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书姬叉》 第一章 梦 大学课堂上,教授正兴致勃发地讲五代十国。 一阵鼾声突兀传来,教授住了口,面无表情地看向声音来处。 同学们也憋着笑意转头看去,最后排角落的位子上,一个高大青年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又是他。” “赵长河最近什么情况啊,明明一个元气满满的运动健将啊?最近这是天天会所嫩模呢还是都在夜读春秋?” 有舍友恹恹地回答:“没有,他最近天天做噩梦,半夜三更满头大汗地惊醒,有时候还会喊叫,把我们都吵得不行。” “这是什么,鬼上身?” 同学们的议论听在教授耳内,教授摇了摇头,倒也没把人喊醒,平静地敲敲讲台:“继续。” 赵长河哪知道现在已经进化到不仅夜里做噩梦,连在课堂上趴着打个盹都要做噩梦的程度了…… 课堂上的嘈杂迷迷糊糊缭绕在耳边,化为梦中的混乱声响,脚步声、喊杀声、怒骂声、惨叫声,以及金铁交鸣的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 环境很快从模糊变得清晰,赵长河知道自己再度进入了这些天不停重复着的梦。 每一次都是相同的古装武侠剧,在不同的场景里,不变的浴血厮杀。 手中已经能感受到熟悉的重量,那是一把厚重的阔刀,长约一米五,宽过十公分,赵长河必须两手一起握着长长的刀柄,因为单手根本挥不起这么重的玩意,即使双手也很艰难。 第一次梦里没有它,赤手空拳被人追着砍,慌不择路在附近的尸体边上随手抓的,从此每次梦里就固定成了它。 赵长河不确定现实中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刀,感觉太重了无法续航,应该不是常规武器,但它至少在低端混战之中特别好用,只要你挥得动。 “嗖!”锐器破空的声音从侧方袭来,赵长河爆喝一声,腰身一扭,借着腰力带动手中的重刀,横扫而去。 刀动,风起! 袭击者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把手中的长剑勉强一架。 “锵”地一声,长剑断折,脑袋飞起,只留一具无头的尸体别扭地握着一柄断剑,脖颈汩汩地冒着鲜血。 摧枯拉朽! “这就对了,什么长剑匕首也想振阔刀?闹呢……” 无头尸身喷洒着血雾,血腥的场面极为惊悚,赵长河却已经没有初次见到时的不适,都有心思吐槽了。 身后骤然传来若有若无的锐风,赵长河瞬间绷紧了肌肤,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有锐器偷袭! 他下意识一个扭身,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从右侧方擦过。 香风拂过,匕首击空的刹那,一道如鬼似魅身形已经到了左边。 如果说这重刀有什么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动作太迟钝了。赵长河试图拖刀回旋,已经慢了一拍。 匕首轻巧地划过咽喉,刻骨的剧痛传来,梦境崩碎。 最后的影像是一道纤细曼妙的身躯,正在轻笑着远去。 赵长河大怒:“又是你这妖女,老子早晚有一天弄死你!” 话刚出口才醒悟,喉咙都被噶了,怎么还能这么中气十足? 赵长河睁开了眼睛,前方是鸦雀无声的课堂,从教授到同学一个个目光诡异地看着他。 教授面无表情:“和妖女怎么弄的,展开细说?” 赵长河:“……” 惨烈的社死,比割喉还痛。 教授摊牌:“我忍你很久了,到门口站着清醒清醒。” 赵长河默默地离开教室,哪肯老老实实罚站,直接走人了。 他从不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何况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对。 一天天的身处血腥战场,精神压力有如实质,睡觉睡得比白天还累,再这么下去,身体非垮不可。而且这梦真实无比,每次不是被乱刀砍死就是被偷袭割喉,还有死于不明Aoe的,那心悸与痛楚都是真真切切,真能把人逼疯。 去看医生,医生说像是玩游戏或者看小说入了魔,建议远离网络,就差没说您要接受电疗了。 但赵长河知道自己已经很久不玩游戏了,何况这些场面和自己熟悉的那些游戏并不相同,也只有一些元素相似——武侠玄幻的玩意儿还不都是刀枪剑戟,总不能开高达吧。 是小说入了魔?可赵长河偷偷发在起点的小说惨痛扑街,已经太监几个月了,这几个月连起点App都没打开过。 平时都是好端端在健身、打球,还是弓箭社的会员呢,多健康的生活方式啊,怎么就这样了呢? 恹恹地出了校门,早上上课时间学生街相对冷清,倒是有不少狗男女逃课逛街吃东西,一根烤肠你一口我一口,看得赵长河直翻白眼。 他只想把烤肠塞那妖女嘴巴里。 其实单身狗心中未尝没有一点小嫉妒……赵长河撇嘴不看狗男女秀恩爱,忽然转身钻进了学生街的巷子里。 这是死巷,里面也都是店面,此时大部分关门闭户。赵长河走到寂静的巷尾,有间小店开着,门口匾额篆体黑字“乱世屋”,门边挂牌“算命,解梦”。 这是一家刚刚开了三天的算命小屋,低调至极,但名声却传播得很快。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算命的店主是女的,还很漂亮。一群嗷嗷待哺的牲口挤眉弄眼地议论两三天了,赵长河昨天闻讯也特意来看过,当然他来的原因与别人不一样,他是真想解梦。 信步走进店里,里面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一名短发女子安静地坐在一角,正闭着眼睛在整理桌上的卡片。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古代武士装,就像武侠片里走出来的一样,确实很漂亮。尤其这轻轻闭着眼睛的样子,仿佛一尊静谧的雕像。但赵长河看着看着,只能感觉到一种神秘和妖异。 一般人闭着眼睛能整理东西么? “给人算命的时候闭着眼睛还能营造点感觉,自己蹲屋里收拾东西为什么也闭着眼睛?”赵长河忽然开口。 女子头也不抬,似是早已知道他的到来:“为什么不能因为,我真的是瞎子?” “你连拐杖都没有,忽悠谁呢。” “我不需要。”女子平静回应:“倒是你,昨天骂我有病,今天又来,是终于明白了有病的人是你自己?” 赵长河道:“因为你说的入梦治疗听起来太假,你跟任何人说,谁不骂你有病?” 女子淡淡道:“那倒未必,我跟别人说,好几个人诚邀我陪他一起入梦……我觉得你大约可以从这里找找答案,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惨遭打脸的赵长河只恨昨天为了解梦泄露了太多现实隐私,后悔不已,梗着脖子道:“谁特么稀罕跟你入梦……话说你说这种话,为什么表情语气可以这么淡漠,跟个机器人一样?” 女子道:“阐述事实并不需要什么表情和语气。” 妈的……赵长河直接转移话题:“不管多假,反正我今天是来试试的,这入梦是怎么个说法?” “常人做你这类可以完全控制行为的清醒梦,梦中是无所不能的,想要让梦中是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你应该做过类似之梦?” “对。”赵长河觉得她的用词开始怪了起来,比如这个“之”,正常人不该用“的”? 女子续道:“但你这几次的梦却仅仅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控制不了其他,每每事与愿违,是么?” “对。” “你会困于梦魇,循环不休,便是因为梦中未尽之念没有完成。如果让你完成了它,便可超脱而出。”女子问道:“所以你想要达成的是什么结果?比如说……战胜某个对手?屠杀所有在场的人?或者仅仅脱离战局?甚至于称霸世界?无论难易,需要你真实的想法,否则无意义。” 想要达成什么结果? 赵长河心中直接掠过一道黑衣倩影,脱口便道:“当然是要弄死那妖女!” 女子一直平静的神情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老六必须死,有问题吗?” “没有。”女子恢复平静,慢慢道:“想要达成什么结果是你的事,我又不能进去帮你,只是让你确认目标,知道该做什么、如何结束,仅此而已。” “既然你不能帮我,我入梦之后还是打不过妖女,进去送?” 女子默默推过手中整理好的卡片:“抽三张。” “这是什么?” “第一张,给梦中的你附加一种能力,助你达成愿望。” “这叫附送金手指?” “毕竟是梦,有什么特异都不稀奇。” “有理……第二张呢?” “决定你的初始位置,不会直接在最危险的地方,可以有所准备。” “这个好这个好。第三张呢?” “你达成目标的线索,比如她到底是谁,或者是怎么找到她。” 赵长河愣了愣,奇道:“有线索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我自己抽?” “因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根据你抽到的卡牌来解答,你可以视为占卜。” 赵长河看了一眼桌上的卡牌,也不多言,随手从中间抽了三张。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都不是很相信女子说的东西,基本是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不行也就被坑几十块钱,权当疯狂星期四v给朋友了。 随手翻开第一张牌,主图案是一只硕大的眼睛,卡面还有虚化背景,像是一个人的背影。 第二张是一个圆形雕龙的玉佩,背景金碧辉煌,像是宫殿龙椅? 第三张乌漆嘛黑的,就像一张纯黑的幕布,隐隐约约却透出一些金色,勾勒成一张神佛般的脸,看不清详细。 女子久久不言。 赵长河也有些无语:“你还闭着眼睛干嘛啊,看得见?” “这第一张无非是个背后眼。”女子终于醒过神似的,慢慢开口:“可略微增加你的目力,更关键的在于,能让你看见背后之事。” 你还真看得见……赵长河愣了一愣,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自己最恨的就是被偷袭,这不巧了么?无论这女人是不是因为听了自己的梦境故意的解释,至少画中确实就是背后的眼睛。 这抽卡莫非其实是反应了自己的潜意识? “那……第二张是位置?这玉佩代表了什么?” 女子再度沉默,过了好一阵子,忽然道:“你进去不就知道了。” 赵长河:“???” 女子忽然伸手拿起那张眼睛卡片,赵长河连她手上的动作都没看清,卡片已经摁在了他的额头。 下一刻天旋地转,赵长河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于此。 连带着那张眼睛卡片也随之消失,另两张倒是依然留在桌面。 女子掂起最后那张黑卡,静静地坐了几秒,低声自语:“想不到……他居然真能抽出我的根底……”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那眼瞳漆黑如墨,就像荒芜的夜,冰寒而死寂。 “弄死妖女?呵……我等你。” 第二章 剑未佩妥 黄昏。 残阳如血。 野鸦盘旋,绕于孤村,凄厉的鸦鸣声和村中的惨叫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得此地如同鬼狱。 赵长河呆呆地站在远处树后,看着村中一片凌乱的场景。他都还没从两界穿梭的不适感中回过神来,一个濒临屠灭的小村庄就展现在眼前。 碎裂的门窗木片乱七八糟地散落,刺鼻的血腥味从家家户户传出,尸首凌乱地倒于门前窗外,赤裸的女性尸身随意抛弃在路上,遍布被凌辱后的痕迹。 四处依然有黑衣人在肆虐,破门搜屋,掠夺财货,强化了的目力清晰地看见,有人拉出一个女子当街凌辱,一群黑衣人哈哈地笑。 这就是所谓的“初始位置会在安全的地方”? 出现在村外树林,不是直接在村子里,凶手们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以悄悄离开,这就算是安全的是吗? 却见有黑衣人牵着黄牛拉着一堆带血的财货,不耐烦地喊:“差不多了,这里的村姑能有多少滋味?太阳快下山了,都杀了,别留下后患。” 眼见有黑衣人举起屠刀,就要冲着旁边一个孩子砍下去,赵长河怒火上冲,再也无法按捺,随手抄起林中一截粗木棍,直接扑了出去。 话说以前每次做梦都随身的阔刀怎么没了……无所谓,要你妈的安全,不就是个梦吗!按经验死了就醒了,正好回去问那瞎子在搞什么名堂! “啪!”木棍呼啸而过,黑衣人猝不及防,刀被荡开。赵长河手上不停,挥棍横扫,结结实实一棍子拍在黑衣人脸上,鲜血喷溅。 黑衣人捂着脑袋惨叫,其余同伙愕然看了过来,赵长河飞速拉着身后的孩子转身就跑。和一群人打架显然是打不过的,救人要紧。 有人忽然嗤笑:“居然还有活口。杀了。” 黑衣人们露出了狞笑,齐齐追了过来,赵长河带着孩子如何跑得过?他清晰地“看见”背后的场景,已经有一柄长刀向着自己脖子劈落。 身后眼,真的有效? 赵长河紧急侧身,挥棍一架,木棍被直接砍成两截。他飞速闪了一下,长刀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就这么一拖延,孩子已经被另一人砍翻。 赵长河顾不得脸上的痛,脑子一片空白。 孩子死了……就这样生生被砍死在自己面前,救不下来。 这个村子,好像已经没有活人了…… “草尼玛的!”赵长河愤怒地狂吼一声,手中半截木棍状如疯虎地乱拍过去。 “原来是个根本没练过武的庄稼汉,只有一身蛮力。”黑衣人都在笑,此前被一棍子开了瓢的那人闪身过来,轻而易举地避开赵长河的乱打,手中长刀轻巧地划向他的脖颈。 完了。 躲不过。 什么狗屁噩梦!不但比之前更恶心,难度还提高了! 脑子里刚闪过这念头,忽有锐器破空之声呼啸,“叮”地一响,黑衣人的长刀已被击飞。 与此同时,马蹄声由远而近,有人策马而来。马尚未到,马上骑士已经腾身而过,赵长河只来得及看见红衣倩影一闪,剑气光寒,周围忽地血花喷溅,数声惨叫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响起,又骤然切断。 那奔马此时才抵达面前,红影一翻,回到马上。 赵长河直到现在才看清那是一个红色劲装女子,扎着高马尾,胯下青鬃马,一柄红鞘长剑斜挂腰间,美眸如电,英姿凛然。 “扑通”“扑通”声接连响起,周围的黑衣人纷纷栽倒在地,已是尽数命丧当场。 在梦中糊里糊涂乱砍乱杀了这么久的赵长河,第一次感受到小说里描绘的一剑落九雁是什么场面。 这是武学!真有这东西! 女子环顾周围惨状,眼里也有些哀色,低声自语:“早来片刻就好……” 赵长河剧烈地喘息着,险死还生的惊险都盖不过这村子悲剧带来的愤懑,他都忘了致谢,茫然地抬头问女子:“这些是什么人?” 女子默然摇头,良久才道:“在下只是路过……不过或许有点线索。先问问,洛家庄可是走这条路?” 原来是路过的,恰好见到此景出手……赵长河哪知道洛家庄是什么玩意,也只能摇头。 见赵长河迷茫的样子,女子倒也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没有多说,自行策马绕了一圈,便看见村口立有石碑,上书“赵厝”。她点了点头:“赵厝,之前问别人路径,说是赵厝往前数十里,那就是这条路没错了……” 继而打量周围黑衣人尸体,再度蹙眉低语:“那这就是他们来了?可为什么会如此打草惊蛇?” 她蹲下身来,仔细搜了两具黑衣人尸体,只得少许银钱,并无其他标识。女子皱眉想了一阵不得要领,转头见赵长河还是呆呆站在那里,叹了口气道:“你……可还有亲人?” 赵长河还是摇头。 女子道:“我有事前往洛家庄,你不妨随我前去。此地后事可以让庄上来人料理,你也可以在那里寻个活计安身立命。” 去什么洛家庄寻活计?赵长河感觉是不是偏离了自己入梦该做的事来着……但让自己找目标的话,又该去哪呢? 见他犹疑,女子劝道:“这大乱之世,你没练过武,便只能受人欺负。洛家庄好歹是大夏名门,据说与皇室都有不小的瓜葛,若你能在那里学得一招半式,方有报仇之望,也是日后安家之本。” 大夏…… 这梦还tm带世界观? 赵长河一时懒得想那么远,下意识脱口而出:“姐姐你这么厉害,学武的话,我能不能向你学?” “姐姐?你我年齿谁大还不好说呢。”女子笑了,摇头道:“我浪迹江湖,没法教徒弟。洛家庄挺适合你的,我带你去的话,他们或许会给我些颜面。” 赵长河只好道:“好吧。适才茫然,忘了谢过姑娘救命之恩,请教姑娘名字?” 第三章 已是江湖 很快赵长河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那洛庄主引二人到了客厅,屏退下人,在场却另有一锦衣青年,长得颇为清秀帅气。洛庄主笑着介绍:“犬子振武。” 洛振武极有风度地朝着岳红翎拱手:“见过岳仙子,久闻仙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岳红翎皱了皱眉,她并不喜欢这样的虚套,尤其是围绕着美貌。你看赵长河刚才都听吐了不是?但世人如此,她也懒得多言,直接了当地道:“在下得到不算确切的消息,血神教可能会袭击贵庄,原因不明。” 洛庄主愣了一下:“不确切消息?” “嗯……在下前些时日在北邙山,意外偷听魔教徒言语之中漏过。当时对方势众,并且似乎他们教主也在,在下无法捉人问个仔细。总之特来相告,望庄主留心。” “北邙?据此近千里……”洛庄主吃惊地看着她,神色颇有几分古怪。 赵长河脸青唇白地坐在一边,听着也侧目。 因为一个不知真伪的消息,千里奔波只为提个醒……而且从双方客套的语气听着,她和洛庄主其实并不熟悉,大概也就一面之缘那种。 赵长河总觉得这妹子如果是个豪侠大汉更有内味儿,一个女孩子这表现真有意思。会梦见这样的,是不是证明自己喜欢这一类?还是证明自己就是个男酮…… 洛庄主沉吟道:“我们和血神教素无瓜葛,仙子想必搞错了……不过仙子千里传讯,敝庄感此盛情,不妨在庄上多留几日,也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岳红翎指着赵长河道:“适才路过一个叫赵厝的村落,村民已被人屠尽,这位小兄弟便是唯一幸存者,在下刚刚亲手救下,算是个佐证。” 洛家父子神色微变:“仙子和他们交过手?可确定根底?” 岳红翎摇头:“都只是粗浅把式,没什么根底。极有可能是血神教下面的匪徒,魔教惯常啸聚贼众劫掠,有些类似……至于为什么会屠杀村子打草惊蛇,在下也没想明白,可惜当时救人心切,没留下活口问几句。” 原来这就是与自己相关……赵长河想起她曾经自语“为什么打草惊蛇”,倒也对上了。 说来他对那割喉妖女的恨意都比不上对这些凶手,那一刻的愤怒、想要杀光这些王八蛋的热血上涌,非亲见者难以体会。 血神教么……赵长河暗暗捏紧了拳头。 洛庄主神色凝重起来,沉吟道:“既是如此,本庄当即刻警戒备战。仙子千里传讯,已是仁至义尽,敝庄倒不合再留仙子在此,平白让仙子卷入战事……” 洛振武欲言又止,洛庄主瞪了他一眼。 岳红翎既然千里迢迢来传讯,当然就是有帮忙一起打魔教的意思,但这洛庄主的态度有点奇怪……话是说得好听,本质就是连晚饭都没留人吃一口就直接逐客,她怎么合适死皮赖脸地说我也要留在这里?她是潇洒来去的任侠,又不是犯贱。 第四章 这不是梦 有那么一瞬间,赵长河差点又想“反正是梦,揍他”。 但又生生忍了下去。 赵厝的经历告诉他,徒逞意气毫无作用,打又打不过,还不是去送?即使自己“死了”也是醒来到现实,可事却没做成,意义何在? 何况他现在已经隐隐在质疑,此地到底是不是梦……以自己的脑回路,想象都想不出这么恶心的人啊,做梦怎么梦到的? 赵厝惨遭屠戮的村民,无辜的孩子……仅仅是因为“玩村姑受阻”的泄愤。 岳红翎千里报信,义薄云天,他们想的却是怎么打她的主意。 赵长河恶心得想吐,从来没体验过,原来“憎恨”是这样一种滋味,一种在现实和平的学生生涯里从没诞生过的暴戾情绪,在心中滋长蔓延。 无论此地是真还是梦,此时的赵长河都不想那么早“醒”,他真的很想把这父子俩弄死再说。 他维持着“淳朴少年”人设,拜入了洛家外门。当晚就分到了一套衣服、一套日常用具,和一间临时宿舍。 临时宿舍并不是分配给他的,那是外门大师兄所住的单间小院,这是让大师兄先带带赵长河,学点基本规矩和常识,大概率明后天就要分到多人宿舍去了…… 表面看,安排得还挺妥帖。要是将来岳红翎来访,说起“物资当晚就发了,大师兄单独带着开小灶”,怎么听也是个不错的照顾了……至于后来他学得怎样,是否一辈子蹉跎在外门,那是自己资质问题,岳红翎也没什么可说的。 赵长河一想就知道这样的套路,但无所谓,难道还真拜洛庄主为师啊,恶不恶心。 外门大师兄叫洛七,据说是家生仆从,随家主姓洛,以后可能在庄上会有职司。武道世家模板,在此可窥端倪。 说是“大师兄”,其实比赵长河还年轻,大致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面貌清秀,唇红齿白的看着挺娘。 “你叫赵长河?倒是高大壮硕,看着有股力气。”洛七脸色有些冷冰冰的不太好看,好端端的独门小院莫名其妙多住了个外人,任谁脸色也不好看。 语气也有点娘,嗓音细细的……赵长河倒是没去无端怀疑谁女扮男装,见洛七发问,便憨厚一笑:“是的,刚来的,家主让我和大师兄先学学规矩。” “没什么规矩。”洛七语气虽冷,好奇心倒重:“听说是岳红翎带你来庄上的?你怎么不抱着大腿拜她为师呢?” 赵长河装傻:“可能我笨吧。” 结果洛七反倒很赞同:“应该是了。” 赵长河:“?” 洛七道:“这个笨倒不是说你脑子如何,而是年纪。你都十八九了吧,这年纪刚开始学,能学个什么鸟来……随便学点把式能看家护院混口饭吃也就是了,岳红翎怎么肯收这样的徒弟?话说她年纪也和你差不多,都已经名扬天下了……哎……” 赵长河木然。 年纪太大了……这个说法他倒是常见。就算体育项目想练好也得从小培养,他大学生一枚,今年十九了,从来没听说这岁数才开始练的人能练到国家级的。 哪有那么多寇仲徐子陵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不提洛家这档事,单说自己“入梦”所为的目标,好像杀那个妖女也不需要多高等级。那就是一堆虾兵蟹将乱砍的战场而已,自己这水平都能砍死好几个,那妖女既然混这种战场,想必也属于比较菜的,起码看不出有岳红翎那一剑秒一群的水平。 拜入洛家习武——找到妖女杀掉,好像是这次入梦本应有的流程? 他想了想,问道:“师兄,玄关几重是什么意思啊?” 洛七道:“人体九重玄关,打通之后可以进窥三大秘藏,若是都能开启,便是天人之界,无所不能。一般人不用考虑这个,单论玄关九重,那便是九重之天,每一步都是千难万难,像岳红翎和我们庄主这样的,走到哪里别人不要给面子?再往上都是宗师人物,轻易见一面都难了。” “庄主是玄关九重?” “据说是八重。”洛七面露敬仰:“我不知道要何时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赵长河微不可见地撇撇嘴。 一把年纪了,和岳红翎一个级别,怪不得那么忌惮岳红翎呢,说不定还真打不过。但也足以证明,玄关八重确实很牛逼了,洛庄主称霸地方,岳红翎天下纵横。 “那……”他试探着问:“师兄您呢?” 洛七傲然道:“侥幸已破一重天!” 赵长河:“……” 岳红翎大约也就比你大个两三岁,都八重了,您到底在骄傲个啥? 没得到赵长河的奉承,洛七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外行人听着感觉一重玄关只是入门,这也没错,但很少有人想过,洛家庄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派,庄内区区一个外门弟子,修的低端功法,一般情况能是什么水平?能在这个年纪打破一重玄关,在武学上算是正式登堂入室,这已不容易。 不是谁都能拿岳红翎那样的天下英杰做参照的,事实上他的资格早已不该留在外门了。 希望这个赵长河苦练十年发现突破这层坎儿比撼山还难的时候,会想起今天。 “夜了,先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洛七伸了个懒腰,随手一指院外小屋:“屋子给你腾出来了,你先住那……总不会今晚就想让我教你习武?还是打算睡我屋里?” “哪里,哪里……很感谢师兄了。”赵长河赔笑而退。 回到那个为自己腾出的杂物间,赵长河靠在硬板床上,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人和你不熟,一时半会想问太多要点,人家未必搭理你,明天再说。而其实睡觉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要点。 那就是怎么回去。 睡觉……如果这是梦,有人在梦中还能睡觉的没?真在这睡着的话,是继续梦魇砍杀呢,还是直接醒来回到现世呢,还是反过来“梦见”了现世? 孰梦孰真…… 赵长河深深吸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虽然一脑子纷乱很难入眠,床板又硬还tm很冷……可近期早就被梦魇折腾得心力交瘁,随便一趴都能睡着的那种,赵长河缩着身子翻滚了大半小时,终于还是慢慢失去了意识。 睡着了。 没有做梦。 这是赵长河这大半个月来,唯一没有梦魇的一次,睡得极沉。但他如果可以选择,宁愿不要这样。 夜色渐深,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骤然把赵长河从睡眠中惊醒,他下意识翻身而起,耳畔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和怒吼声,烈火点燃了庄园,烧红了夜色。 依稀能听到这样的人声:“鸡犬不留!” 赵长河的脸色非常难看。 第一判断是,在这里能睡着,睡着没做梦,醒来还是这里——基本足以证明,这真不是所谓的入梦,这他妈就是穿越! 穿越和入梦的区别在于,不仅回不去,而且被杀真会死! 第二判断是——血神教来袭,岳红翎千里示警的事情,当夜就发生了。 洛庄主向京师的求援,信使都不知道出发没有……而岳红翎傍晚就离开了,这大半夜的多半已经在邻近的城市住宿,睡得正酣。 此时再也没有谁,能仗义帮忙。 第七章 血神教 “那是什么东西?”赵长河有点心虚,这书很火吗,怎么听起来这世界上的人都必须看过?圣经也没这档次啊。那回去起点开本书,就叫这名是不是要火? 洛七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分舵主道:“礼毕,诸位各自修行。二位,上来说话。” 两人闭上嘴,绕过血池上了台。 分舵主态度不冷也不热:“二位是有功者。教主之意,给二位一个职司,以示我圣教求贤之诚。我们北邙分舵也是初建不久的新分舵,如今多项分工都缺人手,不知二位自己有何特长?本座也好因材擢用。” 分舵主其实是熟人,便是用暗器把洛振武打瘸了的那位,名叫方不平。 洛七抢先道:“在下已破一重玄关。” 方不平有些惊诧地打量洛七一眼:“靠洛家外门之学,突破一重天?” 洛七道:“是。” “不容易,是个人才。”方不平显然比赵长河识货,沉吟片刻道:“这大冬天的,我们分舵需要常外出就食,你可以带领一支人马……你有此资格。” 所谓外出就食,大概率是去劫掠,也不知道赵长河听懂没有,洛七是听懂了。他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拱手道:“多谢舵主赏识。” 他自知“有功者”不是自己,所以抢着展现自己的实力,希望获得重视。效果还行,起码当了个小头目,不再是别人眼里赵长河的附带品。 方不平似是看得出他的心思,微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目光落在赵长河身上:“你呢?” 赵长河道:“我没练过武。” 方不平笑了,带着些讽意:“你插刀洛振武那动作、那运劲,懂行的都看得出来,压根没练过。所以你有什么其他能耐,识字?算术?” 虽然赵长河觉得以自己的现代知识做内务一样可以混口饭吃,但自己不是来混饭吃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路上听弟兄们说,圣教之功另辟蹊径,有不少类型的功法都未必需要从小练起……我能不能正式拜入教中,学圣教之功?” 方不平眯起了眼睛。 血神教镇派神功血神功的传授条件苛刻,他自己都没达到这个层面。但论及入教、以及传授一些不错的核心功法,这显然是可以的。 赵长河不同于洛七,他是真正交了投名状的,当着大夏镇魔司首座的面杀了她想营救的人,这种人只能一条道跟着他们走到黑,完全可以吸收成为核心教众。 之所以允许他们进入祭坛说话,本来就是教主的意思打算吸收入教的,否则他俩都进不来。 只不过方不平心里很不爽。 先打伤洛振武的是自己!功劳从自己手底下溜走了,反而被这个乡巴佬捡了便宜。虽然当时唐首座已至,他确实杀不了洛振武,但看赵长河就是不爽,嫉妒。 既然教主也不是太重视,放在自己分舵的话,这小鞋还不是任由自己爱给不给,便是要入教,也可以晾几个月再说…… 他沉默片刻,慢慢道:“不独我们血神教的功法……但凡被外界称为魔功的,在他们眼中都属于‘急功近利’,大部分都不需要长年累月的从小打底,且进境迅猛。但相应的,也有诸多负面之处,比如……修习起来很痛苦,也很容易走火入魔。” 赵长河道:“这个我有心理准备。” 方不平冷笑:“有心理准备有什么用?若无对神之信仰,凭什么抵御痛苦,又谁来护佑你不走火入魔?你连血神是什么都未必清楚,如何信仰?” 草……赵长河只能道:“我会好好了解的。” “我们是教派,不是宗门。未曾信仰血神之前,入不得教。”方不平露出自得的笑意:“也莫说我们不赏有功之士……在你入教考核之前,本座可以先传你旁支功法,名曰血煞功,也算是给教中其他神功打底子。日后真正成为教中兄弟,教中护法自会传你神功。” 赵长河欲言又止,只能拱手道:“谢过方舵主。” 方不平摆摆手:“去吧,目前你们只许可居住山寨,未经传唤不得进入祭坛。不过今夜你们可以加个鸡腿,以示赏功。” 赵长河:“……” 尼玛的这么大的功劳赏个旁支功法和一个鸡腿?这舵主怕是对自己没那么友好,以后还有小鞋穿的。 能怎么办呢? 魔教里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人,早有预感遍地荆棘,慢慢来吧,起码现在有了功法。 ………… 入夜。 山寨之中,赵长河依然被安排和洛七住一起,而且是一间木屋内,同榻而眠。 其实一路上回来,路上住店就是这么安排的,不过路上洛七臭脸闹矛盾,从来不跟赵长河躺一起,赵长河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占了床,洛七只能趴桌子上睡。 赵长河一点同情都没有,有人赶你去趴桌子吗?矫情。 倒是今晚他试图把洛七从桌子上拉起来:“既然已经不板脸了,肯和我说话了,还趴桌子上干嘛?上床去啊。” 洛七手腕一缩,赵长河发现自己连碰都碰不到这个看似瘦瘦弱弱的大师兄,果然人家玄关一重就是牛逼。他无奈收手:“傲什么娇?现在的条件可不是你外门独院了,该挤挤总是要挤挤的,难不成一直趴桌子?” 洛七冷冷道:“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赵长河嗤声道:“那别人是女的呢?” 洛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晌,也嗤笑:“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脸上有疤,形貌狰狞?真要是女的也是丑绝人寰,送上门给我也是一脚踹出去。” 脸上有疤么?赵长河很久没照镜子倒是不太清楚,当初在赵厝救孩子的时候确实被划了一道来着,一直也没处理,估计真的成疤了。 “有疤挺好的。”赵长河淡淡道:“可以提醒我该做的事。” 洛七眯起了凤眼。 赵长河抱臂打量洛七凤眼细眉的样子,啧啧有声:“我是丑了点,倒是你若是女的倒还可以……都不需要是女的,换上女装就可以了。” 洛七横眉怒目:“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能杀你?” “呃……”赵长河这才想起这不是在现世和男酮们扯屁,这类话现世朋友听了只会笑嘻嘻,这里大约真会想砍死你,而且大家也没到那交情。 想到这里,赵长河意兴索然,换了天地啊:“行吧,你睡床,桌子给我。” 洛七怒容僵在脸上,奇道:“怎么忽然转性子了?一路上你高卧大床,屁都没问我一句。” 第十章 悍匪是怎样炼成的 孙教习往场外走了几步,赵长河跟了上去。却听孙教习问:“你是来求教血煞功?” 赵长河点点头:“是,请教习指点。” 孙教习似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顿了一会才道:“血煞功威猛无俦,确实很厉害,也适合你的年纪……只是弊端有点多,日后必须转修血神功才能弥补。可惜血神功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便是核心教众也得立过大功,还未必能得授全篇。如果你抱有将来修习血神功的念想,那还是有点心理准备。” 赵长河再度一礼:“多谢教习,我知道了。” 孙教习点点头:“另外,不能只练功法,不练技法。相信你也看见昨天的乱世榜,咱们教主比岳红翎多破一重天,为什么打输了?那多半就是技法不及。教主近年来忙于教务,或许疏了练功,折戟一回也未必是坏事。” 赵长河干咳不语,您就这样说教主坏话?不过例子倒是好,浅显易懂。 孙教习又道:“这里都是练的刀,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练刀而不是其他兵器么?” 赵长河不假思索:“因为刀最快上手吧?只要有股子力气,乱劈乱砍都有一定战斗力,同样一个初学者拿把剑肯定没有拿把刀凶猛。” 这便是赵长河自己在梦中也玩阔刀的原因,否则满地都是剑,为啥捡个阔刀还不肯换了……到了现在,赵长河也没像别人去纠结剑多潇洒,一箫一剑平生意什么的,他需要的是最快速度形成战斗力,潇洒又不能当饭吃。 “不错,刀枪最易形成战斗力,剑的上手难度就高多了。”孙教习道:“有很多江湖好汉,既没有学过什么内家真气,也没什么高端的外功法门,就靠一柄刀,砍出了一片天地。刀才是江湖上最普适的兵器。” 赵长河心中暗道我懂,龙套们就这样的,确实很多。 “血煞功有配套的几种拳法剑法刀法等,其中血煞刀法也是一门凶悍绝伦的好刀法,你既得授血煞功,便默认你有学此刀法的资格。但你没学过刀,一时不急……恰好我们是新分舵,大批新人都是从头在学,你以后每天来此,跟他们一起学刀法基础。到了一定时候,我再教你血煞刀。” 赵长河大喜:“这真是好消息,我以为刀法还要另有门路获取呢。” “不用,你是交了投名状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做绿林的谁耐烦锱铢必较,讨价还价的,真他妈小家子气。” 孙教习这话明显透着不满方舵主的意思,赵长河不敢吱声,心中暗爽。 这么看来孙教习不是普通的教师,对应在教中总坛的话,这种职务应当是传功长老?护法级?那可是教主左膀右臂的高层,这么看来孙教习在分舵应该也是前几的地位,够资格和舵主叫板的。 “行了,寒暄完毕。”孙教习有很爽快的土匪窝气质,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教:“血煞功没有什么真气流转线路,却有血气激活之法,基础法门需搭配基础动作习练,你参照秘籍即可……而运劲窍诀你看本册子显然无法领会,必须如此如此……” 赵长河很快就沉了进去,教习的话在耳边环绕,他似乎已经能看见自己体内的气血流转,如同一条溪流,正从静谧流淌开始逐渐翻涌沸腾。 过不多时,就能感觉到一种燥热感,仿佛看世界杯输红了眼时的感觉,红了眼,昏了头,热血一涌就能把电视砸得稀碎。 而这种状态能爆发出的力量,当然比平时高很多,血煞功似乎就是让人能主动进入这种上头状态? 更神奇的是,昨晚自己试着学那些动作,没蹲太久就两腿酸软实在撑不住了,而此刻却不知道哪来的热流,仿佛舒缓了那种酸痛,增强了肌肉骨骼的力量,越坚持越久了。 这才是初学而已,如果练到深处会如何? 这就是魔功吗? 不知何时,教习的声音已经远去,周遭变得有些熙攘,有点像是……大学下课后食堂里的声音一样。 赵长河慢慢睁开眼睛。 还特么真是食堂…… 有伙夫推着车过来,一木桶的粟米饭,里面伴着些野菜,居然还混着一点肉星,远远便是鲜香扑鼻。刚才在演武的教众们一窝蜂地拿着碗筷涌了过去,伙夫就一个个给他们分餐。 赵长河此时也觉得肚子咕咕叫,这一早上修炼血煞功引发的饿感竟似是平时饿了一整天一样,便飞一样地奔向自己的屋中去拿碗。 回去一看,洛七不知哪去了,赵长河也没在意,取了碗飞奔出去打饭。 这山寨匪窝的内核终究是教派,还是有规矩的,想象中人挤人乱成一团的场面倒是并不存在,都很有规矩地排队。赵长河也很是习惯地排在后面,探着脖子看,发现伙夫分餐还是有讲究的,有的人碗里一点肉末都看不见,有的人比如刚才那个张全,碗里居然有小半块的红烧肉。 别人看着他们碗里的肉,眼里都是妒忌之色,却没对伙夫发脾气。这片地儿可能是孙教习负责赏罚,他说谁能吃肉,谁就能吃肉。 好不容易排到赵长河,伙夫看了他一眼,果然也给他分了一块红烧肉,比张全那块还大不少。赵长河大喜,孙教习着实对自己不错,如今肉食对他来说可太重要了! 捧着碗乐呵呵地钻出人群,便看到张全带了几个人,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哟,一整块肉啊……” 赵长河神色沉了下去,皱眉道:“不至于这也要伤和气吧,这种脑残反派有点Low。” “和气?我们和你有个毛的和气!”张全听不懂他后半句,冷笑道:“一个反骨仔,靠着插刀自家少主得了教中赏识,得授血煞功,这也就罢了。如今还跟孙教习献媚,搞得我们的肉都分少了,和气?” 赵长河很是无语:“说白了就为了块肉吧。” 张全眼里闪过狞意,当然就为了块肉,很奇怪么?小到肉食,大到功法,说穿了全属于“资源”,没事也要找点事来抢,何况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大家是魔教匪徒,啥时候跟你讲谦让? 他懒得和赵长河废话,一挥手:“抢!” 左右几个和他交好的匪徒一拥而上,赵长河捧着碗呢哪有办法打架?护着碗左支右拙了一阵子,背上挨了好几下,覆在碗里的野菜都洒了。 旁边一群人围观,都喧闹叫好,看似也觉得这种场景很正常。 隐约还能听见窃窃私语:“这赵长河,风头占尽,我都不爽。张全这个下马威干得漂亮。” “孙教习好像对他不错,拉到场边私语来着……张全这么做不怕教习责备?” “怕啥?明眼人都知道,方舵主看他不顺眼,孙教习能怎么偏袒。” 窃窃私语之中,无人看见,赵长河的眼睛越来越红,如血一般。 那种看球赛砸电视的情绪涌上心头,赵长河忽然不躲了,甩手重重地把碗往地上砸了下去:“老子没得吃,你们也想有?” “砰!”饭碗碎了一地,连饭带肉散了一地,搅着碎瓷,谁也没法吃了。 张全一伙人全愣住了:“草,这小子是个狠人。” “狠?”赵长河豁然转头,眼里尽是暴戾与疯狂:“以为就这么算了?” 人们还一时看着地上的饭惋惜呢,都没反应过来,赵长河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张全的衣领子。 这一下真是迅捷无伦,赵长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这样的速度,总之腿脚血气热涌,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揪住张全的时候莫说张全没反应过来,连赵长河自己都愣了一愣。 他也没来得及回味这种感受,直接脚下一勾,干脆利落地把张全掼在了地上。旋即揪着张全的头发,恶狠狠地往地上散落的饭摁了下去:“吃?老子请你吃个够!” “砰”地一声,伴随着张全凄厉的惨叫,周遭人群全都抖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的狠!这地上不仅是饭,还有碗的碎片啊!这一下摁下去,张全算是破相了,若是扎到眼睛…… 张全的兄弟们此时才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过去,有人狠命往赵长河身上踹,有人试图去拉开,但赵长河不闪不避地硬挨着拳脚,继续揪着张全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往饭上砸,任谁也拉不开。 砸了四五下,拉他的人小心翼翼地收手,踹他的也不敢踹了,全都慢慢地后退。 地上的张全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赵长河喘着粗气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怎么了,不是他要吃我的饭么,吃撑了怪我?你们想不想吃?” 张全的兄弟们胆战心惊地避开他凶戾的眼神,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目送赵长河大踏步离开。 第十一章 天生匪类 离开人群的赵长河拐到角落,很快自己虚脱般靠在墙边喘着粗气。 这血煞功猛是真的猛,不仅是那一下的速度,后来好几个人来拉扯居然都拉不动,这力量有点离谱。这才练了一晚上加一早上而已啊…… 但确实问题也大,这么一会儿就有点虚脱之感,也不知道是气血透支的后遗症呢,还是因为此刻自己心虚。 逼是装了,气是出了,可张全不知道死了没有……初来乍到的就内部相残,不知道会受怎样的处罚? 然而那一刻热血上涌,谁他妈管那么多……或许这也是血煞功的后患之一?还是自己本来就有这种因子呢? “后悔吗?”转角忽然传来孙教习的声音。 赵长河转头看去,孙教习抱臂靠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长河对孙教习倒是尊敬,低头道:“没什么后悔的,该怎么罚我认了。这气势不打出来,以后只能窝窝囊囊地把饭让给别人吃?那种窝囊日子我是过不了的。” “哈……”孙教习打断道:“杀人者,赵长河!我就知道你有这种气,倒不必说。我问的是,后悔练血煞功么?那种理智受了影响的感觉。” “呃……”果然是功法影响,不是自己这么凶残,赵长河老怀大慰,回答:“暂时也是无悔的,挺吊的功法,别的也顾不上。话说教习这意思,张全……” “死了。”孙教习很是无所谓地道:“老子安排的肉也敢抢?挑衅在先,被杀在后,又蠢又弱,死就死了。” 赵长河知道多半是孙教习帮自己顶了,低眉顺目道:“多谢教习……” “又来这副文化人的德性。”孙教习骂道:“你他妈真是来考秀才的?” 赵长河:“?” 感谢你还不对了? “刚才你先跟张全讲和气,有卵用没?现在呢?谁不畏你三分!和气是这么来的!”孙教习冷笑道:“你杀洛振武的时候老子在场,见你豪烈有种,分明天生匪类,才多提点几句,行走江湖方能不坠我们圣教威风!不然你以为老子跟你玩青眼有加,是因为你屁股嫩吗!” 天生匪类……赵长河有些无语。 果然没有无来由的爱憎,一件事都有两面,杀洛振武那事,方舵主不爽,孙教习倒是很欣赏。 现代人的文明,和这种世界、尤其和这种土匪窝,确实格格不入。自己已经算是比较彪悍的人了,而且“梦中杀人”已多,早已适应了杀人的感受。换了正常点的同学来这里,还真不知道怎么混。 想了一阵,赵长河问道:“这里还是自家营地,有些事总要掌握分寸吧……若是都按今天这么来……” 孙教习冷冷地看了他半天:“你已在江湖。” 说罢转身离去:“一个时辰后,来找我学刀。以后每天上午练功,下午练刀,晚上自己看着办。” 赵长河目送他的背影,抿嘴无言。 这不是我想要的江湖。 ………… 一个时辰后,赵长河准时出现在演武场。 孙教习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刚才有透支虚弱之相,而且没吃饭,整个人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这会儿倒是精神饱满。 他是有小报告的,知道刚才这个时辰赵长河干什么去了。 这厮去把张全的伙伴们全揍了一顿,抢了他们的饭吃,足足吃了三大碗,比原先自己的份还多了,然后心安理得地去午睡小憩了片刻。 一个还打算讲内部和气的礼貌小伙子,迅速开始向悍匪转变。 人在江湖,便是如此,把什么人丢进墨缸里,终将是漆黑一片。 孙教习也不由有了点喟叹感:“过来吧,先和大家一起学基础刀法。” 赵长河还是习惯性地排队,老实走到队伍后面听讲。 结果人们见他过来,全都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仿佛恭送他到前排似的。赵长河嗤地一声,便也不客气地大步上前,直接站在了孙教习面对面,人们这才老老实实地重新排列站好。 孙教习眼里似有笑意,也不评价,直接教学:“所有兵刃之中,刀的基础动作相对最少,无非劈砍撩,万变不离其宗,再顶级的刀法也逃不过这规律。而基本功决定了你以后的上限,能有多快、多准、多稳,全看你基础多扎实,这不是什么顶级法门教给你的。” “便如今天早上的回身斩,任何刀法在对付身后的敌人时,无非都是在这一斩的基础上加以变化,或强调运劲、或变换角度、或埋下不同后势,那是各家不同之妙,但出刀多稳多准,依然看的是你今日基础。而另一方面,只要练熟了基础,无论日后得到什么刀法,也能很快吃透其中要旨,化为你的运用。” “很多人说我们魔功速成……但速成不在这里,基本功没有速成!” 孙教习目光扫过场中,看得出大部分人的眼神藏着失望。学魔功的谁不是为了捷径速成?结果还是说要日日打基础,那和其他门派又有多大区别呢…… 只有寥寥几人目光熠熠,看上去对他这番话听在了心里。 其中就有赵长河。 孙教习笑了笑:“现在再教一次直劈与横斩,不要以为这是随便什么小孩子拎把刀都能玩的……和回身斩一样,门道自在其中。看好了!” 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孙教习刻意放慢了的动作,手上下意识地模拟着,赵长河觉得自己这辈子读书学习都没这么用心过……当年有这么用心,说不定清北都上了。 天生匪类? 或许吧。 脸上的疤告诉自己,在这世界上,这比清北还重要。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天已黄昏,赵长河累瘫地坐在场边石头上休息,双手自行揉捏已经酸痛得不成模样的胳膊。血煞功依然流转,自行消弭着酸痛,极为神奇。 孙教习悠悠然踱到他身边:“你确实有悟性,一下午就已经似模似样……回去休息吧,晚饭你还有一块肉——这里的规矩,练得最好的都能有一块肉,看你能得到几天的肉食。” 赵长河倒有些奇怪:“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练武吃肉的么,不需要干活?” 孙教习似笑非笑:“教你们武艺,给你们肉吃,当然是为了派上用场的,你以为是养着玩的?” 赵长河试探着问:“那……” 话没出口就被孙教习打断了:“所以趁这些时日死命练。否则任务之中死了,我也只会让人把你的尸体拖去喂狗。” 赵长河闭上了嘴。 孙教习悠然离开:“你是有功者,目前还是有所优待。和你一起的那个兄弟已经出任务去了,也不知道你那屋子以后是不是只剩自己一个人住,宽敞些也挺好。” 赵长河心中一紧。 怪不得中午回去没见到洛七,原来是已经出任务了。 既入魔教,可与在洛家做庄丁有本质的不同,那是要卖命的……也不知道现在回来了没? 另一角度说,赵长河也觉得现在的路很是讽刺。 他为什么杀洛振武?虽有自保之意,更主要的因素当然是为赵厝被屠杀的村民报仇。 然而现在所处的团体,就在做一样的事情,说不定哪天自己都要亲手做。 如果之前觉得洛家行事恶毒,和魔教区别不大的话,如今看终究还是有点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是,洛家并不靠这种事吃饭,而魔教是主营业务之一。 但有得选么?当时的形势推着自己这么做,到了如今还能不能回头? 赵长河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眼眸幽幽,漾着涟漪。 天生匪类么…… “希望将来你还能有今日的淳朴,他日江湖再遇,还能听你喊一声姐姐。” 赵长河出神望天,昨晚天上那些字样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一样。 第十二章 不愿丢弃的 “收队吧。”外面山间小道旁,洛七疲惫地挥挥手。 山里冰雪呼啸,比寨子里冷不少,寨子好歹还很多遮风御寒的地方,出来干活就真的是霜寒刺骨。 洛七做了个小头目,带队在山边道路潜伏,试图劫掠过往客商,然而这天寒地冻的又能有几个客商?一天下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飘雪早已覆盖了他的头发和肩头,瘦弱的身躯就像挂霜的茄子。 离开洛家之时他也没来得及收拾细软,身上只有单薄外套,在这风雪冰天之中蹲了一天,饶是以他略有所成的修行依然很难顶。 反而他的下属们各自穿得厚厚的,还比他好点。洛七初来乍到权威未立,倒也不好意思抢下属的衣服穿,咬牙硬撑很久了。 旁边有下属道:“洛头,这把着山道也不是办法,看来还是得往城那边去……” 洛七摇头道:“先守两天看看。不知道上头是否有意在城中布道,到时候自有信徒进献,我们不能妄自行事。” 布道进献和匪徒劫掠,魔教的两个典型收入来源,发展好了还有可能置办产业经营。而这个新分舵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什么都没有。目前为止,大家所吃的食物都还是出山采购所得,启动资金嘛。 下属道:“可我们饿了一天了!回去寨中还会挨骂,很可能压根不给饭吃,再这么下去我们自己都得饿死!” 洛七道:“改日我们私下去城里,我请兄弟们吃饭。” 