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骧龙骧刘备》 第001章 兄弟如手足 啪啪嗒嗒,滂沱坠地。 空中雨点如箭,淮阴石亭一带,广袤的原野之上,被砸出一片坑洼。 疾风阵阵,势如锋矢。 裹挟着泥土的芬芳,钻进沉寂的营房。 主帐内,灯火摇曳。 两人围坐在案几前,眼睛都盯着那张斑驳的地图,好像在寻找胜利的秘诀。 夏夜的暴雨,也不能让人心中凉爽。 一人臂长耳大,一人赤面长髯,正是三国时代的名人,外表特质明显的刘备与关羽。 建安元年初(公元196年),曹操表刘备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并以天子名义诏其征讨淮南袁术。 袁术与曹操大战数次皆败,此次对方派实力更弱的刘备,他那汝南望族的面子挂不住,以为曹操是在羞辱自己。 勃然大怒后,以张勋、桥蕤为大将,着二将督率精兵五万,兵发徐州直取郯城,先发制人。 刘备就任徐州牧之前,该州已为曹操屠戮两次,致使徐州一地人口锐减、民生凋敝。 仅仅一年时间,刘备仓促积攒的兵马钱粮,远不能和强大的袁术抗衡。 面对朝廷的旨意,以及袁术的军事威胁,刘备不愿坐以待毙,遂留三弟张飞守下邳,自己与关羽南下,在盱眙、淮阴一带御敌。 相持月余,交战十数次,可惜胜少败多。 刘备和关羽的心情,就跟天气一样阴沉,信心亦如帐外的大地,被现实砸得百孔千疮。 良久,关羽单手敲击桌案,蹙起眉头谏言:“大哥,袁术兵精粮足,加上最近雨水不断,久耗下去与战无益,咱们得早作打算。” 刘备叹了口气:“唉,昔日孔文举曾言,那袁术乃冢中枯骨,直到这段时间交手,才明白袁家这把枯骨非轻也...” “孔融?哼...”关羽冷哼了一句,跟着补充:“此人夸夸其谈,何必信之?当日请大哥救陶恭祖时,说与某等讲那些腌臜话,思之令人发笑...” 刘备轻轻摆手,虚起眼睛回答:“兄主动出兵南下,非受孔文举影响,这几年徐州天灾人祸不断,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年余,眼看着州内百姓就要夏收,若任由袁术寇兵北上,又不知道要饿死多少,得争取坚持到夏收结束...” “就怕粮草不...” 关羽正想说几次战败,以及连日的大雨影响,军中的存粮已不多,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因为余光扫到帐门有个黑影。 刘备见关羽神情有异,遂默契地扭过头去。 只见那帘下黑影,赫然是三弟张飞。 此时的张飞,毫无往日的傲气,被淋成落汤鸡的他,浑身散发着狼狈的气息。 “三弟?”刘备怔了一瞬,急忙起身去迎。 看到此情此景,刘备心头似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的响,心说下邳莫非有事? “大哥...”张飞立在原地如木鸡,涕泪混着雨水在脸上流淌,就像犯了错的孩子等待接受惩罚。 刘备心里虽有不好预感,但自己却不愿意去戳破,倒是跟着身后的关羽很是急切。 “三弟,你不好好守在下邳,来此作甚?” “下邳...下邳丢了...” 张飞不敢直视刘备,而是眼神闪烁地看着关羽。 “什么?”关羽瞪大了丹凤眼。 刘备此时虽心如波涛翻涌,但面部仍努力保持镇定,他握住张飞冰冷的手,沉声详询:“下邳守兵有三千,兼之那城高壁坚固,不知弟为何人夺城?” “是那三姓家奴...”张飞咬牙切齿。 “吕布?他才多少兵力?怎么会...” 刘备表情十分惊讶,他把穷途来投的吕布安置在小沛,出征前还专门留张飞守城,可自己和二弟刚离开一个月,后方居然就出事了。 “是那曹豹与吕布里应外合,让俺...” 张飞吞吞吐吐地讲原因,关羽很明白他的性格,忙冷着蚕眉大声追问:“三弟向来不惧吕布,定是贪杯误事,嫂嫂安在?” “皆陷城中矣...”张飞说完垂下头去,像个斗败的公鸡。 “你...”关羽想动手给张飞一拳,但碍于刘备横在两人中间,于是狠狠地抬腿跺了一脚,然后一甩长髯,转身仰头不愿说话。 张飞见关羽如此动怒,自己也觉得有愧刘备嘱托,忙伸手去拔佩剑自刎谢罪,但被刘备紧紧握住了手腕。 “大哥...让俺去...”张飞涕泪纵横,腿上一松就要跪下去。 刘备擎住张飞双手扶稳,正色厉声道:“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 “俺...”张飞无言以对。 “别久立雨中,易招染风寒,三弟快进帐说话,奉先无故夺城,待明日兄回军,与他问个究竟,大家皆边地人士,城中家眷未必有碍...” 刘备一边把张飞往内扶,一边用衣袖给对方擦脸,丝毫没看出有半分责备。 张飞看着缓缓转身的关羽,自己也转身大声朝刘备抱拳:“嫂嫂要是有碍,俺战死在下邳赎罪...” “兄刚刚才讲,三弟怎么又忘了?”刘备握住张飞的手摇了摇,目光望向旁边的关羽,点头说道:“二弟快布置下去,明早拔营起寨回师下邳。” “唯...”关羽领命抱拳,随后就着雨点,大步走出沉闷的主帐。 刘备从徐州带出万余兵马,在与袁术军相持期间虽折了几千,但到现在还剩下八千余人,关羽担心下邳的突然丢失,会影响营中徐州兵的士气。 果不其然,刘备回师途中,刚到旮犹地界,帐下士兵突然溃逃,三兄弟虽尽力约束,最终只收拢约两千人。 “大哥,刚才俺要斩逃兵立威?您为何要阻拦?这点人怎么去夺下邳?”张飞扔下马鞭,一张黑脸写满了不解。 刘备望着远去的溃兵,摇头苦笑:“他们家人皆在下邳,此时溃散总比到城下哗变好...” “大哥,刚才太混乱,原来所剩不多的口粮,如今已...”关羽话锋一转,跟着提醒刘备曰:“无兵无粮,再去下邳恐不利...” 刘备点头深以为然,随后从怀中掏出地图,神情严肃地指着一处,说:“眼下兵少粮尽,北边皆为吕布所夺,南边又有袁术追兵,唯有东面广陵的海西可去...” “我们现有的口粮,未必能坚持到...”关羽皱起蚕眉。 张飞听后小声提醒:“如果实在缺粮,咱能不能学别家诸侯,找附近百姓借些...” “我等丢了城池和士兵,如果连仅有的仁德也不守,那就真的无法翻身了,传令全军不得滋扰百姓,违令者斩。”刘备面容冷峻,最后一个斩字,说得分外坚决。 “呃...俺随口一说,谁敢违大哥将令,俺先去拧下他的脑袋。”张飞连忙补充。 “嗯,启程吧。”刘备微微颔首,随后扬鞭朝东方一指,那收拢的两千残军,带着迷茫上路了。 刘备前脚回师下邳,刘勋、桥蕤二将紧随其后,且分兵追击。 刘备顺着淩水向东进行,在海西西南的淮浦附近,竟意外遭遇桥蕤所部兵马。 一方兵少士气低,一方兵精粮足。 仓促交战,刘备再次战败。 战后,刘备之兵已不足千,当时军中粮食已尽,因要执行不扰民的军令,那些饥饿的士兵,只得吃掉重伤新亡之同袍。錵婲尐哾網 见到此情此景,刘备忍不住怆然叹息:“若有人能救济些粮食,我刘备将来定千倍万倍相报...” “大哥,有新的军情...”关羽欲言又止。 “怎么?”刘备此时虽悲,仍没放弃希望。 关羽满脸苦涩,答曰:“刚刚斥候来报,东北两里外发现敌军。” “东北方向?那桥蕤怎猜到我的意图?”刘备顿时愕然。 “二哥,有多少人?”张飞皱眉追问。 关羽虚起眼回答:“虽然人数只有两百,但盔甲盛明、军阵肃然,估计是桥蕤精锐...” “备一腔热血,天何薄与我?”刘备长久以来的坚韧,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松动。 张飞不以为意:“两百而已,俺们还有七八百兵,大哥何故如此?” “七百八疲惫饥饿之兵,怎能敌得过袁术两百精兵?即便取胜也是惨胜,这几百人是大哥最后的家底了...”关羽轻轻摇头。 “大哥、二哥勿恼,祸是俺闯出来的,俺独自去退敌便是。”张飞留下一句话,提着丈八蛇矛如箭而出。 第002章 关羽:这不合理 马蹄腾走甚急,踏地溅起的泥块,竟落到刘备甲衣上。 “三弟,你...”关羽埋怨着靠上去,挥起袖袍给刘备拭去泥污。 刘备突然一个激灵,挡下关羽手臂说道:“二弟快去整军,咱们得去接应他。” “虽说三弟有些鲁莽,但武艺不在关某之下,那桥蕤只派两百兵来阻,也实在是托大,让三弟试试斤两也好。”关羽虚起眼睛,一丝孤傲闪过眼角。 刘备满脸正色对曰:“三弟真想走,几百小卒是拦不住,就怕他不顾生死...” “那天雨夜,三弟曾说...”关羽惊得眉毛抖动,忙调转马头对刘备行礼,“大哥稍候,我马上去整军。” 关羽才刚转身,突然听得身后马嘶。 回头不禁一怔,原来那暴脾气的大哥,此时已执双股剑在手,单人独马向张飞的方向追去。 渐去渐远的背影,像极了昔日讨黄巾时,英雄如故。 刘备走马不足一里,突然看见前方两骑,自东北方奋蹄而来,为首那黑影似是张飞。 “大哥...大哥...” 张飞策马挥手,语气中夹杂着欢快。 眼光照在双股剑上,寒光中闪耀着皱眉的脸。 刘备自言自语:这什么情况?莫非三弟遇到故旧? 蹄声住,二骑至。 刘备好奇地打量着来人,只见对方身着普通甲衣,盔下五官稚嫩亦是无须,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将军,跨坐马上与张飞对比,能推算出其身长约七尺余,可用‘平平无奇’四字形容。 来人眼中的兴奋,小小眼眶几乎装不住,他早早就抱拳行礼,并热情地打起招呼:“见过刘使君,久闻使君大名,今日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将军过誉,备深感惭愧,三弟,他是...”刘备礼貌地拱手起势,心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张飞。 “俺刚刚认识的,乃桥蕤麾下曲侯,姓龙名骧,字...字什么呢?”张飞憨憨地看着那人。(曲侯,三国时代基层军官,统辖两百军卒) 龙骧抱拳补充:“云起。” “对对对,就是云起,跟二哥差一个字,适才俺腹内饥饿,故而没有记全...”张飞挠头对着刘备微笑。 “既是桥将军之曲侯,那为何...”刘备听得先是震惊,看张飞与龙骧皆神情轻松,疑窦就这么在刘备心田发芽。 张飞正待解释,只见龙骧从马上矫健翻落,在刘备马前纳头就拜,并铿锵答曰:“小可虽身在淮南,心却倾慕使君已久,近日随大军出征淮阴,推算使君可能会走此路,故而在这附近等候纾困。” 倾慕、推算、等候、纾困。 每个词好像都有深意,龙骧虽然年龄并不大,但短短几句话却分量极重。 平素沉稳的刘备十分诧异,他心里瞬间开始打气鼓来,桥蕤麾下如此年轻的曲侯,出现在自己撤退的必经之路,结果却表现得如此谦卑,难不成他也是河北人士? 或是桥蕤之谋?此前交手怎么没发现? 龙骧能短时间取信张飞,且单人独骑跟随而来,光这份气魄和胆色,已足够刘备以礼相待。 刘备旋即下马,双手把龙骧扶起,并客气地回答:“龙将军请起,备何德何能...” 龙骧刚满怀崇敬起身,刘备便急切地追问:“适才所言纾困,不知是...” “咱们不是断炊了么?龙将军要资助些军粮。”张飞抢言回答。 “三弟...”刘备瞪了张飞一眼,心说断粮这样绝密的军情,怎么可以轻易透露给外人? 当他听完后半句以后,表情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弯,双手攥住龙骧的手腕亲切地问:“云起将军,此言当真?” “末将所曲,携有充足口粮,应该能解使君燃眉之急,支撑至海西去补给,料无问题。”龙骧满脸肯定地点头,心中却震惊皇叔的手劲真大。 “云起...备真不知如何...”刘备对龙骧的称呼一变再变,足见其心情微妙变化之快,侧面也说明了现在处境的艰难,但大喜之后突然惊问:“云起在此地等候,刚才提起海西,莫非桥蕤已知我意?” 龙骧双手被握得通红,连忙摇头回应:“使君大可放心,桥将军主力距此有数十里,他也并不知使君之意,是龙某个人猜想尔。” 刘备见龙骧异样,连忙松开了自己的大手,并用赞赏的眼光再次打量。 “云起龙骧,君之名与字,出自《汉书》,应该是名门之后,不想桥蕤麾下藏龙卧虎,备真是孤陋寡闻...” 龙骧忙谦逊作答:“使君休要夸赞,末将其实出身黔首兵户,海西只是凑巧猜到,是运气好而已...” “这名?这字?出身兵户?”刘备满脸狐疑。 “唉,此事...” 龙骧正要讲明缘由,突然在马匹缝隙中,瞅见远方红旗摇动,遂向刘备抱拳言曰:“粮食已经准备好,使君可跟末将先去接收。” “哦...甚好...” 刘备微笑着应下,上马的时候他看了看张飞,心说有三弟陪着自己,即便龙骧使诈也能脱身,一会路上还可以走慢些,二弟整备的兵马该快了。 龙骧跨上马背刚要挥鞭,刘备却突然制止曰:“此去不足一里,咱们不如边走边聊?云起说自己出身兵户,备真的百思莫解...”huαんua33 “也好。”龙骧坦荡地点着头。 三人三骑缓缓而行,龙骧夹在刘备和张飞中间,向两人讲解着名和字的由来。 等走到堆放粮食的地点,只剩一名执旗的官长守在原地,其余军卒已向东南向撤出一里。 那官长满脸严肃地注视前方,当看见龙骧与刘备、张飞说说笑笑,悬起的心也顿时落了下去。(官长,三国时代基层军官,统辖一百军卒,职级列曲侯以下) 待龙骧挥手致意后,那官长对众人拱手一拜,然后打马也离开了堆粮地。 看着堆成小山的装粮麻袋,刘备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捏着干净的下颚正想说些什么,只听得身后马蹄急促。 “二哥到了。”张飞连忙提醒。 龙骧回首一看,来将手提青龙刀,腮边长髯迎风招展,正是五虎之首关羽,当真是器宇轩昂、天人之姿。 “大哥,三弟...”关羽边跑马边大声叫喊。 “二弟。”刘备摆手回应。 “吁...” 关羽把缰绳往回一拽,胯下战马立刻就停在原地,他先瞟了一眼‘平平无奇’的龙骧,然后向刘备抱拳问候:“大哥。” “二弟,此乃龙骧,龙云起,若非他及时相助,你我兄弟三人,或要饿死荒野矣。”刘备指着身旁人热情的解释。 关羽刚才行军途中,得知桥蕤的兵马突然撤退,而且刘备、张飞与一陌生小将而行,生怕两位兄弟出了事,可走到眼前才发现无碍。 跨越近两千年,龙骧见到真人关公,激动得抱起拳语塞,竟只说了四个字:“关将军好。” “幸会。”关羽微微点头回应,刚才看到旁边堆放的粮食,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就在龙骧想恭维几句的时候,刚才那离去的官长又在远方摇动令旗,此时众人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关羽突然虚起眼睛,如死神般盯着龙骧,好像在说:好胆,敢在关某面前耍诈? 岂料龙骧竟面不改色,他微笑着对众人抱拳,正色言曰:“使君,关将军,三将军,部从相唤,迟恐生疑,龙某先行告辞。” “去吧...”刘备面露惋惜,身旁的关羽张飞,是则神色各异。 龙骧旋即拉缰转马,望红旗摇动方向而去,张飞则着急下马,去拆那装粮的麻袋,可能实在饿得难受,抓起一把米竟在生嚼。 “三弟休慌,龙骧身份不明,桥蕤那两百人也行动诡异,你小心米中有诈。” “二哥多虑了,龙云起一片赤诚,而且夸俺貌似天人,吃他的米,俺放心。” 关羽听完满脸问号,低头看了看自己长髯,心说龙骧莫不只会这个词儿?三弟也能用貌似天人来夸?刚对自己都没这样赞叹。 这不合理。 第003章 三弟误我 关羽连忙下马提醒:“三弟,此乃谄媚之言,岂可轻信...” “二哥莫非嫉妒俺?”张飞嘴里还有没嚼碎的米渣,他囫囵着回答给人滑稽的感觉。 “大哥,你管管他...”关羽涨红了脸。 “哈哈...”刘备先是大笑两声,然后走到关羽身边,拍着对方肩膀安慰:“二弟不必多疑,龙云起雪中送炭,应该心存感激才是,可惜他此刻不能随我而去...” 关羽见刘备言语中还有惋惜,心道龙骧给两兄弟灌了什么迷药,怎么连最稳重的大哥也替他说话。 “大哥,既然得了粮食,咱们就尽快带走,否则再遭遇桥蕤之兵,就会得而复失...”关羽无奈转移话题提醒刘备。 刘备摇头道:“将士们饥饿疲敝,现在就地埋锅造饭,让大家吃饱了再启程。” “大哥不可,我军位置已经暴露,若让将士们生火煮米,仅存的士气会荡然无存,那时敌军趁势来攻,众皆不能挡矣...”关羽极力阻止。 张飞起身接过话匣子,“二哥,龙云起刚刚说过,这方圆几十里内,只有他那两百人,吃顿热饭没问题。” 关羽蚕眉一张,腿旁拳头握得指节作响,他突然厉声喝道:“一口一个龙云起,他是比我关云长赤胆忠心?还是武艺高过关某?” 张飞被说懵了,旁边刘备也是一怔,没想到关羽反应如此大,于是连忙抚着对方背心,语重心长地说:“二弟不必恼怒,龙云起谦称武不拔萃,是承父荫做了曲侯,想来武艺与二弟相差甚远,你和三弟乃备手足,岂可与一外人相比?另外兄看人不曾走眼,此人情况容兄细细道来...” 刘备一席话完毕,关羽刚才紧绷的脸,马上就有所舒展,他聚精会神地听着,中途还忍不住连连点头。 龙骧此前言辞恳切,崇敬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刘备前半生四海飘零一事无成,但却练就了过人的眼力。 刘备与龙骧聊了一里路,对这个兵户遗孤很有好感,可能是对方平平无奇,完全感觉不到威胁,所以相信了他的话。 在以前河北地界,刘备的魅力就这么高,所以才能吸引到关、张。 “原来竟是这样,看来这龙云起年纪虽小,不但有忠义之心,眼光倒也独到...”关羽听完捋髯肯定。 张飞这时挺着黑脸凑上来,表情憨憨地与关羽打趣:“嘿嘿,不过须臾而已,二哥怎么也喊云起了?” “人家是倾慕大哥,都是三弟刚才误我...”关羽直摇头。 刘备笑着摆手:“你们别拌嘴了,让各营从速埋锅生火,吃完后就立刻开拔,等以后见到云起,再问个清楚。” “唯。”关羽、张飞同时抱拳。 等到炊烟慢慢升起,刘备那些残军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而雪中送炭的龙骧,此时正率部向南疾行,跟在他身后那些将士,无不崇拜地跟着奔跑。 龙骧之父龙垣,隶属袁术大将桥蕤麾下,其人原本是普通士卒,后作战勇猛凭军功升至校尉,成为桥蕤的心腹将官。 三年前匡亭之战,龙垣为掩护桥蕤主力撤走,率部断后战死于封丘,所部将士也仅剩两百余人。 龙骧当时只有十三岁,桥蕤感念龙垣往日功勋,于是将其养在自己府上培养,十五岁时找寿春名士为其表字,后来接掌其父的两百旧部,成为桥蕤麾下最年轻的曲侯。 此次到徐州与刘备作战,是龙骧第一次上战场。 可龙骧表现出的作战风格,与其父龙垣有着本质的区别,与龙垣勇猛不畏死的战法不同,龙骧的战法以稳健谨慎为主。 桥蕤虽有意把龙骧部编在后军,但跟刘备的大小战役十数次,功劳簿上竟没龙骧所部一例杀敌记录,但同时该部也没有战斗减员。 不是因为龙骧年幼胆小,也不是因为龙垣头戴绿帽,而是原来的龙骧其实已经病故,现在的‘新’龙骧其实来自未来世界。 去年末,寿春城突发一场瘟疫,寄居桥蕤府上的龙骧不幸感染。 这场瘟疫规模不大,传播力度也不太强,但中者却少有生还,桥蕤见家有仆人染疫病故,只得无奈把龙骧送出府,交给龙垣同乡冯忠照料,算做到了仁至义尽。 龙骧出了将军府,几日后身体高热不退,冯忠含泪开始准备寿衣,可龙骧竟在断气后醒来,体温慢慢恢复正常,这具身体迎来了另一个主人。 将养两月后,经冯忠极力推荐,十五岁的龙骧入伍,接管了龙垣的旧部。 “云起,适才真替你捏把汗,那刘关张可是能战吕布之人,汝小小年纪能单刀赴会,这份胆气不弱汝父,今后看谁还敢聒噪。”龙骧左边的中年人,轻轻捋了一把胡须,他正是龙垣的同乡心腹冯忠,也是刚才执旗的官长。 龙骧右边那人也大声附和:“俺认为不但可比龙垣将军,少将军刚才表现出的胆色,与纪灵将军也不遑多让。” “老唐言之有理。”冯忠点头肯定。 龙骧左右看了看,跟着拱手给两位官长行礼,苦笑道:“忠叔、虒伯,你们快别夸了,小侄的战马摇得厉害,它听不下去...” 