料一一罗列,确保每顿饭的用餐量不浪费,这才进行购置。 等提着大袋小袋回到住所,淘米、洗菜、生火,把两菜一汤端上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打开电视,在某电视台综艺的背景音下,吃了有史以来耗时最长的一顿饭。 或许是细嚼慢咽更有助于食物在味蕾间的绽放,谈宁竟觉得自己这顿饭做得不错。除去过程有些艰辛,但她相信多磨炼几次,熟能生巧。 谈宁想,倘若邺寻在这儿,看见她原来可以这样慢条斯理地把时间浪费在她从前口中所说的那些“无意义”的事上,或许会置气一阵子。 毕竟两人先前约会吃饭都像打突击战,说转移就转移;看个电影也选择家庭影厅三倍速,生死时速;明明是正大光明的恋爱关系,遇到想要亲热的时候,也多是利用走路、坐车乃至乘电梯这些碎片时间,活脱脱像发展一段地下情……而更多时候,邺寻提出的约会邀请,谈宁都会以“下次吧”、“最近有点忙”、“以后补偿再给你”等话拒绝,现下回想,颇有点渣女的意味。 谈宁思绪发散到这儿就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到底没办法做到想象中那样清醒理智地全身而退,这几年相处下来的点点滴滴,太容易让她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联想到邺寻。 这天晚上,谈宁十点不到就躺下休息了。 睡前她交代好助理帮她准备一批礼盒,按照发去的名单准备相应的道歉卡片,给原本拟定要来参加订婚宴的那些宾客一一致歉。 房间的窗帘没拉,她打算第二天在自然光的召醒下去上班。 之前请的假期还有余裕,但她想快些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收尾和交接,赶在春节之前回怀城。 窗外的天空黑沉沉一片,冬天的江城还是很难看到雪。 - 夜里的谈宁是被床头手机一阵又一阵的铃声给吵醒的。 按下接通键,又过了两秒,谈宁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显示屏上一瞥而过的人名是邺寻。 刚打算挂断,听筒那端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底。 邺寻像喝了很多酒,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却又努力咬字清晰:“阿宁,我找不到我们的家了,密码不对,一直不对……怎么办,我进不去我们的家了……” 他无助地敲着门,声音像要哭了一样。 谈宁下床走出卧房,看向玄关的方向,外头的走廊灯亮着,但门缝的正中间罩落了一团暗色阴影,她听着门板那边“咚、咚咚”毫无规律的敲声,渐渐与手机听筒里的重合,心脏迟缓地感到了几分钝痛。 门锁的密码是在谈宁下午出门去超市的时候更换的。 她就这么站在玄关前,安静地听着外头邺寻的声响一点一点微弱,直到不再响起任何声息。 门缝处的阴影扩大了些,谈宁猜是邺寻抵抗不住醉意,倒头睡了过去。 看一眼手机时间,几近凌晨一点。 想来也是时间够晚,公寓隔音效果又算比较好,不然早已惹得隔壁租户报警。 寒潮还要持续近一个礼拜,这个天气躺在地板上过一夜,少不得生一场大病。 谈宁静默片刻,还是翻出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邺宅管家赶到公寓时,谈宁坐在客厅,并未睡下。 书架上随手抽下来的书看了三十来页,听见外头管家叩门的窸窣响声,谈宁把书扣到茶几上,过去开了门。 管家已经把熟睡过去的邺寻扛到肩上,看见谈宁后尊敬地唤了声:“谈小姐。” 谈宁歉意地冲人点点头,说:“这么晚麻烦您走一趟了。” 管家道声“客气了”。 两人见面次数虽然不多,但对彼此印象都还算好。 正打算告辞离开,谈宁道了声“稍等”,披了件围巾,推着两个行李箱走了出来。 “我跟您一起下去吧,”谈宁道,“这些是邺寻的东西,还需要麻烦您带回去。” 管家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车子停在大楼边,并未熄火。 管家把邺寻塞进后座安放好,谈宁也正好把两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夜晚的天气寒凉,谈宁单薄的睡衣外头只罩了条围巾,没多停留,冲人道了声路上注意安全,便转身进了公寓大楼里。 管家确保人安全,多目送了几步,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进去。 一旁副驾驶的位置上,邺钦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胳膊搭在窗沿,膝盖上的平板泛着浅弱的荧光,正在处理公务。 他问:“后备箱里放了什么?” “小少爷的东西。” 邺钦过了会儿才点点头,说:“走吧。” 管家依言调转车头,拐向另侧的单行道。 他夜里接到谈宁电话,没多耽搁,就跟人确认了地址,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到客厅时,恰好遇见公司应酬完回来的邺钦。 邺钦站在吧台前正喝着水,在醒酒,问他这么晚出门要去做什么。他便把小少爷喝醉酒堵在谈小姐家门口的事提了提。于是两人一块儿过来了。 车子往前开,邺寻在后座躺得并不踏实。 他动了动身子,突然用胳膊挡住脸,喉咙里又发出呜呜咽咽类似哭的声音。 嘴里先是喃喃念着什么“密码”,接着又化作一句句莫大悲伤的“你怎么能对我那么狠心”、“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听得管家额角直冒冷汗,好不容易以为小少爷要消停下来时,后头又传来邺寻浓厚的哭腔:“呜呜我没有家了……” 管家踩着油门的鞋尖都不稳了下。 副驾驶传来很轻地一道平板锁屏声。 邺钦道:“要不你现在给我下车,四海为家?” “……” 车里长久地安静了下来。 管家颇为欣慰地想道,虽然小少爷从小被宠着惯着长大,但做弟弟的一遇上哥哥,还是表现最听话。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6. 第6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7. 第7章 07 谈宁的作息调整计划以后半夜的失眠告终,窗外天蒙蒙亮时,她手中的那部短篇小说正好翻看到最后一页。 她仰靠到沙发背上闭眼小憩,眼睛略微酸痛,大脑这时候知道了要撤离清醒模式,慢吞吞地往里头灌入点疲惫。 谈宁一直觉得自己几次面对邺寻,内心都保持得挺平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些身体的玄学机制,认为一段感情的告别必须伴随一段辗转反侧和夜不能寐的痛苦,于是让她有了现在“睁眼到天亮”的一出。 不过即便是必走流程,她也由衷希望这样的心悸失眠停留一次就好,时间长了,她是真的担心自己会猝死。 谈宁长舒口气,稍稍调动起身体细胞的积极性,便起身进厨房煮咖啡、做早餐。既然昨夜睡眠不可追,那么新一天的美好开展就从营养全面搭配的早餐入手。 然而半个小时后,谈宁就发现了一个不太美妙的事实。 就像山猪吃不了细糠,家彘食不了野味,她怀疑自己吃惯了快餐的胃,没有消受慢食的福分。连着两顿过于丰盛,让她好久没发作的胃病又有了卷土重来的气势。 谈宁翻了翻医药箱,好在之前吃的胃药还有几颗剩,她就着温水喝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发挥,也没多休息,便拿了车钥匙出门上班。 这辆车是谈宁前阵子完成一个大案子给自己的奖励。当时觉得邺寻动不动开跑车接送她上下班太招摇——现下抛除那层原因,有一辆属于自己的代步工具还是十分必要的。 红绿灯时,谈宁意外接到了怀城好友的电话。 说是意外,并非两人很久没联系,而是她们很少会在这样的上班时间点进行通讯。 谈宁戴上耳机,还没来得及叫上一声对方名字,那边声音已经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放过来了。 “谈小姐最近能耐见涨,已经能独立解决和面对所有事了。” “还请麻烦您把我刚寄过去的维A维C维E退回来,还有那几帖给您调养胃病的中药,没熬完的话,请打包一下,我找找看,总会遇见其他更需要的人。” “您现在独当一面了,想必没有我这个朋友的照料,也能过得很好。” 谈宁听人一口一个“您”的往外蹦,心道糟糕,一点不敢马虎对待,冲人真诚道歉道:“对不起,麦欣,麦欣,我并没有瞒你的意思,只是这两天想先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你给我寄的中药我都有好好喝,效果很好,胃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犯了,谢谢你。” 麦欣——谈宁的小学同学兼中学同学,两人前前后后加起来近二十年的友谊,谈宁回想自己后来变得“消极社交”,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跟麦欣无话不谈,到别人那儿很难再有同等的分享欲。 只可惜这位朋友哪儿哪儿都好,就一个怪毛病,便是阴阳怪气起来的时候,颇有点无差别伤害攻击的味道。 “不用跟我说谢。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现在主意已经很大了,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告诉我,也不需要跟我商量了,你自己一个人就能消化和排解了。” “哪里哪里,”谈宁的语气接近告饶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树洞与智囊团。” 麦欣和谈宁的相处模式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带点相生相克的意味,就像谈宁拿麦欣的破脾气没办法,麦欣也拿谈宁的好脾气没办法。 虽然面上还是不显,但麦欣说话时夹枪带棒的语气明显弱了不少。 她嘀咕道:“要不是我早上到你家店里买早餐,跟阿姨聊了聊,我还以为你的订婚宴顺顺利利,现在人已经飞去国外度假了。” 谈宁母亲在老家一直经营一家小卖部,因为生意不好,连带早餐服务也一并开发出来了。 谈宁道:“抱歉,我本来昨晚就打算跟你通话的,但那时候看你朋友圈还在加班,就打算晚些时候再找你。” 麦欣并不接受这个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对那个死渣男余情未了,听不了我对他人.身.攻击,所以才选择性先将我屏蔽?” 谈宁:“怎么会。” 麦欣对此哼了一声,但勉强受用,恢复正常:“早跟你说了,有钱还长得帅的男人,没一个是好的,你偏不信。” 谈宁开着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路况,试图纠正:“你那时候明明说,你打的离婚官司里,有一半是因为美女认为猪头男老实不会乱出轨,所以才掉进坑的。你当时还赞扬我选得对,说帅的对象至少能饱眼福。” 麦欣噎了噎,反驳:“我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 她又道:“还不允许我犯个错了啊!” 谈宁笑起来,说:“没,我的错误更大。我以为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也以为他会对我不一样。” 麦欣听她这么说,声音顿时不自然地低了几分,宽慰道:“主要还是年纪的问题,他才二十二岁,嘴巴上说着爱得死去活来、非你不可,但他知道死是什么,活是什么吗?” “一见识到花花世界的美妙,曾经许诺的崇高爱情也就都变成了狗屁。”麦欣叹气。 谈宁点头,应了声“是”,过了两秒,又应了声“是”。 “我以前最喜欢的就是他身上的孩子气,让我觉得年轻、无忧无虑,充满美好。但现在的我也意识到了让我们无法走下去的正是这份孩子气……” 谈宁道:“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跟他取消婚约的原因是什么。” 就像邺老董事长说的,邺寻根本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根本没想过他跟陈昔的事已经被她知道。 麦欣心中不是滋味,话到嘴边,还是最老土的那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个心性都没成熟的小毛孩也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谈宁笑笑:“说点开心的,我已经递了辞呈,估计干到年底就结束,到时候回去找份工作,咱俩就能每天都见面了。” “那好啊,你都不知道,你不在,我连出去干饭都约不到人。”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麦欣想到什么,稍稍正了正色:“不过我刚路上遇到海天哥,阿姨好像没跟他提过你订婚已经取消的事,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他听了很生气,恨不得拿刀去剁人。应该没事的吧?” 谈宁说“没事”,纸包不住火,邺寻去年春节跟她一起回怀城拜过年,届时自己一个人回去,亲戚朋友们知道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谈宁家与堂哥谈海天一家关系很好,家住同条街上,三天两头相互蹭饭。谈宁大学后就一个人去了外地打拼,父母遇到生病看病不便的,多是堂哥和堂嫂帮忙照应。谈海天把谈宁当亲妹妹,知道这样的事,少不了一番动怒,估计这也是谈宁母亲把事情没同他们说的原因。 这次订婚宴没把大家请来,也是考虑到邺家请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堂哥他们过来会感到不自在。之前还为此考虑过要不要把婚礼办两次,江城一次,怀城一次,现下倒是全省了。 麦欣那边传来拎包的窸窣声响:“我事务所到了,今天一堆案子要处理,先不跟你聊了,晚上再call。” “嗯,我公司也到了,拜拜。” 谈宁摘下蓝牙耳机,将车驶进公司楼下的停车位。 上班族每天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这么一件,她不在的几天里,估计分公司上下也都已经知道她订婚取消的消息了。 等电梯时,谈宁不出意外地看到一些员工的神色变得缄默古怪,藏在眼神背后的既有八怪猎奇,又有欲言又止。 谈宁想一开始这样很正常,等过段时间大家适应了就好了,实在适应不了,她也马上就要离职,与她无关了。 来到八层,过道上正好遇见把安程广告公司人员引向会议室的运营部同事。 程章走在队伍最末,对于他爸一早让他起床,跟着公司团队到这边听两司合作进度汇报一事感到十分不爽。 他烦躁地摸摸耳窝,只想快些走完全部流程。视线随意往前瞥了一瞥,嘴角倏然上扬,他出声叫道:“谈总。” 像程章这样跟谈宁打招呼的公司同事很多,她过了两秒,目光才移到程章身上,点了点头:“小程总。” 程章听这三个字从谈宁口中吐出,视线不自觉地跟随她落到她轻开轻阖的唇间。 他笑着朝人走近,说:“我来听我们之前One Leaf项目的合作进度报告,谈总不一起吗?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有您坐边上主持大局,我也能放心一点。” 谈宁没说话,边上会议室的门已经被一名员工拉开,她走了进去。 程章笑笑,紧随其后。 自One Leaf项目正式启动已过去几个月,后续的阶段汇报事项很早之前就敲定了由运营部经理全权负责。谈宁到场并没有插手参与会议的打算,只是担心大家被程章刁难,秉着稍稍坐镇的精神,挑了个最末尾的位置坐下。 很快两个公司的成员就都各占一边,纷纷落座。 程章倒是另辟蹊径,不跟自己团队一块儿,拉着把椅子,滚轮的轱辘轱辘声一直延续到谈宁脚边才停下。 他抻抻大衣的衣摆,旁若无人地在谈宁身旁落了座。 硕大的会议室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谈宁和程章那儿飘,已经到了会议时间,也没人反应过来开口说话。 直到谈宁指节敲击厚重的桌面,说了声“开始吧”,运营部的经理才回过神来,忙让手下人员打开投影仪,进行报告。 室内光线暗下来,PPT上的字符不断切换跳动。 话筒音覆盖房间的四个角落,到底是专业人士,状态调整的很快,没一会儿大家就开始针对一些细节问题进行了提问和解答环节。 房间的嘈杂音渐渐变多,程章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谈宁的侧脸上,没移开过。 不过谈宁留给他的始终是一个古井无波的表情,连余光也不曾吝啬一个。 程章对此也不介意,只是调整了个更惬意的姿势,继续看谈宁。 他双腿交叠而坐时,鞋尖不小心从谈宁腿腹划过,他眸色倏然加深,划过的皮鞋不紧不慢地顺着先前的弧度,又游离回去。 若即若离地抵在谈宁小腿下缘。 谈宁察觉到触碰,低眼睨去。 程章被人这么盯着,也不心虚,仍是不动。 谈宁道:“小程总似乎是有些脚痒。” 程章笑笑,眼神闪着愉悦的光泽,说:“我不仅脚痒,我还心痒。”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7. 第7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8. 第8章 08 谈宁深深地看了程章一眼,没说话,微微调整座下滚轮的方向,整个人背过去,面向投影仪,彻底隔绝开两人之间可能会有的碰触。 程章对此也不恼,相反,他吃极了这一套。 他有些心痒痒地想道,倘若之前上床的那些女人里,有一个能掌握半分谈宁无声里撩拨人的能力,他也不至于一个换一个,那么快腻味。 会议室里的演讲汇报还在继续,程章交叠的双腿轻晃,落在谈宁椅背投落的阴影下方。 他看见谈宁左侧的头发勾在耳后,耳尖在投影屏幕光的照耀下,像是黑暗里的一颗白珍珠,细腻剔透,让人想要吞噬入腹。 程章跟外界那些猎奇看八卦、等待一口猛料的人不一样,他一点也不好奇,或者说是不在意谈宁和邺寻取消婚约的原因是什么。年轻人恋爱分分合合得都很正常,他注重的就是一个结果,一个筹码重新被对家扔回到赌桌上的机会——终于可以换他吃过来了。 会议在一个小时之后结束,程章意外地没对汇报内容发表任何异议,这让运营部经理心里悬了半天的石头松卸下来。对他们这些从业人员来说,比起带着镣铐跳舞更难的,是被一个一问三不知的门外汉进行天马行空的指点,因此散会时他还特意感激地看了谈宁一眼。 一行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谈宁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与电梯离开的方向截然相反。 安程广告公司的员工还在跟邺氏员工进行握手告别,才扭头,就发现自家小程总竟跟着谈宁往总经理办的方向走了,面上不由带了几分尴尬,一阵缓解气氛的干笑:“我们小程总今天出门前就被大老板交代,要过来跟谈总多学学生意之道,肯定是去请教问题去了,不然回去不好跟大老板交代哈哈,哈哈。” 邺氏员工多少知道这位程少爷风流在外的传闻,只是不确定他这趟表现,是猎艳猎到他们谈总头上了,还是以邺二公子朋友的名义,来讨说法的。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由不得他们这群打工的揶揄到明面上,于是跟着嬉笑扯皮:“小程总年少有为,还这么有学习进步之心,真是不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活路了……” 谈宁在这些声音里一路走远,到办公室时,门边桌位的助理匆匆站起身,说:“谈总早。” 她话音没落,就收到了谈宁的吩咐交代:“把卡特项目的资料整理好送过来,另外我今天不见人。” 谈宁的声音因为推门而入的动作变得不清晰,棕色大门刚回拢成一条细线,助理就看见走廊另侧迎面走来的程章,身体在大脑运转之前做出反应,快速拦人身前。 “抱歉这位先生,我们总经理今日有事,不会客。您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可以转告我,由我帮您转达。” 程章脸上浮现少许错愕,抬手落向紧闭的办公大门,欲言又止地张张嘴后,倏地化作一声轻笑:“没事,我下次再来拜访。” 助理点头,继续专业有素地开口:“那需要我帮您预约个时间吗?” “不用,”程章说,“你告诉谈总,未知的会面,才显得有趣和惊喜。” 二十分钟后,助理抱着一叠卡特项目的资料出现在谈宁办公室里,转述程章留给她的话。 谈宁处理着桌上的文件,并未抬头:“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未知,也不喜欢惊喜。” 助理心下了然,尽管相处时间只有短短半年,但她清楚谈宁讨厌一切打乱她原先时间计划的安排,知道下回见到程章的处理态度,又说:“冯经理现在在外面,您要见吗?” 谈宁想了想,说:“让他进来吧,顺便帮我准备两杯咖啡,谢谢。” 助理应声退门出去,她在职场呆了十来年,谈宁是她跟过的第四位上司,也是第一位每次让她帮忙准备茶水会说谢谢的人,事实上除去会客,谈宁也很少会让她代劳这些事。 还记得有一次她没忍住跟谈宁开了口,让她不用那么客气,谈宁却笑说“因为这是你专业能力以外的事,我雇你来并不是让你做这个的,但有时候不得不麻烦你,自然需要说一声谢谢”。 尽管在谈宁口中,她的行为只是在资本家的剥削前提下裹了一层糖衣,但助理始终认为,往往就是这一层糖衣决定了下属在执行一些事务的时候,内心是否甘愿。 助理出去后没一会儿,冯然,也就是刚刚会议室里的运营部经理,推门走了进来。 谈宁正站在传真机前,等待运作,态度随意熟稔地招呼道:“稍等我两分钟,想喝什么?” 冯然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红茶吧。” 谈宁“嗯”了一声:“我已经让助理去准备了咖啡。” 冯然笑起来:“那就咖啡。” 传真机里吐出几张纸,谈宁草草扫了一眼,放到桌上,正好助理也端了咖啡进来。 她在冯然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问:“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来跟你八卦的,”冯然说,“这几天你不在,公司里可没少因为你的事热闹。” “不错,”谈宁对此并不在意,“希望大家在八卦娱乐调剂的同时,一并提高办公效率。” 冯然觑着谈宁的表情研究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即便是低头假装喝咖啡的动作,也掩盖不了嘴角扬起的弧度。 谈宁问:“怎么?” 冯然:“想到公司目前流传十分广泛的一个说法。” 谈宁:“嗯?” 冯然:“大家一开始猜你和邺寻取消婚约,是邺寻为了追随某个归国的白月光对你始乱终弃,但现在因为听说他昨天追你到总部的样子十分疯狂,不太符合,所以改成在传,是你一直以来把邺寻当替身,实际心里有其他爱的人。” 谈宁脸上难得露出有些沉默的表情,语气略为古怪地说:“……我还以为大家的想象力顶多停留在‘灰姑娘豪门梦破碎’的层面。” 冯然觉得她的说法有趣:“看来以上两种猜测都不正确。” “让我来猜猜,会不会是最老土、也最常见的——邺寻在订婚前一晚,被你捉奸在床了?” 谈宁笑起来:“该说不说,师弟你有时候真的很敏锐。” 冯然比谈宁小一岁,两人研究生期间是同个导师手下的学生。 冯然愣了愣,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玩笑会成现实。 “他看上去并不像……” 冯然只说了几个字,就又收回,他本想说邺寻身上有着贵公子里少见的明亮干净气质,不像私生活混乱的人。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外表与一个人的内核并无太大关系。 尤其像邺寻那样从小就生活在家中铺好的坦途上的人,左右都是恭维奉承,在那种环境里,越是纯粹的人,越是容易把手边的诱惑、点心视作理所当然。 谈宁看冯然突然变得如坐针毡的样子,调侃道:“怎么,都叫你猜对了反倒不自在起来了。” 冯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矫情了,摸摸眉梢:“你怎么发现的?” 谈宁回忆思考了下:“单身派对?可能他是打算跟过去的关系做个告别。” 冯然不了解详情,但脑海里隐隐展开一段画面,接着她的话往下道:“然后被你发现了,于是他跟过去的告别直接变成你们之间的告别。” 谈宁笑了笑:“不要说得那么绝对,我用的是‘可能’二字,或许他并没打算告别,而是想要长期发展那样的情人下线关系,而我只是凑巧识破了其中的一次。” 冯然听她语气轻松,心情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那程章呢?我怎么感觉他今天早上有点……”他一时找不到准确形容的词,想了想,说,“好像有点针对你?” 谈宁说起这个就直皱眉,突然道:“冯然,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希望你日后不论变得多有钱、多发达,都可以一直保持住初心,不要见到个女的就凑上去撩骚。哪怕你长得帅也不行。” “啊?”冯然不懂话题怎么跳到这儿来了。 谈宁把刚刚会议室里有关程章“脚痒和心痒”的经典发言分享了一番。 冯然差点一口咖啡给喷出来:“这算是职场性骚扰了吧,师姐你怎么不当场指出来,让他颜面扫地。” 谈宁摇摇头:“我跟他坐的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就算拍到了他也可以说是不小心,只能下次多注意,保持好距离。” 