属下们露出巴结的笑,看来这位刚提拔的头领还挺会做人的,让大家心里的忧虑少了些。 洛七遣散下属,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落日里慢慢走回山寨。 路过那个地下祭坛时,洛七下意识看了一眼遮蔽得谁都认不出的秘门,微微冷笑。 他知道这是什么。 赵长河以为他是无奈胁从而来,只有他自己知道,来此路上又不是看押犯人,他也不是柔弱得走不动路,明明可以半路就离开,为什么非要跟来受罪? 因为他始终都明白这里是什么、血神教是干什么的,以及……他们到底为什么要灭洛家。 他是深思熟虑之后,自己决定来的。 若无其事地走进寨中,去执事堂反馈了今天的劫掠任务,一无所获自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果然连口饭都没得吃。洛七赔笑而退,慢慢回到居住区。 老远看见自己的木屋,赵长河在门口,就着落日的余晖看书。 真有点囊萤映雪凿壁偷光的范了。 那姿态还蹲着一个马步的造型,左手持书,右手握着一柄单刀,比划着握刀下劈的姿势,一遍又一遍。 面前有个木桩子,看似他努力要把每一刀劈在同一个位置,目前劈得乱七八糟,木桩处处刀痕。 洛七敢说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努力的人……嗯,虽然他见人也不多。 赵长河转头看见他回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回来了?” 这自然流露的惊喜让洛七感觉很怪异:“你激动什么呢?” “嗯……怕你此去有危险。”赵长河笑道:“看来没事?没事就好嘛。吃饭了没?” 洛七的眼神更加奇怪,半晌才道:“吃了。” 其实洛七今天一天除了早上的窝窝头之外就再没吃过东西,这嘴硬的话刚刚出口,肚子就“咕”地一声来了个伴奏。 洛七瞬间红了脸,瞪着赵长河怒目而视。 赵长河哪会和死傲娇计较,转身进屋:“我就是担心你冰天雪地的没法所谓‘就食’,给你留了点饭……你回来的恰好,饭还是温的。” 洛七梦游似的跟在后面,看着桌上尚有余温的剩饭,心中懵成一团。 看他站在一旁发呆的样子,赵长河板着脸道:“该不会嫌我吃过?将就点吧,我的大师兄。” 洛七没说什么,默默坐到桌边,低着头看饭。 饭里居然还有一块肉。 “你……此时更需要肉食。”他有些艰涩地说。 赵长河无所谓地摆摆手:“中午吃了三份,够了,不饿。” 洛七不说话了。哪有中午吃过晚上就可以不吃的道理…… 赵长河坐在一边陪他吃,问道:“这大冬天的,哪有什么过往客商?这种任务怎么做啊?” “偶尔还是有,实在没有的话……”洛七顿了一下,没说出来,倒是有些奇怪地转头看赵长河:“或许这个冬天会有很多赵厝之事在我们手里发生,你一点都不以为意?那你当时的愤怒岂不是很讽刺么?” 赵长河有些出神地看着外面的夕阳,低声道:“你回来之前,我就在纠结这个了,考虑了很久,正好有些话也想和你商量。” 洛七奇道:“什么?” “之前没得选,只能见步行步,现在我们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主余地。”赵长河再度压低声音:“比如说吧,能不能挑对象?就比如挑洛家那样的,祸害起来好像也能自称一句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我怀疑很多大侠的收入来源本来就是这个……” 洛七的神色变得非常精彩,看奇葩似的看了赵长河老半天,才失笑道:“本以为你是个豪杰,怎么也如此天真。” “天真么?也许。”赵长河低声道:“只是有些东西,我真的不想失去。” 洛七没有讽刺他,低头戳着碗里的饭粒:“身在魔窟,岂能由己。你内心也有数,做不到的。” 赵长河道:“现在做不到,那就变强啊,今天我也算看出来了,魔教最认实力说话。你牛逼,别人就敬你,谁会多放个屁。便如你是个头目,起码那支队伍你能决定几分,有朝一日如果是舵主了呢?那这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赵长河还有句话没说出来。 只要有了足够能力应付以后的追杀,那大不了跑路呗。就个破寨子,真想溜还不是随便溜。 异乡异客,谁在乎谁啊。都天生匪类了,那多一条天生反骨也没什么了不起。 “呵……”洛七也不知道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有,反倒低叹了一口气:“希望你留得住你的良心,也留得住你的天真。就像现在的饭……谢谢你。” 赵长河笑道:“这语气可不容易,现在是朋友了嘛。” 洛七“嗯”了一声,柔声道:“早就是了。” 其实何止是朋友,算相依为命都不过分了,只是洛七从没想过这个词会出现在自己和谁之间。 “那今晚可以一起躺了吧?”赵长河敲桌:“我说你够了没,这一个人睡床一个人趴桌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去啊?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今晚老子要睡床,他妈冷死我了。” “……”洛七木然道:“你睡床便是了。或者哪天我死在外面,你也就不用烦恼这种事情。” 赵长河没好气道:“我说你该不会真是女的吧,怎么矫情成这样?女扮男装这套路这年头写在小说里读者都不爱看了。” 洛七也没好气地指指自己的喉结:“我说姓赵的,你是不是憋疯了,看到什么都能想起女人?” “恰恰相反!老子现在哪来和女人腻歪的心情!”赵长河怒道:“我一点都不希望你是女人,男的不知方便了多少倍,是个女的才麻烦好不好!你就不能爷们点!” 洛七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失笑道:“真……江湖好汉之言。” “意思就是说我是钢铁直男对吧,哦忘了你不懂这个词。”赵长河摆烂:“老子就是个铁直男怎么了?现在话撂这,你是个爷们,今天开始就一起睡,你要是个娘们,老子明早就去找孙教习卖屁股,求他给我换个屋!睡个觉而已寄吧屁事真多!” 洛七筷子在饭碗里戳啊戳,那一直没舍得吃的肉都快被他戳烂了,口中细不可闻地嘀咕:“真是匪类,如此粗鄙。” 赵长河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洛七扬起了脖子:“一起睡就一起睡,怕你不成!” 第十三章 同寝 其实床倒是挺大的,铺了些茅草,还垫了块毯子。被子也是有两床的,终究是个“双人间”,他俩的地位也不是底层,能算头目级来着,待遇还算过得去的。 晚上赵长河依然在屋外雪中练功,洛七便先钻进床,躲在靠里的位置,裹了被子滴溜溜地看门口赵长河蹲马步劈刀的样子,刀劈木桩的节奏很有韵律。 他如此认真,连头都没转一下。 洛七撇了撇嘴,忽然道:“你这样高强度的练,从早到晚没停过的,肌肉不酸疼么?” 赵长河头也不回:“血煞功有点意思,好像能解决这个问题,确实不疼。” “难道也不会疲惫?” “那倒是会的,而且似乎更容易累,需要时不时休息。说穿了应该就是透支气血,当场厉害,过后虚脱呗。我今天还打了一架,体验比这种练习时更明显得多。” 洛七若有所思:“魔功确实奇怪……你才刚练两天,就有如此明显的体感,换了洛家那功法,一个月能感受到气机就算很有天赋了。” “总是该有些门道的,不然谁练魔教号。” “什么叫魔教号……等等,你刚才说打了架?和谁?”洛七忽然反应过来,神色有些严峻。 赵长河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咧嘴笑了:“大师兄打算帮我出头?嗐,总是忘记,其实你比我厉害很多。”https:/ “我当然比你厉害很多!” “所以你睡个觉到底怕什么鬼,我还能爆你的菊?我怕你才对。” “你这厮熟悉起来怎么满嘴不着调的,之前不这样啊……”洛七抚额:“我在问你和谁打架,要不要帮忙。” “朋友熟悉了不这样是哪样?反正打赢了,没事。” 洛七懒得理他了,转身面墙:“既知是朋友,以后这种事记得喊我,我若不在你就先躲躲,回头报仇不晚。你一个才学两天的别太冲动了,那副块头看着大,其实没什么用。” “好好好。”赵长河挺高兴,这货现在是真有朋友意思了。不过看他这吃完就上床的模样,赵长河也有点纳闷:“我说,我就从来没见你练过功,你不要练的吗?” “我练的内息,躺着也能练。” “……这么爽的?为什么我看别人需要盘坐什么的,五心向天之类的。” “那是玄门的玩意,天下流派多了,还有的人是行走或奔跑之中修行,各家不同,躺着修行的并不罕见。”洛七忽然笑了:“怎样,是不是很后悔没练我的洛家外门心法?” 赵长河脸色果然有点苦巴巴,抬头想了好一阵,才叹气道:“没什么后悔的,我要的不是舒坦,是快。” “所以你没日没夜的练?” “嗯……” “武学之道讲究有张有弛,强求未必是好,歇着吧。”洛七顿了一下,似是醒悟这句话和邀他上床没什么区别,又补了一句:“上来爪子别乱碰啊,恶心。” 赵长河没好气道:“真以为我男酮啊,我就不恶心?” 他再劈一刀,觉得还不累:“你先睡吧,我今晚要劈足一千刀再说。” 洛七瞪大眼睛:“疯子。” “疯么?”赵长河低声道:“不疯,又怎么能保住自己不想丢的东西?” 洛七神色有些复杂,看着黑暗中赵长河挥洒汗水的样子,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却又有些难掩的欣赏,最终化为幽幽一叹,闭上眼睛。 看似睡了,其实也在练内息。 两人一内一外,一静一动,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里,化为独特的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赵长河也不知道劈了多少刀,终于累得不行,心中却也满意。 找到点感觉了,有了一定控制力,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稳,越来越精准。本来用力劈木桩,刀痕乱七八糟的很难落在准确的点,如今刀痕越来越集中,越来越接近一条线了。 传说中的“如臂使指”“心念到哪,刀就到哪”的说法,确实是可以通过长期练习达成的结果。 无他,唯手熟尔,千古不易的至理。 “妈的一身臭汗,没地方洗澡,真难受。”赵长河擦着汗回屋,正吐槽呢,却见洛七好像睡了,便住了口。 他死命练功也有御寒的意图在。这大冬天的衣裳单薄,要是不运动起来,真能被冷死。只是每次停下之后,寒风一吹,反倒又特别冷。 赵长河很无奈地把汗衫直接挂着晾起,擦干身子钻进了属于自己的被子。 洛七缩了一下,往里面更靠了些许。 “没睡啊?” “你那刀劈的吵死了,谁能睡?” 赵长河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以后晚上不练刀,练功就行。” 第十四章 那一刀的分量(元旦快乐) 两个都满腹心事的人睡得都不踏实,第二天杂役来送窝窝头,刚敲门第一声,两个人都立刻弹簧似的从床上同时蹦起。继而各自定了定神,转头对视了一眼,赵长河笑了:“早。” 洛七没理他,第一时间低头看身躯,被子依然裹得紧紧。他轻吁了口气,没回话。 赵长河也懒得理他,自顾跳下床去开门,取了窝窝头进来,一眼看见洛七正坐在床边拢着微乱的头发。 那姿态……不经意的便是风情撩人。 赵长河心中忽地跳了一下,偏头扯话题:“妈的又没刷牙,哪哪都不习惯。” 洛七懒懒道:“你这乡下出身的,语气倒像个大户人家,还懂柳枝刷牙呢?” 赵长河啃着窝窝头斜睨过去:“你又懂了?还柳枝,不就是个家生仆……呃抱歉。”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你瞎说话得罪我的还少了?我说你乡下人,你说我家生仆,两清。”洛七白了他一眼:“走了,你练你的功,我还要苦哈哈给你们搞肉吃。” “呃,昨晚说的……” 洛七走到门口,回眸一笑:“你说的过于天真,怕是实现不了。不过……我想想别的主意,看着办吧。” 这回眸一笑其实是有点电人的,赵长河却恍无所觉,点头道:“总是有办法的。” 直男如此,导致洛七自己也没留意越发不经意露出来的女人味,带着窝窝头出任务去了。 其实赵长河只是有意不去看。 管它男的女的,只会影响老子修炼的速度。 洛七一走,他便又径自去了演武场。原本说早上修习血煞功、下午练刀,可他觉得自己练刀的时候一样在运转血煞功,导致血煞功进度好像有点快,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去咨询一下孙教习。 “快?什么程度了?你按血煞功运劲方式,打我一拳试试。”孙教习满不在乎。 赵长河小心道:“全力?” “当然全力。”孙教习两眼一翻:“就你还想打得动我?” 赵长河觉得也是,便蹲了个马步,拳头收到腰间。 血煞功的气血流转在体内奔涌,赵长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肌肉都充盈着力量,凶煞而狠厉。 “喝”地一声,赵长河全力轰出一记重拳。 不知是否错觉,这一拳轰出去,眼里的景色都变红了似的…… 孙教习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挡,赵长河只觉一股沛然莫测的大力涌来,腾腾地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那种充盈的力量感瞬间消退,眼里的血色错觉也没了,像是被打蔫了。 赵长河心中有点佩服,赔笑道:“果然教习就是教习。” 孙教习背着手,淡淡道:“你这个进度……确实有点快。但没有很特别的原因,本身你悟性尚可,更主要是因为你的体质太好了,气血充盈无比,过于适配血煞功。真奇怪,你个村子出身的贫民,哪来这么好的养分?这身子骨怎么养出来的?” 他没让赵长河看见,自己背着的手居然有点小抖。 太大意了,随手一挡,想不到这厮真有这么猛……太夸张了这。 赵长河心道如果论起身体养分,你们教主都不一定有现代一个普通上班族吃得好,何况老子多少也是个爱运动的,体质相对一般同学还更好。说来那个“身后眼”目前为止还没派上什么用场,搞了半天这身体素质才是自己最大的挂? “当然还有个原因,你元阳未失,精气充足,都满溢了……真正叫做血气方刚。”孙教习也不知道是夸是讽,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实在还是没忍住漏了句:“都十九了吧?真可怜。” “草。”赵长河梗着脖子道:“自己撸过不算丢元阳的吗?” “面上看去差不多,武学道理来说,不算一回事,除非你过于频繁……草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赵长河:“……” 孙教习面无表情:“如今的状况,你的血煞功算是快入门了,这个月好好打磨,试试冲刺第一层。其实第一层冲过去,也差不多该是一重玄关了。” “一个月一重玄关?”赵长河有些不可思议。想起从小练功到了十六七岁一重玄关还很自豪的洛七,不知道听到这消息会不会吐血。 “这就是魔功,你日后会知道代价。虽说就算在魔功之中你也比别人快不少,还是没有超出可理解的范畴。”孙教习淡淡道:“好了,你的功法修行进度确实远超刀法,不可偏颇。昨天教你的三式,直劈,横斩,回身斩,各自练过几遍?” 赵长河老实道:“本来自己定了个一千遍,结果砍着砍着忘了计算次数,估摸着差不了多少。” 真一千遍?孙教习差点鼓起了眼珠子,又强行云淡风轻地指着个木桩子:“看见中间那道痕了么?就劈那位置,劈一刀我看看。” 赵长河抽刀。 “唰!”刀光闪过,劈在了孙教习指的刀痕上,不算严丝合缝,略微有毫厘偏差。孙教习深深吸了口气,嘀咕道:“还好。” 赵长河道:“不是太好,感觉今天再多练练就行。” 还搁这谦虚?你以为我说还好指的是你砍得还好?老子指的是还好你的刀道资质也就一般,没血煞功那么逆天,不然太过分了。 孙教习神色都轻松了许多:“其实吧,单论天赋,你不算多高的,甚至也就比平庸略好。毕竟这是最简单的一斩,普通樵夫多砍几天柴都办得到,真正的刀道天才又怎么会练了一千次还砍不太准?但问题在于,你自知不准,能练上一千次,大部分人不能。” 赵长河:“呃……” “如果学了血煞刀法之后,依然能保持这么每天一千遍的习练,你的成就会超过我的预期。”孙教习悠悠道:“当然,一般人学了进阶的刀法,又进阶玄关一重,也该是个不小的头领了,到时候大碗酒大块肉,大把骚娘们,还能保持用功的并不多,我不知道你会如何。” 赵长河也不敢肯定将来自己会如何。反正眼下他真的是很认真,几乎全身心都在这上面。并不仅仅是为了变强为了回去,他是真的在这种事上找到了乐趣。 就像当年玩游戏,在一个Boss面前灭得死去活来,却怎么也不肯放弃,服务器维护都还骂咧咧舍不得走。如今也有点类似的,妈的砍不准那位置?老子不服,继续砍,这个“Boss”非得有一天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为止。 第十五章 为你沽酒 “他们说,以前呢,皇帝老儿自有嫡子,皇后家族也不是好惹的,这个私生子也就没接回去,只是暗中照顾着而已。”匪徒兀自絮絮叨叨:“但只要太子一死,洛振武这身份忽然就不一样了……以前谁在乎他洛振武是哪颗葱啊?” 赵长河已经木了。 这就是四象教和血神教灭洛家的原因?把皇帝血脉绝了,这天下真就乱了。 可问题来了,太子死了的时候,老皇帝难道不会心急火燎去洛家接人?怎么还任由洛振武留在洛家……何况从洛家的态度来看,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太子死了这么重大的事吧,否则洛振武还有心情玩村姑呢? 又或者根本就是世人瞎猜而已,洛家遭的是无妄之灾。 他谨慎地问了句:“太子什么时候死的?死在洛振武之前之后?” 那匪徒抚掌道:“这不巧了吗,就在老大你砍了洛振武的那天下午,也就几个时辰之前!那时候洛振武正好成了个独苗苗,所以赵老大这一刀真是……可谓砍出了一番乱世开端,岂能不出名?” 赵长河深深吸了口气。 从血神教南下的时间来说,他们这是在太子死前就筹划杀洛振武了……是赶巧了呢,还是太子之死本来就是在他们的谋划之内,两边同时进行? 唐首座当时那句话泛过脑海:“此事之重,非你所知……你会后悔的。” 她不是接到洛庄主的求援而来的,也不是没等大部队一起。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大部队,大概率洛庄主的求援信还真没到京师呢……而是当天下午太子一死,她就火速前来秘密接人,恰好撞上了而已。 这么看来,洛家不是无妄之灾,确实是真有其事。 此事确实重,重到赵长河愣神了好半天,忽然仰天大笑:“位置卡,皇宫,龙椅。原来是这么个关联的哈哈哈!这关联有个屁用,臭瞎子我草拟大爷!” 匪徒:“?” 赵长河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事我有数了,谢了兄弟。” 一刀砍出了个乱世。 乱世岂是自己一刀能砍出来的?洛振武那屌样,真让他登了基才是苍生不幸呢。 砍就砍了,岂不是除一大贼! 心念及此,赵长河心中那点打鼓瞬间没了……说来心情还更好了,那是始终哽在心中的卡牌谜底一朝解开的畅快感。 虽然这事感觉还是有点纳闷,就是洛家父子的交流态度不对,而且如果只是为了杀洛振武,来个人暗杀就可以了,何必如此大张旗鼓的灭门呢…… 管它呢,不管是不是,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不一样的处境么? 并没有。反正都是被通缉,都是出不了门。 还不如打饭带回去给洛七,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嘛。 今天聊得久了,回去比昨天更晚,太阳已经彻底落山,都看不见路了。然而回到木屋一看,洛七还没回来。赵长河皱着眉头,连加练的心思都没了,来来回回踱着步,看向山寨口的路。 昨天本来就担心洛七会有危险,结果并没有,但并不代表着危险不存在,可能发生在任何一天。 该不会是今天? 赵长河终于等不住了,拎起长刀就要出门。刚走没几步,却看见洛七悠悠然地背着手回来了,见他心急火燎往外赶的模样似是有些惊愕,旋即想到了原因,眼睛微弯:“回来了回来了。” 赵长河也吁了口气,皱眉:“今天怎么这么晚……呃不对……” 他鼻子抽了抽:“你这味儿不对啊,之前迎风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馊味,怎么没了。” 洛七眉眼更弯了:“去后面山涧洗了个澡而已,再这么臭烘烘的我可受不了,感觉身上都能爬虱子了。” “冬泳啊,牛逼。”赵长河也有些蠢蠢欲动,又有点怂。没试过冬泳,感觉脱了衣服都受不了,别说下水了。果然人家玄关一重就是为所欲为…… “你也去啊,臭得要死谁跟你睡?”洛七给自己找到了上佳的借口:“之前不是老子矫情,是你真的太臭了。” 赵长河脸色有点苦:“这么冷,你玄关一重能熬,我只是个菜鸟啊。” “大男人的,别人没练过武都敢冬天下水,你好歹练了几天,别怂。”洛七笑眯眯地把背后的手拿了出来,却是一个酒葫芦:“给你带了热酒,好歹有点用。” 赵长河有些惊喜:“哪搞来的热酒?” “今天我进了城,买了些东西。”洛七变戏法一样又摸出一个油纸包:“还有点烤肉,犒劳你练功辛苦。” 赵长河奇道:“你该不会是自掏腰包,用这些东西交差吧?不管你离家带了多少钱,也不够用啊。”云九小说 “今天我安排他们去猎兽……冬天野兽虽然少,还是有的,搞了点山鸡兔子交差,勉强应付。也正因如此,完事得比较早,我就抽空去了趟城里。”洛七板起了脸:“就说你要不要吧,屁话真多。” “要要要!”赵长河一股脑儿抢过酒葫芦和油纸包,往外就跑:“我直接去水边吃,吃完趁热跳。” 洛七悠然进了屋子,一眼看见桌上的饭,微微一笑。 他临时遭变,身上真没几个钱,今天买这点东西就用光了,自己压根没吃呢,因为知道回来有得吃。 你为我留饭,我为你沽酒。 理所应当。 隐隐约约听见寨口传来喧闹声,有人在喊:“夜间不得出寨!” 赵长河的声音传来:“我怎么没听过什么宵禁令?少拿着鸡毛当令箭啊,妈的老子就出门洗个澡哪来这么多屁话!” “呃……赵、赵老大……” “哦,是你们啊,你们还有看门任务?行了行了都自己人,让让。” “早知道是赵老大,我们怎么也不会拦嘛,谁跟谁呀。” 声音一路远去。 都老大了啊……瞧这态势越来越有几分向山匪转变的模样了。洛七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忽地哑然失笑。 淳朴少年? 不说匪类不匪类,分明天生江湖汉倒是真的,适应这魔窟比他还快,才几天就风生水起。天知道为什么那厮一开始会给人纯良朴实的印象,真是神奇。 洛七忽然在想,其实自己和赵长河并没有什么交情的,大家在变故之前一共才说过几句话来着?赵长河会对自己不错,主要是因为身在异乡魔窟的孤独和心虚,他洛七好歹是个熟人,所以天然亲近。 等再这么下去如鱼得水,和谁都混得烂熟,那时候他洛七就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说不定和别人的交情都比和他好了。 也挺好,大家有各自的路。 洛七悠悠然整理了碗筷,又坐到床上去闭目练功。 其实他也很用功……只不过赵长河太变态了点,洛七就没见过练功那么拼的变态。 气机运转数十周天,脚步声响,赵长河回来了。 洛七奇怪地睁眼:“怎么这么快?” “我到了那边想了想,酒岂能独饮?当然要回来和你一起喝。”赵长河洗完澡也是神清气爽,取碗倒酒,笑道:“说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嘛,老子还是很顶的!下次一起去洗。” 谁跟你一起洗! 洛七撇撇嘴,看着尚有余温的酒中渐渐升腾的雾气,心情倒是莫名变好了不少,没话找话道:“说来我在城门看见你的通缉令了,朝廷很重视的样子,你这模样看来以后很难在外行走了。” “那是自然!我跟你说,今天听说了灭洛家的原因,洛振武那屌样居然是个皇子!”赵长河递过酒碗,笑道:“你在庄上那么久了,看得出这厮还有这种龙气不?” 洛七接碗的手微微一抖,酒液晃动,带起圈圈涟漪。 却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笑:“这缘由果然惊人,吓得我手都抖了……你以后出门可真要当心。” 第十六章 证实 这反应相当正常,完全没反应才不正常。赵长河没多想,笑呵呵地碰了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小时候看水浒……呃,反正小时候有过这样的梦想,感觉豪气干云。结果现在真到了土匪窝里,肉抠着吃,酒自己买,一葫芦酒抠抠搜搜的分着喝。真是幻灭。” 洛七失笑:“你说的那种,得是山大王,至少是个大头领。不过我感觉你完全可以做到。” “有点难,要做大头领起码得是正式教众吧?现在还看不出入教的希望,说让我有信仰了再入教,可也没人给我俩宣教啊?孙教习看似不负责这块,舵主压根就不见人,不知道躲哪去了。” 洛七抿着酒,打量了一下赵长河的表情:“看你这态度,也不甚在乎?” “在乎是有点在乎的,我想得到血神功,而不是血煞功。当然能入四象教更好……有人练的血神功,还不是被越级挑战。” 洛七笑出声。 看来赵长河口中虽不说,实则岳红翎薛苍海那一战真是彻底把他对血神教的期待给打没了。 赵长河抿着酒道:“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可急的,才开始呢,指不定这个舵主明天就被撤了呢?换了孙教习上台的话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他对我属实不错。” “想得倒美,你以为方舵主躲着玩呢,人家应该是在城中布道的……虽然我今天入城没看到有魔教布道的迹象,估摸着开头难,还没开始吧。” “那倒不一定。”赵长河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这个分舵很是怪异。” 洛七心思一凛,他并不想谈这个话题,你还不如来纠结我是男是女呢!可赵长河说到这了,他也只能装傻:“你指的是?” “分舵是新分舵,然而那个地下祭坛绝对不是刚刚开凿的,这是多大的工程啊?很明显是早就有的,应当是早年别人留下的秘地被血神教发现了。” 洛七立刻道:“这也很正常啊,有现成的地方就用呗。然后就在近处搭起山寨,建立分舵,没什么奇怪啊。” “然而他们有什么非要在大冬天建立分舵的理由吗?”赵长河很是无语:“偌大一个教派,要建分舵早不做准备,现在风雪冰天的忽然开始,缺衣少食,何苦来哉。薛教主脑子被越级挑战挑坏了?哦,那时候他还没挨岳红翎打。” 洛七一时语塞。 不是,你能别提越级挑战这茬了嘛? “岳红翎就是在这附近意外听见他们要袭击洛家的,她说当时薛教主也在这。说明这里藏着比较重要的隐秘,血神教主力入驻于此开荒,教主亲自带队。后来由于去杀洛振武的事打断了,其实事情应该是没有完成的,或者只是完成了一半,教主没法长期呆这里,所以大冬天的还是留人在这里建立新分舵继续寻找。” 洛七:“……” 赵长河喝尽碗中的酒,重重把碗顿在桌上:“我很怀疑,这甚至不是血神教的事,而是四象教。能不能入四象教,或者能不能学血神功,这里还有功劳,留意着准没错。” 洛七眼眸幽幽地看着酒碗,忽然抬头一笑:“你啊,喝酒就喝酒,话这么多一点都不爽利,还一天天的把爷们挂嘴边呢。” “草,来,干三碗!” “这葫芦都倒不出那么多碗酒。” “有多少算多少,这冬天喝些热酒是真的爽!” 热酒确实很爽,暖得洛七脸蛋红扑扑的,眼里却更藏了些迷雾,说不清道不明。 直到喝完,他低头看着空碗,忽然说了一句:“长河,这种世道,你不要对人太信任,这些分析自己藏在心里就好了,何必说出来。” 赵长河愣了愣:“这和你有什么不能说的?跟别人我才不会瞎说。” “不要轻易信任任何人,包括我。”洛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包括你觉得对你很不错的那位孙教习。” “呃……”赵长河试探着道:“你该不会是喝多了?” 洛七笑笑,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是啊,酒量不好……我先上床歇息了。” 赵长河也站起身来,有些上头地一把抄着洛七的肩膀:“大师兄啊,有点菜啊,这才几杯酒啊……” 洛七没反应过来,居然一时没来得及闪,被搂了个结结实实,瞬间整个人僵在那里。 “啧,瘦干干的。”赵长河大手捏了捏他的肩头:“你这也只能练练内息了,要是没有内力的世界,就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去睡吧去睡吧,我再练会功。感觉热酒带动气血,修炼效果会更好的样子……” 手离开了肩,赵长河已经到了门外蹲马步去了。 洛七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僵硬地转头看向门口。 就这么被搂了? 对赵长河来说这是不是很正常?和兄弟勾肩搭背而已,哪有男人没搭过…… 可洛七人都麻了,现在都是懵的,脑子里空空如也,仿佛身上还有电流在窜一样。 赵长河一溜烟到了门口蹲马步,心中也后悔不迭。 他当然是故意的! 喝了点酒,看洛七脸蛋红扑扑的俏模样一时有点心猿,总归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嘛……也同时想借机证实一下。 男人女人的肩,柔软程度当然是不一样的。 这次是真的证实了,就是女的。 本来还有些恶趣味,想故意看看这个女扮男装的大师兄被人揩了油又有苦说不出的小模样……还“不要信任任何人,包括我”,嗤。 但很快自己都想扇自己一个耳刮子,真是没事找事,揩点油有什么实际意义吗,真活儿又没法干,反倒平白让自己一柱擎天都消不下去,只能用蹲马步来遮掩。 何苦。 而且这以后怎么相处啊!自己都说了男的更方便了,还非要作,证实个屁啊证实。 赵长河真想扇死自己。 于是一个木木地呆在那里看他,一个木木地梗着脖子练功,两个人都神游天外,气氛很是怪异地僵了一阵子,洛七忽地嫣然一笑。 赵长河眼角余光偷偷瞥见,人都麻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蹲马步看天。 却见洛七大踏步走了过来,主动伸手抄着赵长河的肩膀:“喂。” 赵长河浑身僵直:“啊?有事?” “你今天马步动作不标准,这么练会出岔子的。”洛七附耳低言:“该不会喝了点酒,保暖就思那啥了?这可不好,要不要哥们带你去城里窑子逛逛?” “呃……那啥。”赵长河抽抽嘴角,有些艰涩地问:“你不是平时手都不和人碰一下的嘛,干嘛勾肩搭背的。” 洛七若无其事:“以前不熟,现在是兄弟了嘛,不就是这样?你可以搭我的,我不能搭你的?” 原来如此。 她还想装呢?用这种方法强行装?发了半天呆,就这答案? 赵长河哭笑不得,简直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送上门的豆腐,心中却轻松了不少。 本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可她靠在身上,抄着肩膀,在耳边呵气如兰的感觉……赵长河可耻地发现,马步都快遮掩不住了。 第十七章 习惯 其实蹲马步练功还好,沉浸在功法里的时候,确实可以忘却周遭事。 睡觉的时候才是真考验。 不知道和不确定的时候也就算了,懒得想那么多。现在明明知道是个女孩子,和自己并肩同榻,哪个男人还能像之前那样别无他念啊! 更要命的是,今天大家都洗过,洛七进过城甚至还换过衣服,现在隐隐还有清香,近在咫尺地萦绕鼻尖。 从来朝天仰躺的赵长河今天极为难得地翻身向外,蜷缩着躺,躺了大半时辰眼睛都还是睁着的,根本睡不着。 反倒是洛七安静地朝天仰躺,双目微阖,看似反倒平心静气地在修行。 其实哪能修行?心中一样在骂娘。 真他娘的害人,修炼内息最要凝神静气,可最近怎么凝神,怎么静心? 不走火入魔就不错了…… 洛七有时候会想,如果早点偷偷杀了赵长河,是不是很多破事都不会存在了……自己本来就有杀他的理由。 然而先前一时半会不敢,她还需要赵长河的“功劳”带挈着,否则她都不一定能留在这里。一时没杀,结果变成了这样……自从他给自己留饭,那是真的想杀都很难下手了。 找山寨里给自己换个屋?却又知道换不成。独立一屋的待遇可得中高层了,自己还不够。 两人的话,分配一个女的跟你住?想得倒美。分配跟别的男人一起住……那自己百分百会杀了他。 搞来搞去,真就变成了这样的结局。离不开,躲不掉。 可笑的是,今天心中反而没有昨天那种绷得紧紧的感受。反正睡过了,习惯了,他也确实不会乱抱乱碰,可以信任。 那就这样吧。 洛七心中忽然有了点恐慌之感。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平静地接受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力量。 不知不觉间,赵长河隐约的鼾声终于响起,洛七也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心弦一松,慢慢入眠。 ………… 次日一早,门外伙夫惯例一户户送窝窝头的声音还没到这边呢,洛七就被惊醒了。 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啊,硬邦邦的枕头变舒服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心中立刻一个咯噔。 哪里是什么枕头? 这是靠在赵长河的肩窝里,一只手还环绕过去抱着他的腰呢,就差没有把腿架过去了。 洛七小心翼翼地往回缩。 之前还在想他会不会睡梦中无意识抱过来呢,结果人家赵长河倒是睡得老老实实,无意识乱抱人的居然是自己。 洛七简直快哭了,就不该喝那些破酒! 还好,惯常和她一样容易惊醒的赵长河今天倒是没醒的样子,依然睡得呼呼的。洛七松了口气,故作淡定地把散乱的被子裹好,安静地等伙夫来敲这间房门。 果然等到伙夫一敲门,赵长河就如同上了发条一样迅速醒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看洛七,冲她一笑:“早。” 一切如常。 洛七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了下去,笑眯眯地拍拍赵长河的肩膀:“去拿饭。” 这回赵长河倒是有些小犹豫,纠结了一下子才不甘不愿地下床,然后弓着身子去拿窝窝头。 洛七面无表情,她看懂了。 刚才这厮应该是早就醒了,装不知道……否则他被子下面竖起的东西可有点难堪。 “呸。”洛七轻啐一口,脸上不由自主地飞起了红霞。 就这点程度至于吗? 明明就很好色! 但还挺会做人,好歹现在不尴尬。 这就叫……我是装的,他知道我是装的,我知道他知道我是装的,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是装的,然后大家默契地继续装。 什么啊这是…… 赵长河拿了窝窝头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索性面无表情地把窝窝头丢了过去:“我去练功了。你猎兽也注意点,这种事也不是没风险的。等我再和孙教习混熟点,看看能不能把你也调个岗……” 洛七微微一笑:“知道了,你去吧。” 赵长河有些狼狈地跑路了,看他那有些别扭的姿势,洛七愤愤然把窝窝头揪成了一块一块,仿佛在掐赵长河腰间软肉一样。 “这么色,还装直男!” 赵长河那个冤枉啊,血气方刚的男子汉,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也常常会自然有个陈伯的,和色不色有什么关系? 何况这大师兄洗过之后香香的,她倚过来时,那手臂上的触感软软的……赵长河母胎单身,哪里顶得住啊! “赵长河!”孙教习恼火的声音传来。 “啊……”赵长河仿佛回到教室被教授抓包似的,尴尬道:“教习……” “昨天才夸你用功,今天就给老子走神?说说刚才教的那一式斜撩的要点在哪里?” 撩?我没撩她啊,是她撩我……呃等等…… 赵长河:“……” 所以说女人就是会影响修炼的速度吧?你看昨晚马步就蹲得乱七八糟,今天早上心思也是乱七八糟。 真是的。 “麻烦教习再传授一次,我今天自罚,练三千遍!” 赵长河发了狠,试图用全身心的练功去冲淡男女心思,可事实证明,其实也并不需要如此。 习惯确实是种可怕的力量。 他都没想过,在这天之后和洛七的相处比以前还随意。 现在他在“新手村”面子大了起来,每天晚饭多打一碗带回去,别人也没敢有意见,于是天天带饭回去给洛七。而洛七有时候猎了兽,自己悄悄跑城里换钱,给赵长河换酒喝。 不是酒比肉重要,而是两人发现,热酒对赵长河的血煞功确实有辅助作用,效果还相当好。 两人一起吃饭,随意交换着各自见闻,吃完了照旧一个门口练外功刀法,一个床上练内息,练完了一起睡觉,话也没多说几句。 没啥好说的。 赵长河偶尔无意的和洛七勾肩搭背,洛七已经不闪了,有时候甚至会主动抄着他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在山寨里,以示哥俩好。旁人看了也都觉得相当正常,压根就没人往歪里想。 而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两人都再也没有反应了。 赵长河不需要弓着身子,洛七也不会再被电流窜过。 就算是早上起来,发现谁的手搭在谁身上,两人都打着呵欠直接拿开,当没那事儿一样。 对于各自一肚子心事和目标的两人而言,各自都没有纠缠在男女事上的心思,其实习惯了之后,就是这么简单。 最大的默契,不过是洗澡的时候分开去,仅此而已。 “锵!”刀光闪过,准确地劈在前方飞过的铁棍上,将铁棍击落在地。 旁边孙教习弯腰捡起铁棍,棍上预留的一道刻痕上,准确地叠加了一道新痕,毫厘不差。 经过日以继夜的练习,赵长河已经从固定靶换成了移动靶,在不算太快掠过的物体上精准地劈中想要的位置。 眼到,刀至。 距离那一夜证实了洛七的女儿身,已经近二十天过去。 刀法基本功正式出师,历时二十余天,穿越至今一个月。 穿越之时,十月末,小雪。 如今十一月,凛霜,冬至。 第十八章 冬至 看着手里的铁棍,再看看赵长河在这大冬天额角的汗水,孙教习心知这个年轻人为了这一刀下了多大的苦功。这不是天赋,这二十多天来,除了吃饭睡觉和偶尔偷溜出去洗澡之外,这厮所有时间全在练功。 也就那一天走过神,之后自罚了三千遍。 这种态度,孙教习这辈子带了这么多教众匪徒,还从没见过……感觉就像有一头老虎在身后追着他,在拼老命的跑一样。 仅仅二十来天,人的面貌本该没什么变化,也就多了一些青湛湛的胡渣,但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赵长河的面庞越发坚毅沉稳,眼眸里隐有精芒,偶尔还能透着凶狠的戾气。 他身上的肌肉也更为凝实,块垒雄壮分明,充满了阳刚的美感。 山寨里的审美最是如此,加上脸上那道凸显了凶悍男人味的疤,赵长河简直是北邙山寨公认第一美男子…… 相反,他屋里那个姓洛的,大家不怎么瞧得上,兔儿爷似的。要不是因为和赵长河住一起,说不定都有人会去调戏,如今当然不敢,倒是有暗地里嘀咕那是赵老大私宠的,怕是早就玩过了。 因为山寨里不服赵长河的匪徒几乎被揍了个遍,包括一些跑来欺负人的老教徒都挨过,反正上面有人找麻烦也有孙教习撑腰,这厮如今已经是个横行新手村的小霸王,身边纠合了一帮狗腿子。 就因为这种事,他不仅学了刀,还学了些拳脚,毕竟内部打架不能总是动刀。 瞧他腰间的酒葫芦……如今都不需要洛七给他换酒了,天天都装着小弟们进献的酒——别人不像他被通缉得出不得门,自然都会去城中玩的,没钱就坑蒙拐骗抢的也不少,如今没出过山的可能也就只剩赵长河一个人了。 看此刻他那因为成功完成了考核而兴奋地仰首饮酒的模样,已经很有几分豪雄之气。 孙教习心中极为欣赏这样的汉子,相性太合了:“长河,差不多了,你今夜回去,尝试一下突破血煞功第一层,看是否能进阶一重天。其中要旨,我已经指点过你,相信你记得。” 赵长河兴奋地抱拳:“记得。” “此药有助于你的突破。”孙教习若有深意地递过一枚丹丸:“去吧,希望明天开始,你就能学血煞刀了。” ………… “哟,美男子,小霸王,您回来啦?” 回到屋子,洛七今天早早就在了,装模作样地拂了拂椅子,狗腿似的请赵长河坐。 第十九章 望风与护法 夜晚,后山水潭。 瀑布哗哗,水花溅起,分外清寒。 水中倒映一弯残月,在涟漪之中微漾。 今日无雪,天清月明,空气清新,松柏传香。什么都不要说,只消站在这里,便是花前月下。 赵长河与洛七踏着积雪站在潭边,半晌都没说话,总感觉一开口就能打破这样的静谧。 没过多久,又同时有了点不自在。 为啥享受和他的静谧? 又不是来谈恋爱。 洛七抄着手臂斜睨着一旁的赵长河,终于先开口打破了沉静:“先洗呢还是先突破?” 总感觉这时候听突破两个字都有歧义似的……赵长河闷声道:“你先洗,我在远处练练,热个身。” 说完逃难似的跑进了远处树后,很快在雪与树的遮掩之下不见了人影。 洛七撇撇嘴,还赵老大,还小霸王,就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郎。 说来也气,平时自己悄摸摸的来洗澡,三下五除二脱了跳下去结束,现在明知道他在附近,反而手搭在腰带上半天都动不了一下。 感觉像是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似的,哪怕明知道他其实很老实的没有看。 所以说要你把什么风?真是个累赘。 洛七纠结了老半天,终于恨恨地喊:“别躲得没影子,天知道你躲哪偷看?找个位置背转身,露个后脑勺出来给我看着,反倒心安些!” 赵长河:“……” 嗯,后脑勺。 你是在请我看你? 他还在犹豫不知道怎么说,洛七又在喊:“快点啊,是不是真躲着偷看?” 赵长河叹了口气:“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 我不看你非以为我要看,那只好勉为其难地看一眼了。 他慢悠悠从一颗松树后面走了出来,蹲在一丛白雪覆盖的灌木丛后,恰好露出个后脑勺对着那边的水潭。 洛七看着果然心安几分,很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开始宽衣解带。 赵长河揣手蹲在那,身后眼清晰地看见,一具白玉般的身躯渐渐出现在月下雪中,如月般皎洁,如雪般白皙。 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裹胸遮住了关键,洛七警惕地看着赵长河的后脑勺,慢慢解开。 月中玉兔衔着樱桃跳了出来。 居然不是平的,虽然不算大,却真不是平的。 赵长河的手下意识比划了一下,算了,死处男比划了也不知道那对应的什么杯,猜测不是A+就是B。 她能装男的就是因为没胸嘛,却原来是有的,居然裹得这么狠,累不累啊…… 却见洛七又在喉咙搓了搓,原本较为凸显的喉结消退了许多,又在脸上搓了搓,原本还有点男生模样的棱角也不见了,典型的瓜子脸,樱桃唇,凤眼柳眉,这德性走出去说是男的都不可能再有人相信了。 原先能瞒人,果然是有易容术的结果。赵长河可耻地发现,自己当此美景,心中想的却是能不能学点易容术,方便以后出门…… 心念及此,简直想扇自己两巴掌,废物。 可不做废物又能怎样呢?难道还真的转身扑过去? 人洛七是玄关一重,一巴掌呼死你,而且这以后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赵长河抽着鼻子揣着手,忽然又开始后悔看个锤子。 算了,总要有人当废物,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可是……她好漂亮啊,原本易容都盖不住的风情,如今卸下易容,这雪里潭中,仙子沐月,真的是倾国倾城的美。 这么漂亮的女人,易容躲在区区一个洛家庄,做一个外门大师兄? 奇哉怪也…… 赵长河心思入神,连那边的美景都没去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能看不能吃,除了吊胃口有什么用? 还不如练功算了。 他就真的用马步姿势蹲这儿练起了功来,彻底摆烂。 ………… “表现不错。”洛七洗得爽爽的,重新易好了容,笑眯眯地出现在赵长河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还以为你要兽性大发呢……” 不装了是吧? 赵长河很是无语:“兽性大发我在屋里就可以做了,跑这里来挨什么冻?” “呵……”洛七柳眉一挑:“真以为你横行山寨?” 赵长河这才想起这厮其实比自己厉害……转头看她重新化妆遮掩了丽色的样子,心中颇觉可惜,卸下易容那一刹的云破月来真是在心底很难忘怀。 他没忍住胆边生毛,开始作死,故意又去勾肩搭背:“我兽性大发又不一定要打得过你。我说大师兄啊,哪天女装给兄弟爽爽怎样?” “滚你妈的,你不会给我爽爽?”洛七一脚把他踹到几尺开外,嫌弃地拍着肩:“做你的正事,少扯屁。刚才预热得如何?” 预热得太过了,都快炸了。 洛七抄着手臂打量着赵长河:“我知道你血煞功行功到深处,热血上涌,狂躁得很。但区区一层真有发狂那么严重?” 赵长河道:“不知道,教习也没说透,他的意思反正是有危险,我自己琢磨只有这种可能了。所以特意跑这里来,本来是说你帮我护个法,一旦看情况不对就把冷水往我脸上泼,还是不对就一脚把我踢潭水里去。” 洛七冷笑:“怎么听起来很像某类春药效果。” “没完了是吧……”赵长河明知她在想什么,故意道:“你是妒忌我一个月就能突破对吧。” “啊对对对。”洛七反而自己抄上了赵长河的肩膀,哥俩好的模样笑嘻嘻:“我可太羡慕这种连突破区区一层都需要有人踹下水潭的神妙功夫了,更惊叹于这种用泼冷水就能化解的恐怖煞气,吓死我了。开始吧开始吧,让我好好长长见识。” 没想到的是本来对这种勾肩搭背已经如同左手搭右手,毫无感觉的赵长河,这次居然躲了一下,避开了她这一抄。 洛七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赵长河赔笑:“忽然觉得我不需要你的护法了,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洛七反倒激起了性子:“你帮我望风,我替你护法,理所当然,是不是男人,婆婆妈妈!” 赵长河:“……” 他要来水潭边上突破,本身确实打算让洛七帮忙护法,不纯粹是来望风的,意外看了个光还真不是事先的计划。 只是现在这状态他很怀疑现在能不能静心突破……话说回来了,血煞功的修炼也并不需要太静心,毕竟和内家修行不一样。 某种意义上说,有可能现在这种热血上涌的状态还更有利? 赵长河想到这里也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开始扎马步运功。 男女事终究不是要事,做个调剂便罢,不该占据太多心思……孙教习白天若有深意的神情忽然泛过脑海,赵长河心中总有点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次的突破并不会太过容易。 第二十章 玄关 看赵长河终于凝神开始扎马步的样子,洛七翻了个白眼。 扎马步修炼的功法,怎么看都很差劲。但事实是赵长河的力量确实很可观,同时还导致了他的下盘非常稳健,自己要是不用内劲去推他的话,靠自身的力气根本推不动。 魔功确实还是有点门道,只是洛七很怀疑一般人练魔功有没有这么老实用心的打基本功,所以这功法有几个人能真正练得好? 那边赵长河已经进入了内视。 这种内视和内家观察真气在经脉中的流转很不一样……观察到的是血液的流动,就像是在上什么生物课的解剖试验,能看见血液在血管之中缓缓淌流的模样,不仅如此,还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量和确实存在的“血气”“煞气”。 这些奇特的气息与能量,和血液交缠融汇,如长河入海,汹涌奔流。 以赵长河的科学素养来说,这是很不科学的,还好自从看见了乱世书,就没打算过讲科学…… 这种血煞之气渗透进肌肉骨骼,极大地增强了自身的力量,但与此同时,也会上冲入脑,影响思维明晰,失去理智的负面影响由此而来。但其实也不纯粹是负面,陷入狂暴状态确实能让人更能打,这是双刃剑。 越是催动功法,这血气上冲的自然也就越是严重。而眼下为了突破,当然是催动功法到最极致的状态,会导致什么程度的结果,赵长河自己也不知道。 而所谓人体玄关,其实并无一个统一的标准,至少内家和外家对于人体玄关的定义就不太一样。 内家讲的是窍穴经脉,和赵长河看的武侠小说“打通xx经脉”十分类似,打通了哪几条、突破了哪些窍穴,就能达到怎样的效果,也就是哪几重玄关。 而外家讲的还是筋骨皮,肌肉骨骼乃至肌肤体表能达到怎样的表现力作为标准,诸如能使出多大的肉身力量,一拳能轰出几牛之力这类的。 对应在血煞功的关卡上,则是原先在血管内奔涌的血煞之气能否通过自己的控制,让它渗透在具体的各处毛细血管,强化自己需要的肌肉部位,在战斗中就可以更有针对性地发挥某一个部位的力量。 此即第一重玄关——初步主动掌握自己对身躯筋骨血脉的控制。 说来很简单,很入门,但要怎么做到却很难,毕竟要全力运转血气去冲关。搞个不好,血气煞气无法抑制破体而死,又或者血气上脑变成疯子都是很可能的。 赵长河小心翼翼地按照血煞功的运转要求,尝试将奔涌的血煞之气凝注在肱二头肌上。几乎肉眼可见的手臂鼓胀起来,单薄的衣服几乎要被撑裂的样子。 旁观的洛七甚至能想象,如果脱掉衣服,能看见那虬结的肌肉以及浮于表面的血色气息。 那鼓胀开始向下延伸,从上臂到下臂,再灌注到拳头。 果然拳头开始出现了血色。 这种表现力与大家曾经看方舵主打洛振武的时候类似,原来这么快就接触到了,也就是层次不及而已,东西是一回事。 突破第一重这么简单?洛七小心地看了眼赵长河的眼睛。 那眼眸确实有点红,有点狂躁暴戾的气息……毕竟全力驱使血煞之气,不可能完全控制得精到,必定是会有部分入脑的,所以需要护法嘛。 但怎么说呢……整体还好?赵长河眼睛虽红,看着暴戾,理智好像是在的。