唐虒听完摇头大笑,腮边虬髯如野草般杂乱,而后抓住马鞍对冯忠说道:“看来云起在桥将军府上,并没有白伴读两年,光是这份急智就比俺们强,龙垣将军后继有人矣...” “云起入行伍半年,有这骑术已然不差,将来定有一番作为。”冯忠点头附和。 龙骧听得一脸无奈,左右两位叔伯一唱一和,像极了捧哏逗哏的相声演员,自己怎么解释都有话续上,索性苦笑着摇摇头不再言语。 穿越到陌生的世界,脑中没读取到半点记忆,好在龙骧前世见惯了大场面,他打着高烧失忆的幌子,在冯忠、唐虒口中套取信息,很快就熟悉了自己的身份,也弄清了自己所在的时代。 龙骧对于三国的了解,除了94版的那部电视剧,就是光荣公司制作的游戏,对于真正的历史他并不太清楚,所以穿越后并没窃喜或沮丧,相反却显得和普通人差不多,就像刘备第一印象那样‘平平无奇’。 在施工单位做项目经理那几年,龙骧上要应付甲方和本公司领导,中要对接设计、监理、项目地官员,下要协调项目部人员、劳务班组等问题。 深知真要办成一件事情,并不是靠单单几个能力强的人,简单画几个草图就能行的,推进项目都如此繁琐复杂,乱世中争天下更不简单。 先拉拢几个智囊,招募几个猛将就行了?哪有如此儿戏的事?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尽管龙骧仰慕蜀汉的浪漫,但这件事真落到自己的头上,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投效刘备?时机未到。 第004章 小孩儿不骗人 龙骧在项目上遇到麻烦问题时,喜欢用头脑风暴来寻求最优解。 此时的自己武勇不如关张,智谋与诸葛云泥之别,对历史细节也知之甚少,仅凭电视剧上知道的简单事件,未必能辅佐刘备成功逐鹿中原,相反更可能是跟着颠沛流离。 如果命不够硬,也许就成了炮灰。 龙骧不可能投江东鼠辈,黔首的身份也难在曹营出头,既然最优解刘备还未腾骧,他决定按自己的方式先活下来。 每个英雄人物,都因故事而丰满,更因经历而成长。 假若关羽不跟着刘备磨砺,他仍旧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么?结果显然是不确定的。 龙骧不想也没能力,改变刘关张的成长,最好的办法就是各自去面对,等将来自己有能力站在刘备身旁,那时候一切将水到渠成。 另外一个直接的原因,龙骧所部的两百兵卒,是桥蕤的私人部曲,若是带他们投奔刘备,那些留在寿春的家人,会大概率遭到清算。 在这个没军饷的年代,当兵一是为了饱腹,二是为家人能活着。 现实让龙骧不得不放弃,放弃投入刘备麾下的机会,最起码在现阶段,在财大气粗的袁术麾下摸鱼,会好过跟着皇叔吃苦。 桥蕤对龙骧照顾有加,冯忠、唐虒对小侄尽心竭力,龙骧此刻不能恩将仇报,何况这两百人是他活下去的本钱。 一个没有士兵的将军,在军中是没有话语权的,所以龙骧喜欢在战场摸鱼。 历史上著名的合肥之战,曹操之所以让张辽、李典出战,而让勇武突出的乐进守城,不是曹操多么高明的计谋,张辽带八百人去陷阵,也不是看不起对方孙权,其实大家都迫不得已。 当时合肥有守军七千,张辽只带八百去陷阵,李典反带数千兵接应,只能说明张辽当时的嫡系太少。 张辽不是鲁莽之辈,生死之战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了是因为真的没有,李典能带数千兵马出城,也因为他是真有兵可调,而留守城中的曹营大将乐进,能指挥的兵应该比张辽更少,所以只能招点百姓守城。 乐进自投效曹操后,常以先登陷阵闻名,也多次担任主将出战,直到后来调至荆州战场,他的记载越来越少,很大可能是与关羽交手期间,嫡系军队被一点点打光,所以才被曹操调至淮南守城发挥余热,也侧面印证了关羽的强大。 龙骧率部与主力汇合,桥蕤得知其‘全须全尾’回来,可惜仍是没拿到半点军功,想起数日前龙骧主动请战,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涩,心说果然跟前几次一模一样,也许就是找个理由避战去了。 桥蕤原本对龙骧期望很大,寻思对方多拿军功方便晋升,不想结果竟是虎父犬子,白瞎了自己求来的表字,后来副官向他汇报各部情况,才知道龙骧所部遭遇了刘备。 吃惊之余,桥蕤把龙骧召来主帐。 看着年轻熟悉又陌生的龙骧,桥蕤皱眉意味深长地问:“云起,听闻汝遭遇刘备,不但单骑退了张飞,还用计骗过了刘备?把部曲全数带回,果如是乎?” 龙骧一听好家伙,定是忠叔汇报时添油加醋,他忙拱手回答:“回禀将军,也可以这么说...” “哦?那听说那张飞,就连吕布都不惧,被人称作万人之敌,云起有胆单骑而拒之,本将以前看走眼了,汝果有乃父之风,快快详细道来。”桥蕤见龙骧亲口承认,非常欣慰的捋着胡须。 龙骧尴尬一笑,答道:“当时遭遇张飞避无可避,也知道此人万人敌的名气,末将寻思若不及时挡住,恐麾下将士皆为所害,便逞着一腔热血,上前勉力挡下一击,跟着以口舌说以利害,那张飞鲁莽少智便信了。” 桥蕤点头肯定:“旁人见了张飞早已胆裂,汝能挡下这黑厮一矛不易,而后急中生智更是难得,好在这匹夫勇而无谋,不过刘备不是等闲之辈,汝只是馈送些兵粮与他,这便骗过去了?” “首先刘备缺粮,送粮能惑其心,其次末将诈称仰慕,欲投率部投其麾下,但将士家眷在寿春,所以还要回去准备一番,刘备、张飞听后不疑,后来关羽率部赶到,末将借口部曲相召脱身,现在思来仍心有余悸...”龙骧故作紧张,用手抹了抹额头。 “理由虽是不错,但刘备身经百战,竟如此轻易相信,真是奇哉怪也...”桥蕤突然皱起眉头,轻轻敲打着案几,心中至今还留有疑惑。 龙骧低头小声补充:“许是末将少年模样,不太像能使诈骗人...”(大白话就是小孩儿不骗人) “云起年少真诚,的确让人不好琢磨,不想汝非但勇气卓绝,居然还能用谋,不错,不错,不错...”桥蕤拍着大腿,连道数声不错,龙骧立在一旁不答。 突然,桥蕤嘶的一声,再次盯着龙骧询问:“云起既能用谋,根据刘备逃窜方向,他必会去海西落脚,接下来,汝有何见解?” 龙骧吞了吞口水,谦虚地回答道:“末将微末伎俩,怎敢在将军面前卖弄?此次能够安然归来,全靠将军洪福齐天。” “哈哈,自从你出了桥府,反而健谈了许多,看来的确适合从军,我现在是真心求教,汝可不得藏私。”桥蕤笑得很灿烂,毕竟被人拍马的感觉,真的如坐云端。 “呃...”龙骧整理了思绪,抱拳小心应对道:“末将认为可见好就收,我们已经让刘备大败,主公让我等攻打徐州,如今徐州已为吕布所夺,现在如果去海西追击刘备,一则频繁道路泥泞,粮草补给甚是困难,二则吕布乃反复无常之小人,若引兵断去我军归路,恐众不能还矣...” 桥蕤一拍桌案站了起来,他震惊地看着眼前少年郎,小小年纪竟然思虑如此周详,许多关节自己都没考虑到。 片刻后,桥蕤复坐,叹息道:“云起有勇有谋,本将军亦不及...” “将军折煞末将,其实刚才那些想法,都是跟忠叔、虒伯的闲聊中,脑中无意间蹦出来的,末将哪有勇谋?”龙骧连忙拘谨的抱拳。 桥蕤摇头苦笑,心说你脑中能蹦出想法,那不叫谋略叫什么?我脑子里怎么蹦不出? “本将会派斥候联系张将军,出征两个多月也该班师了,你回营休息去吧。” “唯。” 龙骧抱拳转身,桥蕤看着对方背影,寻思等回到寿春之后,得把这孩子请到府上亲近,如此人才得多多拉拢,将来定会大有裨益。 第005章 长辈别坑晚辈 刘备回军下邳,被刘勋的斥候先发现,于是率众追击。 刘勋兵至下邳,不知刘备已溃,遂列阵摆出攻城态势,直到吕布出现在城头,言其已是徐州之主,愿与袁术结为睦邻。 吕布兖州兵败投徐州,被刘备安顿小沛屯驻。 袁术在攻徐州前,曾遣使去往小沛,承诺吕布资以钱粮,让其不相助刘备,如今悍然出现在下邳,刘勋顿时没了注意。 前几次与刘备交手,对方以劣势兵力,与己方打得有声有色,表现得有勇有谋,如今难保不是他的诡计。 刘勋之兵虽比吕布要多,但慑于对方的强悍武勇,所以退兵十里驻扎观望,并送信桥蕤通报下邳之变。 桥蕤收到刘勋通报,遂令各部分散寻找刘备军下落,侧面印证吕布夺城的真实性,龙骧也是在那时头次自告奋勇。 龙骧归来以后,桥蕤亲随送信刘勋,建议立刻班师寿春,徐州易主的情况,还得袁术来定夺。 刘勋早有归意,得到桥蕤的消息,立刻拔营起寨,后与桥蕤在淮阴合兵。 短暂的战争结束,那些活着的将士,庆幸此行没成炮灰,返程无不归心似箭,脚底就像踏了云彩般轻盈,于七月下旬回到寿春。 刘勋、桥蕤此行的战果,让主公袁术比较满意,他并不一定要置刘备死地,看着对方被打得东躲西藏,比灭亡对手的感觉还爽,袁术打心底里,根本看不上刘备。 所谓狮子搏兔,不就是游猎玩乐么? 至于吕布做了徐州之主,袁术反而觉得没那么难受,一则曹操和吕布也是死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另外吕布是名震天下的诸侯,比刘备更有资格做徐州之主。 东汉末年的士族豪强间,是存在身份认同和鄙视链的,袁术作为当时顶级世家的主公,也曾是实力最强的割据势力,他所认同的只是名门望族,对于一穷二白的刘备,自然不被他正眼相待。 攻打徐州这一战,袁术其实是想告诉曹操,有能耐就自己来淮南交战,你找这些阿猫阿狗不顶用。 刘勋、桥蕤得胜归来,袁术命人大排筵席与群臣同乐,歌舞美酒连日不绝,依据功劳簿对有功之将各有赏赐。 高级将军才有资格入袁术席,基层军官和士兵则是酒食送入营中。 龙骧所在的曲部,因为没有半点军功,所以袁术赐发的酒食,自然落不到他们头上。 旁边营房吃喝喧哗,只有龙骧所在的营区相对安静,他知道那些同袍是故意的。 底层人民的相互倾轧,在任何时期都屡见不鲜,毕竟幸灾乐祸的快感,是这个阶层比较容易获得的精神慰藉。 就眼前这种小儿科,龙骧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端着饭碗独坐在帐门口,享受着夏日狂风带来的凉爽。 碗里除了不怎么白的米饭,也没有任何下饭的肉和蔬菜。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能吃上口饱饭已是万幸。 想着美味佳肴?简直异想天开,索性袁术在众诸侯中,家底算比较殷实的存在,龙骧穿越到此间暂时不用挨饿。 突然一阵劲风掠过,卷起的尘土落在碗里,米上被盖了一层沙土,龙骧低头看着碗,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他先是用嘴吹了吹,而后又用手拨开大颗粒,但始终清理不干净。 龙骧也不计较,跟着端起碗大口往嘴里送,这种情形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以前在边境修路的时候,每天傍晚都会刮起大风沙,吃土的情况那都经常有,所以已经见怪不怪。 土木人吃点土,本来就很正常。 “云起,怎么坐在门口?外面起风了。”冯忠饭后无事,走到龙骧帐前,就发现了这一幕。 龙骧停下筷箸,淡淡地回答道:“帐内闷热难耐,坐在这里较为凉爽,忠叔已经吃完不去休息?” 冯忠到底是个官长,也见过一些世面,听到龙骧刚才的话,以为有什么弦外之音,便靠到旁边坐在地上,望着南风来的方向自言自语。 “云起可不要多想,你现在如此年轻,以后建功的机会多的是,所以不必为那些奚落的声音烦恼。” “烦恼?小侄才没有,真的是因为帐中闷热,以多胜少有什么可得意的?喝上几口酒又不能延年益寿,何况一将功成万骨枯,能把大伙平安带回来,小侄已经心满意足,也不知曲中将士是何想法...” 龙骧说得很是随意,冯忠心里却十分震撼,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种话,居然从这么小的孩子口中说出,如果出身在名门望族,单这一句话就能扬名。 冯忠仔细思忖后,发现那七个字十分写实,身为底层军官的他,此时更加感同身受。 “好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云起敢直面张飞,往日疑虑早烟消云散,大家伙其实都很敬佩你,若没有当时的急智,不少同袍也许都阵亡了,他们对赐酒皆不稀罕。”錵婲尐哾網 “告诉众将士,这几顿酒权且记下,以后会找补回来。” 龙骧苦涩地点头,他与底层工人经常打交道,这些人能吃苦是真能吃苦,要说淳朴得洁白无瑕是假的,谁心里没点自己的小算盘?各自为己才符合正常的人性,人与人交往主要是利益,龙骧比谁都清楚。 “也好,我四处转转,顺便找老唐说说话,你也快些吃了,风吹沙落在碗里,嚼起来硌牙。”冯忠按着大腿站起来,冲龙骧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营房角落。 晚饭结束不久,营房外的夜幕已经降下。 那个时候少有夜间娱乐,龙骧走到营区外的大柳树旁,折下一根小柳条返回住处,准备洗漱后就早早睡觉。 夜里城中宴毕,桥蕤回家途中顺道去巡营,特意去到龙骧营区察看,担心该曲部没收到赐酒会生怨,结果却发现异常安静。 当时龙骧已经睡下,负责宿卫的冯忠迎下桥蕤。 桥蕤草草与冯忠问了几句,随后便打马回自己的将军府。 翌日天明,龙骧正蹲在门口,用昨日的柳枝刷牙,突然冯忠急匆匆走来,且边走边高声嚷嚷:“云起,你赶快收拾收拾,桥将军让你待会去他府上赴宴。” “嗯?” 龙骧听得当场一愣,心说冯忠该不是戏弄我吧?你把请客吃饭说这么大声,分明是说给旁边人听的,你是长辈,可不要坑晚辈。 第006章 你是懂人情世故的 “别发愣啊,我帮你穿戴整齐。”冯忠不由分说冲了上去,就要替龙骧整理发髻、衣带。 龙骧连忙结束漱口,一边把挽起的袖口撸下,一边追问冯忠:“忠叔,你没跟小侄打趣吧?” “谁打趣敢借将军名号?咱们得利索些,等会还得去城中挑份礼品,不可空手去赴宴。”冯忠严肃地回答。 龙骧听后很震惊,心说你是懂人情世故的。 可这还是三国时代,你又是个当兵的,思想会不会太超前了? “可小侄囊中羞涩...”龙骧立在原地,很是尴尬的挠头。 冯忠打趣道:“羞涩什么?你既无军功又无赏赐,囊中空空如也才对,垣兄留下些许钱财,都被你拿来犒劳将士,一会忠叔资助些便是。” “不合适吧?”龙骧皱起眉头。 “没啥不合适的,桥将军很看重你,等会到了府上,会说你就多说点。”冯忠继续提醒。 龙骧满脸问号,心说你什么意思? 冯忠连忙解释:“昨夜将军来巡营,意外听到我吟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当即对你赞赏不已,没想到这么快就相邀。” 龙骧心说好家伙,你这莫不是在帮倒忙,自己只是黔首兵户之子,十六岁的年纪哪说得出这样的话? 而且这句诗要唐朝才出现,桥蕤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自己该怎么圆过去呢? “忠叔够意思吧?” 见龙骧驻足沉思,冯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在邀功的样子。 “呃...”龙骧尴尬地点点头,寻思以后必须要管住这张嘴,至少完全独立自主前得这样。 梳洗穿戴整齐,冯忠向所部军司马汇报后,便带着龙骧大摇大摆走出营区。 附近营房的曲侯、官长、军司马等基层军官,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艳羡,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在那个时代,城市的贸易区域固定,但其中货物种类较少,多是以生活用品为主。 冯忠身上财物也少,便带龙骧买了些瓜果,随后提着篮子往桥府而去。 到了府门外,看到与门岗通报获准,冯忠便把篮子递给龙骧,嘱咐道:“桥将军收养两年,你虽然酒量不怎么好,但等会在宴上,记得多敬将军几杯。” 龙骧追问:“忠叔不同去?” “将军没请末将,忠叔哪有资格?你快快进府去,别让桥将军久等。”冯忠轻轻挥手致意,心说这人与人是没法比的。 龙骧点头转过身去,他在营中表现出酒量不好是装的,试问做过项目经理的人不能喝?何况这时代的酒度数很低,就跟醪糟饮料一般。 但他恪守中庸之道,故意立起这人设,一来是划水摸鱼时不被外人惦记,二来主动把‘弱点’暴露出来,将来真有人用这‘弱点’相攻,就可以轻松应付过去。 桥蕤在家中花厅设宴,龙骧被侍卫引进屋内,进门发现里面仅置小桌三个,呈现品字形摆放在房中。 其中桥蕤坐北朝南居主位,右侧席上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左边空下的位置就该是龙骧的。 龙骧穿越时已离开桥府,对府上的事皆是从冯忠口中得知,所以他虽然已经忘了那少年,但从年龄上推算应是桥蕤的幼子桥伷。 “将军、小公子。”龙骧刚跨过门槛,即刻抱拳见礼。 “云起来了,快快入席。”桥蕤指着左侧席位示意。 “唯。”龙骧点头走过去,心中忐忑地跪坐在软席上。 桥蕤见他若有所思,便笑着打趣曰:“云起不是初次来,为何见面就眉头紧锁,莫非是因这几日没收到赐酒,故而心中有所不快?” “末将岂敢?原以为将军宴上人多,我只敬陪末座而已,可现在...” 龙骧起身还没解释完,桥蕤就挥手打断:“云起快快坐下,军中法令如山,本将军不能徇私报功,所以主公所赐之酒食,没有给你的曲部准备,但本将军非常欣赏你,故而单独请来赴宴。” “末将惶恐...”龙骧再次起身抱拳。 “怎么又来?快快坐下。”桥蕤再次摆手。 “哈哈哈...” 桥伷突然爽朗大笑,弄得龙骧有些尴尬,桥蕤皱起眉斥责:“伷儿休得无礼,云起年长你许多,之前还陪尔伴读开蒙,怎能在庭前如此失态?不当面说明缘由,为父定要家法伺候。” “我...”桥伷一下怔住不说话,眼泪花在眼眶中欲出未出。 龙骧见状马上抱拳道:“将军勿恼,正所谓童言无忌,小公子定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 “是么?”桥蕤的语气缓和下来。 桥伷点点头,小声解释曰:“孩儿想起龙云起刚才的话,他误以为宴上人多,自己会敬陪末座,可现在不就是末座么?” “这...”龙骧尴尬一笑,心说你小孩真实诚,我给你找来台阶,还不就坡下驴? 桥蕤捋着胡须没动怒,桥伷刚才的行为虽然无礼,但是理由倒真的站得住脚,他眼珠一转对桥伷说道:“为父今日乃是家宴,根本没有什么首座、末座之说,你速去后宅请来母亲、姐姐,她们也很久没见云起了。” “唯。”桥伷立刻起身向桥蕤抱拳,也乖巧地冲龙骧点头,最后才转身走出花厅。 当花厅只剩两人时,桥蕤话锋一转说道:“徐州刚刚传来消息,海西养不下刘备的部曲,他居然厚颜向吕布乞降,主公说他脸都不要了...” “咳咳...”龙骧咳了两声表示回应。 袁术既然已经定下了调子,龙骧自然不方便发表其它言论,望族出身的袁术根本不懂刘备,人家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为,而袁术只不过是个纨绔的二代,手握一大把资源也只能慢慢败光。 桥蕤继续说:“云起可能不知道,吕布那厮居然收留刘备,让其屯驻在小沛休整,两家苟合似有南下寿春之意,主公的意见还是先发制人,只是对打刘备还是打吕布,宴上众人各执一词,我当时借酒醉未答,明日还会聚将讨论,云起此前有过奇计,可有妙策不妨说上一说?” 龙骧心说袁术不敢惹曹操,现在只能捏那俩根基不稳的软柿子,虽然知道刘备迟早会离开徐州,但自己应该帮刘备做点什么。 明目张胆帮刘备说话,定然会让桥蕤生疑,自己干脆就反着来说。 龙骧想了想,抱拳回答道:“愚以为刘备新败,正是士气低落之时,先攻小沛乃是上策,只不过...” 第007章 江东二乔 桥蕤见龙骧调转话锋,也没有着急打断询问,而是捋着胡须等待,军中主将有他的稳重。 “小沛与徐州唇齿相依,主公若发兵攻打刘备,难保吕布不会出兵相助,即便淮南现在兵精粮足,结果也难言胜负...”龙骧继续补充。 “正应有如此,众人才争吵不下。”