冯然懊恼:“我的错,还以为他是来找茬的,想说你在能帮忙镇镇场。” 谈宁没说什么让他放宽心、别多想的虚话,拍拍沙发的扶手,借势给他点压力:“那接下来请你好好努力,如果One Leaf项目完成出色,也可以成为你升到总部的跳板。” 冯然摆摆手:“别,总部太难混了,还是跟着你,背靠大树好乘凉。” 谈宁还没跟分公司的任何人提过自己要离职的事。但她清楚知道,以冯然的能力,平日里再怎么佛系、没有晋升欲,早晚也是要被总部给收走,在这里呆不久。 谈宁心想还有一个多月,为了接下来相处氛围的愉快,还是先不那么早提。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感觉胃不太舒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早上刚吃了药,现下又这么折腾。 她走去墙边的饮水机,给自己打了一杯热水,说起一开始叫冯然进来的目的:“你手下那个叫陈昔的实习生最近表现怎么样?” 冯然愣了会儿,说:“还行,我记得她当初面试就是你让过的吧,不过她最近做事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所以今天的汇报我也没让她跟。”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8. 第8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9章 09 “怎么,”冯然好奇,“你看好她?那我接下来多提拔提拔。” 谈宁道:“不用,随口问问,你原先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冯然只当她“身居高位”,有些话不方便明说,自认体贴地回忆起那个自己平日仅限使唤跑腿的实习生,字斟句酌地评价道:“劲头是不错的,大部分学生秋招拿到offer后都是等毕业六月份才上岗,她特别申请了提早入职跟组,算是比较勤快爱学习的……人缘社交方面好像也还可以,跟组里的几个女同事关系处得不错,你如果关注的话,我可以帮你多问问。” “冯然,”谈宁双手捧着马克杯,热水的雾气把她脸上的笑氤氲得亮亮的,“现在真是我说一句,你就能脑补十句了。” 冯然被她这话堵得噎了噎,仔细看人表情似乎真不是那个意思,颇有点无奈地摊摊手:“谁让你之前从没跟我问过什么人,好不容易冒出一个,不怪我多想。” 谈宁学他的样子,摊开一只手:“她是这届招的唯一一个本科生,我好奇跟你了解一下她的实习试用情况而已,不用想得那么复杂。” “好吧,”冯然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拧眉想了会儿,又道,“目前她参与的case应该只有一个One Leaf。” “不过她最近状态不佳。可能跟学校里毕业论文要忙有关。” “我本来是打算先把她踢出这个小组,等她学校事情忙完再说。不过她的组长对她能力比较满意,过来跟我争取了一下。” “嗯……总的来说,还处在对她的观察阶段,看她这次项目的贡献度,再决定她试用期后是去是留。” 谈宁听冯然一句一顿、一句一顿跟吐豆子一样的说话方式有些好笑,心想他大概还是没信她前面说的话,但又猜不出她突然问起陈昔的用意,于是绞尽脑汁,把他所知道的信息都一股脑抛出来了。 谈宁道:“状态差的话还是需要多注意一点,别在项目上出岔子了。” 冯然听到这话就差不多明白了谈宁的意思。 她对这个叫陈昔的实习生有关注,但不多。 并且这个关注主要呈中性色彩,不需要他贸然的做出一些举动。 公事公办就好。 在冯然心下做出计量的当儿,谈宁已经坐回到办公桌后面。 她轻点手中的杯子冲示意:“好了,带薪喝咖啡时间到此为止,没喝完的你可以带回去慢慢品,但活不能落下。” “……” 冯然默默退门而出,往外走时还没忍住复盘了下他和谈宁的对话,觉得哪里不对。 他这趟过来明明是打算慰问谈宁的,先不提他自认为轻松幽默的切入方式在实践中一点也不显得聪明漂亮——截止刚才被人赶出来为止,他一句像是安慰的话都没说出来过!完全被师姐带着话题跑了! 冯然抬手在自己后脑勺摸了一圈,发现以自己的能耐似乎连安慰谈宁都显得嫩了点。 他啧啧摇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部门。 打印机在靠墙一侧,因此他一进去,就看见了站在过道上复印文件的陈昔。 陈昔余光里隐约察觉有阴影,偏头看清是谁,连忙鞠了一躬:“经理好。” 冯然点点头,踱步要走时又顿了顿,多问了句:“最近学业很忙?” 陈昔之前就听组长提过经理有把她踢出One Leaf小组的意向,忙道:“初稿已经差不多敲定,接下来的时间会空很多,刚刚组长已经把今天会议的记录发我一份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跟上进度,不掉链子的。” 冯然轻点了下脑袋,也没再多说别的什么,就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间。 下午,整个部门就白天的会议内容进行了小小总结,又对接下来的工作任务进行人员上的分配和安排。 按照以往传统,每次取得阶段性胜利或是开启苦行僧模式前,大家都会举行聚餐提前犒劳一下,这次也不例外。 冯然电话联系了一家常去的餐馆,一行人浩浩荡荡要去等电梯时,正好看到下班同样打算离开的谈宁。 冯然稀奇地挑挑眉:“谈总今天竟然没加班?” 谈宁转过头来看到他,笑了笑:“我知道我标杆当久了,但偶尔也应该允许我偷偷懒。” “谁说不让了呢,”冯然跟着她一块儿嘴角弯了弯,“我们刚约了家烤肉店,打算去聚餐,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吧,我做员工的时候,可不觉得跟领导用餐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谈宁语气简单轻快,一下子就把运营部众人都逗得笑起来,纷纷开口: “早上安程公司的小程总过来,经理说话都变磕巴了呢,还多亏了您坐镇,这顿必须感谢一下。” “没错没错,跟您一块儿,我们也能多点些贵的,把经理的血好好放一放。” 谈宁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冯然,偏头看他:“怎么感觉你不太得民心?” “可不是——”冯然说,“所以需要谈总来帮忙树立一下威严,就说给不给这个面子吧。” “您回去也是一个人吃饭,不如人多热闹。” 陈昔的声音夹在众人中间,并不明显,放在往常也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但落在谈宁刚取消婚约的节骨眼上,“一个人”三字少不得引人浮想联翩。 边上大家伙的话梢都滚到前面去了,但显然又都品到了一个方向,微妙地静了下。 谈宁这位主人公的面上倒是没有多少神情变化,像没听见,对着冯然说:“好啊,那一起吧。” 整个部门倾巢出动,下电梯时分了几拨。 谈宁和冯然单独进了一间。 电梯数字不断往下蹿的时候,冯然还在思索如何措辞:“——其实我觉得单身没什么不好,就像歌词里唱的,‘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多惬意啊,是吧,师姐?” 谈宁没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落向电梯金属壁上自己的倒影:“冯然,难道我现在看上去很像一个感情生活各方面都抑郁不得志的怨女吗?” 冯然被她着话弄得怔了怔,过了两秒,自己先笑了,说:“是,是我过分敏感了。” “是什么,”谈宁故意,“是我像怨女吗?” “怎么会,”冯然,“师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回谈宁也笑了,不再捉弄他:“其实你跟我相处的时候可以更自在一些,不然我要不自在了。” “好吧,”冯然举手认输,“试探安慰什么的确实不适合我,不过师姐你接下来如果需要人陪酒、唱歌、打牌的话,可以随时找我,我一定舍命陪君子!” “放心吧,”谈宁拍拍他,说,“没人要你的命。” 他们这台电梯下来的慢一些,出来却见所有人都堵在安全闸机旁,也不往外走。 冯然奇怪:“不是已经把地址发群里了吗,咱们分开坐车过去。” “谈总……” 一名女同事转头,欲言又止地伸手指了个方向,示意谈宁。 谈宁穿过公司的巨幅落地镜往外看去,只见路边一辆黑色招摇的跑车,堵在她的停车位前。 邺寻等在车旁,身上衣料单薄,低头立在冷风中,黑发耷拉在额前,远远地瞧不清五官神情,却莫名叫人觉出几分楚楚可怜。 “我从后门过吧。”谈宁只看了两秒就收回了目光。 冯然的反应颇快:“嗯,你车别开了,我等下开我的绕到后面去接你。” 一行员工目送谈宁推开安全通道门出去,过了会儿才回过神,刷工作证从闸机通过,咋舌不已。 “谈总这是金刚心肠、霹雳手段吧,怎么能直接做到视而不见的?” “是啊,换我的话,就算邺二少真犯了什么错,光冲着他那张脸,我也能高低原谅个七八九十次……” “估计还是感情上不适合,也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陈昔的声音插在中间。 “哎,我之前还挺看好他们俩的,怎么说也铺天盖地、惊心动魄地恩爱了三年,谁想到会在订婚前夕临门一脚地紧急刹车,怪可惜的。” 陈昔又是一阵笑笑:“刹住了总比将就着过日子好。” “不愧是我们组里为数不多有对象的小年轻啊,”众人调侃,“说话水准就是不一样。” 冯然从始至终没参与对话,期间只是蹙眉略带怪异地看了陈昔一眼,但也很快移开,说:“我去接谈总,等会儿大家直接餐馆见。” “好的,经理慢走。”众人纷纷应声。 一行人出了公司大楼,尽管跟邺寻隔了一段距离,但还是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没敢再继续插科打诨。 组长负责打车,陈昔站在人群中间,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朝邺寻的方向掠去。 十多个人出门的动静,自然引得邺寻看过来一眼,不过他只用了一秒,似乎就确认了人群里没有他想找的那一个,很快又低头把视线落回到地面。 他根本看不见她,又或者看见了,但就像路边遇见一棵树桩,没人会觉得重要。 “陈昔?” 路口几辆出租停下,组长招呼大家上车。 陈昔过了两秒才回神,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发现人心总是贪婪不足,随着时间推移,只会想要得越来越多。 或许现在的谈宁对邺寻来说充满不同。 但谁又能断言,她不能成为第二个不同? 下班的人潮与车流缓慢散去,夜幕降临,原本天光带来的暖意彻底消融在渐起的寒风里。 邺寻静静地等在楼下,直到身旁的停车位空了一个又一个。 他握着车钥匙的边缘,想,他这次表现得很听话。 她不喜欢他打扰她工作,他就不上去。 以后的他也会一直很乖很乖。 等她下来,一定会给他一个拥抱。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9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10章 10 谈宁等在路边,没两分钟,冯然就开着车过来了。 冬季天色暗的早,沿路的霓虹升起,一道道车灯亮得人晃眼。 冯然问:“接下来都打算这么躲过去?” “没,今天人太多,”谈宁胳膊支着窗沿,望向外头街景,说,“也不能免费一场好戏让你们看啊。” 冯然听乐了,见她还开得动玩笑,说明遇见邺寻并没有给她的心情带来太多影响。 他原本想问问她跟陈昔之间是怎么回事,但回顾刚才几名同事的对话,陈昔说的除去跟大家伙的角度略有不同,似乎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怀疑是白天谈宁刚跟他问了这名实习生,自己才会过度关注和解读。这么想完,也就没什么需要特别提起的地方,于是转口问道:“过两天就要元旦了,有什么安排没有?” 谈宁支着下巴,仍在看窗外:“还没来得及想那么远的事呢。” 冯然笑道:“掐两根手指头都能数到的日子,怎么就远了。” 他说:“正好跨年晚上公司商场有举办倒计时活动,我负责去跟场,你要不要一块儿,随便看电影还是打电动,等我那边结束咱俩约个跨年夜宵?” “行啊。”谈宁对此没什么意见。虽然她最近的目标是修身养性、健康饮食,但感觉除工作加班以外的适度熬夜与夜宵,也挺有助于身心放松的。 冯然却惊讶于她的转性:“这么好约?我还准备了一堆草稿打算说服你呢。” 要知道两人之前顶多约公司饭堂,今天的局还没开始,紧接约下顿,他还以为谈宁铁定会推辞掉。 “那我拒绝,”谈宁掌心缓慢地揉着脖颈,模样很懒,“你可以展开你的草稿讲讲了。” 冯然立时装作没听见,长“嗯”一声,看向前方的路况,说:“今天的车可真多。” 谈宁笑笑,也没抓着他不放。 等两人到烤肉店时,其他同事正好从出租上下来。 因为是常客,店长已经提前帮他们拼了个大长桌。饭点时间,四周坐了许多刚结束一天工作的上班族。 谈宁对座位没什么讲究,不过考虑到自己坐正中间,大家伙吃起东西来会不太自在,于是和冯然坐去了最末端。 她脱下外套放进衣篓,看看四周感慨了句:“生意真好,以后不干这行了,就回老家开个类似的餐馆,享受养老。” “那要开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冯然说,“我跑去跟你混。” “别,小本生意,供不起你的月薪。” “谈月薪多伤感情,”冯然拆了碗筷,筷子对齐抵着桌面蹬了两下,“我帮你做大做强,你给我分点股份就行。” 两人习惯了互画大饼,你来我往,倒是一直没把话梢丢地上。 陈昔坐在谈宁斜对面,中间隔了几名同事,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在哄闹的环境下,如果有意降低自己的音量,也不会被对方捕捉到。 她状似无意地与身旁的组长聊起:“冯经理和谈总的关系好像很好。” 组长没多想:“两个人年纪相仿,又是一个学校的校友,自然聊得多一些。” 冯然在工作上是很有分寸一人,他不会仗着自己是谈宁的师弟,便让公司给自己处处亮绿灯,同样也不会因为两人的同门关系,过于避嫌。因此同事问起时,他多是给个中规中矩的答案,表明两人校友的关系,旁的不会多提。 对此陈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店里生意太忙,烤肉店老板先给大家端了饮料酒水上来,又贴心地给座上的每位女士准备了一条发绳。 冯然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因为考虑到谈宁今天几次不按常规出牌,多问了一句:“要喝吗?” “不要。”谈宁五指撑着发圈,正把几绺藏在毛衣领里的头发拨出来,简单扎了个低低的丸子头。 冯然显然对她的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差点以为谈宁经历一段情伤后,直接进阶成谈宁2.0plus版本了,百无禁忌。 现在看来,还是保留了他所熟悉了解的一部分。 彻头彻尾的改变,多少带有报复意味,容易惹人担心,而目前这种保留一定原则喜好的转变,冯然觉得可以称之为进步。 他帮谈宁倒了点大麦茶,然后把茶壶递给另一边的同事,发现大家注意力都聚焦在一个方向上。 听了会儿,原来是陈昔扎了头发,原本挡在卷发里的耳坠露出来,好些女同事在问牌子、求链接分享,冯然对此习以为常,也没放心上,就收回了目光。 倒是一名眼尖的女同事突然来回指着手指说:“咦,陈昔你的耳坠跟谈总的有点像,好像是一个款的,也太巧了。” 谈宁隐约听见大家提自己,偏头看过去,正好与陈昔投来的目光撞到一起。 两人视线不约而同地朝彼此发侧扫去。 应该是同个系列推出的耳饰,谈宁戴的是耳钉款,细细的一颗圆润小珠子缀在耳垂处,十分简约精致漂亮。 陈昔的则是稍长一点的耳坠款,视觉上更艳丽一些,起到了修饰颈线的效果。 冯然正吸着啤酒罐边缘的泡沫,来回比对了下,自言自语地小声道:“好像还是短的好看一点。” “什么长的短的,谈总戴的这个叫耳钉,陈昔戴的这个叫耳坠,经理咱用词能不能别那么直男。” “不过确实两个款带上去的气质很不同,搞得我都想整两副了,陈昔你这个多少钱买的?太贵我可就买不起了。” “我也不太清楚,”陈昔摸了摸耳侧,“是之前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你们可以问问谈总,两个价位应该差不多。” 她看向谈宁的面容底下,自己都没察觉地藏了几分幸灾乐祸,又或者是挑衅,期待对方发现点端倪。 陈昔想,谈宁大概跟她一样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毕竟她们戴的是同一个男人花钱送的礼物。 谈宁的视线除了最开始在陈昔身上停留了一秒,后面便落向了座位上的其他人。 她笑笑报了牌子和价位,说:“我当初拿第一份薪水买来犒劳自己的,现在想想是挺贵,不过戴挺多年了。” “你们喜欢的话,等One Leaf项目结束,我可以当私人额外的奖赏准备两份,到时候挑不同的款,也可以避免你们撞号的尴尬,女士留着自己戴,男士送对象,或者选择折现。” “至于谁能拿到,就看各位在项目里的表现了,由你们冯经理决定。” 这话一出,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叫好的呼声。 “谈总大方,这么贵的耳饰让我自己花钱去买还真有点舍不得,当奖品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戴起来也能心安理得一点嘿嘿。” “这还没分出胜负呢,怎么一副已经归你了的样子。” “我给自己画画大饼好奋斗嘛。” 一帮人七嘴八舌,还有转头朝冯然拱火的:“经理您能不能多跟谈总学学,也表示点什么。” 冯然无辜得不行:“我已经表示了呀,看看你们桌上的烤肉,是你们自己选择了无视。” 众人大笑,一时气氛高涨至极。 陈昔夹在满桌的欢闹之间,面容维持得勉强算平静,只是搭在饮料瓶上的指尖微微用力,连易拉罐压出了凹痕都没发现。 这顿晚饭一直持续到夜里九点,可能是心情不错,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好在大部分人都是回员工宿舍,拦下几辆出租车,就能全部打包送走。 组长没忘陈昔实习生的特殊情况:“陈昔,你晚上是要回学校宿舍吗,这个点还赶不赶得上门禁?” 陈昔正在打电话,连忙比了个手势:“没事,我一会儿让我男朋友来接我。” 她说着视线从谈宁身上不显地扫过,不过谈宁正跟冯然站在花坛旁说话,并未注意她这边。 出租车开走,一时间路边就剩下了谈宁、冯然、陈昔三人。 陈昔掐断手机上始终无法拨通的邺寻电话,不着痕迹地偷拍了一张谈宁的侧影,发去道:“你不是在找谈宁吗,我看见她了,跟别的男人在一块儿。” - 京郊路上。 邺寻模样闷闷地坐在车子后排。 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副驾驶上是正在看平板财经新闻的邺钦。 公司群里几乎传遍了,大冷冬天的晚上,邺小少爷在分部楼下几乎站成了一尊望妻石——为此邺钦不得不在下班路上绕上半圈,去把自己的蠢货弟弟接回家。 可能是邺寻身上的寒气太重,邺钦感觉车里的暖气始终没什么变化。 他空了一只手,把温度又往上调了几度,说:“下次再用这种自杀式苦肉计,麻烦跑一个离公司远一点的地方,别害得明天公司股价下跌。” “哥!”邺寻叫道,“爸妈不帮我,你也等着看我的笑话吗?!” 邺钦:“你第一天带谈宁回家的时候,我就发表过我的看法。人家帮公司搞定几千万大项目的时候,你只会在俱乐部撒纸钞票玩,你觉得你俩站一块儿搭么?” 邺寻气急败坏地憋了好一会儿,骂出一句:“你个连恋爱都从没谈过一次的人,能懂什么叫感情!” “是不懂,”邺钦说,“不过你俩都分手了,想必也没什么感情了。差不多点,把心收收。” “谁说我们没感情了,”邺寻咬死不承认,“她只是没安全感,我只要让她相信我足够爱她就行了。” 邺钦果断决定退出这场无效对话,担心再说下去,自己的智商也会受到污染。 驾驶座的司机在这兄弟冷战的窒息氛围中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实在无法忽视后视镜里邺寻放在座椅上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说:“小少爷,您有电话,不接吗?” 邺寻模样不耐地捎过手机,说了句“不重要”,下秒也不知看到什么,突然冲司机喝了一声:“调头!” 十五分钟后,黑色商务车在热闹的美食街停下。 邺寻匆匆扔下句“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家”,便跑了出去。 司机没有马上动作,直到邺钦应声“走吧,不用管他”,这才重新启动车子。 窗外街景一帧帧地往后掠去,树影和灯影交错,明一片暗一片。 平板上的新闻页翻到了底,邺钦看得眼睛有些累,改去望窗外。 离开美食街几百米,四周人流就少了许多,路面也变宽敞,庆祝元旦跨年的灯笼早早挂上两侧树梢,红流苏随风团成一结。 邺钦在金色灯管铺出的大道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他回想刚才邺寻跑走的方向,缄默了瞬,让司机靠边停车,然后降下车窗,叫了一声:“谈宁。”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0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11章 11 谈宁戴着耳机,正跟麦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并没听见邺钦的声音。 她的公寓离美食街不算太远,跟冯然分开后,便想着饭后消消食,独自逛回去。 说话间,就又走出了几步。 司机留意邺钦的神情,见他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驱车缓缓跟上,说:“谈小姐好像在讲电话。” 邺钦轻“嗯”一声,目光落到谈宁耳骨处微微露出的一截蓝牙耳机的尾端上。 谈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白色毛衣的衣领被她微微拉高,掩在下巴处,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不紧不慢走路的样子十分闲适。 邺钦印象里见到的谈宁总是来去匆匆,大学校园里便如此,行事间有种不符年纪的精英干练感。 但见到这样一面的谈宁,他意外地没有感到太多惊讶。 甚至觉得他从前在谈宁身上感觉到的那种与她性格略显违和的温和气质,也在这个夜色里神奇地与她整个人融合了。 司机半天没听邺钦说话,想了想,问:“要跟小少爷说一声,谈小姐在这边吗?” “不用,”邺钦将车窗升了回去,“不想有个因为骚扰前女友而上新闻的弟弟。” 司机:“……” 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敢这么出言评判小少爷的,恐怕也只有大少爷一人了。 他迟疑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 “回老宅。”邺钦说。 黑车长驱而去,谈宁并未注意到有车在她身后跟了一程的小小插曲。 第二天上午,谈宁九点整准时走进办公室,意外发现她会客区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个人。冯然双手交叉地抵在下巴前,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已然坐成了一尊雕塑,阴郁思考者的形象。 谈宁将包挂到一旁的立架上,边脱外套边说:“你这是早上跑我这儿蹭咖啡蹭上瘾了?” 冯然还是保持不变的姿势,嘴上倒是不客气地说:“两份浓缩,脱脂奶,谢谢。” 谈宁好脾气地去外面茶水间帮他做了一杯,端到冯然面前,去拉他身后的百叶窗,这才看清冯然眼睛下方厚重的黑眼圈,惊讶道:“你这是昨晚聚餐回来直接通宵加班了吗?” “没,只比你早一会儿过来。”冯然端着咖啡,像在品香,又像在思考什么,接着喝了一口,整个人才勉强精神过来一些。 谈宁坐去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对着他的神情端详片刻,问:“有心事?需不需要跟我聊聊?” 冯然用了两秒给出答案:“不用。” “你确定?” 谈宁的第六感告诉她,冯然不仅有事,而且这事极有可能跟她有关。 冯然“嗯”了一声,说:“刚刚已经想通了。” “好吧,”谈宁没强求,“等你想说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冯然点点头,没多久就站起身,表达了对谈宁咖啡的感谢,告辞走出门。 棕色办公大门阖上,冯然在门前拄了片刻,才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划开屏幕,相册里躺着的那张照片俨然是他昨夜街头碰见的陈昔和邺寻二人。 昨晚聚餐结束后,冯然跟谈宁分开,进了边上的一家便利店买水,等代驾过来。远远看见邺寻从一辆车上下来,还有些惊讶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心道不会是聚餐的哪个成员泄露了谈宁的行踪。 好在人已经散了,邺寻注定扑空,冯然也就没放心上,几秒钟走神的功夫,就看见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陈昔,从背后将邺寻抱住,被邺寻挣开后,又踮脚强吻上去…… 这张照片,便是冯然看到那幕拍下来的。 他一夜没睡,肚子里攒了一堆的问题想问谈宁。 不过编排好的那些草稿在看到谈宁的瞬间就全部不成句了。 