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赵长河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呼吸越来越粗重,看着她的表情就像想吃人一样。 洛七下意识后退半步,暗道尼玛的你这还说不是春药,根本就是这套路了好不好!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撕扯…… 洛七一边后退,面无表情地问:“行不行啊你?要不要把你踹潭水里去?” “不用……”却见赵长河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嘶哑:“理智可控,但我人很难受,浑身血脉翻江倒海,像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钻一样……” 洛七那点小纠结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悚然而惊:“会爆体?” “感觉……应该还不会,没有那种膨胀炸裂感……就是、就是非常难受,比高烧难受得多,好多蚂蚁在咬我,都快钻骨头里去了……”明明风雪冰天,豆大的汗珠从赵长河额头涔涔而落,看得出痛苦至极。 洛七沉默下去。 两个人都同时想起了刚刚入伙之时方不平就说过的话:“修习魔功会很痛苦。” 之前还没感觉到这份上,还觉得方不平危言耸听只想吓退赵长河呢。 可如今开始突破玄关、登堂入室了,也该体验到痛苦了。 何谓魔功?伤人先伤己者是也。血煞之气在体内奔流,岂能不痛苦?早知道魔功有负面作用,享受飞速进境的同时,负面早晚要找上门的,如今总算是亲身体验到了。 洛七有些犹豫。 说是理智可控,做不得准的,万一自己凑过去的时候他就忽然失控了呢? 甚至于……洛七内心深处隐隐还觉得赵长河死掉也没什么不好……他对自己很好,主动实在下不了杀手,他自己练功出事还不好么? 为什么要帮他?还要担着他失控的风险帮他? 可是…… 心中明明转着这样的念头,她脚下却依然不由自主地慢慢上前,手掌轻轻搭在了赵长河的后心。 直到手掌搭在上面了,洛七才反应过来,暗自叹了口气。 不愿丢弃的善良……赵长河是,她又何尝不是? 罢了。 赵长河感到一股柔和的气息从经脉之中渗透而来,抚慰滋养着他体内的紊乱,可以感觉出洛七的内力并非偏向柔和养生性质的,同样属于尖锐的杀伤性内息,她正极力约束自己内力的锋锐,艰难而拙劣地帮忙梳理乱象、抚平血戾。 那种难熬的痛苦略微减轻了些,能够感受到洛七的吃力。赵长河低声道:“谢了……” “我护法不就是这个用处么,有什么可谢的。”洛七很辛苦地说着:“但这最多帮你轻松一点点,还是不治本,你是为了突破而来的……你身负如此痛苦,还能不能突破?要么算了吧?” 赵长河喘息道:“刚才太难受,忘了事儿……现在好点才想起,孙教习给过我一颗丹药的,估摸着就是应对这事的……止痛药?” 洛七沉默片刻,慢慢道:“或许是。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你都要靠这种药过日子,或许就是魔教控制人的手段。怪不得孙教习尽心教你,并不怕你叛变……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些?” 赵长河也沉默。孙教习确实几次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说透。在他的角度上,魔教控制人这种事是不是属于理所当然? 洛七那天的话再度回荡在心间:不要信任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孙教习。 赵长河的药都已经掏出来了,又咬着牙塞回了兜里。 没有药解决,光靠洛七那并不专业的梳理显然杯水车薪,赵长河再也维持不住马步的姿势,慢慢缩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了一团。 谁能想到,刚刚还是花前月下,还在偷看洗澡,几息之间,换了天地。 凛霜,冬至。 洛七急道:“不行就停啊,该不会告诉我停不下来?” 赵长河咬着牙:“停下来之后呢……就此不练了?废功另修?” 洛七哑然。 废功,一般伴随着的都是彻底废了根骨,修什么都再也修不成的。 “还不如冲过去……看看道路的尽头……是不是死路!”赵长河用力抓着潭水边的石头,手指都抓出了斑斑血迹,一点一滴落入潭中,触目惊心。 洛七看得心慌:“你那药为什么不吃?” “既是控制人的手段,那为什么要吃……”赵长河低声喘息着:“老子不信了,靠自己就熬不过去!” 洛七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赵长河尽显疯狂的眼神。 他们说,赵老大是条好汉。 洛七从来嗤之以鼻,哪来和女人挨挨碰碰都能脸红弓身的好汉? 但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这确实是条好汉。 赵长河扒拉着岩石,忽然笑了起来:“孙教习这么做正不正常,另说……至少我没有信错你啊。” 洛七忽然发起怒来:“你就是个蠢货!” 赵长河低声道:“至少这一次,我不需要靠他们的药……我靠的是你。” 洛七怔了怔,忽然感觉赵长河体内紊乱的血煞之气渐渐归于平息,那膨胀的肌肉也恢复了正常,只是隐隐有血色在拳间流转,在月色之下显得邪诡难言。 “突破了?”她不可置信地问。 “嗯。”赵长河轻轻握拳,又张开,略微感受了一下力量的变化,沙哑着嗓子道:“谢谢。” 洛七摇了摇头。她只不过替赵长河舒缓了少许,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赵长河依然是非常痛苦的,只听他还带着颤声的沙哑语调就知道了。在强烈的痛苦之中,大部分人连精力都集中不起来,除了真正的铁汉,谁能咬牙逆流而上,突破玄关? 他靠的似乎算不上是洛七,是他自己。 可是继续修炼下去,依然还要面对这样的坎,而且一次比一次难受,他还能熬过去么? “另外……”赵长河虚弱地喘息着,脸上的笑容却非常开心:“我们因祸得福……我发现了东西……你看。” 洛七愕然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潭水之中渗透的血迹,不知何时,宛转如龙。 继而像是有生命似的,绕着潭中半月,旋转不休。 第二十一章 即将解开的隐秘 “这一定是他们寻找的东西。”赵长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语气却兴奋异常:“你见识比我丰富,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情况?” 洛七神色怔忡,呆呆地看着潭中血龙绕月的场景,眼里似悲似喜。 过了好一阵子,才低声回应:“这是开启了某一项禁制,有可能是原先看不见的暗门现在显露了,也可能是原先触之即死的禁制消解,可以进去了。无论是哪一种,范围应该就在附近,不可能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这样……”赵长河虚弱地起身,四处打量。 玄幻味儿越发浓了。 “原来血神教入驻于此,就是因为血神教的功法,血液煞气可以开启禁制。”洛七喃喃自语般说着:“你这血煞功的苦……” “没白挨是吧?这叫主角命,那么多学了血神教功法的人也没谁跑这里来滴血啊。”赵长河此时虚弱感好了不少,重新元气满满地大步绕潭:“过来过来,我猜如果是有暗门,应该在这。” 洛七有些梦游般跟了过去,却见赵长河走向的是瀑布后方山壁。 瀑布后方往往因为长年累月的溅水,一般都会有个凹陷,或者小溶洞。此处当然也是有的,然而有意寻找东西的洛七显然很早就看过了,并没有什么特别。其实血神教徒更是早就来这里找过无数次了,有东西也早该被发现了。 而这一刻洛七也同意赵长河的判断,当禁制开启,如果有暗门的话有很大概率会出现在这。 果然两人穿过瀑布后方一看,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岩石凹陷里出现了奇异的满天星斗之形,就像半圆形的天穹上点缀着无数星辰一般,看上去很玄奇。 “这还是一个阵法,需要破解才能进门。”洛七沉思半晌:“这星图有点像苍龙星宿图……” 她伸手在苍龙七宿的对应星辰上逐一点了过去,星图微微闪了闪亮光,却没有更多反应。 洛七脸色不好看:“这反应说明思路是对的,还缺了关键点……是什么呢……” 赵长河也皱眉。 洛七不会解,他当然更不会解。然而东西已经显露了,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那才叫晦气。 虽然他压根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暂时来说,这里短期内应该还不会被发现,毕竟别人应该是早就找过无数次了,不会没事找事又进去看一遍。”赵长河断然道:“我们要争取在这几天之内,找到这个关键之点。” 洛七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低声道:“你可以旁敲侧击问问孙教习。至于怎么问……” 赵长河也是蛋疼,这个怎么问啊…… “我试试吧。”赵长河低声自语:“无论如何,能不能摆脱眼前处境的最大希望,就在这里了。” 洛七转头看向外面的潭水,那血龙绕月的场景已经消失,从外面看去,什么都没有变化。 ………… “突破了?” 次日一早,赵长河依然如常去见了孙教习。见他明显气势更凶悍的模样,孙教习就知道他突破了。 顺带一提,宗师们是否另有妙法不提,正常武者并无法凭看看就看出别人什么修为,便如方舵主也需要洛七自曝玄关一重才能知道他的斤两。孙教习这凭的是明知道赵长河昨晚在突破,否则也看不出赵长河什么修行。 所以江湖上才会存在那么多的乔装暗杀,多少英雄好汉饮恨于此。 “突破了。”赵长河回答得很平静,根本看不出他是否藏着意见:“测试了一下,瞬间爆发力快比原先翻倍了,抗击打能力也有显著提升,玄关一重确实厉害。” 孙教习没搭这茬,打量他半晌,倒是主动道:“血煞功练久了,煞气沸腾,如蚁噬咬,常人无法忍耐,故需本教定血丹来抑制。其实不是突破之时如此,而是时不时都有可能发作,只是突破之时尤为明显些……为什么血煞功允许传授编外之徒,就是因为它……” 话音未落,赵长河就很平静地打断了:“我知道。其实教习之前欲言又止,几次想说……仅是如此,我就怪不了教习,只能怪我自己急功近利。” 他还知道,如果早半个月前就停止习练这门邪功,大约是可以及时抽身的,一旦练久了就来不及了,到了昨天突破的门槛之前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最佳答案,似乎还是一条道走到黑,奔着血神功去。说血神功可以消除这些弊病,这话应该不假。又或者是有更强的宗师指点,一定有办法。 孙教习也在说:“我很看好你的潜力,姓方的一直这么晾着你,我始终认为他这是一己之私浪费人才。过些日子我可能会调回总坛,到时候向教主告姓方的一状,争取让你正式入教,那时再看看是否有修习血神功的机缘。” 赵长河怔了怔:“教习要走?” “得看情况……有件事的结果……”孙教习没有多说,只是道:“反正还有一段时日才知道,这些日子我先把血煞刀法教给你……这回放心,血煞刀法虽然基于血煞功的运劲更有威力,但刀法本身并无负面作用,是套好刀法。即使你以后换了其他功法,这刀法一样可以用,无非是另换一套运劲诀窍去驱使而已。” 赵长河抱拳:“有劳教习。另外,我听说还有阵法这种东西,我现在这个修行够不够学啊?” 所谓有件事的结果……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事。如果是以前,说不定他可能上报给教习,你好我好大家好,可现在已经不愿。自己不留条路,等着被玩死? 孙教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疑邻窃斧,总感觉赵长河今天神色虽然平静,依然有礼貌,可背后总藏着些其他什么……说是怪不了教习,内心怪不怪,谁也看不出来。 他也没放心上。少年人遇到这种情况有情绪很正常,很快他就会知道,身在江湖便是如此,哪有尽如人意之事?恰恰是你受了控制,圣教才会更信任你,比如阵法这类涉及了教派相对核心的东西,现在说说也无妨了。 “你要学阵法?”孙教习道:“一股脑儿学太多东西,贪多嚼不烂的。你没有那么多精力。” “总要知道怎么破解吧,万一行走江湖被人结个什么阵困住了,完全没学过岂不是等死……” “你还想走江湖……呵……”孙教习笑了笑:“不过你这个说法倒也对,最起码的一些解阵知识还是要懂的。” “请教习指点。” “解阵这玩意儿,无非是阵眼和顺序两方面问题。譬如天地人三才阵,解阵的思路便是要找到顺序,先破人,再破地。如果一开始就奔着天位去,那就和撞墙没什么区别。而诸如北斗七星阵这类,你就得先勘破天枢之位在哪里,掌握了阵眼方有主动权……”云九小说 顺序,阵眼。 赵长河想起洛七的操作,她能看懂那是苍龙七宿范围的星辰,也能看懂一大片星星之中哪些属于苍龙七宿,切入点是对的。这已经不错了,他赵长河就看不懂,随便瞎按的话可能门都炸了。 但洛七也仅止于此,她显然堪不破正确的顺序,按照常规的角亢氐房心尾箕去按,所以打不开。 这么一想,其实不难……研究一下此世关于星图的说法,哪一宿属于七宿之中最关键的一宿,岂不就是阵眼了? 孙教习又道:“目前来说,你完全门外汉,便是别人结了阵你都不知道,解阵也无从谈起,慢慢来吧。起码先学血煞刀,其中配套的步法,就有那么点阵法的意味在其中,触类旁通,总是会慢慢掌握的……” 第二十二章 岳红翎VS洛七 无论如何,孙教习对赵长河的赏识是实实在在的,教学尽心尽力,是真把他赵长河当作得意弟子看待。赵长河心中也有些复杂,暂时抛开阵法的事,潜心学习血煞刀。 反正不敢追问太多阵法要点,否则必定惹人怀疑。 血煞刀是血煞功的配套武学之一,用血煞功的气血催动之法去催动运刀,其力量更强,爆发力猛烈无比,刀式中的花巧套路极少,属于大开大合的刀法。练到深处,单是劈刀带出的煞气都能让草木枯萎,稍弱点的对手当之即死,威力极强。 其中属于绝招的,目前的实力都还用不出来,或者极为勉强地用出来了也是要让自己透支,失去战斗力。 一个有功法、有招数、有绝学的完整体系,肉眼可见地渐渐成型。 包括配套的步法,既然有了走位上的讲究,自然和阵法的知识就开始有所搭边。 赵长河学得很认真。 无论什么想法……也要有了实力慢慢来。 就个人喜好而言,他也挺喜欢这种猛蓄猛出的刀法,目前的遗憾反而是刀太轻了,不知道去哪找一把重一些的刀…… 休息时的赵长河无意识地伸手入兜,轻轻握住了始终没有去动用的定血丹。 孙教习肯定想不到,这件事对赵长河这种人带来的逆反心理有多严重。 ………… 晚上回去的时候,洛七不在。 赵长河微微皱眉。 这冬至之日的节点,不仅仅在于赵长河的突破、水潭暗门的发现,洛七同时也处于一个重要的节点上。 ——大家来这里一个月了,始终没有劫掠到什么客商之类,也没有去劫掠城镇村庄。如今偌大的山寨这么多人在猎兽,然而寒冬之际哪来那么多兽,猎了一个多月越来越难寻,这两天已经越来越多人空手而归。 这哪还有山匪样?分明是在和山外的猎户们抢饭吃,还抢不过,毕竟大家不专业。 要不是猎户们畏惧山匪不敢深入的话,恐怕他们连之前那点收入都没有。 造成这副德性,主要是因为方舵主和其他很多执事的心思都不在这,孙教习的职责也只是传法,大家都没太管这方面的事。可这山寨一个月的摆烂表现也已经让方舵主觉得丢人现眼,前些天下过死命令,非要山寨里开工一回不可。 洛七已经提早开始踩点,真就按赵长河设想的,去调查山外村镇有没有为富不仁的老爷,去替天行道一回。 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极为恶毒的乡绅,前几天已经在说准备行动了,这么看来今天似乎就是洛七行动之日。 赵长河心中有点暖意。洛七之前嘴巴里说着他天真,可实际行动却在按照这个做。无论是本身就是这种意愿呢,还是照顾他赵长河的心情,都能让赵长河心中暖暖。 第二十三章 翻开扉页 瞧那气势,岳红翎本以为是山寨中来了高等级的匪徒,说不定是什么山寨主。 可当大汉近身,她就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瞠目结舌。 赵、赵长河? 这长了络腮胡的、脸上有疤的赵长河……看上去如此陌生。 赵长河全速催动血煞功飞奔,倒也发现虽然没学过什么轻功,这速度确实快了许多,就是很容易累。山寨距离张庄方向其实相对比较近,这大约跑个十几分钟就到了,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满头大汗地拦在洛七面前,看着岳红翎,想说什么,却喘着粗气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说来岳红翎这个表情还挺萌…… 雪花飘过,气氛一时安静,赵长河身后的洛七偏了偏头。 岳红翎惊诧的神情慢慢消退,有了少许淡漠:“原来如此,你竟然是在北邙分舵,我倒是灯下黑了,从来没想到这里。” 赵长河道:“你第一时间反应的,是找上薛教主去要人?” “当时我以为你死了。”岳红翎并不讳言:“我很后悔,把刚刚救出狼口的淳朴少年送入了虎穴,我本来可以带你走的,你也曾想拜我为师,是我图自己自在,把你放在了洛家庄……以为你死之时,那一刹的恼怒自责,实不足为外人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薛苍海的对手,但我知道不去上门讨个说法,我心不安。” 果然。 乱世书闪耀夜空,岳红翎千里追逐薛苍海……那一战真是为了他赵长河。 赵长河叹气:“后来应当听说了杀人者赵长河,什么想法?是不是该后悔把这个混账东西送到洛家,害了洛振武?” 岳红翎安静地看了他半晌,微微叹息:“并没有。我听说了事发时你的言语,知道当时赵厝之事是洛振武做的,你在报仇。所以我觉得你跟着血神教走了是无奈入匪窝,那不该是你的去处,我这些日子找遍了曾经听闻的血神教窝点,想带你出来……却不曾想,你居然在北邙。” 赵长河喉头动了动,低声道:“谢谢。” 洛七在身后偏头看着,觉得换了自己是赵长河也确实会感动,可惜自己不是赵长河,现在只觉得岳红翎越发面目可憎。 你和这男人根本就不熟,这么义气干什么?男人的魂被勾走了你负不负责? 却听岳红翎道:“可如今看起来,你过得不错?练的血煞功,似乎还登堂入室了……区区一个月……” 赵长河低声道:“不学魔功,无以自保。” 岳红翎道:“仅是如此的话……你现在入魔未深,还可以回头。那通缉令过些时日也没人再那么上心了,你稍作遮掩,隐姓埋名,还是可以过正常人的日子。” “隐姓埋名?”赵长河忽然失笑:“岳姐……岳姑娘,我不瞒你。且不说现在能否回头,单说隐姓埋名,也非我所愿。赵长河临此世,不是为了来乡间悠游的。” 杀人者,赵长河! 岳红翎心中泛过这六个字。 区区一个月,那淳朴少年就已经死了么?不,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淳朴少年。 所以江湖再遇,再听不见那一声姐姐。 “所以……这就是你今日前来相助匪徒的原因?”岳红翎眼眸渐渐锐利:“是不是要说,人在魔窟,身不由己?” 赵长河平静回答:“不,只因为身后是她。” 洛七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岳红翎可听不出“tA”是什么性别,倒以为赵长河讲义气:“此人是你好友?” 赵长河道:“生死相依。” 洛七变得笑嘻嘻。 岳红翎默然片刻,低声喟叹:“此人未曾伤人,庄内女眷也无恙……你们走吧……你我曾经渊源,从此陌路,就当我这一个月追寻的少年已经死了。下次若是让我撞上为恶,莫说是他了,便是你,我也不再容情。” 说完翻身上马,就要离去。 她这一个月风霜雪雨,万里奔波,寻找那个少年,就连这一次来北邙都是为了来这里碰碰运气……却不料再见面是这样的,寻找的少年为了别人挡在她面前,就差没有拔刀相向了。 连洛七此时都有了些叹惋之意,看着那袭红裳,总觉得有着难言的萧索。 却听赵长河扬声道:“岳姑娘,有些事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就比如这个张庄,恶迹斑斑,不逊于洛振武,我兄弟事先找了很多实锤的,你倒也没必要为这件事纠结。至于别的……” 岳红翎勒马回望,想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赵长河顿了顿,忽然笑道:“他日江湖再遇,那句姐姐估计我是真喊不出口,因为我问过人才知道,你其实比我小两个月。” 岳红翎:“……” 赵长河笑笑:“但陌路倒是未必……我心中一直庆幸,见到这个江湖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任侠仗义的岳红翎,于是无论这世道给我怎样的观感,心中的江湖一直在那里。” 岳红翎的眼神有些惊奇,忽然笑了起来,策马离去:“那在下等着,看人们口中一刀砍出了个乱世的赵长河,今后在江湖上是怎样的声名。” 第二十四章 兄弟剑一出,再无兄弟 回到山寨,寨中都不知道这边有一支小队撞上了女侠差点全军覆没,四处喧嚣沸腾,都在谈论上面的新状况。 “听说了吗?方舵主办事不力,被朱雀尊者重罚,差点骨头都拆了。” “刚听说……也是活该,妈的要在山里找东西,却又不放心大家寨中兄弟,连口风都不透一个,就让那几十个正式教徒悄悄的找,能找个什么狗屁出来?这里是他妈多大的山啊,几十人散开,这跟向海里撒把针有什么区别,他以为是他城里的土窑子,谁去了都是连襟?” “嘘,小声点,被舵主知道就完了。” “管他那么多,这傻逼被朱雀尊者重伤,说不定都要死了。” “话说回来,原来血神教真的是四象教下属啊,我以为只是附庸呢,这么看来分明就是分支下属,朱雀尊者能直接管的。” “就算本来是附庸,想要变成下属还不容易?四象教太强了……” “所以说强者就是大气,直接让所有人去找,找到了得授血神功,甚至可以直接入四象教核心!” “是啊,尊者的意思,那东西自有神性,只要是有缘者,说不定还有大造化,教中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这大气,不比那姓方的抠抠索索的好多了?” “方舵主不让大家一起找,怕也是担心别人分走了他的机缘吧……” 可是热火朝天地说着说着,正在骂方舵主抠的人们却也开始警惕地看着交谈中的朋友,双方此时都才认识到,机缘只有一个,大家其实都是竞争者。 “嗤。”赵长河嗤笑了一声,拉着洛七悄悄绕开,直奔后山水潭。 再晚一点,怕是有人会往这边找了,必须尽快。 恰好有岳红翎,否则想和孙教习问到苍龙星宿阵法相关,还不知道要旁敲侧击到猴年马月呢,这一回基本可以直接破题了,毕竟洛七是懂点阵法知识的。 两人一路冲进瀑布后方,周遭果然还没有人来,星图依然在。赵长河吁了口气,问道:“心宿是哪?” 洛七看了他一眼,默默按下了一颗星辰。 赵长河发现这其实就是整幅星图之中最亮的一颗,不由也看了洛七一眼,如果就这么简单,洛七是不是早该能破才对?还是因为最明显的提示其实最不敢碰,洛七也只是谨慎? 心思一闪而过,洛七已经一口气按下了其他星宿点。 星图慢慢地裂开,呈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 “成了!”赵长河神色兴奋,依然谨慎道:“先别随便进去,听说这样的地方可能里面都是一氧化……呃,都是毒气,我们试一下火折子能不能点……” “不用。”洛七叹了口气:“我练内家的,对气息感应比你敏感,里面可以进。倒是不确定是否有守护灵之类,要当心。” 赵长河长刀出鞘,当先往里钻:“既然如此,我来探路。” 洛七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里面并没有什么奇诡空间,也没有什么守护灵啊僵尸啊骷髅之流。 地方其实很小,就只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还不如他们的双人木屋。空间呈圆形,仿佛应和之前的天穹星斗,在圆形的正中有一方玉玺模样的青色方形玉石,把手处是一粒鹅蛋大小的白色圆珠,珠中隐有游龙之形,缓缓游动,如活物一般。 “天圆地方,龙游九天……果然是青龙印……”洛七微不可闻地喃喃自语。 赵长河没听清,转头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 洛七出神地看着青龙印,低声道:“我怎么知道。” 赵长河道:“不管怎么说,四象教非常重视这东西吧,从那苍龙星图看,和四象教的教名都能对应,应该是渊源极深。只要把它带给朱雀尊者,我俩入四象教肯定没问题,就算不行,换个血神功问题不大了吧?” 洛七“嗯”了一声。 赵长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探着刀去触。 天知道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没有强力守护,可能它自身就有强大禁制呢?赵长河有点心虚,小心地先拿刀试探。 身后的洛七紧紧咬着下唇,慢慢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柄匕首,看着赵长河的后背,眼神复杂难言。 赵长河身后眼清晰地看见,心中突地一跳,脸色都变了。 这是…… 洛七要杀我? 洛七要杀我…… 这…… “不要信任任何人,包括我。” 洛七曾经的话语回荡在心中,赵长河至今都不敢相信这一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身后眼出错了,给他放错了片子? 她要杀自己,多少个夜晚都可以一刀捅死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就算是昨天,她还在帮自己舒缓痛苦,怎么可能像是要杀人的样子? 总不成……就因为宝物现世,为了独吞宝物? 枉自己刚才还嗤笑寨中人,原来兄弟剑一出再无兄弟,也会应在自己和洛七身上? 赵长河的心沉到了谷底,握刀的手越来越绷紧,兀自不死心地等着洛七出手的那一刻。 谁曾想过,身后眼的挂,不是为了偷看洗澡的,是为了这一刻。无数个日夜苦练的回身斩,将会用在洛七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仅仅不过一秒而已,洛七僵在身前的手终于挥动。 赵长河绷紧的心弦骤然绷断,回身就是一刀。 却见洛七并不是刺向他,而是把匕首狠狠地掷向了地面。 赵长河紧急停刀,刀刃精准地停在洛七脖颈处,没有多余前进半分。 洛七愕然看着赵长河,赵长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洛七终于笑出了声:“不错不错……这日夜苦练的精准掌控,原来是用来饶我一命的。真奇怪,你这点修行,哪来对身后的警觉?” 赵长河低声道:“你……刚才……” “想杀你啊。”洛七整个人彻底轻松下去:“但实在下不了手,没办法,谁叫我们家赵老大刚刚为我挡在岳红翎面前呢,我又不是狼心狗肺。” “就算……就算没有刚才岳红翎之事……”赵长河艰涩地说着:“我实在想不出,你会杀我……你怎么可能会杀我……难道就为了一个宝物?” 洛七安静地看着赵长河心丧若死般的神情,那眼里的痛苦竟似比昨夜突破之时的万蚁噬咬更加难受。她眼里心疼的情绪一闪而过,认真地回应:“为什么不能为了宝物?” 赵长河大声道:“别骗我,你根本不是这种人!” “你了解我多少?就因为一起睡了觉?”洛七也大声道:“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不知道吗?” “你……” “我昨天就可以解阵了,就是因为你在身边,我故意装着不会解!你知道吗?我一直在骗你!” “……” “本来今天打算悄悄自己去取了,又因为任务脱不得身,任务没完呢岳红翎捣乱,捣乱就算了朱雀也来了!搞得全山都在找!”洛七自己越说越气:“全天下都跟我过不去吗!” 赵长河抽了抽嘴角:“好了,小声点。搞得跟小夫妻吵架似的,真蠢。” 洛七神色也古怪起来,偏头压低声音:“是啊,外面现在到处都是人在搜寻东西,把人引了过来,你到了手边的宝贝就真没了。”https:/ 赵长河:“……” “你很需要这件东西。”洛七轻声道:“无论是借此入四象教,还是得到血神功摆脱你现在的痛苦处境,甚至于……这东西还有洗筋伐髓的作用,能让你太晚习武的劣势都从此消失。你也从来都是把它当囊中物,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也很想要吧?” 赵长河眼眸终于动了动,低声回应:“不,我一直觉得是你我共有的。” “共有?是么?”洛七的语气有几分怅然:“你从来只考虑过你得到了有什么好处,有哪怕一刹想过它对我有什么用么?长河,你可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这东西来的北邙,它甚至是我从小的愿望……如果眼睁睁看着你拿走了,那我这辈子到底在干什么……” 第二十五章 夏迟迟 赵长河必须承认确实没有想过,总觉得大家可以一起去四象教,至于洛七个人的想法,确实没有想过。 更没有想过,这东西居然是她来北邙的目标,甚至是什么从小的心愿。 那你他妈不早说?说了我会和你抢吗? 洛七道:“你所谓的共有,是觉得可以一起去四象教是不是?” 赵长河“嗯”了一声。 “所以说了你天真。你觉得共有,朱雀会觉得么?何况此物的洗筋伐髓效果只会灌注给一个人,那就是朱雀所谓的有缘者。她这话是真的,如果青龙印认可,给了你莫大造化,她不仅会吸收你入教,还会让你成为青龙一象的圣子、青龙护法的继任者。记住,四象教也是教派,不是宗门,他们认很多古老的箴言,以及所谓的天意。” 赵长河奇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洛七有些疲惫地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现在你知道了,青龙印只会认一个人,你还能说和我共有么?你一直说你非常需要它,一直念叨着拿到它能如何……我是不是只能眼睁睁当个兄弟祝福你,连想要都不能说……我的心愿,我的未来,就真的无关紧要么!” 赵长河终于笑了:“为什么不能说?你一个字不说,还怪我没考虑过,果然女人,真他妈拧巴。” 洛七气道:“关女人什么事!现在说了,难道你还能给我?” “为什么不呢?论迹不论心,无论你起过什么恶意,但没有实施,匕首都丢了……你从小的心愿,不是已经放弃,眼睁睁让给了我吗?” 洛七眼睛一直。 是啊,我已经放弃了,我都已经让给你了。 那刚才大家到底在吵什么啊? 是因为你痛苦得要死的在质问我吧!果然男人,真他妈傻逼! 赵长河忽然弯腰挑向地上的青龙印,随意挑向了洛七怀里:“既然你想要,它就是你的。” 洛七猝不及防接住青龙印,大急:“你疯了!我的情况不同,它碰到我的手就真会传功的!” “那不是很好么?说明你就是有缘人,你要的未来不是么。” “我他妈已经让给你了!” “只许你让给我,不许我让给你?” “你有病!” 青龙印已经发光,洛七似是想丢,却发现如同粘在手上似的,甩都甩不开了,急得跳脚。 赵长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副玄奇的模样,摸着下巴道:“别扯车轱辘话了,给你你就拿着。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我至今还是不信你想杀我仅仅因为这种原因,你早提醒过我不要信你,总感觉以前你就纠结过想杀我了……” 洛七咬着下唇不说话。 赵长河笑得很灿烂:“所以还有什么原因一并说出来吧……比如洛庄主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洛七呆呆地看着赵长河,赵长河笑得阳光灿烂,对她吸收了青龙印的事根本毫不在意。 甚至于他呆在这里问故事,都很有一种替她护法的意味在其中,洛七真的彻底确定,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宝物,在他心里,她洛七不仅比岳红翎重要,比任何宝物重要,也比他本人洗筋伐髓重要,比脱离血煞功的影响重要。 自己这些日子,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谁说这个江湖不能相信任何人……娘,你错了啊…… 她怔怔地看着赵长河的笑脸,这些天眼里始终复杂难明的意味渐渐变化,就像外面潭水里的柔光,粼粼微漾。 “不是你想的那样,洛庄主不是我生父,并不是你杀了我哥哥这种狗血。”洛七忽然笑了,轻松地说着:“我对洛家父子一样没好感,还有恨意,所以与此无关。” 赵长河道:“所以……你其实不是家生仆,也不姓洛吧?” 洛七微微一笑:“也许你猜出来了,你看似粗犷,实则心里藏着明镜……不对……”她脸忽然一板:“你明明是傻子。” 赵长河面无表情:“是是是,我是傻逼。”云九小说 洛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半晌才找到正题气氛,低声道:“你应该猜出来了,我本该姓夏。” 夏,当朝国姓。 大夏不是一个传承悠久的帝国,它的建立一共就只有数十年,立国者便是匪徒们口中的那个老皇帝,乱世书榜上有名。 天榜第一,天下第一人,夏龙渊。 夏龙渊起于江湖,狂傲无敌,以绝对的武力一统天下之后,也无视礼制,直接以自己的姓为国号,是为大夏。 曾经他也是英明神武的一代雄主,威震神州,打得魔教潜踪匿迹,打得异族远遁荒原。但如今,他已垂垂老朽,昏招百出,以致天下乱象纷呈。 夏龙渊没有亲族,也不存在什么旁支来继位,他若是没有儿子,一旦他驾崩,天下乱局就是不可避免。 乱世榜没有变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挑战他的战绩出现,否则现在是否依然第一,还不好说。 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洛七姓夏。 在“洛家与皇室有关”“洛振武疑似皇帝私生子”的背景下,洛七这句姓夏,几乎就等于在承认那个私生子其实是她洛七,而不是洛振武。 曾经赵长河心中的困惑,豁然而解。 洛庄主和洛振武的交流态度像父子——人家本来就是父子。 四象教不选择暗杀洛振武而是灭门——四象教也不能完全肯定洛振武是不是正主儿,索性全杀了完事。反而是怎么想也不至于把皇子丢外门,所以混在外门的赵长河与洛七倒是没什么嫌疑,带走就带走了。 就这么简单。 连这么重大的秘密都说了,那也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洛七轻松地说着:“外界传闻有误,并不是洛庄主拿老婆款待皇帝。是那一天皇帝住在洛家庄,四象教前圣女去刺杀他。” “是令堂?被捉住了?” “不是你们男人喜闻乐见的黄文调教故事……倒是一出英雄折服了女刺客的话本传奇。我娘被他骗了,不但放弃了刺杀,还心甘情愿和他上了床。” 其实这种故事男人一样喜闻乐见,可能更爽,当然主角必须是自己。但赵长河这时候不好贫嘴,毕竟女主角是洛七她妈。 不过故事里能折服女刺客也就算了,现实里居然真能,这是怎么办到的,太牛逼了吧…… “其实不是他多能言善辩也不是魅力无敌,纯粹是因为他掌握了一些上古青龙的隐秘,这是四象教的信仰,当时我娘以为他是天降圣子,真打算辅佐于他。” “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信仰这种事儿……” “然而事实上他的青龙之功是意外所得,和四象教的信仰与教义完全不搭界,他并不把四象教视为一路人。和我娘信誓旦旦说会和圣教合作,骗了我娘的身子之后,本来也不知是不是打算玩腻了杀掉的……可发现她有了身孕。”洛七嘲讽地笑笑:“他子嗣稀薄,这回倒是起了犹豫,只是告诉我娘离京已久,要先回去,过些时日来接她。” 赵长河忍不住道:“之前被骗算是情有可原的话,这回是真的恋爱中的傻女人了,这种话怎么能信?” “她以为有了身孕就是保障了……然而等了又等,我都出生了,皇帝却迟迟没有音信。她给我起的名字是‘迟迟’……确实是傻女人。” 夏迟迟,这才是洛七的真名,赵长河一时半会有点不习惯,觉得还没洛七好听。 洛七似是看出他的想法,笑了笑道:“我不行七,七本是迟的谐音而来。如果你习惯了洛七,那就洛七吧。” 赵长河点点头:“然后呢?” “她生我时动了胎气,后来又强行想要恢复进京,却因心浮气躁,走火入魔,人都废了大半,此后也没活几年就在悔恨之中撒手人寰了。”洛七咬牙道:“这个夏家的天下,谁爱保谁保去,反正我即使姓夏,也觉得这世上最该毁灭的,就是夏家!” 第二十六章 位置卡 赵长河都不知道怎么搭这话。 感觉以洛七对皇帝的恨意,就算唐首座安然把这个“皇子”接进京做太子,很可能覆天下者,就是这个太子。 确实,从他赵长河到其他人,真的没有人在乎过,她自己怎么想的。 “至于洛家……”洛七嘲讽地笑笑:“洛振武年纪是比我大的,不过没差太多,两三个月的样子。当时庄上没有皇帝的人在了,洛庄主就起了歪心思,后来皇帝派人来问时,就各种含糊其辞的混淆,让人以为皇子是洛振武。” 赵长河道:“他倒是有胆子,还指望儿子有朝一日能坐坐那位子?区区一个地方土豪,参与皇位争夺,他有几条命啊?” “那倒是未必有这胆子,只是希望借这个风让儿子有个风光前程。皇帝以为洛振武是自己的种,自然会关照几分,连大内高手都派了过去保护,可惜洛振武糊不上墙,否则成就岂止于此。” “这倒确实。” “不过至今造成的误会倒是有意思——不管是不是洛振武,天下人都下意识以为皇帝留在洛家庄的种是个儿子,从来没人想过是公主。” 赵长河道:“这么说来,洛庄主其实应该杀了你。” “你以为他不想?他只是怂,不敢,真杀一位公主、天下第一人的女儿,起了这个意也真的没有这个胆。他反而是忙不迭地把我打扮成男人,这是骑虎难下了,自己都不知道将来如何收场。” “……废物。” 洛七失笑:“他若不是废物,今天就没有我了。” 赵长河点点头:“后来呢?” “他把我母女俩安置在外门。我娘逝世前,他不知皇帝心意,又怕皇帝误会什么,不敢来殷勤,那些日子我母女俩挺难的。长河……这世上,会把唯一的一碗饭留给我的人,本来我以为只有娘,没有想过世上还有赵长河。我对你的一切犹豫纠结,都源于此。” 赵长河:“……” 洛七叹了口气:“娘逝世后,洛庄主倒是少了避忌,开始好吃好喝照顾着我,给我独门独院的待遇……对了,当时你就没想过,这可不是一般外门弟子有资格拥有的?” 赵长河:“都说我是傻逼了。” 面对彻底摆烂的赵长河,洛七也懒得笑他了,便道:“其实他这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有朝一日如果我认祖归宗,多少也会顾念几分自幼照料养大之情,真是打得好算盘。” 赵长河摇头:“这种人心思太多,又畏首畏尾,好谋无断,难成大事。” “所以是废物嘛。”洛七悠悠道:“但我可得防着这废物。我娘传过我四象白虎神功,我可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在外显露的从来是洛家外门之学,还以突破一重天为豪……那就不会有人怀疑,其实我有白虎神功,年初便已玄关四重,现在快五重了。” 赵长河:“草,你特么……” 洛七笑笑,柔声道:“说了,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赵长河赌气地偏过脑袋。你会骗人很了不起吗?我也会骗人。 昨晚看见了,你确实白虎。我会告诉你吗? “娘临走前,一直叮嘱我,不要信任任何人,不要对任何人说心里话,阻碍你的,都该杀掉……我按她的教诲这么做着……可是……我遇上了你。”洛七柔声道:“长河,我对你多次起过杀心,是我不对……但这世道,特殊的人其实是你啊……” 赵长河没好气道:“我特殊……我是特殊。然而说到现在你都没说以前你为什么想杀我,感觉我们偏题很远。” 洛七悠悠道:“偏题么?没有这些前置故事,如何切题呢?” “那现在能不能切一下?” “皇帝挺重视子嗣的,临走时给我娘留过信物,意思还是留个记认,这信物的存在我也不敢让洛庄主知道……还好,他也不敢搜。” 赵长河怔了怔,脸色微微变了。 这信物的模样,自己可能见过。 洛七正在说:“你问我为什么很早就想杀你——因为洛振武身上没有信物,唐首座检查之后就会知道洛振武不是正主,必定会回头搜寻洛家庄其他尸体,全没有,那意味着什么?” 赵长河心中一动:“意味着她知道,幸存的你我两人,才有一人是正主。” “对……但她心中始终以为那是一位皇子,若是她找到我,我的女身却很难瞒得过她,那么她心中的正主儿将会是谁?” 赵长河瞪大了眼睛。 洛七悠悠点明:“是你。” “卧槽……我年纪不对啊!” “人长得老成十分正常,洛振武看上去不也和你差不多大么……只要你不说,真实年纪谁知道?也就你傻子一样还主动跟岳红翎说你比她大两个月。” 赵长河:“……” “当然那可以是骗她,这些不重要。”洛七淡淡道:“真正重要的是,他们即使知道你未必是,可能都会强行当你是,因为只要有皇子活着,局面就没坏到家。为了这个,他们甚至不需要你能掏出信物,可能都会帮你造一个。” “……”赵长河现在肚子里只剩省略号了,感觉大学都白上了,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感觉很怪,但细想这逻辑还真是自洽的,确实有一定可能会是这样的展开。https:/ “所以你自己都没想过,你有可能占了我的身份,而且可能性很大。”洛七笑了笑:“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身份,却更讨厌被人抢占的感觉。换了是你,想不想弄死这个人?” 赵长河叹了口气:“可能确实会……这个想杀我的理由还挺有意思,虽然有点脑补,总比抢宝贝好点。话说四象教和血神教这波真有意思,去灭门了,结果偏偏唯一漏下没杀的那个外门弟子才是正主儿,朱雀尊者要是知道了不知会不会吐血。” 洛七笑笑:“四象教要杀的只是皇子,其实如果我是女的,她反而未必要杀。另一角度说,我反倒是根正苗红的四象教传承,而且对皇帝只有恨意,根本不想认他是我父亲。” 赵长河想了想,点头道:“是,其实最想入四象教的人是你,最合适的人也是你。” 洛七道:“你说我这个杀你的理由比抢东西好,其实一样是抢东西,无非是抢的宝物还是身份……既然如今宝物是我的,那么……” 她顿了顿,忽地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丢了过去:“从今天起,这个皇子……就是你。你想不想用这个身份,自己决定。” 赵长河一凛:“喂!” 洛七摆摆手:“四象教和皇家的身份是冲突的,我必须选择其一。现在既然选择了四象教,这个信物于我就成了累赘,万一被四象教发现还会另生枝节。所以我本来就不能留它,你如果不要,那就扔了便是。” 赵长河木木地看着手中圆形雕龙的玉佩,果然和那张位置卡上的图形一模一样。 从没想过,这东西会变成属于自己了…… 话说……既然卡上的身后眼是自己的,卡上的其他东西是不是也该是自己的才属应当? 原来时至今日,才算真正揭开了那张卡。 赵长河并无之前那种解开谜题的欣喜之意,反倒忽然有点恐慌,这既定的命运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已经发生过的事,让自己来重历一遍而已? 还是说,真有一只冥冥大手,在操纵这一切? 可是事情发生到这里,每一步的选择都完全是由自己的思维决定的啊,难道这也是假的? 赵长河沉默良久,打定了主意。 玉佩必须收下,这可能是解开穿越之谜的关键线索。但无论什么情况,不去动用它,看这“命运”还能走到什么程度。 可正当这么想着,玉佩上也隐隐泛起了柔光,和青龙印对洛七的传承十分类似,似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正在缓缓洗涤他的经脉。 赵长河傻了眼,洛七也瞪大了眼睛。 过了好一阵子,洛七忽然大笑,笑中带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玉佩之中蕴藏了他夏龙渊的传承,只不过那是给男孩的!” 第二十七章 纪元 赵长河一下就懂了什么意思,这个老皇帝作为男人真是屑到了极点。 可他现在连骂人的闲工夫都没有。 天榜第一人的传承显然十分强大,未必比青龙印差多少……然而在这天下人都可能眼红艳羡的造化面前,赵长河却很急。 虽然很想要造化,却不想要这种。刚刚还想过摆脱这个位置卡的“命运”,结果命运还粘上来了。 可同样如洛七甩不开青龙印一样,赵长河此时也甩不开玉佩,气得直跳脚:“这到底是青龙呢还是鼻涕虫,怎么乱黏人的!” “他留的传承倒未必是青龙相关,青龙相关的正主儿在我这。”洛七心情平息得很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状况:“此物按道理不太可能比得上青龙印,至少应该没有洗经伐髓的作用,若是在什么物品里预留一点意念或功力就能达到这种效果,那也太逆天了,岂不是能批量制造好根骨?” 赵长河怔了怔,这倒也是,青龙印想必是那种毕生凝聚的传承,而这种玉佩信物显然不是,如果夏龙渊随手传输一个玉佩都有青龙印这种上古宝物的效果,那也未免过于逆天。 “感觉更有可能的是传递一门功法而已,既是让‘孩子’有自保之力,也可作为将来记认,毕竟玉佩能丢毁或仿制,功法独一无二。”洛七看看赵长河的表情:“你不想要么?别急,试着体验一下……如果仅仅如此,你真不想要还是可以不学的,仍可控。” 赵长河深深吸了口气,冷静内视。 洛七的判断是对的。 确实没有什么洗经伐髓改造根骨的效果,对他习武年龄太大的劣势没有帮助,也没有直接灌顶打通奇经八脉让你直接变成一流高手。 而是有一种奇特的异力在他的经脉里穿梭往返,循环不休。那意思基本就是指点经脉运行线路,让你照着模拟——确实只是在传授一门内功修炼之法。 而有了这缕气息做引子,赵长河连从头开始修炼出气机的这个步骤都可以跳过,直接入门,开启内功修行。 单是这一手,真气残留物体之中十六七年,不但没有日渐消失,还可以兼容于他人体内、按照设定运作,居然还能分辨男女才开启,这真无愧天榜第一的水平,确实厉害。 这么一来,不仅是功法独一无二,气息也是独一无二,以他夏龙渊的一缕真气为引子修炼的人,见面就会知道这就是他的“孩子”。 赵长河有点纠结。 一门上乘的内功,对他还真挺重要的。 不仅得到了比血神功还强大的法门,可以做到内外兼修,更关键的是大有可能消除血煞功的弊病——当初洛七那么尖锐的、攻击性极强的白虎功都有帮助抚平气血的作用,那这种皇帝留给孩子修炼的、更平和浩大的功法呢? 就算不能完全消除弊病,至少可以缓解痛苦,不需要依赖药物,这基本不会有悬念。 赵长河纠结了三秒。 干嘛不学?什么命运见鬼去吧。 他再度摆烂,毫无形象地叉腿在地上,任由那气息在身体里钻来钻去。 见他似乎也有了好处的样子,洛七此前“抢他造化”的纠结都散去了许多,看着安静内视中的赵长河,美眸里都是柔光:“长河……” “嗯?” “你在想什么?这功法很难么?需不需要我参谋?” “哦……好像不难。”赵长河醒过神,问道:“我在想啊,你爹这个传承,好像没办法检测血脉的,那如果玉佩被别人得到了,不是纯纯白给?” “血脉这种事从来都很难检测的,大家发现滴血认亲的话,明明亲生却互不相融、随便找个路人却有可能相融的事还是偶有发生。我估摸着他还是有设置血脉关卡的,只是你的恰好和他相融?” 赵长河哭笑不得。 这世界虽然玄幻,还没玄到离谱,这还是按血型来测,没法按dnA嘛……那当然很不靠谱。 洛七有点不确定地道:“另外,我估计他觉得娘实力很强的,没伤没病不过怀孕而已,没道理保不住一个玉佩吧,不该落入别人手里?虽然这事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怪,娘逝世了他总该知道,这玉佩就未必保得住了呀……” 赵长河也道:“是啊,你娘活着的时候他不想见,还可以理解,人都去世了,他为什么不来接孩子进京呢,真就因为这算皇家丑闻?还是说真就因为什么皇后家族不好惹?天下第一人就这?” 洛七出神地摇头:“到底什么原因,我们都不是他,谁猜得明白。反正事实已经是如此了,猜他当初怎么想的也没什么意义了……” 洛七觉得没什么意义,赵长河觉得还是有的,如今一切可疑之事他都能和位置卡所代表的穿越谜题和命运相关联。 当然洛七说得也对,他们又不是夏龙渊,怎么知道夏龙渊什么想法?再怎么猜也就是那些匪徒传谣的水平,各种脑补而已……这事怕是还要找个机会面见皇帝才可解。 正思量间,洛七那边青龙印的柔光终于消退,洛七眼里似有精光,一闪而逝。 玄关五重。 这不是青龙印直接传功,而是改善了身体条件,拓展了经脉窍穴,不但让她之前卡着的关隘直接突破,还为今后铺平了坦途,很可能从此以后都再也没有什么关卡可言了。 同时应该也还传承了一些青龙功法…… 世间奇物,洗经伐髓、传承神功,本来确实很适合赵长河的处境。而如今白虎之功、青龙之气,交相辉映,洛七日后的成就才是真正不可限量。 她吁了口气,低声道:“还是觉得我占了更多便宜的样子。” “你啊……”赵长河失笑:“还扯这个……诶,我们好像一直在说你和皇帝的故事,青龙印的故事你能不能也说几句?你说从小就想要这个,和你娘相关?” 洛七点点头:“邙,埋葬亡者之丘也。这里在上个纪元,曾经是某一位帝王的埋骨之地,这青龙印其实是玉玺。” 赵长河又愣了一下。 这似乎和往常的认知中对“邙山”的解释对上号了。 对了,某种意义上说,洛七这是不是也勉强可以叫“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这世界和现世奇怪的关联…… “所谓上个纪元指的什么?” “这我不太清楚,那时候我小,娘和我说的也不多。她说以前世界不是这样的,经历过一次大破灭才这样,现在有很多认知都是上个纪元的遗存记载,实际我们没见过,比如你曾经问我的尧和桀。” 赵长河傻了。 尼玛,不要告诉我这是地球online重开?