桥蕤蹙起眉头,心说龙骧果真有见地,与主公谋臣的观点无二。 龙骧瞟了瞟桥蕤,小声问:“刘备已元气大伤,主公非得赶尽杀绝?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桥蕤坐直身体,望着下首淡然解释:“云起有所不知,那刘备与曹操是京中旧友,此人代陶谦接掌徐州后,就开始与曹操暗通款曲,而主公又视曹操为眼中钉。” 龙骧试探性反问:“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 “孺子可教。”桥蕤轻轻颔首,跟着又补充道:“再者主公登基称帝在即,现在需要几场胜利来立威,刘备正是个合适的对手。” 龙骧心中不禁冷笑,你开国立威该去找曹操,袁术只知道捏软柿子,难怪招揽不到英雄豪杰。 “称帝?”龙骧故作惊讶,跟着神情肃穆地摇头。 桥蕤见状皱眉追问:“此事在寿春已不是秘密,主公的近臣们已开始准备,云起莫非觉得有什么不妥?” 龙骧抱拳摇头,“末将位卑言轻,岂敢质疑主公决定?不过淮南周围强敌环伺,此时称帝恐时机不对。” “强敌环伺?云起何有此语?”桥蕤笑着直摇头,心说这孩子到底年轻,虽突然变得聪慧机敏,但平时跟着冯忠、唐虒打混,眼界还是非常局限。 桥蕤接着说道:“所谓强敌不过曹操一家而已,西边的荆州时有叛乱发生,刘表能管好本州事就不错了,何况黄祖与孙策有杀父之仇,他也可帮主公牵制荆州之兵,而吕布霸占徐州立足未稳,刘备现在又元气大伤,以现在淮南军力之强盛,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 龙骧点头略作思忖,便点头应和曰:“将军所言固而不错,但天下局势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末将就拿孙策举例来说,他先是帮主公攻取庐江,去年又借兵败刘繇占据曲阿,此时有兵有粮割据城池,如此豪杰真会一直屈居人下,另外...” “够了。”桥蕤拍案一声大喝,直接打断了龙骧的分析,让滔滔不绝的年轻人怔在原地,心说我是哪里说错了? 桥蕤见龙骧有些受惊,跟着又伸手安抚曰:“孙伯符少年英雄,其父也听从主公调遣,怎么可能会有二心?主公麾下众将包括我在内,都对孙伯符印象极好,此等诛心之言,今后不可在人前提起,否则传出去遭人嫉恨。” “哦...末将胡言乱语,多谢将军提点。”龙骧表面心悦诚服,内心却感叹袁术的人眼窄。 “刚才似乎没说完?你继续吧。”桥蕤轻轻叩击桌案,示意龙骧继续说下去。 龙骧再次拱手,继续叙述曰:“吕布曾夺曹操之兖州,曹操恨他胜过恨主公,主公称帝最好得到诸侯支持,否则就是孤掌难鸣,何不交好吕布以为强援?况且刘备与曹操有旧、吕布与曹操有仇,拉拢吕布不但可制衡刘备,同时可以约束曹操南下,不一定非得出兵虚耗钱粮。” “妙啊。” 桥蕤忍不住拍案而起,心说我怎么没想到?孙子曾云‘不战而屈人之兵’,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见此情景,龙骧也站起身,拱手微笑点头回应。 桥蕤再次挥手示意龙骧坐下,并继续说道:“还有何高见?” 这就是冯忠那句‘会说你就多说点’,龙骧发现桥蕤是真的爱听,可能是他周边都是只懂厮杀的大老粗。 “人言曹操乃奸雄,若同时交恶吕布、刘备,他们难保不结成同盟,等到主公登基称帝,周边汉臣再响应他们,到时候淮南四面楚歌,则悔之晚矣...”龙骧说完便垂下头。 桥蕤听完猛咽口水,内心此刻已经翻起巨浪,没想到自己麾下小小曲侯,能把天下大势看得如此通透,究竟是自己太笨了,还是这孩子聪明绝顶?以前把他养在府上陪儿子发蒙,没看出来是个惊世大才,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将军...” “父亲...” “夫人...” “大小姐、二小姐...” 桥蕤正想询问龙骧是哪里来的学识,他的夫人陈氏已携两个女儿和幼子进门,刚坐下不久的龙骧再次起身问好。 龙骧来到这个世界后,便再没机会来过桥府,以至于眼前那几个女子,是他本来认识的,现在就如同初见一样。 刚才见到桥蕤幼子桥伷,从面相就能看出是桥蕤亲生儿子,因为有着明显的遗传特质,而现在新出场的三名女子,面容也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夫人陈氏雍容端庄,看得出年轻时姿容上佳,龙骧看到满脸胡须的桥蕤,有种美女与野兽的感觉,而她左右那两个女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女儿现在十四岁,二女儿现在十三岁,她们此时像花苞一样,还没有完全张开绽放,却已能从其母亲身上,看到未来是什么样子。 龙骧来自未来世界,在发达的网络上,看了全世界许多美女,对女性的美丽有自己的标准。 桥蕤的两个女儿,虽还达不到倾国倾城,但绝对是千里挑一、万里少有的存在。 未来世界的美女多种多样,但不是每一种类型的女人,都能驾驭古典、古装之美,而眼前的桥薇、桥婉姐妹,却已是个中翘楚。 在那个缺衣少物,没有化妆品、滤镜的年代,但凡女子五官端正一些,家境条件好一些,都是十里八乡传唱的美人。 江东二乔,诚不欺我。 龙骧自从在冯忠口里套出话,便通过各种细节猜到桥家这对姐妹,就是三国传说中的大小乔。 与大小乔‘初次’见面,龙骧心中波澜微起,这种对于美的震撼,也仅仅是微微而已,因为他是个务实的人。 大小乔再美又怎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龙骧根本就不会去惦记。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像大小乔这样量级的美人,即便龙骧能想办法娶到手,但是在实力不足的前提下,大概率就会成为下一个秦宜禄。 诸葛亮激周瑜‘揽二乔于东南’,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龙骧礼毕立刻低头,所谓非礼勿视,他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要什么自行车?在这样的乱世,活下去才是王道。 第008章 会错意 桥蕤家眷入场的同时,门外侍者立刻增设席案。 陈氏作为家中女主人,自然是坐在首席桥蕤之侧,而堂下新增的两个席案,则位于龙骧、桥伷的下首。 按照长幼顺序,桥伷不能再坐次席,所以他从进门之后,一直站在桥婉身旁,等候桥蕤或陈氏来安排。 龙骧是懂‘餐桌礼仪’的,也知道古时座次比后世讲究,他见到桥伷不归原位,行礼问好后也不敢坐下去。 当龙骧准备离席去末位时,上首的桥蕤突然开口发话:“云起原本是客,加上这是家宴,汝不必太过拘谨,伷儿,去末位落座。” “唯。” 桥伷稚声回应后,大步走到龙骧身旁。 桥蕤开口定好了位置,大小乔跟着也在右侧两席坐下。 龙骧抬头直面桥薇,他礼貌地点头致意,可对方竟表现得面若冰霜,给人一副高傲的样子,反而旁边的妹妹桥婉,看过来的眼神很和善。 这什么情况?以前的龙骧得罪过大乔? 龙骧只得侧过头不理会,但迎面又看见陈氏,虽然不像大乔那样冷傲,但是脸上表情却很淡然。 这对母女搞什么?龙骧瞬间感到很忐忑。 呵,女人?两千年似乎都一样。 “班师回来这几日,天天与主公饮宴,都来不及与夫人和孩子们,好好来坐下吃顿饭,云起在府上住了两年,也算我桥蕤半个儿子,今天总算能聚上一回,可以上酒菜了。” 随着桥蕤的开场白,等在门外传菜的下人们,排着队往内送酒食,每个桌案上菜品都一样,但只有桥氏夫妇与龙骧有酒。 “云起,你在孩子们中最年长,今天要陪我多喝几杯。”桥蕤指了指龙骧案上酒杯。 龙骧抱拳铿锵道:“末将遵命。” 桥蕤忙挥手下压,并且哈哈笑道:“这不是在营中,你得学会自在些。” “唯。”龙骧再次抱拳,虽然声音小了些,但仍旧神情肃穆。 桥蕤今日兴致很高,与龙骧饮罢又与陈氏对饮,桥家子女可能嫌有外人在,都默不作声地吃东西。 桥婉、桥伷不时看看龙骧,都觉得龙骧比起一年前变化很大,唯独那桥薇不苟言笑细嚼慢咽。 龙骧余光瞟到后,默默把不爽埋在心里,端起酒杯与桥蕤频繁举杯,那份豪气让夫人陈氏都动容。 龙骧饮下七八杯敬酒后,桥蕤扭头对陈氏笑着说:“夫人你还记得吗?云起以前在府上居住,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伷儿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可到军中历练不足一年,个性都开朗了不少,伷儿得学学弓马,将来也要从戎才对。” 陈氏看了龙骧一眼,点头肯定说道:“云起的变化是很大,不过伷儿现在才十岁,将军也在盛年,妾以为言之过早,等他冠礼后也不迟,将军请饮杯中酒。” “夫人说得对。”桥蕤微笑着端起酒杯,跟着面向龙骧发出邀请:“云起,今天就咱们三人饮酒,你也跟着一起喝。” “是。” 龙骧菜没有吃几口,与桥蕤又连喝了数杯,最后哐当一声扑倒在案上,把桌上的餐食撞下去几盘。 陈氏见状皱起蛾眉,旁边的桥蕤则大笑道:“我忘了这孩子酒量浅,可能刚才这几下饮得太急,夫人待会找人收拾个厢房,让云起在府上住一夜再走。” “将军,妾身刚来花厅途中,侍卫说冯忠一直候在府外,此时刚刚正午而已,送回营房休息可能更安稳。”陈氏小声提醒。 桥蕤未及多想,便点头肯定道:“夫人说得有理,宴后找人小心扶出去。” 陈氏出身大户之家,对门第身份看得重,要不是看在桥蕤面上,她绝对不会跟龙骧同席。 更何况龙骧曾经感染瘟疫,龙骧在陈氏眼中不但出身低,染了瘟疫的身体还不干净,她打算等宴席结束以后,把龙骧用过的酒杯、筷箸部丢掉。 当初龙骧染瘟疫被送出府,他在府中的一切用品都被烧了。 龙骧有酒量低的人设,陈氏母女又对他冷眼相待,所以没吃几口热菜就饮酒装醉,在充满压抑的气氛里,珍馐美馔都没胃口,龙骧宁愿回营房吃白米饭。 冯忠见龙骧醉酒很满意,至少表示这孩子尽力了。 桥府的家宴结束后,陈氏让子女们各自回屋,又驱散了花厅里的侍者,然后表情严肃地看着桥蕤。 “将军,昨天妾身听李侍卫讲起,这段时间你对龙骧特别上心,是因为想起龙垣的缘故?” “嗯?非也。”桥蕤先生惊讶地摇头,而后虚着眼睛捋起胡须,说道:“这孩子比他父亲厉害多了,为夫可以毫不客气地断定,龙云起他日必是我军中第一将。” “不能吧?何以知之?”这回轮到陈氏吃惊。 “何以知之?”桥蕤一声轻哼,接着解释道:“此人有勇有谋,远胜其父,且思虑之深,为夫都有不及。” “这...将军夸大了吧?”陈氏不相信。 桥蕤摇摇头,“为夫何必贬己而褒他?此乃事实而已。” “简直难以相信,可毕竟只是兵户出身...”陈氏轻叹了一句,她话到末处突然背心一凉,便急切地追问:“将军你该不是...” 见陈氏欲言又止,桥蕤不解地蹙起眉头:“夫人想说什么?” “呃...”陈氏反应极快,马上转移话题道:“妾身听说主公称帝在即,而耀公子尚未娶妻,将军何不...” 桥蕤听得一个激灵,然后猛地拍打大腿,脸上露出欢乐的表情,喜道:“妙啊,主公登基称帝,耀公子必是太子,他夫人也就是太子妃,将来还可能是皇后...” “将军你想通了?”陈氏说话间搓着手,心中就像小鹿在撞。 桥蕤见状抓住陈氏的手,肯定地说道:“想通了,多亏有夫人提醒。” “那将军何时去找主公?”陈氏反握桥蕤的大手。 桥蕤皱眉虚眼,喃喃道:“主公素来多疑,这件事得找外人说出来,对方还不一定同意呢...” “不同意?绝不可能。只要主公点头,公子敢拂逆不成?”陈氏不以为然。 “关公子什么事?为夫说的是吕布。”桥蕤撤出手掌,拍了拍自己额头,心说我没迷糊吧?夫人是说的公子? 陈氏满眼不解,惊呼:“咱们自己嫁女儿,跟吕布有什么关系?将军吃酒醉了?” 第009章 我不配 桥蕤虎躯一震,这下才听明白陈氏的意思,原来想把桥薇嫁到袁家,还做着当皇亲国戚的梦呢。 那还是在几年以前,陈氏曾隐晦向桥蕤提起,说袁术手下的臣子们,只有桥家的两个女儿,与袁耀年龄相差不大,将来或许能结成姻亲。 当时桥蕤以孩子们小,而且袁氏一族势力庞大,很可能内部就完成联姻,不太可能娶部将家女儿,没想到陈氏居然再次提起。 “夫人,还是别想了,你的家乡也是汝南,应该知道但与袁家相差太远,咱们是不够资格的。”桥蕤直摆手。 “我们女儿国色天香,耀公子绝对会喜欢的,薇儿明年就要及笄,年龄上也正好合适,将军得去争取一下,主公那么倚重你,万一同意了呢?”陈氏满眼期待地注视桥蕤。 桥蕤苦笑道:“倚重本将有什么用?女儿国色天香又如何?哪怕吕布女儿貌似无盐,主公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因为对方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为夫只是个部将而已...” “那可怎么办?薇儿及笄待嫁在即,寿春那些与将军同级的文武,没有一家有适龄的未婚男子,咱总不能找更差的吧?”陈氏蛾眉紧蹙。 “也没什么不可以。”桥蕤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无所谓。 陈氏正色说:“门当户对,自古使然,薇儿嫁不进袁家,也不能屈尊下嫁。” 桥蕤点头回应:“为夫自有计较,桥家女儿不愁嫁。” “将军,就像龙骧这种的,再有才干都不行,他原就是咱们家臣,连招赘资格都不够。”陈氏沉声提醒。 桥蕤根本没想那么多,便随口敷衍道:“为夫明白了,此事以后再说。” 陈氏沉思片刻,又道:“当初孙伯符打下庐江,妾身就劝将军找人去说媒,像这种家世均等的少年英雄难觅,可将军当时一再犹豫,结果让吴景找人抢了先。” “为夫之所以犹豫,还不是因为孙家底蕴不小,把女儿嫁给孙策为妻,难保主公不见疑,况且那时候薇儿还小...”桥蕤说罢拍了拍衣袍站起身,他打算找人向袁术献联姻计。 “可薇儿现在已年十四,得早作打算才是,将军现在要去哪里?”见桥蕤起身似乎要走,陈氏迫切地追问。 “主公让我等下午议事,现在时辰差不多了,薇儿的事情无须担心,没有合适的就先养在家中,我桥家不缺米粮。”桥蕤说完扬了扬手,阔步走出了花厅。 陈氏看着桥蕤的背影,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不缺米粮有什么用?如果迟迟嫁不出去,不就成老姑娘了?何况桥婉仅小一岁,那可是两倍的烦恼。 桥蕤前脚刚刚离开,陈氏也挪动莲步回后宅,当她经过后院的回廊时,意外发现自己的三个子女,正坐在亭下石桌旁闲谈。 陈氏轻盈地走过去,却发现几人居然在讨论龙骧。 “大姐、二姐,你们有没有发现,龙骧的变化好大,身长都快接近父亲了。” “人家已经十六,有这个头很正常啊,另外三弟,听说刚才在花厅中,你因为没礼貌,被父亲斥责了吧?怎又开始没大没小?父亲既然给他表字,咱们便不能直呼其名。” “他又不在眼前,二姐干嘛又敲我脑袋...” “长高点又怎么样?不过是兵户之子而已,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大姐,你话不能这样说,我刚才问了李侍卫,龙骧...云起,他被父亲编在后军,每次都是最后才上场,多是带队清扫战场,想要阵亡可不容易,而且此人...” “他怎么样?” “李侍卫说他偷懒怯战,经常想法设法带队伍避战,所以他统领的那个曲部,在徐州期间的数次战斗中,零伤亡、零军功,这几天连赐酒都没捞着...” “难怪今天喝得那么急,原来是想在席上找补回来,龙骧这厮竟如此奸猾?枉在咱们家待了两年,把他父亲的脸都丢光了。” “大姐,你刚才也没呼表字,而且还...” “三弟少废话,懦夫不值得敬称。” “大姐别激动,既然龙云起如此不堪,父亲为何会请他赴宴?席上两人还频频对饮,这不符合常理吧?” “大姐,二姐说得对啊。” “许是父亲可怜他,又念及他父舍身的功劳,否则怎么会...” “我却不这么认为,刚才龙云起气色颇佳,与父亲对饮时豪气干云,这般气势根本不像怯懦之人,而且大姐有没有发现,他不但比一年前更开朗,而且模样都更顺眼了些。” “有吗?” “大姐,二姐说得对,他以前天天低着头,从没看见他有过笑脸,要不是声音还那样,我都怀疑不是龙骧...云起。” “越说越玄乎,估计此人适应营中生活,到底只是个黔首。” ...... 姐弟三人以龙骧为话题,坐在亭下激烈地讨论,陈氏听了一会便摇头走开。 两个女儿的相貌、高矮都相似,但是性格却截然不同,长女桥薇非常像母亲陈氏,次女桥婉似乎更加聪明伶俐。 陈氏走到回廊转角,又转身瞥了一眼院中小亭,寻思婉儿的心眼如此多,将来应该活得很累吧?毕竟越聪明烦恼越多。 夏日蝉声阵阵,被人当做话题龙骧,起初在桥府花厅装醉,回到营房还要辛苦装睡。 没办法,为了人设不塌,龙骧必须坚持。 闭上眼躺在床上,龙骧抱怨以前那个自己,究竟怎么得罪了桥家母女?并寻思自己以后得尽量避开,只要不见面就没有烦恼,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症结所在,桥家母女也不是讨厌龙骧,只是嫌弃他的出身而已。 龙骧前世是个土木人,务实是他做人做事的准则,刚才看到大小乔十分惊艳,但因为自己理性得过头,所以也没多少烦恼。 龙骧在读大学的时候,班上女生就少得可怜,可笑的是那仅有的三只‘恐龙’,也是学校里男生的抢手货,主要是物以稀为贵。 参加工作后更惨,工地上干活的几乎全雄性,唯一的几个女同志,也是工友带来的媳妇,要么给老公打下手,要么给在工地上煮饭,而且年龄全是大妈级别。 可能是远离城市太久,见过女人太少的原因,龙骧有段时间见到煮饭大妈,那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后来自媒体出现,拯救了广大土木人,各种app里唱跳的云女友,是工友们晚上做梦的素材。 龙骧曾经得出个结论,土木人根本不用娶老婆,因为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十天半月不洗澡,我真的不配。 第010章 合作邀请 盛夏炎热,龙骧强行装睡,也难熬。 精着上身睡了一下午,睁开眼总算是灰蒙蒙的天色。 坐起伸了个懒腰,龙骧摇摇晃晃走到门口。 迎面风来,空气中夹杂着生火、煮饭的味道。 唐虒坐在门外空地上纳凉,见到龙骧出门便笑呵呵地问:“终于醒了,正好赶上饭点,中午没少喝吧?” 龙骧苦笑着挠头回应:“将军盛情相邀,敢不舍命相陪,忠叔呢?” “军中例行合议,因你酒醉未醒,他便代你去听,不多时便回。”唐虒伸手往身边拍了拍,示意龙骧坐过去说话。 龙骧会意点头坐了下去,他从军已接近一年,清楚军中每日例行合议内容,主要是清点上报人数,在那个多病少粮的时代,军中经常会出现逃兵、伤亡,所以每天都会例行统计上报,方便核发粮草以及补充人员。 “今天星星真亮,就是热得不好受...”龙骧双手向后撑地,任由夜风掠过他的身体,只是军营中男儿出汗多,此时汗味夹杂着烟火味,他又及时坐正了身体。 前世在工人堆里,今生在军卒堆里,莫非是命? “云起从军日短,还不知热比冷好...”唐虒突然皱起眉头,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龙骧眼珠儿一转,大概猜到了唐虒的意思,天热可以脱衣纳凉,但天冷想加衣就难了。 袁术是汝南望族,是当时顶级世家出身,他不但家底子足够厚,盘踞过的南阳、淮南皆膏腴之地,可惜正因此人起点太高,根本看不到底层的辛苦,此人自己平日里骄奢淫逸,对基层官兵只给予简单的温饱,老兵唐虒从军多年深有体会。 “虒伯别悲观,总会有好日子的,这几日没喝到赐酒,其它营房的同袍又在奚落,将士们的训练怎样?”龙骧马上转移话题。 “这方面可以放心,他们都是你父亲旧部,又是俺亲自抓的训练,好着呢。”唐虒郑重回答。 