谈宁今天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步声很轻快,没看见他时,嘴角就已经挂着一点平缓上扬的笑。 并非谈宁的笑容有多罕见,而是她大部分的笑容都是出于礼貌露给别人看的。 在让谈宁帮忙做咖啡的时间里,冯然进行了有限的思考。 他想问的那些问题,并非真的不知道答案。 而比起可有可无的验证与确认,保留谈宁一天的好心情更重要。 因此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地退了出来。 冯然低头将相册里的照片删除,深吸口气,端起手中的咖啡,又品了一口,这才调整好心情,不紧不慢地朝自己部门走去。 谈宁是个好奇心没那么重的人,因此并没有把冯然的异样太放心上。 倒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在公司饭堂,意外听见了一点别的风声。 谈宁原本是没那么八卦的人,只是隔壁桌陈昔几人说话的音量没什么收敛,对话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她耳边。 大抵是运营部开早间短会的时候,冯经理三言两语透露了他对陈昔的欣赏之情,让陈昔加入企划队,一块儿做方案。这对实习生来说是很难得的经验,即便最后方案没被采纳,也能在整个过程中学到很多。 听大家起哄的语气,谈宁心想事情应该比她听到的还要有更多内幕的样子,不过所有声音都在顷刻间像被按了静止键,收得干干净净。谈宁奇怪地抬了抬眼,只见冯然端着饭盘在她对面坐下。 谈宁已经快吃完,问:“怎么这么晚才下来。” 冯然说:“商场那边跨年晚会的布置出了点问题,刚给我打电话。” 两人安静地吃饭,谈宁突然出声:“这么喜欢我的耳钉?” “嗯?”冯然眼睛眨了好几下,耳朵还带了点被抓包的羞赧的红。 谈宁非常直接地指出:“你已经瞄了我耳朵好几下。” 冯然眼神躲闪:“只是觉得奇怪,一般人撞了耳饰,不是都会选择不再戴了吗。” 谈宁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跟陈昔同款耳饰,朝隔壁桌看去,不过那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都已经不在了。 谈宁说:“自己花钱买的,总不能放家里积灰吧。” 她想了想,问:“你很介意?” 冯然拿着水杯在喝水,微微睁眼,表情比谈宁还懵懂:“介意什么?” 谈宁:“你好像喜欢陈昔?” 冯然猛地呛了呛,竭力不让自己喷出来,但嘴巴到底没拢住,把饭污染大半,依然咳嗽不停。 谈宁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连忙给他递了几张纸巾:“没事吧。” 冯然脖子还是红的,声音也没缓过来,问:“谁跟你说我喜欢她?” 谈宁:“……抱歉,我就是随口一说。” 冯然一言难尽地看向他师姐。 谈宁心想自己的随口一说也不是全无依据,便把方才运营部同事的说话情态转述了一下,确实有员工把陈昔和冯然的关系往男女暧昧的方向上引导。 冯然一脸吃瘪的表情:“我只是布置个任务而已,让她做点分内的工作,还变成我对她有感情了啊?” “也是,”谈宁笑了笑,“之前还有人传咱们俩的绯闻。” 冯然又是一阵咳嗽,还想再说句什么,谈宁放在手边的电话响起来,她站起身,冲冯然比了个手势,便端着饭盘先走了。 谈宁来到楼梯间才接通她妈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伴着点午间档的新闻联播声,苏丽华说:“我今天去了趟商场,给你买了件厚外套还有两条围巾,一会儿晒一晒,明天给你寄过去。” 谈宁摸摸眉梢,叹气于她每月给家里打的钱最后又花回到自己身上:“我这儿衣服都够穿,过段时间就回去了,不用那么折腾。” 苏丽华说:“再快回来也要过一个月了,冬天冷,别把身子冻坏了。” 快挂电话时,苏丽华说:“对了,你海天哥改了下午的机票去江城,说想过去多玩几天,你到时候记得请人吃顿饭。” 谈宁一个月前就听说了谈海天抢到江城一个跨年演唱会的门票,没多想,点头应“好”,说:“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回办公室的路上,谈宁估摸堂哥正在赶去机场安检的路上,只发去一条短信。接着又找冯然问他之前招待朋友来江城玩的攻略。 冯然分分钟甩了个Word文档过来,谈宁点开的同时,谈海天发来回复:“晚上已经跟一个朋友约了,其他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从明天开始安排哈!” 谈宁回了个OK,便用午休时间,给堂哥接下来的江城三日游做了个规划。 谈海天下午下飞机的时候,给谈宁发了个已经跟朋友会面的信息,谈宁顺便问来他的酒店住址,打算第二天早上带堂哥去吃江城特色早点。 谁知还没到第二天,当天夜里,谈宁就接到警察询问“是否是谈海天家属”的电话。 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半,谈宁一边披外套、趿上鞋子,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匆匆出门。 电话里警员讲得不是很清楚,只说谈海天在天上人间俱乐部跟一帮人聚众斗殴,都受了伤,现在在医院。 谈宁开车的路上又接到堂嫂的电话,想必是警察在联系她之前,先联系了谈海天家里一遍。 堂嫂在电话里哭着,苏丽华女士的声音夹杂在中间,估计是堂嫂没了主意,到谈宁家,跟她母亲呆在一块儿。 谈宁一一安抚过去,把车停在医院外边的停车场,让她们不要担心,自己先去看看情况。 从护士台那儿听说送来的人里有一个被酒瓶砸伤脑袋,右臂骨折,谈宁心下不由一沉,加快了步子。 然而绕过拐角,目光触及什么,谈宁的步子又顿了下来。 只见医院的走廊里站满了人,盛亦名、程章、谈海天、以及一个陌生的男人。不认识的那个估计是谈海天晚上一块儿吃饭的朋友。四个人脸上全都挂彩遭了殃,伤势轻重不一。 走廊更深处的地方,邺钦和邺宅的老管家正跟负责的巡警说着话。 邺钦一身黑色长大衣,立在医院雪白的灯与地板之间。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1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12章 12 谈宁走到谈海天跟前。 谈海天大概也觉得当哥哥的**、靠妹妹来赎,有些不自在,没敢直视她,眼神躲闪了下,瞄去地面。 谈宁听警察说,堂哥是最先寻衅**的那个,不过左右看下来,谈海天的伤势最轻,也不知道是应该表扬他把自己保护的好,还是应该批评他对其他人下手太重。 她视线往左,落到盛亦名、程章两人身上。 两个人衣服都蔫坏了一样的皱,头发也乱糟糟的。 盛亦名眼睛肿了一块,嘴角也有刮擦伤,鼻梁处用医用胶带贴了一道,模样惨烈。 程章脸上只有下巴处一道玻璃刮伤,抹了红药水,但左手缠了纱布,总的来说没好到哪里去。 谈宁追溯自己有限的记忆也没想出堂哥跟盛亦名、程章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她默默思考这样两队互不相识的人在同一个地方喝酒,然后相互看不对头,打起架来的概率有多高。 盛亦名倒是一直盯着她,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宁姐,这真是你哥啊?” 谈宁点点头,说了声“抱歉”:“我哥下手没个轻重,你们的医药费我会尽力承担,今晚的事可以选择私了吗。” 盛亦名连忙道:“当然,当然,我也没受什么伤,只是拉架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下。” “那我这儿可没那么容易结束,”程章拖着腔调,“还需要看谈小姐的道歉方式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谈宁还没开口,盛亦名先推搡了人一把:“去你的,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他模样紧张兮兮的,小声偷偷地对谈宁道:“我们两个还算好,阿寻才惨呢,躺在病床上都不能动。他好像认识你哥,不准我们打回去,搞得我们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稍微帮他挨上两拳。” 谈宁脸上划过少许愕然,很快意识到在场的人里并没有护士口中“酒瓶砸破脑袋”以及“右臂骨折”的人。 她反应过来邺钦和管家出现在此的原因。 邺钦总不可能是打架斗殴的一员,那便跟她一样,是以家属的身份赶来的。 谈宁心中大概有了答案。她去年带邺寻回怀城见过家长,当时邺寻和谈海天相谈甚欢,还小酌过几杯酒,如今见面大打出手,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原因,一定是为了她了。 谈宁张张嘴,哑然片刻,于事无补地问了一句:“他伤得很重吗?” 程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还好吧,也就轻微脑震荡,小小地破个相,以及二级残废。” 谈宁有一瞬间把这个答案当真了,转头看向盛亦名确认。 谈海天先一步按捺不住地跳出来:“狗屁,最好伤得真有那么重,否则我看他一次打他一次,打到跟你说的一样为止。” 谈海天的蛮横无理专治不服,但程章也不是好惹的,张口就叫:“警察叔叔!” 走廊另头的几人被惊动,看来一眼。 谈宁担心事情变糟,连忙将谈海天拦着。 谈海天被妹妹的一声“哥”叫得有些偃旗息鼓,但显然肚子里的火还没消下去,别开脸,过了两秒说:“他抱着别的女人在俱乐部喝酒。两个。” 他说起来就有些气不过:“你们才分开几天,无缝衔接都没那么快!你也不用瞒我了,是不是你俩交往的时候,他就一直背着你在外面乱搞!” 谈宁眼睫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谈海天咬牙:“我就知道,婶婶还骗我说你们俩是和平分手。” 谈宁缄默片刻,反过来宽慰他说:“但现在也都结束了。” 谈海天:“结束了也得让他挨通揍,真当我们谈家没男人了啊。” 谈宁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其实长大后,她已经觉得自己能独立处理很多事情,她用最成人、最体面的方式跟邺寻说分手,一不歇斯底里,二不追究,三不讨债索赔。 父亲去世后,母亲就做了她的后盾,尊重她的一切选择和决定。 但谈海天不同,谈宁心里感到有些愧疚,在她用工作、异地等各种借口,想当然地觉得自己会与怀城老家亲人渐行渐远的时候,谈海天还是从前那个,听说她在班里被人欺负,会从初中部跑到小学部踢馆的哥哥。 一行人顶着耀眼的白炽灯光,有些僵持地静立在走廊上。 又过了几分钟,邺钦和负责的警员不知聊完什么,相互握了握手,一起走过来。 警员刚才站得虽远,但一直留意着程章和谈海天这边的动静,看两人进了医院还不服管教,不免多批评教育了几句,最后说:“邺先生这边不予追究,但该做的笔录还是需要做一下,一会儿都跟我去所里走一趟。” 谈海天面上少许错愕,似乎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的翻篇。毕竟看见邺钦和邺管家出现的时候,两人皆是一身黑,踩着医院地板,像从另个阶级跨过来的,面容沉稳,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邺钦察觉到谈海天的目光,冲他伸了伸手:“抱歉,家弟顽劣,今晚有诸多冒犯的地方,我代他向您道歉。” 谈海天再刺头,对上邺钦,也没了发挥的空间,不自然地回握,磕巴道:“没,没事,我也有做错的地方。” 等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时间已过零点。 谈宁送谈海天和他朋友上出租车时,还充满了抱歉。 谈海天倒是心大地拍拍谈宁,让谈宁不用放在心上,他朋友也宽慰地对谈宁说“海天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两人约着回酒店前再吃一顿夜宵,大概是怕谈宁多想,神色故作轻松。 车门关上前,谈宁还是没忍住说了句“谢谢你,哥”,没两秒,又紧接着说了句“对不起,哥”。 谈海天看她片刻,摆摆手,说:“谢谢两个字我收下了,对不起这三个字,没有的事儿!” 出租车消失在长路的尽头,谈宁转身,盛亦名和程章都已经被家里开车接走了。派出所前的空地上,只剩路边的灯柱下站着邺钦一人。 邺管家留在医院照顾邺寻,并没有跟过来。 谈宁朝邺钦走近几步:“晚上的事谢谢,辛苦你跑一趟了。” 她知道如果没有邺钦从中调和,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就结束。 邺钦低着头,正在按手机,听言看她一眼:“是邺寻对不起你在先。你哥只是为自己的妹妹打抱不平,没做错什么。你不需要一副欠了我什么的样子。要谢谢也应该是邺寻对我说谢谢。” 谈宁笑了笑,心想这个逻辑非常“邺钦”。 邺钦突然收了手机,说:“方便送我一程吗?” 谈宁?愣了愣。 邺钦说:“过来之前喝了一点酒。” 谈宁没闻到什么酒味,不过到派出所的路上,邺钦确实是搭乘警员的警车过来的。她点点头,说“好”。 冬天的夜晚寒凉,四面车窗都严丝合缝地关着。 暖气平稳地运作,带动空气分子的运动,谈宁闻到一点属于邺钦身上木质的古龙香水气味。 谈宁调了调空调温度,问:“会热吗?” 邺钦道:“还好。” 谈宁:“那我现在送你回老宅?” “不用。” 医院那儿已经有管家看着,老宅又离市区太远,邺钦报了个比较近的临江公寓的地址。 谈宁听到陌生的地名“啊”了一声,伸手想去够自己的手机,但又要兼顾方向盘,十分不好意思地麻烦邺钦帮她重新调一下导航。 谈宁的手机架在空调出风口的简易支架上,屏幕本就亮着,邺钦的手伸过来,谈宁不知怎地,坐端正了些。他细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路线很快就投映到车子的中控屏上。 邺钦身子刚往后撤回去,谈宁的手机屏幕上方跳出个弹框,他说:“有短信。” 谈宁有点走神地“嗯?”了一声。 邺钦的目光已经从谈宁手机移开,转而落到谈宁身上。 “谈宁,跟我呆一块儿,让你很不自在吗?” 谈宁眼睛微微睁大,表情有些怔忪,若非还开着车,此刻肯定已经转头朝邺钦看来了。 邺钦指出:“你的背挺得很直,像面试的时候一样。” 他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不累吗?” 谈宁像被他点出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拘谨,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好笑:“没办法,我现在跟你是下级和上级的关系,紧张一点也是应该的。” 邺钦已经闲适地靠回椅座,注视前方:“那你其实可以更放松一些,作为上司,我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像为了验证自己所说,邺钦很快就又给了谈宁一个“平易近人”的选项:“或者我把音乐打开,你会好一些吗?谈宁。” 谈宁莞尔,没有拒绝邺钦的这个提议。 谈宁的曲库多是些轻音乐,夜晚的街道没什么车辆、行人,谈宁按照导航将邺钦送到地方,看见几栋熟悉的建筑,才反应过来这儿其实离她的小区公寓并不远。 街边的路牌切换着新年倒计时的广告牌,时间早早过了零点,说起来这已经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谈宁把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然后帮邺钦拉了车门。 邺钦一边说“你这样会让我很惭愧”,一边受用地下了车。 路上的短短二十分钟,谈宁已经恢复到两人熟稔时候的相处状态,开玩笑道:“那需要我再把您送上楼吗?” “谢谢,不过不用了。”邺钦弧度很不显地低了低下巴。 他同谈宁道别,像古老家族里的某种虔诚仪式般,认真地同谈宁说晚安。 谈宁学他的样子,提前祝他“新年快乐”。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2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13章 落日餐厅与新年…… 13 谈宁坐回车上后,先给家里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 堂哥大概刚和堂嫂联系过,谈宁通话时,只觉得堂嫂的语气比她还小心翼翼,先是让她不要放心上,接着又说等她回怀城后,多给她介绍几个优质男青年,听得谈宁哭笑不得。 第二天早上,谈宁按照原计划接谈海天去吃江城特色早点。 早餐店建在黄金地段的街道上,附近好几处住宅区,生意红火,据说上过电视美食栏目的评选,谈宁作为外乡人之前尝试过几次,有些吃不惯,不过谈海天难得来江城玩,特色项目还是需要体验一下。 两人挑拣着点了四五样招牌,显然谈海天跟这些食物的契合度更高,每尝一口都发出“嗯嗯”地惊叹声,比着大拇指赞不绝口。 谈宁问他:“晚上还去看演唱会吗?” 虽然谈海天昨晚没受什么伤,但脸颊上的淤青过了一夜颜色加深,瞧着还是挺渗人的。 “去啊,这么贵的门票,总不能浪费了。” 谈宁点点头,本来还担心谈海天破了相有包袱,不想去人群密集的地方。 谈宁提起自己跟同事约了新年的第一顿火锅,问他夜宵要不要一起。 谈海天答非所问地八卦问她:“男的女的?” 谈宁看堂哥一眼:“男的,研究生时候的师弟,现在跟我一个公司上班。” 谈海天表情似乎挺满意地点点头,片刻又说:“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演唱会出来估计还得在体育中心门口堵好几个小时……” 他闲扯了几句,又暗示谈宁既然已经抛了上段感情,不妨着眼重新规划未来。 谈宁知道堂哥是担心她,也没解释太多跟冯然的关系,安抚地应下。 谈海天喜欢尝试各类极限、刺激的运动,饭后,谈宁把他送到江城著名打卡点的飞天城,里面蹦极、跳伞、攀岩项目应有尽有。 谈宁还要上班,给谈海天买了套票目送他进去,便调转车头,朝公司开去。 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谈宁瞥见一旁的医院住院大楼,想到什么,打开手机看了眼。 谈宁没有把邺寻拉入黑名单,只是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昨天在医院时间太晚,也没了解清邺寻伤势到底怎么样。 虽然邺家不缺谈宁这笔医药费,但作为过失方,也没有甩手什么都不管的道理。谈宁敲着对话框删删减减,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发,打算改天买点鲜花果篮去探望,正式一些。 踩点到公司,经过运营部时,陈昔正好冒冒失失地夺门跑出,撞了谈宁一下。 她看上去神色紧张,也没看清撞的人是谁,匆匆扔下句“对不起”,便冲到电梯口按电梯。 谈宁奇怪地偏了偏脑袋,正好逮到在工位间瞎转悠的冯然,问:“什么情况?” 冯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哦”了一声,解释:“说家人生病,请假一天。” “家人?”谈宁自言自语地将这两个字重复了遍。 冯然不解问她:“怎么了吗?” “没事。” 谈宁回到办公室办公,期间把助理叫进来一趟,她把事先放在桌边的票递过去:“之前在落日餐厅订的靠窗位置,你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带孩子去那边跨年。” 吴助理自然知道邺氏的落日餐厅有多一票难求,即便他们内部员工,也没有什么特殊购票渠道:“这太贵重了,您还是自己留着,带朋友过去吧。” “这半年你跟着我工作辛苦了,晚上广场那边有倒计时活动,这个位置景观正好。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陪陪家里孩子。”谈宁说着笑笑,也不避讳地讲起,这是她和邺寻还在一起的时候订的票,希望她不要介意。 “我才是多亏您半年的照顾。” 吴助理对谈宁一直心怀感激,她因为家庭变故曾有半年的空窗期,再找工作时几乎把能碰的壁全碰过去了,最后是谈宁给了她重返职场的机会。 吴助理收了票,但没有接受谈宁给她批的半天假,下午还是照常工作到六点下班,离开前,她把处理好的文件交到谈宁办公桌上,祝谈宁节日快乐。 谈宁离开公司较晚,下电梯时一个人没遇到,整栋办公大楼空得差不多,今晚加班的人大多被调去现场跑腿帮忙了。 坐上车时,谈宁收到几张冯然发来的商场活动照片。 邺氏的商场算是江城的一大重要地标,每年举办的跨年倒计时都会吸引无数外省游客前来打卡,今年虽有演唱会分走部分人流,但规模依然不容小觑。 冯然要负责跟场,估计是呆到最晚的那批人。 谈宁不赶时间,路上遇到堵车也不急躁,将车窗降下半条缝,打开广播台,在音乐里慢悠悠地往前挪。 到地方才晚上九点,商场外侧的两条街道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好些人为了看大屏倒计时和跨年烟花,提前三小时就在外面占据最佳观赏位。 谈宁把车停在稍远的位置,步行从员工通道的侧门走进商场内部。 一楼中庭搭建了小型舞台,有互动抽奖环节,同样人山人海。谈宁直接上了四楼,戳着手机,想看看这个时间段的电影还有没有空位,可惜连戳几部,购票界面都是红通通一片,无一幸免。 谈宁轻叹口气,心想这么热闹的日子没提前购票确实不行。 一楼倏然传来几道明亮的礼炮声,谈宁循声望去一眼,无数彩色气球从下方楼层升腾而起。 在大堂人群的欢呼声中,她看见邺钦站在商场圆廊的另端,恰好抬眼,两人隔着中庭的灯光,目光交汇。 舞台的音乐在空中回荡,谈宁注意到邺钦身后跟着好几名挂着员工吊牌的人,正跟他汇报着什么。 谈宁莫名生出点久违的怀念来—— 还记得她进邺氏工作的第一年,也是那群员工里的一员,跟在邺钦身后,逐层给邺钦汇报巡视排查的结果。 邺钦这人,除了相貌和成绩,其余方面都很低调,读书时候就有很多同学议论他的穿搭价值不菲,但他本人从未主动提及家里的事。 谈宁也是在那晚才得知邺钦的家境和身份。 发觉真相前,谈宁一直把邺钦当做偶然相遇的老同学,她对这个几年没见的学弟印象颇好,还有些诧异各方面条件那么优异的人,怎么会孤零零一人到商场跨年,于是贴心地给邺钦介绍了一些消遣时间的好地方。 她当时手边正好没事,便走进一家甜品屋给邺钦买了一只冰淇淋,祝他新年快乐。 两人靠着玻璃长廊打发时间,期间邺钦看了一眼谈宁脖子上的员工证,问会不会耽误她工作。谈宁多嘴感慨了句事情已经忙完了,只等老总的儿子过来查验,可惜对方是个不守时的。 然而话音才落,走廊对面就传来匆匆的皮鞋蹬过地面的步声,谈宁猜是老总儿子到了,刚打算把手上的冰淇淋交给邺钦保管,混进同事队伍中间赶去“觐见”。就见那些同事齐刷刷跑到自己跟前,整齐一致地冲着邺钦的方向鞠躬喊邺总。 即便隔了那么久,谈宁还是能清晰回忆起自己当时雷劈了一样的复杂心情,没忍住笑了笑。 圆廊对面的邺钦似乎也注意到了谈宁脸上的笑,大概是没想出谈宁在笑什么,表情略有些困惑地侧了侧脸。 谈宁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远远地冲他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也没上去打扰,走进同楼层的一家书店。 谈宁挑的书不厚,是本短篇科幻,想着等冯然结束的时间里正好可以读完。不过只看到一半,一名邺氏员工找到她,递来个红色信封,说是邺钦给她的。 谈宁对这红色信封十分熟悉——跨年期间加班的邺氏员工人手一份的新年红包。 但以往都是活动结束后由各部门主管分发,而她今年没负责任何工作事项,左右轮不到她头上。 谈宁第一反应是送错人了,不过对方再三明确,就是邺钦让转交给她的,谈宁这才将信将疑收下。 红包薄的不像塞了钱,谈宁纳罕公司今年变得有些抠门,拆开看了看,里面滑出张日落餐厅的门票。 谈宁盯着上头的风景宣传图,怔了两秒,最后有些哭笑不得地挠挠眉心,心想命运真是奇幻无比,毕竟她白天才刚送出去一张。 谈宁还记得两年前在商场没认出邺钦身份时的科普介绍:“如果有条件的话,一定要去顶楼的落日餐厅逛逛,那里是看烟花的最好位置,不过现在时间太晚,有钱也买不到票。” 邺钦听了她的话后神□□言又止,像有话要说,但可能只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后面赶来的员工们打断了。 现下回想,倒也不难猜出邺钦没能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应该在非常纠结地思考,如何委婉告诉谈宁,别人有钱办不到的事情,他可以办到。 谈宁正笑着,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亮,是邺钦发来的短信。 他问谈宁收到东西没,说是回赠她昨晚那句“新年快乐”的“新年礼物”。 谈宁心道“你祝我新年快乐的成本也太高了”,但想了想,还是把这行字删掉,给人回复去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10-2800:00:00~2023-10-290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鹭鹭喝琛啦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胖胖废柴20瓶;2180984810瓶;绘梨衣nice8瓶;Haruki4瓶;46950675、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真空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3章 落日餐厅与新年……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14章 时间给了她29…… 14 谈宁没拒绝邺钦的好意,拿书去结账,出门乘坐电梯。 