不对,地球纪元也没有什么强者埋在北邙留了个青龙印啊,三皇五帝倒是一堆。 “这个帝陵埋葬的应当是上一纪元的青龙传承,龙与帝王本来就很有关联。原本帝陵当然是很多禁制的,但不在这,而是我们看见的那个地下祭坛。在很早年前四象教就破解了,东西都挖空了,在随葬的记录之中知道还有一方青龙玺,是这位帝王留给有缘人的传承,传承并不难找、也无风险,只是要有机缘罢了。” “原来如此……那既然很早年前就破解了,怎么会现在才开始找啊?” “因为当年此事的负责人是我娘,可以说她认准了当今皇帝也是受到了这件事的误导。而随着负责人意外失踪,四象教也断了这事的线索,估计很多年后才被人重新发现线索,才开始找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更不知道需要血煞之气才能显现。”洛七低声道:“这么说来真正的有缘人是你才对。” 所以她到现在都有点抢了赵长河机缘的歉疚。赵长河相反,他越发觉得这玩意本来就该是洛七的,自己要是拿了,才是真截了洛七的路。 是怎样的心态,无非基于你为谁考虑。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看洛七那副歉疚的小模样,赵长河喉头动了动,低声道:“明明是大好事,你我双双得了造化,不枉北邙挨饿受冻一个多月,干嘛还一副苦着脸的样子……” “你……你前途难测,夏龙渊的功法比青龙印的造化显然差了很远。”洛七纠结:“而且你还卷入了皇室的是非,感觉非你所愿,我……” 赵长河忽然起身,靠近一步。 洛七下意识后退一步。 小小的空间,很快就背靠在墙上,无处可退。 赵长河低头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低声道:“大师兄要是过意不去……那就女装给兄弟爽爽啊。” ———— ps:2023年了还有人在问起点找不到春秋,更头疼的是每次一问就有人很懂的回答被下架了…… 下锤子架,春秋根本就不是起点的书,是掌阅的,包括漫画和有声都在掌阅,反反复复说五年了,每隔几天都要说一遍,头都裂了。 外站名称可能被删,以后见到别人问,想帮忙回答的兄弟们注意了,我说最多被删,你们说可能被系统禁言,别头铁。 我说起点审核也真tm吃撑了,一点屁大的事有什么好删的,谁耐烦给那垃圾网站做宣传,我恨不得他们去死好吗?只是新读者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书,回答一下情况有什么好删的?网文龙头就这点气度和自信? 第二十八章 吻别 这是一句赵长河常说的调戏之言,洛七都听习惯了,往日里也不知道几分玩笑几分真,几分是恶趣味想看这个强装男人的大师兄被吃了豆腐又无可奈何的小模样。 但今天这一刻,洛七知道那完全是真意。 他的目光侵略如火,雄健有力的身躯挡在面前,就像面对泰山压顶般的气弱,洛七一身武学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傻愣愣地捧着青龙印,手足无措。 她知道赵长河为什么这样。 说了那么多,大家一直没有去提一个近在眼前的事情:她洛七得到青龙传承,是为了入四象教的。 而赵长河未必能跟去——尤其在接受了玉佩之后,还不合适一起去了。 眼见要到来的,就是别离。 什么同床共枕,什么留饭沽酒,什么小夫妻吵架,都再也不会有了。 洛七也忽然有点恐慌起来,手中的青龙印都不捧了,直接丢到了一边,反倒更大力地反搂着赵长河的腰,仿佛再次松开就会失去。 “好……”她喃喃说着:“你等一下,我卸下易容,用女人的样子,给你玩……” 赵长河都不知道听见这话没有,已经俯下脑袋,用力地吻住了她的唇。 洛七没来得及卸易容,慢慢闭上了眼睛,微微分开贝齿,顺从地迎合着他的入侵。 感受得出他的手正在喉头抹过,又在脸部到处乱抹,不到片刻,她的易容已经被抹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易容的位置在哪里。 他才不是男酮……到了这种时候,只想看见自己完全女性的模样,哪怕激吻之中根本看不见。 他这个人……其实挺霸道的,如同这个吻一样,很用力,很疯,把洛七啃得有些疼,就像要把他这些时日对世界对江湖对周遭一切的不顺不满尽数倾泻在这一吻里似的。 压了这一个月的欲望,终于不再压抑。 其实他从来就想的吧,只是想做的事太多,才把欲望藏在了心里。 瀑布哗哗,遮掩着洞中男女激烈的喘息。 只可惜刚才对话属实有点太久了,洞外终于隐隐传来了人声。 赵长河仿佛惊醒过来一样,慢慢离开洛七的唇。 她的唇都被自己啃肿了,还有些微破的血痕,自己的唇也有点疼,咸咸的。 两人轻喘着互相对视,直到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洛七终于低头整理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衣裳,遮住了被扯开的白皙。 “长河……” “嗯?” “有没有一点后悔,刚才浪费太多时间?不然我……可能真的会给你。” 赵长河抿了抿嘴,也不知道后不后悔。 相对男女事而言,可能还是刚才了解的东西更重要一点? 但傻子才会这么说呢。 洛七又道:“啃了女人,是不是从此会长大一点,不那么傻了?” 赵长河同样不知道怎么回这话,但他确实觉得自己长大了一些。 第一次亲吻女人,然后马上就面对离别。 小处男甚至开始懂了点爱情。 曾经以为和洛七很像夫妻,是不是爱情? 其实不是的,那是身在异乡魔窟,相依为命的友情,只是因为洛七是女的,于是掺杂了说不清的暧昧。 但离爱还是有距离的,两人之间互相帮扶,却没有真正的火花擦起。 所以才能默契装男人,默契不揭穿,当个兄弟好办事。 反倒是今天,她把匕首掷地的那一刻,才有了爱情的引信。 她让出了从小追寻的东西。 他让出了自己逃离功法限制的希望。 如果是两个男人,或许依然是友情,但男女之间,这就是爱情。 只可惜刚刚开始,就戛然而止。 男孩和男人之间,是不是就差了这些体验而已? 洛七轻捋着散乱的头发,任由它流云披散,那副样子已经是一个倾城美人。她有些懒懒地轻笑着:“其实啃我的时候,才是你应有的模样……强势,霸道,女人本该是予取予携之物。感觉那副直男模样,可能以后也找不见了。” 赵长河反问:“予取予携之物,落在你自己头上呢?” 洛七想了想,失笑道:“你说得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我不是个好女人,以后更会是一个魔教妖女……很庆幸,你见到这个江湖的第一眼,是任侠仗义的岳红翎,而不是我洛七。” “……我夸岳红翎一句,你倒记得紧,还会背了是吧。” “我不能吃她的醋么?现在的我。” 赵长河闭嘴。 洛七却没有继续在这话题较劲,反而低声叹了口气:“我离开后,你如果想找女人的话……答应我,玩玩就可以了,不要再相信任何人,不要再把后背暴露给任何人。江湖险恶,我不知道你遇上的下一个女人,还会不会再丢掉她的匕首。” 赵长河挠挠头,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身后眼就像是未来的你穿回来送我的一样…… “此去关河万里,不知道再会何期……”洛七慢慢向外走着,忽地回眸一笑:“他日江湖再遇,不知道能听见你喊我一声什么?” ………… 秀发披散、抹去易容的洛七出现在水潭边,正往这边搜寻的山寨匪徒们全看傻了眼。 潭边映月,仙子凌波,可怜这帮汉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更要命的是,他们认得出来,这脸虽然有细微不同,眉目还是看得出和之前大家认识的洛头基本一样,身上的衣服也是洛头那一套。 是兄妹?不…… 人们木然看着洞中走出来的赵长河,什么都明白了。 那就是洛七本人。 什么鬼的男宠啊! 尼玛的赵老大,屋里藏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暖被窝,说好了大家一起山寨里苦哈哈的,你就这样?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你们刚才在洞里干什么?啊?瞧洛头脖子上的草莓,嘴唇上的血痕,你们在干什么啊? 一群人捶胸顿足,过了好半天都没人意识到这水潭瀑布后面本来没洞的,这哪来的? 倾国之色的杀伤力可见一斑。 “嗖……”香风拂过,朱雀依旧一身火红祭袍,带着火鸟半脸面具,忽地出现在场中。 “青龙玺……”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洛七的目光里都是惊喜:“如此玉骨冰肌,四象之传,此天缘也。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洛七对四象教的了解果然没问题。当她带着青龙玺、带着一身被洗经伐髓后的青龙之气,朱雀果然不会有什么“宝物被不知道哪来的小蹄子吃了”的想法,那大喜过望的感觉简直溢于言表。 洛七看了赵长河一眼,平静回应:“夏迟迟。” 朱雀道:“可愿跟我回总坛,参与圣女测验?” 洛七深深一礼:“愿意。” 朱雀瞥了眼赵长河,看见两人唇上的血痕,微微一笑:“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要做圣女,男女之思首先要舍弃。” 洛七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朱雀笑道:“哦……你俩我有点面熟,杀人者,赵长河。” 赵长河平静地看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到了此刻才慢慢道:“朱雀尊者还记得我一个小角色,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你的风云,倒也不算小角色了。此处是你俩一起发现?” “是。” “四象之缘非你所得,但也算有功,你有什么条件?” 赵长河也沉默良久,终于道:“能入血神教就可以了……四象之缘,自有来日。” 第二十九章 寨主 朱雀并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当场就把洛七带回了四象教总坛。 四象教青龙白虎两个圣女之位长期空悬,如今总算要有其一了。 甚至可能身兼。 赵长河站在山巅,凝望月色之下洛七随朱雀远去的背影,他知道四象教马上就会有一位名叫夏迟迟的圣女,所谓的测试几乎没有悬念。 同时身具上古青龙传承和上代白虎圣女传承的人,不能通过这种测试才叫见了鬼,何况洛七对四象教的了解就跟了解自己家一样。 她是回家了,但自己好像丢了个家人。 那同起同宿的夫妻感,终究只是一场错觉。 一个有着仇恨与抱负的女子,正式踏上了这乱世的浪尖,早晚开始搅弄风云。多年回首,不知还记不记得当时山寨之中、水帘洞内,那激烈得用尽了全力的吻,那个触动了心弦的男人。 或许会忘了吧。 毕竟要做圣女,就要忘了男女之思不是么?教派嘛,多的是这类规矩。 他日江湖再遇,能听我喊你一声什么,难道不是取决于你那时的态度? 赵长河举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大踏步回到山寨。 洛七飞上枝头,他赵长河当然也不是没沾到光的——首先就是轻松成为了血神教徒,方舵主在朱雀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有了四象教准圣女做后台的正式教徒赵长河,还得到了一个好处。 随着青龙玺被找到,这个分舵好像没啥价值了……寨中相对重要的执事们,包括孙教习在内,都可以撤离了,没道理把孙教习这样的精锐老教众继续丢在这冰天雪地鸟不拉屎的地方。 理论上连山寨匪徒全部撤离也无所谓,但终究一个好端端的山寨都建起来了,最难熬的冬天也过半了,这时候弃之着实有点可惜。 薛教主思量之后,还是保留下来,继续留方不平为舵主,此番的要点还真是在附近城中开始布道了。 而山寨作为一个后备巢穴,留点杂鱼驻守就行,寨主是…… 赵长河。 ………… “教习此去,多多保重。” 孙教习等人没有即刻走,各项首尾搞七搞八,也整了七八天才走。恰好这些天孙教习把血煞刀法完整地教会了赵长河,有始有终地离去。 虽说此前没有把血煞功控制人的事情告诉赵长河,算是有点小疙瘩,但整体来说,赵长河依然很尊敬孙教习。 在这个山寨里,真对自己好的人,除了洛七也就只有孙教习了……某种意义上,孙教习对他的好还更纯粹。 只不过两个对自己好的人,十天内相继远离,似乎象征着这个山寨也没有任何可流连的地方了。 “留步吧,你都送到山外了,当初送洛七……哦,夏圣女,也没见你送这么远。”孙教习笑呵呵地锤了锤赵长河的肩膀:“真是糙汉子。” 赵长河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和女人不是一回事。” “我这种师,不是真正意义的师父,不过教中职责,广而授之。” “传道授业解惑者,在我心里就是了。” 孙教习听得甚爽,四下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此间大事已了,方不平被朱雀尊者打得重伤了还没得回去休养,被留在这里继续布道,显然算是惩罚。而你明明已经正式入教了,又有后台,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总坛,留在这里干嘛?鸟不拉屎的,还得继续受姓方的管……” “方不平才不会来山寨吃苦,他在城里养伤布道,一般情况是管不到我的。我看他也不太敢,毕竟我上面有人嘛。”赵长河目光闪动,又若无其事地笑:“我这人不喜欢拘束,也没什么野望,能做个山大王挺好的,到总坛又变成个小卒子,反而不舒服。” “你这人……倒也确实是你的性子,不肯居人下。”孙教习叹气道:“在总坛更有接触血神功的机会……不过世道将乱,能独领一个山寨,就算再杂鱼,出头的机会也少不了,你用心便是。” 赵长河抱拳:“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就不送太远了,教习慢走。” “练功切莫懈怠,那是立身之本。”孙教习最后又锤了赵长河一拳,大步离去。 赵长河安静地站在雪中,目送孙教习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到了山寨。 他选择留在这里做山大王,当然有他的考虑。 都有了夏龙渊的传承了,那档次就算比不上青龙印的,也绝对属于世间一流,也大概率能够解决或者缓解血煞功的弊病。那为什么还要入教去给人当狗腿子,被人呼来喝去,完成任务立功劳,就为了学一个能被岳红翎越级挑战的血神功?有病嘛? 而他自己能够解决血煞功弊病的事情,肯定不能被血神教的人看在眼中。躲在这偏远山寨里练到一定程度了再出去,才是最稳妥的做法。起码在山寨里做头头,积累资源修炼,可比跑出去做通缉犯有利许多。 至于皇家之事,目前为止他还真是退避三舍,压根不想沾惹,别的不说,光是要认个野爹就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接受的破事,还不如通缉犯呢。 之所以入血神教,就是为了有点身份,能比做个低级匪徒少些掣肘。目前来看,比预期的还好,居然能做寨主。 反正功夫练成了,自然海阔凭鱼跃,到时候怎么决定到时候再说。 不过此前也没预计过能做寨主,这么临时赶鸭子上了架,发现破事还挺多的,首先就要面对一个问题…… 没了之前那些寨中执事们的调度,初次当家的赵老大,如何解决寨中这帮杂鱼的衣食用度问题……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之前还觉得山寨里的衣食垃圾,现在自己来操作才知道,以前人家能把房屋被褥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每天早上有人送窝窝头,中午晚上有人分餐,这已经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 其实一些组织性比较差的官兵都未必能这么有条理,从中也能够略窥教派的组织度,血神教都如此,四象教呢? 还好那些伙夫杂役们都没走,否则光是找谁来做这些活儿都足够赵长河脑袋大三圈。 这可没法招聘的诶! 现在还算好,之前底子打得还可以,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起码有房有屋的,用具也都齐整……最大的问题是没资源了。 本来山寨里钱粮就不算多,还需要洛七他们去猎兽和劫掠来保证山寨运行的。现在主力都撤走了,更不会给你们这帮杂鱼额外增资,原先仓库里剩多少东西那就是多少东西,不够你自己想办法。 赵长河笼着手,蛋疼地看着仓库里零碎的铜钱,以及最后几斛黍米和加起来都不足三斤的腌肉……感觉这点东西都不够自己一个人几天的用度,一大寨子怎么够用啊? 屋里还想点油灯?吃的油都快没了…… 盐也没有了……这东西比油还缺,油还有不少东西能熬能榨,盐没有那就是没有。 唯一聊以安慰的是发现了不少草药储备,主要是跌打损伤类的,还有一些泡药浴用的。药浴显然可以辅助外功修行,只是之前大家洗澡的条件都没有,自然也没那么奢侈烧热水搞药浴,孙教习又不是他爹……现在自己是寨主了,倒是可以用上了,这个特权还是有的。 “本来资源没这么少的吧?”赵长河视察过后,很是蛋疼地问仓管:“真这么少的话之前寨中氛围早该紧绷了,没感觉那么夸张啊……这回怎么简直像是被洗过一遍似的,狗都不爬?” “方舵主调了一批钱粮去城里了,说本来钱粮是教中用来支持找宝物的,不是用来养山寨的,相反山寨的职责是替教中搞财货的,不是倒贴钱的……” 赵长河眯起了眼睛。 第三十三章 再前行 “妈的,这名次没法忍啊!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二百五了!” “呃不对,老子不是二百五!” “草!什么破书,玩我呢?还有判词呢?凭什么就我没有,逼格一下就没了!” 回去的路上,赵长河一路骂骂咧咧,丝毫不见登上乱世榜的荣耀,也不见可能遭忌的心虚,纠结的居然是数字难看,以及没有一句装逼判词。 王大山等人神色古怪地看着赵长河的背影,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位奇葩的老大。 哪能人人有判词,潜龙榜二百五十人,有判词的就那么几个,大家也不知道这有什么依据,反正曾经也有过有判词的人第二天就被砍死了,好像代表不了什么。 反正能上榜就不错了……区区玄关一重居然登上了乱世榜,多少比你强得多的都没上过呢,你还纠结二百五。 潜龙榜和天地人榜不一样,天地人榜算是体现当前实力排行,而潜龙榜不完全是。 它是新秀榜单,看的是由战绩体现出来的潜力,代表的是在同等条件下别人很难达成更好的成果,说明此人前景值得期许,故曰潜龙,并不是说你已经排天下前几百的实力了。 只不过是因为越高端的战局就越能说明问题,菜鸡互啄就算再漂亮也说明不了太多,所以排行高的也基本就是修行高的,修行低的排行自然低,面上看去也就很像一个实力排行似的。 很多人就无法理解,总会觉得妈的你才一重都能上榜,老子三重凭什么不能上?比你强的千千万万,你凭什么就能排二百五啊!那老子揍趴了你,二百五该是我了吧? 所以这会引来无数麻烦找上门,要不怎么会叫乱世书? 这赵长河还纠结数字好不好听呢,是不知道呢还是真不在意啊…… 而且还有个事…… 这次挑战,让舵主把钱粮吐出来,爽是很爽啦……可现在方舵主是受伤才和你妥协,几个月后伤好了,你想怎么死? 王大山等人总觉得将来的日子会很惨。 不管怎么说,这次回到山寨把东西入了库,总算有米下锅,匪徒们可不管这是哪来的、有什么后患,一个个欢天喜地跟过年一样,欢呼赵老大万岁。 被欢呼万岁的赵长河摸着下巴,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好几车的米看似不少,几百两银子的购买力也不是开玩笑的,可以支持购买挺多资源,但即使如此,要供应一个几百人的寨子也供应不了太久。所以之前寨中虽有库存,依然需要人们去劫道或猎兽,否则早晚坐吃山空。 山寨肯定要有财源的,一般就是劫道,赵长河再不想干也回避不了这个问题。 赵长河所见的这几次乱世书上都恰好附带了时间,这次是小寒,提醒着人们,眼下离春节只有二十几天,快开春了…… 开春就意味着此前这一两个月始终没人路过的情况会开始改变,往来的旅人和客商会逐渐增多,甚至现在可能都开始有了——不知道这世界会不会有人赶着回家过年? 也许不多,应该是有的。 “老大,后面我们怎么办?”寨主议事厅里,王大山正在旁边问:“方舵主有句话是没错的,分舵目前是没产业的,反倒是我们才是负责搞财货的,没办法一直从分舵搞钱……” 赵长河坐在主位上斜倚着,懒洋洋地支着额头:“要开春了,总是有人路过的……先分配下去,让兄弟们去各个山路要道上设个卡再说。” 王大山:“?” 赵长河懒懒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虽然这台词已经挺土的了,咱们做山匪的不就这么回事么?” “这不就是劫道嘛?” “这跟劫道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因为我们光明正大设卡。” “?” “而且我们不全拿……我看今天入城税的数额还可以,就按这个来吧,路过的交点钱就可以走了。” 王大山:“老大你之前还说官兵会来剿匪……你这光明正大的……” “这是在我们自己地盘,官兵来了不会扯呼嘛?官兵还能一直呆那里不成?好了,正是因为顾忌官兵,我们才不能大张旗鼓,只能在自己山里整活,你当我爱搞这种公路收费站嘛?” “……” “说到官兵,方舵主那边虽然答应得好,还是不能指望……你们挑几个机灵的去城里蹲着,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来报信。” “是。” “其他的目前还是先猎兽吧,少归少,比没有好。哦对了,寨子大旗换一面,写个替天行道,还有这个厅子,搞个牌匾就叫聚义堂。” 王大山两眼都是圈圈,完全不知道这老大在想什么。 但他总有种感觉,老大其实根本不想做劫掠的事情,拖一天算一天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老大是个非常凶的人,天生的土匪,怎么会不想抢劫呢…… 他现在手上那把刀不就是抢的嘛? “好了。”赵长河长身而起:“老子要去练功了,你们也去练,别他妈看孙教习走了就一个个躺平,官兵来了就知道什么是死。散了吧。” 第三十四章 人体秘藏 夜色深寒。 泡完药浴的赵长河站在屋后,抬头看天。 今晚没有月亮,云层越来越厚,已经有细微的雪花开始飘落,看样子深夜又会是大雪。 他发现自己来这个世界不到两个月,却已经越来越习惯了……习惯了没有暖气的木屋,习惯了看天色判断时间和天气,习惯了练武,习惯了古时的用词与魔道的规矩。 习惯了天空中莫名出现的“全服通报”。 现世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越来越少,赵长河自己都很难分清,现在执着于修行,到底是为了回去,还是为了在这乱世出人头地。 总之现在脑子里盘旋得最多的是修行,以及洛七……还有偶尔会一闪而过的岳红翎。 要不是因为看见这个江湖的第一眼,是岳红翎……赵长河很怀疑自己现在会不会是个横行盗匪,但因为有她在前,赵长河一直在约束自己越来越浓的山匪倾向,不愿丢弃最后的良心。 否则江湖再遇,不知道要叫她一声什么,再也无颜像上次那般坦然相见。 或者和岳红翎也未必有什么关系…… 无非是不想梦中的江湖之美,被自己亲手破坏……岳红翎不过是自幼心中的江湖,在眼前具现而已。 “呛!”赵长河拔出刚刚赢来的那柄钢刀。 药浴结束,现在是练刀时间,没有那么多文青感叹的闲工夫,差不多得了。 刚刚得到的新刀,是要重新熟悉重新掌握的,了解它的一切特性,才能做到“刀是手的延伸”。再也不能像以前的梦里那样,随手抄把刀就乱砍了…… 这把刚刚赌斗赢来的精钢刀,没有梦中那种大阔刀夸张,是标准的厚背刀,刀背就有接近一厘米厚的样子,刀身颇重,约莫有个十斤出头,极为契合如今赵长河的力气使用。原先两三斤的那种抖一下刀身都发颤的娘炮刀,劈砍起来力度全无,实在不适合他用。 尤其血煞刀法属于大开大合的刀法,需要的就是这种重刀才能更好的发挥,可惜这种刀往往很贵,原先的条件是真没处搞。 眼下这把刀的材质和锻造工艺,赵长河对此不内行,但很明显感觉到那种煞气和锋锐,碾压原先的破刀不知道多少。这种好刀一把可能都要几十两银子——要知道现在全山寨的总财产也就三百两,换成食物都够一寨子吃挺久了。 赵长河颇有些爱不释手地把玩这把刀,感觉比把玩洛七的玉兔还爽。 一把好兵器是武者的命,信然。 “唰唰唰!”刀光在夜色里闪烁,取代了今晚的月光。 越来越大的飘雪落下,山寨之中人人躲进屋里,万籁俱寂,只有寨主屋后的刀声呼啸,混杂在凄厉的北风之中,分不清那是谁的凛冽。 如果白天在舵主院中观战时感叹天才的人们在这里,就会知道哪有什么天才…… 只有夏迟迟明白,那不过是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练刀。 和往常的练刀有一点区别的是…… “嗖!”雪中身影腾空而起,顿足点在树干上,带起簌簌雪落。而身躯已经借力再起,飘向另一棵树枝。 第三十五章 此天无道 “我想不想回去是我的事,能不能回去是另一回事,你少跟我在这装蒜!”赵长河懒得跟她辩经,勃然大怒地冲了过去,想要揪住女瞎子的衣领。 但场面十分玄奇,明明看着瞎子就站在屋内床边,可这冲过去却无论怎么都只差一点距离,怎么都碰不到她。 仔细一看,根本就在原地踏步。 这种玄奥终于让赵长河感到了一点在做梦的意思,略微冷静了下来,问道:“所以我现在只是梦见了你,还是你用某种神通在和我联系?” “人生无非一场春秋大梦,是哪一种又有什么区别?” “你也读春秋的?” 瞎子:“?” “少跟老子来这套!”赵长河冷笑:“都这样了还跟我玩玄虚,玩你妈呢?要么干脆杀了我完事,我知道你很强。” 瞎子哽了一下,微微摇头:“这才多久呢,就变成这样了……那时候骂人也就说个有病……” “这岂不就是你想要看见的?” “我想要看见的?” “那如命运一般的安排,不是你的操纵是什么?”赵长河冷笑道:“是不是所谓天道,操控大伙的人生,让你心里有种扭曲的满足?” 瞎子淡淡道:“天道?……此天无道。” 此天无道……赵长河怔了怔,不知道怎么理解这句话,是指这乱世无道呢,还是世界上没有主神的意思?前者的话,他觉得这世界至少还没到彻底的乱世,帝国没崩,有基本秩序;后者的话,没有主神,那乱世书是怎么来的? 他故意杠:“为什么我觉得天有道?” 瞎子平静反问:“是么?你是不是在山寨久了,忘记了你真正看见此世的第一眼到底是什么?” 赵长河脸色微微变了。 “你且看看,其他的魔教匪窝,是怎样的?”瞎子纤手一挥,夜空依旧,场景却变了个模样。 赵长河感觉自己就像漂浮在虚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悠悠尘世,夜色之中,众生如蚁。 不知何处的山寨,火把猎猎,喧闹声声,一群匪徒饮酒笑闹,周遭的木杆上穿刺着数具尸首,中央的地上正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奸淫,女子的哭泣哀嚎悠悠飘传,传在天上,如风消散。 赵长河看得火冒三丈:“你倒是救人啊!” 女子不答。 视角忽转,另一处山间,无数匪徒蜂拥冲向一支车队,惨叫声响彻夜空,鲜血流遍了山涧。匪徒们欢天喜地地劫了财货,上山作乐去了。 视角再转,冰雪之原,异族策马呼啸,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尸横遍野,野鸦盘旋。 视角三转,教派之中,血色深浓,面目狰狞的教徒生生剥下了不知哪个无辜者的人皮,献为血神的祭礼。 赵长河看着看着,慢慢没了声音。 瞎子问:“天有道乎?” 赵长河冷冷道:“你想说什么?想说我做了寨主、入了魔教,也该做这样的事才合理么?” “你怎么做是你的事。”瞎子淡淡道:“我只是在回应你所谓操纵人世这可笑的质疑,这些事情有没有源于谁的操纵,你心里有数。而北邙山寨会怎样、你会怎样,难道不是在你自己?谁又曾操纵过你的行事。” 赵长河深深吸了口气,直接道:“我根本不想知道北邙山寨将会怎样,这个世界本与我无关!你要怎么才能让我回去,划下道来吧。” “我说了我不是天道,没有让人自由来回的能力。” “?”赵长河道:“那我怎么过来的?睁眼说瞎……呃……” “送你过来,是借用了天道规则,类于……立宏愿。所以你要回去的途径,确实是完成目标,也就是弄死那妖女。”瞎子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脑袋:“当然还有更稳妥的办法,当你自己掌握了时空壁障,自然爱来就来,爱回就回。” 赵长河怒道:“这特么要多久!等我回去户口本都没了!” “真到那程度,你自然可以设法回到你穿梭前的时间点,你的亲人好友甚至都不会知道你曾经离去。”瞎子缓缓道:“当然,这个对你来说或许有点离谱,你的智商都不一定能理解时间之变……” 赵长河:“?” 你特么从现代就开始嘲讽我单身狗,嘲讽到现在还没完了是吧! 老子现在已经不算单身了!那别的什么,给我等着! 却见瞎子叹了口气:“这么看来大概还是妖女那个选择更简单一点……” 赵长河冷冷道:“简单多少?” “那要看你修炼的速度了。” “比如今天见到你,就是内外贯通一重天的结果?” “差不多。玄关既破,自有天人之感……至于是你感到我,还是我感到你……孰梦孰真,谁知道呢?” 随着话音,瞎子的身形渐渐淡去,似乎要消失。 赵长河一肚子话想说呢,怎么肯让她这么莫名其妙扯几句毫无解密进度的犊子就直接跑路?心中一急,下意识又一把抓了过去:“等等!” 也不知是瞎子没留神呢,还是这次无意的效果反而比之前刻意去抓有用,这一抓居然还真意外抓住了瞎子的手。 瞎子似也惊了一下,瞬间消失不见,夜色中空留余香。 赵长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刚能够感受到那白玉微凉的触感,柔嫩细滑,如若无骨。 是梦吗?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自己依然身处寨主屋中,躺在木板床上,刚才看见的对话的触摸的那一切,似乎真只是一场梦境。 他翻身而起,看向窗外,天色已呈鱼肚白。 再低头看手心,不知何时已遍布细细的汗水。 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梦的经历,说是完全没有解密进度吧,倒也不至于…… 至少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的修行越深,越可能感知到瞎子,或是被她感知。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性……其实她感知到自己,跑来“入梦”交流,未必是因为区区玄关一重的突破,而是因为自己登上了乱世书? 原先怎么都无法理解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如今这么看反倒能猜出一些……她是广撒网,然后观察养蛊? 赵长河忽然觉得,之前诚邀她一起入梦的那些人,有一定的可能也在这里,更可能的是坟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此天无道,并不是谁都能好好生存的文明世界。她若有若无的也在点醒。 “寨主!寨主!不好了!”外面有教众匆匆忙忙跑来:“兄弟们在山下设卡,本来拦住了两个小年轻,结果恰好来了几个硬茬子搅事!” 赵长河擦了擦汗,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疲惫:“怎么,遇上了正义大侠么……” “不是,好像是些道上的狂徒,扬言潜龙二百五有什么了不起,今天就挑了我们寨子。” 赵长河“嗤”地笑出声。 笑的不是狂徒,是内鬼。 潜龙榜闪耀天空,看似谁都会来找麻烦,然而谁知道要去哪里找他赵长河的麻烦啊? 人家岳红翎知道他在血神教,也没想到他恰好就在北邙,搞得连教主都跑去挑了,四处奔波足足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而别人是连半点线索都没有的,居然才隔天就有人找上门了,怎么找的?不是内鬼搞事才有鬼。 这内鬼甚至还不一定是方不平呢……谁都有可能。 “魔教盗匪,真的低级。”赵长河拎起钢刀,大步出门:“正好今天老子心情很坏,这些人来得正好。让我看看这区区北邙道上,能有多少英豪!” 第三十六章 虎啸群山 北邙并非什么千里山脉,只是一座大山。自从血神教大举入山,山上也就没有了其他势力。 但周遭地区还是有别的小山小林,也有些匪徒盘踞,就连山外城镇里也有些“好汉”,差不多可以统称邙山道上人物。 可惜邙山牛逼已经是上个纪元的事了,如今它就是个荒僻之地。这种地方养出什么真正好汉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能突破玄关一重的就能像当初洛七装外门大师兄的时候那样昂首挺胸自称是个人物了。 所以又能有多少英豪? 赵长河下山的时候心里就忽然在想,此地真没什么意思了,池子太浅,格局太low,连乱世榜中人都见不到,何时才能触摸瞎子那样的玄奇?自己不过借此地修行便利,不知离开的节点是什么层级合适。 心思一闪而过,他已经看见了山道上的情况。 山寨设的路卡被踢得东倒西歪,几个寨中的匪徒被另一伙豪汉倒吊在树上,随着摇晃,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正好落在某处,激得那几个被倒吊的匪徒大声惨嚎,那些豪汉就在旁边哈哈地笑。 有两个粗布短袄青年老实巴交地立于道旁,大约就是本来被拦截了的路人,此时见黑帮互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其实看这幅模样感觉都在憋着笑。 “啧啧,一重破二重,潜龙二百五十,听着何等风头,就这?”对面为首的大汉正在大笑:“老子也是二重,让他出来现个眼,看看有多豪奢!” 旁边便有小弟捧哏:“他那种帮会内斗,肯定不是动真格,说不定别人还让一手呢,越级有什么了不起。真打起来,三招越级?当人傻子呢!真和外人决死,他区区一重敢嘛?” “当然不敢,没看他手下被吊了,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嘛,哈哈哈……还学人设卡,笑死人了。” “确实今天可以不用设卡了。”洪亮的声音忽然从山上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却只见空中身影闪过,刀光乍现,倒吊着匪徒的绳子咻地断开,几名匪徒摔在地上,惊喜地翻身而起:“老大!” “赵长河,你可算出来了!”有人指着赵长河笑:“就你也潜龙二百五,敢不敢和我们老大比一……” 话没说完,忽然小声下去,讷讷地闭上了嘴。 他发现他家老大的神色非常凝重,黑得跟锅底一样,哪有之前叫赵长河出来现个眼的豪情? 他下意识看了眼刚才赵长河砍断的绳子,心中忽然一个激灵。 刚才那一刀,自己看清了没? 如果砍的是自己脖子呢?头还在否? “我被认证一个二百五已经够烦了,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么多不需要认证的真二百五。”赵长河懒洋洋地掏掏耳朵,手指冲着那为首的大汉一弹:“真就跟没脑子一样,就算被你打赢了我,你就能上榜?不知道潜龙榜什么意思能不能回家查字典?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然后还自己脑补一个别人出手会让招,自以为找到了越级的真相……你们混什么道啊,不如去混论坛。” 那大汉急闪,耳屎还是糊在了脸上。 他勃然大怒,横刀而指:“赵长河!你是真以为邙山无人?如此嚣张!” “嗤。这都躲不开的水平……邙山群雄若是就这水准,可真是让人失望。”赵长河打了个呵欠:“昨晚没睡好,赶时间补眠……你们一起上吧。” “混账!”大汉怒不可遏,一刀狂劈而来。 看似懒散的赵长河眼里骤然闪过精光,那懒洋洋的样子瞬间不见,动如脱兔。 旁观的人们只见刀光再现,“铛”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赵长河竟是不闪不避,纯以力量对了这一刀! 那一刹那间,血煞之气狂卷,周遭的人们甚至都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杀机,就连身边的飞雪似乎都变得刮人了起来,而赵长河的眼眸已经鲜红如血,凶戾无匹。 “铛!”那大汉主动劈来的一刀竟在这一次交击之下被荡得大开,手都麻了。 他骇然想躲,又哪里躲得开? 赵长河改劈为撩,轻轻巧巧地削掉了他顶上头发,正好露出头皮,一分不差。 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还说三招内……这次呢? 一招?还是算一招半? 那大汉冷汗淋漓地站在原地,眼珠子向上翻,很想看看自己脑袋怎么了。赵长河左手一甩,“啪”地抽了他一个耳刮子:“就这斤两,也敢觊觎乱世榜!小的们!” 旁边王大山忙道:“小的在。” “把这些人身上的财物兵器全搜了,带回去留用。这些人全给老子倒吊在这,吊一天一夜再说。” “一、一天一夜?这大雪天,会、会死人的……” 赵长河豁然转头盯着他的眼睛:“知不知道刚才他那刀是冲着老子脖子来的?如果老子败在他刀下,你觉得老子会不会死!吊个一天生死由命,你就心疼了是吧?” 王大山后退一步,不敢做声。 赵长河大踏步走向山道边上最粗的一棵树,一刀削去一片树皮,在上面刻了一行字:“赵长河刀会北邙英豪,白银百两挑战一次,潜龙席位在此,等君来拿。” 写罢大步回山:“今天有了外快,创收办法也有了。让那两个路人走,欺负无辜算不得好汉。” 王大山追在身后问:“老大,你这还在通缉令上呢,不要命啦?” “连这种人都知道我的所在,还想瞒得过谁,还藏头缩尾的干啥用?索性摊开说话!官府来了,我自有道理!” “……那以后也不抢行人了吗?” “管它天道有无,我自行之!” 王大山等人听也听不懂,无奈去吊人搜东西去了。那两个布衣短袄的年轻路人神色古怪地看着赵长河大踏步回山的背影,其中一人低声道:“真如虎啸群山,万兽齐喑。这样的人怎么会只是一个区区山匪、血神教低级教徒……真是……” 另一人也说:“还只有区区玄关一重呢,此势直如九重天。” “势这玩意儿,和修行没有必然关系。潜龙潜龙,嘿,乱世书诚不我欺。” “你不也是?自夸是吧?” “嘘小声点。” “喂,你说他这一招胜二重,乱世书会不会又闪啊闪?” “乱世书没这么无聊的,没有质变的战绩是不会累计的……其实他这次一招胜出,悄悄用了内力,这是真正的内外贯通一重天,真实强弱对比还未必比得上先前那次。这人面上粗犷,其实挺阴,这内力藏得真严实,我都差点没看出来。” “这样……我知道了。”后一人摸着下巴道:“好了戏看完了,我是来捉通缉犯的,你要和他惺惺相惜呢,就自己去城里找岳红翎,我自己捉他就行。我倒要看看官府来了,他有什么道理?” 先一人摇头:“我怕你独自行动要栽他手里……” 后一人不服气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反正你突破玄关三重就在坎儿上,不如进城住两个月,先突破了再说?” “哦……那就先让他嚣张两个月,这人也挺好玩的……” 第三十七章 威震北邙 赵长河倒真不知道自己“放过的路人”居然是潜龙榜人物,之前还在说这垃圾地方连乱世榜中人都见不到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嚣张宣言放出去之后,先找上门的会是官府。 毕竟通缉犯,哪有这么嚣张自爆在哪的,这跟招摇过市在脑门上贴着“来抓我啊”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现在没啥好躲的,自己的下落都被卖了,连那些憨批都知道了,官府必然会知道,藏不藏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这个通缉犯的意义和一般杀人犯不一样,真有了下落,官方找上门的多半会是唐首座本人或者其他重要人士,就算来的是下属官兵,大概率也是“要活的”,肯定不会随随便便砍了。 那还不如索性和他们坐下来谈谈算了,目前为止对官方了解太少了,信息严重偏颇也不太好。 但没想到的是,左等右等官府没来……也不知道是这帝国末期的官府效率真的低下至此呢,还是另有原因,总之来的全是“道上人物”。 “呛!”长刀断折,一个瘦汉被赵长河一脚踹出了几丈外,辛苦地趴在地上咳着血。 “把他衣服扒了倒吊上去!妈的说了挑战一次一百两,两手空空的来白嫖?老子吃饱没事干等你们挑战的?不掏钱的就扒衣服,这是规矩,都半个月了你没听说?” “赵、赵寨主饶命啊啊啊啊我真没听说……” 赵长河手搭凉棚,看着远处已经吊着摇摇晃晃的好几个人,脸上一副凶狠模样,其实心中甚爽。 自从发出嚣张通告,已经半个多月了。 这半個月来挑战的真不少,而且战力还特别适配,基本都是玄关一二重的跑来找事,偶尔还有一起上阵的,这对他的实战历练简直妙不可言。 自己练习是不够的,武学不是舞术,必须有实战,如今在山寨打架已经没提升了,也没人敢跟他打,正愁没处历练,这源源不绝送来的陪练简直爽翻了。 其中还颇有几个硬茬子,不留神会翻车的那种,越是这种越好,这打着打着,赵长河觉得自己对刀法越发吃透,真正叫一个如臂使指。 而且还对功法修行有极大的促进作用,赵长河感到自己这些天来,内外混融,越来越强,已经快要达到再度突破的边缘了。 内外二重天? 不知道还需要几天,感觉还稍微差点火候,自己确实算不上什么天才。总之这几天是真的爽,很爽,就算这些人真的一个铜板都不掏,赵长河也乐意得很。 何况有些人还真掏钱……不按规矩不带钱的也有兵器可抢嘛。 区区半个月里,北邙山道上吊满了前来挑战的人,库房里的银子从原先的三百两激增到了接近两千两,好刀好剑堆了一仓。 “陷阱这里也挖一个,对,就我门口,你还怕我踏上去?屋后也来一个。” 寨子里,四处热火朝天,不是在练武,是在布置各种各样的陷阱。 因为最近夜袭寨子想偷偷割了赵长河脑袋的也不少。 当然做这种事的现在不是倒吊在山道上,而是人头挑在了旗杆上,瞧寨子边上那一溜的人头,匪徒们看着自家老大真是又敬又畏。 谁说这个老大手软,不抢劫不掳掠?这砍起人头来眼睛都没见他眨一下,那手里的血腥越浓、身上的血煞之意也越厚,大老远都能感受到什么叫一身的魔气。 那是真正的杀气冲天,威震北邙。 这一两天已经没有人敢夜袭了,但也不能放松,按赵老大的说法,马上开春了,官兵可能要来了,这些陷阱不仅是对付道上人物,应对官兵进攻也是有很大作用的。 所以陷阱不仅要布在寨子里,还要布在外面,后山之类的地方全都不能落下。 一群无所事事总想着去哪里抢劫的盗匪,忽然有了热火朝天的开工建设样,连个敢阳奉阴违的都没有。 现在赵长河威望太高了。 赵长河自己抄着手臂看着,都觉得自己真他妈伟大,这妥妥的把鬼变成人嘛!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牛逼不了多少时候。 一般情况来说,玄关三重以上的强者不会跑来跟你抢什么潜龙二百五……而且真正的强者们对潜龙榜的性质更明确,不会如这里的憨瓜一样以为是可以挑战抢的……但难保还是会有的,这种世界真正能读书明理有文化的人并不多,可不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时代。 如今邙山附近没有什么强人,正好是一个符合自己实战历练的新手村。但这里的事情总是会往外传播的,可能真会有玄关三重的强者往这里来……此世交通不便,这个过程还有一段时间,但一定会来。 挖陷阱真是对付官兵? 不,是对付潜在的风险,无论是即将来临的三重强者,还是可能伤愈的方不平。 “老大。”王大山小心翼翼地来到身边:“今天除夕,老大有安排吗?” “我又不是你老婆,过节你问我?” “?” 赵长河道:“最近寨中钱多,给大家发红包。另外你带些人去城里买酒买肉,今晚让兄弟们好酒好肉爽一爽便是了。” 王大山露出喜色:“是,我这就去买。” 目送王大山喜滋滋地远去,赵长河眼里露出一丝讥嘲。 这个副寨主不老实,最近一直在和方不平暗通款曲不提,其实赵长河知道最早上门挑衅的那些人就是此人招来的。 换句话说,自己在邙山的事就是被这位和方不平一起泄露出去的。 想做寨主是吧? 呵…… 只是目前赵长河不想让方不平知道自己识破了他的奸细,这明知道谁是奸细总比后面又不知道安插了谁好点儿,先用着吧,这货为了取信自己,干活还挺卖力的,多爽啊。 反正自己也没啥秘密可以让王大山泄露的,自己修内功都在床上,他知道个屁。 当务之急,先突破了玄关二重再说其他。 至于过年? 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屋里又没有压寨夫人,孤家寡人的过什么节。 看山寨里因为听说今晚有大酒大肉而欢呼雀跃的沸腾,赵长河心中反而很孤独,此时此刻特别想家,想爸妈。 人类的悲喜并不互通。 他轻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正在偏西的太阳,转身回屋。 还不如练功。 “赵寨主虎啸群山,威震北邙,何故叹息?”刚刚踏进屋中,便有女声在笑:“看你背后的模样,与日常在外的豪烈很不相同。” 赵长河顿住了脚步,神色惊诧。 一袭红裳斜倚窗畔,正在翻看血神教的经义,见他进门,抬头一笑。 夕阳透过窗棂洒下,侠女的笑容洒脱爽朗,仿佛窗外的晚霞都随之明媚起来。 落日红翎映晚霞,美得不似人间景。 洛庄主人品虽然不行,这评价真的贴切无比。 “岳姑娘……为何在此?”赵长河反倒有点小紧张,他知道自己和岳红翎的差距有多大,万一最近杀人有点多,她看不惯…… 咦……等等…… 赵长河忽然看见岳红翎小腹之处颜色不对……红衣上有了更深的色泽,那不是红衣,是血迹。 她受了伤? 岳红翎知道他在想什么,失笑摇头:“是啊我受伤了……你是我在此地所认识的唯一熟人,受伤了来投奔你有什么稀奇?还真以为我来降妖除魔呢……你看似豪烈,心思却多,并不爽利。” 赵长河二话不说地转身去柜子里翻伤药和绷带:“彼此彼此,真毫无戒心让陌生人坐在后面的女侠,恐怕也活不到潜龙出渊。” “哈……”岳红翎偏头看着他:“所以说那时候并未意识到这些的你,算不算淳朴少年?” 万千思绪漫过心头,赵长河出神地看着窗外斜阳,半晌才低声回应:“算。” “那么……”岳红翎看着他拿出的绷带,低声道:“今日的伱,我依然可以信任么?” 第三十八章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 淳朴不淳朴,是相对的。 赵长河当初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淳朴娃,在学校里让罚站就翘课,一副反骨。但回首过去,那个校园书卷气的赵长河已经再也找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浓匪气,口中脏话连篇,刀下人头如雨。 对比如今,当初难道不淳朴? 岳红翎这话问出口,赵长河大致就能想象她为什么至今还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走了。 她恐怕是在纠结自己当初是不是救下了一个恶魔,于是刻意留在这里观察。 观察的结果,怎么说呢……当然和初始的印象不是一回事,但却也不是什么恶魔,相反能够约束山寨,不害无辜,不知她心中怎么评价,至少应当是吁了一口气的。 于是受了伤后,担心有失,居然会投奔到这里来…… 如果真的人事已非,是不是会趁机把她抢了做压寨夫人? 得了吧,根本抢不了,人家受了伤都能无声无息到你屋子里,割了你的头还不是简简单单?真以为任你鱼肉呢? “那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信任我,山寨里都知道如今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压寨夫人。”赵长河随手把伤药和绷带搁在窗边案几,目光微垂:“自己能不能敷?行走江湖的这点小事应该不需要人帮吧,我出去给你守着。” 前后两句话是截然相反的含义,岳红翎有些无语,不知道怎么评价……如果她知道傲娇这个词的话。 “自己能敷,谢了。”她也不搭理那句压寨夫人,把伤药拿在手里,目视赵长河,意思是我要开始敷了。 赵长河便大步出门,连身后眼都不去看,走得远远。 还能听见他在外面的吆喝声:“这边不用布置了,去远点挖,那边广场上,看似我们点兵演武的地方,谁也想不到连这种地方都有陷阱。这個搞完就收工,晚上大家放开了吃喝!” 岳红翎微微一笑,又低头咬着下唇,轻轻撩起小腹处的衣服。 那里有一道剑痕,触目惊心。 其实伤口已经经过简单处理,那血迹不是现在还在渗血,是之前的。 她自己随身就有伤药,档次大概也比赵长河这里的好,并不需要赵长河的药。无非是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才敢开始安心疗伤,毕竟这不仅仅是外伤,体内尚有剑气肆虐,可不是面上看着的这么轻巧。 她防的不是这一战的对手,相反,她对这次的对手很有几分佩服……防的是其他目睹了她这一战的外人,难保有没有小人起了歹心,她孤身一人难防暗算,起码要有个信得过的人在旁边守着。 恰恰这类人又没多强,如今赵长河的势力完全足以阻挡。 她这是真来投奔赵长河的,在几个时辰之前,连她自己都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展开。 如今赵长河的反应证明了,自己没有看错人。 “好了么?”外面传来赵长河的声音。 岳红翎仔细扎好绷带,放下衣服,想着自己撩起衣服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在外面,脸上也不自觉的有点微红,又很快镇定:“好了。” 