龙骧肯定道:“那就好,大家既然是军人,不可能避开每一场战斗,以后真的避无可避时,那就需要各凭本事,现在宁愿大家多流汗,也不希望大家流血。” “说得太对了,以前你在战场有意避让,曲中将士还颇有微词,直到那日阵前独挡张飞,大伙看后无不佩服。”唐虒一脸严肃。 “佩服与否无所谓,练好本事立功、活命,受益人都是自己,不会每次遇到弱对手的...”龙骧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夜空去。 当时冒险单骑去挡张飞,龙骧现在想来都有些后怕,格挡对方蛇矛一击就虎口发麻,继续下去必然成为亡魂,但是高风险才会有高收益,面对张飞那样的强者怯懦,会立刻失去成为朋友的机会。 晚饭前夕,冯忠议事归来,但心事重重。 “忠叔,营中有事?”龙骧好奇地问。 冯忠点点头,“主公以韩胤为使,要去徐州与吕布求亲,让我们曲部随行护送。” “这种事?交给我们曲部?”唐虒觉得不可思议。 “说是桥将军亲自安排的,大军才回寿春没几天,这又得奔波远行,或许是咱们没战功的原因?”冯忠意味深长的看着龙骧。 龙骧微笑着打趣:“忠叔你怎么了?觉得此去下邳没军功?我们完全可以当练兵,不必愁眉苦脸的吧?” 冯忠摇头苦笑:“非为军功,那韩胤乃主公近臣,仗着受宠颇为傲慢,且平素极为骄奢,与之同行恐难伺候...” “无妨,光脚不怕穿鞋的,什么时候出发?”龙骧不认识这位韩胤,心说自己什么难缠的领导没见过?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自己麾下这两百兵卒,就好比两百农民工,正常领导见了都避之不及,除非那个韩胤不正常。 冯忠回答:“明天一早。” “走得如此急,那应该是骑兵相随,我们只有二十匹马,将军说不定还给加马呢。”龙骧豁达一笑。 唐虒喜道:“那这趟徐州值得去。” “要真给咱们添马,那的确是非常值得,但...”冯忠满脸狐疑地看着龙骧,心说中午莫不是你与将军喝好了,他变做法儿给你奖励? 龙骧一语成谶,桥蕤夜里亲自来巡营,且一并送来二十匹战马,嘱咐龙骧此行随机应变,在韩胤那里受了委屈要忍,一切等回到寿春再说。 冯忠、桥蕤的连续警告,让龙骧瞬间满脑问号,心说韩胤何方神圣? 次日清晨,龙骧所部四十骑,护送韩胤绝尘而去。 使团小队昼行夜宿,路上吃的是自身带的干粮,晚上多是露宿荒郊野外。 韩胤路上也不多言,平日里只是催促疾行,跑到人马疲惫才休息,完全看不出是个骄奢的人。 直到数日后接近下邳,韩胤的狐狸尾巴才露了出来。 夜里将士们枕着月光入睡,疲惫的鼾声和虫鸣声此起彼伏,龙骧起身小解听到身后窸窣,转身发现居然是韩胤。 “韩先生也来小解?”龙骧率先打开话匣子。 月光照在韩胤,长而消瘦的脸上,他指了指不远的浅草,淡淡说道:“虫声阵阵,难以入眠,这几日赶路辛苦,龙曲侯陪在下说会话?” “末将遵命。”龙骧郑重抱拳。 韩胤点头缓步向前,边走边说道:“曲侯之身世,韩某有所耳闻,汝父英勇刚烈,真是令人钦佩...” “惭愧...惭愧...”龙骧谦虚地跟在旁,听见韩胤的主动恭维,他立刻就警惕起来,心知准没什么好事。 “所谓成家立业,我看曲侯一表人才,桥将军没给张罗娶亲?军中将士家眷必有适龄之女。”韩胤突然驻足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龙骧尴尬一笑,抱拳答曰:“末将尚且年幼,再者身无寸金,哪敢言娶妻?军中没成家将士多矣,将军恐张罗不过来...” “哈哈,说得也是。”韩胤捋须笑完话锋一转,神秘说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曲侯现在孤身独苗,当早日为龙家延续香火,人言求人不如求己,吾观汝乃是聪明之人,有没有兴趣与在下合作?” “合作?”龙骧挠头满脸不解。 韩胤严肃地点头,“在下经过多日观察,发现曲侯的威望甚高,那些兵卒皆汝心腹?” “呃...营中都这样...”龙骧完全不知对方想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打起马虎眼。 “真是滑头,不过我喜欢。”韩胤笑着指了指,然后小声补充:“眼下有件大事,需要曲侯帮忙,事成之后好处丰厚,包你娶个美娇娘回家,有兴趣否?” 第011章 求人不如求己 微风吹动韩胤的八字须,从龙骧的角度看去。 那完全是个奸人模样,联想起之前桥蕤、冯忠的警示,龙骧心中立刻打起鼓来。 这厮该不会要我行刺吕布?就是许下江山做酬劳,龙骧也不敢接这个活儿。 “未知先生有何大事?末将深恐年轻力有不逮...” 龙骧吞了吞口水,他故作紧张地看着韩胤,表现出了年轻人应有的样子。 韩胤捋着山羊须,微笑着说道: “龙曲侯不必过谦,你的情况我详细了解过,否则也不会让你随行...” 听完韩胤奇怪的话,龙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脸迷惘地看着对方,心说自己不过是小小曲侯,平日里表现得那么低调,这样也能被盯上?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龙曲侯从军时日虽短,但曲下的两百将士,皆是汝父昔日旧部,必定对忠心耿耿,此事并没有多大风险,只需要胆大些即可,云起在战场上能单骑退张飞,想来胆量非小,汝乃最佳人选。”韩胤望着龙骧,意味深长地补充。 这厮还真调查了自己,龙骧此时有种被看光的感觉,他旋即皱眉追问:“先生所言究竟何事?” 听到此处,韩胤敛起笑容,小声说道:“主公让韩某去下邳说媒,云起想不想打这聘礼的主意?” “啊这...” 龙骧突然身体一僵,心说你神神秘秘铺垫半天,原来打的坑‘公司’的主意,这剧本简直不要太熟。 “那吕布边地武夫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索要的聘礼必不会太狠,到时回寿春我们多报些,下聘时再少送些给吕布,一来二去不就是场富贵么?事成之后我们分了便是,到时便有本钱买田娶妻,岂不美哉?”韩胤小声道出自己计划。 龙骧听得满脸惊色,心道韩胤这厮如此熟练,估计还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属于是坑完甲方坑乙方,要是这厮身在未来世界,也必定是个脑满肠肥的人物。 袁术有这一帮‘卧龙凤雏’辅佐,何愁‘霸业’不成? “咳咳,这也太...万一被主公发现...”龙骧连忙猛吞口水,故作惊慌踌躇。 韩胤双手背在身后,冷哼:“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提着脑袋从军十数年,也未必能得到这场富贵,韩某可听说上次从征,你的曲部没拿到半分战功,吾观云起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huαんua33 龙骧一声傻笑,心说这厮打听得真细,跟着意味深长地问:“先生何以笃定末将会同意?就不怕末将回去转告桥将军?” “嗯?哈哈哈...”韩胤先是仰头大笑,随后低头说道:“无凭无据的事,即便回到寿春对质,你认为主公会相信谁?更何况你得为将士们家人考虑,得罪韩某可是不划算的...” 韩胤自恃袁术宠臣,根本不惧一小小曲侯,他之所以选择龙骧,主要是因其出身和年龄,觉得更容易被控制。 龙骧马上陪笑脸:“适才相戏尔,先生请勿见怪,只是徐州近年来多战多灾,吕布新得徐州必然缺粮,索要的聘礼应以粮食为主,粮米转换为财物怕是不易...” “云起果真是聪明人,不过到底年轻阅历浅,无论那吕布要粮或要物,最终不也出自我口?你想要金银、布匹并非难事,韩某列在礼单上便是。”韩胤捋须会心一笑。 “先生不怕吕布和主公说破?那时我们必死无葬身之地。”龙骧突又眉头紧蹙。 韩胤跟着冷哼:“你以为主公真想与吕布联姻?无非是称帝要寻求外部支持而已,将来必定还会交恶的,咱们只要稍稍动些手脚,就能安心拿走一部分聘礼,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 “究竟怎么做?”龙骧抱拳低头追问。 韩胤按住龙骧的手,轻声道:“此去徐州先是说媒,云起做到心中有数即可,等进了下邳配合韩某行事,下次出寿春就有收获了。” “多谢先生提携。”龙骧故作感激。 “好了,现在我们先去休息,等明天到了下邳再说。” “唯。” 龙骧跟着韩胤走回休息点,刚坐下冯忠就靠了过来,并用蚊蝇般声音追问:“云起,他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交待到了下邳,要配合他行事。”龙骧敷衍。 “哦...”冯忠将信将疑地应答,他担心年轻的龙骧上当。 次日上午,韩胤使团抵达下邳,被安顿在驿馆休息。 未时左右,韩胤被安排去面见吕布,而龙骧与部从留在驿馆等待。 冯忠望着下邳城,那头顶湛蓝的天空,叹息道:“世间的事真是奇妙,上个月我们还在淮阴与刘备作战,曾无数次幻想怎么打进下邳,没想到现在竟被人迎进来。” “所以战争不是一切。”龙骧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同样是徐州之主,主公对于刘备和吕布,态度居然完全相反,你脑瓜子灵活些,知道是为什么吗?”冯忠傻傻地看着龙骧。 龙骧摇头笑道:“主公之意,旁人何知?不过以吾愚见,刘备与曹操有旧,而吕布与曹操交恶,主公因恨曹操,故而亦恨刘备。” “很有道理。”冯忠轻轻点头,又突然补充道:“云起常有高论出口,不知对主公称帝这件事,有何言说?” 龙骧闻言一愣,马上摇头说道:“吾岂敢乱语?不过主公无论称帝与否,我等仍是当兵吃粮,不会有任何改变。” “军中将士的口粮,每日会多发些么?” “忠叔,现在才未时,怎么就在说梦话?” “呵...忠叔随意说说,看来无论谁当天子,咱们的日子都一样...” “那是当然,求人不如求己...” 龙骧说完最后那句,突然身体微微一颤,心中萌生出些想法,既然袁术作死迟早要完,自己应该早做打算。 最合适的主公是刘备,但要等去了荆州才相对稳定,可那是官渡之战后面的事。 龙骧现在要顾及部从与众人家眷,没办法跟刘备到处流浪,现在只能想别的办法苟下去。 或许与韩胤“同流合污”,用坑袁术得来的资本过渡,还是个还不错的方案。 第012章 套中套 以龙骧穿越这段时间的经验,他知道粮食才是乱世的硬通货,所以打算回头与韩胤好好谋划。 半个时辰后,韩胤回到驿馆,敲开了龙骧的房门。 “先生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龙骧抱拳见礼。 韩胤双手合上房门,平淡地说道:“吕布借口女儿尚小,要回去与他夫人商议,暂时没给出答案,估计他想与谋士、部将商量。” “那岂不是结果尚未可知?”龙骧显得有些焦急。 韩胤笑着安慰:“云起无需忧虑,无论这门婚事成与不成,咱们那一份必须拿到,我晚点带上礼物去拜会陈宫,此人是吕布智囊,他也深恶曹操,必会极力促成此事。” “先生胸有成竹,末将佩服。”龙骧佯装恭维。 韩胤听到吹捧很是受用,便又继续补充:“光是那陈宫还不够,此次带来不少金银,要全部用在下邳打点...” “啊?末将以为先生...” “这才多少东西?钓鱼要舍得下饵,韩某负责结交文臣,吕布手下那些武将,就交给你去打点。” “末将?”龙骧惊讶地指着自己胸口,他终于明白韩胤说的配合行事,其实就是在下邳城搞关系。 韩胤微微点头:“同是军人有话说,云起如此聪明伶俐,绝对能办好这事。” 与合作伙伴增感情,是项目经理的基本功,但龙骧得表现出为难,毕竟这个世界他还年轻。 龙骧略带为难的追问:“可末将仅为曲侯,恐位卑言轻呢...” “云起不用自愧,适才韩某向吕布介绍,说汝乃主公麾下别部司马,曾单骑喝退过张飞,别部司马可大可小,足矣应付徐州诸将,吕布听后明日还要设宴,为咱们接风洗尘呢。”韩胤捋须微笑。 “别部...司马?这不是在骗...” 龙骧猛吞口水,心说韩胤怕不也是个穿越者吧?这厮临机应变也太快了。 只是退张飞这件事,怎被误传得这般厉害? 龙骧心中苦涩,暗道对不住三爷,龙某从没想过拿你扬名,都是这群家伙在瞎传。 “徐州诸将不认识你,所以根本不能叫骗,再者汝父原就是校尉,云起继任军司马并不过分,只是当前部从不足而已,等我们顺利回到寿春,别部司马绝不是空话,韩某会向主公举荐,所以放心以司马自居。”韩胤捋须玩味地微笑着。 龙骧抱拳称谢:“多谢先生提携。” 韩胤拍着龙骧肩膀鼓励:“大家同舟共济,韩某是懂得分享的,你现在还很年轻,好好干会有出头之日。” “唯。”龙骧再次抱拳。 韩胤很享受龙骧的谦逊,当他伸手往衣服夹层中伸去时,突然停住动作。 “云起可会识字?” “不会...”龙骧猛摇头。 韩胤随即点点头,继续把手向里伸去,最后掏出一封信来,递到龙骧手中说道:“吕布麾下有一将名曰郝萌,现是下邳的城防校尉,云起持此书去拜会此人,必能让你打开局面。” “这是...” “郝萌同乡张炯的书信,主公赐我投石问路所用,如今结交武将之事交给云起,自然要一并转赠,汝不必相谢。” “呃...多...好吧。” 韩胤见龙骧把信收下,便去推开房内的窗户,赫然发现冯忠立于窗外。 “等到暮色降下,我们就分道而行,得赶在明日赴宴前,先结交两个朋友。”韩胤也不避讳冯忠。 “末将领命。”龙骧立正抱拳。 “你的人真是忠心,不错...”韩胤转身低头小声说完,又大声吩咐:“龙曲侯抓紧休息,等会一齐出门。” “唯。”龙骧抱拳领命。 韩胤前脚跨出门槛,然后大步向自己客房走去,冯忠快速进屋且关闭门窗。 “云起,韩先生有什么事找你?别忘了咱们的任务只是护送...”冯忠小声提醒。 龙骧扬起刚才那信封,不以为然地说道:“韩先生让我去送封信。” 冯忠追问:“什么信?” “说是友人书信,让送到郝萌府上。”龙骧淡淡回答。 冯忠又问:“你看过了吗?” 龙骧正想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大声说道:“偷看他人书信无德,况且我根本不识字,忠叔你识字吗?” “我?我也不认识,只是桥将军交待,到了陌生地方要谨慎,最好不要多生枝节。”冯忠直摇头。 龙骧微微点头,“既如此,咱们想偷看也不成,另外下邳本没什么枝节,忠叔不要胡思乱想,咱们先积极配合韩先生,早日回寿春复命才是正事。” “好吧。”冯忠口中这么说,但虚起眼睛仍旧存疑。 “你也去休息吧,晚上与我同去。” “唯。” 冯忠转身开门的瞬间,躲在外面听墙根的韩胤,蹑手蹑脚地向旁边逃走,完美避开与冯忠的尴尬相遇。 韩胤没完全相信龙骧,龙骧更不可能轻信,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要警惕领导给自己画大饼,有时候大饼没吃到,还会莫名其妙踩雷背锅。 待冯忠关上门,龙骧才拿出信封、展开信纸查阅,他不可能稀里糊涂去送信,万一韩胤在坑自己呢? 果不其然,信上内容比想象精彩。 张炯向同乡郝萌画饼,让其找机会背刺吕布控制徐州,事成之后袁术不但会封侯,还让他出任徐州牧。 信纸末尾有‘阅后即焚’四个字,龙骧阅后则小心翼翼收捡好,心说袁术这厮究竟想干什么?一边让韩胤带礼物来说媒,另一边又煽动郝萌造反。 正常人的脑袋哪能这般分裂?居然同时进行两项极端工作。 龙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的思维导图如蛛网散开,遇上解不开的难题,头脑风暴会帮助他。錵婲尐哾網 最终,龙骧得出个中肯的结论,估计有多人给袁术献计,但袁术这家伙比较贪心,让明暗两线同时进行。 保持联姻的主线不变,如果中途郝萌成功背刺,袁术可以立刻终止主线任务,就能省下相当数量的聘礼;如果郝萌叛乱失败,袁术便能把责任推给韩胤,换个媒人继续进行联姻。 龙骧想到这里猛地坐了起来,感叹袁术作为一方诸侯也不简单,无毒不丈夫这句话很适合他,只不过韩胤那家伙倒也不傻,马上找了个‘不识字’的当替罪羊。 真是套路一环接一环,还好龙骧经验丰富。 第013章 送信 扣住书信不送,韩胤能够私下求证,那样显然行不通。 龙骧思忖半晌,决定继续把张炯的信当敲门砖用,但会在言语上敲打郝萌,总之提前把自己摘出去,好过稀里糊涂去背锅。 夕阳刚落下,龙骧随韩胤便出驿馆做事,并在街口分道扬镳。 龙骧与冯忠携礼物,直奔城防校尉郝萌的住处。 因提到给河内同乡送信,龙骧两人顺利进了郝府,然后被军卒引到前厅等待。 郝萌今日散值后,邀副将曹性回家吃酒,两人入府还不及卸甲,突然听说袁术使团造访,便移步前厅会客。 “郝将军...” “曹将军...” “龙将军...” “冯将军...” 郝萌负责下邳城防,曹性给使团安排的驿馆,所以四人并不陌生。 见到郝、曹两人联袂而至,龙骧与冯忠连忙起身见礼。 按理说军职要达到裨将一级,才能以将军二字冠以称呼,但实际情况并没那么死板,很多低级军官之间也互称将军,便是军衔最低的火头也如此(火头为十人之长)。 龙骧深谙职场之道,对于没职务的科员喊领导,所有副处长直接喊处长,至于外部企业的办事员、材料商以及小老板,皆以某某老总、某某经理来称呼。 但是在自己所在公司,必须要严格职位等级,不允许下属胡吹乱喊,有时候甚至得谦卑些,公司里有些保安、保洁、或者什么都不会的文员等,很有可能是老板或股东的亲戚,不懂收敛容易出事。 办公室政治,之所以外松而内紧,原因无他,人情世故需要而已。 “听说龙将军是来送信的?”郝萌示意龙骧就坐前,顺带确认两人的来意。 龙骧点头取出书信,双手递给郝萌解释:“此信本是韩先生今夜送来,奈何公台先生(陈宫)相邀一叙,故而让末将来走一遭。” “哦?有劳了。”郝萌点头接下书信,当着曹性的面直接打开。 袁术的人突然上门,说不定会传到吕布那里,郝萌此举是想表明自己坦荡,但快速扫过几行后,他的眉间立刻耸起褶皱。 龙骧察言观色,找准时机抱拳行礼,请辞道:“末将使命已达,便不再叨扰将军...” “嗯?信上是什么意思?韩先生没什么话交待么?”郝萌快速浏览完,皱眉沉思向龙骧追问。 冯忠见郝萌的语气不对,立刻起身来到龙骧身边,如怒目金刚般盯着郝、曹两人。 龙骧感觉到冯忠气息趁着,单手往后一揽把冯忠挡住,跟着抱拳面带无辜地问:“末将此行只是传信而已,至于信上说了什么不知道,韩先生也只催促早些送来,并没有多说半个字,有什么不妥吗?” 郝萌似不相信,低头再问:“当真不知?” “岂能诓骗将军?我二人皆不识字,想偷看也都无力,莫非信上有什么狂悖之语?”龙骧故作疑惑。 郝萌与曹性一个对视,脑中不知想了什么,只见他连忙转为笑脸,微微颔首曰:“狂悖倒不至于,其实是张炯向在下借钱,本将乃是小小城防校尉,哪有闲钱借给他...” 龙骧听完怔在原地,感叹郝萌这厮反应真快,这理由连我都没想到,你脑中装有550w系统? 短暂错愕后,龙骧再度抱拳,“既是如此,末将便告辞了...” “慢来,龙将军远来是客,岂能如此就走了?若被我那同乡张炯知道,定会说郝某不懂礼数,怎么也得吃些酒水才是。”郝萌看到龙骧的表情,心中的疑惑已释去八分,但他还打算多问问,毕竟信上的事太大,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末将酒量浅,恐不能陪将军尽兴...”龙骧略带为难的说完,还扭头看向同伴冯忠,示意对方出来作证。 冯忠忙会意抱拳,说道:“我家将军真的易醉,请让我们回驿馆吧?吕将军明日要设宴接风,若龙将军吃醉不能赴宴,韩先生必定会问责的...” “主公设宴是主公的礼数,郝某设宴是郝某的礼数,龙将军不会看不起郝某吧?”郝萌先是加重了语调,跟着话锋一转柔声道:“再者郝某酒量也浅,待会大家点到即止,驿馆也常备解酒汤药,不会影响龙将军明日赴宴,二位请在此安坐片刻,我与曹将军入后更衣就来。”