落日餐厅建在商场的顶楼,顾名思义,这地方能看见整座江城最好看的落日。 厅内灯光是偏冷的幽蓝调,嵌壁的灯管与环绕一圈的落地玻璃窗,让整间餐厅像沉浸在落日后天边尚留一丝光亮的蓝色时刻,凭空给人一直寂静廖远的感觉。 餐厅很大,但每天招待的人数固定,光谈宁经过看到的,就有三分之一的位置是空着的,估计是想在有限的人力里给顾客提供最精心的服务,另一方面谈宁猜测,应该是怕过多的人气破坏这里的意境和氛围。 谈宁没有刻意去寻找同样在这儿跨年的吴助理,随着侍者指引,来到一处靠窗位置。 这是谈宁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纵观整座城市的灯火。 在江城呆了三年,离这儿最近的一次是已经走进餐厅,但接到助理电话说之前敲定合作的甲方临时变卦,于是不得不放邺寻鸽子,出门下电梯,拐去楼下的一家酒吧继续谈条件。 之后大约有四五次,两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来成。 本以为订婚后公司批了假期,不会再出什么意外,谁知道短短几天,他们彻底走散,变成她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有侍者为谈宁倒来一杯柠檬水。谈宁没忘一会儿还和冯然约了夜宵,只点了一份简单的甜品。 这里的服务人员到底训练有素,没有因为谈宁点得少而露出异色,还贴心给谈宁端来一份试吃赠品,才抱着菜单退下去。 谈宁撑着下巴,在这个大家都略显兴奋激动的跨年夜晚,一心观察城市灯火的变化。那些绮丽绚烂的大厦光墙,在她眼底细致成一个个小方格里的色彩变动。 她浅浅地啜饮柠檬水,心想回怀城后,恐怕很难再见到这样由高楼大厦点缀的夜晚,直到放在胳膊边的手机震了震。 谈宁接通电话时,邺钦还在和边上的工作人员说话,能听见一点走动的声音。 谈宁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邺钦应该是来到一个类似露台比较安静的地方,周围有少许风声。 他叫了一声谈宁的名字,说:“谈宁,那里没有一件你想吃的食物吗?” 谈宁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邺钦指的什么。 她笑说邺钦误会了,说自己和同事约了两个小时后的火锅,需要留一点肚子。 邺钦听上去应该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他应了声“好吧”,然后说:“或许我应该给你准备一张火锅券。” 谈宁笑起来,问他有没有空,给她一个回请他夜宵的机会。 对面似乎又有工作人员回到邺钦身边,邺钦过了几秒,说“下次”,让谈宁吃得开心,然后同她说“再见”。 谈宁挂断电话时,手心出了点汗,她意识到自己跟邺钦谈话时好像控制不住地会有点紧张。 她笑笑自己。 两人上次一起吃饭,还是坐在邺家老宅的大长桌上,老实说,谈宁自己也没把握能不能很好地把邺钦从“未婚夫哥哥”的身份重新转换回自己的“小学弟”以及“目前领导”的身份上。 间或的聊天说话尚能应对,但在吃饭用餐那样战线颇长的环境里,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不到邺钦的平静自然。 甜品上桌,送餐的侍者放下餐碟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谈宁看去一眼,很快意识到对方不是侍应生,粗略评估身上的穿戴,说是这家餐厅的幕后老板也不为过。 男人见谈宁看过来,笑了笑,说:“你好,我叫任司远,邺钦的朋友,可以跟你一块儿坐会儿吗?” 谈宁颔首:“当然。” 任司远身上的气场十分温和,即便初次见面的情况下,也不会给人带来太大压迫感。他在谈宁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时,顺势望向蓝色玻璃的窗外,熟稔地和谈宁说起:“其实傍晚的时候过来,这里的景色最美。” 谈宁说她之前在网上见过很多图片,慕名已久,可惜预约了几次,都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给绊住了。 任司远没想到有这样的插曲,告诉谈宁:“下次想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过来,我跟前台说一声,留一个座位给你。” 这句话让谈宁确定了对方餐厅老板的身份,她眨眨眼说:“邺钦朋友的身份竟然这么好用吗?” 任司远笑了一声,大约觉得谈宁说话十分有意思:“当然,毕竟我每年的租金还都由他说了算。” 他说着示意谈宁:“不试试吗?我亲手做的甜品。”他毫不忸怩地承认,刚才就是他跟邺钦打的小报告,并表示“如果觉得味道还不错的话,以后可以过来多尝试几种。” 任司远说自己以前的梦想就是周游世界,但因为一次旅途的意外受伤,有些跑不动了,觉得留在一个地方,守着一座城市的日出日落也挺不错。 不过他自己也没想到,在那样初心的驱使下,这家餐厅经营着经营着,最后会变成现在江城名流最爱聚集的地方。 “情怀跟金钱比起来,确实还差了一点。” 任司远对此全然一副不以为耻的语气。 谈宁调侃他说:“但你现在看上去有一种赚足钱后的空虚感。” 任司远怔了怔,似乎有些没想到谈宁会这样形容自己,他笑笑,很快就岔开了这个话题,说:“要不要尝点酒?我请你。” 谈宁说自己开了车,不太方便,任司远便请她喝气泡水。 零点前的两小时时光打发飞快。 谈宁很久没这么跟人坐下来,漫无边际地聊天、说话。因为任司远的健谈,她甚至不需要担心冷场的尴尬,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 周边几栋大楼的光墙逐帧闪现最后的倒计时,在大家互道新年快乐的烟花中,任司远向谈宁坦白:“其实这个座位一直是邺钦预定的专座,第一次来女顾客,我有些好奇,就打电话问他能不能找你聊聊,他跟我说,看你有没有聊天的兴致,有的话我就坐着,没有的话就让我滚蛋。” 谈宁笑了笑:“我猜他原话应该没有那么粗暴。” 任司远被她说中,跟着笑起来,他举起酒杯冲谈宁点了点:“不过我感觉自己今天厚脸皮对了。很开心新年的第一天就认识到你这个新朋友。” 谈宁和任司远坐到跨年的烟花结束,才起身告别。 谈宁觉得这是自己大学毕业后过得最闲适的新年夜晚,仔细追究,似乎是邺钦给她的“新年礼物”带来的连锁反应,也可能是她自己心态真的发生了变化。 等到新年的倒计时钟声结束很久,谈宁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年没许任何新年愿望。 不用再期盼升职加薪,不用再为家人的病魔缠身默默祈祷,也不用再为一段需要得到他人认可的爱情努力。 谈宁想,虽然她没许任何愿望,但时间已经给了她29岁最好的礼物。 - 因为夜里和冯然夜宵得太晚,谈宁第二天罕见地睡到日上三竿,接下来的一天半假期,她带谈海天在江城四处游玩,将人送走前,买了许多礼物,让谈海天带回家。 谈海天年纪只比谈宁大四岁,但结婚的早,已经有一对10岁的双胞胎儿女。 将大大小小的玩具拎上后备箱时,谈海天还感慨她乱花钱:“他们小朋友都不懂自己玩的是什么,随便糊弄糊弄就行了,你还总挑那么贵的。” 谈宁笑说难怪堂嫂老是吐槽他这个亲爹当得不走心。 谈海天对此表示十分无辜:“主要他们那破成绩,也没给我多少展现父爱的机会。” 坐车去机场的路上,谈海天还啧叹,两个小的一年没见过谈宁几天,但因为这些礼物,天天把谈宁这个姑姑挂在嘴边,年纪小小,已经深谙“拍谁马屁有糖吃”的道理。 谈宁倒觉得这些礼物比起谈海天一家这些年对她父母的照顾算不上什么,尤其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孤单,都靠小泽、初雨往她家里添烟火气,陪着苏丽华热热闹闹。 送谈海天过了安检,谈宁看时间还早,回程时直接导航了医院的地址,打算去看看邺寻的恢复情况。 怕自己扑空,出发前,谈宁给邺钦发了条短信,问他邺寻出院没。 得到一个“没有”的准确回复,谈宁这才启动车子,开上高架桥。 医院的VIP病房里。 邺钦坐在一旁会客区的沙发上,膝上平放着电脑,简单敲下两个字的回复,便把桌面的聊天框隐去,继续处理工作上的事务。 邺寻靠在病床上,因为只有一只手能动,游戏机的操作根本不灵活,第n次复活回原点,骂声“艹”,暴躁地将游戏机丢到一边。 房间里的键盘“嗒嗒”声没有任何停顿,邺钦说:“一只胳膊的人就别逞两只胳膊的能。” 邺寻语噎地看他哥一眼,半晌没忍住道:“哥你过来了也只是做工作,为什么不在家呆着。” 邺钦说:“爸妈让我来看着,免得你又把不该带的人带到病房里来。” 邺寻意识到邺钦说的是陈昔,没想到这事儿会被家里知道,下意识张口解释:“我根本不知道她从哪儿知道我住院的事,非自作主张过来。” “那在俱乐部那天晚上呢?”邺钦说。 邺寻提起这个就心情烦闷,言语里带了几分怪罪的意思:“那两个女人是程章和盛亦名带的,要不是因为他们……” “邺寻。” 邺钦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视线终于从电脑上移开:“手长在你自己身上,嘴也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抱她们亲她们的时候,难道也是程章、盛亦名按着你的脑袋让你做的吗?”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4章 时间给了她29……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15章【含入V公告】 …… 15 邺寻被邺钦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低头凝视自己手背上尚未恢复的血痂片刻,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那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比起被谈海天打的一身伤,邺寻更怕的其实是被谈宁知道那晚在俱乐部发生的一切。 养伤这几天,他一方面想让谈宁来看他,一方面又害怕谈宁真的来看他。 “你们已经结束了,”邺钦说,“谈恋爱的时候,你不担心怎么办,现在分手了——” 邺钦低头继续敲电脑办公:“省省吧,我看谈宁也不会关心你打算怎么办。” 邺寻被戳到痛处:“不可能,她在意我,只是生气,我在我们的订婚宴那天迟到。” 邺钦不疾不徐地“嗯”了一声,也不提订婚宴在凌晨两点就被通知取消,跟邺寻迟不迟到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那我请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让你在这么重要的一天迟到?” “我睡过头了,”邺寻故作镇定,“哥你也知道,我在家就经常睡到中午起床,那天只是一个意外,要不是爸为了他那些所谓的排场,非要让订婚宴从中午办到晚上,也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是吗?” 邺钦声线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邺寻只在他哥的眼神下动摇了一秒,很快就镇定过来:“是,我跟程章他们在天上人间,被灌了很多酒,所以第二天才会迟到。” 邺钦阖上膝盖上的电脑,盯着邺寻看了片刻:“邺寻,江城的圈子那么小。你当着你那些朋友的面,带着其他女人开房,还以为天衣无缝。” “你有没有考虑过,谈宁日后再跟你出现在一起,会如何被那些人取笑?” 邺父邺母对邺寻、谈宁婚约取消的事情只字不提,邺钦也是在前两天的酒局上偶然听人八卦闲聊,才了解的实情。 被谈海天撞见的那晚,并不是邺寻第一次在外面玩女人。 再早的一次可以追溯到邺寻和谈宁的订婚前夜,但邺钦猜,那同样不是第一次。邺寻很早之前就瞒着谈宁在外面脚踩两只船,乃至三只、四只、五只了。 邺寻没想过邺钦会知情,大脑出现片刻的空白,磕磕绊绊道:“我,我也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敢当着阿宁的面乱说什么的。” “所以呢,”邺钦问,“你的计划就是让谈宁跟个傻子一样,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然后一无所知地留在你身边,为了你那不知道几分之一的爱,感天谢地?” “邺寻,你在瞧不起谁呢?”邺钦说。 “我没有,”邺寻脸色苍白,“我没想那么多。况且我根本不喜欢那些女的,只是,只是酒喝多了,大脑不清醒。” 谈宁在恋爱中过于保守,邺寻看着身边的朋友与女伴亲密暧昧,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但那些都停留在浅尝辄止的即时快乐上。 他只是疏解,并非动真情。 邺钦没有再听邺寻辩解的打算,他站起身,拎过沙发背上挂着的外套,说:“谈宁一会儿会过来看你。” “从小到大接受过那么多教育和资源,现在只是要求你做一个懂礼义廉耻的普通人,这应该不难吧。” 门外。 谈宁就靠在病房旁的白墙边,鞋尖沿着地砖的缝隙来回摩挲,耐心等里面的两人说完话。 她没想到邺钦会出来,因此听见房门被拉开的刺啦声,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邺钦脸上同样划过少许怔然。 谈宁与他对觑几秒,有些尴尬提了提手上的果篮与花束,主动打破沉寂:“抱歉,我并不是有意偷听你们兄弟谈心。” 邺钦点点头,神色里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他伸手搭上门把手,又要帮谈宁拉开自己方才反手关上的门。 谈宁拦住他道:“我晚点再进去吧。” 邺钦没说什么,过了两秒,帮谈宁把她手上稍重的果篮提了过来。 看邺钦似乎打算就这么陪她干拄着,谈宁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回想刚才过来的路上有遇到一个自动贩卖机,邀请道:“一起喝杯咖啡吗?” 谈宁带路,邺钦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走廊安静地往前走,最后在拐角的长椅处停下来。 长椅正对着一面大窗,采光不错,只是外侧围了厚厚的铁栏杆,将傍晚的日光隔成条条框框。 谈宁扫码,买了两瓶热咖啡,递给邺钦一瓶,在他身边坐下。 谈宁拉开易拉罐的勾环,喝了一口,余光里,邺钦只是握着瓶身,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谈宁反应过来邺钦应该从没试过这种速溶咖啡。 没过多久,邺钦就接到个电话,走去窗边。 橙色的夕阳在他发梢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低着头,指尖搭在易拉罐上随意敲击,眉眼轮廓被落日光线拓得模糊几分。 “周五吗,我来订餐厅吧,”电话那边不知应了什么,邺钦又说,“可以,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 “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需要……吗?” 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到谈宁耳边。 谈宁想起之前在总部听说的传闻,邺董事长好像安排了邺钦和江城某位高官的女儿相亲,原来是真的。 谈宁将手中的咖啡喝完,站起身。 邺钦察觉到动静回头朝她看来,谈宁比了个手势,说她现在要去看邺寻。 邺钦仍在听电话,视线落在谈宁唇间,像在辨认她的口型,过了几秒,点点头,上前帮她提过果篮,便往病房的方向走。 谈宁有些没料到邺钦能绅士到这种程度,摸摸眉梢,有些好笑地想道,她明明是想给邺钦腾出一点和相亲对象说话的空间,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邺钦把谈宁送到病房门口,到地方时,电话正好挂断。 他问谈宁:“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谈宁摇摇头,说谢谢。 或许十分钟的时间,还不足以邺寻想好应对谈宁的方法。 谈宁进门后,扑了个空。 病床上的被褥潦草掀到一边,四处都没有邺寻的身影。 病床旁的柜子上已经插了一束白色山茶花,谈宁便把自己带来的花束和果篮放到一旁会客区的矮茶几上。 她用了几秒钟思考,要不要坐下等邺寻,然后做出了决定。 邺钦大约没想到谈宁会这么“速战速决”。 他倚靠在病房大门正对面的墙边,咖啡的勾环刚启开,谈宁推门而出时,他的嘴唇还抵在易拉罐的边缘,没来得及挪开,因此眼神有些错愕地看向谈宁。 “聊完了?”邺钦问。 “没,”谈宁说,“他人不在,要出去找找吗?” 邺钦左右顺着长廊看看,最后说:“不用管他了。” 邺钦和谈宁一同乘坐电梯往下,在一楼大堂的时候,正好遇见从边上花店走出的陈昔。 陈昔一手拎着保温饭盒,一手抱着白色山茶花束,冷不丁撞见两位上司,条件反射地想要转身避开,不过那样的行为更容易叫人起疑。 她佯装自然地上前打招呼,打算在谈宁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时,搬出在公司请假的那套说辞。但谈宁只是冲她远远地点了下头,便和邺钦走远了。 大约走出十来米,谈宁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一边看路,一边在手机上按字,慢吞吞地问邺钦说:“你知道白色山茶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邺钦稍微愣了一下,说:“不知道。” 他以为谈宁会为自己解惑,然而等了两秒,谈宁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邺钦扭头看谈宁:“你不告诉我答案吗?” 谈宁笑起来,像才想起她把邺钦晾在了一边。 她按照网页上刚检索到的答案,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纯真无邪,理想的爱,以及,你,怎能轻视我的爱情。” 谈宁将手机顺进外套口袋,走出住院部大楼,抻抻胳膊,伸了个很大的懒腰。 路边的霓虹正好亮起,倏然成线地延展向两边的天际。 她回头打算跟邺钦告别,却发现邺钦一直在看着她。 谈宁猜邺钦这么聪明,肯定已经通过细枝末节,将她没由来的问题与方才半路遇见的陈昔以及病房里的那束白色山茶联系在了一起。 当着他的面装傻,显得有些没必要。 “好吧,”谈宁说,“我只是一点好奇心作祟。” 谈宁在邺钦平静的目光中又选择改口:“也不只是好奇心。” 她本想对邺钦说“你不觉得那个花语很有意思吗?一段感情里,觉得自己受到轻视的女人竟然有两个”,但想了想,觉得这话听起来太有伤春悲秋的嫌疑,过于矫情了。 “可能邺寻就是让你来渡劫的吧。”邺钦没有为难谈宁说不想说的话,径自岔开了话题,用了一个结束聊天的语气。 谈宁笑了,反问他说:“那你的劫呢?邺钦。” “我吗,”邺钦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说,“可能正在渡吧,也可能还没渡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更新时间在晚上零点~ 为您提供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5章【含入V公告】 ……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16章 第16章【一更】 为您提供大神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6章 第16章【一更】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17章 第17章【二更】 为您提供大神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7章 第17章【二更】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18章 第18章 为您提供大神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8章 第18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19章 第19章 为您提供大神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19章 第19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20章 第20章 为您提供大神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20章 第20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21章 第21章 为您提供大神 淅和 的《下雪时,我们会相爱》最快更新 第21章 第21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22章 第22章 为您提供大神 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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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经过一个岔道口,邺钦说“右转”,像怕谈宁反应不过来,他伸手搭到方向盘上,帮忙带了带。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谈宁的手背,只带动方向盘转了个很小的角度,就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搭回膝上,改成口述,重复一遍说:“这边右转。” 车里的暖气温度正适宜,邺钦的指尖是让人有些舒服的凉。 谈宁克制住想要再去摸一摸自己手背的冲动,把车子靠边,问:“你是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邺钦解释:“里面有个小型停车场,导航上没显示。” 谈宁“啊”了一声,点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你对这里好像很熟?” “去年一个项目的建工方面出了点问题,在这里呆了差不多两个月。” 谈宁想起冯然之前提过的邺氏有往怀城投资开发的意向,心想邺钦既然已经在这儿呆过两个月,想必那些想要跟邺氏搭上线的企业老板早就带邺钦把怀城该玩的地方玩了遍,该吃的地方也吃了遍。 “所以这些地方你都已经玩过?那会不会感觉有点无聊?” “不会,”邺钦像想到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微微降低音量说,“上次是跟立松集团的陈老板一起来的,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说我不苟言笑,西装件套焊死在身上,四季不变。大夏天的,他跟他五六个管理层的员工全都穿着正装陪我逛古街。” 邺钦陈述的语气其实有些难以言喻,以至于谈宁没控制住表情笑出来时,感到十分的抱歉。 她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问邺钦:“所以你那天穿了什么?” “四十度的高温,当然是短袖。”邺钦看谈宁一眼,似乎有些郁闷谈宁也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谈宁笑:“不过你们的规格肯定是找家私房菜馆吃饭聊天吧,跟我们今天的行程不冲突。” 车停的不远,谈宁和邺钦步行回铜西古巷。 路上遇到卖花的小朋友,谈宁光顾生意买了枝。 邺钦起初是没反应过来,其次是谈宁付款的速度太快,导致他伸进大衣口袋去捎手机的手只能僵在那儿,不好再拿出来。 谈宁发现邺钦看自己,解释说:“我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经常跟麦欣卖花赚零用钱——都是我爸妈种在院子里,我偷偷跑去摘来的。” “不过那时候怀城旅游景区还没开发起来,大部分地方都很冷清,我们就拿到电影院门口卖,一枝五块,攒够钱了,就进电影院买两张最近场次的电影票。” 邺钦猜那小孩的年纪应该才十岁上下:“我以为小朋友攒钱都是为了买吃的,你们追求的境界好像有点高。” 谈宁冲邺钦眨了眨眼:“我家是开小卖部的,不需要自己买,每天书包里的零食都装得满满当当——可能你理解不了,但我以前在班里都是最受欢迎的。” 邺钦说:“现在也很受欢迎。” 谈宁眨眼的动作放缓了些,笑笑,两人沿着光秃秃的银杏大道往前走。 来到铜西古巷,任司远正在排队一家经典老字号的糖水店,谈小泽和谈初雨受命拿着相机拍风景照。 任司远端着两份糖水出来时,就见谈宁给谈小泽、谈初雨分了玫瑰,一人一枝。 他脸上露出点笑,用胳膊肘拄邺钦,故意说:“怎么才买只,我也想要。” 