赵长河举步进门,看她依然斜靠窗边娇慵无力的样子,很不岳红翎,不由皱眉道:“感觉你的伤不是这么简单,是不是还有内伤?” “是,到了这种层面,很少有纯粹的外伤了。”岳红翎笑笑:“不过问题不大,能让我安心休养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这区区北邙,连我都打遍无敌手了,谁能伤你?这么离谱,那我山寨不是眨眼就能被灭?” “你这山寨,别人较起真来本就是眨眼可灭。” “……所以到底是何方神圣?” “潜龙第三,清河崔家崔元雍。” “潜龙第三,也就是原来的第二被你挤到第三的?” “对。” “所以还真是你抢了他的位置,他不服气来找你麻烦?从清河跑到北邙,怕是一直在找你的下落,大约听说伱在北邙出现过,特意跑来这里?” “对。” 赵长河抬头看天:“乱世书没动啊……感觉你们这种战斗胜负和我这类不一样,榜内战斗是真的可以决定排名的,既然榜单没动,说明你虽然伤了,他却伤得更严重对吧。” “对。”岳红翎一连说了三个对,忽然失笑道:“你在干什么,体现自己不是粗鄙武夫?” 赵长河面无表情:“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趁他病要他命,解决了这个后患。” “他虽伤,也不是能轻易对付的,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个妹妹守着。”岳红翎叹了口气:“我也不希望做这种事,他光明正大长街约战,武者之道也,岂能事后找麻烦?” “你跑我这来,不是担心他找麻烦?” “我担心的不是他,此人光明磊落,自有气度……你那什么表情?” 赵长河的表情确实有点黑,脸板板的,听她这么问,便硬邦邦道:“没什么,人家世家公子自有气度,潜龙风采惺惺相惜,我们山寨土匪只会趁人之危。” 这酸味儿都快溢到山外去了,岳红翎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终于道:“可我托庇于你,而不是他。” 赵长河神色好看了几分,旋即也觉得自己酸得毫无道理,岳红翎又不是你什么人,而且那种武者相惜、酣畅淋漓的挑战,难道不是很武侠?不是自己也喜欢的么? 所以到底在酸个什么啊…… 他觉得有点丢了份,没面子,便拙劣地转移了话题:“吃了没——玄关八重,没辟谷吧?” “没。”岳红翎并不矫情,笑着抱拳:“确实有点饿,叨扰赵寨主了。” 赵长河实在欣赏她的爽快,口中却不知为何,还是说成了这样:“江湖再遇,你就叫我赵寨主?” 岳红翎似有笑意:“这里是江湖么?不是你老巢?” 赵长河呆了一下,还以为你会一本正经反问不然要叫什么,却居然用这种话来回避,原来也是有点小狡黠的嘛…… 也对,终究只是比我还小的女孩子而已,哪有什么飒爽女侠那么凝固的标签。 赵长河哑然失笑,也不去跟她辩这个,大步出门:“他们刚去城里采购,如今好东西还没到,我看看中午留了些什么,先给你拿点。你可别乱跑,现在山寨四处陷阱,没人带着很容易栽。” 见赵长河大踏步出门的模样,岳红翎吁了口气。 “管它天道有无,我自行之!” 看来自己的选择果然是对的,此人心中有道,非一般匪类可比。 要叫你什么?我怎么知道。 她有些辛苦地撑着案几站起身来,略微感受了一下体内乱窜的剑气,感觉情况好像还行,便小心翼翼地翻出窗子,窜向屋后院外。 既然没辟谷,自然也有些别的……比如女侠也是要小解的。 怎么好意思在他屋里找马桶,当然是去山里解决啦。 结果刚刚窜出院外,岳红翎就感觉脚下落点不太对劲,心中一个咯噔,就要提气腾空。然而腹内剑气绞痛,一下没跳起来,“扑通”一声栽进了陷阱里。 岳红翎又气又急,赵长河你是不是有毛病,自己院墙边上也挖陷阱,你自己练功不怕误触的吗! 可这一时半会真气如绞,还跳不出去了! “有人!” “老大院后,过去看看!” “妈的还有这么不长眼的,来作死么!” “不对,那方向,感觉是从老大屋里出来的……” 就这么一会,人声四起,一群人四面八方朝这里冲了过来。 很快有人从陷阱上面探头看,岳红翎捂住了脸。 “咦,好像是个娘们……额,从老大屋里……” “让开让开!”赵长河大步流星地赶来,把探头探脑的人一把揪到身后:“看什么看,老子屋里藏了个压寨夫人很奇怪么,都一边去!” 岳红翎差点想把自己的脸抓下来。 匪徒们悲愤交集。 就该知道,这王八犊子有前科的,以前屋里藏了个洛七,现在又藏女人。 至于吗,你现在这么牛逼,也没人敢和你抢啊,藏什么藏嘛! 有人冲着坑里喊:“大嫂,老大什么都好,就爱藏着掖着没意思。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一会篝火宴,出来一起热闹热闹嘛……” 神特么大嫂!热闹什么啊! 岳红翎简直想死。 她太有名了,有些地方甚至有人售卖她的画像,江湖上能认出她的人很多。就像那天王大山看见她路过就知道岳红翎来了…… 所以这是想明天就天下传遍,岳红翎在一个山寨匪窝做压寨夫人吗? 第三十九章 他心中的岳红翎 “都跟你说了别乱跑。如果这真是个山寨匪窝,你想怎么死?还好这些坑是新的,下面还没来得及埋刺,不然潜龙第二岳红翎死在这就搞笑了,乱世书不知道会不会宕机……” 赵长河还是灵醒的,没让人围观岳红翎出坑的样子,把人全赶走了才设法把她拉了上来,回到屋里就是一顿训。 “别的山寨匪窝也不会这样满地坑!何况你这就不是山寨匪窝吗?你说说什么叫压寨夫人?”岳红翎咬着牙,体内剑气绞痛都顾不上了,怒目而视。 “不然怎么说?我屋里遭贼了,小的们把这不知死活的女人拿下?”赵长河没好气道:“我的岳姐姐,你伤着呢,没反抗之力的,一群人拿把长矛往里戳都能弄死你,不说成自己人,你说该说成啥?” 岳红翎卡在那里,不知道怎么驳了。 确实没法驳,只能说是自己人。而自己人、女人,在你屋里,你想说这是普通朋友吗?那听在别人耳朵里不就是欲盖弥彰嘛,还不是只能换来一声暧昧的“哦~”,那不还是压寨夫人吗…… “我也没想到就那一下剑气乱搅,我之前溜进来的时候还不会的……本来不至于……”岳红翎目光有些痴傻。 完了,我的风评。 就不该来这破地方。 赵长河斜睨着她,对这女人的固有印象几乎一刻之内被颠了个天翻地覆,但出奇的也没什么崩坏感,反倒觉得有些萌。 “好了好了,别那副崩坏的表情。”赵长河递过一杯水:“反正现在还没人知道你是岳红翎,所谓篝火宴你不去就是了,平时就躲屋里,几天后走了,谁知道你是谁啊,最多以为我从城里土窑子带了个女人回来玩了几天罢了。” 岳红翎面无表情:“伱如果不说最后这句,还算是个安慰。” 被人脑补我是什么土窑子里的女人,还被你藏在屋里玩了几天? 死吧你。 赵长河哭笑不得:“藏着也不行,那你要怎么样嘛?我的好姐姐?” 这连着两次“姐姐”,揶揄之意溢于言表,根本就是在嘲讽,好像在说就你这样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喊你做姐姐呢? 岳红翎气得咬着银牙:“给我找一套你们寨子里的衣服,我化个妆,光明正大出去和他们吃饭喝酒怎么了?天下长得相似的人何其多也,我为什么就非得是岳红翎了?我叫林红月行不行?” 什么洛七…… “换衣服化妆是可行的,但不是为了出去喝酒,你伤着呢,别逞强。”赵长河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化妆是为了你平时可以正常行止,该出门就出门,想揍人就揍人,不需要躲躲藏藏,那不是我心中的岳红翎。就这么着吧,我给你找套衣服,有人曾经的细软没打包带走,她身量和你差不多。” 看赵长河去床尾柜子里翻箱倒柜的模样,岳红翎神色再度有了几分古怪。 他心中的岳红翎…… 那是什么? 很快一套衣服丢了过来,居然还带了一点清香:“你歇着,我出去和他们喝酒。好歹过年,寨主被人认为不与众同乐,自顾躲屋里玩女人,不是太好。” 第四十章 该来的总是要来 寨主屋中,好酒好肉,火盆暖暖。 看着美滋滋吃肉的岳红翎,赵长河心里也暗叹一口气,如果当初夏迟迟在这有现在的条件就好了……她想必会很开心。 现在的创收是一群憨瓜来挑战白给的,而赵长河发现自己实战越来越强,但和以前相比反而少了个东西。 没人指点,盲人摸象。 无论是夏家心法,还是轻功,还是血煞功与血煞刀法,现在全都只能自己琢磨,按照秘籍和图谱去走。 是不是有所偏差,不确定,再也没有一个孙教习骂骂咧咧“你这一刀不够精到”“你这腰扭的幅度大了”。 能不能突破内外二重天,是不是差了火候,也是自我感觉,再也没有一个经验丰富的长者跟你说一句“你练得差不多了,今天可以尝试一下突破”。 很多事情,失去之后才知道,有与没有,差别很大。他终究只是一个刚刚练了两个月武的人,还没到可以自我勘误的经验水准,心中一直很虚。 但送上门個岳红翎,她可以把孙教习的教主摁着打,可以打一群孙教习。相比于男女之思,赵长河更在意的是这回真有人指点了,这老师比教主都牛逼。 男女方面有没有念想? 不知道,她那么漂亮,正常来说是个男人都有想法。 然而和当初与夏迟迟同居时一样,赵长河觉得如果没那些事会更方便、更自如,她这坑摔得真蛋疼,平白多了破事儿。 她不和自己扯那些羞恼的尴尬话题,忽地说起正事,是不是因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大家都轻松起来,至少表面如此。 如果夏迟迟在这,多半会瞪大眼睛,又失笑说:“真江湖好汉之言。” 那神情细节,如在眼前。 她好像吃岳红翎的醋……其实没必要的。 岳红翎吃饱喝足,很是舒服地抹着嘴,悠悠道:“我不是你师父,不过朋友交流,你也不用那副正襟危坐的德性。” “你可能误会了点什么……我说我在想女人你信吗?”赵长河面无表情:“自从你掉坑里,高山仰止的岳红翎早就没了。” 岳红翎差点没呛死,半晌才道:“我也不用你高山仰止……我都不知道你心里是个什么奇怪的岳红翎。我认识你那天很严肃吗?我怎么觉得我明明对伱笑过……” 赵长河:“……好感动啊,居然笑过。” 岳红翎懒得理他,说起了正题:“说来我旁观了你的很多战局,比你想象的多。” 赵长河抬眼看她。 你偷窥一个男人为什么还能说得这么得意,我洗澡的时候你旁观了没……算了。 “你的基础打得极为扎实,眼到刀至,刚柔由心,并且脑子活络,不拘泥套路成法。只需要继续实战下去,你积攒了大量经验,自然会在招法上有自己更多的理解和发挥。仅就技法而言,我没什么可以多教你的,你需要的是更强大的好刀法而已。” 赵长河狐疑:“有没有这么简单啊,我哪一刀是不是该那么处理,自己都不确定,全凭本能的。这不需要有个人告诉我,刚才那一刀如果怎样怎样会更好吗?然后我才能总结经验,下次打得就更好些。” “你会这么想,就已经足够了。” “啊?” “一开始是需要这样……但你已经出道了,难道还指望每一次战局都有师父提点?只能靠自己。自己是否能反省,是否能总结归纳,是否能在每一次战斗中汲取更多营养,这也是天赋的一部分。否则何谓潜龙?那是个跟在师父屁股后面的鼻涕虫。” “我才学了两个月!” 岳红翎平静道:“你是赵长河。学武一月,刀劈二重,身登潜龙,威震邙山。这世界还有几人?真以为潜龙二百五十不堪入目么?那是亿万人想要都得不到的肯定。” 赵长河哭笑不得:“真是谢谢了。好吧,你说我需要更强大的好刀法,你这有没,拿来康康?” “还真不客气。”岳红翎翻了个白眼:“没有。” “喂!” “我这些年来,挑战颇多,杀人不少,所得刀法秘籍图谱之流确实有的,但实话说血煞刀法真的很厉害,我所得的这些刀法还真未必有这档次,你要的话,都给你参详,算他山之石吧,多了解些各家之长即可。目前还是建议你主打血煞刀。”岳红翎说着从桌下翻出个行囊,取了几本书丢了过去。 “你居然还带着行囊来的……” “早说了我来投奔你的,我会骗你吗?” “……难说。”赵长河接过,感觉不得劲:“血神功都被你越级挑了,你说更低级的血煞功配套的血煞刀法很厉害,怎么听都很敷衍啊。” 岳红翎哑然失笑:“我之所学未必胜于血神功。” 点到为止,赵长河懂了。 功法是要看谁练的,同样血煞功和血煞刀,黄副舵主就被他赵长河三招秒啊。 所以不是血神功垃圾,是薛教主不行吧…… 岳红翎又道:“而血煞功也并不是比血神功低级的过渡功法,它本是从血神功之中分离的捷径,血神功内外兼修,而血煞功专修气血,虽然偏颇,却也更便捷,在外功气血方面的修行上数一数二。只是缺了内外调和,弊端明显,导致也没几个人能修得多精深,这你比我清楚。” 赵长河微微颔首:“确实,我自己练着也觉得血煞功着实很强,还以为是我见识少,没见过多高端的外功才有此错觉。既然你也这么说,看来它是确实很强。” “但是……”岳红翎说着有些犹豫:“此功的弊端并不仅仅是容易影响理智以及修行痛苦两项。” 赵长河瞪大了眼睛:“一般功法有一个负面作用就不错了,这特么都两个了还不够恶心?还有?” “有。”岳红翎道:“你难道没有察觉,你杀人越多,功法给你的反馈就越有威力?” 赵长河愣了愣,这倒确实有,而且光明正大记载在功法秘籍上的。并且还注明过,这一项即使是练血神功也一样存在,血神教杀人如麻是根子上决定的。 血煞血煞,不仅是气血,还有煞气。杀人越多,自然越是养煞,一个文弱书生用这种功法肯定没有一个杀人如麻的匪徒发挥得好。 搁这叠杀人书呢还是在叠万夫莫敌呢……赵长河有些无语,他都分不清这个算优点还是弊端,想想确实很容易会变成一个杀人盈野的大魔头。 而且煞气重了,以后是不是更容易影响理智?现在暂时还没发生失去理智的狂暴现象,无非是因为修行还低,以后修得高了呢? 赵长河想了想,谨慎地问:“内功能解决这些问题么?” “内功并非一类性质,你的内功我没看明白,看似什么特性都没有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它对你这情况是否有帮助……”岳红翎微微一笑:“是不是感觉说了这么多,我好像什么都没法教你?” 赵长河有些无语:“你也知道啊。不过好歹算是帮我捋了一遍情况,心里有数也好。” “我至少可以教你三个方面。首先,你的内功一定来路不正,仅有真气运行脉络,无人指点你呼吸吐纳之法以及心法口诀窍要。这在入门之时或许没什么问题,到了你想要往上走,一定会觉得哪里差了点什么,少了钥匙似的。” 赵长河豁然开朗,自己的直觉还是对的,怪不得总觉得突破二重差点火候,果然少了东西!要不是岳红翎来此,这二重天要卡到什么时候去! “你的心法我可以用么?” “心法这类东西,各家大同小异,无非强化引导,凝神照心之用,你完全可以用我的心法去运行你的脉络,修出来的照样是你那个真气,没什么问题。” 就像用傅君婥教的九玄大法去运行长生诀一样,最终那还是长生诀?赵长河忽然觉得很多大唐同人拿到长生诀就练可能差了点东西……无关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喜道:“请姐姐教我。” “在此之前,我先教你呼吸吐纳。坐稳了……不用盘坐,正常坐着就行。” 赵长河老老实实坐好。 岳红翎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略略有些犹豫,又弯下腰,伸手抚在他的小腹:“先收腹,对……深呼吸,感受气息入体的鼓胀,再与你的内息结合……” 女师父就这么近身挨着,纤手轻抚,幽香就在鼻尖,发梢拂过脸颊,脸痒痒的,心也痒痒的。赵长河忽然意识到当初为什么岳红翎不愿意收徒,那不仅仅是图自在,带个拖油瓶没法行走江湖……更关键的是顾虑到这个吧? 武功教学难免贴身,孙教习教自己刀法的时候抓着自己的手都是日常了,各种掰膀子摁腰子,还拍过屁股。这回女师男徒,年纪相仿,怎么想都觉得这教学不会很对味。 “让你深呼吸,你这呼吸怎么还散乱急促起来了?”岳红翎面无表情,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莫非是因为岳红翎在你屋里,你在考虑怎么玩?” 第四十一章 玄关二重 好好的转向正题,大家正常聊了一晚上了,以为你不介怀那些尴尬事,原来压根就耿耿于怀,等在这呢? 赵长河都快哭了,这话没法接啊! 更尴尬的是,他这回还真是有点心猿意马,没法理直气壮地说老子压根没想干啥。 没办法,咱处男就是这样的……赵长河憋着脸,老实道:“原先是真没想过……那就是和寨中兄弟扯犊子的,别放心上。” 岳红翎柳眉倒竖。 什么叫原先是真没想过,意思现在是真想了是吧? 却听赵长河道:“可你能不能别摸了,我怎么也是个正常男人……话说就个收腹深呼吸而已,我会收我会收,真没必要啊……” 岳红翎那手差点没变成血手印,切齿怒道:“谁摸你!我是在等你摄入外息,助你引导丹田,和内息混融运转!你以为内息吐纳之法仅仅是怎么呼吸吗,没人带着看你怎么练!” 赵长河张了张嘴,耷拉着脑袋:“那你摸吧。” 岳红翎:“?” 怎么搞得是我在占你便宜似的? 我投奔于你,你求教于我,于是无私教你。大家光风霁月,分明一场佳话,怎么就成这样了? 她咬牙切齿地加大了几分力气:“深呼吸,凝神静……” “老大老大!”门被“砰”地推开,一个匪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外面……呃……” 岳红翎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他,又慢慢低头看着自己附身往下摸赵长河小腹的姿态,不用想都知道这会儿别人眼里这是在做什么的前奏。 这回风评彻底完了。 不,我不是岳红翎,是和岳红翎长得有点像的女人。 赵长河僵着一张脸:“什么事?” “呃,刚才有兄弟去后山,发现有陷阱被触动过,不像野兽,可能有人入山。” 赵长河一个激灵,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了,豁然起立:“伱做得很好……今晚大家都喝得有点多,确实是最佳的夜袭机会,我倒是疏忽了……” 说着踱了两步,对岳红翎道:“岳……月儿你藏在屋里,千万别出门,我出去看看情况,顺便调人守护此地。” 岳红翎抽抽嘴角,偏头不答。 赵长河大踏步出门,依稀还能听见外面的匪徒在说:“老大,嫂子果然有些像岳红翎,原来老大居然暗搓搓的这么喜欢岳红翎啊……” 赵长河闷声远去:“关你屁事……去调人守着,别让你嫂子受了惊。” “必须的,包在兄弟身上!嫂子掉了根头发,兄弟把脑袋拧下来给老大当夜壶!” 第四十二章 血煞横空 这功法不强才奇怪,天榜第一人留给自家孩子练的东西,如果是个低级功法那才无法理解。 之前修行刚入门,感觉不出它有什么特殊,并且赵长河没有参照物,对比不了质量。现在岳红翎在这,倒是恰好可以让她剖析一下。 但虽然很信任岳红翎,却也不敢把什么秘密都抖出来,赵长河只得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功,你看连吐纳法和心法都没有的,瞎寄吧练。呃,要么这功法就叫夏姬八炼好了……帮我看看我这真气什么质量?” 岳红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伸过来,我探查一下。” 赵长河老实伸过手去,岳红翎伸掌相抵,略作探查,神色越来越惊诧。 赵长河这功法修出来的真气,质量很夸张,哪怕她已经尽量高估了,还是超出了预期。 为什么会有境界划分?无论内家外家,表现力都是可以量化的,同境界的都差不离,才可以作为标准划分,能越级的也就值得夸耀,否则等级还有什么意义? 用浅显的例子说,当你真气量达到一,就是玄关一重,这个境界的上限是十,当你修到十的时候就卡在门槛上,必须打通第二重玄关才能继续增加真气量,大家都一样。 这也就没有外家那么立竿见影,外家一突破某个关卡,肉身力量就强大许多,说不定能就地反杀,而内家突破之后仍需要继续积累才能拉开差距。 神功和普通功法的典型区别在于,修炼神功的从一积累到十可能只需要三天,并且突破门槛很容易;垃圾功法说不定需要积累三年,并且门槛能卡得欲仙欲死。 并且好功法上限能直达秘藏,垃圾功法说不定只够练到二三重,下面没有了。 最关键的是,不同功法练出来的真气性质或者质量不同,大家丹田都是那么大的蓄水池,有人蓄的是普通清水、有人蓄的是毒液、有人蓄的是火油、有人蓄的是起死回生的甘霖,而有耍赖的一池子都是凝冰,真要调用起来等于别人几倍的水量…… 高门大派、世家门阀,和普通武者的差距就此拉开。一本神功现世,能引发腥风血雨的争夺,皆源于此。 赵长河刚刚突破二重,丹田经脉也就是个二重大小的蓄水池,这没问题。 问题是这质太离谱了,刚才说耍赖一池子凝冰的就是你! 别人这点修行,真气基本是无形无质的,而岳红翎几乎能看见这厮体内的氤氲白气,如烟似雾。 你要说这是卡在玄关二重很久的人,突破不了上限,只能设法打磨自己的真气质量,日积月累达到这种程度,这倒还算常见的。可你刚刚突破就这质量?那你如果刻意打磨会是什么结果,想逆天? 你这是什么功法? 夏姬八炼……没听说过。 听了岳红翎的讲解,赵长河摸着下巴:“这么说,我这所谓练武太晚的问题是不是已经被这门功法解决了?” “没有。”岳红翎摇头:“为什么说要自幼修炼?因为孩童的可塑性强,丹田和经脉随着修行慢慢扩容,而你已经定型。你的经脉就那么狭窄,无法接受过于猛烈的真气爆发与输送;你的丹田就那么大,即使你突破了九重天,会发现伱的丹田已经无法容纳那么多真气了。如果没有特殊机缘,这一生成就怕是有限。” 赵长河笑笑:“原来如此,多谢解说,我知道了。” 岳红翎奇道:“你怎能如此洒脱?” 曾经洗经伐髓的宝物就在眼前,说让就让,至少证明世上真存在这种东西,赵长河还真没那么纠结,洒然笑道:“天无绝人之路,世上天材地宝总是有的,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纠结又有什么用呢?血煞功先练着吧,按你说的血煞功也很强。” 岳红翎不得不承认这厮的洒脱很对自己胃口,便安慰道:“血煞功练的是气血,反倒是年轻汉子为佳,确实可以让你的年龄劣势反成优势,而且此功上限不低,你且安心先练。等到了时候,天知道有没有机缘降临?” “是啊。”赵长河悠悠道:“为了这个,忍受了多少弊端,没办法的事。诶,说来我血煞刀法里有一式绝招神佛俱散,需要调用的血煞之气极为离谱,说是起码要玄关三重才能勉强用一次,我能不能用这真气替代?可以的话,按你说的这质量应该勉强可以用出一次。” “当然可以,无非只是少了那种凶煞,效果要打個折扣。毕竟功法配套的武学肯定有其搭配的独特效用,其他功法无法取代,但就刀式本身而言,威力尚在。” “也就是少了什么麻痹恐惧之类的特效吧,威力没弱多少,那可以。” 岳红翎觉得他的形容很怪,但还挺恰当的,这山匪头子看上去好像比自己有文化……想了想,问道:“感觉你问这个是有明确目标的,你想干嘛?” 赵长河微微一笑:“没点绝招怎么行,倒未必要有什么明确目标的。” 岳红翎斜睨着他,觉得这笑容看着很不爽,像是藏着坏水的样子,便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的是,我可以教你三个方面?带你修内功只是第一条。” 赵长河挠挠头,被各种打岔耽搁,差点忘了,岳红翎还真是说可以教三个方面,内功只是“首先”。 他赔笑问:“这内功已经很感谢了,所以其次是什么?” 岳红翎不着痕迹地磨着牙,悠悠然抽出了她的剑:“陪你实战啊。” 赵长河吓得倒退一步:“我和你打什么,不就是被秒的份吗,起不到锻炼效果的。” “你一直和那些臭鱼烂虾打,也练不出什么名堂了,没有经历真正艰难的挑战、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那种修炼还有什么价值?”岳红翎兴致勃勃:“好了少废话,头伸过……哦,拔你的刀!” 赵长河拔腿就跑:“不是,你还伤着呢,咱们改日行吗……” 岳红翎挺剑直追:“这点伤算什么,揍你足够了!” “我看你就是想打我吧?” “别污蔑啊,我岳红翎堂堂正正,不迁怒于人。” “哎哟卧槽……我还手了啊!” “来啊,让我看看赵大寨主有多少斤两,能喊我月儿。” “果然等在这呢……”赵长河哭笑不得,绕院奔跑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如果劈翻了你就可以喊月儿的话,那我倒想试一下了!” 岳红翎饶有兴致地停下追逐,正想说什么,就见赵长河右足顿地,骤然扭身,提刀纵跃,急斩而下。 这一刻的场景很是玄奇,也很魔教。 除夕之夜,天上残月如勾,血色的刀芒犹如坠落九天,恰好把弯月遮挡,就像是一弯血月从天而降,划破了苍穹。 黑暗之中,看不清赵长河的脸,却能看见一双血色的眼瞳,悬于上空,如神似魔。 血煞横空,神佛俱散! 这不是什么玄关三重的刀技……玄关三重只是能勉强用一次罢了。 这至少是玄关五六重以上才能日常使用的绝学,血神教最著名的刀法之一,在赵长河手中初次现出恐怖的獠牙。 岳红翎见过这一刀,薛教主用过,这一刀如果完全以血煞功驱动的话,赵长河猜测的“恐惧”效果是真有的,心志薄弱的对手在这一击之下,真能心胆俱裂。 但不知道是因为此刻受伤气弱的缘故呢,还是因为恰好场面气氛到了……岳红翎总觉得当时面对薛苍海之时,还没有赵长河这样如同血神手持新月怒斩乾坤的气势。 真天生匪类么……这魔教功法与他竟如此适配。 心思一闪而过,岳红翎的长剑已经点在血月边缘。 灿然红霞映长空,落日血月并存天际,又同归于寂。 “砰!”赵长河倒栽数丈,重重撞在院墙上,辛苦地咳嗽。 抬头看去,岳红翎也有些吃力地拄着剑,小腹微微渗着血迹,那是伤口被牵动裂开了。她看着墙边咳嗽的赵长河,眼里真有了几分佩服,事先哪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本来她这点伤没什么,就大人打小孩一样的力度,随手一剑,小腹都未必要用力,怎么可能牵动伤口?结果赵长河这一刀的强大远超预计,导致这一剑下意识调动了腹部肌肉,伤口自然也就被牵扯了。 真是自作自受,说来疗伤休养的,反倒自己把伤口折腾裂了。 嗯,不算是他劈的,不用被喊月儿……乱世书应该也不会闪,不然赵长河这一刀可要出大名了。 那边赵长河辛苦地撑起身子,忽然笑了:“痛快,痛快!你说得对……这样的战斗才有意思……等你伤愈,我们再来!” 第四十三章 江湖儿女 岳红翎很想说等我伤愈个锤子,你知道自己要歇几天嘛? 他可不仅仅是被反击受了伤……那强行动用绝技的透支才离谱,岳红翎可以看得出来,他全身气血全虚,筋肉瘫软,刚刚还说质量很高的真气如今枯竭得连一丝都看不见了,现在就算来只鹅都能把他打死。 却依然在笑,极为开怀欢畅,还真是在期待以后再打。 真是豪烈。 这种人就不该扯什么男女事的,他天生就该在这江湖上刀劈山河。 岳红翎撇撇嘴,没去嘲讽他,只是道:“你的真气性质我有一定猜测了。” “嗯?”赵长河抬头看她。 “刚才你不是借用真气去驱使神佛俱散,而是同时动用了气血之力与真气,竟然能够混合在一起,如同一种功法似的。说明它的兼容性无与伦比,随时可以转化成你所需的任何一种力量,无论内外。目前对你来说就相当于你多了一份血煞功的气血储备。” 赵长河喜道:“这个好!” 岳红翎道:“目前你是主打血煞功所以如此,我怀疑练到深处应该是反过来,无论你有其他任何修行,都可以被这个真气吸收容纳,这海纳百川之意极为宏大,不知是谁所创,真的厉害。” 赵长河微微颔首,这就对了……太符合夏龙渊为在外的私生子所留功法的思路了,无论孩子跟母亲或者跟外人学了什么,都可以与这个功法兼容并蓄,并且到了后期还是转化成了他的功法为主。而这百川归海之意,本来也该是帝王意,或者换句话还不如说莫非王土。 赵长河第一次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老皇帝起了点敬意,牛逼是真牛逼。心中忽然在想,这么牛的一個人,真会晚年昏庸乱象纷呈?按理他也没那么老啊,这等修行的神人了,大几十岁算老吗? 会不会这里有些什么问题……是其实已经死了吗?还是练功走火出了岔子? 他还在思索,岳红翎已经懒洋洋地进屋去了:“无论你有多少想法,今晚必须好好休息,现在不是我托庇此处疗伤,似乎是我要为你护法。” 赵长河辛苦地一步一步挪进了屋,进屋第一眼就看见岳红翎在给小腹的伤口上药包扎。 说来也怪,之前这事还觉得要回避,赵长河躲出去,岳红翎还脸红。但这一刻看着却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特意回避的呢?就肚子上一道伤,看着还很狰狞,到底能从这里看出什么暧昧旖旎来?压根什么都没有啊。 或许只不过是因为,那时候甚至可以算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现在是朋友? 不知道,总之赵长河瞥了一眼,什么感觉都没有,自顾坐到床边闭目恢复,岳红翎也自顾自上好伤药扎好绷带,也坐到一边椅子上盘膝闭目,自然无比。 过不多时,两人双双入定,夜色终于归寂。 这似乎本就该是岳红翎前来投奔时所想要的场景,只是到来得有些晚……如果不发生那些尴尬事就好了。在入定之前,两人心中几乎同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 次日一早,岳红翎先结束疗养,睁开了眼睛。 第九十章 迟迟的任务 刀剑依然叮叮乱响,他的左手箍着细腰,箍得如此之紧,吻得如此霸道。 他好像真的憋坏了·夏迟迟迷迷煳煳地想。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 多少个午夜梦回,那触动了心弦的男人,那激烈霸道的拥吻,反复回荡,未曾或忘。 只可惜呀明明是自己的男人,此刻却如偷情。 “她们侠女清高,贵女矜持,憋坏了长河……我就是个魔教妖女,我就偷情怎么了!”夏迟迟闪过这样的念头,终于闭上眼睛,热烈地迎合。 “反正是让他选择死法,憋死他也是算的!” 如瞎子所言,如今看似江湖纵横的赵长河,心中一直还是有所抽离,现代大学生的观念在潜意识里从未消退。 比如固执地认着自己和夏迟迟的男女朋友关系,哪怕当时双方压根没这么说,他觉得就是了。 于是心中的女朋友一直是夏迟迟,无论对岳红翎还是崔元央,他都没有起过什么念头。只有面对夏迟迟的时候,心中就放开了,觉得这是我的女朋友,我是可以亲她摸她的。 甚至可以那个的。 察觉到夏迟迟并没有因为做了圣女与这半载阔别而忘却旧情,赵长河心中不知多么欣喜,只想用力抱着她,尽情地宣泄这久别重逢的激情。 双方意乱情迷,气氛逐渐升温。 “哐”地一声,房门被撞开,韩无病拎着断剑冲了进来:“如何有刀剑声?我来助……呃……没事了,你们继续。” 韩无病一步一步往后退,却见妖女穿窗而出,凌空远去,空中传来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好一个叛徒,居然还藏着帮手,且寄下项上人头,来日再取!” 声音渺渺,人已不见。 “嗖嗖嗖!”不少四象教高层从远处飞掠而来:“圣女可曾吃亏?是否要我们……” “不用!”夏迟迟面色通红,看上去“气得不轻”:“这叛徒的命是我的!谁都不许擅自出手!” “……是。”众人互相看了眼,心中倒是松了一大口气。看来关于圣女会不会余情未了的猜测可以休矣,这都恨得咬牙切齿了,眼里的气恼可不像装的。 也难怪,圣女可是目睹他和崔元央抱来抱去的,活该。 不过这赵长河与韩无病还挺厉害的啊,状态都不佳,联起手来居然真能逼退圣女,这实力还得重新评估才是……, 那边韩无病小心地退到门口,他觉得对方说的话怎么怪怪的呢,你们刚才难道真是在打架?用嘴巴打的吗?我是不是过于疲惫,眼睛看花了…… 不过好歹可以证实一点,那个真是倜妖女,不是男的穿女装,嗯,没事了。 韩无病深深吸了口气:“那个,赵兄,不打扰休息了,有妖女偷袭可以喊我” 赵长河简直想把他活活掐死,恹恹道:“没事了……还得感谢韩兄惊走了妖女。” 韩无病觉得他这话简直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讪讪退回了屋子里。 赵长河弓着身子退回床沿,一屁股砸在了床上。 话虽然咬牙切齿说的,但其实也有几分真。激情之中忘乎所以,冷静下来就知道夏迟迟如今的处境可真不适合跟他在这偷情,一旦被什么魔教长老找过来看见了,就真完犊子了。 从迟迟离开时的言语可知,她应该是已经察觉到有人往这边来了,韩无病的打断该说确实是帮了个忙,而且人家确实也是出于好心……可怎么还是很想揍他呢…… 立夏之日,你给老子等着! “圣女,经过这些天研究,祭剑之事有眉目了。” 回到四象教在此包的民宅,夏迟迟高居主位,有些心不在焉地听汇报:“嗯,说说。” 长老汇报道:“圣教历年记载推断,真正古剑显形,应该与时令相关,多次探索之后,锁定的是立夏,这点大家已经明了。” 夏迟迟颔首:“不错,这便是我们这次前来的原因。” “然后还需要相关祭典,让剑认可,才能显形。但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古剑在最后时刻脱缰,杀人而遁,之前明明认可,却忽然翻脸,这点大家始终难明其因。若是不搞明白,多少次也是功亏一篑。” 夏迟迟道:“所以这次是有了什么新的线索?” 长老道:“我们探访了所有死于剑气的历代寻剑者消息,终于发现了一个共性。” “哦?” “它杀的好像全是负心薄幸之辈、无义背诺之徒。” 夏迟迟终于认真了起来,坐直了身躯:“当真如此?” “是。”长老有些尴尬。 四象教是魔教,不管怎么自命神圣正统,行事也是阴暗风格,恶事做了不少。在这环境里厮混,谁敢说自己多么有情有义、守信重诺?便是觉得自己没别的优点,也就挺重承诺的那类魔徒,也不敢多自信,万一古剑不认呢,谁敢拿脑袋去赌一下? 连夏迟迟都有些尴尬,负心薄幸的话,她有自信自己肯定不是,这辈子就喜欢了一个男人,哪怕教派并不允许,此情深藏,至少至今还没有改变,刚刚还亲亲呢。 但无义背诺之类的事,她倒真做过。半年了,魔教妖女嘛,哪有没坑骗过人的……承诺这种事对魔教妖人妖女来说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此时夏迟迟心中泛起的却是之前树梢上看见的场面,那两个对视而笑的傻子,这俩倒是真的守义重诺,无可指摘。 尴尬的是,其中自己喜欢的那个,不知道算不算负心薄幸的,好像说算也算,说不算也说得过去,谁知道古剑怎么判定……真让他去了,要是被古剑砍了可没处说理去。 哦,怎么想到这里去了,四象教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参与,想这个干嘛。 另有长老叹气道:“圣教兄弟当然都是有情有义、守信重诺的。但我们一来并不确定古剑是否还有别的憎恶,二来也不好拿大家的命去赌古剑怎么想嘛,这事岂不是做不了了?” 夏迟迟听得差点没笑出声,很好,果然不要脸,不愧是我青龙护法。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正是如此,诸位有什么主意?” 有人犹豫道:“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行祭礼者倒是未必要符合古剑要求,关键是最后取剑之人。我看可以这样,我们依然设祭礼,另外忽悠一个外人来取剑,便是死了,大不了明年再来;如果成功,就夺了走人。” 众人皆颔首:“钱长老言之有理。” 嗯,教中兄弟确实守信重诺有情有义。夏迟迟听得越发想笑,懒懒道:“那你们认为谁比较合适?” “韩无病。当前湖畔,不做第二人想。” 明明自己也觉得赵长河未必合适,更不可能忽悠他来送,可夏迟迟听了这话还是很不爽,凭什么说不做第二人想,我家长河不好么? 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赵长河呢?此番千里奔赴,只为一诺,也是信人。” 那钱长老瞥了她一眼,又偏过脑袋。 那脸上就写着这事您问我?您为什么想要他脑袋自己没数吗? 被人当作惨遭始乱终弃的女主角的夏迟迟银牙咬得咯咯响,半晌才挤出一丝笑容:“韩无病不好忽悠,你们先试试,与此同时找找其他备选,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众人应诺:“是。” “另外,感觉近日镇魔司加强了人手,区区一个青楼,连人榜强者都来了,不知何故。”夏迟迟神色凝重起来:“如果是朝廷要这古剑,我们这次就先放弃。” “不至于吧?朝廷要的话何必这么隐秘行事……何况他们不同于我们有神之指引,找不对路的,否则早也取走了,何至于任由古剑湖人来人往。” “不可大意,留心谨慎为上。这是本座第一次重大任务,不容有失!”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民国奇人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九十三章 唐晚妆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唐晚妆饮尽杯中茶,放下茶杯时忽然俯身弯腰,掩嘴剧烈地咳了起来,刚才的淡雅气质瞬间崩塌,病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可怜赵长河铁直男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拿着杯子呆在那里简直手足无措。不是吧你这样的高手被喝茶呛成这样?不对……这是她有内伤没好!怎么办? 上去拍一拍吧显然不合适,那要怎么做?干看着?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兜里还是有点从崔家带出来的伤药,包括内伤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便掏了一粒递了过去:“这个,抚平内伤还是很有点用的,之前我丹田被踹了一脚,嗑了一粒就没啥问题了……” 唐晚妆辛苦地咳着,轻声喘了几口气,轻轻摆手低声道:“没用……我这是当初突破急了,伤了肺经,陛下都没什么办法” “草,天榜第一就这?”赵长河脱口就骂:“怎么我有时候觉得他很牛逼,有时候觉得就是个憨批啊!还有你,你一个大家闺秀看着淡定无比,有什么急着突破的必要,大夏缺了你升那一级会死啊?” 唐晚妆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暴跳的模样,低声道:“不可对陛下不敬。” “老子就是个山匪,不敬的就是他,咬我啊?” “尤其是你。” 赵长河哽了一下,索性道:“老子不是!” “是么?”唐晚妆看着他背上的龙雀:“那龙雀为何因你而喜?” 赵长河知道唐晚妆等有心人,已经基本把皇子嫌疑锁定在他身上了。 原本洛家庄活下两个人,夏迟迟也算个嫌疑,由于是女的,大家此前先入为主觉得是皇子,目光暂时没怎么往她身上放,都在先研究赵长河再说。 不研究还觉得他应该不是,毕竟偏差还挺多的。首先年纪就不对,赵长河可是自称二十的,皇子应该是十七左右,何况乱世书实锤他刚习武不久,皇子不应该这时候才习武。崔文璟起初就觉得不是,觉得他死了完事。 结果越研究就越像,他骨子里是个读书人,根本不应该是涸乡村少年该有的文化底蕴,这确实太可疑了。再有神奇功法和龙雀相性,简直证据确凿,其他什么破绽都不是事,都不知道他们自行替他脑补解释了多少。 比如年纪肯定是因为他不想当皇子,借着长得老成,故意谎报了三岁误导别人;习武多半是本来打算做个普通人安度一生,结果赵厝被洛振武屠了、洛家庄又遭遇灭门,终于知道这乱世拳头才是道理,立志修炼了,等等等等……反而恰好解释为什么如此天才,区区半年就练得这么好,天下第一的血脉嘛,理解理解。 这回夏迟迟彻底没人看了,崔文曝都直接说那魔教妖女了,可见一斑。除了年纪与姓氏这种天下随处可见的巧合之外,她其他完全没有任何一项与皇子应有的东西能吻合的,连功法都是一身的魔教邪功,多半是四象教早年就安插在洛家庄的内应,倒还更像一些。 赵长河大致能猜出他们怎么想的,心中颇觉讽刺。这事实在猜不透夏龙渊的心思,只有夏龙渊本人清楚,夏迟迟那一身母亲的白虎神功才是最大的证据吧……然而他不说,没有人知道。 总感觉有一双戏谑的目光在远处看着自己,似乎在问:喂,我知道你不是我儿子要,不要叫我爹? 云端俯瞰众生猴戏的,是不是也有他一份? 可赵长河很蛋疼。 他贪图夏龙渊的内功。 虽然眼下自己资质所限,无法作为主修,但心中很清楚这功法潜力无穷。 即使是现在也对自己很有帮助了,无论是助推外功修行、战斗时转化增幅气血力量、犯病时用以压制、犯病后快速恢复,几乎一天都离不开这套功法。屡屡越级战斗,表面看上去都是血煞功在发挥,内里这内功的功劳占了一半,否则他能越个屁级,用个神佛俱散都该脱力了。 然后他也贪图大夏龙雀。作为一个刀客,实在太喜欢这把刀了,爱不释手。原本带着龙雀不是太好,明明知道要惹事端,还是很难割舍。 终究不是修仙的,做不到不贪不妄。 既然贪了夏龙渊的东西,自当承因果。现在他很难理直气壮地向人解释这内功与龙雀到底怎么回事,也不能卖了夏迟迟,毕竟夏迟迟是真的憎恨夏龙渊,一点都不想当公主。 当唐晚妆挑明此事时,他居然不知道怎样推脱。 见赵长河久久沉默,唐晚妆叹了口气,轻声道:“是不是这些年……恨着陛下?” 赵长河抽了抽嘴角,您猜对了,不过那人是迟迟。 唐晚妆沉默良久,似乎在犹豫,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低声道:“虽然表面看不出,可陛下修行应当也是出了岔子,很多人都猜出来了,所以才有如今的暗涌动荡……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不管不顾,他怕是无力相顾。” 说着似乎也觉得有点尬洗,毕竟这都十几年了,派个人出去接母子可不需要自己修行多牛逼。 于是微微垂首,默然沏茶,不多说了。 赵长河索性道:“反正我不是,跟我说这没意义。” 如果之前的否认是真否认,这时候的否认听在谁耳内都像是“说气话”的意味了。唐晚妆压根连揭穿都懒了,直接道:“殿下如果不认,就坐看这大夏后继无人,江山倾覆么?” 赵长河道:“关我屁事。” 唐晚妆叹了口气:“哪怕你不是,既然承了六合神功,承了大夏龙雀,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赵长河的第一反应是老子终于知道夏姬八炼的大名了。六合神功……你还不如叫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然后才叹气道:“确实拿了他的东西该有回报,只要别把我拉去做皇子,替他做点事儿做交换,这个我是愿意的。” 唐晚妆再度沉默。 你不去当皇子,那咱们有什么事要你做啊?靠你一个玄关四重的江湖客出去打架不成? 却听赵长河忽然道:“诶,我不当皇子也是对你好吧,我当了的话,你尴不尴尬,咱们刚刚互相道了歉,难道下一步就是议婚?我牙还没刷呢。” 唐晚妆愣了一下,一直淡定典雅的气质居然肉眼可见地微微红了脸。 被和青楼女子对比,她没生气,被说洗干净点等我,她也没生气还自己拿来调侃。结果遇上来真的了,她脸居然红了,眼里还有清晰的羞恼:“即使你是皇子,与我何干,为什么就要议婚!休听他人胡言乱传,谁告诉你议婚这种事还有延续性可以换人议的?!” 赵长河低头喝茶:“我知道你急,你先别急。” 这种话更典,不急都被这话给说急了,唐晚妆急得胸膛起伏,那样子看着简直又要开咳。 赵长河道:“我看了别人整理的乱世书排名,你地榜第三啊?” 唐晚妆轻喘着顺了顺气,有点没力气:“是又如何?” “虽然上面没写你几岁,我估摸着你这修为,又是朝廷大员,总归年轻不了的。过三十了没?” “二十八。” 赵长河愣了一下,暗道真牛逼。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属于二十五岁之前还在潜龙榜的年纪就上了人榜,按照二十五岁上人榜来算,她这是三年之内……不,她这排名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也就是两年之内从人榜末尾到了地榜前三?有点恐怖。 这等潜力、这等实力,怪不得年纪轻轻能做朝廷大员。 病弱军师、气质御姐,啧。 心中佩服,口中说的却是:“所以你都二十八了,我二十……按照你们猜的皇子实际该是十七,这都快大一轮了,就别吃嫩草了啊,乖。” 唐晚妆牙都快咬碎了:“我说的是,我没必要和你议婚!” 赵长河嗤声道:“你这么想,你家族可不一定,否则你干嘛坑央央去北邙,真当我傻。” 唐晚妆轻轻喘息着,居然不说话了。 “所以啊。”赵长河自顾自又倒了杯茶喝,悠悠说道:“我不想认皇子,你也不想搞个皇子来议亲,我们这不是天然盟友吗?你帮我遮掩一下就说不是,然后给我布置点任务算还了功法和龙雀的债,大家皆大欢喜,不是挺好?” 唐晚妆面无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提案多幼稚。 但怎么说呢……只要他认了,不但可以继承一个帝国,还有很大机会直接得到她唐晚妆。 唐晚妆不知道世上有多少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但眼前就有一个。 她心中忽然泛起赵长河那一堆口嗨言论,其中的这么一句:“唐晚妆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好像这句倒是真心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九十四章 迟迟危 原先唐晚妆的心思是很矛盾的,从各种行事都可以看出左右为难。 既希望帝国有稳定继承人,消弭一些不应有的暗潮,却又不希望真有一个不认识的皇子冒出来,自己还得又去议亲。 唐晚妆的心思在天下,根本没有找个人结婚的意思,无论是相夫教子还是找个赘婿自己做主,都没兴趣。 或者也可以说,天下男子没有可以入眼的。 所以熬到二十大几都没结婚,在这侗世道算是很稀有的了,尤其对于世家大族来说,简直比上古遗秘都稀罕。 很可惜世事不是由着自己性子来的,熬到二十几,家人已经急出火了,也就是唐晚妆位高权重修行强悍,家人也不好逼迫太甚,只能有商有量。你敢到三十试试?谁还顾忌你那地位,管你什么家国天下,有结婚重要吗! 更何况她的身份容貌,真正奇货可居,可以换来家族更大的资本,任你单着,简直浪费至宝。 去年二十七了,再不嫁就真没人要了,恰好太子妃病故,虽然算继室有点丢人,;好歹也是能做皇后的,家人这时候真耐不住了,真开始操作此事。好死不死,太子死了……唐晚妆都没来得及多想自己的事儿,第一时间就是飞速去洛家庄,把那个疑似皇子的洛振武给接进京再说其他。 结果洛振武也死了,死在自己面前。 唐晚妆那时也不知道该为帝国哀叹还是该为自己松口气,反正职责所在,凶手先通缉了再说。然而带着洛振武尸身回去一找,没信物,取了血液与陛下的一测,不相融。 唐晚妆心里一咯噔,找遍了洛家庄废墟里的尸体,没发现信物的存在。她的目光落向了洛家庄活下来的两个人,女的那个且不提,男的那个,如果是他的话……他杀洛振武,难不成还有这因素在里面?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别人冒用? 她索性把崔家人往那边引,她知道崔家是皇党。让你们崔家先看看,合适的话,您请。 结果崔元央好像是和他对上眼了,崔家却把人给赶走了,还附赠一个龙雀在她面前跳脸,您请? 选择又放在了她面前。唐晚妆犹豫不定,让下属去请赵长河相商,看看他有什么说法,结果他拿架子要自己亲来。 亲临就亲临,没有别的事比这个重要了。唐晚妆想得最多的是,如果他真认了皇子,自己将来怎么办?难道真和他议亲? 然而他说的是,你可别吃嫩草了,我对你没兴趣。 桀骜的神情一如当初,杀人者,赵长河! 唐晚妆忽然有个念头一一大夏如果真有如此太子,这大夏安矣。对她个人而言,此人做太子,自己也少了事。哪怕他真是假货,这会儿唐晚妆都有意把他扶成真的了。 唐晚妆心情慢慢的越来越平静,之前气急想咳的感觉也没有了,反而微微笑了起来:“早知如此,晚妆早就应该来与公子见个面才是。” 赵长河道:“敢情之前以为我真觊觎你?” 唐晚妆摇头:“未必是说公子觊觎,形势在那,顺水推舟的人多,能够拒绝的人少……毕竟所得太多,人之常情。” 赵长河道:“你就没想过,我真的不是皇子?所以才根本不敢冒认。” “那不重要。”唐晚妆再度开始沏茶,重新恢复了淡定优雅:“殿下既然始终抵触这个身份,那我们折中一些,商议一个大家都可接受的方案?” 赵长河索性懒得去辩她那声“殿下”了,反正没法辩,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能解决事情最重要。便道:“我来见你,本也是此意。首座大人对现在这个尴尬情况有什么主意?” 唐晚妆道:“你不认身份,但愿意做点事来抵功法与龙雀的债,是么?” 赵长河很干脆道:“对。” 唐晚妆递过一块玉牌:“这是镇魔司密探牌,玉牌级别颇高,你可以借此调用各地镇魔司资源,无论是需要情报资料,还是让人出手。” 赵长河心知这可不是送东西,是要干活的,很平静地接了过来:“然后我要做什么?尹。” “如今各地暗涌,一部分是异族在搞风搞雨,一部分是魔教作乱。你浪迹江湖,离异族之事有点远,倒是恰好与魔教多有接触,甚至自己就厮混过血神教若是让你作为镇魔司暗子,平日里多负责对付魔教,你意下如何?” 赵长河哽了一下,脸色有点绿:“魔教指四象教和血神教?” 真要和迟迟相爱相杀可太狗血了,老子不干,把魔教妖女摁着啃算不算对付?算的话还行。 却听唐晚妆道:“不止是他们,还有其他魔道妖门,比如借上古之皮自称的弥勒教等等……目前你踏上江湖时间太短,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见过,日后自会遭遇。” 赵长河反倒吁了口气,不是叫我专门对付四象教就好,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啊!还有其他魔教的话,大不了矛头冲着他们去,躲着四象教走就是了。对付魔教这种事倒确实没有心理障碍,魔教基本没有好东西,反正到时候只要有功劳递上去,能对手头的功法和龙雀有所交待就行,你管我对付的是哪个魔教。 想到这里便道:“这事可以。不过我还要确认一点啊·” 唐晚妆颔首道:“请说。” “所谓这个玉牌级别颇高,有多高?我不想上面有什么上司对我指指点点的,老子有反骨,到时候被我弄死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唐晚妆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只有一个直属上司,那就是我。