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郝萌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他‘热情’地把龙骧、冯忠留在前厅,自己则带着曹性回后宅卸甲更衣。 郝、曹两人联袂离去,冯忠在厅中踱步半晌,然后蹲坐在龙骧身边,小声抱怨道:“前后门都有侍卫把守,看来今天这顿酒非吃不可。” “郝将军如此盛情,不吃敬酒恐吃罚酒,坐下等待便是...”龙骧跪坐席上淡然摇头。 冯忠以更小声音说道:“喝顿酒没关系,是觉得韩胤那厮没安好心,信上若真有什么大事,担心对云起不利也。” 龙骧虚起眼睛反驳:“木已成舟,何必烦恼?况且我们只是送信人,郝萌有事自会找韩胤、张炯,不要胡思乱想了。” “云起有所不知,那群玩笔杆子的,比玩刀枪的厉害多了,咱们不得不防啊...”冯忠满脸苦涩。 “别想那么多,你我一个官长、一个曲侯,能防得住什么?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龙骧直摇头。 “也是...”冯忠赞同地叹息,心说少将军真是通透。 龙骧突然按在冯忠手背上,轻声安慰道:“忠叔别担心,事情未必会很糟,记得把小侄扶回驿馆就是。” 冯忠肃然点头,“那是自然。” 郝府后宅内,仆从替郝萌、曹性摘去甲胄,穿戴上轻便凉爽的袍服。 待仆从们离去后,郝萌借着桌上的油灯,把张炯的书信举在火上烧。 曹性见状忙止曰:“将军何故烧掉?应该留下作证物。” 郝萌摇头道:“若吕布真的疑我,有没有这封信都无所谓,再者信上说阅后即焚,本将不能连累张兄,化为灰烬对大家都好。” “将军不愿留下书信,莫非要从张炯所言?要知此举风险极大。”曹性满脸忧色。 郝萌冷哼曰:“吕布常辱众将妻,此等匹夫难成大事,倘若袁术真的称帝,咱做个徐州牧有何不可?” “就怕袁术不是真心...”曹性皱起眉头。 第014章 我没醉 郝萌捋须对曰:“既然袁术要图吕布,不可能只拉拢本将,韩胤今夜去找陈宫,必然也是商议此事,等会灌醉龙骧套话,先了解淮南的虚实,然后再找陈宫合计,不做到万无一失,本将不会轻易冒险。” “这样也好,就怕龙骧位卑,问不到有用消息。”曹性轻轻点头。 郝萌冷笑道:“见微知著,未必无用。” “末将仍觉得风险太大,若行事一旦失败,我们皆死无葬身之地耶...”曹性心情再度反复。 郝萌虚起眼睛,眸中寒光掠影,“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不过本将负责下邳城防,行事未必能有多险,吕布前夺曹操兖州,后又夺刘备的徐州,哪一次不是里应外合?问题不大...” “哦...”曹性若有所思的点头。 郝萌趁机拍着他肩膀说道:“吕布此人秉性卑劣,汝孑然一身自无体会,等汝娶得娇妻美妾回家,恐怕比我还反应大。” “哎,据说那是边地习性,是跟塞外胡人学来的,听说我们刚来徐州那会,吕将军曾邀刘备坐严夫人床上,并让严夫人亲自把盏...” 曹性话没说完,郝萌怒目打断:“刘玄德也是边地人,他怎么当场就拒绝了?吕布喜欢遵循这套边地恶习,自己与张辽、高顺去玩,本将乃是河内人士,是河内人!” 郝萌此时表现的愤怒,曹性虽没切身感受,但私底下已有所耳闻,知道‘苦主’并非郝萌一人,所以没继续劝下去。(《英雄记》中有载‘太祖曰:“卿背妻,爱诸将妇,何以为厚?”布默然。’) 两人拿定主意整理情绪,阔步来到前厅见龙骧、冯忠。 简单寒暄之后,郝萌与曹性开始配合劝酒。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曹性叫来一班兵将围住冯忠吃酒,让酒量极好的郝萌单独面对龙骧。 龙骧挡不住郝萌‘热情’,连续几个大杯就佯装迷糊,郝萌见到他不停眨眼,感觉套话的时机已经成熟。 “咦?边上这块肉粘住了么?怎么挑不起来...”龙骧摇头晃脑故意执筷箸,夹住盛菜的铜鼎侧耳,几次夹住都白费力气。 郝萌见状强忍笑意,举杯走到龙骧桌案前,帮他把鼎中肉夹入餐盘,意味深长地问:“龙将军果然酒量不深,居然如此快就显露醉意,快吃点酱肉压压肚子。” 龙骧双手伏案,猛地晃了晃脑袋,突然舍去筷箸直接上手,抓起酱肉入口中咀嚼,并喃喃嘟囔:“我没醉,我真没醉...” “我们徐州的酒肉滋味如何?”郝萌轻声试探。 “酱肉很香,好久没尝过了...”龙骧直接伸手鼎中,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完全不顾所谓的斯文。 郝萌疑惑地皱眉,好奇地追问:“将军来自大城寿春,条件应该比下邳好,不知你们军中餐食如何?” “军中餐食?每日都是糙米饭,能吃个七分饱吧...”龙骧不以为意地摇头。 郝萌听得一咯噔,心说兵精粮足的袁术,怎么也这般苛待士卒?他想了想又问:“龙将军奉命出使徐州,能担负这样的重任,必是袁将军得力干将,不知现居何职啊?” “何职?承父荫任曲侯而已...”龙骧摇头晃脑,语气中夹杂着不甘,说到一半突然低下头,又神神秘秘地补充:“将军有所不知,鄙人马上就会升迁,韩先生已经答应在下,回寿春就举荐我为军司马,下午给吕将军介绍时,我的身份已是别部司马。” “是吗?真是年轻有为...”郝萌眉头不散地捋着胡须。 “在淮南地界上,你再有本事都没用,必须出身好才能升迁,或是主公近臣才受重用,若是出身太低,就像吾父那样...呜...呜...呜...”龙骧自言自语地说完,居然涕泪纵横哭出声来。 “龙将军,这成何体统...”郝萌瞬间不知所措。 旁边被围住劝酒的冯忠,听到龙骧哭声如同雷震心田,他拨开曹性等人寻了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龙骧,小声呼唤着:“将军...将军...” 龙骧哭闹了几下,便闭上眼大口呼吸,完全是一副酒醉模样。 郝萌见状很尴尬,望着冯忠笑道:“龙将军酒量真是...” “我家将军既已吃醉,末将得带他回驿馆,请郝将军见谅。”冯忠抱拳行礼后,也不待郝萌同意,把龙骧扛在背上就要走。 郝萌见状眼神示意曹性说道:“冯将军初来下邳不识路,让曹副将陪同走一遭。” “多谢将军。”冯忠连连点头同意。 曹性让随从拿来担架,抬着龙骧顶着月光返回驿馆,他路上向冯忠问及龙垣的事。 冯忠敬重龙垣的舍身精神,也觉得不是什么军事秘密,便当着曹性讲了同袍的事迹,听得对方唏嘘不已。 到驿站安顿完‘酒醉’的龙骧,曹性短暂停留便返回郝萌处。 两人甫一碰头,郝萌便着急追问:“情况怎样?” “那龙骧已经睡下,也得到驿站兵卒的旁证,此人的确酒量浅薄,将军刚才问出了什么吗?”曹性反问。 郝萌微微摇头,“这厮酒醉速度太快,只问到些皮毛答案。” 曹性突然正色说道:“将军曾言见微知著,末将在路上问了那冯忠,得知龙骧之父龙垣,为掩护袁术主力逃窜,率领所部断后阵亡,龙垣凭军功做到校尉,可龙骧只袭了个曲侯,此事细思让人齿寒...” 郝萌捏了捏下巴,喃喃道:“难怪龙骧刚才失态...” “袁术对忠臣之后,尚且如此薄待,也不知他对您有几分诚意...”曹性转弯抹角地提点。 郝萌回想龙骧刚才的话,寻思自己不是名门望族出身,投效袁术未必能受重用,只是他对吕布的恨意颇高,现在多一条选择亦无不可。 “曹副将方向,本将还没决定叛乱,回头听听陈宫的意见,这种杀头掉脑袋的事,不能让咱们一家去冒险。”郝萌面容冷峻地望着窗外,月光照在他那冷冰的脸上,像恨这种情绪积攒久了,必须要早个点发泄出来,但凡陈宫能一起合作,他就愿意豁出去。 曹性在旁自言自语:“陈宫老谋深算,他能被袁术所算计?” 第015章 吕布的工具人 次日接风宴上,郝萌看陈宫表情如常,不知对方有什么打算。 龙骧因昨夜‘醉酒’,原计划要推掉接风宴,结果吕布执意相邀,便只能精神萎靡赴宴。 在太守府落座后,龙骧垂头装透明人。 吕布显然很关注,他望着低头的龙骧问:“龙司马,是不舒服么?” “回禀将军,龙将军因水土不服,所以脸色不怎么好。” 韩胤怕龙骧答错话,便起身代替他进行回答。 吕布点头肯定:“许是驿馆饭菜不合味口,不过今日酒菜皆徐州之上品,你可以多多品尝。” “末将遵命。”龙骧忙抬头抱拳感谢。 刚抬起头,就远远看见主位上的吕布容光焕发。 龙骧猜测他应该当了徐州之主后,到现在还没走出兴奋期,但等到将来被曹操重兵围城,这厮便会胡子拉碴,扬言为酒色所伤,下令将士们陪他一起戒酒。 吕布超规格设宴,安排麾下文武皆来列席,诸如张辽、成廉、魏续、郝萌、陈宫等名人皆在其间,唯独没有陷阵营主将高顺。huαんua33 龙骧本寻思此时认识吕布的部将,回头挨个拜访便不那么唐突,却不知高顺此时被吕布外派做事,他在下邳周边收拢流民、做统计等工作。 酒过三巡,韩胤起身向吕布拱手行礼。 他再次道明来意:“不知韩某昨日所言,吕将军商量好了没有?我家主公还在淮南殷切等待。” “啊?韩先生请坐。” 吕布微微一笑,挥手示意韩胤坐下,而后补充道: “吾女年幼,拙妻很不舍,待我再劝几天,咱们今天只顾痛饮,多多谈些风月,其余事容后再议。” 吕布把妻搬出来作挡箭牌,韩胤人在屋檐不敢过分,只得悻悻坐下来喝酒。 韩胤寻思对方还在盘算条件,也不知开口要多少聘礼,如果吕布狮子大开口,自己就捞不到太多油水,看来还得抓紧活动关系。 张辽、陈宫等人轮番敬酒,皆是韩胤在独立应付。 吕布很是好奇:“龙司马久未动杯,莫非嫌徐州酒苦?” 龙骧本身就在摸鱼,听到吕布点名马上起身,忙抱拳陪笑脸解释:“末将人微言轻,加上酒量实在太差,不敢在众豪杰前献丑,请吕将军谅解...” “少年英豪不能喝酒?我听说龙司马曾单骑退张飞,张飞都不怕还怕酒乎?哈哈哈...” 吕布的话如平地惊雷,他帐下儿郎皆知张飞凶悍,根本不相信龙骧有这实力,所以都等着龙骧亲口解释。 “此乃真人真事,上个月在淮阴...” 韩胤本打算帮龙骧作证,却看见堂内那些将军,似乎根本不愿听他说下去。 他自讨没趣坐了下来,用手捅了捅邻桌神色无恙的龙骧,意思是你的事自己去解决。 龙骧随即起身抱拳,正色解释道:“吕将军容禀,那日末将遭遇张飞,其实是讨巧退敌,都是外面人乱传,做不得数的...” “嗯?” 韩胤瞪大了眼,心说这就露怯了?大胆承认怎了?张飞又不在跟前。 “讨巧?如何讨巧?可否说来听听?”吕布连珠炮般发问,显然是来了兴趣。 龙骧点头回答:“那日张飞人困马乏,又因多日没进食,所以力道较往昔差了些,但末将也是奋力格挡,才挑开丈八蛇矛,张飞当时见我军容整齐,故而没有硬拼...”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吕布点头略带惋惜地说:“原来是环眼贼饿脱了力,龙司马若当时舍身擒杀此人,估计已名扬天下...” “舍身?张飞困兽犹斗,硬拼不知要死多少人,末将所部皆慑其威名,故而...” 龙骧欲言又止地低下头。 堂内郝萌听到舍身二字,比其他人更理解龙骧的想法,人家父亲舍身没捞到好结果,当时是不可能与张飞拼命的。 “龙司马真乃诚实之将也,不过这种事的确不好强求,等我今后见到那环眼黑厮,定会为你教训一二。” 吕布捋着胡须,脸上充满了自傲,心说也只有自己这段位,才能和张飞打得有来有回。 “多谢将军。” 龙骧抱拳道谢,感叹吕布也是个俗人,不小心就被你装到了,寻思我要有你的武力值,当时绝对和张飞多打一会,也不会提心吊胆去挡那一矛。 随着龙骧把张飞引入话题,吕布便与众人打趣起‘环眼贼’来,总之话里话外没有张飞一句好话,足见吕布和张飞的不对付。 龙骧猛然发现自己被吕布请来,可能最大的目的就是背后羞辱张飞,自己在吕布眼中完全就是个工具人。 想到这里,龙骧便几杯酒‘灌倒’自己,然后再次被曹性的人抬回驿馆。 余下三日,韩胤和龙骧兵分两路,给吕布手下的文武送礼,给袁家在下邳留下好印象。 龙骧易醉在下邳出了名,所以他后续在拜访活动中,对方都很识趣地不备酒。 三日后,吕布派人委婉向韩胤透露,徐州最近正在闹粮荒,他嫁女儿不需别的聘礼,希望袁术能支援二十万斛军粮,以及军械、甲胄若干。 韩胤猜到吕布口气不小,但没想到对方真的狮子大开口。 吕布此时对聘礼要价越高,韩胤可操作空间就越小。 韩胤想了一路,最终还是打算冒一冒险,毕竟苦一苦袁术没问题,谁让自己主公财大气粗。 袁术拿着韩胤誊抄的礼单,像报菜名般,阴阳怪气读了声。 “军粮二十万斛。” “甲胄两千领。” “兵器一千把。” “绢帛布匹三千。” “金一千。” ...... “吕布这厮胃口真不小,当他女儿是金子做的?金人儿也没这么贵。” 袁术扬起礼单掷在地上,淮南虽很轻松能拿出,但袁某人却觉得很肉痛。 韩胤在地上小心拾起,拱手小心解释: “主公即将称帝,吕布以为公子娶妻,实际就是太子纳妃,所以在定聘礼上面,相对隆重了些...” “嗯...话虽有理,但他主动索要,让我很不舒服。” 袁术一巴掌拍在桌上,经过韩胤刚才的解释,他的怒气消了很多。 韩胤见袁术语气缓和,便继续进言:“吕布乃一介武夫,估计没想那么多...” “好吧,不跟匹夫一般见识,那礼单所列之物,我会让文则(严象)去准备。” 袁术无奈地摇头,跟着又补了一句:“张炯的书信送到没?” “信已送到郝萌手上,臣与陈宫也提过,也不知他们够胆否...” 袁术捋须冷笑:“接下来一边准备聘礼,一边等待徐州的消息,吕布这匹夫作风极坏,麾下部将反叛是迟早的事,郝萌现在负责下邳城防,成事的可能性相当大,若此人真能擒杀吕布,我就趁势拿下徐州。” 第016章 落袋为安 “若郝萌造反不成,亦或者两人无胆呢?”韩胤追问。 袁术冷哼:“那就花钱买他女儿...” 韩胤听得狂喜不已,心说你们可别造反早了,得让我先把聘礼送到下邳。 见韩胤面露担忧之色,袁术脸上露出阴翳的微笑。 “那郝萌、陈宫皆有反心,日后吕布如果不听话,一样能让徐州乱起来,送几个谣言过去,就够吕布喝一壶的。” “主公英明...不...是陛下英明。”韩胤连忙大礼恭维。 袁术听到吹捧,立刻喜形于色。 “登基称帝虽在准备,但毕竟没行祭祀大礼,最快要等到明年春天,汝暂且忍耐些时日,现在提前奉尊号,还是不合礼数。” “臣省得了。”韩胤躬身应下。 袁术等到八月中旬,下邳都没传来他想要的消息,反倒是小沛有了新情报。 被吕布收留的刘备得商贾资助,正在小沛附近招兵买马,似有卷土重来的意思。 “这织席贩履的匹夫。” 袁术听完汇报拍案而起,他可以容忍吕布暂据徐州,但看不惯刘备在他眼皮子下活蹦乱跳。 袁术觉得刘备是曹操的影子,自己不能给他留下半分机会,于是点名堂下严象。 “文则,吕布要的聘礼,你准备得怎样了?” 严象拱手答曰:“金银布匹、军械等物皆已齐备,但是军粮需从各地征调未到齐,寿春的存粮还有十余万斛,等所有聘礼全部筹齐,还得半月以上。” “区区二十万斛,前后需要准备一个月?是哪些地方在磨蹭?”袁术皱起眉头。 严象答道:“庐江各县离得远,且半数不通水路,运粮的确耗时...” 袁术暗忖现任庐江太守太不称职,等明年登基称帝自己就顺手换掉,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后对韩胤吩咐: “既然金银布匹已齐备,汝先装五万斛粮运往下邳,先堵住吕布的嘴再说。” “啊?五万?严主簿不是说寿春有十几万...” 韩胤一脸不解地看着袁术,心说您杀价这么狠,我下来怎么和龙骧分赃? “其余军粮另有用途,二十万斛不是小数目,分批送去下邳不为过。”袁术一本正经地回答。 “唯。”韩胤勉强点头。 袁术又道:“汝到下邳以后,就多留些日子,借商议婚事,顺便看住吕布,让其不得出兵助刘备。” “这...主公聘礼未足,我担心那吕布...” 韩胤吞了吞口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聘礼会分批送到,等我大军到达小沛之前,后续军粮早就运抵下邳,汝可派人去庐江督粮,备齐直接从水路送走。”袁术不以为意的挥挥手。 “我省得了,这就去办...” 韩胤拱手一拜,随后转身走出大殿,他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和龙骧分赃合适。 袁术随后点将纪灵:“刘备在小沛招兵,必定暗中与曹操勾连,与汝速十万兵马,准备克日启程,去灭了那大耳贼。” “唯。”纪灵出班铿锵抱拳。 袁术调动兵十万作战,完成整备需要较长时间。 依照汉朝的军事制度,一个整编军三千两百人,即便超编也不会超过五千。 纪灵要统筹的是二十多个军,要面对裨将以上军官近百人,他需要在出征前完成整备,确保全军令行禁止。 因为有韩胤的举荐,龙骧被袁术擢为军司马,统辖士卒达到四百人,他要配合韩胤运聘礼,便没被征召到纪灵的部队。 各部各营的集结,让寿春瞬间躁动起来,龙骧与韩胤到码头装船,面对面商议如何‘分赃’。 “吕布点名要的聘礼,仅为军粮、军械而已,而船上那些金银布匹,就是你我的酬劳,等船队行至徐州地界,咱们就想办法转移。” 韩胤单手捋着胡须,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那些兵粮和军械,真的全数送给吕布?末将新分来那两百人,都还没有分发甲衣,所以能不能扣些出来?”龙骧虚着眼问。 韩胤一怔,提醒道:“龙司马你好糊涂,给小卒武装再精锐,到了战场上只要一死,甲胄、武器不就成别人的了?还是拿点金银布匹实在,买田置房,落袋为安。” “可兄弟们为我卖命,若不为他们着想,难保以后不会抖出此事,还是雨露均沾的好...”龙骧露出坚持的表情。 韩胤捋须沉思片刻,点头同意道:“也罢,就依你的意思办。” “另外,军中配发的粮食,将士们常抱怨吃不饱,这二十万斛军粮中,末将也想给扣下些。” 面对龙骧这个要求,韩胤立刻露出沉重之色,只见他拈着山羊胡,说道:“云起,你这就得寸进尺了,让韩某相当为难...” 龙骧潸然道:“昔日匡亭之战,随家父断后战死的部曲,他们遗下不少我这样的家眷,如今知道的有一两千人,龙某有幸承父荫补了军职,但其余人多在饥饿、温饱间挣扎,吾思之有愧、夜不能寐,总想竭尽所能帮帮他们...” 韩胤听得一怔,立刻严肃地劝说道:“云起年幼仁慈,韩某打心底里佩服,但却认为此举不智,如今豪杰并起、天下大乱,有时不能妇人之仁...” 不待韩胤说完,龙骧又抛出个分配方案。 “金银布匹都归先生,末将只截留些粮食怎样?” “这...” 韩胤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没想到龙骧竟然如此仁义,转念一想心中却是欢喜得紧,毕竟对方选择不要财物,自己就能完整吞了那份。 像龙骧这样‘傻’的要求,韩胤一辈子没遇到过。 “云起要行仁义,韩某如果拒绝是无德也,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第一批粮食不能动,你去扣庐江的粮食如何?” “那也行,我拨一半兵将先行,待庐江郡粮食筹齐,再运去下邳与先生汇合。” 龙骧忙点头同意。 “云起拨我二十人足矣,你转移军粮人少不好办,多带些人去庐江为宜。” 韩胤轻轻摆手表现得很客气,他少要人也是自有心眼,因为筹谋这么久的发财大计,怕龙骧到最后会黑吃黑。 “就依先生,事情紧急,末将明早就带兵去庐江,咱们日后下邳再会。”龙骧抱拳欲辞行。 韩胤连忙叫住,提醒道:“庐江各县的粮草,按例会运至六安,然后就装船走水路,云起要扣军粮抚恤家眷,最好在经过寿春前转移,否则遭遇纪灵的大军,那可就麻烦了。” “多谢先生提醒,末将定会好好谋划。”龙骧虽抱拳感谢,心中却已有沟壑。 第017章 督粮遇周郎 龙骧辞别韩胤回营,随即召来冯忠、唐虒商议,此二人现在水涨船高,由官长晋升为曲侯。 “虒伯,我已与韩胤讲好,等到天黑你带人去趟码头,让将士们挑选好甲、好兵器,现在寿春城人多眼杂,记住行事要隐秘些。”龙骧对唐虒正色交待。 唐虒抱拳答道:“云起放心,俺会万无一失。” “甚好,忠叔...” 龙骧正要和冯忠讨论,唐虒又打断追问:“云起,既然决定伸黑手,俺要不要多拿点?” “这...”龙骧有些犹豫。 