邺钦:“……” 谈宁把手上多出的那枝递给任司远。 任司远没收,说“那怎么好意思”,他把其中一份糖水袋子勾到谈宁手上:“怕你们一份吃不下,多要了两个勺子,这碗你跟邺钦分。” 任司远说完就招呼谈小泽、谈初雨,人共享另一碗,边吃边往前探路。 谈宁和邺钦落在后面,谈宁拎着糖水,有些尴尬地扭头看邺钦。 邺钦说:“没事,我不吃。” 邺钦和任司远到怀城的假期就四天,因为事先没订住宿,塘口里的客栈、民宿没有多余,晚上便住去市区的酒店。 谈宁猜测两人都不是喜欢特种兵式旅游的类型,第二天早上等到九点,估计两人差不多起了,这才发去短信,规划新一天的行程。 任司远和邺钦正坐在路边餐馆吃早餐,感受地道的怀城味道,任司远问谈宁附近有没有好喝的咖啡,打算饭后买一杯。 市面最常见的咖啡连锁品牌无非那几个,既然任司远开口问谈宁了,说明里面没有中意的。 谈宁报了一家自己知道的精品咖啡馆,问了任司远和邺钦喜好,表示自己一会儿开车路过直接给他们打包带过去。 谈宁把车停到酒店楼下,只有邺钦一个人等在门边。 他上车坐进副驾,谈宁好奇往酒店大堂的方向看了看,问:“任司远呢?” “今天天气有点冷,他上去加衣服了。” 谈宁了然地点点头,把后座的咖啡拎给邺钦:“这家店的咖啡我很久以前喝过一次,感觉还可以,但不确定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谈宁在这方面不挑,只要不是太甜的,速溶、胶囊、冻干粉各种类型都能喝一些,精品往上的就喝不大出分别了,因此有些担心会招待不周。 邺钦拆袋子的功夫,谈宁又说:“如果觉得不好喝的话不用太勉强,我刚问了朋友,今天去的目的地边上也有一家不错的咖啡馆。” 邺钦说“没事”,指腹拨开咖啡的滤口,说:“喝这个就可以了。” 谈宁显然没听进去,双手抓着方向盘,眼睛直勾勾地看邺钦,似乎想从他的微表情里研究出他喝下瞬间的最真实反应。 邺钦嘴唇抵到杯沿,在谈宁的注视下,喉咙很轻地滚动两下,有些无奈地将杯子放下,偏头与谈宁对上视线:“谈宁,我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金贵和挑剔。” “我们之前不是还一起喝过速溶的吗,”邺钦说,“我喝什么都可以的,你不用那么紧张地盯着我。” “好吧……”谈宁移开视线,对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花坛欣赏了会儿,又没忍住,跟邺钦确认说,“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邺钦已经喝了一口放下,说,“很好喝。” 谈宁慢吞吞地点头,邺钦想了想,又开口:“或许你要自己尝一下吗?” “嗯?”谈宁愣愣。 邺钦说:“确认我不是在说好听的骗你。” 谈宁笑起来,眼角弯了弯,是很漂亮的月牙状。 邺钦把塑料杯盖打开,递给她。 咖啡的温度有些高,谈宁很浅地碰了一口,赞赏地点点头说:“是很香。” 任司远上车的时候,邺钦正把塑料杯盖套回去。他“哇”了一声,问:“你们是把咖啡洒出来了吗?味道那么香。” 谈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跟邺钦做了什么,余光去看邺钦,他视线已经掠去窗外,若无其事地继续品尝咖啡。 谈宁把剩下的那杯咖啡给任司远递过去,岔开话题说:“这杯是你的。” - 邺钦、任司远回江城的机票订在夜里十点。 傍晚的时候,谈宁投其所好地带两人去看怀城的日落。 对比这些天逛过的景点,这次去的胡同小巷有些稀疏平常,青石阶松动,路上也没什么往来走动的人群。 这地方是谈宁中学时无意发现的,太阳下山的方向正好夹在巷道之间,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整片巷子都会被染得金黄金黄,落照推拓在两侧的围墙上,极远极长,格外壮观。 谈宁领邺钦、任司远来到一个“Y”字形路口,街角一家未来书屋,两侧都是透明落地长窗,不过此刻里面漆黑一片,玻璃蒙尘,像很久无人打扫。招牌上的字也少了笔画,被风雨吹打得有些褪色。 任司远左右看了看,略感惊讶地跟谈宁确认:“就是这里吗?” 谈宁也没想到一年不见,这地方会变得如此破落凄凉,来回确认一番,脸颊微微涨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应该提前过来探一探的,都不知道这家书店什么时候关门倒闭了。” 谈宁凑到玻璃窗前,掌心微微收拢地覆在眼侧,似乎还想确认里面是否有人在。 邺钦看谈宁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去,隔着衣服握住谈宁的手腕,把她的手往下拉,说玻璃脏。 谈宁叹气,抬头看他们:“怎么办,这路口风有点大,我本来想着坐书店里可以吹暖气的,你们还想看吗?” 邺钦低了低眼,像是琢磨了下谈宁今天这身衣服的防寒程度,最后敲定说:“看吧。” 他把视线转向任司远,问:“你很冷吗?” 任司远顿了两秒,说“不冷”,他脸上的笑像压不住一样,没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说:“一点都不冷。” 人站在街头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倒也没白等,回程的飞机上,任司远还对傍晚看见的日落景观回味无穷,打开相机里的相册,品了又品。 他向乘务员要了一杯红酒,佯装无事地同邺钦打商量:“你说你们邺氏都往怀城开分部了,我的落日餐厅要不要也开一个?” 邺钦翻着杂志,说:“随你。” “这不是需要你的投资嘛,”任司远戳穿说,“别告诉我你没这个意向,我看见你去看那家书屋门口贴的转让事宜了。”, 29第29章 你会做好的。 29 可能是下午吹了太久的风, 谈宁夜里睡觉醒来的时候,喉咙隐隐作痛,有感冒咳嗽的前兆。 躺床上翻来覆去几下, 又盯着天花板发了两分钟呆,还是认命下床接了壶热水放那儿烧。 睡前忘了拉窗帘, 家门前不远的一盏路灯仍亮着,倾斜照进室内,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几何形光亮。 谈宁顺过手机看了眼, 凌晨一点多。 邺钦和任司远的航班零点半抵达江城, 算时间, 应该差不多刚到住的地方。 谈宁打开社交软件检查,任司远在十分钟给她发来一条已经到家的报平安短信, 邺钦的聊天框倒是静悄悄的,没任何响动。 谈宁一只手拉开抽屉, 另只手在手机上编辑, 问邺钦:“到家了吗?” 点完发送, 就把手机放回了书桌上。 她晃晃刚从抽屉里翻出的感冒零空盒, 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到楼下客厅的家用医药箱里翻找。 等谈宁泡好药,再检查手机讯息,聊天框里两条信息躺在那儿,邺钦的信息看上去是紧挨着她发来的。 “怎么还没睡?” “刚到。” 谈宁间隔了六七分钟回复说“好”,解释:“我已经睡过一觉了,你也早点洗漱休息。” 谈宁靠在桌边,灌了口感冒冲剂,想了想,又给邺钦发去友情提醒:“下午的风有点大, 你这两天多喝热水,别感冒了。” 邺钦应该正好拿着手机,谈宁看见聊天框上方很快显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来回几次,邺钦问她:“方便语音吗?” 谈宁愣了愣,下意识先看一眼窗外。这时间已经很晚,窗外一点人声响动没有,只有街道对面的民工宿舍楼前的保卫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吠。 谈宁回了句“方便”,语音通话的铃声乍然刺耳,颇有点要惊醒左邻右舍的架势。谈宁调低了音量才接通。邺钦的声音穿过手机音筒在她小小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少许失真。 “谈宁?” 谈宁嘴里刚灌了一大口试剂,还没咽下去,以至于声音听上去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不会已经感冒了吧?”邺钦说。 谈宁指尖搭在玻璃杯沿,低头看看里面还剩三分之二的褐色冲剂,摇头说“没啊”,企图打马虎眼,瞒混过去。 邺钦也不知怎么判别发现的,问她:“很难受吗?” 谈宁顿了顿,咬定自己没感冒:“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预防。”她强调二者的区别,可惜喉咙没太出息,刚说完她就偏头咳嗽了一下。 “……这是失误。”谈宁挣扎。 邺钦有两秒像张口说不出话:“早知道下午就说不看了。” 他问谈宁有没有发烧。 谈宁伸手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手心刚握过装热水的杯子,搭上额头只觉皮肤冰冰凉凉,于是说“没有”。 邺钦大概觉得她的话没了可信度,自顾给她安排:“早点睡,明天早上起来还难受的话,记得去医院。” 谈宁应“好”,邺钦那儿没挂断,她也就这么继续接听着。 隐约听见对面低低的一道咳嗽声,很短促的一下,谈宁有些不确定,偏头仔细辨认了几秒,小声说:“别到时候我没感冒,你感冒了。” 邺钦应该是缓了会儿呼吸才开口,音色恢复如常说:“我只是喝水不小心呛到了,跟你的咳嗽不一样。” 像为了证明他确实是在喝水,邺钦把玻璃杯放回吧台时,特地碰出点声响,让谈宁听见。 谈宁笑起来,叫邺钦的名字,他应她一声。 卧室外传来苏丽华起夜的动静,大概是看谈宁房间灯亮着,过来敲门,谈宁到嘴边的话又溜回,转而对邺钦说:“那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 — 谈宁一天灌十杯热水,成功把流感扼杀在萌发阶段的摇篮里。 年假转瞬即逝,麦欣恢复了社畜的上班生活,元宵过后,谈小泽、谈初雨也双双返校报道,只剩每天下午放学有空找谈宁玩。 谈宁白天帮她妈看店,晚上辅导俩小孩做小学生数学题,偶尔浇个花,搞点茶艺,又或者去谈海天的清吧坐一坐……到底是不适应过于闲适的生活,没几天,就开始浏览各大招聘网站找起工作来。 早上,谈宁抱着电脑坐在小卖部柜台后面,大部分时候不需要起身离座,遇到买早餐的,就帮忙放微波炉里热一热。 麦欣边绕围巾边走进店里,说:“帮我热两个饭团。” 谈宁知道麦欣的口味,转身去货架上拿。 麦欣无事可干,便凑到谈宁的电脑前,顺着她刚整理出的岗位表上下浏览了一番,说:“怎么都大差不差的。” 谈宁也叹气:“其实有几家企业通过猎聘公司联系到我,给我提了非常……诱人的条件——但一看就是招我去做牛马的。目前还没想好,是屈服于金钱,还是综合考量自己身体所能承受的工作强度。” “那肯定是身体要紧,”麦欣接过谈宁给她递来的饭团,拆开稍微凉一凉,“你现在手上应该攒了不少钱吧,有没有考虑过投资或自己创业。” “要是早两年就攒到现在的积蓄,我肯定跟你和我哥一样,搞两间民宿、投资餐饮业,但现在怀城的房价水涨船高,直奔江城那样的一线城市,我的钱哪里够用。”谈宁对此倒不遗憾,人各有命,那两年她爸正好查出癌症,花钱能买回一段时间家人的陪伴,她觉得很值得。 谈宁趴回柜台上,继续戳电脑,她想到什么,伸手去揪麦欣的衣服角角,晃晃说:“或许欣姐的律师事务所缺茶水小妹吗?带我一个,以后想跟着欣姐混。” 麦欣大笑,抬手摸摸谈宁的脑袋:“别着急,欣姐的人脉有,这两天先帮你打听打听。” 麦欣一年下来处理的离婚官司数不胜数,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一地鸡毛,但也不乏几个需要她帮忙分割财产利益的VVVIP级客户。 当天晚上,麦欣就甩了个联系方式给谈宁。 “陈明义,陈董,他的立松集团是怀城十强企业,主要做高端体育产品,羽毛球、网球、高尔夫一类……他好像听过你,我下午给他发信息随便提了一嘴,他已经拜托我给你们安排饭局引见了。” 谈宁前阵子刚从邺钦口中听说立松集团。 邺氏在江城有属于自己的网球俱乐部、棒球俱乐部,在全国范围打比赛,运动员所用的体育产品都由立松赞助,谈宁之前负责的业务与此不相关,几乎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只在一些社交场合与陈明义有过点头之交。 麦欣让她放轻松:“以你的工作履历,我看怀城多的是企业想要招你。” 江城、邺氏、总经理岗,随便抛个词出去,都意味谈宁背后有着大把资源。 麦欣建议说:“可以先吃顿饭,陈明义人很直爽,谈不拢的话也没事,就当交个朋友。” 饭局约在礼拜四晚上。 谈宁老想着陈明义大夏天带着员工穿西装三件套陪邺钦逛古街的事儿,她觉得能让邺钦露出那样吃瘪表情的人十分少见,因此看见陈老板没由来的感觉到点亲切,一顿饭下来,相谈甚欢。 陈明义向谈宁提出的薪资福利比她预想得好很多,他不需要谈宁跑一线,期望谈宁呆培训岗,帮他培养几个未来能挑大梁的员工。 从饭馆出来,麦欣还不停感叹:“朝九晚五,双休,不加班,打工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谈宁也有些心动,从养老层面来想,这或许是最合适的岗位了。 周末两天,谈宁都宅在家里研究合同。 从各方考量,立松给的条件都无可挑剔,但她不知怎地有点决定不下来。想着邺钦对立松了解,或许可以找他帮忙出谋划策,于是给邺钦发了短信。 两人这段时间聊天的次数其实不多,不过光彼此是否感冒的话题,就拉扯了近一个礼拜,谈宁想想就感到几分好笑。 可能是前几次邺钦的回复速度都十分快,这次过了两分钟谈宁都没听见手机响动,还有些不适应。她戳开邺钦的朋友圈翻看,发现他最新发布的一张照片是伦敦塔上方的尖月——看样子是在国外出差。 谈宁上网查了查时差,估摸邺钦还在睡,也就不着急。 她中午随便找了点事打发时间,意外收到一位高中好久没联系的同班同学的短信约见。 因为刚吃过中饭,谈宁跟季凌约在一家下午茶餐厅。 谈宁对这位高中同学其实没剩太多印象,隐约记得对方跟她一样在北城读大学,至于具体什么专业、现在从事什么行业,一片空白。 季凌给谈宁递了名片,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其实我是中午跟陈老板吃饭,才听说你回怀城发展找工作的事。怕晚一步你就跟陈老板签了合同,一出酒店,就匆匆忙忙地约你出来见面。” 谈宁扫了眼名片,有些愣。 季凌——怀城万霄棒球队经理人。 谈宁再抬头看季凌的目光钦佩又意外,要知道他们读中学的时候,别说学校了,连市体育馆都不见得有个像样的棒球场,她过去一直以为棒球是属于江城、北城等大城市的消遣运动,没想到高中同学里藏了一个棒球爱好者,并野心勃勃地想要把地方棒球壮大。 谈宁问:“你跟陈老板的关系是……?” 季凌解释:“万霄是附属立松集团的棒球队,陈老板算我顶头上司。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愿意来当我们俱乐部的运营组组长,陈老板那边我会去帮你说。” 谈宁思考片刻:“可我对体育运动并不了解。” 进入一家棒球俱乐部的运营组,和做一家体育器械公司的品牌运营讲师,完全属于两个概念。 季凌却从谈宁的表情里品出少许松动,他飞快掏出公文包里的电脑,向谈宁介绍他们的团队以及棒球运动未来发展的前景。 谈宁听季凌讲了许久,突然问他:“可是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她以为找一个棒球爱好者从事相关职业,会比找她这样的门外汉好许多。 季凌也不遮掩:“我查过你的履历,你在江城工作将近四年,虽然不清楚你期间被频繁调动岗位的原因,但你处理的业务其实早就涵盖各方各面,我相信里面肯定有你不擅长或不喜欢的,但你全都做的很好,至少在我目前收到的面试者简历里,没有一份能达到你的能力和水平……” 谈宁和季凌在咖啡厅里交谈了整整四个小时,因为季凌晚上还约了饭局,不得不先走一步,约谈宁下次再聊。 谈宁在咖啡厅把续杯的饮料喝完才离开,推门而出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天空还下起了阵雨。 谈宁站在屋檐下等雨停,无聊地摁了摁手机。邺钦一个多小时前就给她回了短信,可能她当时一直在听季凌讲话,没注意到。 谈宁想了想,给邺钦回了电话。 手机听筒里的嘟声缓慢又悠长,谈宁抬头去数路边的霓虹,从左往右数到三的时候,电话就接通了。 她原本想让邺钦站专业人士的角度,帮她做客观的利弊分析,临到开口,说出的话又全变了:“怎么办,我刚好像做了一个有点疯狂的决定。” “我怀疑我会做不好。” “但又觉得很有挑战,很想去尝试。” 谈宁的一番话开展得没头没尾,电话那端的邺钦静了会儿,说:“谈宁,你是不是太低估了自己。” 他明明不知道谈宁在谈论的到底是什么事,却告诉谈宁:“你会做好的。”, 30第30章 晚上见。 30 谈宁投职棒球俱乐部的消息很快就在亲人间传遍了。 晚饭的饭桌上, 堂哥堂嫂吃惊到说不出话来,夫妻俩对觑片刻,堂嫂率先开口问丈夫:“你懂棒球吗?” 谈海天说“不懂”。 堂嫂:“你是男人你怎么也不懂。” 谈海天冷不防遭到言语攻击,“我、我”地噎了好半天, 最后说:“那我们接下来做姐妹好吧。” 堂嫂:“……” 夫妻俩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的词来夸奖谈宁此番的特立独行, 好不容易憋出三个字“有个性”, 半分钟后, 又没忍住再说了一次“有个性”。 谈宁好笑之余, 也清楚自己走上了一条大家都不是很理解的道路。 谈海天问谈宁:“你不会是从小就有一个棒球梦,但没好意思跟大家说吧?” 苏丽华听后倒很平静, 说:“你某个远方姑婆家的孙子就是打棒球的。” 谈宁没想到他们家族的血液里竟带了点棒球基因,还有些欣喜地认为自己接下来对业务的上手速度会比预想得快一些,下秒苏丽华又说:“可惜打的很一般, 已经转行干别的了。” 谈宁听得直搓眉, 虽然她知道一个家庭代表不了什么,但苏丽华和谈海天尚且属于比较喜欢接触新鲜事物的人群, 都对棒球一无所知, 或许怀城根本没有发展棒球的文化土壤环境,前路一片黑暗。 倒是谈小泽装模作样地用筷子点点饭碗,说:“姑姑,我懂一点。” 谈初雨出言更是嚣张,冲谈宁比了个手势:“那我不仅懂,还略带一点天赋。” 谈海天没好气地拍自家闺女脑袋:“你碰过棒球吗, 就敢说自己有天赋。” 谈初雨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上节体育课,我是我们班唯一一个击球击中的。” 堂嫂愣了愣,纳闷:“你们学校的棒球场不是一直摆设用的吗?” 谈小泽说:“这学期换了个体育老师, 可厉害了,什么都会。” 谈宁听谈小泽描述他们的体育课,一会儿打网球,一会儿打排球,有些意外现在小学生的娱乐生活那么丰富。 问了堂嫂,才知道是立松集团资助给学校建的体育馆,光她们市已知的就有七八所,放大到整个怀城,恐怕已经突破三位数。 之前场馆荒废是因为师资力量没跟上,现下有政府人才政策并行,长此以往地推行下去,城市体育氛围一定会有所改善。 谈宁夸了句厉害,饭后俩小孩就试图拉着谈宁促膝长谈,把他们学校里学到的那点棒球知识对谈宁倾囊相授。 可惜四年级小朋友的转述能力有限,许多词语半编半捏造,谈宁上维基百科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给季凌发了信息,找他要了串书单,决定上购物软件采购一批,慢慢补功课。 - 入职的手续谈妥,季凌给谈宁两个月的适应期,专门给她配了个有经验的助理。 谈宁每天往返于室内、外棒球场和俱乐部办公室之间,努力认人和熟悉场地,稍有时间就捧着她那本《棒球运动从入门到精通》研读。 一个礼拜下来,谈宁觉得自己没啃透多少专业知识,苏丽华倒是同化飞快,把小卖部里电视机的频道切成地方体育频道,成日播放。 谈海天也三五不时地给谈宁转发棒球新闻,惊叹:“原来我们怀城真的有活的棒球队啊,下周还要去打比赛。” 谈小泽、谈初雨则从图书馆借了几本《棒球x豪》的漫画书回来,建议谈宁说:“姑姑,我感觉你看这个可能会学得更快一点。” 这天晚上,谈宁和麦欣都八点下班,苏丽华给两人准备了小火锅,让她们边吃边聊,自己坐外面看店。 麦欣洗个手的功夫,回来就见谈宁拆开本新书,摊在桌角看。 麦欣凑过去瞄了一眼,惊到无言:“……怎么是全英文版的?” 谈宁读了半页,揉了揉脸,也感到几分头疼:“国内案例资料有限,找朋友帮忙在国外买了几本。” 麦欣同情地看她:“陈老板还跟我聊呢,虽然他对怀城的体育事业很有信心,但也觉得没个七八载打不下江山——他说他找你之前还以为你会更喜欢那些成效快的行业领域,现在对你可敬佩了。” “一开始是想着给生活找点刺激,”谈宁叹气,“但这段时间跟俱乐部的球员和教练接触下来,感觉这群人是真心热爱这个事业,我也不能太拖后腿。” 麦欣自然知晓谈宁不论做什么事,都会全力以赴的性子,想了想,问:“不过我很好奇,你的英语到底是怎么做到数十年如一日那么好的,都毕业那么多年了,这种专业书还啃得动?” “……其实啃不动。”谈宁实诚地把书往前翻了一页,把刚看过的内容倒回去,重新看。 麦欣:“……” 谈宁没挣扎几分钟,就把书放到一边,专心吃饭。 麦欣拿汽水时瞄见立柜旁放的一个方盒,问:“这是什么?江城寄来的?” 谈宁直身看去一眼,“哦”了一声,想起来:“就是上次让你帮我一起挑礼服的那个慈善晚宴,主办方拍了些照片,我没留联系地址,寄到公司了,吴助理刚帮我寄回来。” 谈宁前两天就收到了快递,但给忙忘了,自己也没拆开看过,让麦欣帮忙代劳。 麦欣拆箱后还有些赞叹:“这相册做得是不是忒洋气了一点。” 邺氏在江城到底有牌面,麦欣翻开相册看到的第一张,就是邺氏家族的大合照。 谈宁吃着菜,看麦欣突然陷入一动不动、若有所思的状态,笑问道:“怎么,看谁看对眼了,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麦欣竖起相册,把内页朝向谈宁的方向:“你不觉得你们这张企业合照说是全家福都有人信吗?” 谈宁瞟了一眼,没多想:“我当时特意跟邺寻分开站了,看着还像吗?” 麦欣:“我指的是你和邺钦……” “?” 谈宁这才稍微认真地看了一眼照片。 她那天穿的礼服裙是黑色,与邺夫人、邺钦、邺寻出奇一致,明明背景是明亮的公馆建筑,却莫名照出了老照片的胶卷质地,四人并肩站一块儿,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像是电视剧里那种古老家族才会照了挂在墙上的冷冰冰风格。 谈宁过了会儿,点点头,说:“还真挺像。” 麦欣激动:“是吧!!!” 谈宁又继续开口:“感觉邺钦像大哥,我像二姐,邺寻像三弟。” 麦欣:“……” 她啪地一把阖上相册,决定放弃和谈宁争论这个话题。 不过火锅吃了大半,麦欣还是有些没忍住地随口问道:“你这段时间还有跟邺钦、任司远联系吗?” “有啊,”谈宁指了指自己放在凳子旁的那本英文书,“这本就是邺钦出差的时候,我让他帮忙带的。” 麦欣不忘找另位做参照物:“那跟任司远呢?” 谈宁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找了手机就要给麦欣分享:“我跟你说,我跟他们有个三人聊天群,任司远每天在里面说话都可搞笑了。” 麦欣默默凑过去看了会儿,鉴定得出任司远就是个披了文艺浪漫皮囊的搞笑男结论。期间又着重研究了下群聊里邺钦和谈宁的发言内容,可惜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在接任司远的话茬,互动少之又少,瞧不出什么可疑之处。 麦欣便当自己想多了,八卦之魂熄灭,没再多提起。 - 周末万霄跟邻省的一家棒球俱乐部有一场友谊赛,谈宁第一次跟队,实地感受了棒球运动现场的热烈气氛。 队伍里的一名潜力小将初次上台就打出了全场叫好的全垒打,谈宁听着场馆上方嗨翻天的欢呼呐喊声,与荣有焉,录了小视频,往家庭群里发去,接着又给麦欣和邺钦、任司远的小群里各发一份。 麦欣的回复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体育白痴:“你们一群人叫这么响是在干什么[抠鼻.emj[抠鼻.emj[抠鼻.emj” 任司远则开玩笑说他过阵子也要去看江城两家俱乐部的棒球赛,到时候走后门去跟棒球队经理讨教聊天,再把录音带偷偷寄给谈宁,方便她偷师。 邺钦的回复则在第二天谈宁返程回怀城的路上才发来。 可能是考虑到群聊里的话题已经被冲掉好几页,他单独给谈宁发了信息,对他们团队这次阶段的小胜利说“恭喜”。 谈宁已经听说邺钦要被调到怀城分部开疆扩土的消息,也清楚他近期飞来飞去,是在对之前的项目进行收尾和交接。 谈宁扫了眼日历,发现差不多到邺钦之前说的要飞怀城的时间,便发信息问他敲定下哪天没有,并表示东道主有空的话就给他接个机。 邺钦回“今天”,说他刚国外的航班到国际机场,一会儿直接办转机飞怀城。 谈宁没想到时间那么赶巧,问了问前面的开车师傅,距离大巴到怀城还要小半天,铁定赶不上飞机的速度。谈宁只好惋惜地告诉了邺钦这个结论。 邺钦说“没事”,约她一起吃晚饭。 谈宁算了算时间,说“可以”。 “但我可能要晚一点,”谈宁解释,“麦欣的民宿约了人今天傍晚看房。我需要先帮她跑一趟,再跟你会面。” 麦欣原本跟房客约在下班时间,也是想着谈宁现在工作忙,尽量不麻烦她。谁知他们事务所临时安排了庆功宴在今天,她作为主角不方便缺席,兜兜转转,还是找了谈宁来帮忙。 手机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来回显现几次,邺钦问:“她的民宿大概在什么位置。” 谈宁发了地址,调侃这个房源一个月前就已经被一位有钱的房客预定下了,邺钦现在想租也没什么机会。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以邺钦的绅士劲,估计只是想订个距离近的餐厅,方便谈宁赶到。 她连发几条信息强调这顿晚饭由她来安排。 邺钦意外没坚持地回了个“好”,然后在12点20准备登机的时候,给谈宁发来三个字,说:“晚上见。”, 31第31章 今天有空。 31 麦欣提前把房客的联系方式给了谈宁, 谈宁卡点赶到地方,左右没看到像来租房的人,便翻出号码给对方拨去。