便是我也不会随意命令你,只能与你商量,如果那事你肯认,你反倒说不定可以命令我。” “……没事了。”赵长河道:“反正我接了这事儿,以后你们就不会再围着我身份问题搞七搞八了对不对?可别忽悠我做事,最后说还是要去做皇子。”https:/ 唐晚妆道:“我可以替自己做这个保证,不能替别人做,比如崔家王家因为这事找你,我可命令不了。” “那就行了,那些世家想法不一样,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谁坐江山对他们来说不是太要紧。不像你职责所在,非得有个结果。”赵长河道:“行,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了,我和朋友在逛街呢,人失踪了可不好。” “等等。”唐晚妆盈盈起身,制止他转身要熘的动作:“眼下就有魔教在剑湖城,并且我们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破坏这件事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赵长河默不作声地把玉牌还了回去:“我辞职。” 唐晚妆眼里似有笑意:“因为夏迟迟与你有旧?还一起睡过?” 赵长河牙疼似的吸了口气:“优雅点,唐阿姨,这种话不该你说。” 唐晚妆笑意没了,面无表情。 你再喊一遍? 赵长河索性摆烂:“我和夏迟迟相交于微末,是互相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让我去给她搞事,我办不到,辞职。” 唐晚妆淡淡道:“如果破坏这个任务,反而是在救她小命呢?” 赵长河头皮都麻了一下,急促道:“说明白点?” 唐晚妆重新坐了回去,悠悠喝茶:“你都辞职了,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 呃那个,唐阿……不是,首座大人,唐姐姐,我没辞职,没辞,说着玩的。“赵长河一把抢回玉牌,赔笑道:”“只要把任务细节告诉我,赵长河保证完成任务!”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九十五章 负心薄幸者皆可杀 唐晚妆看着赵长河赔小心的笑脸,心中暗道这厮一贯桀骜不驯、无法无天,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赔笑的态度? 因为夏迟迟? 如果他这身份真迷恋上一个魔教妖女,倒是有点麻烦……但无论如何,合作初期,必定不能做出让他起隔阂之事,什么计较且容后再说。 她没有起幺蛾子的打算,慢慢说起了正题:“四象教此来,必是为了古剑湖里那把剑无疑。以前四象教也在这里进行过多次祭礼,估摸着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些门道,有可能真把古剑召唤出来……甚至连古剑的一些习性他们都可能总结出来了。” 赵长河给她添了杯茶:“然后呢?” 唐晚妆看他那模样倒有些好笑,悠悠道:“朝廷不取此剑,自有其因。上个纪元崩溃,乾坤紊乱,形成了很多空间裂隙、或者叫次元碎片,散布各方。通过裂隙,里面可能是一个曾经的场景,孤独飘荡在虚空;也可能只有狂暴乱流,根本无法生存。” 赵长河倒是听得心领神会:“所以这古剑湖底,实际是通向一涸次元碎片的,可以说是不存于此世了,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找不到。” “对。”唐晚妆很满意他的博学,否则要向一般人解释次元碎片是什么可不容易:“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异度之空间算不算?陛下之意,无需强求,留待有缘。这些地方往往都有一些上古隐秘,也是人之机缘,不可绝了人觊天之路。” 赵长河吃了一惊:“这是一位帝王的想法?这不应该啊……他难道不该垄断资源才是么……” 唐晚妆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确实不太应该是一位帝王的想法,陛下之气度,她是很佩服的。但好像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如今乱象纷呈,夏龙渊这样的大气说不定还得背几分锅。 她不适合议论陛下,只是道:“总之这是陛下对子民的善意,绝无虚假。虽然其中肯定也有很多危险,但危险之中必然也有豪杰崛起——岳红翎便是此类,她如今靠的可不是那三流落霞山庄的传承。” 赵长河颔首道:“知道了。请继续。” “古剑湖也如此类,我们都知道里面是异度空间,确确实实真有一柄神剑藏于其中。朝廷没有刻意去取,不意味着我们没有探索过,若是有人觉得朝廷不拿是因为不得其法那就错了,我们知道怎么拿,但觉得有些棘手,没有实施。” “所以棘手在何处?” “那本当是上古一对恋人之剑,纪元崩毁之前,男方或许是负心了,女方伤心自绝于此,恰好纪元崩毁,宝剑有灵,奋尽其威护住主人的尸身,隔绝次元,隐于湖底。当时日转夏,很可能是符合男方的修行,趁这个时机用一些通灵的办法,或可使宝剑显形。” 第九十七章 剑湖惊变 四象教在此行事当然不可能就这点人手,附近各处竹林都埋着人守着呢,赵长河这一捣乱,各处风声四起,全冲着赵长河的方向扑了过去。 其中动不动都是玄关七八重以上的,凸显了四象教强悍无比的实力。 赵长河简直像被一群大象追逐着的小蚂蚁,正往竹林里飞速逃窜。 韩无病看得目瞪口呆,之前你也没表示出这么严重啊,难道怕我忍不住要拿剑,如此自陷险地?义薄云天啊这是! 夏迟迟同样皱起了眉头。赵长河绝对不会故意坏自己的事,除非他觉得这事对自己不好,但又没法传达信息,只能冒险破坏。 这里一定有点大家没掌握的事儿,被长河这几天发现了。夏迟迟当机立断:“立刻停止祭礼!” 长老们都是一愣:“圣女,一个鼠辈搞事,不至于影响我们祭礼的。” “让你们停就立刻停!你们是圣女我是圣女?”夏迟迟厉声道:“没有原因!立刻停止!” 拿出了上司死命令,长老们面面相觑,也不至于因为这种区区寻宝之事和圣女闹僵,便也都不甘不愿地停了下来。 夏迟迟吁了口气,正要找个理由去林中帮赵长河逃命,心中忽觉不对。 那湖底的震颤感不仅没有因为祭礼的停止而消退,反而越发明显了,那剑气已经浓得连一般人都快能察觉到了! “不对,有别人续着通灵!”青龙长老豁然抬头,看向湖对岸一批看似普通的寻剑者:“弥勒教!” 按脾气早就踏水过去杀人了,但他这次自己停得不甘不愿,有人帮着续,他居然迟疑了一下才动身飞掠:“四象教行事,外人也敢干涉!留下吧!” “游长老稍安勿躁,我们只不过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古剑是什么样的,原来必须立夏正午,多谢四象教解惑。”一个油光满面的光头胖子笑呵呵地飞身而起,在湖面上拦住了飞掠而来的游长老:“反正贵教圣女说了放弃,那我们接着行事,如何能算干涉贵教行事?” 这么说的话,弥勒教的理倒也在,人家等你自己放弃了才插手的,没坏规矩。游长老心中有点气闷,圣女这是怎么回事儿,平白把自己的理给丢了。 然而魔教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游长老理都没理那胖子的话,一掌轰了过去。 “砰”地一声,那胖子也伸出肥手,双方在湖上对了一掌。 人榜强者的交锋,气劲狂涌,炸得下方湖面水浪冲起,仿佛有人往下面砸了一块千斤巨石。 场面开始混乱。 一群四象教强者有些怨怪地看着自家圣女,想看她对现在的形势怎么说。 夏迟迟道:“就凭弥勒教的人不可能符合神剑择主条件,我们撤退,越远越好,让他们召剑自杀,剑自然回去了。” 狠辣是狠辣,但也就是彻底放弃了自己的任务。四象教众人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难道这倜任务是幌子,实际就是为了坑杀一伙弥勒教徒?, 这个结果也不错就是了,四象教和弥勒教关系可不好……众人没有反对,当即便往后撤走。夏迟迟顺便还传音林中:“都撤退,不用理会赵长河那只老鼠了!” 赵长河: 好吧,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骂我就忍了。 原本他在竹林里逃窜,是真差点就被逮住了,这回人不追了,他又再度折返,躲在林边看这事怎么个变化。 那边游长老和胖子激战之中,接到圣女的撤退指令,不忿地再度和胖子对了一掌,反身退去。 在更远之处,有一个比先前的胖子更胖一倍的胖大和尚满头大汗地看着拦在前面的唐晚妆:“唐首座,我们弥勒教与四象教争斗,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何反而阻了本座去杀四象圣女?” 唐晚妆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会这么不要脸,以大欺小去杀别人的种子……但这件事我们镇魔司另有用意,如果夏迟迟死于此,我们会很难办,所以弥勒请回。” 弥勒深深吸了口气:“你如今肺经受损,未必是我敌手,一定要打?” 唐晚妆微微一笑:“你尽可试试。” 春水剑出,弥勒神色凝重之极。 知道四象教这个圣女潜力无穷,自己作为弥勒教主不要脸面的来暗杀后患,就算想过朱雀等人来护持,也没想过护持妖女的居然会是唐晚妆。 见了鬼了这是。 正在弥勒犹豫该不该打这一架时,心中微动,唐晚妆神色也变了,两人齐齐地看向剑湖方向,同时脱口:“这是怎么回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祭礼本该没有完成、弥勒教续上也才刚开始,按理神剑根本还没到出来的时候,结果四象教众人刚刚撤开,湖底凌厉无匹的杀机骤然冲起,破水而出。 还在湖面没走的胖子菊花一阵发寒,低头看去,无形无质的剑气已至后庭。 胖子堂堂人榜强者都被这犹如跨越空间的一剑吓得魂飞魄散,极为矫健地转身一扭,那剑气擦着屁股直冲云霄,把他臀肉都削掉了一大块。 胖子捂着淌血的屁股又气又急:“你们都是白痴吗!本座还在湖面,你们就招出剑来作死吗!” 那边弥勒教徒都傻了:“我们根本没完成啊!最多只是沟通了次元,连神剑都未必唤醒了啊!” 胖子:“?” 他忽然意识到这恐怕不单纯是通灵召唤的事情,而是次元沟通之后,神剑察觉到了极其憎恨的气息而惊醒,这是主动出来的!自己怕是遭了无妄之灾才对。 心有余悸的胖子转头看去,果然剑气冲过他的臀肉之后,根本没再理会他,剑气呼啸而过,目标直指一一正在撤退的夏迟迟。 夏迟迟:“?” 赵长河:“?” 你没病吧,要说你要杀负心薄幸者,这里很多啊,老子就算啊,什么时候轮得到迟迟这么吸仇恨了?迟迟怎么也不可能是你的负心汉本尊吧! “糟了。”这回轮到唐晚妆想去救人,弥勒笑呵呵地拦在她面前:“唐首座,此天意也,何必强求?” “嗖!”剑气转瞬即临。 一群四象教强者头皮发麻地举剑拦在夏迟迟面前,此时才看见了神剑的模样,通体冰寒蓝光隐隐,非常漂亮,但漂亮之中却是致命的杀机。 正如之前赵长河与唐晚妆猜测的,一柄剑太灵活了,左右穿插想要拦住是很头疼的事情,何况上古和现世割裂有点严重,那种仙佛之能不知碾压现在多少倍,你有人榜强者、有多位玄关八九重,了不起吗?神剑看你们一眼吗? 刚才威风凛凛的游长老居然发现自己连一刹都没拦住神剑,被它随意一拐就顺着自己边上熘过去了,那狠厉无匹的剑锋依然冲着夏迟迟刺了过去。 夏迟迟咬牙举剑招架了一下,“铛”地一声,无可匹敌的巨力冲来,夏迟迟手中短剑断折,咬牙憋住一口到了喉头的血,借力向后方竹林飞退。 神剑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这回成了一群四象教徒追在神剑后面,反而被越来越远。 眼见圣女倒飞进了竹林,神剑瞬间穿了进去,四象教众人脸如死灰。 “完了。”刃谁想得到这一个看似挺简单的任务,往年四象教也做过好几次的,都没出过什么大事儿,最多取剑者被剁了,这次怎么会变故得这么离谱,圣女已经果断放弃了还不依不饶? 这时候他们早忘了之前还在怨圣女了,觉得圣女真是当机立断,现在这变故反而是他们无能了,护不住圣女,一个个急得要死的往竹林里冲。 谁也不知道竹林里此刻是什么景象。 夏迟迟倒栽进去,立刻落入了温暖的胸膛,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来人就抱着她一个换位,直接挡在她与神剑中间。 看着赵长河果断坚毅的脸庞,夏迟迟感觉一切都陷入慢动作,心都在这样的慢动作里化成了灰烬。 其实你我之情,真没多深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忘了你。 你又何必如此。 奇怪的是,那剑却忽然悬在赵长河身后不动了。 赵长河满头冷汗地转过去一看,那剑却似打算绕开他,继续去刺夏迟迟。 赵长河跟着剑的动作转着身子,把夏迟迟护得死死。 宝剑: 赵长河夏迟迟对视一眼,都是满脑子浆煳。 本来以为赵长河要被剁成泥,夏迟迟就算要被砍也是不知多少顺位之后的事了,天知道仇恨全在夏迟迟,赵长河反而没事? 僵持了片刻,神剑忽然不耐烦起来,好像不想给赵长河面子了,打算连他一起贯穿。 然而就在刺下去的刹那,夏迟迟忽地用力,反将赵长河护在了身后。 “操,你傻逼吗?”赵长河下意识地破口大骂。 骂声刚出,又觉得不对,夏迟迟脸色如常,神剑没刺下来? 探头一看,韩无病不知何时赶来,伸手握住了剑柄。神剑微颤,却终于再也没有了戾气。 韩无病有些赶得气喘的模样,神色却很是怪异:“神剑告诉我,叫你俩快滚。它要杀负心薄幸人,不是看能为对方去死的狗男女在它面前恩爱对视,再让它看得片刻,怕忍不住把你们一起砍了。”, 夏迟迟跳了起来:“我哪里负心薄幸了,你给我说个清楚!” 赵长河在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道:“青龙印。” 夏迟迟勐省,掏出了一直随身的青龙印。 神剑剧烈地颤抖起来,连韩无病都握不住了,剑身轻触青龙印,三人忽觉天旋地转,再度睁眼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四象教众人进来的第一眼,好像是赵长河伙同韩无病劫持了圣女,不知道哪去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九十八章 天书 古剑湖底,异度空间。 本质上是纪元崩溃之时,神剑威力护主,维持着一个小小的空间,被击散独立。说这种空间是异界并不准确,因为它还依存于主位面而存在,里面许多元素包括空气等等都是与主位面有某种通道关联的,所以在湖上能使手段与之沟通,但肉眼去找是肯定找不到这里还有个空间存在。 严格意义上应该叫做附属位面。 赵长河联想到青龙印,就是因为神剑的举措完全没有道理,夏迟迟根本不可能有让它必杀的理由。如果非要从夏迟迟身上找一个可能的关联,那就唯有同样来自上侗纪元的青龙印。 一试之下,果然如此。 当神剑与青龙印触碰,立刻发生了反应。 赵长河三人仿佛看见了一刹上古的痕迹,就像梦回曾经,看见了过往之影。 一位帝袍男子正在说:“天起杀机,移星易宿,怕是天道有变,万劫将起。我当回去早做准备……若能脱此劫难,再来寻你。” 女子叹了口气:“何必瞒我……夜帝已经陨落,你要的无非是他的位置,执掌那一页天书。怕我与他们有旧,故意留我在此,以免施展不开罢了。” 帝袍男子沉默片刻:“你可以这么认为。” “无论你去干什么……我可以等你,等多久都可以,哪怕等到纪元重开。”女子声音渐渐低落:“怕只怕,你不会来了……” 男子承诺:“放心,我一定会来。” “好,我相信你。你真能来,我还有东西给你。” 男人此去什么结果,影像之中是看不见的,但赵长河与夏迟迟很清楚,男子回去把北邙上的墓都准备好了,青龙印传承也准备好了,所有后事准备得整整齐齐,唯独没有回头找女子的意思。 赵长河忽然想,北邙移位得那么离谱,可能都是这位帝王的后手结果。毕竟这位都是已经在争天书的了,好像比正常的人间帝王牛逼。 这么看来,此人确实没怎么想过那女子的事情,应该没有误会。 纪元崩溃来临,女子自知实力躲不过去,也心如死灰不想躲了,直接自刎于剑室,临终的所有意念,都是临别前男人的承诺。, 影像消散。 赵长河三人一睁眼就看见了一个剑室模样的空间,四周挂着好几把剑,一具上古尸体早就衰朽于此,连带衣袍等物都成了飞灰,只有一具骷髅安静地盘坐那里,早就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神剑离开韩无病的手,绕着骷髅悲鸣,好像在说,那个负心人来了,你要不要见。 但主人再也不会给予回应。 夏迟迟看得很难受,解下青龙印放在骷髅面前,祭拜道:“前辈,晚辈确实承了此印洗礼与功法传承,但已非原主……我是女的啊前辈。” 神剑: 理论上是它的传承就要延续它的因果,包括仇恨。神剑没有思考,更不可能分辨男女,它延续的意就是必杀你,结果被夏迟迟和赵长河互相替死的举动差点弄宕机了。它憎恨薄幸者自然就欣赏有情义的,现在二者冲突,到底该不该杀啊? 本来还是杀机占了上风,你一身都是青龙印的功法气息,和别人有情有义岂不就是代表着对原主更加薄幸?正要一起杀了,结果另一个让它认同的年轻人握住了剑柄。 神剑之意在三个情义者的包围里,彻底宕机。 夏迟迟一样很头疼,因为那位帝袍男子绝对是青龙传承者甚至有一定可能就是青龙化身,属于四象教的信仰之一,这回薄幸者成了她四象教的了,恰与夏龙渊的事反了过来。换了她是那位女主角,杀的就是你这传承者,可她现在自己就是传承者。 夏迟迟有些无奈,低声道:“前辈,这青龙印里的传承和造化已经被我吸取,理论上它已经没有用了,只是作为一个青龙圣女的象征被留存。如果前辈实在憎恨,晚辈愿意砸了它,不知道前辈会不会认为太轻了,意义不大?” 不管意义大不大,这会儿夏迟迟想到自己母亲,真的感同身受,咬牙一发狠,真把青龙印恶狠狠地砸在地上。 根本砸不动。 夏迟迟一不做二不休,抓起绕着主人的神剑用力一剁。 跨越纪元留存的至宝青龙印,被生生剁成了两半。 亲自剁碎了青龙印的神剑发出极为欣喜的剑鸣,几乎可以感受到它欢欣雀跃的情绪,仿佛越过纪元的憎恨在此终结。 旁观的韩无病看着夏迟迟的眼神都变了,暗道这妖女是真的狠,怎么舍得的啊……和这女人作对还是悠着点。 只有赵长河理解夏迟迟那感同身受的心情,轻轻拥了她一下,低声道:“没事了,前辈也会消气的。” 仿佛验证着他的言语,那始终盘膝枯坐的骷髅竟然似乎有了种微笑般的错觉,继而骨骼渐渐如烟消散,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于此。 “这是执念尽了,便消散了,曾听剑庐长辈说过类似的故事。”韩无病终于开口:“真想不到,这如神话传说一样的事情,真会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上个纪元……上个纪元……” 听着都神游万古去了,也不知道追慕当时的多少风流。 赵长河斜睨着他,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就这么个剑室,我抱着妹子呢您看得见嘛。 算了不理他。赵长河抱着仍有些伤感的夏迟迟,问道:“青龙印砸了,你回去能交差么?’” 夏迟迟摇摇头:“没事谁检查我青龙印,大不了我回报说弥勒教偷了,打他们去。” 赵长河: 夏迟迟叹了口气:“如我刚才说的,青龙印本身已经没有用了,只是个象征。我能不能坐稳这个圣女,靠的不是一个象征宝物,是别的。如今第一个重要任务就做得这样乱七八糟……” 看似神游的韩无病忽然开口:“你的任务是取剑?” “是啊。” 韩无病道:“那你任务不是完成了嘛。” 赵长河夏迟迟异口同声:“我们觉得那是你的。” 韩无病很是无语:“瞧那剑现在黏在你手上的样子,从哪看出是我的了?” 夏迟迟低头看剑,发现神剑简直有种猫咪粘着主人似的依赖感。 她心中有了数,旧主执念已去,宝剑当获新生,如果要认新主,那当然是认她这个把青龙印砍了的人。其他有情有义的最多觉得能做伙伴,可不会轻易认主的,就像如今龙雀对赵长河一样。 这么说来,剑还真是她的,任务完成了…… 赵长河也想到了这些,倒是有些歉意:“韩兄,这。” 韩无病更无语:“我知道你义气,觉得剑适合我就想着该是我的。然而这剑我又不喜欢,没见过满脑子男女破事的剑,一个剑客要这玩意给自己添堵啊?而且它未免太漂亮了点,我做赏金猎人的,武器朴素低调为上。” 赵长河哑然:“说得也是那你的剑……” 韩无病指着剑室周围:“这可不都是上古好剑?能被这神剑的主人收藏,应该档次也低不了太多。说来韩某从来不奢求多好的剑,那只会产生依赖,误了自己的剑心,够用就行了。话说到这,我也想劝你俩少依赖手里的神兵利器,越级战斗一时得利,长远未必是好事。” 赵长河退后一步,郑重一礼:“多谢韩兄指教。” 这么一退,脚下意外踩到一物,低头一看却是此前骷髅盘坐着的蒲团。 赵长河有点纳闷,这东西稀奇,骷髅都消散了,身上的衣物也早都飞灰了,怎么你一个蒲团居然还在? 低头检视了一下,却发现蒲团似乎是金丝织成,拨开缝隙仔细看去,里面另有金光,好像是一页书帛。 赵长河眯起了眼睛。 影像之中女子的话语闪过心头:“夜帝已经陨落,你要的无非是他的位置,执掌那一页天书。怕我与他们有旧……” 这句话夏迟迟与韩无病未必知道什么意思,他们对天书没有认知,可能觉得是什么信物。但这句话落在赵长河耳朵里,那可是如同在耳边敲了声钟一样,想忘都难。 想想乱世书闪过的金光。 如果这金箔就是那页天书。 “你真能来,我还有东西给你。” 如果那男子回来了,他就得到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九十九章 只有弥勒教受伤的世界 当然,如今这玩意是不是天书也只是赵长河在瞎猜,毕竟从表面来看,这东西一点气息都没有,还不如一把好点的剑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普通金箔。 韩无病与夏迟迟看见了,甚至都没去管蒲团里有什么,韩无病直接去剑室壁上挑剑去了,夏迟迟道:“居然还有金丝蒲团……喂,你该不会想把这个抱着走吧?” “没有。”赵长河挑开蒲团,把金箔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半天,确实什么都没发现,连字都没有:“总归是个上古之物,怀疑是涸宝贝,研究研究再说。”https:/ 夏迟迟道:“看不出,便是神物自晦、或者返璞归真,也太差劲了点,可能是念经用的。” 赵长河哑然失笑,也确实可能,乱世书逼格多高啊,真要和它同属天书一页的话,怎么会是一张连气息都感觉不出的金箔?多半自己想多了。, “算了。”他随手把金箔塞进怀里:“反正来都来了,你们都有收获,就我两手空空,总要带个纪念。” 夏迟迟咬着下唇,偷看了那边专心挑剑的韩无病一眼,凑到赵长河耳边低声呢喃:“你真的什么收获都没有么?” 赵长河傻了一下:“哈?” 夏迟迟声音越来越媚,昵声道:“你是不是怕我圣女做久了会忘了你,一定要在我心里烙一道狠一点的印记,才拿命护我?” “那个,哪来得及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完全下意识的。” “你担心我出事,明知道四象教大堆强者,还是敢冒险破坏,这也是下意识的?” “你是他们上司啊,这点配合默契都没有嘛,真能任我被人砍啊。” “说不定我以为你有了崔元央就变心了,要坏我事呢?” 赵长河无语道:“我家大师兄胸是不大,但从来脑子是有的,我很信任这一点。” 夏迟迟似嗔似怨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真有点问题啊。” “啊?” “气氛都到这了,你跟我说这个……是不是真的只有当我男装打扮的时候,你才会主动一点?” “啊?不是,别误会!是因为这里有人啊唔唔唔。” 夏迟迟没让他再扯淡,一把揽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个天昏地暗:“大师兄的胸……你摸摸啊……现在大了一点了呢……” 韩无病拔出一柄剑端详,面无表情。 实际上剑室这种主人常年在此悟剑之地,必有一些隐隐的主人剑意凝聚,对于一位真正诚心于剑的剑客而言,是有可能从中感悟出一些绝学出来的,至少可以悟出一些上古剑理,韩无病此时就有点感悟,这其实才是韩无病这一次真正的造化。那俩不是剑客,夏迟迟虽然用剑,那真不算是剑客之心,他们悟不到,连感觉都没有。 但韩无病觉得这好像不是自己此番实现的最大价值……他觉得自己存在于此的最大意义,是帮四象教保留了他们圣女的完整性。 他不知道四象教会不会查验这玩意,如果会的话,自己这算不算是又救了这干柴烈火的小男女一命? 看了一圈,韩无病挺满意手上这把剑的,材质绝佳,锋锐无比,又看着很是低调。虽然没什么灵性可言,但他觉得自己真不需要。 “呛!”韩无病恶意收剑归鞘,惊醒了亲吻中的狗男女:“我说二位,再不出去的话,我怕四象教要疯了。” 四象教暂时还没有疯,快疯了的是弥勒教。 那边唐晚妆想救夏迟迟被弥勒给拦了,结果眼睁睁看着“皇子”与夏迟迟一起不见,气得眉眼含煞。自己原本只是给了赵长河一个很简单的任务,理论上当他一箭破坏四象教祭礼那一刻就完事了,后续四象教追杀,自己出面救下,一切完美。 一切变故都是这批啥都不知道还乱入的弥勒教徒引起的,指不定神剑莫名其妙要杀夏迟迟都是弥勒教在暗中操控?这么一想更是恼怒,声音简直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捉拿所有弥勒教妖人,不得放跑一个!” “嗖嗖嗖!”武维扬等镇魔司下属四处冒起,冲向了还在湖畔的弥勒教徒。 弥勒教徒一脸懵逼。 怎么这么多镇魔司的人在这? 古剑湖的事朝廷官府一直就没管过啊,这么多年从来都没管过啊!今天这是干嘛? 首座来了也就算了,当你来旅游的。还这么兵强马壮的埋伏在这,这是算好了我们弥勒教会来这里,特意埋伏剿匪的? ,这就算了,弥勒教这回也是教主亲自出现,来的强者也不少,教主抵住了唐晚妆,别人要跑还是跑得掉的。 结果刚刚且战且退地要跑,竹林中冲出一群双眼喷火的四象教徒,如同杀父之仇似的冲向他们的屁股。 弥勒教彻底傻了,镇魔司和四象教联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迟迟被赵长河与韩无病“劫持”消失,四象教之人也算见多识广,又知道湖底有个异度空间,自然很快想到圣女这是被人用特殊手法转移到异度空间去了,在这外面找是没有用的,于是纷纷折返,打算去湖底找。 一出竹林就看见一群镇魔司强者堵住了弥勒教徒,正在交战。 四象教立刻想到大家历年找了这么多次剑,神剑从来没有今天这么莫名其妙的情况,必定是弥勒教暗中施了什么手法导致,这么一想必须揪住弥勒教的人问个仔细才能找圣女,不然怎么进湖底空间? 于是齐齐发声喊,冲着弥勒教徒的屁股去了。 这回弥勒教彻底悲剧,有幸成为大夏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镇魔司与魔教一起围攻的对象,还是都咬牙切齿下了死手的那种。 “什么圣女,我们没捉你圣女!游万青你是不是有病!哎哟卧槽!” “那剑为什么发疯我们怎么知道,我们连剑在立夏才能显形都是从你们这刚知道的!尹。” “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们圣女去了哪里!” “赵长河与我们没有关系啊啊啊啊!” “哗啦啦!”夏迟迟从湖中钻出了脑袋,第一眼看见的正是那个屁股被削了的胖子被游长老等人围攻,一剑穿透了心脏。 胖子木木地转头看向钻出来的夏迟迟:“老子说了跟我们没关系。” 说罢气绝身亡。 游长老等人才懒得管他那么多,大家关系本来就差,误会就误会,死就死了。他们极其惊喜地掠回湖面接应夏迟迟:“圣女!没事吧?” “没事。”夏迟迟晃了晃手中剑:“弥勒教施了诡术,让剑追杀于我,好在本座另有妙法,已然收服。” 游长老等人惊喜交加,圣女无恙就已经是大喜了,想不到任务还完成了,这简直天命圣女! 原本还有人脑补两个男人劫持一个女人到了小空间里有那种故事呢,但剑都在圣女手里,也不用想了,圣女反杀了,不可能还有那种事。 “那个,赵长河与韩无病呢?” “他们见本座收服神剑,便逃了。”夏迟迟转头看看湖畔,神色也很是怪异。 这么多镇魔司的人,什么情况啊。 还有那边远处,那是唐晚妆? 场中的弥勒教徒死的死,被镇魔司捉了的捉了,连教主弥勒都狼狈遁走,他能单挑唐晚妆,可挡不住镇魔司来围攻啊! 唐晚妆没有去追杀弥勒,美目远远地盯着刚刚钻出来的夏迟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迟迟对视了一刹,心中忽然在想,她是为了“皇子”来的吧? 这女人好漂亮啊,又是“臣属”,赵长河你把持得住吗? 呜呜呜我后悔了,这皇子我现在当还来得及吗?你还看!看什么看,不会是想杀我吧,唐晚妆你大逆不道! 念头一闪而过,旁边游长老已经急促道:“快走,不知道唐晚妆为何发呆,再不走就变成镇魔司围剿我四象教了!” 唐晚妆似乎听见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诸君听令,拿下四象教魔徒!” 四象教众人发声喊,瞬间熘之大吉。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零二章 你到底是不是天书 夏迟迟没有留太久,她是真不敢被下属们发现自己溜出来找赵长河,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团队,根本不敢久留。 不知道她有没有一点后悔纵容赵长河的释放,总之引导他决堤的同时任他抱在怀里恣意把玩亲吻,夏迟迟能体会得出他有点粗暴,捏得都有些疼了,她也咬牙没吱声。 既是有她的愧疚,也希望他是一个霸王。 一个豪迈勇烈的赵长河,不应该被任何事情所束缚,更何况是一个无法给他正常交往的妖女。 “我做得对吗?冰魄。”回到团队驻地中,圣女这一两个时辰的消失没有引起下属们过多的联想,夏迟迟吁了口气,低声问自己的神剑。 神剑冰魄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哪哪都被他玩了,他还并着我的腿,那个……哪学的花样,我腿直是为了这个的吗……”夏迟迟嘀咕:“他还能一只手提着我的两个脚踝,还跟我说立夏之日就是这样的……” 冰魄:“……” “差点被他要了,还好他忍住了……真是奇怪,明明我修行比他高那么多,怎么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好弱气。” 冰魄:“……” “可我还是好酸啊……”夏迟迟抽了抽鼻子:“哪都被玩了,可是以后更长时间陪在他身边你侬我侬的,不是我。” 冰魄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喂。”夏迟迟警觉:“你可不许去砍他,那是我认的。再酸也是我自己认的!” 冰魄宕机中。 那你刚才跟我倾诉一堆被玩弄的弱气是想表达什么,难道是炫耀吗! 所以说伱是不是有病!人类的思维太奇怪了。 “是我不能陪他……我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毕竟我……只是个妖女呢,妖女不就是这样的么。”夏迟迟眼波流转,终于提剑起身:“诸位,休息已毕,连夜回程,向教中回复弥勒教之事,这是一个很好的开战理由,四象教的势力该到扩张之时了。” 众人起身行礼:“是!” 客栈中的赵长河张开手掌看着,身边香风犹在,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的触感,如此柔软。 算不算破处了……不知道。感觉有些姿势和真做了区别也不是太大,原来做那事是这样的感觉。 征伐与占有,看着对方的迷离与弱气。 这才是真正向男人的转变?迟迟希望我的事情? 不知道。 赵长河长长深呼吸了好几下,慢慢整理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裳。从今往后,一些想法确实应该改改了。 回不去了……至少很多年内是回不去的了。 摸摸衣服,感觉少了点啥……对了,本来怀里放了片金箔,迟迟嫌硌得慌,一把丢床脚去了。 赵长河探过身去捡,叹气道:“如果你是天书,真是最丢份的那一页了。不能怪我们啊,是你太返璞归真了,我们实在认不出来。等会试试各种套路,都不行那我也没辙了……” 说干就干,赵长河直接划破手指,滴了一滴血。 没反应。 放油灯上烤了一下,没反应。 丢水盆浸了一会,没反应。 还有什么套路来着?赵长河左顾右盼,在床边看见一方丝巾,那是在迟迟的腿上决堤之后迟迟用来擦那玩意的。 赵长河拿了丝巾往金箔一抹。 还是没反应。 “草,这种主角才能想到的套路都没反应,那我真没办法了。”赵长河无奈地把金箔洗干净,照样塞回怀里。 总不能去试刀劈斧凿吧,万一搞坏了……呃,能被搞坏就说明不是啥宝物,坏就坏了?不能这么考虑,悠着点。 总之这玩意是上个纪元的强大剑修藏在自己蒲团里的,即使不是天书也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宝贝,留着早晚有一天能发现作用。 或许下次入梦可以问一下瞎子?赵长河不认为真是重要物件的话能瞒得过她,没啥好瞒的不如直接问。 正好夜色已深,直接睡。 今天好爽,可以睡得很香。 ………… 很遗憾,没有做梦。 清晨醒来的赵长河很是不忿,妈的不想梦见你的时候你跑我梦里来,害我泡了一夜冷水桶,想梦见你的时候你不来了! 换个思路看,既然引不来瞎子入梦,是不是证明这金箔不是什么重要物事? 赵长河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再度掏出金箔看了一眼。 这一看忽然愣了,整个人一骨碌坐直。 昨天明明什么都没有的金箔,这会儿好像有什么影像在动似的,看上去神秘玄奥。 起初看不出这是什么影像,很蒙太奇。仔细分辨了好一阵子,慢慢看出了点门道——这好像是昨天自己和韩无病那一战的过程重播? 而且是慢动作重播,怪不得一开始看着怪怪的,没反应过来。 瞧这一刀多帅……不是,这一刀绝对是自己的神佛俱散啊,原来在慢放旁观视角看着是这样的,这么看上去破绽挺多的啊。 韩无病那一剑破解的也未必是最好的方案,按这么看去,应该可以破得更直接了当,甚至让自己直接受伤。 不是韩无病手下留情,而是他的武学理解也没到这地步,他只能做到他的方案。 只有旁观、并且是慢动作重放,才能一帧一帧去理解这一战的一切细节,反省得失,改善自己的动作,弥补破绽,还能找到韩无病的问题…… 他这破绽也不少,并且有一部分可以看得出来,不是韩无病个人修行与战斗理解方面的问题,而是他剑庐的剑法本身存在一些问题,这可很难改的。 这下次再打,韩无病怕是要被自己几招秒。 而且动作这么慢的解剖下,还可以偷师对方的招,比自己去武馆偷师什么游龙八卦步可直观有效得多了。 赵长河手都在抖,这就是至宝,而且是自己最缺最需要的至宝! 没有名师指导,一切靠自己摸索?现在只要自己有脑子,有总结能力,那么这不断慢动作重播的回放复盘,就是最好的名师! 欠缺时间的积累,就算到处找架打还是经验不足?现在一次能够总结的经验,怕是抵得上盲目打一百次! 欠缺见闻的广博,未知各家之长?现在只要多打几次,至少剑庐的套路在自己面前就跟赤条条的小姑娘一样,再也没有秘密。 就算这不是天书——可能确实未必是,天书的逼格应该还会更高,但这对赵长河来说,已经万金不换! 真奇怪,昨天什么套路都试过,都没法显出特异来,今天怎么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开始重播回放了?难道是固定的,战斗第二天后才回放? 想不明白。这里应该还有个关键点没搞清楚,如果搞清楚了,很可能不仅仅是个回放,还会有更多神异的吧…… 昨天和今天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昨天是立夏,今天过去了,有可能与此有关,毕竟召唤神剑都与此有关,金箔躲着立夏是有可能的。 还有可能昨天滴的血抹的牛奶可能都需要一个吸收延时,到次日? 那如果这样算,需要次日结算的还有昨天自己终于和女人……虽然没来真的,本质上其实就是……不对,按照当初孙教习的理论,在武学道理而言是有区别的,自己导过都不算,这个也未必算。 如果是这方面因素,难道真正阴阳交融之后,还会有更多玄妙? 那你到底是天书还是大欢喜极乐书?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零三章 春水剑法 赵长河犹豫了一阵,本来今天打算离开剑湖城了,想了想还是先去了那个青楼,找唐晚妆。 嗯,如今已经是青楼熟客了,后院看门的都认得他,见他过来连盘问都没一句,直接让进。 赵长河问:“首……唐姑娘还在么?” 看门的道:“据说今天准备走了,公子来得正好。” 赵长河总有一种来万花楼找熟悉姑娘的既视感……这货真是的,真就不在意别人腹诽编排吗? 到得竹楼,周围的大汉面面相觑,忍了又忍,也没拦他。赵长河便径自举步上楼。 唐晚妆依然在伏案写着什么,旁边一个小侍女正忙上忙下地收拾东西打包,看似确实准备走了。 赵长河出现在门口,小侍女抱着一把琴转头一看,吃了一惊:“你你你……伱怎么来了?” 说着脸都有点红,嘀咕:“浮浪无行。” 赵长河:“?” 所以你们真在监控我客栈是吧? 唐晚妆搁笔:“别和抱琴计较,我们也只知道夏迟迟半夜从你客栈离开,她自个瞎猜了一堆。” 赵长河看了侍女一眼,敢情你抱着个琴你就真叫抱琴啊。 口中道:“她瞎猜一堆,你呢?” 唐晚妆道:“你们曾经同宿一屋很久……她从你屋中出来岂不是很正常,又有什么值得猜的?” “不想干涉了?” “没有意义。”唐晚妆没打算继续这种话题,问道:“本以为公子今天就会走,倒是没有想到还来这里,公子之意是?” 赵长河抱拳:“首座地榜前三,实力超卓,赵某想请首座指点几招。” 唐晚妆愣了一下。 怎么说呢……其实她之前有打算指点赵长河一二的,但这个念头还是收了回去。朝廷的事与江湖思维不同,岳红翎大可随便爱怎么教就怎么教,她这一个搞不好就变成僭越想做帝师,不是屎也是屎。 此前也没看出赵长河有打算向自己讨教的意思,应当是不打算纠葛过深,欠了师徒恩义就很麻烦了……今天这是…… 赵长河看那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无奈道:“首座大人,我这是江湖客套话,意思就是想比武,看看地榜第三究竟多强悍,我的差距有多大。如果你觉得没什么意义,那可以喊一下武维扬老哥,我估摸着他虽然没上乱世书,应该有接近人榜实力,让他和我打一场看看。” 唐晚妆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忽然并指作剑,指向赵长河咽喉。 赵长河感觉习武以来都没打过这么奇怪的架……那青葱玉指明明看着很慢,轨迹明明白白,可当自己本能去闪避的时候,却发现早都慢了不知道多少拍,那指头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喉咙。 场面看着,就是她出手,赵长河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了。 赵长河惊诧道:“这是什么?领域?气场?” 唐晚妆慢慢道:“没有,说穿了并不稀奇,不过一个警戒:不要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声音与影像都能欺骗你。” 说着再度轻咳起来,低声道:“你需要的是真正的战斗,不是对练,即使韩无病与你对练都索然无味,却忽然来找镇魔司对练,不合道理,必有其他缘由。你不妨直说,可以帮你的我会尽量。” 这女人好聪明……赵长河索性道:“就是因为无人指点,感觉有了瓶颈。” 唐晚妆沉吟片刻,说道:“我打听过你初登乱世书时和北邙黄副舵主的战局——别那副瞪大眼睛的模样,血神教当然有镇魔司的人,你在北邙的很多事情,包括各类靠谱不靠谱的传闻,我们案头资料都一堆……比如那压寨夫人是真正的岳红翎。” 赵长河叹气:“好吧。” “你与黄副舵主的战局之中,曾用过巧劲。当时对你而言或许是实力不足的无奈取巧之举,当实力长进之后,就更喜重刀,偏爱一力降十会的霸道,早期的巧劲再也没用过了,是么?” 赵长河不服:“我还会用阔刀刮胡子!” 唐晚妆摇头:“那与战斗中的巧劲柔劲不是一回事,你心中有数。” 赵长河不杠了,叹气道:“所以刚柔并济还是王道么?” “我知道你喜欢那种摧枯拉朽的感觉,个人性情决定,不可更改也不必去更改,但你需明白至刚易折、盈不可久的道理。”唐晚妆道:“刚柔并济有很多种角度去诠释,你走至刚至猛之道也未必不能含柔。” 赵长河道:“这么说着太玄了些……” 唐晚妆道:“便如江河决堤,自然是摧枯拉朽。但河水本身却是水,无论什么刀枪剑戟去阻拦,都没有意义,故无坚不摧。” 赵长河心中微动,似有所悟。 唐晚妆道:“这不过寻常武道交流,我什么都没有教你。” 赵长河失笑:“知道了。” 唐晚妆偏头想了想,忽然道:“如果我建议你多读书写字乃至于弹琴画画,你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 赵长河也想了一阵子,答道:“或许是至理。但眼下可能不是时候……有朝一日,再向首座请益。” 唐晚妆微微颔首,没有再说。 赵长河的悟性资质本来就是世间一等,否则又如何在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顶尖神功的情况下,打出今日声名?点到即止,他自有所悟。 赵长河本欲告辞,想想特意跑来说这么几句话转身就走好像显得很奇怪,便另外找了个话题:“弥勒教是什么情况?” 这是想主动找点事做做的意思了。 这弥勒教想杀迟迟,赵长河记在了小本本上,正好找事儿,还很合唐晚妆此前让他对付魔教的主要纲领,送上门的这是。 唐晚妆道:“魔教大都宣传歪理邪说的教义,蛊惑人心。其中四象教血神教这类,他们是真信有神,目标更偏向于神灵降世,回到上古之天,诸如此类。而弥勒教只是套皮,聚众敛财,或行淫邪之事的居多。二者到了一定时候都是造反作乱,在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区别,但在你心里或许有?” “确实有。”赵长河道:“我在北邙那么久从没听过弥勒教,在河北也没听说……可能是我呆的时间短?他们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哪里?” “江南。” 赵长河点点头:“那我下一步去江南走走。这次剑湖之役,我和他们没啥牵扯,他们应该没把我记本本上吧?” “应当没有。” “那行,江南烟雨,早就想见见了。” 唐晚妆道:“你身上有镇魔司密探牌,若是自己应付不了,记得用。另外……唐家在姑苏。” 赵长河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笑:“猜得到大概……不是那样的水乡,也养不出你这样的美人。” 说完转身跑路:“告辞。” 唐晚妆目送赵长河离去,没说话。抱琴吃吃道:“小姐,他这最后一句……是不是在撩拨你啊?” “不是。”唐晚妆微微一笑:“只是他正在让自己活得更恣意一点。” 那边赵长河回到客栈,取出了金箔。 向唐晚妆请益,当然是为了测试这玩意。 金箔上果然开始反反复复地出现刚才唐晚妆那一指,证明了这玩意记录重播是可以实时的,并不需要隔天。只不过随着这个新的记录出现,之前和韩无病的对局就出现得很少了,只是偶尔会出现一次。 这么看来这玩意不能存着,打完就得快速消化,否则就被新的顶掉了。 至于那一指本身…… 从这回放看去,慢动作之下自己的动作已经慢如龟爬,而这一指却看上去还像正常速度似的,对比可知分明快得离谱,不会比当初崔文璟那超越音速的一剑慢哪去。可落在当时自己眼中怎么感觉就那么慢,感觉自己明明能躲,可人都没动就没了…… “不要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声音与影像都能欺骗你。” 就像连绵的春水,潋滟的波光,看似水中清浅,鱼儿就在那里,可你要抓的时候,却发现它根本不在此地。 地榜前三……已经开始涉及光的理解运用了么? ———— ps:晚上还有。求月票~ 感谢胜意姥爷上盟~么么哒~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零四章 有绰号了…… 赵长河反反复复揣摩那一指,暗自思考。 如果从这方面考虑,这个金箔的影像复盘到了地榜这个层次,其实意义是很小的,因为只能复盘出招式技法,不可能给你体现人家的功法怎么运转、是怎么达成光折射妙用的。 但不代表没有价值,至少这一指剑的手法、角度、乃至于整个身躯配合,那可都是艺术,值得好好揣摩。 她的至柔之道,春水之意…… 赵长河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上不自觉地在模拟这一剑的意,总感觉似乎能学点什么,却一时半会掌握不下来。 毕竟和他惯常之道是相反的。 可只要真能学到一丝那种意思,他的刀道应该是能有一个大跨越的长进。 这一看足足看了三四个时辰,看得连唐晚妆的玉指上的指纹都快记得清清楚楚了,赵长河才骤然惊觉——之前看自己和韩无病那一战,只有隐约的影像,可现在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了连唐晚妆眼里的柔光都看得分明。 这是……随着时间,这金箔也在慢慢复苏的意思? 呃……在现世看片都没看过这么久的,这是盯着人家唐晚妆全身上下每一个姿势角度看了几小时,还好没人看见,否则这太特么痴汉了。 没有想到,自己现在最熟悉体态细节的人不是迟迟,居然是唐晚妆。这要被她知道了,哪有脸见人啊…… 赵长河捂着脸,整理细软出门,呆不下去了。 路上慢慢研究去…… “走吧。”他摸了摸踏雪乌骓的脑袋:“江南。” 出门的时候,惯例打满了酒葫芦。 看着小二装酒,赵长河有些出神,也有些自嘲。 其实这次见面,夏迟迟从头到尾都没关注过这个葫芦,她本人其实并没有把这个随手买的酒葫芦记在心里,也没想过赵长河经过那么多腥风血雨,那葫芦居然还没破,还以为早都换掉了。 只有自己始终给自己加着堤坝,笑话一般。 但没关系,纪念是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做给她看的。 只要葫芦没有坏,它就会一直在。 ………… 如果把古剑湖的位置与赵长河熟悉的现世地理做个对应,则大致属于淮南江北之间的某个位置,可惜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淮河这条现世极为重要的南北分水河。 但各种大大小小的河系依然遍布这个区域,水路纵横,也有一条大运河从京师直通江南。沿河沿海,繁华无比,漕帮、盐帮等等大大小小的帮会与宗派雄踞这片土地。 然而这是赵长河浏览书籍和各类人文介绍所感受到的纸面印象。 当真正策马南下时,赵长河感受到的居然是千里萧条。 刚刚从繁华的清河郡与剑湖城出来,本以为一路将越发美丽繁荣,结果越走越愕然,发现别说和清河郡与剑湖城比了,这就算和魏县相比都比不过。好歹当时渡河还感受到了渔歌唱晚之意,哪怕假,也不是全假的,若是平时河内没那样的景象,他们也不会选择那种方式去装,对吧? 可如今这是啥? 一路南行好几天了,赵长河居然连一座稍微繁华一点的城镇都没见过,所过的村镇都破败不堪,人人面黄肌瘦,衣裳褴褛,茅屋破败仿佛风吹就倒。 这是漕运周边应该有的景象么? 就算北邙边上那个荒僻小城,也不至于此啊…… 看着眼前一群面黄肌瘦还想拦着他抢马的盗匪,赵长河连刀都不想拔。 自己不也是个山匪么,曾经自己也差点要做劫道的事……洛七都已经去做了。 大家只是为了活着。 他摇了摇头,拔刀砍了身边一棵小树,示意这不是背着好看的。在盗匪们迅速变得惊恐的眼神中,叹气道:“我不杀你们……问几句话。” 有人小心回答:“大爷,我们没钱了,也没有女人。” “……”赵长河捏着额角:“这里是江淮?真特么在逗我……为什么会这样?” “前年洪水,去年蝗灾,今年好歹好了些,可现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 “官府呢?不管赈济的?” “管啊,昨天刚来收人头税,我们这才上的山啊。” “……”赵长河抬头看天,半晌没说话。 其实本该有预计才对,每个人都在说“乱世将至”,可自己以往所见,除了洛家庄灭门案之外,其他见闻很难证明这乱世的判断从何而来。若单论江湖血雨腥风,感觉挺乱的,那可离真正乱世远着呢。 真正见到眼下这般场景,才能体会什么叫大厦将倾的征兆,认识到大家口中的乱世将临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这可是江淮之地! 连这里都这样了,难道靠剑湖城旅游项目来顶事吗…… 夏龙渊明明一代雄主,开国几十年本来该是由乱而治的鼎盛之期,为什么会搞得这般德性? 赵长河心中泛起唐晚妆披衣伏案的辛劳,暗道你管的是江湖事,做了再多也只不过治标不治本,努力怕是毫无意义。伱想我做皇子来稳定这天下,我也不认为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 或许还是迟迟正确,这夏家天下既然烂了,那就别保了。 他想了好久,忽然问道:“这里漕帮之类应该还挺重要的吧,你们有力气,何不尝试加入这些帮会?是他们也有什么问题么?” 盗匪们面面相觑了一阵,有人道:“我们也想去漕帮找个活干,可大家家里还有老人……” 正这么说着,山上有人跑了下来,气喘吁吁道:“大哥大哥!二叔公哮喘又发了……” 那盗匪神色大变:“弥勒佛祖的符纸还有么?” “已经没了!” “快,去回禀上佛,我们入教!” 没有人搭理赵长河了,赵长河也没有阻拦他们想入弥勒教的想法。 因为这样的事,想必遍布江淮,阻拦没有意义。 