冯忠也拍着他肩膀鼓动:“老唐言之有理,反正吕布也收不足数,咱们干脆拿个够本。” 龙骧思忖半晌,最后下定决心道:“那就每人拿两套,凑足八百之数,多少给吕布留点,否则韩胤没法交代。” “听你的。”唐虒说完走出营房,就等晚上去码头取货。 龙骧扭头继续问冯忠:“忠叔,小侄让你联系的遗孤,什么时候能出发?” “随时都可以,只是真要迁去合肥?”冯忠再次找龙骧确认。 因为合肥毗邻巢湖以北,常有水患肆虐周边,加上汉末各地瘟疫横行,合肥百姓走的走、死的死,现在那里几乎是座空城,冯忠不理解龙骧为何反其道而行。 龙骧正色肯定道:“那么大数量的粮食,囤于他处易为人察觉,空城合肥正好合适,你明天就让他们出发,等到把庐江军粮收齐,时辰可能正好对上。” “好吧,暂时囤在合肥,以云起的智慧,将来定会妥善转走...”冯忠点头应命。 龙骧微微一笑,心说你印象中的合肥,与我印象中的可不一样,那是张辽等人的封神地,也是孙权的快乐城,等到袁术这边树倒猢狲散,合肥就是我们的栖身之所,早点去布局准没有错。 至于冯忠担忧的巢湖水患,龙骧这边一点没放在心上,局部水患没黄河水患那么难治,只要疏浚河道,做好洪水分流,周边还可能形成沃土,这些工程在土木人眼里,并没多少技术难度。 次日清晨,龙骧率骑兵先行,直奔庐江的六安县而去。 冯忠领步卒紧随其后,顺路对南下的同袍家眷给予照拂,他与龙骧约定在芍陂(湖泊)南岸汇合。 庐江各县以六安为界,北部阳泉、蓼县、安丰、安风、雩娄五县皆通水路,能用船舶把粮食运出,节省了大批民夫当徭役,而南部皖县、居巢、舒县等地,都需要先通过陆路,把粮食运至六安再装船。 龙骧率骑兵抵达芍陂时,庐江北部五县的运粮船,全部停泊在芍陂等接收。 当冯忠率后军赶到芍陂,龙骧便把接收的粮船移交,密令冯忠每天夜里卸船装车,汇同南下的将士家眷,偷偷把粮食转移至芍陂南部藏好,而后用蚂蚁搬家的形式运至合肥。 在芍陂安顿好一切,龙骧又率骑兵前往六安督粮。 在接下来半个月里,庐江郡南部的运粮车,以县为单位运抵六安装船,粮船再行至芍陂集合待命,最后被冯忠转移下船,像流水作业般有序运转。 龙骧拿着严象调粮的清单,与每个来交粮的县对接核实,到八月底就剩居巢一县,最后的五千斛未送达。 眼看着时间抵近九月,龙骧担心再拖下去,袁术必定催促纪灵发兵,那时若寿春派人来督问,没准自己还会露馅,于是就有了不等的想法。 正当龙骧犹豫之际,唐虒突然打马来汇报,言居巢的运粮车,已运至六安南部,很快就能抵达沘水码头。 龙骧心中大石落地,手持马鞭向前一指,说道:“请虒伯前方带路,小侄必须亲自去问问,他们居巢为何迁延至此,贻误军机担当得起否?” “唯。”唐虒抱拳行礼后,即刻拉动马缰转身。 数十精骑风驰电掣,很快便来到居巢粮队旁,看着运粮车不紧不慢前行,龙骧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龙骧皱眉给唐虒递去眼色,唐虒便扬起马鞭摔了个空响,‘狐假虎威’地呵斥道:“你们主事的人何在?似这等龟速行进,难怪是最后送到的县,若是耽搁了主公大事,你们居巢长也要吃罪。” “是么?”后方的运粮队伍中,突然走出一白袍银甲少年。 龙骧在马上眺望,只见那人身体修长,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站立在人群之中,就如鸡群中的仙鹤,光彩夺目的样子,完全是男主角的模子。 那人皱眉凝视着龙骧,他那不卑不亢的眼中,充斥着睿智与桀骜,似乎来迟打好了腹稿。 “你是何人?”唐虒显然被对方的帅气所震慑,问话的气势明显比刚才有所减弱。 “我就是你口中的居巢长周瑜,不知汝要治我何罪?” “周瑜?你...” “虒伯,退下。” 若不是周瑜自报家门,龙骧抓破脑袋也猜不出是周瑜,在他玩过的三国系列游戏中,此人不是该归属孙策的势力么?为何此时在袁术的地盘当官?是我的出现影响了历史发展,还是原本的历史就是这样? 实际周瑜的从父周尚时任丹阳太守,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丹阳,后来孙策向袁术借兵渡江,助孙贲、吴景与刘繇作战,周瑜才在这期间随孙策作战。 袁术又派堂弟袁胤取代周尚,周尚就带周瑜返回寿春,周瑜不久便被任命为居巢长,其实在孙策与袁术决裂前,孙家人都和孙坚一样从属于袁术,而最后三分天下的吴国版图,其实也是袁术的势力缩影,东吴更是袁术势力的延续。 既然眼前人是周瑜,那就不是唐虒能对付的,龙骧果断叫住唐虒,旋即下马抱拳曰:“原来是周公瑾,久闻君之大名。” “你认识在下?”周瑜拱手皱眉还礼,只见他眼珠儿一转,立刻追问:“莫非是单骑退张飞的龙云起?” “惭愧,惭愧...”龙骧微笑点头,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直到旁边唐虒用咳嗽声提醒,他脸上笑容才转变为严肃。 龙骧以前名不见经传,直到今年才在袁术军中崭露头角,周瑜是近期与周尚的通信中,得知桥蕤麾下有这么个少年。 周瑜反客为主道:“龙司马是来问罪的?” 第018章 争相赴死 龙骧苦笑道:“非是龙某苛待,实是韩先生早有交待,嘱我早些运粮至下邳,恐迟则生变也...” 周瑜冷哼:“吕布匹夫,嫁女如卖女,再迟他都会收。” “公瑾有所不知,纪将军不日就要讨伐小沛,韩先生担心聘礼延误,吕布会生疑受唆摆,万一相助刘备,那就不妙了...”龙骧摇头解释。 “难怪要交好吕布,原来竟是图刘备,也不知是何人献计,真是...”周瑜先是喃喃自语,跟着抬头抱拳说道:“并非周瑜有意迟延,实则此时正值酷暑农忙,强行征辟徭役易惹民怨,居巢又离六安较远...” “既然送到就算了,我大不了多赶些夜路。”龙骧轻轻摆手。 周瑜本准备了不少说辞,毕竟袁术手下的庸才太多,能干事的人找不出几个,挑毛病的官员倒是多如牛毛。 见到龙骧如此通情达理,周瑜心中很是意外,他忙躬身行礼:“龙将军深明大义,周瑜在此谢过了。” “公瑾不必如此,每人都有自己难处,只要不误大事就行,我绝非拿鸡毛当令剑之辈...”龙骧单手扶住,话到一半见周瑜身有甲胄,便好奇追问:“公瑾带甲而行?是不热还是不累?” “呵?”周瑜苦涩一笑,指着后方说道:“瑜本乘马而来,但刚才有运粮人晕厥,吾便将坐骑让了出去...” “公瑾身为县令,居然劳师亲自押运,真是体恤百姓、爱民如子,是难得的好官...”龙骧点头夸赞,没看出周瑜使的‘苦肉计’。 周瑜抱拳谦虚道:“龙将军言重了,周瑜深恐不称职...” “虒伯。” “末将在。” “去找匹马来,给公瑾乘坐。” “啊?唯...” 龙骧的突然举动,让周瑜不禁动容,他忙摆手制止曰:“龙将军不必如此,周某走两步也无碍的。” “龙某久在军中,明白带甲行走什么感受,公瑾请不要拒绝,再者马匹只能借你半日,等粮食装船后需还,否则没法给桥将军交待。” “呃...也好。” 龙骧把话说在前头,反而让周瑜觉得很坦荡,瞬间就生出一丝好感。 唐虒随后牵来马匹,周瑜便与龙骧并辔前行,两个年轻人边走边聊,好像很久不见的朋友一般。 龙骧对周瑜的固有印象,来自后世文学和影视作品,直到两人深入交谈之后,才发现此人性格爽朗豁达,似乎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龙骧清楚周瑜聪明绝顶,自己此时又是‘做贼心虚’,所以对聘礼的问题绝口不提,而且有意用藏拙的方式,表现出‘单纯武夫’的样子。 以后苟在淮南的岁月,龙骧并不希望太引人注目,毕竟没有威胁才不被惦记,像周瑜这样才智过人的名将,他根本不指望自己能拉拢住,能够留下个好印象已经很不错,也许以后能打着刘备的旗号,把大都督收为汉室所用? 周瑜与龙骧交谈一路,弄清楚了单骑退张飞事件,他欣赏对方的坦荡和急智,但在两人后来的谈话之中,却发现龙骧并不那么出彩,相比‘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只是强那么一丢丢,最耀眼的就是那份忠勇。 周瑜心说这就对了,自己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学有才学,要颜值有颜值,我都没名满江淮,你这水平更不可能。 鉴于龙骧借马的仗义之举,周瑜便投桃报李主动献计,教龙骧到下邳怎么应付吕布。 龙骧‘满心欢喜’的应下,心中却有自己打好的算盘,庐江郡移交的十余万斛粮食,大部分被他转移去了合肥,自己怎么可能去下邳送死? 待粮食装船完毕,周瑜向龙骧还马辞行。 望着周瑜远去的背影,龙骧忍不住念出赤壁赋:“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云起,你刚在夸周瑜?不就是长得俊点?”唐虒抹了一把胡须不以为然。 龙骧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等着看吧,此人能掀翻天地...” “您刚才说什么?”唐虒不解地追问。 “没什么,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得快些去芍陂。” “嗯,也不知冯兄事办得如何...” “到了芍陂便知,传令粮船启航,骑兵也同时出发。” “唯。” 龙骧、唐虒都担心冯忠没转移够,结果到了芍陂才发现想多了,他低估了饥饿者对粮食的执念。 冯忠带着三百步卒与七八百家眷,这千余人在半个月之内,将十万斛粮食竟全部弄下船转走,为了做到掩人耳目,他还让人往船上装砂石,让粮船吃水看起来正常。 龙骧到后问的第一句:“都搬完了?” “当然,我办事,你放心。”冯忠轻轻点头,跟着又追问:“后面来的粮食,还需要转移么?” 龙骧听后直摆手,冯忠提到的那批粮,便是周瑜的五千斛,要是再换成砂石去糊弄,吕布、袁术都得剐了自己。 “不必了,你已超额完成任务...” 龙骧突然觉得很头疼,寻思只剩这五千斛交不了差,若把搬走的粮食再装回来,时间上也来不及了,要怎么办才好呢? “云起,你怎么了?”看见龙骧手捂额头,冯忠连忙关切地问。 此时湖边蝉声阵阵,龙骧看着冯忠的脸,心中突然冒出四个字:金蝉脱壳。 龙骧望着冯忠、唐虒,一脸严肃地说:“忠叔转移走的粮食太多,就这么送去下邳恐有大祸,我刚才思得一计,就是要牺牲你们其一...” “那有什么说的?俺父母妻儿都没了,俺这颗头送给云起便是。”唐虒拍打着胸脯,满是沧桑的脸上,尽显男儿豪气。 冯忠见龙骧不答话,猜出对方意不在唐虒,旋即也道:“云起能为那些遗孤筹谋,冯忠便是死也瞑目了,你就说怎么个死法吧。” 那时的人言死,真不是说说而已,龙骧见两人都这般仗义,便压低声音说道:“小侄的确需要忠叔死,麾下将士也要陪葬一些,但是你们都不必真死,只需名义上死去即可。” “名义上死亡?啥意思?”冯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解地看看龙骧,又疑惑地看看唐虒。 第019章 烧船 唐虒见状忙道:“你别看俺,俺又不懂...” “那十余万斛粮食,倘若不妥善处置,必定会遭来祸患,南下合肥的眷属们,也需要有人约束,这件事交给别人不放心,忠叔平素行事细腻,乃是最佳人选。”龙骧一脸严肃地看着冯忠。 冯忠挠头反问:“不用去死么?” “你虎啊?俺都听明白了,云起没让真死。”唐虒着急的语气带着喜悦,老友不死也能化解危机,自然是最完美的。 冯忠没有理会唐虒,而是皱眉追问:“云起要我留在合肥?” “不光忠叔要留下,连此前新编入的兵卒,也一并藏匿在合肥候命,等船队进入徐州地界,我会伪造你们被害,也就没人知道合肥的秘密。”龙骧满脸凝重之色。 “云起信不过新卒?”冯忠眉头紧锁。 “也不全是,毕竟有十余万斛粮,够大伙吃上许多年的,但就怕意外走漏消息,或者召来流寇劫掠,所以你在合肥期间,要严格约束众人的行踪,大家只能在城内活动,每家每日的口粮要分足,但也不能过分充足,否则吃饱了容易生事...”錵婲尐哾網 龙骧细致地嘱咐着,他感觉扣下来的军粮,就像水浒里的‘生辰纲’,又像林家的辟邪剑谱,一旦暴露就容易出大事,现在谨慎一些准没错。 冯忠抱拳铿锵道:“云起放心,粮食我会妥善分配,到时把合肥城门关闭,家眷们无事可在城内种地,那么大的城池,够那几百人撒欢的,这样也能杜绝流寇袭扰。” “你办事,我放心。”龙骧重重的点头。 “那我们要在...”冯忠欲言又止。 “可能一两年,也许两三年,不过忠叔放心,等此事的风头过去,我会安排你们家眷,分批到合肥来汇合。”龙骧没有确切时间,他知道袁术没几年活头了,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总之称帝后就离死不远。 等到袁术众叛亲离时,自己再南下到合肥苟住,合肥的位置有极重要战略意义,到时候必定为孙、曹两家拉拢,凭借项目经理岗位学来的经验,与吴魏两家虚以委蛇、煽风点火,或许还能帮刘备争取发育机会。 “以云起的人品,忠叔不担心将士家眷,就怕这件事触怒吕布、袁术,担心云起不能全身而退...” “忠叔放心,若非万全把握,小侄岂能冒险?” “好吧。” 以龙骧做项目的经验,在预算相对充足的前提下,设计要求会比质量标准超出很多,所以在施工过程中做简单调整,不但能节省成本提高利润,还有可能缩短工期。 但是眼下这个‘聘礼项目’,已经不是雁过拔毛那么简单,而完全是把大雁的毛给拔光了,加上‘工期’现在也不等人,龙骧只能将错就错,玩起了金蝉脱壳之计。 分给冯忠一半士兵,龙骧带着原来的两百旧部出发,麾下步卒全部卸甲登船,四十骑兵顺着水道跟随。 数百插满牙旗的粮船,从芍陂扬帆经淝水入淮水,当船队路过寿春的时候,纪灵的十万大军也同时开拔。 寿春至下邳,可经淮泗水直达,但要随河流走向,曲折蜿蜒行船,而纪灵出征小沛,是取直线向北走陆路。 因为袁术被聘礼耗去太多粮食,以至于十万大军的军粮、征募的民夫,都准备得很仓促,需要纪灵用极端的时间取胜,一旦与刘备打成了相持战,大军的后续补给就会出问题,所以袁术即便让纪灵晚点出发,也得等聘礼堵上吕布的嘴,不希望反复的三姓家奴帮助刘备。 龙骧催促粮船昼夜兼程,三日后就驶离九江郡,进入徐州地界。 复行数十里水程,船队行至淮水盱台段,河流呈7字的转弯处,龙骧下令船队靠岸休息,并叫来唐虒交待部署。 “虒伯,大家连日走船辛劳,夜里还是得靠岸休息,昼行夜停七八日也到了。” “俺马上吩咐下去,可是云起,你所谓的妙计...” 唐虒欲言又止,船队越离下邳近,他的心就越不淡定,毕竟船上多是泥沙、石块,吕布的兵也吃不下,心说眼看着就要露馅了,少将军怎么还能沉住气? 龙骧把唐虒叫到一旁,借着惊涛拍岸的声响,道出了后续的计划:“等船队经过淮泗水口,行进至下相县以前,我估计就是三日后,你安排人晚上放火,把那些装泥沙的船,全部付之一炬。” “就行了么?”唐虒挠头不解。 龙骧轻轻点头,“我们护送粮船至此,夜遇不明歹人袭击,以至船毁、人亡、粮沉,这样的结果,对各方都有交待。” “可并没有敌人,云起即便想嫁祸,不得找个人出来?万一吕布或袁术问起,以何答之?”唐虒虚起眼睛。 龙骧笑道:“虒伯太诚实,兵法言虚虚实实,反正徐州这几年都不太平,曹嵩也死在徐州地界,说谁出手都不为过,本就不存在的敌人,让他们自己去猜。” “俺虽然不懂,但大受震撼。”唐虒憨厚地挠着头。 龙骧继续提醒:“记得那些装粮食的船,虒伯可别让人误烧掉了,总得给吕布留点念想...” “俺省得的,到时听云起将令行事。”唐虒一本正经地回答。 龙骧突然摆手道:“今天休息一夜,我明天黎明就要走,纪灵十万大军入豫州,直扑刘使君的小沛,估计最快十日可到,我担心小沛没有察觉,必须要赶去示警。” “什么?”唐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反问:“烧船如此大事,没有你坐镇怎么行?况且你与刘备非亲非故,何故三番两次相助?即便真要向小沛报信,也不用云起亲自去吧?” 龙骧拍着唐虒臂膀,鼓励道:“小侄已经讲得明白,虒伯久经战阵,依计行事绝无问题,至于为何要亲赴小沛,与咱们截粮有莫大关系,其他人没法取信刘备,故而亲往。” 唐虒听到与粮有关,便不好再劝下去,他皱起眉头再问:“纪灵手下也有骑兵,两边陆上路程也差不太多,云起此时去小沛来得及吗?若是遭遇纪灵的部队,又怎么说得清楚?” 第020章 张飞邀战 龙骧胸有成竹,说道:“纪灵力求速胜,必不会让骑兵先行,那样容易暴露行踪,我带两骑上路,每人配三匹战马,昼夜兼程三日可达。” “真拼啊。”唐虒肃穆地点头,跟着又问:“若遭遇吕布之兵,又当如何脱身?若点燃这几百艘船,估计很快被下邳察觉,吕布也必会派出探马。” “也无妨,若意外相遇,便言追敌而回。”龙骧微微一笑。 “若真是追敌,为何三人九马?” “袍泽不幸阵亡,吾等奋力夺回些马匹...” 龙骧回答没有丝毫停顿,唐虒听完诧异地盯着他,最后咽着口水叹息:“云起口若悬河,估计真有万全之策,此去小沛千万小心,俺会让人慢点走船,切记早去早回,这么复杂的事,俺可应付不来。” “虒伯放心,数日便回。”龙骧郑重承诺。 次日天还未亮,龙骧便带着两名护卫上路,他们沿途避开城镇,换着马昼夜不停的奔跑,不到三日便出现在小沛城外。 骑马其实是件苦差事,长时间剧烈的抖动,会颠得骑手臀胯麻木,龙骧得益于年少体轻、精力充沛,加上那几匹马也不错,所以才能坚持下来。 龙骧前世外出旅游,在云贵和内蒙都尝试过骑马,他发现好马就和好车一样,坐在上面的舒适感截然不同,骑乘价格便宜、矮小体瘦的滇马,体验感远不如高大雄壮的蒙古马。 高头大马间也有区别,腿长精壮的大马奔跑速度快,但耐力没有壮硕背宽的大马好,而且宽背大马跑起来更平稳,也不需要长时间站着骑,真可以用如履平地来形容。 因为有前世经验加持,龙骧此次远奔的坐骑,都选的是乘坐舒适的宽背马。 刘备讨袁术没成功,反被吕布里应外合偷了家,当时他遭遇龙骧后奔海西,又被富商出身的糜竺施以援手,最后向吕布乞降复居小沛,又组织起三四千人马,关羽正在抓紧进行训练。 当听说龙骧来到小沛,关羽便放下手中活儿,紧随其后往府衙而去。 关羽比张飞要想得多,虽然龙骧此前雪中送炭,但细思后发现对方行为古怪,毕竟这孩子不是河北人士,对刘备的崇敬实在突兀。 特别最近下邳有‘龙骧单骑退张飞’的奇怪传闻,关羽担心龙骧再次找上门别有所图。 阔步跨入府衙前院,关羽便听到大堂内,张飞那粗犷的笑声,于是他捋髯减慢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 “大哥不知,俺刚才在河边洗澡,忽然听到雷声鼓点,以为是那里贼兵犯境,俺衣服都没穿就迎了上去,结果居然是云起,害得白高兴一场。” “三将军还是这般爽朗...” “说真的,俺当时身无甲胄,若云起挺枪来刺,估计得戳几个血窟窿。” “三将军说笑了,当时挡下您那一击,我其实已经使出全力,怎有余力伤到你?龙骧很有自知之明...” “不是吧?云起别谦虚,俺正好技痒,等你休息休息,咱们切磋一番,到时候叫上二哥。” “我真没有谦虚,龙骧本乃萤火之光,怎能比将军皓月之明?您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了吧?” “哈哈哈,最近下邳有些流言,说云起单骑一合败翼德,所以三弟有些不服气...” “此等流言岂可信?使君、三将军容禀,当日之事被末将部从目睹,后来回到寿春传走了样,但没想到下邳的传言夸张,这完全不是我的意思,三将军武艺不弱吕布,关将军更是天下无敌,龙某岂敢与二位比肩?牵马坠蹬已是三生有幸...”錵婲尐哾網 “说得是,别人惧那三姓家奴,俺张飞才不怕。” “云起实在太谦...” 刘备话没说完,关羽的绿影已跨过门槛,龙骧刚才恰好说到他心坎,所以心情大好地抱拳,并口呼大哥。 “关将军。”龙骧连忙起身行礼。 “二弟来了。”