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但谈宁具体说不出在哪儿听过。 只听对方道歉说:“实在不好意思, 今天按理是我代我老板去看房的, 但他临时说想自己熟悉熟悉周边环境,很早就出发了, 这个时间……人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麻烦您稍等两分钟, 我打电话问问。” 谈宁谅解说没事:“或者您这边方便把老板的电话发我一份吗?我直接跟他联系。” “好的好的。”男人给谈宁传了简讯, 又道了几声谢。 挂断电话前,他告诉谈宁:“我老板穿黑色衣服,如果他到了的话,您应该能很快认出来。” 傍晚的时间, 正是这片街区人来人往、烟火气最足的时刻, 谈宁心想这位助理可能没了解清房源的情况, 否则不会说出谈宁看到个黑衣服的,就能认出对方的话, 毕竟周边来来往往走动的人群里, 穿黑外套的, 没有十个也有八九个。 谈宁点开短信里的号码,直接按了拨打, 意外接下来手机跳转的画面里,联系人自动转换成备注过的人名。 谈宁看着屏幕上方跳动不停的“邺钦”二字, 还有些愣愣地反应不过来。 四周嘈杂的声音里,隐约有一道经典铃音匿在其中。 路边一辆自行车骑过,一道清脆的车铃过后, 谈宁感觉那道铃声也停下了,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页面转换成未接通的画面。 她听见邺钦叫她的名字,像小镇河边吹过的一阵凉风。 谈宁抬头。 邺钦站在不远的梧桐树下,背后是昏暗的天色与小摊小贩交织而成的零星灯火。 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着刚买的热饮,穿过马路朝她走来,黑色的大衣清正周直,像要融进夜色里。 谈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电话里让她感到熟悉的人声是邺钦的特助。 谈宁心想余特助对他老板的认知十分准确,因为邺钦确实是出现在人群里,就会叫人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邺钦让行了两辆自行车,走到谈宁面前,很自然地把手中没开封的热饮递给谈宁,问谈宁是不是等了他很久。 谈宁说“还好”,接过热饮后,又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借着夜色的阻挡,谈宁有些大胆地去看邺钦,发现他脸上似乎没有任何在这里遇见她的意外,明明短信里两人约定的是在一公里外的一家餐馆。 谈宁想到邺钦中午发给她的那句“晚上见”,心想邺钦其实有些狡猾,让一句本该简单、没有深意的短信,在时隔六小时后,又变得有深意起来。 谈宁领邺钦往住宅楼的方向走。 这片城区的生活气息浓厚,麦欣最初的定位就是给那些喜欢旅居、想要感受当地风土人情的文艺爱好者。 谈宁觉得有些神奇,原来邺钦的租房喜好是这样的。 按照她的预想,邺钦到怀城后会找一处跟他在江城住的临江公寓差不多的高档小区,一梯一户,环境清幽,或者直接住去酒店的总统套房,楼层尽可能得高,每天夜晚都能透过巨幅的落地飘窗俯瞰城市的夜景入睡。 他们穿梭过一片空地,跳广场舞和练武术操的大妈大爷截然分成两派,中间还见缝插针了几个玩滑板和溜冰的年轻人。 有小朋友举着夜灯气球狂跑而过,撞了邺钦一下。 谈宁觉得这样的环境对邺钦来说可能有点勉强,正考虑要不要带邺钦绕远、找条安静的小路,她转头去看邺钦,意外发现他此刻的神情格外放松。 很没由来地,谈宁想起自己曾因暴风雨的来临,在邺家老宅留宿的两晚—— 邺寻带谈宁去客房时,谈宁曾问邺寻二楼的空中连廊通往哪里,电闪雷鸣中,隐约能看到一间阳光玻璃房在雨水的拍打中反射出锃亮的白光,内部格局像书房。 邺寻解释说走廊连接的是别墅副栋,他哥一个人的地盘。 谈宁在邺宅住了两天,期间管家和佣人不止一次提醒,邺钦喜静,暗示谈宁小心不要打扰。 倒是一次午饭过后,邺寻去了露台抽烟,邺钦主动邀请谈宁到他的书房喝茶。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暴风雨短暂停下,天光明亮,也不知话题怎么跳转的,邺钦请谈宁帮他检查他那盆近来“精神不太好”的兰花。 那个捏着兰花叶子浇水,模样格外专注认真的邺钦,与此刻走在闹市烟火里,倾听晚风的邺钦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谈宁觉得自己好像隐蔽地发现了邺钦的另一面,在他喜欢独处的表面下,似乎藏着一颗温柔的热爱生活的心,只是长久以来无人问津。 - 邺钦在网上看过麦欣挂出的房源照片,现下又对房东和房东的朋友知根知底,根本不担心售后问题,隔天就安排助理跟麦欣去签一年期的租房合同。 麦欣惊叹世界太小,从余特助口中得知他的bss偶尔还会自己下厨,转头跟谈宁感慨了句“新世纪居家好男人”,隔天就往民宿里送了几套全新的厨房电器过去。 谈宁在俱乐部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邺钦要打入怀城市场,少不了跟本土的各位企业老板们吃饭应酬打交道,两人各自忙碌,除去邺钦刚到怀城那天的晚餐,后续基本没怎么联系过。 这天邺钦见完客户,从私房菜馆开车出来,看路边标牌,才发现不知不觉开到了塘口里附近。 他隐约听谈小泽、谈初雨提过,他们的家就在塘口里十五分钟步程内。 邺钦有些兴起地搜了搜附近导航,谈宁说,她家的小卖部建在学校对面,不过邺钦左右搜了一圈,连家幼儿园都没看见,只好关了导航,四处随便开。 大约开出塘口里风景区一公里外的地方,邺钦看到几栋像是学校教学楼的建筑。车子离近了,保卫处旁的铁牌上清楚写着是某工厂的职工居民楼。 邺钦盯着那蓝色标牌看了会儿,也说不清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停了车,到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买水。 - 这周谈宁有单休,帮苏丽华看店的同时,继续抱着她那几本砖头似的英文书啃。 谈小泽、谈初雨今天没上补习班,被她雇来当“童工”。谈宁为了省时间,把书里看不懂的专业词汇圈出来,让谈小泽、谈初雨帮她查字典,考虑到一些单词对应的语义很多,只让他们标页数,自己后续再核看——查完一页奖励一颗樱桃。 姐弟俩各抱一个小板凳坐在暖风灯边,一手字典,一手握笔,埋头苦翻。 “一、二、三、四……”谈初雨不忘时刻播报进度,“姑姑,就剩十个单词了,你快进去洗樱桃。” “好好好。”谈宁送走一个买烟的顾客,掀开隔断的帘子进厨房。 谈宁把樱桃盛在玻璃碗里,往自己嘴里送了一个,边吃边往外走,逗弄两个小朋友说:“我感觉今天的樱桃不是很甜,不然还是我帮你们吃……”了吧。 最后两个字在谈宁掀开帘子看清外面景象时,被她吞进了喉咙里。 她飞快拿下还咬在唇间的樱桃梗,剩下樱桃核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好含糊地叫了一声“邺钦”,压下心头的疑问。 邺钦站在小卖部的遮风棚下,手上还拿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谈初雨和谈小泽一人揪着邺钦的一边胳膊,也不知道在谈宁出来前对人说了什么,听见谈宁出屋的动静,都很乖地闭了嘴。 倒是邺钦看着谈宁,很轻地笑了下。 谈宁走近,发现俩小朋友似乎是拉了邺钦做外援,当人工翻译——很明显有几个单词没标注对应的字典页码,而是直接写了中文意思。 她故意咳嗽一声,说:“找人帮忙不算数,再往下查一页才算完成。” 谈小泽、谈初雨顿时怨声载道。 邺钦笑了笑:“谈宁,你这样会让他们对外语产生阴影的。” 谈宁嘴唇没忍住小幅度地动了动,她举高了玻璃碗,低头问谈小泽、谈初雨:“会吗?” 谈小泽、谈初雨超大声:“会——” 谈宁:“……” “中气这么足,看来是不会。”谈宁分别拍了拍谈小泽、谈初雨的脑袋,才把玻璃碗放到小桌上,让他们自己分。 直起身时再对上邺钦视线,觉得自己好像把人给冷落了,想了想,抓了两个在掌心,小声问邺钦:“你要吃吗?” 谈宁伸着手,樱桃上还覆着几粒小水珠,衬得她掌心皙白、纹理清晰。她嘴里的樱桃核还含在脸颊一侧,鼓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邺钦低眼看她几秒,又笑了笑,抽了一旁柜台上的纸巾递给她。 谈宁还发呆愣了一会儿,才明白邺钦什么意思,耳朵一热,飞快接过纸巾,转身把樱桃核吐出来。 等谈宁把东西处理进垃圾桶再回来,邺钦已经拿起桌上的那本英文书翻看了一会儿,问谈宁:“需要我帮你吗?” 谈宁脸上露出道笑容,但很快又考虑到自己的剩余工作量,担心问:“会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 邺钦:“不会,今天正好有空。”, 32第32章 邺寻的哥哥。 32 谈初雨、谈小泽劳动力解放, 向谈宁借了手机看漫画。手机屏幕小,俩小孩拉了板凳凑一块儿,脑袋挨脑袋, 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邺钦和谈宁站在柜台旁, 午后的倾斜阳光在他们身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影形状。邺钦并没有一字一句的给谈宁翻译解释, 而是浏览完一页后, 直接提炼出里面的重要信息。 谈宁胳膊下压了本笔记,陆陆续续记了大半页内容, 视线来回游移在柜台的小小一方空间之间。 邺钦的手指压在书脊一侧,指骨弯出很好看的弧度。 声音也低缓, 偶尔会因为思考而短暂地停顿一下。 在邺钦休息喝水的空挡,谈宁晃着笔, 突然问他说:“邺钦, 你知道邺氏员工评选的年度三大幸事是什么吗?” 邺钦嘴唇还抵在矿泉水瓶口边缘, 他微微拿开一些,没太多想地问:“什么?” 谈宁掰手指,一本正经地拖长语调说:“一——听邺总的年中财报总结。” “二——听邺总的年末财报总结。” 邺钦愣愣, 心想财务报表的数字好看,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点点头问:“那三呢?” 谈宁:“被你约谈,听你一对一训话。” 邺钦有些慢地反应过来什么,他转头看谈宁,过了几秒,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谈宁,你这是在讨我的好吗?” “不——姑姑是在夸你声音好听。” 谈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凭借童言无忌, 成功把两位大人堵得说不出话,然后伸手指指柜台上方的透明糖罐,说:“姑姑,我可以吃那个糖吗,记你的账。” “吃吧吃吧。”谈宁胡乱扫了一罐给她。 谈初雨嘿嘿一笑,开心离去。 苏丽华下午去了社区公园运动,这时间正好从菜场买菜回来,没进门就开始招呼谈小泽和谈初雨,说她买了新鲜出炉的烤板栗,让他们拿去分了吃。 冷不丁转头看见店里还站了其他人,拄那儿怔了怔。 谈宁也是下意识站直了身,对着她妈张张嘴,自己却先顿住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好像变得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他人介绍邺钦,尤其是跟自己关系亲近、知道她和邺寻过往的人。 春节时邺钦、任司远到怀城旅游,谈海天就邀请过很多次谈宁可以带两个朋友去他的清吧小酌,但谈宁都借口推脱过去了,甚至于谈海天到现在都不知道谈宁来怀城的两个好朋友具体是谁。 谈宁始终想象不出、以及应对不来那样的复杂场景——她总不好拉着邺钦过去光顾,然后对谈海天说:“又见面了,这是邺钦,邺寻的哥哥,虽然我跟邺寻分手了,但我跟他的哥哥还一直保持联系,是好朋友。” 她会觉得这有些奇怪。 面对苏丽华的时候同样,谈宁心中其实闪过无数个念头,既想过用前公司同事的身份把邺钦模糊带过,也想过大大方方地介绍邺钦名字,但如果她妈事后拉她到旁边询问为什么对方跟邺寻同姓时,她会把此解释为一个巧合。 不过谈宁预想的方案都没派上用场,因为在她开口前,苏丽华率先叫了邺钦名字,并熟稔地招呼他说:“长时间没见面了,是来怀城旅游找宁宁玩吗?” 邺钦则点头表示自己的工作岗位调到怀城来了。 接着苏丽华又邀请说:“我买了很多菜,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等苏丽华进了后厨,谈宁还有点没太从她妈和邺钦似乎早先认识的对话里回过神来。 她记得邺、谈两家家长见面说亲时,邺钦在西八区的国家出差,并没有出席,因为隔了段时间,他还给谈宁和邺寻补寄了份祝贺礼物,礼物包装得十分用心,以至于谈宁对整件事印象深刻。 其次是她跟邺寻的订婚宴取消,当天的宴席在凌晨两点的时间就被通知撤销,根本没有双方家庭成员全部坐下好好聊天说话的机会。 如果让谈宁现在再去回忆思考,她甚至怀疑自己从前只跟苏丽华提过邺寻有个哥哥,却没提过这个哥哥的名字具体叫什么。 谈宁默默按捺下心中的好奇,跟邺钦提出中场休息一下,让谈小泽、谈初雨招待他玩,自己再进去洗点水果。 掀开帘子绕到后厅,厨房洗碗槽的水流声哗哗,苏丽华正在清洗蔬菜。 谈宁拿了个沥水篮,帮忙一起,问:“妈,你之前就跟邺钦见过啊?” 苏丽华转头看看她,解释说:“你爸生病在江城治病的那两年,邺钦来医院看过你爸好几次。” 谈宁有些没料到,怔了一会儿:“你怎么之前都没跟我提过?” 苏丽华笑笑:“你忘啦,因为你爸的病,咱们俩那阵子天天低气压对低气压的,话都很少说。” “而且你那段时间工作最辛苦,白天忙上忙下地跑外勤,晚上又要到医院跟我换班给你爸陪床,一开始我还记着要跟你说,后面见到你总想把你赶回去休息,就给弄忘了。” 谈宁没忍住靠过去,抱住她妈贴了贴。 “这孩子是真的很有礼貌,听说你们大学就认识了……”苏丽华想起什么,又说,“你和邺寻的订婚宴原本不是订在圣诞节吗,我提前一天的飞机到酒店,那晚还是平安夜,我在酒店大堂碰见邺钦,他看我一个人,最后是他带我去吃的晚餐。” 苏丽华说着又没忍住摇摇头,笑道:“别人这种日子都是陪着女朋友过,他倒好,照顾朋友的妈妈。” 谈宁注意到她妈讲述时把她定位成“邺钦的朋友”,而非“邺钦弟弟的未婚妻”,她将沥水篮抖了抖,又拿了几个苹果仔细清洗。 回到前厅,谈宁静静地靠在货架边没出声。 邺钦正被谈小泽、谈初雨缠着,教他们如何拆解九连环。修长的指骨来回翻折,银质的金属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谈小泽、谈初雨没看懂时,邺钦还会往后退一个步骤重新演示。 讲解的声音缓慢清越,充满耐心。 谈宁方才说的邺氏员工年度三大幸事并非她信口瞎编,而是总部同事“民间投票”,实打实评选出来的。 每到年中、年末财报总结的时候,员工间的气氛都会热烈一些,因为与会期间,可以整整听邺钦讲十分钟的话。 晚上谈小泽、谈初雨回家找爸妈,邺钦留下吃饭。 谈宁家有苏丽华自己酿造的果酒,苏丽华好客地问他要不要品尝,没等谈宁帮忙说“不用”,邺钦先一步欣然点头应下。 谈宁默默停了筷子,扭头看邺钦。她下午有看见邺钦的车停在对面工厂宿舍楼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担心邺钦是出于客套应下,趁她妈去倒酒的空挡,小声对他说:“不想喝的话可以直接拒绝的。” 邺钦说“没事”:“我等下让助理来接我。” “但这个酒的度数有点高。”谈宁说。 虽然之前邺钦强调过他没谈宁想象的那么金贵与挑剔,但谈宁还是有点担心他喝不惯这种家酿的果酒。 想了想,移了自己的空杯子到两人中间,说:“一会儿你尝一口,喝不惯的话,可以把剩下的倒给我。” 邺钦点点头,对谈宁说了“好”。只是最后吃饭时,那一小壶酒全被邺钦和苏丽华喝了,一点边没让谈宁沾上就是了。 饭后回到前厅,谈宁问邺钦:“你助理要来吗,不然我送你回去吧,我也没喝酒。” 邺钦看了眼手机时间,说“应该快到了”。 好巧不巧,便利店门前一辆出租车停下,余特助结了账下车,小跑进店前的遮风棚。 他还没来得及叫邺钦一声老板,先被柜台后的谈宁吸引去了目光,他抬手招了招,新奇说:“哟,谈总,您怎么也在这儿。” 谈宁笑说自己已经不是谈总,又解释这里是她的家。 余特助听后愣了瞬,左右转头去看谈宁和邺钦。 ——并非惊讶这里是谈宁的家,而是惊讶他的老板为什么会出现在谈宁的家里。 要知道他半小时前收到邺钦短信的时候还有些纳闷,不懂人为什么大晚上地跑到便利店“买醉”,需要他来开车——所以真相是老板在谈总家一起吃饭小酌了吗? 不等他深思,邺钦和谈宁道了再见,往外走。 余特助快速跟上,邺钦的车停在街道对面,余特助小跑一半,想到什么,掏了手机,对着便利店的方向咔嚓拍了一张。 邺钦听到声音回头,俊挺的眉轻蹙:“你在做什么?” 余特助原本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但在老板的盯视下莫名有些心虚,解释说:“是小少爷,他之前让我帮他打听谈……小姐在怀城过得怎么样,没想到今天直接在这儿遇上了,感觉发照片方便一些。” “我记得给你发工资的是我不是邺寻吧。”邺钦说。 余特助听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以为小少爷和谈宁和好如初,站在老板哥哥的角度应该是喜闻乐见的。 “把照片删了。”邺钦只留下这么简短一句话,便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余特助低头看看手机,心想老板或许是以为他侵犯了谈宁肖像权,但他方才只是怼着便利店门铺拍了一张,柜台后的谈宁只占据画框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影绰有个人形都算不上。 余特助思考老板的意思到底是不能发谈宁的照片,还是不能给小少爷发谈宁的近况好坏。 他坐上驾驶座,车子斜侧方的路灯故障闪烁不停。 余特助突然意识到,老板中午饭局后消失这么长时间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怪异。, 33第33章 良性的恋爱关系。 33 三月下旬的一天, 邺钦收到陈明义的邀请,去万霄棒球队的训练基地参观运动员们的训练日常。 几次接触相处下来,陈明义已经大致摸清了邺钦的行事喜好风格, 没让太多人跟着, 就他们两个, 沿着室内室外场地随意逛了一圈。 结束后,陈明义带邺钦到附近的咖啡厅小坐。 街道对面一家美术馆, 这段时间正好有公益性质的展览在展出, 以至于咖啡厅里的人流要比平常多一些。 陈明义在外面接通电话的功夫,回头就看见邺钦婉拒了一位向他要联系方式的女士、对人说抱歉。 陈明义笑着到邺钦对面坐下,打趣说:“虽然我的上一段婚姻生活失败, 但我本人还是十分相信爱情的。邺总要是还单身的话,不妨多试试, 只不准能发展出一段不错的缘分呢。” 邺钦将咖啡放回桌上的瓷碟,露出个不予置否的表情,说:“陈总今天拉我出来不会是要给我说媒的吧?” “哪里哪里。”陈明义笑说自己年纪一上来,也有了那些中年男女爱撮合的老毛病。 他自然地转开话题,问邺钦这段时间在怀城适应得怎么样, 有没有缺的东西,周末可以差人给他送过去。 邺钦自然知晓陈明义今天邀他来训练基地,目的绝非参观或嘘寒问暖这样简单,看陈明义迂回, 也不着急,与他一问一答。 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又阖上, 一男一女说说笑笑地走进。 邺钦听到熟悉的声音,视线掠过去。 点单台前站了一条长队,谈宁和季凌排在最末, 谈宁手上拿着A4文件夹,两人应该是在针对文件夹里的内容讨论什么,因此距离靠得有些近。 陈明义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邺钦的视线,转头望去一眼,“啊”了一声,远远介绍说:“那个就是我们万霄俱乐部的经理人,季凌。” 陈明义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我原本是想挖谈宁到我们公司做品牌运营讲师的,季凌倒好,偷偷越过我把谈宁给挖走了。听说这俩人是高中同学,看上去还挺登对,要是两人真在一起了,我也算成就一段佳话。” 邺钦伸手转了转咖啡杯,杯底和瓷碟摩挲,发出声响,说:“是吗?” 陈明义应道:“不过季凌这小子一心棒球,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陈明义没有要打扰两位手下共处的意思,反倒是季凌先发现陈明义也在咖啡厅里,跟谈宁提了一嘴。 两人跟陈老板相处随意,并没有必须问候的需求,所以谈宁只是简单地看过去一眼。 不期然撞见邺钦的身形,谈宁眼睛亮了亮,小幅度地伸手冲人晃了晃。 陈明义期间正好拿手机回了两条短信,再抬眼时,只觉邺钦的模样似乎变得有些惬意和高兴。 陈明义不知道邺钦的情绪由何转变,但他知道趁邺钦兴致正好的时候谈事准没错,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试图引出正题说:“其实今天这趟邀请邺总过来参观,是想问问邺总,有没有机会让咱们万霄棒球队,跟你们江城的云顶棒球队打一场友谊赛。” 陈明义知道云顶棒球队的规格在全国范围内数一数二,与好几个国家的棒球队都有深入交流合作,很难考虑他们怀城,来前已经想好了,第一步先晓之以情,实在不行再以企业让利的形式谈合作—— “其实邺总您也清楚,在目前国内的棒球大环境下,大家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我们万霄成立时间短,很多经验不成熟,但班底还是比较雄厚的……不知道邺总有没有想法……” “让谈宁来跟我对接这件事吧。”邺钦说。 陈明义冷不丁听人应下,还有点愣,大约卡顿了有五六秒钟,才反应过来什么,恍然地“啊”了一声,远远地往谈宁那儿看看,再往邺钦这儿看看,连声应好,说没问题。 谈宁和季凌那边队伍排了大半,临时接到球员间闹矛盾、场面激烈制止不住的电话,也顾不上再买咖啡,匆匆离开。 正是中午休息时间,处理完一切,谈宁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停车场的车里。 新工作上岗近一个月,比起跨领域上的适应,谈宁目前遇到的最大难题反而是午休时间和十几名同事共享一个办公室。 谈宁觉浅,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被惊醒,她觉得自己早些年还没有这样的问题,应该是在邺氏工作的时候把生活习惯方面给养刁了。 如今工作性质特殊,偶尔训练场里出点什么事,她来回跑一趟,就能把以前一天的运动量给贡献出去。刚到万霄的那一个礼拜,谈宁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干体力活,急需睡眠补充能量,奈何大办公室里人多嘈杂,几乎把她折磨得神经衰弱。 不过这种小事谈宁也不方便跟季凌开口,此外不想让同办公室的员工觉得她在搞特殊。最后想了办法,独自把车停到偏远一些的地方,安安静静躺车上睡半小时。 谈宁把椅背放倒,拿了中央扶手箱里的眼罩出来,转念想到自己离开咖啡厅的时候,都没顾上跟邺钦打声招呼,拿出手机,准备问候一下,意外发现邺钦十分钟前就给她留了言。 “给你点了咖啡,一会儿余助理会送过去。” 谈宁愣了愣,她手机里没有余助理的联系方式,怕人跑空,只好给邺钦拨了个电话过去。 邺钦应该已经出了咖啡厅,因为四周声音听上去有些安静,还带着少许风声。 邺钦叫谈宁的名字,谈宁很轻地应了一声,她发现自己跟邺钦说话时,音量好像会不自觉地放低,告诉邺钦说:“我现在不在办公室,不用麻烦余助理跑一趟了。” 邺钦那儿似乎顿了一下,没马上应声,他转头对一旁提了大袋小袋的余助理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示意人先别走,然后问电话里的谈宁说:“你在哪?” 谈宁报了地方,可能邺钦实在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谈宁又没忍住跟他诉苦几句,叹气说每次在车上睡完,精神是舒服了,但肩膀脊椎的感觉都不太美妙。 “为什么要去车上,”邺钦问,“你跟办公室里的同事……相处不好吗?” 谈宁觉得邺钦的语气特别像是关心孩子在学校过得不愉快的家长,有些小心翼翼。 “也还好吧,”谈宁伸手去玩眼罩,“他们都是好人,平常工作的时候相处也很开心,但在大办公室的环境里,一到午休时间,大家的生活习惯就很容易产生冲突……有些人精力旺盛不需要休息,有些人喜欢一趟趟的喝水跑洗手间。” 谈宁想起点不好的回忆,停顿一下,说:“但我有点糟糕,明知道这种情况在集体生活中是非常常见的,需要自我调节,上次却差点在工作期间迁怒一个同事。” 同样的话谈宁其实对麦欣倾诉过一次。 麦欣在有关谈宁的事上本身就不怎么讲道理,无条件站在谈宁这边,歪理一堆,说什么“有些领导仗着不合眼缘都能乱刁难人,你这脾气也算发作得有理有据了,更何况才发一半还附加道歉呢,要我说你就应该直接发泄出来”云云。 谈宁嘀咕总结道:“我觉得是我精力跟不上了,早几年工作的时候根本没有午睡需求来着……” 后面成了“谈总”,有自己的独立休息室,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协调这方面的问题。 如今的岗位所有同事都已经经历过一轮磨合才形成现有的生态,单她一个新加入,谈宁很难站在什么角度让大家改变原先的生活方式。 谈宁似乎并不需要邺钦说话,一直顾自己絮絮叨叨地讲。 邺钦也就一直安静地在电话那边听,直到谈宁问他:“你说我接下来要不要每天晨跑或者去健身房锻炼,或许身体素质上来了,就不需要……” 邺钦声音很轻很低地打断谈宁说:“谈宁,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累了就睡觉,不要总是用你的反向压迫成长法。”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很讨厌运动吗,”邺钦说,“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你逼迫自己去干不擅长或不喜欢的事,才能好好解决。” 关于“反向压迫成长法”一词,还是任司远帮谈宁总结出来的。有一阵子,谈宁非常频繁地在群里分享她的工作相关,目的是给疲惫的工作日常打鸡血。任司远又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陆陆续续地,谈宁分享了好些自己研究生、留学生时期的处理事情经验。 慢慢地,任司远就从中总结出了谈宁做事的一个特点——当一个问题A出现在谈宁身边时,比起寻求外界帮助共同解决,谈宁更倾向于自己默默消化,并经常以让自己成长进步为由,反向压迫自己学习一项新技能B,从而解决原来的问题A。 期间任司远还毫无预兆地聊到邺寻一句,点评谈宁说:“工作就算了,你和邺寻交往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谈宁当时没太反应过来,回了一个问号。 任司远便举例说:“德扑、斯诺克。” 谈宁没想到自己在慈善晚会上跟任司远随口聊过的话题能被他举一反三至此。 不过任司远说得话句句在理,谈宁恋爱期当局者迷,现下抽身出来,才发现很多问题在旁观者眼中清晰明了。最后看任司远总结陈词说——“你们的恋爱关系是非良性的恋爱关系,分得好”,还有些哭笑不得。 邺钦那段时间工作忙,几乎没怎么在群里说话,谈宁还以为他没注意到这个话题。 谈宁顿了顿,小声问:“可是晨跑和健身不是很健康吗?” 诚恳地讲,谈宁在棒球场耳濡目染一个月,其实对运动燃起了不小的兴趣,不过也仅限于看别人运动。反而是偶然的一次机会得知邺钦和任司远都有这样的习惯,才想着似乎自己也可以尝试一下。 但是邺钦说:“那是在你睡眠充足、情绪健康的情况下。” “而你现在似乎是打算进一步压缩自己的睡眠空间,去坚持一项对你来说没那么容易的运动,你是打算去当超人吗,谈宁。” 谈宁被邺钦反问得毫无招架之力:“那我应该怎么办?” “方法有很多,”邺钦走远两步,离身后的余助理远了一些,对电话里的谈宁说,“你可以向我借我的商务车,后座宽敞,这样你能比在自己的车上休息得更舒服一些。” “又或者,”邺钦道,“我的写字楼和你的俱乐部其实只有五分钟车程——” 谈宁没忍住笑起来,接着他的话说:“让我借你的休息室来睡吗?” 邺钦原本想说这么大的写字楼,找个安静的空房间并不难,停顿一秒,声音有些镇定地开口:“这当然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你不认为吗?”, 34第34章 34 谈宁把车停在科技园区一条僻静的马路边, 正午时间,几乎没什么车辆经过,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 很暖地照在她的膝盖上。 为了确保半小时的午休睡眠时间, 谈宁跟邺钦道了再见。 眼罩阻隔外界光线, 营造了昏暗的入睡环境氛围。 谈宁其实已经有些困了,闭眼后却不自觉地一字一句重新回想方才和邺钦的通话。 明明是她主动提出的挂断,但耳边真的安静下来时, 谈宁发现自己似乎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邺钦说, 甚至一些没什么好聊的陈年烂芝麻的小事都蹿进了她的脑海里。 谈宁一直不否认自己在社交方面的怠惰消极——因为有麦欣这个百分百无话不谈的好友,所以跟大多同事的关系都维持在饭搭子、走路搭子、KTV搭子之间。 如今回到怀城,她和麦欣的联系比在江城时更为紧密, 两人三五不时地下班后小酌一杯, 按理她的精神和心理上都不应该出现空缺才对, 但很奇怪地,谈宁又有了特别想要分享的人—— 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个小开关,之前只是无形松动, 中午却在一个说不上特别的话题中, 彻底被拧了开来。 讲过的话还想再对那个人讲一遍。 老生常谈也没关系。 因为很想听到那个人的回应。 这是谈宁第一次发现,原来跟一个人说话这件事本身, 就能成为自我疗愈与收获快乐的过程。 她很清楚自己骨子里的要强, 未来大概率也不会改变, 但突然有人安抚了她心中那块不曾被人安抚过的地方—— 谈宁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变得十分奇怪,甚至因此对麦欣产生了一丝愧疚。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大脑里胡乱搅了一通,牵扯她的脑神经,让她无法停止活跃,却又无法抓出明显的头绪。 半个小时后, 放在副驾上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谈宁一动不动地躺那儿几秒,才丧气地摘下眼罩,捎过手机关掉音乐。 因为没有睡好,谈宁心情略有些沉重地搓了搓脸,也不像平常一样有兴致下车走两圈活动筋骨,直接启动车子开回俱乐部楼下。 在她停车位旁的黑车同步走下来个人,谈宁低着脑袋,也没注意,边敲自己的太阳穴,边往前走。 直到邺钦叫她,谈宁听见声音抬头,才懵懵地顿在原地。 谈宁的左手还握拳落在太阳穴边,大概没想到邺钦还没离开,嘴唇微微张开,眼神中透出少许迷糊和吃惊。 邺钦忍不住笑了笑,问:“没睡好吗?” 谈宁顿了一下,有点不想叫人察觉自己没睡好的原因,模棱两可地替自己辩解说:“今天天气有点热……” 邺钦“嗯”了一声,像接受了这个天气使人犯困的原因。 他拉下谈宁还举在半空的手,把手中咖啡纸袋的袋口圈进谈宁的手腕,开玩笑地说:“现在的工作是不是需要打卡了,”然后拍拍她说,“进去吧。” 谈宁在邺钦的动作下,懵懵懂懂地往俱乐部的方向迈了一步。 她低头看看手腕上挂着的东西,袋子的分量很沉,里面应该还装了保温用的冰块。谈宁心想邺钦不会为了给她送一杯咖啡,等了她半小时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没忍住回头去看邺钦。 邺钦已经回到了车边,她发现邺钦只露出简单一个侧影的时候,特别像是冬天路边高挺的树,带有几分萧索和冷清的味道。 像是有所察觉,邺钦也侧目望过来,然后对谈宁露出个笑容。 他点了点腕上的表,跟谈宁摆手,示意她快进去。 谈宁觉得邺钦笑起来的时候,又变得像春天了。 - 考虑到麦欣晚上有加班,谈宁约了她九点见面。 谈海天的清吧不像那些灯光缭绕的俱乐部,红男绿女到处扭腰摆臀甩手臂——相反气氛有些复古,驻场的主唱声音充满故事感,挑选的曲目也多是些民谣,听得人心情安逸和宁静。 谈宁像往常一样,坐去靠墙的老位置,给自己点了杯手打果汁,补充每日维C。 谈海天没一会儿就把东西给她送来,顺便附带一瓶自己珍藏的酒,说请麦欣喝,走前不忘叮嘱谈宁说:“你别偷碰啊。” 谈宁好笑,连连点头应下。 她早些年因为工作应酬喝了太多的酒,最严重的一次胃穿孔,还住院动了小手术,家里人得知后都心疼得不行,好在谈宁很快就在工作上熬出了头,不想喝的时候没人能再逼她喝。 不过谈海天、麦欣几人在对待谈宁喝酒这件事上,颇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防范得不行,谈宁也就配合得一直没再碰,坚持得不错。 谈宁抱着果汁喝了三分之一,麦欣准时出现。 “怎么啦,我的小谈宝,”麦欣把外套挂到椅背上坐下,先拿谈宁的果汁解渴灌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另外给自己倒酒,用一种开导小朋友的语气说,“工作上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跟欣姐说说。” “我倒希望是工作上的事情……” 谈宁面对麦欣时不自觉变得依赖且没有自主能力,她把中午和邺钦的那通电话讲给麦欣听,总结说:“我觉得他的话好像总是特别能安抚到我,包括之前我没信心做好这份工作的时候,他连具体什么事都不知道,就会先……” 谈宁用刀叉戳了戳桌上的小吃拼盘,随意抬了下眼,却见麦欣拎着酒杯,正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谈宁话音一顿,认错得又快又主动:“——我的意思当然不是你不能安抚到我。”她凑过去抱麦欣。 麦欣对于谈宁会错意、贴过来抱她认错的举动,想笑得不行。 心想她跟邺钦恐怕都不是一个赛道上的选手,吃这个醋实在没必要。 “所以呢,多一个人关照你的情绪,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你在担忧什么?” “但我会因此睡不着觉,”谈宁语气十分困扰、苦恼地说,“我记得我们以前交心说话的时候好像有几次也这样,聊到凌晨两三点还抱头痛哭来着。” 麦欣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实在没想到谈宁会把邺钦类比到她头上,表情变得有些怪。 麦欣小声嘀咕说:“我怎么记得你哭完那几次都睡得挺好的。” 谈宁没听清,“嗯?”了一声。 麦欣摇头说“没事”,模糊带过说:“要不你努力习惯习惯,可能过段时间就又好睡了。” 谈宁也有些没办法地点点头:“好像只能这样了。” - 第二天上午,谈宁一进办公室,就收到季凌前往Z市出差的通知。 等谈宁匆匆回家收拾完行李,赶到高铁站和季凌会和,才从季凌口中得知有其他俱乐部同样看中了季凌想要洽谈合作的一位自由签约选手,导致他们原本安排在周末的行程不得不提前,以防失了先机。 这位自由签约选手虽然没有经纪人,但家中父母深谙谈判之道,谈宁和季凌辗转奔波了几日,才成功以合适的价格签下对方。 返程回到怀城那天,任司远也在群里宣布,他买了同日的机票,打算飞过来玩一段时间,跪求接机服务。 谈宁向任司远要了航班信息,发现是个红眼航班,凌晨三点半抵达。 邺钦很干脆地给任司远发了个红包,告知是给他的“打车费”。 任司远回了串省略号,倒一点不影响他抢红包的速度,转头又@谈宁,暗示明显地问她有没有一起吃夜宵的想法,说如果她愿意来接的话,他们可以省下这笔红包去吃好吃的。 谈宁对好朋友发出的请求向来不会拒绝,应了“好啊”,还特意打开导航软件,算了时间,告知她会在两点半左右的时候从家里出发。 邺钦对任司远的这种无耻行径很没有办法,只好私信谈宁说:“我去接,你好好睡觉。” 又另外给任司远发了张截图,是他设置好闹钟的页面。 任司远计谋得逞,装模作样地在群里@谈宁,惋惜说:“哎,没办法了,邺钦说他要来接我,你好好睡觉,我们下次再约夜宵。” 谈宁没多想,又问邺钦:“需要我陪你吗。” 邺钦的回复隔得有点久才发到谈宁手机上,不是“不用”,而是“太晚了”。 任司远没订酒店,好在邺钦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任司远便拖了行李箱,心安理得地跑来蹭住。 谈宁白天照常上班,中午准备去俱乐部附近的餐馆用餐,等电梯的空挡,邺钦给她发来短信,问她午饭什么安排。 谈宁看了眼身旁说说笑笑的几名同事,不紧不慢地打字说:“应该就随便出去吃点吧,怎么了?” 邺钦给谈宁回拨了电话。 谈宁接通时,顺势用胳膊推开一旁消防安全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里。 邺钦告诉谈宁:“公司最近新请了一个手艺不错的师傅。” 谈宁还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请任司远吃公司食堂,他确定不会有意见吗?” 邺钦说:“没,就我们两个。” 邺钦以为谈宁忘了他们先前的对话,有条有理地解释说:“吃完你可以直接到我的办公室休息,节约其他时间。” 两人在怀城约饭的次数不少,谈宁对此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点头应“好”。 三楼到一楼的楼梯有一段距离,谈宁和邺钦保持着通话,不知怎地想起点久远的回忆。 她好笑地跟邺钦说起两人在江城的时候,邺钦有次在总部的电梯里邀请她吃饭,当时同乘的同事们表情精彩纷呈。 “你不觉得我们那时候很有意思吗,每次都说要请对方吃饭,但一次都没吃成,一直相互客套。” 谈宁说这话时正好推开俱乐部侧边的玻璃小门走出来。 邺钦的车停在俱乐部前的空地上,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落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谈宁走过来的方向,说:“是吗,可是我那时候是真的想要请你吃饭。”, 35第35章 “新女友” 35 谈宁走出大楼, 远远看到邺钦还愣了会儿,有点没想到他会来接她:“这么近,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的。” “正好在附近办事, ”邺钦拉开副驾的门, 等谈宁走下台阶说,“顺路就过来了。” 手机听筒里的声音与现实音无限重合,两人不约而同挂断电话。 邺钦邀请谈宁上车, 他伸手在车顶挡了挡,以防谈宁不小心撞到脑袋。 谈宁低头时,发顶很轻地从他手心擦过,邺钦觉得谈宁的头发很软, 有点像她今天佩戴的围巾, 是看上去就能让人心情变好的毛绒触感。 中午饭点时间, 路口的红绿灯有些长,往来都是外出觅食的上班族。 谈宁中途回复了条短信,关闭手机前扫到任司远的聊天框,嘴角没忍住带了点笑,问邺钦:“听说你早上六点才接到任司远?” 邺钦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想逃避,过了两秒,解释说:“我给他发了地址。”企图以此撇清整件事与他的关系。 谈宁觉得这样的邺钦十分有趣, 边笑边点头:“所以你是在停车场睡过去了吗?他说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没人接,把整个地下停车场翻了一遍, 问了保安才知道还有一个地上停车场。” 邺钦认为整件事跟他不小心睡过去以及手机开了勿扰模式的关联不大。 “你不要听他讲得那么可怜, ”邺钦怀疑任司远跟谈宁诉说时肯定添油加醋了不少成分,“他一开始没找到我,就直接调头回机场找地方吃东西去了。后面出来问了保安,没花两分钟就找到了我停车的位置。” “这样啊, ”谈宁拖长语调,“那你怎么被他说得一声都不敢吭。” 谈宁戳开手机,把任司远早上六点私发给她的那条小视频公放出来——内容有点长,两分多钟,中间还经过一点小剪辑,全是任司远对邺钦的鞭挞与控诉。 邺钦没在群里看见这条,还以为任司远没发出来,冷不丁听见车里响起任司远的声音,下意识就想去夺谈宁的手机、把记录删掉。 谈宁笑着捉住邺钦的手,把手机扬高了些,一边让他小心开车,一边把视频音量调高了些。 谈宁的体温很暖,邺钦指尖在她手心很轻地动了一下,没再去抢她的手机,但也没把手抽开,单手控制方向盘。 视频的最开头,就是任司远拍摄机场周围路灯灭下的瞬间:“朋友们,早上六点了,路灯都歇下了,我还没歇下。” 下秒镜头一转,直接对准邺钦的黑车,任司远特意把镜头怼在窗玻璃上,直播说:“看见没,说要给我接机的某位,躺在停车场睡得老香了……” 任司远用延时镜头展现了他把邺钦叫醒的全过程,但邺钦看上去更像是自然醒——他降下车窗,眼底还带有少许没睡醒的茫然,不过显然也注意到了四周大亮的天光,迟钝地反应了几秒,反客为主地说:“我等了你那么久?” 任司远一个没忍住:“我*@#——” 接下来的十几秒视频镜头一阵摇晃,听声音,不难猜出任司远正抓着人一通暴力输出。 邺钦听着视频里叮铃哐啷的巨大动静,有点头痛,但架不住谈宁笑得开心。 视频的后半段,便是任司远坐在车里,总结陈述邺钦今日所犯十宗罪,条条框框,详尽具体。 任司远露半边侧脸,为了让驾驶位的某罪魁祸首全方位出镜,他还特意降了车窗,把手机伸出去一些,四周风声划拉作响。 邺钦估计出发时就没打算提供太全套的接机服务,身上穿着单薄的居家休闲服,可能是因为整件事里他不太占理,所以全程专注前方路况,没对任司远的控诉发表任何异议。 谈宁觉得邺钦被人控诉时一声不吭的样子十分可爱,包括视频快结束前,想让任司远把车窗关上的那句欲言又止的“任司远,你冷不冷”。 谈宁在清晨将醒未醒的邺钦身上看到了点小动物的感觉。 她模仿视频里邺钦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任司远,你冷不冷。” 大概觉得四周氛围没到位,她抓着邺钦的那只手自然松开,去把车窗降下,又学着邺钦的样子说:“任司远,你冷不冷。” 邺钦有点无奈地叫谈宁名字。 谈宁靠在椅座上,笑得有些乐不可支,问邺钦:“怎么样,我学你学得像不像?” 邺钦听谈宁反复拨动视频进度条,把最后那段音频内容放了一遍又一遍。他把车子稳稳驶入公司大楼前的停车位,一只手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另只手搭上谈宁的椅背。 他把谈宁的手机从她手心抽走,说:“没收半小时。” 谈宁整个脊背都贴到了椅座上,等邺钦下了车,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呼吸,她眨了下眼,副驾这侧的车门正好由邺钦帮忙打开。 邺钦虽然口头上说要没收谈宁的手机半小时,但在坐电梯去二楼饭堂时,就把手机放回了谈宁的口袋里。 他指腹搭在谈宁毛呢口袋的边缘,很轻地点了点,说:“不准再玩了。” 谈宁老老实实地看邺钦,点头应好。 专梯抵达二楼,谈宁和邺钦一同走出,电梯间里正好涌出几拨下来吃饭的员工,原本闹哄哄的声音在对上邺钦后,像一键按了消音。几秒后,又切换成复读机模式,一声接一声地叫“邺总”。 谈宁和邺钦吃饭,特地挑了个偏僻的靠墙位置,但在等邺钦打饭回来的短短五分钟里,至少有十名员工端着菜盘子经此一游,不着痕迹地看上她一眼,再离开。 邺钦不知道谈宁喜欢吃什么,各种菜式都点了一些,没一会儿,又端了杯手打果汁回来。 果汁是常温的,但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季节,手感像加了冰。 邺钦聊胜于无地捂了捂杯,放到谈宁面前时提醒说:“有点冰,慢慢喝。” 谈宁没多在意地咬过吸管尝了一口,旁边过道两名员工经过,像收获什么惊喜对白,有些激动地相互推搡胳膊走开。 谈宁一只手撑在额边,小声问邺钦:“我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邺钦正好夹了块排骨放到谈宁的餐盘里,眼睫因此上抬,看谈宁。 “怎么了?” 邺钦的神情干净又纯粹,像真的不谙公司食堂八卦那套捕风捉影之道。谈宁顿了一下,低低解释说:“可能这顿饭结束,大家就都在公司里传你交新女友了。” 邺钦安静两秒,觉得谈宁的用词有些奇怪,“新女友”的前提应该是他还有一个“旧女友”才对,正想要纠正谈宁,却见谈宁突然伸手朝他身后的方向招了招,叫“余助理”。 邺钦回头,余助理手上还端着刚打来的饭菜,因为谈宁亲切问候露出的笑容还没从脸上消失,看到邺钦后,冷不丁又像被军官点名出席的新兵,果断冲两人鞠了45°躬,转身。 邺钦莫名:“……他怎么了?” 谈宁也表示茫然:“不知道啊。” 谈宁原本还想让余助理坐下一块儿吃饭,多一个人在,她和邺钦的关系也不至于被传得太离谱,想了想,问邺钦:“不会是你早上批评他了吧?” 邺钦:“?” 谈宁:“余助理看上去好像有点怕你。” 邺钦张了张嘴,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响动了一下,随意瞟去一眼,是余助理发来的短信——一个莫名其妙的比心表情。 邺钦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午饭后,谈宁和邺钦在公司楼下转了两圈消食,才来到顶楼办公室。 一扇推拉门后便是一间简易休息室,床、衣柜、洗漱室,应有尽有。 邺钦从柜子里抽出条厚毯放到床尾的位置,对谈宁说:“干净的,可以直接用。” 谈宁松弛了一个午饭的时间,这时候才后知后觉产生种进入他人私人空间的紧张感,手脚有点不知何处安放。 她站在门边,看了眼外头办公间的沙发,犹豫地问:“我睡这儿的话,你怎么办?”谈宁认为外间那张沙发的长度对邺钦来说有些局促了。 邺钦解释说:“我还有一张折叠床。” 谈宁“哦”了一声,缓慢地点点头,邺钦不知何时走近,对她说:“睡吧,到时间我会叫你。” 推拉门阖上,两边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得无限大。 谈宁隐约能听见隔壁邺钦拉开折叠床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像被施加了什么奇怪的咒语,甚至不敢太肆意地四处去打量邺钦休息室的布置和格局。 她原地拄了一会儿,才摘下围巾、脱掉外套,脱鞋躺上床后,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直到盖住自己鼻尖下方的位置。 毯子上有股很清新干净的阳光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谈宁觉得四周的空气里还带着点邺钦身上常带的古龙水香味。 谈宁笃定地想道,这个午后必然要以失眠的结局告终,然后就以不可思议之速,陷入了梦乡。 邺钦是在一点出头的时候,被办公室外任司远和余助理的声音吵醒的。 他捎过一旁立柜上的手机看了眼,距离他定的闹钟时间还有五分钟。 邺钦盘腿坐起身,伸手按了会儿太阳穴,还没允声让余助理放任司远进来,任司远先一步不顾阻拦地推门而入,嘴里还奇怪地嘀咕道:“什么啊,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不准我进。” 办公室靠墙两侧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昏暗。 任司远突然从明亮的环境走进黑暗,还适应了会儿,才看清邺钦坐在墙侧临时搭的躺椅上,毯子半堆在身上。 任司远无趣地扭头觑向门外的余助理:“你说说,你老板睡个觉而已,为什么要摆出那么做贼心虚的样子,我本来都不用吵醒他的。” 余助理冤得不行,又感到点纳闷,正想探头看看里面的情况,内侧的休息室门被人从里拉开。 任司远看见谈宁出现在门后,嘴巴震惊出鸵鸟蛋的形状。 然后在余助理靠过来的瞬间,几乎是“啪”得一下,一把将余助理的脑袋推了出去:“小余啊,任哥请你出去喝杯咖啡吧。”, 36第36章 这逼让他给装到了。 36 谈宁还没有冒失到忘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邺钦休息室, 就随意进出、惹人误会,她认出外间任司远的声音,才打开门——谁知从头到尾只来得及跟人招下手, 任司远就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带着余助理撤开了。 房间里还回荡着点大门被剧烈扣上的响亮回音。 谈宁迟疑地转头问邺钦:“他怎么回事?” 邺钦表情尤为一言难尽,一动不动地撑着太阳穴按了两秒, 对谈宁说:“不用管他。” 房间两侧的百叶窗拉开, 四周光线变亮起来。 谈宁的头发在睡过一觉后,静电得厉害,路过墙边的装饰镜,也没有考虑到这面镜子的设计之初并不是给人整理仪表用的, 微微矮下身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理顺头发, 手指又缩进袖子里, 从腕上顺出根皮筋, 将其拢成一束。 邺钦站在旁边看她一会儿, 突然伸手指了指说:“后面还有一点。” 谈宁没太反应过来, 语调微微上扬地“嗯?”了一声。 镜子里邺钦的视线是往下垂的,专注在谈宁颈侧,他手指很轻地从谈宁脖子和衣领边缘碰过,顺出一绺夹在领口的头发,认真说:“这里。” 邺钦手指的触感有点凉,谈宁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颈侧到耳根间的皮肤都泛起点薄红。 她低声对邺钦说“谢谢”。 邺钦声音更低地应了声“嗯”,没再站太久,就转身去干别的。完全忘了自己走近之前,是打算提醒谈宁,洗漱间里有一面更大的全身镜, 不需要在这儿照得那么吃力。 折叠椅上传来手机的嗡嗡震动声响,邺钦走过去看了一眼,五六条未读提醒,全是任司远发来的垃圾短信,邺钦没什么点开查看的欲望,就把手机重新锁屏扔了回去。 邺钦走到墙边的茶水柜边,谈宁已经挽好了发,正对着装饰镜把发丝扯松散一些。邺钦想了想,问谈宁:“还有一点时间,要来杯咖啡吗?” 谈宁点头说好。 咖啡机运作的声音让整个房间变得很安宁,邺钦简单冲泡了两杯。 两人也没坐去沙发,就这么靠在茶水柜旁,安静地喝。 阳光把他们的身影印在没有图纹的洁白墙壁上,空气里漂浮着咖啡的热意,让整个午后显得特别的惬意与美好—— 阳光、咖啡、适度的睡眠,似乎都有一定的关联,但并不是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邺钦觉得谈宁就像是一场电影的开端,有了她第一个画面,才能让后续的碎片顺理成章地连接成一个完整世界。 - 任司远和余助理就呆在楼下的一家汉堡快餐店,任司远没吃中饭,点了汉堡可乐,余助理则喝咖啡,两人并肩坐在靠窗吧台前,看外面空地的景象。 余助理瞄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跟任司远倒计时说:“哥,我最多再陪你十分钟就得回去上班了。” 任司远有点惊讶地看他:“你这人怎么这么老实,”说着又拍余助理肩膀,“偶尔的翘班有利于身心健康。” 余助理说“别”,还摁亮了手机屏幕查看有没有新弹进来的短信:“只不准老板要我去给谈小姐准备咖啡呢。” 之前一次,邺钦就是正中午让余助理准备十来份咖啡和点心送去谈宁俱乐部,等他提着东西赶到时,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变故,邺钦只取走一份,打算自己送,剩下的又让余助理带回公司分同事了。 