刘备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招手示意龙骧道:“云起快坐下,二弟你也坐,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关羽一展袍服下摆入座,望着龙骧意味深长地问:“吾观龙将军面容憔悴,府衙外等候的两名随从,却是牵了八匹马,莫非是换马昼夜兼程,有紧要的事?” 龙骧郑重点头回答:“原是三人九马,因路上赶得太急,跑死了一匹,事也是天大的事。” “天大的事?”刘备的笑脸突然一僵,他寻思是不是袁术称帝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 龙骧轻轻摇头,“非也,袁术派纪灵统兵十万,正浩浩荡荡往小沛杀来,使君要早些求援,迟则危矣...” “十万?”刘备肌肉紧绷,转头望向关羽问:“二弟,咱们的斥候呢?怎么没半点音讯?” “小沛的战马太少,斥候巡逻的距离不够,只要纪灵出现在彭城以北,我们的人就能传回消息。”关羽神色凝重的回答。 龙骧补充道:“纪灵走的是豫州沛郡,根本不会路过彭城一带,按出发的日子来推算,估计六七日后会到。” “小沛城破兵寡,如之挡得住十万兵...”刘备急得站了起来,搓着手原在地打转。 张飞则拉住龙骧袖子问:“云起,那纪灵武艺如何?” “此人是袁术手下猛将,但比起三将军就差远了...”龙骧直摇头。 张飞憨憨地点头,遂起身安慰刘备道:“大哥也听到了,那纪灵匹夫武艺平平,俺去退敌就是。” “三弟,还有十万兵呢,丈八蛇矛刺得完吗?”关羽站起来提醒。 龙骧见三人皆起,自己也不好意思坐着,刘备看到他站起来,就像黑夜中看到明灯。 刘备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紧握龙骧的手,问道:“上次承蒙云起雪中送炭,今朝又远来送信,刘备实在感激不尽,当下小沛危若累卵,不知该向何处求援?” “纪灵来得急,使君最好找吕布。”龙骧额上汗出,感叹使君握力依旧。 “又找吕布?哼,我大哥汉室宗亲,岂能反复求那三姓家奴?”张飞气得转身跺脚。 “三弟。”关羽沉声靠了过去。 听到要求吕布,关张两兄弟皆不悦,唯独刘备神色如故,他轻声追问:“纪灵统十万大军,向吕布求援有用吗?我们加起来连五万兵都没...” “有用。”龙骧肯定地点头。 第021章 与炎汉共骧 “怎讲?”刘备满眼期待。 旁边‘闹脾气’的张飞,也耳朵灵敏的一张,转身与关羽齐刷刷盯着龙骧。 对上三兄弟‘灼热’的眼神,龙骧吞了吞口水解释:“纪灵此次准备仓促,大概率是想速胜,所以使君只要坚持住,再有吕布给他施加压力,纪灵势必因粮尽而退兵。” “袁术兵精粮足,不太可能缺粮吧?”刘备见关羽捋髯,不自觉把手放在下巴位置,直到摸到光秃秃的,才想起自己无须。 “云起既这般说,必然有依据?” 关羽捋着美髯自答自问,经过刚才一系列对话,他对龙骧的观念发生转变,此时已经有些好感。 龙骧点头说道:“使君有所不知,那袁术为图谋小沛,正与吕布秘密联姻,以二十万斛军粮为聘,所以调拨作战的军粮,并不是那么充分,加上纪灵从陆路行军,军粮运输也不便捷...” “原来如此...”刘备恍然大悟,然后又立刻惊呼:“既然袁术与吕布...” 刘备话还没说完,突被气愤的张飞打断,只见他咬牙切齿道:“那袁术和吕布,都不是好东西,可却这般富裕,俺想不通。” “三弟,别打断,让大哥和云起商量。”关羽急忙把张飞拉开。 龙骧见状尴尬一笑,拱手对刘备言曰:“使君勿忧,袁术承诺的聘礼,只有少量送抵下邳,而后面那些粮食,是由末将负责押运,末将会想办法触怒吕布,让其不能与袁术同心。” “云起...”刘备再次激动攥住龙骧的手。 龙骧强忍着麻木,继续说道:“吕布乃见利忘义小人,必会因收不到聘礼而恼怒,那时使君着人从旁说之,其不恶袁术而助使君耶?” “哈哈哈,好计好计,最好把粮食倒河里,给吕布送些砂石去,让那三姓家奴吃土。”张飞再度凑上前,爽朗地发表自己观点。 “把粮食倒河里可惜,要是能送到小沛,但也不妥...”关羽这回没恼,他接着张飞话题讲到一半,当目光停在龙骧脸上,后面也就没说下去。 刘备最初听到纪灵来犯还有些慌,此时经过龙骧这么一分析,身上紧绷的肌肉也略有松弛。 他跟在关羽之后补充:“云起之大义,刘备没齿不忘,只是一旦这么做,不但会触怒吕布,更会触怒袁术,事后勿必来小沛,你我一同匡扶汉室。” 张飞听后大喜,乐呵呵的附和:“这个好,一想起吕布吃瘪,俺说不出的高兴,云起脑瓜子灵活,今后可以与二哥一起,给大哥建言献策。” 关羽郑重的点头,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已认可龙骧。 “使君盛情,龙骧心领,但时机未到,末将尚有羁绊...”龙骧慌忙向后一退,躬身向三兄弟行礼,并没有答应下来。 刘备皱眉道:“云起的羁绊,莫非上次所说,汝父部从的家眷?” “然也。”龙骧点头肯定。 张飞伸出大手,拍打到龙骧肩上,粗声提醒道:“云起若坏袁术的事,回到淮南还有命么?俺大哥现在虽未遇,但将来终会像你名字那样,腾骧而起。” “我省得。” “省得就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处理完袁术的粮食,云起就从速来投小沛,俺到时与你醉上三天三夜。” “三将军的酒,末将过几年再喝,末将已有计应对袁术,现在真不是投使君之时...” 张飞劝了几句,见龙骧仍不愿加入,便转身面对关羽冷哼:“过几年?俺看是别有所图,不就是嫌弃俺大哥么...” “三将军误会了,使君、关将军。”龙骧肃然抱拳行礼道:“末将虽是村野匹夫,见识粗鄙浅薄,但我遍观天下诸侯,明主仅使君一人而已,能与三位英雄兴复汉室,敢不肝脑涂地?那袁术志大才疏,早晚必为他人灭之,那时滞留淮南的眷属,恐会在乱世被碾作尘泥,末将既领了父亲旧部,有义务带眷属活下去,是所谓不忘本也...” 刘关张听得俱是一怔,龙骧的慷慨陈词就像‘愚忠’的臣子,只是对象是底层的黔首百姓而已。 “不忘本,说得好。”刘备率先出言夸赞。 张飞突然皱起杂乱的浓眉,并且一改粗鲁,柔声嘱咐道:“既然你一定要回寿春,那一定给俺活下来,俺等着你痛快一醉。” “三将军放心,等到时机成熟,我必率众归于使君,那时再与你痛饮。” “叫三将军都生分了,俺的表字不知道么?” “翼德将军...” “叫翼德便是,别总是那么拘谨,俺交朋友不依年龄。” “是...翼德...” 见龙骧与张飞投契,刘备拍了拍关羽肩膀,笑道:“二弟,或许以后云起加入,三弟就不跟你拌嘴了。” “求之不得。”关羽捋着美髯,露出难得的笑容。 以龙骧未来世界的阅历,若真是的想在乱世苟下去,他可以找个像曹操那样的大势力,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之所以对刘备情有独钟,那是因为蜀汉在中国历史中,有着无可替代的魅力。 那一群浪漫主义者,那一群为理想奋斗的英雄,那君臣和睦的千古佳话,在整个历史长河中都是独一份。 可以说汉末没有蜀汉政权,这个时代便不会那么精彩,也不会被后人牢牢铭记,大概率会和五代十国那样,只是一段分裂的军阀混战史。 龙骧有幸穿越到三国,自然要奔向那群浪漫的人,哪怕最后与刘备一起失败,也不枉轰轰烈烈一场,但万一改变历史了呢? 龙骧虽微小得像只蝴蝶,但蝴蝶扇一扇翅膀,也有可能产生狂风暴雨。 云起龙骧,化为侯王。 前世的父亲告诉龙骧,龙这个姓比较大,要取平缓的字搭配,否则姓大字强相冲,让人物命格变平凡,亦或是命途多舛。 这一世,姓龙名骧,字云起,响亮到极致。 能与刘备产生因果,命格再平凡也平凡不到哪里去,再命途多舛也不如刘备艰难。 所谓负负得正,也许破了那宿命的藩篱,最后就人如其名,腾入云霄。 龙如云起,与炎汉共骧,是为龙骧,亦为汉骧。 其实在寿春睁开眼那一刻,龙骧的命运就和炎汉绑在一起,也是龙骧遇见刘备以后,有强烈归属感的内在原因。 第022章 这是家乡话? 奔波数日,身体疲倦。 龙骧与刘备介绍完,两个眼皮就疯狂打架,最后嘟囔一声:“我有些困,先眯一会...” 话音刚落,人就栽倒在软席上。 “大哥,这...”关羽眼疾手快,把龙骧扶住。 刘备见状叹息曰:“云起昼夜不辍来报信,拳拳之心可见一斑,尔等今后不可再疑,看来是累坏了...” 张飞突然走过来,从关羽怀里趁势抱起龙骧。 “三弟,你作甚?” 因为张飞出手极快,关羽完全没反应过来。 张飞正色说道:“俺把云起带回房休息,此府衙正堂人来人往,总不能让他睡这里。” “慢来。”刘备招手止住,然后虚着眼说道:“三弟鼾声如雷,夜里恐惊了他,我待会让甘夫人腾个房间,让云起好好休息一夜。” 关羽小声提醒:“大哥寝房?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兄夜里与云起同榻而眠,让甘夫人和糜夫人挤一挤。”刘备不以为然。 “兄长误会了。”关羽忙红着脸摆手,跟着解释曰:“我的意思是天色尚早,云起必然睡不到天明就会醒,大哥若与他同榻而眠,云起夜里醒来岂不尴尬?” “二弟有什么建议?” “府衙的后堂宽敞,今天也不会用来会客,不如简单收拾一下,让云起在那里休息,我与大哥皆可相陪。” “甚好。”刘备听完直点头。 张飞听得一愣,连忙追问:“俺呢?俺夜里也睡后堂吧?大家正好说话。” “刚才大哥都说了,三弟夜里鼾声大,恐惊扰云起休息...”关羽扭头不去看张飞。 张飞马上就不干了,不依不饶道:“那可不行,大哥、二哥都在后堂,俺不要单独睡。” “三弟当心,别把云起晃醒了。”刘备见张飞身体摆动大,忙冲上去帮忙架住,跟着又叫住关羽道:“人多吵吵闹闹的,还是兄陪云起夜宿后堂,二弟你与三弟自去说话。” “啊?”关羽听得无奈,遂低头抱拳回应:“唯。” 刘备跟着示意张飞道:“三弟,快把云起抱后堂去,前往注意走慢些,别给门槛绊倒了。” “俺又没喝酒,才不会被绊呢,何况云起又不沉,俺看这孩子还得长个。”张飞乐呵呵地回答。 刘备不禁叹息,“是啊,他才十六岁,我们十六在干什么...” 关羽见刘备黯然,忙出言安慰:“大哥何必妄自菲薄?您十六岁的时候,也是河北风云人物。” “嗯...”刘备轻轻点头,“你们安顿好云起,还有他的两个随从,兄现在要出府一趟。” “唯。”关羽、张飞异口同声。 龙骧从正午入眠,直到半夜睁开眼,足足睡了六个时辰。 夜里万籁寂静,龙骧做起望着漆黑的一切,不禁怀疑究竟身在何地。 “云起醒了?” 黑暗中传来刘备熟悉的声音,为了让龙骧有个安稳宁静的环境,下令守卫、行人皆远离后堂区域。 刘备因为心里藏着事,夜里躺下后根本没睡着,龙骧刚才轻微的声响,便被刘备所察觉。 “使君?我这是...” “府衙后堂,快继续睡吧。” “末将的同伴?” “云长都安顿好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刚过,离天明还早。” “哦...那让他们再睡两个时辰,寅时再启程赶路好了。” “这么急?” “纪灵大军不日将至,我得避开他与吕布耳目,也担心船队那边情况有变,早点回去能收拾残局。” 刘备听得大受感动,不但佩服龙骧的谨慎,也赞赏他对部曲爱护之情,旋即又补充道:“那云起也再睡会,寅时到了再叫你。” “末将已睡足,就等到寅时好了,使君不必管我,且自入眠。” “备也睡饱了,不妨趁此说说话?我马上去掌灯。” 刘备不由分说地坐起来,然后摸到桌边把灯点燃,房间里瞬间就亮堂起来。 在刘备点灯的时候,因为距离火光位置近,影射出的影子显得特别巨大,龙骧在那一刻突然心生感叹,情不自禁出了声:“使君真英雄也...” “英雄?”刘备摇头坐到龙骧面前,并且笑着自嘲:“云起中午曾夸刘备,说我是诸侯中唯一的明主,实在是大谬也...” 龙骧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出言安慰,就听到刘备娓娓继续:“当年黄巾作乱、豪杰并起,我与二弟、三弟趁势起兵,到现在已过去十几年,旧友袁绍、公孙瓒、曹操等人皆已割据城池,唯独刘备至今未见寸功,寄居在小沛蹉跎岁月,像我这样的人?真能成就大业么?” “使君不必灰心,如果没有潜龙勿用、见龙在田、终日乾乾、或跃在渊的铺垫,飞龙在天就不会显得难能可贵,最起码在末将眼里,使君是诸侯中唯一的明主,只是机遇还没到而已。”龙骧一脸严肃。 刘备苦涩一笑:“机遇?还会到么?” 龙骧铿锵道:“当然会,天下诸侯,能匡扶汉室者,唯使君一人而已。” “虽然前途渺茫,但还是要感谢云起吉言,不知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再见...”刘备起身拱手一拜,只见眼眶中晶莹剔透,泪水仿佛就要涌入。 龙骧连忙起身,扶住刘备的手臂,诚惶诚恐道:“末将愚鲁匹夫,怎敢受使君大礼?” 刘备正欲谦虚一番,只见龙骧纳头拜曰:“使君仁义谦恭,末将在此拜认主公,等到将来袁术败亡,周边局势相对稳定,便携部曲及家眷来归附...” “好,好...”见龙骧认主,刘备很激动。 龙骧先打预防针:“可能需要主公等几年...” “等上几年又何妨?我就是担心...负了你的期望...”刘备坚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信,因为龙骧把他夸上了天。 那一闪而过的不自信,被龙骧敏锐的捕捉住,他担心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影响刘备的情绪,进而影响后续的发展,更后悔刚才夸得太狠,毕竟捧杀也是很致命的。錵婲尐哾網 “等会寅时就要分别,末将有句家乡话觉得在理,想说出来与主公共勉。”龙骧觉得自己得打个补丁。 刘备满脸好奇:“家乡话?” 龙骧郑重点头,徐徐说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刘备听得双目圆睁,心说这家乡话岂止在理,简直就是振聋发聩好么? 等等,这是家乡话? 第023章 布置现场 寅时左右。 中天上,秋月高悬。 马蹄声迤逦远去,刘备站在小沛南门城头,任凭秋风拍打沧桑的脸。 “大哥,云起已走远,我们回去吧?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俺陪大哥再去睡会儿。”张飞手持火把,一脸关切地问。 刘备轻轻摇头,“天亮以后,威硕(刘琰)也要赶赴下邳,我就在此等着好了,到时想嘱托几句。” “哦...” 刘备此时脑中全是龙骧那句‘家乡话’,刚才在府衙后堂询问是何人所作,龙骧却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二弟,你说云...” 刘备本想转身找关羽讨论,结果发现人不见了,便向张飞询问:“三弟,云长呢?” 张飞左右看了看,眨了眨眼睛道:“刚刚都在这儿,可能又回去睡了?俺晚上鼾声有点大,二哥也许没睡着,大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三弟若还想睡会儿,自己回去便是,不用在此陪我吹风。”刘备轻轻摇头。 张飞憨憨一笑,“大哥不用管俺,俺站着也能睡。” “好。” 刘备看了一眼张飞,突然很羡慕这‘傻傻’的三弟,对方脑袋里也不装什么事,每天睡眠质量极好,不但能像马一样站着睡,很多时候不闭眼也能睡着。 正当张飞慢慢发出鼾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张飞的身体就像有感应装置,立刻迅猛的转身,扬起火把厉声呵斥:“谁在那里?” “怎么了三弟?”黑暗中关羽放缓了脚步。 刘备借着火光,看见关羽手臂架起,上面似乎挂了一件衣服。 “二弟,你这是...” “秋来夜里凉了,我给大哥取来披风御寒。” 关羽走上前给刘备披上。 刘备欣然受之,然后问道:“二弟,你说云起的家乡,究竟是何处?” “云起的家乡?他不是自称汝南么?大哥为何明知故问?” 关羽听得一脸茫然。 刘备虚眼皱眉:“昨夜云起告诉我一句家乡话,是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句话...说得好啊,不知何人所作?”关羽凤眼放光。 刘备轻轻摇头,“云起也不知,只说是其父勉励之语,是家乡流传下来的话。 为兄少年拜过名师,深知汝南乃大儒之乡,但从未闻听此等佳句,故而迷惑不解...” 关羽皱蚕眉、捋长髯,沉思片刻猜测道:“也许云起祖籍并非汝南,此励志之语是其祖上传下的?” “祖上传下?” 刘备不置可否,兀自复述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嘶... 刘备脑中灵光一闪,兴奋地对关羽分享道:“昔日楚霸王灭秦,他麾下正有一员猛将姓龙...” “龙且?”关羽脱口而出。 “吾观云起忠义智勇,极有可能是龙且之后,不错,不错啊。” 刘备搓着手,兴奋得原地打转。 “原来是名将之后...”关羽捋髯喃喃自语,跟着肯定地叹息:“云起父子不藉祖名,真丈夫也...” 刘备随后向前一步,靠在城墙边眺望远方,心说既是名将之后,就拿出你先祖的模样来,可别稀里糊涂栽他人手里,我还等着你率部来投呢。 龙骧此时吃饱睡足,来时跑死折损的马匹,也被刘备全部更换补齐。 当龙骧发现马匹被更换,而且都是精挑细选的大马。 因为小沛战马尚不足百,龙骧当场就向张飞表示拒绝,但是张飞根本没给他机会,说自己有想办法搞到新马。 以张飞的作风,买是不可能正常买的。 张飞虽然外表粗犷,但龙骧却佩服对方选马的眼光,归途的骑乘感真实在不错,甚至比唐虒挑的马匹更稳。 龙骧出小沛后,先取道向东南,中途转道西南,最后再往东南,以蛇皮走位的方式,游走在郡与郡、县与县的边界,完美避开了各郡县的游骑斥候。 返程花了三天时间,龙骧抵达泗水河畔。 根据和唐虒的约定,龙骧估计已经完成烧船任务,就是不知吕布的人有否赶到,所以他故意东渡泗水,最后绕道去汇合。 当龙骧三人到达烧船点,唐虒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两百余艘粮船皆沉,那些散架的船身残片,漂落在数里长的河岸边,其中个头教小的木块,则顺着水流被冲去下游。 “云起,俺按要求全烧了,为了确保真实性,还把几艘真装粮的船,也故意烧黑几个角,你再看看要不要补充?下邳的兵距此还有十里...” 刚抵达船队位置,唐虒就迫不及待汇报工作。 龙骧在马上举手眺望,心说十里路转瞬就到,再布置现场怕来不及。 当看到将士们精神饱满的样子,龙骧眉心立刻皱成一个川字。 “虒伯,趁吕布的人还没到,立刻把将士们分作三队,第一队骑兵四十人负责游骑警戒,第二队分出五十步卒负责守卫粮船,剩下的将士都为第三队,让他们分散至泗水两岸,卸去衣甲...” 不待龙骧说完,旁边唐虒满脸问号,且情不自禁地打断:“卸甲?什么意思?” “把兵器丢入泗水,然后再下水去捞起来,水性不好可别丢远了,只要身上沾水沾泥,不表现得狼狈点,如何取信吕布?”龙骧摇头解释。 “原来是这样,俺马上去办。”唐虒恍然大悟。 龙骧说完翻身下马,顺势瘫坐在河边喘气休息,并把手上沾的尘土往脸上、衣服上抹。 这举动被不远处的唐虒看到,并吩咐那五十守船的步卒照做。 原以为吕布会派个普通将领,结果下邳来人竟是大将张辽。 龙骧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体出迎,寻思自己必须好好演,别给张文远看出破绽来。 “见过张将军...”龙骧低头抱拳。 张辽抱拳见礼,开门见山道:“龙司马有礼,昨夜下相县尉来报,说泗水下游火光滔天,吕将军派末将来看看,这边究竟是...” 龙骧叹了口气,拱着手垂头丧气说道:“皆是末将无能,昨夜船队靠岸休息,不想被歹人纵火烧船,船上那十余万斛粮食,已大半沉入泗水之中...” 