任司远不以为然地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说:“他那房间现在有男有女,有手有脚,什么咖啡不能自己做。” 余助理噎了噎,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一句话来辩驳任司远的歪门邪说。 任司远又咬了一大口汉堡,让余助理放宽心:“今天这种情况,就算你迟到半小时,你老板也不会刁难你的——不对,他可能都不会注意到你有没有在岗位。” 像为了印证任司远所说的话,前方写字楼里走出两个人,大概是觉得室外的温度有点低,两人在门内停了会儿——邺钦把拎在手上的围巾递给谈宁,谈宁低头绕起来,两人才一起往外走。 没一会儿,停车场里的黑车驶出,在汉堡店前以一道完美的弧线掠过,从头到尾没有因为窗后的两人产生丝毫停留。 “看吧,”任司远心大地抬手展示了下,“这么近,也完全没看到我们。” 余助理倒是因为老板的离去整个人松弛不少。 任司远灌了口冰可,又有点好奇地问:“不过这两人大中午的打算去哪?”任司远虽然在一些方面很有觉悟,但对一个日常闲到发霉的人来说,又有点担心好友外出找乐子时不带上他。 余助理没多想地回答说:“送谈小姐回去上班吧。” 任司远恍然地点了点头,问:“万霄吗?” 他伸手戳了两下手机屏幕,五秒之后,被导航里的路线指示给逗笑了—— 步行只需四分钟,开车绕行则需五分钟。 余助理双手抱着咖啡,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时,还愣了两秒,才接起电话,艰难地向对面问候了一句:“小少爷。” 任司远下意识看过去一眼,把杯子里的冰可乐吸到底了,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位“小少爷”是何人,默默竖起耳朵,凑近了一些。 余助理还模样紧张地回着电话那边邺寻的问话:“老板没接您的电话吗?我现在在外面见客户……不太清楚老板那边的情况,晚点我让他给您回一个。” “谈小姐……嗯,她过得很好……跟立松老总见面的时候碰到过她几次……还行,老板对她也挺照顾的。” 余助理觉得自己回答得简直无懈可击,即便邺寻下秒就出现在怀城了,他也能做到问心无愧。 任司远等了一会儿,又听余助理回答了邺寻好些公事上的问题,杂七杂八,大到合同细节,小到客户人情。等余助理挂断电话,任司远还有点没忍住地笑了笑,说:“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邺寻也开始学这些了?” 余助理把手机塞回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哥你不知道吗,二少现在也在总部担职了,好像是跟老董事长签了什么‘对赌协议’,具体内容不太清楚,但公司蛮多业务都开始经他手了。” - 任司远这趟到怀城不全是为了玩,接下来的几天都泡在工地里,跟负责怀城日落餐厅的建工小组谈论餐厅建设细节上的事,早出晚归。 他回到邺钦的民宿公寓,在玄关踢掉灰扑扑的鞋子,第一时间找充电线给手机充电,把平台上的打车钱给支付了。 邺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后另外亮了盏落地灯,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正拿着本书在看。 任司远感觉房间里的空气凉飕飕的,看了一圈才发现是阳台的推拉门敞了一半。 这间公寓的楼层不高,底下广场舞的奏乐声和炸串烤摊的叫卖声掺杂在一起,飘上楼来,格外分明,也不知道邺钦在这么喧闹的环境下怎么看得进书的,不过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寄人篱下”,任司远不会因为个人的不理解,就打扰到邺钦的“小确幸”。 回客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任司远揉了揉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还是决定打扰邺钦一下:“今晚就吃了点盒饭,不然我们出去吃顿夜宵吧。” 邺钦头也没抬地把书往后翻了一页:“我不饿,你自己去吧。” 任司远“哦”了一声,语调拉得有些长:“那我叫谈宁一起,你去不去?” 邺钦翻书的动作稍顿,抬眼看任司远片刻,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说:“我来问她吧。” 任司远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在邺钦拨出号码的瞬间,一并贴到了他的手机听筒旁边。 谈宁接得很快,听邺钦诉说完来意,声音略显迟疑:“今天吗,我已经跟朋友约了九点。” 邺钦刚想说“下次”,侧过头,任司远正一脸警觉地看着他,用气声严肃说:“谁家好人约女生在九点见面,快问问是谁。” “……” 没等邺钦询问,电话那边谈宁已经跟边上的人商量了句什么,回复说:“要一起吗,都互相认识的,是麦欣。” 邺钦看任司远没有意见,便点头应下,又经过两分钟的谦让式讨论,最后敲定在一家深夜火锅店见面。 邺钦工作以外的时间穿得休闲,白T外面叠穿件黑色宽松卫衣,虽然色系没发生太大改变,但谈宁看到他的第一眼,还是愣了一下,觉得邺钦跟隔壁座的几名男大学生看上去没什么差别。 谈宁和麦欣到的早,两人习惯了面对面坐。任司远和邺钦到后,谈宁担心麦欣跟异性坐一排会不自在,正想要换到她旁边,任司远先一步把邺钦推到谈宁那侧,自己则坐去麦欣旁边,伸手就要与人问好:“小麦姑姑,幸会幸会,这段时间怎么一直没有联系我的邮箱?” 麦欣一头黑线,谈宁倒是回忆起麦欣的那段黑历史,笑个不停。 “差不多点。”麦欣正声,指骨敲敲桌面,问两位男士想吃什么锅底。 谈宁和邺钦都不挑食,便由麦欣、任司远看着点单。 谈宁前阵子就收到了陈明义让她负责对接万霄和云顶俱乐部训练赛的通知,今天白天跟季凌讨论敲定好所有书面资料,出门时想着顺便,就把文件带上了。 谈宁把资料拿给邺钦,让他带回去慢慢看,随口问了一嘴:“我都不知道,原来云顶俱乐部的事也归你管的吗?” 邺钦想了想说:“可以归我管。” 麦欣“哇——”了一声。 任司远:“这逼让他给装到了。”, 37第37章 是恋爱官宣? 37 谈宁在江城很少参加同事下班后的聚餐活动, 回到怀城,也顶多是跟麦欣约着小喝一杯,规模谈不上聚餐, 也称不上什么活动。 邺钦和任司远加入后,人数初步达标,任司远又自封“夜场小王子”, 整活不断, 四人组成固定的夜生活搭子,一星期两次,偶尔江边烧烤, 偶尔路边简易KTV, 半个多月下来,几乎处成相识多年的老友,氛围随意又开心。 这周任司远在群里问过大家周末没什么事忙, 便预约了周六晚上海滨公园露营的名额。考虑到四人里就任司远一位无业游民, 麦欣相当自然地整理了一串列表清单给任司远, 让人帮忙采购。 任司远却觉得一群人逛超市本身就属于“郊游”的一部分,准备阶段也能收获准备阶段的快乐——为了延长整件事带来的幸福感, 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麦欣的请求, 表示周五时间充足, 他可以接三位下班后一起慢慢逛。 麦欣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向来无法理解, 截图了群聊里任司远“延长大家幸福感”的发言,私信发给谈宁说:“我现在就感到非常的不幸福。”并表示自己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有点多, 无法准时下班,让他们三个开心逛,自己晚些时候平台上下单,让超市外送。 对面回复来一句“那个……”, 麦欣还纳闷谈宁说话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扭扭捏捏,把聊天记录往上拨了拨,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差点从办公椅上跳起来。 ——任司远私信问麦欣的上班地点,聊天框自然而然地弹到上方,偏偏他的头像颜色和谈宁的有些相近,麦欣上班摸鱼期间都是把聊天框半藏在文档后面,没仔细看,一直都没注意自己把消息发错了人。 麦欣感谢自己今日的嘴巴牢靠,没说什么特别离谱的话,原本想跟好姐妹吐槽的话舞到正主面前也能当做一段正常的沟通交流,但总感觉换成异性多了一丝打情骂俏的意味。 麦欣被自己的这个认知恶心到了,果断在两分钟内撤回上述发出的所有信息。 任司远看着满屏的“对方已撤回一条信息”,倒是反应过来,问麦欣:“发错人了?” 麦欣颇为镇定地回了个“嗯”,说:“在跟谈宁聊天。” 任司远学她,回个“哦”,又道:“你‘不幸福’的根源不在我嘛,找她管用吗。” 麦欣几乎是一脸嫌弃地飞快把聊天软件关掉了,然后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屏蔽一切软件信息,专注办公。 当天晚上,麦欣加班到十点,对于任司远、谈宁、邺钦三人统一意见把逛超市活动改成“午夜版”这件事,心中可谓佩服至极。 律师事务所处在繁华的市中心,根据谈宁发来的实时路况,距离他们开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麦欣便等在路灯下,不紧不慢地玩手机。 一辆白车停在路边,麦欣随意扫了一眼,就要收回目光,副驾和后座的车窗降下,任司远和谈宁的脸同时出现在窗户后,冲麦欣招手说:“上车!” 麦欣远远走近,还上下左右打量了番:“怎么突然换车了?” 副驾的任司远打嘴炮说:“这就不知道了吧,我们邺King周一开三叉戟,周一开小梅拉,周三开……这么长时间咱们还没周五约见过——铛铛铛,今天正好是开小卡出来兜风的日子。” 谈宁给麦欣让座,自然地挪到邺钦后方,她跟邺钦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靠在邺钦的椅背旁边,小声好奇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习惯。” 邺钦也没想到任司远用来唬麦欣的话,会被谈宁听信去。他微微侧头,鼻尖蹭过谈宁的一点发丝,像才发现谈宁靠他靠得那么近,过了几秒,才声音有些低地反问她:“你觉得他说得是真的?” 谈宁顿了顿,看向任司远的目光突然变得无语。 邺钦每天中午都会接谈宁一块儿用中餐,关于邺钦一三五开什么车、一四六开什么车,现场没人能比谈宁更了解,偏偏任司远这张嘴巴,能把假的说得跟真的一样,把原本知晓真相的当事人也给说糊涂了去。 任司远接收到谈宁的幽怨目光,在副驾上笑得不行:“不是,刚过来路上我不就跟你说了吗,这车我自己的,白天刚从江城运过来。一看就是我前面说话的时候你没认真听,现在这么容易就被骗了,可赖不上我啊。” 谈宁愉快地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手动拍板翻篇,拿起路上买的小蛋糕,献给麦欣当夜宵,对自己走神空耳的事情只字不提。 任司远还笑着跟邺钦对视了一眼。 夜晚的超市在八点已经经历过一波高峰期,十点半的时间,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员分布,空旷又自由。 谈宁掏出自己的采购清单,她之前没有外出露营的经历,上网做了功课,把所有情况可能用到的东西都罗列了出来。 任司远头一回见人到超市买个东西,能把备忘录整理得跟学霸高分笔记一样,默默靠到邺钦身后说:“这是你们邺氏培养出来的企业文化吗,好严谨。” 反观麦欣的清单,堪称小学生郊游式清单,整理出来的只有她想吃的膨化食品。 任司远宽慰地拍拍她的肩:“是不是突然有点掏不出手了?” 麦欣本身就没有整理清单的习惯,白天想着让任司远帮忙代劳才随便罗列了一张,她推了购物车朝一个方向走:“总比你什么都没准备的好。” 任司远走过去,伸手点点自己的脑袋,高深莫测地表示自己负责把控全局,检查大家是否有漏掉的东西。 两人自然地离开,留谈宁和邺钦负责野营用品的采购。 这家超市的商品类目很全,专门辟了一块野营区,谈宁看到货架上许多清单里不曾罗列的物品名字,有些不放心地上网搜索,确认购买的必要性。 她一边划着手机浏览,一边询问邺钦他们是否会用到——通过神情不难判断,她对邺钦更像是流程性地一问,实际并不觉得能从邺钦那儿得到答案。 露营需要在外过一夜,不同于之前简单的唱歌吃饭。四个人里,任司远是随心所欲派,麦欣是得过且过派,邺钦是不食人间烟火派,谈宁很自然地觉得自己应该担起那个挑大梁的角色,以免大家在郊游途中,因为一些很没必要的小事毁坏心情。 在谈宁的认知里,邺钦日常起居都有管家和助理负责,对于置办外出行头必然没有太多经验—— 谈宁正比较着不同品牌野营用品的性价比,邺钦直接从货架上取了几样东西放进购物车里,对谈宁说:“这里交给我吧,你可以去找麦欣,逛逛食品区,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谈宁放下手机,还以一种不太放心的眼神看邺钦。 谈宁的心中所想全反映到脸上了,邺钦没忍住看谈宁:“担心我搞不定?” 谈宁在邺钦的目光中缓慢点头。 邺钦面对谈宁的质疑,露出个不予置否的表情。 他应声“好吧”,假装坦白地告诉谈宁说:“其实我是想支开你,打电话让余助理来帮忙。” 谈宁“啊”了一声,像觉得站在邺钦角度花钱找人办事十分合理,但还是试着劝了一劝:“这么晚就不用再麻烦他跑一趟了吧,我们自己也可以的啊。” 邺钦发现谈宁在关于他的事上很容易当真,过了几秒,才勉强开口:“也行,那你要好好帮我才可以。” 谈宁认真点头,又莫名觉得好像从邺钦的声音里听出了点笑意,她抬头确认,邺钦的视线已经斜落到别处,但笑眼的弧度根本藏都藏不住。 谈宁总算悟过来点什么—— 不远处的货架旁,麦欣胳膊轻搭在推车上,远远观赏谈宁和邺钦笑闹而过的画面,脸上露出颇为欣慰的笑容。 抱了零食走近的任司远突然发出“咦”的声音,摇头晃脑地凑过来说:“你这是什么老气横秋的表情?” 麦欣顿时一个眼刀狠狠朝他飞去。 --- 从怀城到海滨公园需要自驾四个多小时,周六上午四人简单用过早餐,便开车出发。 到营地时,正好躲过午后太阳最晒的时间段。 浅水滩上散布着星点的人群,由于四月底的天气还没有特别的热,玩水的人群不多,大部分都是像他们一样过来露营的。除去附近学校的大学生,还有不少带着子女的年轻父母。好在露营是预约制,名额有限,帐篷与帐篷之间不至于靠得太近,缺少隐私感。 谈宁和麦欣坐在刚搭好的天幕下,准备晚饭烧烤所需的食材。右手边的不远地方,邺钦和任司远搭建晚上睡觉所需的帐篷。 谈宁找营地负责人借来生火的工具,篝火盆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下燃起的瞬间,心境都随着暮色里的天地变高变阔变远了。 任司远拿出自己的相机,丢下邺钦一个,跑去海边拍照,中途良心发现回来一次,发现有谈宁帮忙,顿时撒腿跑开,玩得更欢了。 夜里海风大,烧烤凉了会没味道,谈宁和邺钦商量烤多少吃多少,装了几个餐碟,又摆好酒水,便招呼麦欣和任司远来吃。 任司远咬着烤翅,目不转睛地把他刚才的战果——相机里的照片往手机里导,问大家:“介意我发个朋友圈吗?” 麦欣没太所谓,但还是凑过去看了眼:“没把我拍的很丑吧。” 任司远说:“挺漂亮的,就是看上去可能有点像死肥……” 最后一个“宅”字还没脱出口,任司远紧急撤回,咬字清晰地说:“我是指你的风格非常度假休闲。” 任司远给麦欣确认了眼照片,然后对同样想看的谈宁、邺钦说:“你俩就一个背影,直接当你们同意了哈。” 谈宁、邺钦:“……” 任司远想发的照片就一张,自拍镜头,他的脸露在斜下方,在他身后稍近的地方,是靠在躺椅上惬意玩手机的麦欣,更远一些,则是并肩在烧烤炭火前准备晚餐的邺钦和谈宁。 邺钦、谈宁虽然没露正脸,但很奇妙的,仅一个朦胧影绰的背影,都能感觉到快门按下的瞬间,两人正对着远方的天空开心地笑。 任司远的人缘毋庸置疑,朋友圈发布的瞬间,点赞、评论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两男两女的露营阵容惹人误会,任司远的初衷只是分享生活,最后却莫名变成大型澄清现场,疯狂解释照片里的四位都是单身,并非恋爱官宣。有些好友互不相通,他还得把同样的内容复制一遍又一遍。 问得多了,任司远疲于解释,决定大家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去吧。 他给自己开了瓶酒,正喝着,冷不丁被屏幕里新弹出的内容闷出声酒嗝。 邺寻在他朋友圈下方留言:“后面的是我哥?”, 38 第38章 38 江城国际机场。 贵宾休息室。 邺寻目光没什么起伏地落在屏幕上, 手机里的照片被放到最大。 沙滩上的篝火在晚风中蹿出少许火星,暗处两道人影模糊在微茫的海岸线里,海风将两个人的衣服都吹鼓起来, 身形难辩,发丝也凌乱。 朋友圈里任司远并没有回复邺寻刚才的留言,倒是有共同好友调侃,连发三个撒花, 询问任司远“这是什么duble date吗?”,任司远回了个笑眯眯的表情,反问:“怎么样, 看上去配吗?” 贵宾室里的灯光明亮,照得墙壁上的瓷砖雪白反光。 邺寻搭在手机侧沿的指节很轻地动了下。 邺钦没想到邺寻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来电话。 麦欣正跟谈宁说话,听旁边铃声一直在响, 奇怪地看来一眼, 问邺钦:“你不接吗?” 邺钦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人名备注看, 他把屏幕光往下压了压, 跟在座的另三人点头示意了下,这才走出棚布十来米, 接通电话。 “喂,哥, ”邺寻的声音听上去与平常无异,“这么久才接, 看来跟司远哥玩得很开心啊。” 邺钦侧目看了眼棚幕的方向,两秒后, 把目光眺向更远一些的沙滩,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照片上的地方是哪儿,怎么感觉不像在怀城。” 邺钦轻描淡写地解释说:“周末自驾到T城玩两天。” “司远哥带了两个女的一起, 你竟然也愿意跟着去,这是铁树要开花啊。” 在邺寻的预想中,他哥接下来肯定要解释同行的人都是他朋友,让他别再开类似的玩笑,但听筒那边直接安静了下来,邺钦没有出声否认。 邺寻张了张嘴,没等他再开口,电话里传来点孩童玩闹的声音,接着便是几道杂乱的噪音,隐约能听见邺钦说“小心”。 小半分钟后,邺钦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那端平稳传来,问邺寻:“你刚说什么?” 邺寻笑了笑,肩颈微微卸力地往后靠到椅座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前方刚从贵宾室洗手间里出来的唐嘉欣身上。他说:“没,就是想问你年后这么长时间待在怀城,应该很久没跟嘉欣姐见面了吧。” 唐嘉欣到邺寻身旁的沙发坐下。 邺寻主动跟邺钦道别,挂断电话,对唐嘉欣露出个笑容说:“嘉欣姐,我哥好像还不知道你要去怀城看他的事。” 唐嘉欣短暂愣了一秒,很快应声“哦”,说:“打算给他个惊喜。” “这样啊,差点让我说漏嘴,坏了你俩的情趣。” 邺寻又开口:“不过我哥调去怀城都两个多月了——嘉欣姐你都不担心他离你太远,会喜欢上别的女人吗?” 唐嘉欣抽了份报纸,摊开时在身前抖了抖:“你哥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倒是你,”唐嘉欣笑,“这么猜测你哥,八成是你自己这样想吧。” - 邺钦回到棚幕下,谈宁刚收到公司同事的紧急联络——夜里怀城警方端了怀城好几个毒品交易地点,带走调查的数十名嫌疑人中,万霄俱乐部的球员占了三个,各大小报记者争相报道,俱乐部上下乱成一团,偏偏季凌正在飞往国外的航班上,联系不到人,谈宁只好代为主持大局。 麦欣拿了自己的通勤包,飞快帮谈宁把一些随身物品塞进去:“这么晚的时间你怎么回去,旅游大巴估计都停运了。” “看看有没有顺风车吧。” 谈宁翻找通讯录里的号码,几乎一刻不停歇地分别给助理、俱乐部法务部门以及公关部门打电话。 邺钦在旁边听了会儿,隐约听出是跟俱乐部相关,没打扰正跟下属部署任务的谈宁,问任司远说:“出什么事了?” 任司远正在网上查最新消息,大致跟邺钦讲了讲。 涉事球员里有一位是万霄俱乐部最具商业价值的明星球员,球迷最多,现下舆论已有发酵的趋势。 谈宁电话里差不多跟公司同事交代完,转身拎过麦欣帮她收拾好的通勤包,对大家抱歉说:“那我先打车回去,你们继续玩得开心。” 邺钦拎过椅背上的外套,说和她一起。 谈宁还为休息日晚上打扰大家兴致有些愧疚,刚要拒绝,麦欣语速更快一步地对邺钦说:“那就麻烦你了。” 任司远则不放心地找出车钥匙,表示:“这时间能不能搭到顺风车还不一定,车子给你们来开好了,我和麦欣不赶时间,等明天白天慢慢搭旅游巴士回去也没关系。” 邺钦接过车钥匙,在谈宁还想推辞、不想麻烦他的时候,伸手轻轻握住了谈宁的手腕,拉动谈宁往外走。 他用俱乐部同事才会称呼谈宁的方式叫谈宁:“时间紧迫,不要再犹豫了,谈经理。” 海边的夜晚漆黑昏暗,月亮正好躲到云层背后,沙滩上只有营地的帐篷里闪着东一簇、西一簇的光亮。 从公园到停车场中间有一段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邺钦拉着谈宁的手,让她小心注意脚下。 白天过来路上就是邺钦和任司远交换着开车,谈宁担心邺钦疲惫,占了驾驶座,自己来开,奈何一路上电话不断,没十分钟,就在邺钦的示意下,把车停靠路边,和他交换位置。 谈宁关上副驾车门,还有些愧疚地看邺钦:“抱歉,周六晚上还害你没办法好好休息。” 邺钦说“不会”,他挂挡启动车子,发现谈宁仍盯着自己看,没忍住笑了笑。 他轻点下巴,示意谈宁她的手机里又有电话打进来了。 车子驶上高架桥的时候,天空下起小雨,路边的橙黄色灯光在雨雾中折射出几何体柱状的光束。 任司远跟邺钦通了电话,他跟麦欣正在帐篷里躲雨,海边的气候剧烈,隔着电磁音都能感受到风雨劈头盖脸的嘈杂。 任司远嘴硬地表示惋惜,邺钦和谈宁无法享受这样别具一格的雨天露营,麦欣倒是在他旁边不留情面地吐槽“别具一格个鬼”,接着关心询问谈宁俱乐部的事态如何,让邺钦小心开车后,便挂断电话。 经过头两个小时的慌乱,谈宁手机里的信息不再爆炸,只等派出所那边传来的调查结果。 邺钦把车开进服务站,问谈宁要不要喝水,过了会儿,没得到回应,侧目看去,才发现谈宁不知何时没顶住困意睡了过去。 等谈宁醒来,车子已经开到俱乐部附近。 邺钦余光注意到谈宁揉捏脖子的动静,说:“渴了的话后面的袋子里有矿泉水。” 谈宁“嗯”了一声,嗓音里还带有少许困倦的鼻音,她按着额头缓了缓,下意识为自己的睡过头跟邺钦说“抱歉”。她想坐直起身,遇到安全带的阻碍,才发现自己的椅背不知何时被人放低了。 邺钦说:“路上帮你接了个电话,你们法务部的律师说三个球员的尿检都呈阴性,只是不小心卷进案子里,现在已经保释回家了,我就没往公安局开……” 他把车子拐入俱乐部大楼前的停车场,三楼的白炽灯光明亮,不难看出还有好些员工正在加班加点。 邺钦取了后座的雨伞给谈宁:“应该还有一些公关上的问题需要你过目处理,上去吧。” 谈宁接过伞,还有点愣愣然的。 她右手搭到门把手上,没忍住回头看邺钦一眼,像有话想对邺钦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邺钦弧度很小地冲谈宁颔了颔首,说:“如果想不出跟我说什么道谢的话,就当我已经听过了。” 谈宁笑起来,认真地对邺钦说“谢谢”,开门下车。 等谈宁和加班的同事一同从俱乐部大楼出来,持续一夜的雨停了,天光微亮。 一行人约去附近的餐馆吃早饭,谈宁目光却是从出门后就一直落在停车场的那辆黑车上,她没想到邺钦会一直等在楼下。 谈宁告诉助理早餐费用记到她头上,跟大家道别后,直线朝车走去。 她弯腰敲了敲驾驶座的窗玻璃,等了片刻,才透过窗膜看清里头没人。 谈宁给邺钦打电话,连接通话的嘟声缓慢地在耳边响着,谈宁握着手机环顾一周,目光滑过某处时顿了顿,挂断还没拨通的电话,迈步走过去。 谈宁在咖啡馆的落地窗前停下来。 邺钦就坐在靠窗位置,即便闭眼睡着时也保持了一定的仪态,身形清正周直。他身前的圆桌上放着杯咖啡,喝了大半,热气已经飘散完了。 过道上有人路过,邺钦搭在腿上的手很轻地动了动,却没醒过来。 谈宁就这么站在窗前,看他很久很久。 - 周二这天是谈宁父亲的祭日,谈宁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和苏丽华一起去扫墓。 到地方时,她爸的墓碑像是不久前刚被人打扫过,石阶旁放了新鲜的花束,甚至能看清花瓣上的水滴。 苏丽华把她们带来的盆栽摆到墓碑旁,还有些不解:“除了我们,谁还会在这天来看你爸?” 两人的疑虑在下山时得到了解答。 邺寻等在山脚的石路旁,身形站得笔直,远远看见苏丽华,冲苏丽华点了下头叫“阿姨”,接着目光落到谈宁身上,反而像不会说话了,嘴唇翕动少许,仿佛不知道现在的他应该如何叫谈宁才符合他们目前的关系。 苏丽华不动声色地看邺寻一眼,问谈宁:“直接走吗?” 谈宁过了两秒才回答,她让苏丽华到前面的凉亭稍等她两分钟,然后在邺寻朝自己走近时,以前所未有的放松心情对他说:“谢谢你来看我爸。” 邺寻过了片刻,才声音有些低地说:“我之前答应过叔叔会好好照顾你。” 谈宁露出个平静笑容:“恋爱时说的话分手后可以不用做数。” 谈宁原以为两人这么长时间没见面,邺寻一定走出了这段感情才是,看邺寻陷入沉默不说话,只好主动岔开话题,问邺寻:“什么时候到的怀城?” 邺寻解释前两天到的附近城区处理公事,今天早上刚换到这边的酒店办理入住。 “中午可以请你和阿姨一起吃个饭吗?”邺寻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谈宁。 “不用了,”谈宁推辞,“你早上刚到,应该还没见过你哥吧,你们兄弟俩吃好了。” “我哥吗?”邺寻说,“嘉欣姐来找他了,估计他们中午有别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