第024章 绝对不可能 张辽看到周边状况,已经知道粮船出了事,却不知道是何人破坏,最大的嫌疑人应该是刘备,但是小沛若是出兵,必定瞒不过吕布的耳目。 “是何人纵火?”张辽猜不到就直接问。 龙骧直摇头,“昨夜天上云厚无光,根本不知是何人所为,但估计已经盯上很久了。” “怎么说?” “他们泼桐油烧船的同时,粮船底部居然也已被破坏,末将无法同时救火与追击,最终就抢下不到十条船...” 张辽听完眉头紧皱,并捋须自言自语:“看起来真是预谋已久...” “会不会是刘备?此前就与他在这一带作战,此人很熟悉地形...”龙骧故意抛出刘备混淆视听。 “龙司马推断,有一定的道理,但此事尚需调查...”张辽不置可否,跟着追问道:“可看到关羽或张飞?他们人数有多少?最后往什么方向去了?” “关羽、张飞倒没见到,黑夜里火光闪闪,来人也没有通报名讳,估计得有数百上千人,并且全部都是骑兵,因末将麾下只有四十骑,所以事后也不敢追击,只看到往淮阴方向去了...”龙骧指了指东南方。 淮阴?张辽一头雾水,寻思刘备如果绕大圈,或许有可能避开斥候,但数百骑兵就夸张了,小沛总共才多少马? “张将军...张将军...”龙骧见张辽不语,便小声地呼唤着。 张辽从沉思中醒来,“怎么了?” “末将虽奋力抢下几艘船,但船工们因昨夜受到惊吓,趁乱作鸟兽逃散了,就请张将军接下,然后送去下邳吧...”龙骧抱拳恳求。 “韩先生还在下邳等呢?龙司马不去了?”张辽虚起眼睛问。 龙骧摇头摆手:“末将闯了这么大的祸,必须立刻返回寿春向主公请罪,至于剩下这几艘粮船,末将就在这里移交给张将军,反正都是要送去下邳的,到了让韩先生点数即可,万一路上再遇上歹人,恐怕只有张将军才能挡住...” “好吧...” 张辽很是无奈地点头,看着泗水两岸那三三两两,全身狼狈且疲倦的兵卒,他实在不能强求龙骧同去下邳,龙骧是袁术的兵,张辽并没有资格去指挥。 龙骧把粮船移交后,跟着便如斗败公鸡般,带着‘残部’往西南进发,那数百操船的船工,提前被唐虒派人送走,此时正在十里外等候。 龙骧、唐虒都不愿杀人灭口,所以提前给船工们做通了思想工作(恩威并施)。 船工们要跟着看押的士兵,秘密去合肥住上几年,后续面视情况接家眷到合肥,或者放回庐江原籍与家人团聚。 回寿春的途中,唐虒满脸凝重之色,等到夜里休息的时候,把龙骧叫到一旁。 “云起,现在我们把事做下,回到寿春恐怕九死一生,索性也跟着那些船工,分散绕路去合肥好了。”因为唐虒是孤身一人,便站在自己角度提建议。 龙骧听得直摇头,“现在叛逃,岂不是不打自招?而且会连累桥将军,以及寿春的眷属,回去若主公问罪,小侄会一肩担下,虒伯只需约束部下,管住自己的嘴就行,万不可暴露合肥所在,否则我运作这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云起放心,兹事体大,虒伯省得的,剩下的皆为死忠。”唐虒拍着胸脯保证,跟着又担心地追问:“真有把握应付吗?” 龙骧郑重的点着头,他其实也没有百分百把握,但这个时候主将必须有信心,否则麾下将士会受影响。 因为返程‘请罪’不赶时间,龙骧除了派出斥候飞马去报信,自己故意带队日行四十里,约十余日才能抵达寿春,而张辽护送着硕果仅存的八艘粮船,三日后抵达了下邳的码头。 粮船泗水遇袭的同时,纪灵的十万大军已逼近小沛,而刘备派刘琰正在下邳活动,想通过糜竺、陈登等人游说吕布相助。 吕布自从收到首批聘礼,每日都被韩胤以各种名目缠着,几乎没时间见其他的人,直到张辽派人传回消息。 韩胤见吕布脸色大变,忙问:“吕将军,您怎么了?” “从淮南过来的船队,在泗水下游被歹人袭击,致使两百余艘粮船被烧沉,最后只有八艘被保下来。”吕布目露凶相。 “啊?”韩胤惊得手中的酒杯掉落,他吞了吞口水追问:“那龙司马他们...” “具体什么情况,等他们到下邳自然可知,但是有件事可以确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吕布目光一凛。 韩胤顿时有如五雷轰顶,心说该不是龙骧故意为之吧?如果真是这样,这厮的胆量是不是太大了? 吕布无心饮宴,跟着起身拱手道:“本将要去码头,恕我不能再陪。” “温侯稍后,韩某也要去码头点数。”韩胤慌站起身。 “韩先生自便。”吕布说罢拂袖而去,心说两百余艘剩八艘,你这还点什么数? 韩胤只有驿馆配的马车,速度远跟不上吕布的赤兔马,到了码头已不见张辽的影子,询问随船官兵才知道龙骧没来下邳,通过张辽部下得到的零散信息,韩胤不能确定是龙骧有意为之,还是真遇到了什么意外。 韩胤看着烧焦的船尾,心说可真有这么巧吗? 吕布此时在下邳城外高顺军营,召来了张辽、成廉、魏续、宋宪等将,并让人入城去请智囊陈宫。 “真有这么巧吗?”吕布端坐主位拍打着案几,问着韩胤心中同样的问题。 张辽抱拳道:“末将遇到龙骧的时候,此人精神萎靡、身上狼狈,其麾下将士状态也都差不多,不大可能是装出来的。” 吕布向后一靠,冷笑道:“十余万斛军粮这么大的事,不是这种毛孩子敢乱来的,你们都帮着分析分析,若是那龙骧说谎,幕后主使会是谁?若是龙骧所言不假,那几百骑兵又是谁的人?总不会真是大耳贼吧?” “主公,小沛战马不足百,刘备现在根本没那么多马,除非他已暗连泰山诸将...”高顺率先抱拳。 成廉跟着分析:“末将以为不可信,刘备昔日占据徐州,以臧霸为首的诸将皆未归附,反倒是主公成为徐州主,臧霸倒写信给主公示好,所以此路骑兵绝不会来北边...” “那就是龙骧说谎?”吕布捋须皱眉。 “龙骧眼神清澈、言语不闪躲,至少末将没看出破绽,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张辽欲言又止。 吕布轻轻挥手,“文远说下去。” “或许是袁术自己...”张辽的话还没落音,帐外突然传来铿锵的呼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025章 陈宫的提示 嗯? 众人齐刷刷看着高顺,毕竟在纪律最严的陷阵营,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辽更是心中打鼓,心说高伯平你故意的? 高顺对于吕布,等于刘备的关羽,是最受倚重之将,排名第二的张辽,此时没完全展露头角,但张辽十分会做人,被粗暴打断却报以微笑。 高顺见状皱眉出列,向吕布抱拳道:“主公稍坐,末将出去看看。” “去吧。”吕布有些不耐烦。 高顺踏着流星大步走出帐外,发现侍卫把陈宫、韩胤拦在外面,由于将军们都是粗野汉子,众人说话声音都比较大,所以韩胤在紧要关头,只得失礼高声打断。 “公台先生来的好快,传令兵才刚刚出营,只是韩先生缘何再此?”高顺抱拳行礼。 韩胤本想答话,结果陈宫抢先拱手说道:“主公传令相召?我听说粮草出了事,也跟着去了码头,结果中途遇上韩先生,便结伴来到将军营中,只是麾下军士...” “毕竟韩先生是外人,儿郎们不太懂变通,两位请随我去见主公。” 高顺听后微微一笑,他练出的兵恪守军纪,虽然陈宫能带着韩胤进军营,但绝不会允许韩胤闯入主帐,估计陈宫也是被韩胤绊住了。 “也好。”陈宫轻轻点头。 韩胤则看了看左右,尴尬地赞叹:“高将军练兵,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随后进入主帐落座,韩胤的屁股还没沾席,便起身向吕布行礼,说道:“温侯容禀,适才张将军所言大谬也,我主既然诚心与温侯联姻,微臣也送来一部分聘礼,岂会半途自焚粮船而绝友谊?” “文远刚才说什么了?”吕布看向张辽。 “末将好像什么也没说,只说袁将军自己...末将突然又忘了...”张辽故作间歇性遗忘。 吕布双手一摊,示意韩胤说道:“先生也听到了,没人说公路(袁术)的坏话,我们刚才在讨论谁烧的船,此事与袁家是苦主,先生就列席听听好了。” “多谢温侯,韩某也想知道,究竟是何人作祟,暗中破坏我两家大好局面。”韩胤说罢跪席而坐。 吕布应付完韩胤,指着陈宫问道:“公台,汝素来足智多谋,诸将皆认为不是刘备,汝以为会是何人?” 陈宫皱眉拈须,神情肃穆地回答:“袁公派纪灵伐刘备,此时大军已近小沛,按说刘备没余力来捣乱,那支兵马既奔淮阴而去,而淮阴北靠东海、南抵广陵,其身份大可一一排除...” “公台说明白些。”吕布听得眉头紧蹙。 吕布虽表面是徐州之主,但徐州全境并没完全控制,淮阴北的东海郡郯城,原是徐州的治所,后因南边袁术的威胁,才被刘备迁至下邳。 东海郡现在有半数地方,都控制在臧霸、孙观、昌霸等小军阀手中,他们表面依附吕布,实际听调不听宣,而徐州东南方的广陵郡,则早在刘备接手徐州期间,被袁术蚕食成自己的地盘。 陈宫意味深长地说:“主公可记得前扬州刺史...” “刘繇?” “再之前。” 吕布听得瞬间一怔,马上明白了陈宫的意思。 原扬州刺史陈瑀,本是由袁术表奏赴任,结果当年袁术匡亭败给曹操,南逃寿春时反被陈瑀所拒,两人随后便兵戎相见,可惜陈瑀不敌袁术,逃回下邳就销声匿迹,传闻这几年游荡广陵,伺机从袁术手中夺回地盘,仍做着扬州刺史梦。 陈家本是徐州第一大族,给陈瑀武装一支骑兵不在话下,加上陈瑀本来就和袁术有隙,所有疑点同时指向此人。 “这匹夫。”吕布猛拍大腿,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高顺平时忙于军务,平时也不交朋结友,所以不了解徐州情况,当看见吕布突然起身,便抱拳请示:“主公,您这是...” “大家各自忙去吧。”吕布先是挥手散会,又示意高顺道:“伯平,汝派人去趟陈府,让陈汉瑜到太守府见我。” “唯。”高顺铿锵抱拳。 吕布面色凝重地向营外走,张辽等将也各给高顺行礼辞行,聪明人已经悟了陈宫的话,像高顺这种纯粹的军人,心中仍旧是一团雾水。 韩胤随众将离开陷阵营,找机会把陈宫叫到一旁,小声问:“公台,此事真是陈瑀做下的?” “谁做的都行,总之不能是袁家做的,淮南现在兵精粮足,你家主公出身望族,我不认为他会为些许粮食,去做此等下作的事,韩先生以为呢?”陈宫满脸自信。 “公台说的对。”韩胤咽着口水点头,心说我主公不会,但万一有硕鼠呢?他想了想继续问:“陈汉瑜亦非常人,公台把疑点指向陈家,不怕他们挟私报复?” “哼?陈家表面逢迎,但私底下并不归心,徐州军中缺粮已久,却不见他们主动资助,我会劝主公趁机敲打一番,韩先生等着看好了。”陈宫显然没把陈珪放在眼中。 “好吧。”韩胤轻轻颔首,心说随你们尽管去内斗,只要不要牵扯出我和龙骧。 “韩先生告辞,陈宫要去追赶主公。” “公台慢走。” 陈宫言罢打马而去,原以为赤兔马跑得快,结果却发现吕布在街上走马,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吕布刚才怒气冲冲,现在已经冷静下来,因为陈家毕竟是本地望族,吕布想在徐州扎根立柱,必须得到本地士族的支持,所以还不能与对方翻脸。 吕布边走边自我催眠:一会千万冷静些,别轻易动怒。 缓步行至太守府,高顺打马越过‘尾随’的陈宫,落在吕布面前抱拳:“将军,末将的人刚从陈府归来,可陈家父子不在家...” “去了哪里?”吕布皱起眉头。 见高顺直摇头,吕布立刻怀疑走漏了消息,是陈家父子在躲自己,对部下的猜忌顿,时在心中发芽。 “主公...” 陈宫下马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吕布伸手挡下:“我很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呃...唯...”陈宫躬身一拜。 吕布把赤兔交给侍卫,然后心事重重地走入府内。 当他低头跨过前厅的门槛,抬眼发现陈珪、陈登父子,此时居然就在正堂里。 第026章 舌战二陈 “吕将军。” 陈登年轻敏锐,当发现吕布归来,抢先起身行礼,而旁边坐着的陈珪,一副老态龙钟模样,颤颤巍巍起身一半又落下,跟着微微点头致意。 陈珪故意卖老,吕布并不介意,但他想起高顺的人走空,便猜出陈家父子提前来了。 究竟是内鬼通风报信?还是两人有别的事情?吕布挂着带满问号的脸,不咸不淡地问:“二位,有事?” “闻听将军死期将至,特来吊丧!”陈珪捋白须微微点头,如老中医般端详病患。 吕布原本听了陈宫提点,对徐州陈家已内心生恨,好不容易在路上调整了心情,却不想进门就遭到陈珪语言攻击,顿时就像吃了苍蝇般难受。 脑门一黑,喜形于色。 “大夫,何出此言?”吕布冷声回问。(大夫,本为古代官名,后泛指官僚阶层,用法类似称呼领导、老总等) 陈珪挪了挪被压褶的衣袍,再徐徐说道:“温侯初掌徐州根基不稳,让刘备居小沛以为掎角,南可拒淮南袁术之兵,北可防兖州曹操之众,本来是上上之策,但将军自断臂膀,岂不是死期将至?” “断臂?” 面对堂内陈珪倚老卖老,吕布便居高临下矗立门口,根本没有入内‘受教训’的意思。 “小沛便是下邳臂膀,袁术与温侯结亲在前,派纪灵攻打小沛在后,如此明显的断臂之计,莫非将军看不出来?” “袁术与刘备本就有隙,两家之间的相互攻伐,与吕布嫁女有什关系?大夫言重了。” 陈珪夹枪带棒的揶揄,被吕布直接怼了回去,同时也表明了立场,随便袁术、刘备怎么斗,自己两不相帮。 “此言谬矣,以淮南军力之盛,恐怕将军与刘备合力,也未必能敌,一旦被袁术袭破小沛,徐州则...则危...”陈珪说到激动处,后面开始吞吞吐吐。 “则危矣...”吕布见陈珪模样,忍不住出声补全,但紧跟着驳斥:“我与袁术结为姻亲,即便刘备为其所灭,关徐州危亡何干?” “哎呀,将军好糊涂哇,父子兄弟尚能反目,何况区区姻亲?素闻袁术欲称帝,难道他会无意徐州?那时袁术必为百姓唾弃,将军也成了反贼亲眷,天下哪里还容得下你?”陈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吕布觉得非常刺耳,他认为陈珪说出‘父子兄弟反目’,似乎在内涵自己诛杀丁原、董卓,心说这老贼真以为我好脾气? 那黑厮凭本事骂骂便罢了,你这老家伙凭什么? “徐州危如累卵,请将军早拿主意,别说袁术无意徐州,那广陵郡就是例子...”见吕布不说话,陈珪继续趁热打铁。 “大夫心系徐州安危,所以就指使你从弟,暗中破坏我和袁术联姻?真是大仁大义啊。”吕布带着诛心之语,突然大步向内走去。 “公玮(陈瑀)?”陈珪尚不知粮草遇袭,所以听得当即怔在原地。 陈登见吕布气势汹汹,担心父亲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急忙起身迎了上去挡住,拱手谦卑地问:“吕将军,您刚才说什么?我从叔...” 吕布个头比陈登高许多,见对方挡在自己身前,便俯视冷笑:“数日之前,在下相县境内,袁术的聘礼船队,被你从叔一把火烧了,十余万斛粮食都喂了鱼虾,你们作何解释?” “不能吧?” 陈登听后立刻否定,但见吕布言之凿凿,语气便不那么坚定,他身后坐着的陈珪,就像吃了‘盖中盖’一样,很麻利地站了起来,一扫刚才的老迈模样,并用质疑的眼神盯着吕布。 吕布余光瞟到陈珪的举动,又冷冷地补充道:“徐州各地近来收成差,营中将士每日都吃不饱...我平生最恨糟蹋粮食...” “温侯的情报没问题吧?公玮昔日败给袁术,所剩不过千余兵马,至今都没安身之所,哪有能力去烧粮船?”陈珪率先冷静下来,立刻提出心中质疑。 原来陈家父子坐着,吕布就居高临下站立,现在对方站了起来,他又借着‘胜利者’的气势,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袁术只三四百兵护送,陈公玮千余兵马还不够吗?” “人言捉奸拿双、捉贼拿赃,既然温侯说是从叔所为,莫非抓到了俘虏人证?”陈登思维敏捷、反应极快,他推断即便是陈瑀所为,在兵力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是不会留下俘虏的,只要死不承认就没事。 吕布捋须看着陈登,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从叔兵多马快,又是在夜里放火偷袭,袁术的人哪里去抓俘虏?能活下几个指认就不错了,元龙(陈登)以才思敏捷著称,应该明白游走于广陵边缘的兵马,会是谁的军队吧?” “呃...广陵大半被袁术占据,会不会是他为了对付刘备,又不想给将军兑现聘礼,故意派人自烧自船,用一石三鸟之计,灭刘备、绝粮悔婚、诬陷我从叔,实际船上根本没粮?” 陈登这边话刚落音,陈珪便报以肯定的眼神,好像在说吾儿回答得妙。 “袁术自烧自船?以淮南丰腴的人力物力,至于用这般下作手段,大费周章去诬陷陈瑀?而且还要搭上我女儿的名声?”吕布虚起眼连续反问,语气已变得相当不客气。 “温侯勿恼,诸侯间尔虞我诈,元龙所言并非不可能,咱们应该小心去求证。”陈珪先是陪着小心行礼,然后又颤颤巍巍的,被陈登扶着坐回原位。錵婲尐哾網 “元龙顾虑的确周详,但袁术的粮船并未全毁,剩下八艘已被张辽接回,船上所载粮食此时正在码头卸货,那船上无粮的推论就...” “这...也只能证明这几艘船上有粮,那些沉入泗水的船上不好说,应该派人去打捞查证。” 陈登秉承着死不承认,无论吕布的言语多么犀利,他都能从中找到漏洞辩解,只要对方没有实质性证据,就与陈家人没关系。 “元龙让谁去打捞?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的将士,去泗水中打捞吧?况且今夏雨多,秋水泛涨...” 陈珪见吕布今日咄咄逼人,自己这边又的确理短,便起身打断曰:“温侯不必说了,今日争论毫无意义,既然将军营中缺粮,我父子还是立刻回家去,想办法凑些粮食给将军应急。” 第027章 误会能解开否? 陈珪说罢就要起身,一旁的陈登赶忙来扶。 “大夫既心系徐州,筹粮可要用心才是。”陈家父子装模作样,吕布又说了句敲打的话,意思是孝敬不够还不行。 “温侯放心,老夫会尽心去办。”陈珪场面话很顺嘴,但是具体数额绝口不提。 陈家父子辞别吕布,转眼大步走出府去,他们本来是给刘备当说客的,结果莫名其妙成了‘被告’,言语上连莽夫都敌不过,两人心里憋了太多话。 陈登跨出府门就想发表意见,结果发现智囊陈宫就守在外面,无奈又礼貌性打了招呼,直到马车跑起来才开口。 “父亲,吕布刚才咄咄逼人,必是出自陈宫之谋,也许根本没有粮船遇袭,是故意找个由头来盘剥咱们。”陈登消瘦的脸上尽是不快。 陈珪半眯着眼,小声回答道:“元龙不要动怒,行事说话需再冷静些,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看来不资助些粮食,这件事便没法收场。” “即便粮船真的被烧,也不像是从叔的作风,定是陈宫安他头上,这厮着实可恨,孩儿回家就派人去下相查证,我就不信没有半点破绽。”陈登咬牙切齿。 陈珪睁开眼睛,摆着手说道:“元龙不用白费力气,此事就算不是公玮做的,吕布、陈宫也会认定是,毕竟人家现在是徐州之主,不资助点钱粮说不过去,认栽罢...” “刘备当时都没如此...” “吕布若有刘备人品,以他的勇武和际遇,不至于混到这般田地,你晚上秘密去趟驿馆,买通韩胤诬陷押粮将官,就说此人故意自烧粮船,是因为收了刘备的财物,意图破坏袁吕两家联姻。” “为何啊?袁术不可能承认。”陈登睁大了眼睛。 陈珪冷冷说道:“袁术承不承认没关系,但是承诺给吕布的粮食,总不能让咱们补齐吧?所以先要把水搅浑,后面象征性资助些就行,他可以像当年讨董卓那样,杀个粮官把事情抹平。” “可吃亏的是吕布,他收不足聘礼会嫁女儿?” “吕布这个人毫无原则,他既喜欢亲近诸侯,也喜欢亲近官僚士大夫,其实没什么大志,但袁术却心术不正,两人一旦勾连紧密,对徐州有百害而无一利,吕布不嫁女儿最好,要是因此与袁术反目,为父就是出些钱粮,也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