而且从这形势看,弥勒教恐怕已经不是早期广施恩义蛊惑人心的阶段了,大约都已经快明牌了,否则这些乡民也不会先犹豫再入教。 他默默策马前行,渐至一条河边。 河里只有残破小舟,苍老的渔夫辛苦地打网捕捞,没有美丽的船娘,那是只存在于盛世的梦想。 “毛贼哪里跑!”一声断喝传来,赵长河转头看去,河对岸有大汉持刀追逐一个精瘦男子,那男子轻功极好,空中连续翻腾,又在水上一点,竟然踏水而过,如飞燕轻掠,擦过赵长河身边。 赵长河心中本来还在喝彩,别人的事他也不想管,天知道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结果这精瘦汉子掠过赵长河身边,眼里闪过惊喜之色,空空妙手居然顺便往赵长河怀里抄了一把,大致是发现了这匹马的神骏,觉得马的主人一定很有钱。 赵长河叹了口气,醋钵大的拳头一拳就砸在了瘦子脸上。 那瘦子哪想得到随便遇上个路人居然是潜龙榜人物,更想不到这一拳头还带了地榜第三的几分神韵,这一下半空之中饶是轻功再好也腾挪不及,直接被揍了个满脸开花,惨叫一声倒栽回了河里。 那边大汉也正涉水而来,见状大喜,上前一脚,直接踢折了瘦子的腿。 赵长河眯起眼睛看着他的举动,没说什么。 这也是个狠人,自己未必帮得多对。 大汉拱手笑道:“多谢这位兄台仗义援手!在下漕帮万东流,请教阁下大名?” 漕帮…… 赵长河暂时不打算和漕帮打交道,正想敷衍过去,就听那贼抱着断腿惨叫:“我、我想起来了……黑马白蹄,奇葩阔刀,脸有刀疤,你、你他妈是嗜血修罗赵长河!” 一直陷在惆怅情绪里的赵长河瞬间什么情绪都崩没了,出戏得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 等、等一下,你叫我什么? 我现在给你钱,你能不能把这垃圾绰号改一下? ———— ps:三更到,求月票嘤嘤嘤~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零五章 扬州慢 “原来是潜龙八十八的赵兄,真是如雷贯耳。”那大汉万东流笑道:“不知赵兄要去何处?相请不如偶遇,我们总舵就在前方扬州,不如入城去喝杯水酒?” “等一下,那个万兄是吧,请等一下,我问点事儿。”赵长河跳下马来,揪住那瘦子:“这个嗜血修罗是什么玩意?” 万东流:“……” 瘦子腿断了正疼得打滚呢,哪想得到赵长河纠结的是这玩意?忍痛道:“你、你不是血煞功、血煞刀法嘛?听人说砍起人来眼睛都是红的,还有个绝招看上去跟吃人似的,一把阔刀砍得跟你作对的就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伱不是嗜血,谁嗜血?” “……嗜血就算了,那怎么又修罗了?有点土。” 万东流:“……” 您纠结的到底是啥?绰号好不好听? 瘦子疼得冷汗直冒:“那是弥勒教的佛陀们说的,说修罗是一种上古凶神,力大无穷、易怒好斗……” 赵长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看起来好像很贴切? 瘦子续道:“……修罗分男女,男的形貌丑陋。” 赵长河大怒:“我与弥勒教势不两立!” 瘦子与万东流明明敌对两人,对此事态度却十分统一,都觉得太合适不过。 只有起错的名字,哪有喊错的绰号嘛…… 那个势不两立两人也没当真,万东流便笑:“赵兄,不过一个绰号,赵兄不满意不妨自己想一个。老实说,替人宣扬绰号之类的事,还正好是我漕帮擅长,许多玉面神剑小白龙都是我们这里传出去的,已经百来个小白龙了。” 赵长河眼睛一亮:“还有这套路?” “不错。”万东流笑道:“如何,赵兄想叫什么?” 赵长河卡了壳,这还真没想过,早知道先叫唐晚妆帮忙想一个了,她有文化。 “算了,既然有万兄这个渠道,待我慢慢想。”赵长河重新上了马:“前方就是扬州?” “不错。”万东流拎起瘦子,笑道:“此人偷了我们漕帮一件重要物事,还好赵兄帮忙捉住。小弟需先擒他回去交差,赵兄进城只管报我万东流的名字,到哪都是上宾!” 说完拱手一礼,提着瘦子踏水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 弥勒教的盟友? 去见唐晚妆不算,这是赵长河这辈子第一次来青楼。 此时应该感谢夏迟迟,好歹和女人缠绵过,虽然没动真,那也差不多。如果是前几天来青楼,姑娘一挨上来多半浑身都绷起来了,那雏儿模样当初连韩无病都看得出来。 韩无病是朋友,被他笑话两句没什么,这在外人面前可不能漏了怯去,怎么说也是个凶名在外的嗜血修罗对不对!要是被人看出这个所谓凶人其实是被女人一挨就脸红的菜鸡,明天全天下都要把牙笑掉了。这还是有过压寨夫人的,怪不得人家要跑。 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这是我们潇湘馆的头牌如烟姑娘。”万东流笑道:“如烟,好好伺候赵公子,让他满意了,少不了你好处。” 那如烟一副文静闺秀含羞带怯的样子,盈盈坐到赵长河身边,低眉垂首,看着很是良家,让人很有征服欲。然后含羞咬着下唇,素手碰杯,柔声道:“如烟敬公子一杯,公子英雄之名播于天下,如烟一直仰慕……” 香风袭来,软玉肩头身上挨,搁往常赵长河早绷紧了,此时却几乎没什么反应,笑呵呵地举杯喝了。没学对面的万东流搂着身边姑娘的腰,也没避如蛇蝎,一副对你们这套过于熟悉的老司机的样子悠然靠在椅背上,把应有的老江湖做派做了个十足十。 倒不纯粹是死撑面子,而是他很清楚,江湖看人下菜的,你表现得雏,说不定什么鸟事都来了,老司机反而别人不会乱动歪脑筋。 果然万东流搂着自家姑娘笑道:“如烟,人家赵兄是做过山寨之主的,什么良家娘们没玩过?还不如直接点,这套做给谁看?” 赵长河暗道我还真吃这套,不过这位如烟姑娘虽然漂亮,可与唐晚妆比起来实在差多了,免疫力有了……面上却摆摆手道:“诶,万兄,伱也知道我女人玩多了,这些意思不大,差不多有个氛围就行。” 万东流大笑:“那是,赵兄觊觎的当是岳红翎嘛,或者崔元央?与她们相比,这青楼之地确实少了滋味……” 草。 “不过话说回来,便是将来赵兄如了愿,她们也给不了如烟的柔情似水尽心伺候,这可是不一样的。” “那是,那是。”看着身边如烟适时做出的幽怨眼神,赵长河实在没法扯这个,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万兄,说来奇怪哈,我的名声应该在北边传得多些,江南之地最多就是看看乱世书,怎么看你们好像对我比北边还熟,绰号都起出来了?” 万东流悠悠道:“漕运荟萃之地,信息比别处传得更密集些,人在这里出名也容易传出去,此其一。其二嘛,弥勒教其实捧了赵兄一手,虽然在我们的分析里,赵兄和弥勒教没啥关系。” 赵长河愕然:“他们?捧我?” “不错。”万东流笑道:“弥勒教与四象教关系并不好,涉及教义根本,可胜过利弊,这冲突说不定比跟正道或者朝廷的冲突都严重。而赵兄是四象教下属血神教的叛徒,与四象教分属敌对;又杀了疑似皇子的洛振武,被朝廷通缉,因为救了崔家女才撤销的……各种意义上都可以被弥勒教视为可争取的盟友了。” 赵长河差点没喷酒。 自己抱着找弥勒教麻烦的心思来的,天知道弥勒教心里居然当自己是盟友。 这么一想还真有道理,尤其在古剑湖畔,在弥勒教眼中是自己和韩无病挟持了夏迟迟,四象教都快急死了……弥勒教角度这当然属于敌人的敌人了。 这么想着,赵长河看向万东流的目光就带了几分玩味。你对我这么热情,是不是因为你是弥勒教的人? 弥勒教在江南活动,而漕帮又是这边的地头蛇,双方不可能没有交集,要么就是死敌,要么就是他们的人。而从这青楼看,唐晚妆说过弥勒教颇行淫邪之事,那么属于弥勒教的人可能性很大。 还故意说“在我们的分析里,赵兄和弥勒教没啥关系”,你们自己当然知道没啥关系了。 万东流正在说:“所以弥勒教为赵兄宣扬声势十分正常,赵兄莫嫌什么修罗不好听,弥勒教看来可是好听得很的。当然这宣扬主要是为了扫四象教的脸,在他们嘴里,四象教新任圣女是被赵兄玩腻了的货色,血神教舵主随便杀,教主出马都拦不住,等等等等。这宣扬的过程中,赵兄形象可不就无限拔高了嘛,在这片区域确实可以算如雷贯耳了……” 赵长河:“我可真是替薛教主谢谢他们了。” 万东流笑道:“不说弥勒教了。不知赵兄猛虎入江南,是为了什么而来?是否有兄弟们可以帮忙的地方?” 赵长河道:“我就帮你捉了个贼,你这热情让我有点不适应啊。” 万东流摇摇头:“捉了个贼?赵兄,你可知道这贼是谁?” “江南人物,赵某确实不认识,还请万兄指点。” “那是有名的空空妙手季成空。” 赵长河想了一圈,乱世书上没这名字:“不好意思,还是没听过。” “……总之那是江南令人非常头疼的盗贼,他有个特点,不仅喜欢偷东西,还喜欢窥人阴私,如果能偷来证据往外散布那就最是他所喜。”万东流叹气道:“所以赵兄可知为什么在下算是颇有势力,却独自捉贼了么……” “敢情你有什么私密事被他偷了啊?” “不错。这事或许在赵兄看来是件小事,在小弟眼里那可没比救命轻哪去,当然,具体是什么,请恕小弟不多言了。” 救了你的社死是吧……赵长河听了倒是觉得颇有意思,江湖之大真是什么鸟人都有,这季成空还挺好玩的。便问道:“万兄如何处置这个季成空?要杀么?” “尚未造成影响,小弟也没那么嗜杀,不过担心他故态复萌,倒也不便放,本打算关一段时间再说……”万东流若有所思地看了赵长河一眼:“赵兄这意思,莫非是有意替他说个情?他可是刚刚想偷赵兄的钱。” 赵长河摆手笑道:“没有,就是觉得江南人物很有意思,颇长见识。来来,喝酒。” 万东流大笑:“如烟,看你的了。” 一直在旁边看似很仰慕地听赵长河说话的如烟终于绽开笑靥,挨了过来:“公子……” 赵长河做足了老司机款,笑呵呵地来者不拒,心中却越发觉得有意思。 万东流对自己肯定有想法,绝不会是区区帮他捉贼这点小事。 如果他是弥勒教的人,还真是把自己拉上战车? 宾主开始喝酒谈笑,拉扯些没营养的江湖话题,夹杂着姑娘们的娇笑讨好,一席酒喝得宾主尽欢,天色已黑。 万东流识趣地搂着自己的姑娘告辞,笑道:“如烟,今晚好好伺候赵公子。” 如烟眼含媚意,含羞低头。 赵长河也一副今晚要尝鲜的模样,搂着她笑呵呵地去了客房。 房门关闭,如烟含羞问:“公子……要如烟伺候沐浴么?” 赵长河迫不及待地把她抱着往床上一跃:“哪有那么多花样,老子急着要了!” “哎呀赵公子轻点,您真猴急……” 门外的人听着,摇头退去。 不合多听,赵长河潜龙之列,耳目灵敏,万一被他发现可不好。 谁也不知,门外的人刚走,赵长河就一指点在如烟昏睡穴上,翻身而起。 那清明的眼神哪有猴急的模样? “傻逼才跟疑似弥勒教的女人那啥,不知道被怎么控制呢……何况迟迟说了,脏。”赵长河轻手轻脚地从自己包裹里取出一套夜行衣套上,忽地穿窗而出,消失在黑夜里。 最大的问题是可能被人以为房中只有三秒……算了,大事要紧。 目标,跟踪万东流。 ———— ps:今晚休息一下,最近加多了,脑子有点僵。明天再加。 感谢九州火上盟,么么哒~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零七章 群英荟萃 原本赵长河赴江南,就是打算没事都要找点事的。 他仇敌快没了…… 血神教现在不知道什么想法,暂时歇了,连悬赏都冷处理了。这是好事,赵长河内心确实不是很想与他们为敌,没啥真仇怨不说,孙教习还属于师恩,薛教主还……那么有乐子。 而悬赏冷处理后,曾被高额悬赏引来刺杀、给赵长河带来很多压力的听雪楼也就随之没了动作。赵长河不知道这些刺客组织是什么思想,会不会因为任务失败死了不少人而报复,可能在酝酿一波大的?总之眼下确实偃旗息鼓没有反应。 因护送央央,在河北道上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属于地方黑道,不会辗转千里天下追杀,何况现在大概率在崔文璟的报复下瑟瑟发抖,自身难保着呢。 因崔家内事,得罪了崔文珏一系的人,导致出了崔家就被堵截,这事现在也消失了,崔文璟不可能任由这种事发展下去,这么长的时间,该清洗的早清洗了。 嗯,朝廷通缉令没了,自己还成了镇魔司密探。 转头一看,赵长河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初临此世时的生存压力了。实际上这是很正常的,谁能一天到晚不是仇杀就是啥的冲突那么多,又不是开了群嘲光环。然而这却让天生匪类很不适应,觉得这样将失去武道提升的环境。 此外,既然崔文璟和唐晚妆都没办法改善自己的经脉条件,这总是必须自己设法去寻求的。 于是南下,偌大的江湖总有更多的精彩,等着自己去探寻。 但是这种行走相对迷茫,没有明确目标。说是把弥勒教当个目标搞事,都不知道从何下手,以至于一路行来心中闷闷,不知道自己要干嘛,都快搞成社会调研了。 没想到的是,刚刚到扬州,就遇上了莫名热情的万东流,疑似和弥勒教有关。这还是漕帮少主,当地顶尖的地头蛇。赵长河的心中简直惊喜无比,一路上的恹恹瞬间一扫而空,什么兴奋情绪都调动起来了,血液重新在心头奔涌。 真·天生匪类,赵长河自己都禁不住这么评价自己。 万东流果然没有留宿潇湘馆,也没有带着身边的粉头,独自悠悠回家。 过不多时,身后追来个龟公,低声道:“万少爷,赵长河和如烟进了屋,很快就扑床上去了,如烟骂他猴急。” 万东流笑道:“山匪嘛,真指望他有多风雅,还和如烟弹琴画画不成?实属正常。” 龟公也笑:“说明此人其实很容易笼络嘛。” 万东流摇头:“都说此人脑后有反骨,一时笼络,事后翻脸也是寻常,这点小事怕是笼络不住的。” 龟公道:“所以佛陀们也是觉得,若能控制还是比较好的,此人有潜力,当纳入教中。” 万东流悠悠道:“我倒是建议上佛,到此为止还算比较好的,如烟是没修过秘术的那种普通信徒,问题不大。不管能不能笼络人心,总算结个善缘,一个青楼头牌而已送人玩玩也没损失。真强行要控制,怕是激起反骨,反为不美哟……想想血煞功控制他是什么结果。” 龟公嗤笑:“我们可不是血神教那种废物可比。” 万东流笑道:“那是自然,弥勒神通广大佛法无边,岂是区区嗜血邪神可比。行了,赵长河的事我就不管了,本来我也只是偶遇,非我之职。” 龟公压低了声音:“你进行的那件事……” 万东流轻轻摇头:“非可说之地。” 龟公醒悟这是大街上,谈谈赵长河就算了,真正的大事就是夜里再清净无人也不适合谈论,便低声道:“行,上佛等万少爷反馈。” 龟公急匆匆回去了,万东流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忽然“嗤”地一笑,展开轻功飞速离去。 躲在远处屋顶的赵长河骤然出了一身冷汗,竟不敢再往前跟。 他不知道万东流这嗤笑的是龟公、是弥勒教呢,还是他这个尾随者。 如果是后者,这万东流的实力有点莫测。自己由于身后眼的挂,对五感的加强远超正常同级乃至稍高级的修行者,这是之前能够屡屡避开刺杀抢占先机的主要原因。可如果万东流的五感已经超过了自己这外挂加成,那他到底什么实力? 可若是如此,为什么要嗤笑提醒?仅仅是强者的不屑么…… 如果是前者,他嗤笑的其实是弥勒教和这龟公……说明万东流表面是弥勒教徒,实际另有打算?那他对自己额外热情,似乎又另有深意了…… 从他刚才与龟公的对话来看,他对自己似乎确实没多少恶意,最多就是不太看得起。 反倒这个潇湘馆是弥勒教的直属,怪不得自己策马过来,这老鸨特别热情拉客……就像剑湖城万花楼一样,不是自己特别帅,这两个老鸨都是有原因的。 妈的,全是演员。 赵长河想了想,还是悄悄回了青楼,钻进如烟身边。 本来点她昏睡穴,就没打算继续在这混了,但既然如烟是普通人,问题倒是不大。普通人在武学面前,哪搞得清自己是怎么断片的…… 他静静躺在旁边修行六合神功,运转几个周天之后,身边嘤咛一声,如烟醒了。 赵长河并未深度入定,便也很快睁开眼睛,笑道:“美人,醒了?” 如烟有些惊恐地往床里缩了一下,在普通人视角看来,就是这恶汉扑上来的时候太粗暴了,不知道撞到哪里把她给撞晕了。 这种客人哪有办法伺候啊,真弄起来可别被他活活弄死。 果然就听赵长河笑道:“你太娇滴滴了,一碰就晕,爷可没尽兴,再来?” 如烟吓得半死,求饶道:“爷饶了奴家,奴家可以用嘴儿……” “那济得甚事!”赵长河瞪大牛眼:“隔靴搔痒,不如不要!” 如烟暗道其实这个更舒服,这莽汉真是不懂。可又不敢辩,颇有些瑟瑟发抖。 “算了。”赵长河翻身下床,取了桌上酒壶:“陪爷喝几杯,真要用嘴儿,倒不如用你的小嘴儿讲讲故事。爷第一次来江南,对这里的事颇感兴趣,女人身上不就那点东西,腻味得很。” 如烟心中简直狂喜,不解风情的粗鄙匪类也不是没好处的嘛,爱听故事那还不好办?跟伱扯通宵都可以啊! 她手脚轻快地替赵长河满上酒杯,生怕他反悔,急匆匆问:“公子想听什么故事?” “扬州有二十四桥没?” 如烟愣了一下,美目小心地看了赵长河一眼,心道您不是挺懂嘛,上古的诗句都知道,能不知道嘴儿干嘛的?哦对了,人家原诗不是那意思,好像是自己身处烟花之地反而污了,赵公子肯定不是那意思。 想到这里定了定神:“有是有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座了,大家都当是,那也就是了。” 天知道赵公子就是那意思,而且特别兴致勃勃:“哦,二十四桥果然是一座,而不是二十四座么?” “也有这个说法,说城内的桥加起来便是,但如今城内之桥何止三五十,强行要说是哪二十四,早已没人说得清了。” “嗯……”赵长河抿着酒,颔首道:“有空得去看看。” 话匣子拉开,如烟也不惶恐了,笑道:“公子懂诗?” “不懂,以前去青楼听别的娘们唱过。” “……” 赵长河看似很随意地道:“诶对了,乱世书上很久没更新万兄的消息,他以前是玄关五重,七十名,现在还是五重不?” “这个如烟不知,万少爷这两年很少与人动手了,在扬州也没有人敢惹漕帮的呀。” “没有外来的过江龙?这里是漕运汇集之地,外客很多才对。” “外客确实很多,但没人那么不长眼呀。其实近期除了公子之外,也有其他潜龙榜上的名家在扬州呢。” 赵长河愣了一愣:“哦?还有谁?有机会倒想认识一下。” 如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什么德性,知道有谁就说啊!” “有太乙宗的玄冲道长,姑苏唐家的唐不器公子……” “咦?”赵长河喝了口酒,颇有些期待:“这么看来我来得还挺是时候,群英荟萃啊这是……这又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我和他们又没过节。” 如烟顿了一下,神色古怪地续道:“还有……落霞山庄岳红翎。” “噗!”赵长河喷出了酒液。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民国奇人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零八章 洗不掉了 怪不得如烟那古怪的眼神,在人们心里他赵长河暗恋岳红翎啊,连压寨夫人都找长得和岳红翎相似的,就这还被人甩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天下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看他见到真实岳红翎时的乐子场面呢! 赵长河也没想到岳红翎在扬州,这可真是巧了……虽说大家真没别人脑补的那种关系,但许久不见,故友在此,确实很是惊喜,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她行侠天下,停驻于此,是因为在此地见了太多不平么…… 扬州这么大,得去哪见她…… 看他这副瞬间走神的模样,在如烟眼里暗恋岳红翎简直实锤了。这会儿拉呱了这许久,如烟又忘了可能被弄死的恐怖,又开始在作死的边缘横跳:“公子真喜欢岳红翎,如烟可以扮成她的模样呀……” 赵长河吓了一跳,这尼玛被岳红翎知道了我得怎么死?立刻摆手:“算了,假货我已经玩过了。” 如烟掩嘴失笑。不但玩过了,还跑了,我们都懂:“所以公子要去找真货吗?可我们不知道她住哪里,只知道她在附近出现过。” 赵长河果然脱口就问:“她出现干啥来着?” 如烟道:“她杀了个官。” 赵长河:“?” 如烟低叹一口气:“强征役夫疏通河道,还拉人妻女抵役的……”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当时如果我也能遇上一个岳女侠……又何至于此……” 赵长河抿着嘴,没说什么。 永远是自己初见的那一眼。 无法无天的也有她一份……永远在提醒着自己,自己想做的是怎样的人。 如烟道:“反正岳女侠杀了官,要么就是已经离开了,即使进了城也不会让人知道住哪里的。公子如果要找她,还不如自己上街大喊赵长河在此,请岳女侠一见呢。” “怕是你们想看乐子吧?” 如烟掩嘴轻笑。 赵长河脸上挂不住了,再想知道岳红翎的近况也只能把话题转开:“我说我们扯这个干啥,是不是偏题了,本来想让你讲故事的。” “可公子问万少爷的现在的修行,这个如烟确实不知。” 赵长河点点头,暗自沉吟。 其实潜龙榜的参考价值,有点虚……它按一次耀眼的战绩来证明你的潜力,实力提升却看不见。比如自己登上八十八的那会儿是玄关三重,那时人尽皆知,没几天在崔家进阶四重却无人得知,实际此刻自己的战力比当时强了很多,不仅修行提升,经脉韧性还得到强化,再算上龙雀之威就更强了。 韩无病玄关五重,而且还是潜龙榜上的五重,远超一般同级,却也没比自己强哪去。真有人用当时的实力来估算自己,那估计会死得很难看。 而万东流登上潜龙榜七十,起码一年了,反正自己穿越之前人家就是潜龙七十,那时候的表现,现在还能算数么? 并不是每个人都想人前显圣争排名的,同样有闷声发财扮猪吃虎的人存在,而且应该不少。当然,也可能会有人退步,这都不稀奇。 反正这话题不适合追问,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伱想干嘛? 赵长河只能继续问其他话题:“刚才席间万兄说的你也听见了,弥勒教和我算是颇有缘分,敌人的敌人嘛。只可惜我还没和弥勒教的佛陀们好好见过面,如果我要拜谒,该去哪里?” 如烟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垂首道:“如烟不知。” 弥勒教如今不是早期广施恩义的起步期,而是镇魔司已经明牌那是反贼,万东流赵长河大可高谈阔论,她可不敢表现自己就是弥勒信徒。 赵长河看得出她的害怕,失笑道:“我信佛,想去拜弥勒佛,这扬州该去哪座庙拜得到?” 如烟低声道:“我们拜佛的话,一般去城外十里的白莲寺。” 赵长河怔了怔:“城里没有吗?” “官府不许的。”如烟低声道:“便是城外诸寺,也不能明着供奉弥勒的。” 赵长河点了点头,无论朝廷其他方面做得多烂,起码在唐晚妆主持下的镇魔司还没烂,魔教想大摇大摆还是有点难度的。 可是如今看来,弥勒教四处渗透,连漕帮这种和官府必有关联的大帮派少帮主都已经算一伙的了,唐晚妆的努力还能坚持多久? 百万漕工……一旦出了什么岔子…… 想想就不寒而栗。 感觉越了解就越意识到形势错综复杂,赵长河越发想找岳红翎了,想和她商议一下该做些什么。总感觉有岳红翎在的时候,自己特别有主心骨,连唐晚妆都带不给自己这样的感觉……可岳红翎明明比自己还小…… “好了。”赵长河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如烟手里:“天快亮了……你今晚伺候得本公子很满意,记得明天告诉你们妈妈用了多少姿势,可别说聊了一夜,我怕你挨打。去吧。” 如烟愣了愣,神色先是古怪,又慢慢化为感激。 他不但没怪自己没好好伺候,居然还给了小费,还担心自己没好好伺候可能会挨打…… ………… 清晨,城东十里,白莲寺。 岳红翎潜伏梁上,眼神冰冷地看着殿中场景。 衣衫褴褛的乡民们自己饭都吃不起,还把自己最后的口粮投献于此,最后还感恩戴德地离去。 昨晚她更看见有些女孩,如同被洗脑一般在进行某些仪式,她知道再往下会发生什么。但好像对方也要等什么时日,昨晚并未进行想象中的“典礼”,岳红翎也就暂且先忍着,打算再摸清楚一点弥勒教的套路。https:/ 她常年处于北方,今年才南下,原本也是如赵长河一样听都没听过弥勒教的。南下接触到了,最初还以为弥勒教是什么救苦救难的佛陀,可是细心了解了一段时间,越发感觉比许多山匪还恶。 前些日子甚至有“佛陀”想骗到她头上,忽悠她入教做天女,如今脑袋都被她割了,也是从这时开始,岳红翎的南方江湖之旅基本就锁定了弥勒教。 截止目前了解的也不够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白莲寺是刚刚发现的,她打算再观察得多一点。 岳红翎飒爽直率,很容易给人风风火火的粗豪印象,实则比大多数人都精细。 这其实也很赵长河。两个人都总能在对方身上看见如同自己的映射。 正观察间,有人匆匆入殿,对住持低声道:“赵长河昨晚住了潇湘馆,头牌如烟陪睡的。” 岳红翎竖起了耳朵。 “哦?可有什么发现?” “下面人说,赵长河好像几息时间就完事了。” 岳红翎:“……” 住持笑道:“这不挺好,入我教者多的是为了解决这个烦恼而来的,我们自有办法让他想振多久雄风就振多久。” “但后来如烟说,赵长河和她玩了一晚上各种姿势,还是很骁勇的。” “哦?这又是为何雄风再起?” “如烟估摸着,是因为闲谈提到了岳红翎,他就特别兴奋。” 岳红翎:“…………” 住持想了好一阵子,失笑道:“让拈花天女做岳红翎打扮,今晚代替如烟去陪他。看来这赵长河比我们想像的还容易收服。” ———— ps:今晚还是木有,新剧情开端还是好好打磨一二,回顾前两天的感觉有些粗糙了。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零九章 弥勒教 岳红翎气得牙痒。 暗道好你个赵长河,许久不见现在会夜宿青楼了,这也就算了,提到我就特别兴奋雄风大起是什么意思! 话说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啊,当时自己住他那里,他是真的足够敬重,尽力去避免任何能让自己尴尬的事情。如果真如别人猜测的暗恋,当时可太多机会让他调戏了,借着自己当时都默认装成压寨夫人的氛围,起码当众喊句“夫人”,自己可不好发作吧? 可他一点表示都没有…… 难道不可告人的念想隐藏得如此之深? 还是几个月不见变坏了……你看都会逛青楼了,以前多老实啊。 但不管心中多切齿,岳红翎却也真有点想去见见赵长河,如今扬州总让她感到一种风云诡谲的味道,并不仅仅是弥勒教的事。赵长河此时赴扬州,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你……伱要是真的暗恋,只要不说出来,我当不知道,照常相处就可以了…… 正犹豫是不是要去潇湘馆找赵长河,就见有僧侣急匆匆来报:“赵长河来了,说来拜佛的。” 住持倒也不意外,笑道:“昨天东流和他说得够明确了,我们对他是好意,他若无排斥,自然会上门一见……他毕竟没有什么太好的传承,需要寻求一个好的背靠。请他进殿叙话,嗯,先不用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谈谈再说。” “是。” 岳红翎很快见到了阔别数月的赵长河,正在僧侣引领之中大踏步进寺。 岳红翎发现每次见到赵长河,他的气质都会有些微变。 赵厝初见尚且青涩懵懂,北邙相逢就已经是山寨之主,粗狂霸道,浑身都是草莽气。 而这一次江湖风雨淌过、世家豪族见过,那锋芒已经收敛了不少,看上去更有了些沉稳肃敛的气度,似乎把初始时的那一分书卷气结合在了一起。但草莽依旧,桀骜不改,虎步龙行之中,总让岳红翎恍惚间好像在看漕帮万天雄这样虎踞东南的一方豪雄。 江湖风雨真炼人啊,区区半年,已经成长成了这样一个……嗯,会逛青楼的男人。 念头闪过,赵长河已经进殿,见空荡荡的大殿就一位主持和左右几名僧侣候着,赵长河似乎也有些惊讶:“我以为贵寺很多香客,而且僧侣无数才对……还是我来得太早没看见?” 住持笑道:“赵施主有所不知,我们是鼓励信徒居家的,僧侣历来不算很多。至于信徒,祷告之后便即离去了,大家还需要生产。” 赵长河心念微动,怪不得这寺叫白莲,其实这弥勒教采用了不少白莲教的模板吧,如果纯粹的弥勒教,鼓励杀生的那种,可很少玩这些。 但本来白莲教和弥勒教就关系极近,这边未必对所谓“上个纪元”了解多少,纯属套皮,杂糅一下也很正常。 很可惜自己学的历史课差不多也还给老师了,对这些了解也没比他们好哪去,大家半斤八两。 住持正在说:“施主请坐。” 赵长河在他身前的蒲团坐下,又有僧侣端来茶杯,气氛倒是很有一点跑到寺庙来正经问禅的味儿。 “请教大师法号?”赵长河问。 住持道:“法元,寂寂无名,施主当是未曾听说。因为来此住持之前也是在家居士,有个称号张半佛,施主倒有可能听过。” 赵长河好像有点印象。 当时四象教骗韩无病去看剑,期间自己找了几天的迟迟……大家自然是有交流的,韩无病说过四象教就是以刺杀张半佛为交换,让他认为请他看剑是为了买凶杀人,增加可信度。 那就是四象教随意找的借口,这档次的人物韩无病应该杀不了的。但随口扯个仇家就是这名字,足以证明在迟迟她们眼里这个张半佛是必杀对象,随便扯个名字都是他。 重要地区的弥勒教负责人嘛……这货多半还在唐晚妆的必杀名单上才对,只不过别人多半不知道他改头换面变成真和尚法元了,倒是自己这个“弥勒教盟友”意外地知道了情况。 “似乎在哪听过,记不太清。”赵长河憨厚一笑:“赵某在江湖混迹时日尚短,许多英雄好汉都不认识。” 法元不以为忤,笑道:“正是因为施主踏上江湖时日尚短,能打下如今这般声名才更是难能可贵。” 赵长河佯怒道:“大师不厚道,什么嗜血修罗,当真难听。” 法元抚掌笑道:“不知施主喜好,请勿见怪,施主当知我们一片好意。” 好意倒未必,扫四象教和血神教面子的附带产品罢了。赵长河当然不会去揭穿,笑道:“事先未曾想过,在下与贵教还真是颇有缘分。大师也知道,在下原先是山野之民,对佛法毫无了解。既然缘分至此,不知道大师可否讲一讲,或许在下还真与佛有缘亦未可知。”云九小说 这话听着是真有种想要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入伙的意思了,还特别开门见山几乎不绕什么废话。 实际上法元等人一直觉得这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弥勒教是邪教、和官府为敌,这在赵长河这种被通缉过的匪类眼里算个啥事?这只会让他更亲近才对。 尤其是千辛万苦救了崔家女,反而被崔家以匪类之名赶走了,搁法元自己代入赵长河都会一肚子火,妈的早晚有一天要天街踏尽公卿骨,把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上流世家全踩在脚底,把崔元央抢过来恣意玩弄,那才是赵长河应有的想法,等你娘的三年人榜呢? 而反贼魔教之中,他是四象教和血神教的叛徒…… 这与他们弥勒教不是天作之合,还有什么是天作之合!以至于他们压根对赵长河就没什么戒心,这是天然可以吸收入教的上佳人选。 就连梁上偷窥的岳红翎都有点儿小怀疑,本着对赵长河的信任还是按着性子继续听。她觉得赵长河这种人骨子里其实和自己一样的,看着无法无天,其实任侠仗义,怎么选择也不该加入弥勒教这种组织才对,除非他完全不知道弥勒教什么情况,被哄骗了。真要这样的话,得找个机会提醒他。 却听法元道:“施主或许听说过……曾经佛法广布世间,佛门昌盛,十余年前当今皇帝搞了一出不得人心的灭佛之举,旬日之内,浮屠尽毁,寺庙焚灭,僧人们纷纷还俗,以致佛法凋零。” 赵长河在看书的时候看到过这么一笔,但看得昏昏欲睡也不知详细,或许是潜意识觉得夏龙渊这种人灭佛好像并不稀奇…… 便问:“可如今寺庙还是公然兴建,没问题啊?也就是规模不大,在下南北行来,见到的庙宇着实不多,好像也没听说有很强的武道宗门是佛家,哦,贵教不知道算不算。” 法元摇头道:“既是不得人心,自然很难持续,朝野上下抗议之声过多,皇帝也不能一意孤行,于是渐渐松开,才又有了死灰复燃之象。然而在复燃之前,弥勒教就已经秘密发展很久了。” 赵长河道:“因为你们以结社之名,在家修行,隐蔽性高,不容易被打击到?” “不错……但更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合上了箴言。” “什么箴言?” “自然是弥勒下生成佛。”法元此时神色肃敛,显然极为相信:“‘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这箴言在皇帝灭佛之前就已经出现,皇帝这一灭佛,岂不是正合上了?教主便是上个纪元的弥勒转世,前来引领我们的大乘。” 周遭僧侣都在合十念诵,神情狂热。 妈的这些邪教……赵长河内心极为无语,在他看来这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打得着也不过是个巧合、就算不是巧合那更牛逼的也是能使释迦衰谢的夏龙渊啊!可他们就能狂热地信奉到了弥勒身上,看他们也不是傻子啊…… 当然面上可必须做出极感兴趣的模样:“若是如此,贵教主说不定真掌握了上古之秘?” “不错,当今武者谁不在追寻上古?各家宗派都号称上古之传,却只有我们弥勒教掌握了真佛之秘。” “何以为证?” 法元神秘一笑:“便如阁下这经脉定型的问题,相信其他任何宗派都没有办法,而我们有。” 赵长河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事先哪能想到,居然在这听见了困扰他整个武道人生的问题,还说有解决方案! 连岳红翎都暗叫一声糟糕,她很清楚这对赵长河确确实实是最致命的诱惑,比一万个假岳红翎都诱惑得多。 见赵长河的神色,法元自得地笑了一下,开始拿捏:“当然,此非菩萨不可得。赵施主请回,先研习佛法,或许十住菩萨之位便是你的。” 赵长河深深吸了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木然道:“我一本佛经没看过,怎么研习?” 法元笑得更暧昧了:“佛渡有缘,既然施主与我们有缘,我们自会让人传授经义,说不定施主还会有新的惊喜。”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一十章 唐不器 赵长河心神恍惚地策马回到扬州城。 改造经脉之事对他过于重要,以至于脑子都比平时乱了好几分,一路都在走神。直到回了城中,城市的喧嚣声传入耳内,悠悠荡荡的,才让他醒过神来,暗自批评了自己一句,还是不够沉稳。 所以也莫笑他人轻信邪教忽悠是多愚蠢,无非是有没有戳中你心中最在意的东西。 其实细想之下就可以知道,连势力庞大无比的崔文璟都认为非天材地宝不可改的东西、掌握国家武道资源的唐晚妆也避而不谈,又怎会是这样一个江湖教派可以轻易解决的?即使可以,那代价也基本是无法承受的那种。 要么就是他们真有什么至宝,但必须彻彻底底做狗才可能让你用上这种资源,这个可能性较低;更高的可能性是纯粹的忽悠,当你有所求时,自然会被慢慢撬动心防,一步一步滑向深渊,再也挣扎不开。 昨晚偷听万东流和龟公说话,提到修秘术控制,结合今天说的“会有人来传法”,基本八九不离十,就是来个天女陪伱传道授液了……自己有所求,自然不会强硬推拒。 然后这种双修采补类的秘术多半有灵魂控制的效果,又或者是有办法能让你极度迷恋离不得,多半就是这种套路。 赵长河自嘲地笑笑,看来自己还是有点价值的嘛…… 正琢磨间,右侧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桥下策马者,可是嗜血修罗赵长河?” 赵长河转头看去,却是一个酒楼,楼上并无墙壁门窗,是个开放的厅堂,供客人饮酒赏景之用。一个青年踏在栏杆上,眼神斜斜看着下方,好像很是不屑。 青年身后跑来一个万东流,有些焦急地拉着他:“唐兄唐兄,和气生财……” 看上去是万东流请这人吃饭,结果看见他赵长河桥下走过,不知发了什么疯,来挑衅了。 赵长河淡淡道:“是赵长河,但不是啥修罗。阁下是?” 青年傲然道:“姑苏唐不器。” “知道了。”赵长河摆摆手:“二十四岁了,潜龙一百二,你还是找你姐姐多学点,别出来喝花酒了。” “姐姐?”青年哽了一下,木然道:“唐首座是在下堂姑。” “咳,咳咳咳……”赵长河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脑子里莫名闪过的是崔元央,暗道她怎么没个大点的辈分,一堆白胡子老爷爷喊她姑奶奶那才好玩。嗯,说不定真有,只是没见到。 脱线念头一闪而过,口中调笑道:“小侄儿乖,扬州是大人玩的地方,回去喝奶。” 唐不器大怒:“悖逆之徒,还敢妄言!看剑!” 一泓春水从天而降,直奔马上的赵长河。 楼上栏杆挤满了人,四周行人驻足,翘首而望。 这可是潜龙榜内的英豪争锋!难得一见! “万兄。”酒楼里有人说:“这唐公子的剑,怎么看上去很慢的样子,我都可以躲开?” 万东流笑而抿酒,没有回答。 实际上无需回答,因为这人的话都没说完,那边赵长河背上龙雀忽然出鞘,劈在唐不器剑路边上,明明看着相隔几寸,却骤然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定睛看时,一刀一剑明明碰了个正着,就像唐不器临时转了剑路,送给赵长河砍一样。 酒楼里瞬间哗然。 这区区玄关四重之间的争锋,居然已经没几个人看得懂! 唐不器半空之中吃不住力,又倒飞而回,稳稳落回酒楼栏杆,锐目瞪视下方的赵长河,眼里的不屑消失了,凝重无比。 这人居然真能一眼勘破春水剑法……他的刀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也含有一点唐家的意呢? 之前问万东流这一剑看上去很慢的那人早就哑巴了,心知肚明如果自己接这一剑,可能喉咙已经是个血洞。他有些敬畏地看着唐不器的背影,低声问万东流:“万兄,这一剑一刀,如何解释?” 万东流笑道:“春水剑法,潋滟难测,真让你们看出路子,你们也是潜龙之列了。更何况唐兄这一剑自成气象,已有大家之风,便是我来接也要非常狼狈。” 唐不器听见了,回身微微点头致意,示意自己承这一捧。 毕竟场面上他被一刀逼退,谁都知道是下风了,被万东流这么一说反而没落面子。 万东流又道:“而赵兄这一刀堪虚破妄,直指本质,这是江湖浴血厮杀出来的战斗敏锐,非一般人可比,你我易地处之,是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的。尤为可贵的是,赵兄似乎已窥刚柔并济之道,依我看这潜龙八十八低了,还得往上排才是。” 赵长河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表示承情。 帮我装逼不是……否则自己不想伤了唐晚妆的小侄儿,这一刀看不出多强悍,这逼装不出来,有个惊叹路人在解说不是挺好嘛…… 虽然这货最后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提醒旁人赵长河今非昔比的恶意,不太好判断。 赵长河心念转过,面上大笑着策马离开:“小侄儿这剑不错,还待雕琢。” 唐不器怒喝道:“再让我听见你对我家长辈出言不逊,你我不死不休!” 敢情是因为以前自己口嗨了他姑姑几次,这小子为了长辈尊严来找麻烦的……你姑姑自己都不在意,你纠结个蛋呢……不过这理由还行,赵长河无所谓地摆摆手,悠然打马过桥,眨眼消失在街巷。 结果发现自己还是高估这些公子哥了,离开没多久,前方便有一个中年人拦在街尾:“前通缉要犯,打马过闹市,持刀斗殴……阁下还是跟我们回镇魔司走一趟吧。” “……”这唐不器面上不纠缠,背地里居然使唤镇魔司来拿人。这是穿进了什么都市嘛?赵长河很是无语。 本来还打算找镇魔司通个情况,可又不能光明正大问人镇魔司往哪儿走,没法实施,这回看起来也不用实施了,这边镇魔司还真不一定多么可靠。 “老子的通缉令已经撤销了,现在身份与常人一般无二。若我持刀斗殴就要抓捕,那唐不器持剑挑衅又是什么?镇魔司是朝廷的镇魔司,还是唐家的镇魔司?” 中年人有些尴尬,左右看看远处围观的路人,只得道:“阁下通缉令撤销,是首座给崔家颜面,不代表已经赦免无罪。何况阁下盗匪出身,入城何为?本司职责所在,总该问个分明。” “老子入城,一为扬州风月,二为江南人物。”赵长河勒马换道,懒得理会:“如今都见到了,风月可嘉,人物一般。” 中年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忽地传音入密:“弥勒教有精神幻术,会让你觉得那是亲近可靠之人,切记小心,不可轻信。” 赵长河怔了怔,面上依然一副不忿的样子,策马离去。 原来这位倒是唐晚妆真亲信,大约知道自己的“密探”身份来着,他也是想找自己交流没有机会,顺应了唐公子的纨绔要求反倒可以光明正大前来一见。 这座城市……好像人人都活得很累,无论正魔,都在做戏。 阴云在上空汇聚,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却说岳红翎一路跟着赵长河进城,到了赵长河被唐不器纠缠之时,她不想被万东流等人发现跟在后面,略作沉吟,便先去了潇湘馆。 略作查探,果然很快就发现了几名有强烈弥勒教功法气息的女子,正在嘻嘻哈哈地更衣。 其中一名尤为高挑俊秀,眉目略作打扮,还透出了勃勃英气。几个老鸨笑嘻嘻地给她披上红色武士劲装,扎起马尾,整理衣襟:“瞧这模样,可不是活脱脱的岳红翎么?” 估摸着这就是所谓拈花天女,岳红翎都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像。 拈花天女道:“主要这英气有点难学,咱们不是那一款……再说如果真和他欢好起来,该是什么姿态,这个藏不住呀。” “没什么要紧,他此时满心都是经脉之事,有暗恋中的女子抚慰传教,他只会越发沉陷当真。再说了,岳红翎在床上是什么模样,他也不知道啊,你就是再妖,那也是因为喜欢他呗。” 岳红翎:“……”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这不仅是要假扮,甚至真的打算让赵长河以为他在和岳红翎欢好! 拈花天女整理清楚,对镜照了一下,笑道:“确实挺像,连我自己都快分不出来了。” 众人都笑:“何况他能真有多了解岳红翎啊?秘术一用,略作引导,他根本分不清的。据说他现在被唐不器拦在桥头打起来了,你不妨去他屋里等,那门一推开,暗恋的姑娘就坐在那里,小伙子估计心都要化了。” 一伙人笑嘻嘻地把拈花天女送进赵长河的房间,又四散退去。 拈花天女在屋中自顾比划了几个姿势,寻找岳红翎的感觉,忽然眼前一花,镜子里似乎多了一个岳红翎。 她骇然转头看去,眼前忽地一黑,失去了意识。 赵长河满怀心事地回到潇湘馆,径自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岳红翎坐在桌边自斟自饮,见他进门,微微一笑:“回来了?” 草,这幻术贼寄吧像啊!赵长河心中狂跳,这尼玛也太像岳红翎了吧! ———— ps:今晚加~12点吧。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真假岳红翎 不仅是外表像,这神态、语气,乃至于自斟自饮的潇洒,以及和他熟稔的态度,根本就是岳红翎。 单纯靠化妆和演技是不可能达成这个效果的,他这么熟悉岳红翎,别人扮的一眼就看穿了,可这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只能解释为弥勒教的幻术效果确实有点门道,完全感应不到幻术作用,却还是无声无息的着了道,真的牛逼! “我本来以为弥勒教就是找个人扮扮样子,万万想不到居然真是岳姑娘在此,这就是法元大师说的惊喜?”赵长河故作一脸惊喜地坐到她身边:“想不到,想不到……岳姑娘竟真是弥勒教天女……” 岳红翎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话?你还能不知道我是不是弥勒教徒? 哦,不对不对……他这是以为弥勒教天女打扮成我的样子,不想被弥勒教天女窥破他和岳红翎的真实关系,所以故意装成不熟悉岳红翎而已。 岳红翎才不是来这玩角色扮演的,既是打算和赵长河商议正事,也是不想看见别人扮作自己的样子顶着自己的身份陪谁玩乐欢好,想想就恶心。 便直接道:“我就是岳红翎啊。” 赵长河哪里肯信,口中笑道:“当然是岳姑娘啊,当年姑娘救我于赵厝,我就心生倾慕,难以忘怀,怎么也不会认错人的。想不到法元大师……不,上佛真让岳姑娘前来指点我佛法教义,这可真是太好了……” 岳红翎差点想一脚踹过去,真人在面前,这傻子死活觉得这是天女化妆兼幻术,那我还得自证身份才行了? 世人眼中这二位的交集仅限赵厝,赵长河这说给假货听的话也正是别人坚信他暗恋岳红翎的原因,毫无破绽。而只有真正的岳红翎知道,大家的交集远不止于此,山寨里的压寨夫人才是两人关系开始密切的过程。他越是只提赵厝,越是证明他心中这是假货。 所以其实只需要提到山寨交集,这戏就直接破了。 可正当岳红翎想说的时候,话到嘴边忽然住了口,耳朵微动。 有人窃听。 她只能把话吞了回去,搜索枯肠开始配合样子:“正因为你我有如此渊源,佛陀才让我来引领于你……我们弥勒教与伱本就是天作之合,有你欠缺的背靠势力,有你需求的经脉造化,还有……还有我……” 说着自己都替自己点了个赞,真是天女假扮的岳红翎也就说得这样了!原来我还有几分演戏天赋的嘛! 然而下一刻她就后悔了。 赵长河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一脸猪哥相:“我懂!明人不说暗话,弥勒教不就是想招揽我嘛,早说有岳姑娘在,招招手我就入教了!当然,得一亲芳泽才行……啊,岳姑娘莫怪我老赵就是这么直接,我对你真是魂牵梦绕……” 一边说着,还试图伸手去揽她的腰。 赵长河当然是故意表现得猪哥相,营造粗鲁汉子的人设,对方越是轻视这样的傻逼,就越可能抖搂出一些深度的秘密。比如说弥勒教到底下一步打算在扬州进行什么活动,就可能直接套出来,甚至让他直接参与。 至于施术控制,他认定对方不会直接上床的,怎么也要拿捏一二,毕竟装的是岳红翎,太放荡了容易引起怀疑。 果然“拈花天女”故作矜持,大怒一脚踹了过来:“赵长河!你脑子里只有这点事情吗!” 赵长河忍着没去闪,故意被踹了个人仰马翻,又一骨碌翻身起来,笑道:“我们匪类是这样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嘛,你真要跟我传佛法,我也听不懂啊,那要传到猴年马月去,弥勒教的大事还做不做了?” 这句话出来,岳红翎真的完完全全猜得到他的心思,是想套天女的话,可还是憋得满脸通红。 我又不是天女!这戏怎么演啊!外面谁在听,怎么还不滚!再不滚我砸台子了,都别演了! 耳内忽然传来外面的传音入密:“你怎么把他给打了?” 岳红翎冷冷回应:“那才是岳红翎。” 外面咂咂嘴,觉得似乎也对,便道:“也得给点甜头,引他慢慢入彀,可别演得太上瘾了。” 正在这时,赵长河又凑了过来,央求道:“岳姐姐,我知道你也不是一般的天女,那至少给我抱一下好不好嘛……你给我抱一下,我就认真听佛法!” 这边一声软语岳姐姐,那边在说给他点甜头,岳红翎真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一个犹豫没闪开,已经结结实实被他抱在怀里,还凑近脖子香了一下。 岳红翎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肌肤绷得紧紧,死死忍住一巴掌把他抽成个陀螺的冲动,深深吸了口气,第一件事是先传音给外面的人:“我们快开始了,你还要在外面听着?” 拈花天女的地位倒也不是一般教徒能染指,外面听了讪讪地笑:“只是怕出篓子,替你护持……既然这货完全被岳红翎勾了魂儿,倒也不必多看了,这就走,这就走。” 那边赵长河软玉温香抱满怀,心中十分惊奇,这怎么连香味儿都能和岳红翎一模一样,居然还绷紧得跟个雏儿似的,这真是幻术能达成的体验? 口中却还是敬业地在套话:“岳姐姐,我终于抱住你了,你不知道我想这一天多久了……只要你说要我在扬州帮你做什么,我立刻就去做,死了都值……” “是么?”怀中的“拈花天女”冷笑起来:“这么想抱岳姐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长河道:“当然是当初坐在你的马背后就开始了……” “哦?那我受伤在你屋中,你怎么不趁机轻薄?” “那是因为我敬……咦?”赵长河僵了一下,猛然瞪大了眼睛。 那副在她怀里颈上蹭蹭蹭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慢慢后仰,看见的是对方冷笑不已的神情:“当家的,你很能装嘛,现在是不是什么都抖搂出来了?” “啊不,不是,岳姐姐你听我说!” “哐!”岳红翎站起身来,一个背摔,恶狠狠地把赵长河掼在了地板上:“死了都值是吧,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赵长河抱头趴防:“卧槽为什么你会是真的!我冤枉啊我特么……我特么说给假货听的,想哄出她们要在扬州干什么……哎哟别踩了,那都是假话,我从来就没喜……” 话忽然顿住了。 背后的怒踩也顿住了。 气氛变得死一样寂静,只剩岳红翎略带急促的喘息声,在屋里轻轻弥散。 屋外忽然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接近,又在传音:“怎么了,我们听到响声……咦?这喘息可以啊……刚才的声音难道是那厮又用暴力?真特么猴急。” 屋中过于安静,连赵长河的五感这回都感知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心念电转,大声道:“弥勒教佛法果然高深,这一式莫非就是菩萨坐莲?赵某受教了……” 外面的脚步声再度远去。 赵长河翻身而起,压低声音,细不可闻:“此前那些话都不要往心里去……若说从赵厝开始就有什么是我心中所念的话,那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在江湖上和你策马仗剑,共闯天涯。今日之事起因尴尬,但很荣幸,我昔日之念,或许正在实现。” 岳红翎安静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回答。 两人都知道,之前赵长河截断了半截的话,终究是没肯继续说完。 ———— ps:三更到,求月票~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来你们压根就是一对 他那么尴尬的时候想说“从来没喜欢过”来洗尴尬,可说一半卡壳了,宁愿挨打也不愿意说完,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是喜欢的? 不知道。 岳红翎倒是有种感觉,他更之前的几句话倒有可能是真意。 想抱岳姐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当初坐在你马背后就开始了。 那为什么不趁着受伤轻薄? 因为敬重你。 这脱口而出的因果,能是编给天女听的谎言? 那有很大可能确实是真意……臭土匪,还是个老实人的时候其实就不老实。 没关系,只要他说那是假的,自己就当不知道,大家还是如往常一样,就是如师如姐的朋友。 可是好难啊。 看如今两人沉默相对的氛围,总感觉有些什么在空气中缭绕,想要分辨却说不分明。 赵长河长长吁了口气,忽然自嘲地笑笑,坐回椅子上倒酒喝:“诶,我刚才忽然在想啊,我装急色的样子可能不全是装,说不定我骨子里就很好色,就想揩天女的油。” 其实他目前也开始怀疑自己很可能是真因为对方很像岳红翎才会选择这种方式,毕竟套话不一定要搞得自己那么急色的猪样,完全可以有其他方法,是不是因为满足了内心的某些念想…… 但这话光明磊落说出来,岳红翎应当就不会那么想了……可怜土著哪知道cos的价值? 果然岳红翎没想太多,很随意地坐到旁边,一把抢过他刚倒的酒喝了,冷哼道:“好色就好色,大男人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别走歪路就行。” 赵长河道:“就像弥勒教那样?” 岳红翎颔首:“你果然知道他们的性质……而且看上去已经在对付他们了,那我找伱就没错。” “你也是来对付弥勒教的?”赵长河失笑道:“真是巧。我之前听说你在扬州附近出现过,就想着要找你,正愁不知道怎么找,你就出现了。” “为什么想找我?” “感觉扬州风云诡谲,好像有种奇怪的气氛引着每个人都在演戏,从我第一眼见到的万东流开始,一直到现在我们自己。” 岳红翎暗道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也是因为感觉这里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才想找你一起商议,两人计长嘛。 两人不经意对视了一眼,又同时躲闪开了目光。 岳红翎低头看着杯中酒液,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没什么的一句话,怎么就尴尬起来了…… 难道就因为刚才抱过一下? 她很勉强才转回话题:“万东流怎么了?” “这人给我感觉很奇怪,像是弥勒教一伙的,但又像另有想法。不管怎样,漕帮都是重中之重,一旦漕帮出了岔子,这天下真就乱了。”赵长河道:“我目标在弥勒教,只是因为他们比较明确,其实我内心反而更重视深藏不露的万东流。” 岳红翎沉吟道:“是不是可以这么说,无论弥勒教搞了什么谋算,只要漕帮不倒向他们那边,形势就不会太坏?”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那行,万东流作为地头蛇,经常会做东邀请来到扬州的年轻俊彦,也是江湖礼数。之前就曾经邀我赴宴,被我婉拒了,如果还有下一次邀请,我去会会他。” 赵长河想起万东流请自己、今天又请唐不器的场面,心知这种饮宴接下来应该还不少,便点了点头:“有可能也会请我……” 顿了顿,神色古怪地道:“说不定会把我俩一起请,很多人想看我见到真实岳红翎时的乐子,我特么……” 岳红翎犹豫道:“要不要先商量一下,我们在人前会面,应该什么表现?” 这事儿其实挺有趣的,两人完全没那种关系,本来在人前会面直接正常交集就可以了,顺便也洗清别人心里的误会。可经由弥勒教这一场,反倒必须继续原设,否则弥勒教这边的戏就穿帮了。 赵长河便道:“那……我真追你?” 岳红翎心中莫名跳了一下,偏头道:“我拒绝你,就完事了,对不对?” 赵长河无奈地叹了口气:“对。” 岳红翎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你不公……你根本没想追求岳红翎,却把自己搞得声名狼狈,惹人笑话。其实源头是你在为我遮掩压寨夫人那事儿,是为了保护我的名声……” 赵长河打断道:“我乐意。” 气氛再度安静了片刻,岳红翎再度躲开他的目光,弯腰从床底拖出了另一个“岳红翎”:“后话不提。弥勒教的事,我们倒是可以先从这里搞明白一些。” 这话题转移得太过牛逼,赵长河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拉回了正题:“原来你没杀她啊?” 岳红翎白了他一眼:“我杀她干什么?正愁没人问话呢,这不是送上门的落单高层?” 赵长河打量这个拈花天女,果然化妆易容之后还是挺像岳红翎的,当然假的就是假的,骗骗不认识的说不定还行,真熟悉的肯定骗不过去。 真是的,怎么会以为他们能以假乱真到这个程度,搞得自己这回在岳红翎面前脸都丢没了。 岳红翎已经把打晕了的拈花天女弄醒。那天女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就清楚自己是什么处境,欲哭无泪:“想不到赵长河与岳红翎压根就是一对儿,佛陀也被你们骗了……” 岳红翎:“?” 赵长河:“……” 岳红翎懒得争辩,取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冷冷道:“我问你,法元是什么实力?” 这就是她一直观察不敢轻易动手的原因,堪不破虚实的情况下,胡乱动手那叫送。 结果魔教的狂信远超她的预计,那天女居然极为硬气地闭上眼睛,宁死不答。 却见赵长河笑吟吟地蹲在天女旁边:“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为教殉身,死后往生极乐,进入真空家乡吧?” “真空家乡”四个字出来,天女的神色都微微变了,暗道这赵长河装着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要人传佛法,实际知道的怕是比岳红翎还多……因为这是白莲教特有的说法,被他们揉合使用,而这种极为边角料的知识即使是对上个纪元研究很深的人都未必有印象,这赵长河却似很清楚! “你这样死了能不能进真空家乡,无生老母会不会嘉奖你,我不好说。”赵长河笑吟吟地取了把剪刀,在她脸上比划:“你猜,如果把你划得破破烂烂,脱光了倒吊在二十四桥,身上大写着‘弥勒教天女’,弥勒和老母还会不会嘉奖你的忠实?”云九小说 岳红翎撇了撇嘴,你很会嘛…… 天女睁开眼睛,眼里终于有了些慌乱:“佛陀会知道那不是我的错!” “这话说了自己信嘛?”赵长河笑道:“咱们打个赌?到那种时候,只要我回头是岸,弥勒依然还会善待我,让我皈依。反而是你这把弥勒脸面丢没了的天女,要堕入畜生道,怎么都回不了头的。” 天女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赵长河道:“其实我甚至是岳姐姐,加入弥勒教的可能性至今都存在,只不过你们之前用的套路太粗暴,未免把老子看得忒也轻了。如果大家好好接触,你好好跟我宣教,比如说说弥勒教多么强大之类的,我这种匪类斟酌利弊,说不定就真加入了,说到底我们双方根本没有什么仇恨反而很有缘分,对不对?” 无论天女信不信这番话,总之这是一番能让她不用死还能光明正大说弥勒教信息的上好台阶,岳红翎听了都有几分佩服,美目打量这个化妆成自己的天女,不知道她怎么选择? 天女迟疑了好一阵子,低声问:“你们真的还有入教可能?” 赵长河道:“当然啊,时至今日除了你们傻缺似的想套路我,其他的我们还有什么仇恨吗?” 天女终于道:“弥勒测试法元佛陀,说有人榜实力了,但怕乱世书乱通报,没去打硬战泄露天机,别人眼里,早年的张半佛才玄关六七重呢。” “这么牛逼,你们弥勒教这种藏着实力的人有多少?” 天女眼里再度有点狂热的光:“不计其数。” 赵长河点点头,也不知信没信,忽然道:“既然法元大师这么强,那还要我干嘛用?他就是要刺杀扬州知府,也是很简单的事吧?” 岳红翎发现用不着自己了。 只要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后面自然竹筒倒豆子,再也不会隐藏。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民国奇人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一十三章 极乐大法 “何用刺杀?”拈花天女果然很自然地顺着话头,仿佛真是在展示强大,劝说入教:“我们弥勒教广布江南,扬州绝大部分的官员都与我们合流,漕帮多为信众,知府身边就有天女。只消振臂一呼,莫说扬州了,整个江南都是我们的。二位如果能加入,届时都是菩萨。” “都这么大势了还在蛰伏,所以你们只不过是在等时机?”赵长河道:“比如等你们的教主在别处先起事,然后这边呼应?” 拈花天女摇头:“这我属实不知……反正我奉命来给公子宣教,确实没有说过需要公子做些什么,无非就是吸纳入教。如果真有需要公子做的事,说不定后续会是让公子吸引四象教的关注,方便我们设伏杀之,毕竟你与四象教有怨,是个不错的饵……我也只能想到这些。” 赵长河倒被说得一愣:“四象教也在这活动,比伱们还隐秘?” 岳红翎低声道:“四象教历来都以隐秘著称的,与弥勒教这种需要广布教徒的不一样,他们志不在此……最多就是像收服血神教一样,收一些附属替他们在明面上办事。绝大多数时候,你甚至不知道身边谁是四象教徒。” 赵长河挠头:“我倒觉得常见……” 连拈花天女都忍不住了:“公子你自己是四象教下属教徒出身,常见不是很正常吗……” “好吧。”赵长河奇道:“我修行尚浅,你们如此青眼,真就因为我和四象教这点渊源?” “倒也不仅如此。我教修行,杀生成佛。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公子嗜血凶徒,杀气冲天,最是适配我教……修罗之称并非绰号,而是佛陀对公子的期许,将来或许可证修罗果位呢。”拈花天女说着,脸上竟真有了期待和崇拜之色,她这勾搭赵长河的使命在她角度上是真心的…… 赵长河:“……那你们还不如去收编血神教,他们才是嗜血凶徒。” “我们也想啊。”拈花天女有点恨意:“四象教真个烦人,无非四个上古妖兽,有什么值得信仰?” 赵长河道:“按你这么说着,那你们说可以改善我经脉状况,难道还真有其事咯?” 拈花天女小心地看了岳红翎一眼,岳红翎一直安静听他们交流,只是偶尔解说一句,好像把场面主导都交给男人的小媳妇似的。 天女暗暗称奇,口中低声道:“确实是真的,我教天女极乐大法,可使天女佛陀双双受益……许多成年入教的信徒,都是因为渡来真元,修行突飞猛进,自然没有经脉定型的烦恼……公子若是愿意,我……” “不可轻信!”一直做个小媳妇的岳红翎忽然就插话了:“他们这无非是采补邪功,借助炉鼎免去日积月累的苦修,看上去突飞猛进,实际对你的经脉问题毫无帮助。更兼采补所得秽气杂乱,那种修行很虚,你不可贪快……还有,还有他们这个能控制人的,你一旦贪恋,以后再也解脱不……” “好了,说那么多。”赵长河看岳红翎那焦急的样子觉得萌起来了,下意识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可手伸了出去才想起这特么是岳红翎不是崔元央,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岳红翎就定定地看着他的手伸过来又收回去的样子,“哼”了一声。 拈花天女急道:“我们也并非全都是采补,也有菩萨天女正当双修互有进益的!否则我们高层如何练功?而长期和合滋养,对经脉确确实实有一定改善效果的,此言若虚,让我永不得返真空家乡!” 赵长河与岳红翎对视一眼,这誓都发出来了,应该确实是有这种的,只不过她们原先想对赵长河用的肯定不是这种而已。 赵长河这回倒还真有点心动,暗道这玩意儿不是主角必备嘛,虽然未必治本,可这都不会还穿什么越?便道:“你有这功法么?” 拈花天女这回不知道说的真假了:“此功我也只得皮毛,公子必须入教,弥勒自会相传。” 岳红翎犹豫了一下,居然开始搜她的身。 赵长河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颇有些古怪。 岳姐姐您是在帮我找双修功?打算找来让我跟谁用? 岳红翎确实在帮他找双修功……仔仔细细搜了一圈,没发现,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们不会那种搜魂之法,又或是精神控制的秘法,否则当有所得……” 拈花天女同样被摸得神色古怪,到底我们是魔教还是你是魔教,您不是女侠吗?还是说,其实您抢先摸,只是为了不让他摸?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并不掩饰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低声说:“二位……可尽欢否?” 赵长河目视天女,天女心知单是知府身边有天女这样的泄密已经很难被宽恕,要是被知道了剥皮抽筋都是轻的。戏到这里她当然知道怎么演,很快媚声道:“长河真是悍勇,弄得人家至今瘫软呢……” 还在她身上摸的岳红翎抽了抽嘴角。 你不要当着我的面扮演岳红翎,长河是你叫的吗? 却听门外笑道:“打扰了打扰了,是万少帮主来递帖子,请赵公子赴晚宴。” 赵长河道:“在哪?” “明月楼。” “回复他,我会去。” 门外应了,笑道:“那就不打扰二位继续了,祝玩得开心。” 拈花天女适时娇喘了一声,那是被岳红翎摸的。 岳红翎:“……” 赵长河憋着怪异的情绪,忽然掏出一粒血气浓重的药丸塞进天女嘴里:“此乃我血神教的血煞丸,十天之内若无解药,将气血乱窜,浑身炸裂,死得惨不堪言。不要指望弥勒能救你,大家体系不同。” 其实他有个屁的毒药,那压根就是压制血煞功犯病用的定血丹,当然外人感应过去都是血神教的特殊手法,很难分辨。 拈花天女默默感应了一下,确实感应得到血液里多了点东西,她叹了口气:“公子无需用这种歹毒药物,奴家也必须演下去……今天和公子欢好的必须是我,我自知道怎么跟他们说,至于二位真是一对儿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赵长河与岳红翎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岳红翎道:“我去街上露个面,看看万东流会不会找我。” 说完穿窗而出,眨眼不见。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想过辩一句,是不是一对儿……反正压寨夫人那会儿不就是这样的么…… 拈花天女正在叹气:“弥勒教没有把公子当敌人,才会被公子这样哄骗,一旦有人醒悟,公子可危险至极的……其实何必呢,真做自己人有什么不好么?我实在想不明白……” 赵长河没去和她说三观,这样的天女被洗脑已深,是说不通的。何况你们想用秘法控制我的手段也不见得多“自己人”。便也没多说,只是道:“再说吧。” 他坐了片刻,等岳红翎离得远了,才开门大摇大摆走了出去,门外见到个龟公,还拍拍他的肩膀:“这位天女假扮的岳红翎没瞒过我,不过扮成那样子玩起来真是滋味绝佳,上佛说的惊喜知矣,替我感谢上佛美意。” 说完施施然离开了潇湘馆。 龟公小跑着进了屋,拈花天女满脸红潮,眼含春水,慵懒地整理着衣服,叹气道:“穿帮啦,都跟你们说了上了床之后那味儿藏不了的……不过还好,他算承情,觉得玩起来特别有感觉。” 龟公表示理解:“那秘术控制之事……” “都穿帮了哪里还敢乱用,他也不是傻子,慢慢来吧,我觉得此人完全可以争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指不定他就真迷上我的滋味了呢……” ———— ps:晚上还有~月票还有嘛?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民国奇人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群英会 赵长河也知道这样戏耍弥勒教简直是在走钢丝,天女说得没错,对方并不是傻子,无非是一直是想吸纳,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反倒是对他们怀着恶意,大家不在一个频道上,才形成了这个有趣的状态。 那法元有人榜实力不知道是吹了几分,就算没有,估计也该有岳红翎的水平,而扬州到处都是他们的信众,应该假不了。一旦哪天反应过来被耍了,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这就是“密探”嘛……要不是担心真做了啥会被秘法控制,赵长河简直都想真个入教玩玩了,反正一身反骨天下皆知,到时候叛教完事。可惜怕控制,只能这样走钢丝。 其实还挺刺激的…… 成果这不是有了嘛,起码现在知道漕帮多为弥勒信众,知府身边还有天女,按这个形势看,说不定知府都已经是弥勒信徒了,至少被控制了。 赵长河也不禁有些忧虑,按这见闻,弥勒教已经是可以随时掀起半壁江山山呼海啸般的造反狂潮,这不是城内镇魔司能阻止的事情,只不知道在等一个什么契机。原先说帝国末期还没彻底崩坏成乱世,可如今看着随时就可以开始。 说是说不想做皇子,天下大事不关自己的事,可……这弥勒教不是良选啊,那种邪门教义只会把人们更加推向深渊,无非满足教派上层的一己私欲。 要是迟迟造反,赵长河觉得自己多半就不管了,反正天下按传承也是她的…… 一路走神思量着,忽然之间,背后龙雀微微震动。 赵长河悚然一惊。 龙雀示警! 自当初绕道抵达剑湖至今,就一直没有遭遇过什么艰难险阻,这还是近月来龙雀第一次示警! 杀机在哪? 身后眼迅速逡巡,很快发现身后远处屋顶,似有寒光。 “绷!”弓弦声起。 赵长河恰恰旋身避开,正好调整了方向,脚下一顿,炮弹般冲向偷袭者的位置。 对方显然也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赵长河居然未卜先知似的避开这必杀一箭。见赵长河冲来,飞速腾挪,几个闪身就到了一个西域商市般的所在,转进人潮不见了影子。 赵长河毕竟从远处追来,到了地方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方的影踪,没法找了。 他站在坊市外面看着一群异域商人和游客,紧紧皱着眉头。 刚才惊鸿一瞥,看见对方戴了个面具,实在晃得太快,只知道面具是蓝色的,其他都来不及看清。足见对方的谨慎,这种必杀偷袭居然还戴面具,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意外看见认出。 这不是之前听雪楼的风格,听雪楼刺杀可不怕被人知道是他们刺杀的,还恨不得宣扬做品牌呢,以前也从没戴过面具这种玩意,化妆成这些异族商人突然袭击才是他们的风格。 既然不像是听雪楼,那自己最近哪来这样的仇家?真是奇怪。 异域商人聚集坊市的么……莫非是异族人?啥时候惹到异族人头上去了,压根没交集啊。 总不会是刚刚得罪了的唐不器吧,这么Low?赵长河在心中把仇家细细捋了一遍,百思不得其解。 看看天色已晚,还是先抓了个路人问路,一路找向了明月楼。 说不定漕帮的势力能帮忙找点线索……咦,会不会就是万东流?可他这时候做主人在接客呢,哪能跑出来刺杀?派人?动机呢? ………… “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扬州第一楼。” 无论是不是套皮也好,如今的明月楼依然是扬州第一楼,通明的灯火把黄昏映衬得如同白昼,里面笑语欢声,婢仆盈门。 见到赵长河慢慢走来,马上就有人高声喊:“赵长河赵少侠到!” 赵长河心思暂时从刺客身上挪开,颇觉有意思——他好像也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少侠”? 想得到这个称呼好像还挺难的……虽然眼下也不过是客套,别人心里不叫你少匪就不错了,但听着还是颇觉有趣。 他拱了拱手,大步入内。 说是在明月楼这种地标式的高楼建筑请客,但此时主人客人都未曾上楼,全在下方大堂分坐叙话。 见赵长河进来,一群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万东流大笑相迎:“赵兄来了,请坐请坐!” 赵长河扫了一眼,没见岳红翎,不知道是还没来呢,还是万东流没邀请。倒是主位上莫名其妙坐了个中年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万东流他爹。 赵长河团团拱了个手:“赵长河见过诸位。万兄,介绍介绍?” 万东流引着他到那中年人身边,笑道:“好教赵兄得知,这位是我们钱知府!听闻江湖潜龙之会,钱知府他老人家颇为期许,特来见见诸位俊彦。” 赵长河一下子心思都没了,谁他妈耐烦应酬个鸟官?你家的天女还好吗? 心中如此,手上便不甚恭敬地随意一拱:“原来是知府大人,幸会幸会。” 那钱知府上上下下地打量地打量赵长河,嗤地一声:“果然匪类。” 赵长河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万东流,万东流悄悄拉了他一下,示意到一边说:“赵兄,这个属实是小弟的过错,不知为何知府知道我这边宴请潜龙群英,非是要来凑热闹,小弟推拒不得,也是烦恼。” 赵长河拍拍他的肩膀:“理解,不搭理便是,介绍介绍其他几位?” 万东流拉着他到客座:“唐兄你们已经相识了……这位是太乙宗的玄冲道长,高居潜龙第十二。” 赵长河打量了眼前年轻道士一眼,长得普普通通没什么记忆点,但人家的潜龙十二可是实打实的,迟迟都才十三,和万东流一样,这些人的潜龙排名都很早了,现在天知道什么水平? 赵长河没有轻视,很是客气地拱手笑道:“幸会。” 玄冲小道士倒也很客气,说的话让赵长河挺意外的:“幸会幸会。赵兄叛出血神教,力斩魔教贼首,实是为江湖除一大害,我辈中人也。” 赵长河眨巴眨巴眼睛,暗道怪不得了……自出北邙以来,官府抓捕过、魔教通缉过、刺客暗杀过,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道宗门来找麻烦,完全没有存在感,敢情在他们眼里这是诛魔除害了,并不想与自己为难。 可以可以,该伱们是正道,就是看上去不太给朝廷通缉令的面子,唐晚妆这镇魔司的事情感觉比想象中的还难做。 赵长河遇刺兼遇上傻逼官僚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继续问道:“其他几位呢?” “这些都是我扬州本地俊彦,这位是玉面神剑小白龙苏……”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大笑声:“介绍介绍,介绍什么虚头巴脑的鬼东西!我道中土潜龙,浪得虚名,江南俊杰,尽是狗屁!” 随着话音,大门“砰”地一响,两位看门的被人砸进门内,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万东流一直豪爽好客笑吟吟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哪来的过江龙,在我漕帮地头生事?” 门外呼啦啦进来十余条汉子,尽数扎着异域发辫,身着番邦衣袍,一看就不是中土人士。 赵长河心中微动。 有意思,刚刚刺杀自己的人躲进了异族坊市,这没多久,万东流的场子也被异族踢馆……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钱知府,所以这位今天杵在这儿,是为什么来的?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民国奇人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一十五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 众人都在打量闯进来的异族人。 其中领头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身高九尺,敞开上衣,肌肉虬结,那二头肌鼓起都快比一般人的脑袋还粗。背上同样一把造型离谱的大阔刀,那粗狂之意看上去就像是稍大了一号的赵长河。 赵长河伸着脖子打量了一眼,人好像是比自己大一圈,可那阔刀好像没有龙雀大,比例看上去反倒没自己这么离谱……很明显感受到龙雀有点小骄傲,又有点跃跃欲试的战意,刀气都快遮掩不住了。 妈的就长得大一点你骄傲个啥啊骄傲…… 矮的那个也只是相对这壮汉矮一点,实则也有七尺余,相比一般人算高的。他倒是有点风度,听了万东流的喝问,便笑吟吟地回答:“听说中原武道昌盛,我们虽然是来做生意的,也仰慕风采。据说万家少爷请扬州英豪在明月楼相聚,想必是好大的盛景,我们不胜向往,特来一会。莫非扬州英豪怕了我们这些生意人?” 万东流冷笑道:“我们是朋友聚饮,又不是武道之会!打扰万某朋友聚饮,还想在扬州做生意!” 说着猛然拔刀:“漕帮儿郎们,跟我……” 那人“哈”地打断:“所以我们说了吧,中土潜龙浪得虚名,这么多潜龙榜上俊杰在此,居然不敢一对一比武,还打算群起攻之,有何面目自夸人物风流?可笑,可笑!” 万东流正待说什么,身后传来钱知府的声音:“东流,他说得也没错,平白落人口实,不妨比一比,让他们知道我大夏天威,反是美谈。” 万东流皱起眉头,玄冲唐不器等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美谈个锤子,天知道对面是什么级别,万一混着个天地人榜的在里面,大家是去陪对方搞笑的? 却听那人笑道:“我们草原英雄,可不会玩你们那些花花肠子,潜龙对潜龙,绝无妄言。” 旁边那九尺大汉一声爆喝,声如雷震:“巴图在此,谁敢一战!” 众人一阵私语。 乱世书笼罩天下,当然不会只排中土人物,这位还真是如假包换的潜龙榜,潜龙九十九,狂狮巴图。 “呛!”唐不器早就忍不住了:“我来会你!” 他潜龙一百二十,正想找比自己高的磨砺,那天会找上赵长河其实也有点这个用意在。眼下这个巴图第九十九,比赵长河还合适,那模样还很有赵长河的样子看了都来气,这个不打更待何时! “唰唰唰!”唐不器一下场就是一道春水剑法中的名招“离愁渐远渐无穷”,一剑化三,三化无穷,刹那之间,巴图身周点点,尽是寒光。 旁观众人微微颔首,都觉得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毕竟潜龙排名不是实力排名,只能作为参考。九十九和一百二的差距其实很小,唐家的春水剑法又不是吃素的…… 只有赵长河微微摇头,一点都不看好。 唐不器实力其实还行,但缺乏生死血战的磨砺,那天连一丝压迫感都没法带给自己,对面这壮汉一看就是…… 想法都没转完呢,只听一声怒喝,巴图拔刀就是一个怒斩。 唐不器的剑花都已经到他喉咙了,那刀管伱三七二十一,我是认不出哪道剑光是真家伙,你刺到老子喉咙,你天灵盖也没了! 唐不器明明剑法更好,出手也占尽先机,却依然被这一刀逼得一身冷汗,迅速收剑向右侧急闪。 然而巴图看似重逾千钧很难收势的一劈,却极为轻巧地化直劈为横斩,直追唐不器胸口! 变式不及的反而成了唐不器,此时唯一的解法,是竖剑硬架这一刀,然而长剑真的能挡这种刀吗? “哐”地一声,还好唐不器手头多少也是唐家的宝剑,弯折未断,险而又险地撤剑飞退。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 岳红翎,潜龙第二! 场中许多人都屏起了呼吸。 岳红翎登上潜龙第二,也已半年了,她心中最佳的磨砺对象,岂非就是赤离! 而赤离若要扫中土潜龙的颜面,打十名之后的也显不出能耐,他要么就是直接找人榜宗师挑战,一定要找潜龙榜的话,那就唯有岳红翎或崔元雍。 没想到只是漕帮少帮主一个惯例的请客聚会,居然能在这里看见潜龙一二名的龙争虎斗,而且还关系到国度之争、族群荣辱! 就连赤离事先也没想过真在这里能遇上岳红翎,在刹那惊愕之后,眼里泛起了狂喜的战意:“很好,很好,竟是落日红翎当面,得来全不费工夫!” 岳红翎淡淡道:“欲登人榜,最后的磨砺?” “不错。”赤离微微一笑:“不瞒足下……在下一路南行,沿途听闻一些号称‘堪比人榜’‘半步人榜’之类的大家,尽数挑战,杀了不少,却都觉得不是滋味,浪得虚名者居多。看来乱世书还是很有几分道理,是否名登乱世榜就是不一样,那些号称堪比人榜的,还真未必比得上潜龙前列,想必岳姑娘不会让在下失望。” 众人一阵骚动。 前些时日多有接近人榜的名家莫名死亡,原来都是他干的! 很多“堪比人榜”的强者,确实是被吹捧出来的居多,江湖上花花轿子众人抬嘛,但也并非全都是吹的。 玄冲道人问道:“黄鹤道长也是死于你手?” “不错。”赤离哈哈一笑:“牛鼻子老道吹得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如何?公平决斗,可不是在下偷袭,莫非太乙宗输不起么?” 玄冲眼里有些阴翳。 这位道长和他们太乙宗关系极亲密,却忽然横死,这次他出来也有查这个案子的缘故在,想不到就这么意外破了案……问题在于,他很清楚黄鹤道长并非吹出来的实力,是真的接近人榜,如果有机会与人榜中人比划过,是真可能挤进人榜的那种,不是浪得虚名! 换句话说,这赤离其实已经是真正的人榜末尾的实力了,所缺的不过是一场对人榜宗师的正式挑战而已……他才二十二岁! 夏龙渊的传奇,要在此人手里复刻么? 玄冲暗自为岳红翎捏了把汗……她年纪其实更轻,比赤离还少了些磨砺,真能打得过? 岳红翎并未多言,缓缓拔出长剑,遥指赤离:“剑名晚霞,长三尺四寸二分。阁下请。” 赤离倒持弯刀,微礼作答:“灵狐弯刀,有蛊惑心神制造幻景之效,阁下注意了。” “嗖!”长剑越过大堂空间,直奔赤离。 仅此一剑,众皆动容,站在赵长河身后的唐不器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心知肚明自己与这一剑的差距有多大! 如果说他那一剑勉强算作迢迢不断如春水,那岳红翎这一剑就如一轮斜阳映照天边,无论江水何在,那余晖普耀,江水尽染,尽是辉光。 唐不器知道自己没法挡这一剑,连她的剑路都看不分明,好像只要身处这个厅堂,就无处躲闪。 甚至有种错觉,只要你还在天地之间,就无法躲闪。 他知道没那么夸张,只是一种剑意,带得他同为剑客者进入了意境里,但这就意味着心神被夺,已经输了——他连挡岳红翎一剑的能力都没有。 在这山河尽染的残阳之意里,一道暗红的刀影忽然切了进来,就像秋水长天之间被切开了一条线,于是水仍是水,天还是天。 场中众人只能看见弯刀横架,与长剑交击,时空仿佛都顿了刹那。 似乎有什么幻景正在侵袭岳红翎的神识,不知道她在这一刹那看见了什么,但那眼神却依然平静,连波动都没有。 长剑轻撩,那曾经带得玄冲踉跄跌退的弯刀却连一丝效果都没有起到,剑尖已经指向了赤离的咽喉! 赤离眼中闪过激赏之色,不知脚下走了怎样的步法,人看上去简直如同瞬移一般,已经到了岳红翎身侧,弯刀同样划向岳红翎的咽喉。 快,太快了……这奇怪的弯刀,奇怪的身法! 刀剑交错而过,两人停步回首。 这错身的刹那,人们只能听到“叮叮叮叮”珠落玉盘般的刀剑交击,修行稍微弱一点的,已经根本捕捉不到这一刹那双方的招式交换,根本看不分明! 连赵长河都没看清。 岳红翎和他对练之时收着太多了,这才是真功夫,终究是玄关八重,已经不是他眼下四重能彻底看明白的层面。 但他看得出,岳红翎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似是在绝对力量上还是比不上对方,这一串的交击,隐有下风。 赤离很可能也没达成玄关九重,但应该就在边缘上,比岳红翎多了几分积累…… 潜龙第一,名下无虚,乱世书从来不会乱排! 他就是年轻一辈第一人!无论潜力还是实力! 赤离回望岳红翎,眼里再度闪过激赏之意:“在下一路行来,修行相当甚至更低者,能让我感觉到刹那死亡危机的,岳姑娘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佩服。” 岳红翎淡淡道:“彼此彼此。” 赤离的话语忽然收束,仅仅传到岳红翎耳内:“但你这样的中土人物,更不能活在世上。” 随着话音,弯刀再起。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太弱了 想到这个,大家才发现这个赵长河挺有意思的……他冒着可能自己要重伤完犊子的风险,却居然是以劝架的模式中断双方,而不是偏帮岳红翎。 要知道之前玄冲救唐不器都是直接奔着巴图的面门去的,可没有人觉得玄冲做得不合适,救人之际还管那么多?家国之争摆在这,没真个围殴你已经是很有风度了。 但赵长河却居然没有选择把刀掷向赤离的脑袋,而是剁在中间,打断比武双方控制不住要闹出同归的可能,这属于是但凡有个正常裁判在这里都应该做的事情,挑不出一点毛病。 当事人怎么想别人可不知道,就算你想舍生取义、又或者你自信可以自己重伤换对方的命,亲友可不这么想,这会儿怕是连赤离身后的异族人都要承情。 有人觉得比玄冲还不合适?那异族反派都办不到,可能得异界人来。 然而这种方法明显比偏帮岳红翎更危险数倍,裁判的事不是一般人有资格做的,但凡出了点差池,躺在地上的就是伱自己,有这个必要吗? 没有人相信是这赵长河公道得迂腐,明显是为了不让岳红翎明明打得平手却还留下“和人联手夹击”的看法,那对岳红翎多亏啊,于是宁愿自己多担风险。 这踏马到底是多喜欢岳红翎啊…… 人们没忍住偷眼看了看正在默默给自己上药止血的岳红翎,心道岳姑娘,这暗恋都差不多算明恋了,对了,他还找和你相似的姑娘去压寨玩,那亵渎的哟,您是不是表示表示? 我们想看乐子很久了诶…… 岳红翎并没有对那个压寨夫人做什么表示,也没在这当口说自己有没有把握重伤换命。她的表示是这样的:“赵兄止戈,在下很承情。但赵兄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危险?” 赵长河“哈”地一笑:“我的命是你从赵厝救下的。” 岳红翎不语。 赵长河续道:“老远丢个刀算什么危险了……这还是因为掷刀更快,如果是需要持刀扑上去更合适,那也要做!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可能要和人同归于尽,还在那瞻前顾后的,出来混什么江湖、说什么侠义,为什么不滚回家喝奶!” 玄冲微微颔首:“我辈中人也。” 却听人群之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句:“真只是报恩么……怕不是因恩生了点别的……” 岳红翎偏过了脑袋。 好嘛,明明英雄之举,被搞成这样,她都替赵长河憋屈。 赵长河环顾人群,不知道谁说的,也不找了,大声道:“有又如何!赵长河想拿岳红翎当压寨夫人,天下皆知,怎么了?这傻女人自命英雄,要和人同归于尽,老子就看不下去,怎么着!” 来了来了! 果然匪类,就是直接! 赵长河索性直接问岳红翎:“反正你多半也听说了……嗯,就那么回事,给不给机会,一句话就行。” 无数人兴致勃勃地看向了岳红翎,好像比刚才潜龙一二的决胜都要夺人眼球,就连那边同样在止血上药的赤离眼里都有了些笑意。 无尽的历练,永恒的生死,多枯燥。 看看人间痴男怨女,不失为一件乐事。 岳红翎也在看赵长河,两人心中都闪过刚刚不久之前的商议:在人前你我要怎么表示?我追你。我拒绝。一切完事。 他现在这些话就是按照约定来的……这确实可以直接把两人之间纠缠了这么久的风言风语彻底完结。但轮到岳红翎那一出,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当众拒绝,他将如同败犬,受万众嘲笑。 但说同意?自己真的暂时没有这样的心。 看着他的眼神,他的眼睛依然清澈,还含着笑意,好像在说看我的剧本表达如何?是不是很有气场,很合人设?轮到你了,快点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就数息。万众期待之中,岳红翎终于开口:“红翎心在天涯,暂无择偶之念。” 明明知道是这个答案,赵长河心中还是有了些许叹息,“嗯”了一声,叹道:“我知……” 话音未落,却听岳红翎忽然道:“但是……” 赵长河:“?”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红翎若要择偶,未必需要多么强大,但需侠义肝胆,在天下有保境安民之心,处江湖有扶弱锄强之意,此心相印,方能携手天涯。” 围观群众发出一声满足的“哦~”声,确实,这很岳红翎,总之不可能是问你能出多少彩礼。 岳红翎慢慢道:“赵兄肝胆有了……然则异族在侧,恃强横行,赵兄不敌赤离也就罢了,面对巴图何不出手?莫不是看他力量强于你,怕了?” 巴图:“?” 吃瓜怎么吃我这了,关我啥事啊…… 哦,好像关我的事,是我们来耀武扬威把中原潜龙往脚底下踩的,当然是仇敌,看戏差点给看忘了…… 赵长河莫名其妙地看着岳红翎,好像在说我们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啊,你在干嘛? 岳红翎平静地对视,看不出真意。 赵长河微微摇了摇头,又转头看了巴图一眼,“呵”地一笑:“我不出手,当然有点原因的。” 岳红翎道:“那是为何?” 赵长河走了几步,伸手轻抚斩在地上的龙雀,慢慢道:“他太弱了,也就配欺负欺负大侄儿,对我起不到什么磨砺价值,没什么出手的兴趣。” 唐不器:“……” 巴图:“?”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喂,你别看巴图潜龙九十九,比你低十一名就觉得自己比人家强。人家刚才已经显露实力了,是玄关五重,你还是四重没破吧?你可能潜力比他高,但强不是现在。 你们还是一个路数的,这种越级挑战更难打,能打赢就不错了,还敢说对方弱!你以为这还是你打方不平的时候让你洒石灰吗? 赵长河这话也确实在装,他原先不出手的用意是想观察万东流出手的,结果被接踵而来的变故破坏,巴图都一边玩去了,观察万东流的打算彻底成了浮云。如今形势到了这,自己怎么也不能漏了怯去。 龙雀早想和巴图一战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赵长河慢慢握住刀柄:“中土赵长河,请巴图兄赐教。” “呛!”龙吟声起,龙雀兴奋长鸣。 巴图早就气得青筋直冒,持刀而出:“好,好,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太弱!” 赵长河斜睨了他一眼,轻笑道:“可你真的很弱,让你先出手吧。” 赤离轻咳道:“巴图小心,这是激将,别中……” 可已经来不及了,巴图气得七窍生烟:“不就是刚才救你侄儿的时候一掌把我刀侧拍偏,让你以为你力气比我大吗!看刀!” 大嗓门把赤离的提醒都盖掉了,重刀提起,从右上向左下斜劈而至。 那呼啸的刀声都如狂风席卷,恐怖的力量真个开山裂石! 便是旁观的玄冲都暗自心惊,暗道换了自己也当先闪一步避免硬抗,这根本不是一般武器可以硬挡的,也怪不得赵长河掷个刀都能分开那两位死斗,正常真很难力抗这样的刀。当然在他们的层面要取胜也不难,就是借由剑术的灵活,很容易就能玩死这样的对手。 脑中想法一闪而过,人群之中已经发出一声惊呼。 却见赵长河同样持刀,由左下斜撩右上,正与巴图这一刀正面相抗! 果然一个路数! 光是这一刀就把所有人的热血都调了起来。赤离岳红翎之战太玄奥,很多人看不懂,这种力量与力量的对碰,才是最热血最刺激的交锋! 四重对五重!赵长河的力量能顶住么? “哐!”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如期传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既非僵持,也不是赵长河被劈得矮了身,反而是巴图的刀被重重荡开,空门大露! 赵长河的龙雀只需要随意往前一递,就可以轻易洞穿巴图的胸膛! “嗖!”一柄飞刀突兀袭来,撞开了赵长河的刀,却是赤离带伤出手,救下同伴。 赵长河没有追击,看着被飞刀击中的刀侧半晌,忽然一笑:“扯平了。” 赤离淡淡道:“你很厉害。我刚才的评价收回,中土人物,不仅那把剑,还有这把刀。” 赵长河转头看了他一眼:“希望你不要在中原死得太快……下一次对上你弯刀的人,就是我。” 赤离淡淡道:“随时恭候。我们走。” 来时气势汹汹的一群异族潜龙,此时巴图浑浑噩噩,赤离肋下带伤,颇有些狼狈地离开了明月楼。 一个与岳红翎两败俱伤,一个被赵长河一刀秒,结合这俩的关系,仿佛一场夫妻混合双打。 所有人面面相觑,基本都没看明白这四重对五重,为什么会是四重的力量胜出,真印证了他说的“你太弱了”…… 你就是以游斗方式赢了,大家都不会这么纳闷啊……这是什么道理? ———— ps:没想到有加吧,我也没想到~老夫老妻吃个饭就没事干了,唉…… (本章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民国奇人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二十八宿 在场只有极少数人心中清楚,赵长河那一刀的速度,不知道是用了个什么手法,略微欺骗了视觉感观。 人们与对方的兵器相交,必然有一个预判交点,力道在那个时候才是最巅峰。便如正常人走路都有一侗落点预判,一旦提早用实了力那多半要扭脚的。 而赵长河的刀,非常诡异地与正常预判相比提前了一点点与巴图的刀相交,此时巴图的力量未达巅峰,而赵长河却蓄谋已久。 而与此同时,赵长河在这一刀上看似狂暴对撞,其实暗中还含了一点卸力。 他的六合神功,以前从来是用来增幅血煞功力量的,故能越级挑战,但今天这一刻,他把这部分力量用于卸力,在至刚一刀之中隐含了一丝柔劲。 就像一刀劈进了水里一样,那水依然流淌,而水中的礁石却还在反震,冲得巴图的力量再也没能顶住。 然后……赵长河这把刀估计有点门道,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古拙发锈,最起码比巴图的刀好……那凌厉的刀气汹涌爆发,刺得巴图的力量都下意识在收缩。 交点预估错误,力量预估错误,兵刃预估错误,一击之中三个错误,被激将得只想和你拼力量的巴图焉能不败? 他这一战可谓打得极度憋屈,力量绝对强于赵长河,却根本没发挥好,就莫名其妙被荡开得像是被脱光的小媳妇一样,直到被族人扶走,他一路都还浑浑噩噩,怎么都想不明白。https:/ 连岳红翎都不知道,赵长河这提早的交点是怎么办到的、这刚中含柔的两极同时运用,又是怎么办到的…很是诡异。 人群之中,唐不器喃喃自语:“莫不是春水剑法?这怎么可能 旁边有人听见的,都在斜睨,谁能用这样的阔刀玩春水剑法点也不像。 但唐不器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像,尤其是那提早的交点之感,很像是刀路欺骗了视觉,看着稍慢,实则更快一丝丝。 也就是有点那种技巧,并不含他们的功法效果,所以只有一丝丝,刀路更完全和他们的剑路不是一回事,别人肯定看不出来。可唐不器这样的唐家潜龙、核心子弟,又怎么会没有一点感觉? 尼玛啊,你口口声声叫我大侄子,我以为只是恶意口头占便宜,别告诉我居然有几分真啊!如果有几分真,你他妈居然还当我的面在这追岳红翎?我是唐不器,又不是唐不气! 那边赵长河环顾场中,却发现万东流正在和下属低言,很快厅中的漕帮人士悄无声息地少了一大半。赵长河心中了然,万东流这是发了狠,要趁着赤离受伤的机会把这伙异族潜龙尽数诛杀于此。 如果真是这样,这人好像·没问题?是不是自己之前太多疑了? 此时钱知府忽然说话了:“果然就该如此,扬我大夏天威嘛!东流,带些人护持异族坊市,别让人打扰了宾客,说我大夏没有气度。” 赵长河清晰地看见万东流眼里闪过狂怒之意,却低头强行压制,低声道:“知道了。 钱知府笑呵呵地离座而起:“老了,不比你们年轻武者能熬,本官先回去歇着了大家今天表现都很好,很好。”o 这饭都没吃就走,几乎可以断定此人就是为了异族站台来的,他对和这些年轻武者的应酬酒席同样没有兴趣。 这会儿连岳红翎的眼神都冷了下去,暗道要杀的狗官名单是不是要多一个了。 却见赵长河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别急,岳红翎微微偏头,没说什么。 赵长河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的同归之意,赤离这种人潜力无穷,不可放任,否则将来必是中土大患,不逊色于此时的金帐汗王和大萨满。但我不想管那么远的事,我只知道你不能死,别怪我多事。” 岳红翎看了他半晌,低声道:“价是为了我的命,哪能不知好歹。” “你比他还小两岁呢,多的是机会。”赵长河默默递过一瓶伤药:“每次见你……总在受伤……” 听他这心疼的语气,岳红翎觉得有些好笑。 她闯荡江湖受伤虽然不算少,倒也不能说多频繁。这半年来的两次受伤,上次和潜龙第三崔元雍,这次和潜龙第一的赤离,这都是真正棋逢对手的战斗,想不受伤也挺难的,结果两次都在他身边,让他见到自己最虚弱的样子,仿佛天意。 赵长河现在掏出来的是崔家的伤药,倒是比岳红翎自己的好。她没客气,接了过来,玩笑道:“用崔元央的东西追求岳红翎么?" “哈?”赵长河傻了眼:“不、不是,你这……还没问你,你刚才这番加戏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岳红翎脸也有些微红,偏头道:“让你在人前丢脸,我做不出……反正我也只是说择偶标准,没说你达成了就可以……达成这种标准的人多了去了” 赵长河很是无语:“你这么想,别人可未必。起码会觉得你对我追你这事儿没意见……” 岳红翎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本来就没意见啊。” 赵长河目瞪口呆。 岳红翎有些俏皮地背着手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想追求我的人多了,那是人家的自由,谁还能管别人想不想追你?上楼吃饭了,我们是来赴宴的。” 赵长河挠挠头,她什么意思! 你没意见,那我可真追了! 正要跟上楼,眼前忽然出现唐不器板着的死人脸:“你刚才那刀,是不是春水剑意?那天你挡我一剑的时候我就有点感觉……” 赵长河拍拍他的肩膀:“君子不器,指的是不要被表象所惑,要看本质。类似春水剑意的东西多了,怎么变成你们独有了?” 唐不器面无表情:“表象就是你用的刀,本质就是春水剑意。” 赵长河眨巴眨巴眼睛,这侄儿不蠢啊 当然偷师别人剑意这事儿可是江湖大忌,要承认也得以后跟唐晚妆承认,和大侄子可不能乱扯。赵长河翻了个白眼:“你不信就问你堂姑去,在这瞎猜个啥?老子刚才还救了你呢,你就这样挡我路?” 唐不器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我是想邀你一起去杀了赤离和巴图,他们应该就住异族坊市里。” 赵长河怔了怔,转头去找万东流,却没找见,可能已经上楼。他想了想,摇头道“他们不傻,这时候想必已经躲起来了。有知府遮掩,恐怕万兄都很难找人。对了,我问你一事,不知你久在江南是否听闻。”) 唐不器道:“什么?” “草原或者江南,可有什么人物戴面具行事的?” “…这种一般只有四象教,而且颇为高层,你遇上了?哦对,四象教的人找你麻烦不奇怪。” 赵长河想起了朱雀的面具,颔首道:“如果是四象教,谁的面具是蓝的?” 唐不器想了想:“大概与水相关吧,比如箕水豹、轸水蚓这些应该都是蓝的。” “二十八宿?” “是啊,你该不会以为四象教只有四象圣女吧?当然有二十八宿广布天下啊,可惜身份都很隐秘,没人知道是谁。” 赵长河沉吟了好一阵子,忽然道:“刚才我来之前,万兄或者玄冲有没有离开过?" “谁注意这个啊,去小解总是有的吧,问这个干啥,那也没一盏茶啊能干嘛?” 赵长河灿然一笑:“没事了,大侄子,我发现你除了憨了点,其他还算可以的嘛”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何处不是家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晚宴终究还是在明月楼顶层开了席,万东流、玄冲、岳红翎、赵长河、唐不器,外加几名扬州本地“小白龙”,一桌不到十人,却有五位潜龙榜中的年轻俊杰,在万东流这些年的豪爽待客生涯里也很难得一见。 顶楼周边也无墙,四面通透,一轮明月遥挂天际,清风徐来,花香阵阵,放眼可见四周桥梁流水,有小舟悠悠,河畔都是夜市灯笼,夜景极好。 没了晦气的官僚,这么坐着就总算有了几分朋友聚饮的味道,万东流脸上也看不出刚才的狂怒之意,换成了一脸关切:“岳姑娘这伤要紧么?是不是该先去休养一二?” 岳红翎摇了摇头:“打断及时,只是弯刀划过的外伤,连刀气内伤都没有,敷了伤药就无碍。” 玄冲抚掌笑道:“赵兄这刀真占便宜,那一刀砸过去属实气势凶残,换了我在当场也无心进击,必然收力后退。说来赵兄这眼力真是了不起,如何看出那一刻有同归之意?实话说,我都没看出来。” 赵长河貌似憨厚地笑了一下:“猜的,感觉氛围不对。” 万东流道:“赵兄这是对杀机的敏锐,面对各种刺杀一路行来的汉子就是不一样"o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这话没错。 他确实也没太看明白岳红翎和赤离的交手细节,纯粹是直觉感到不对。这都不是龙雀提醒的,毕竟龙雀只管对他自身的杀机,但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经历过各种刺杀的敏锐呢,还是身后眼附带的五感加成。 如果是前者,属于好事,那是自己历练的东西;如果是后者,那是瞎子附赠的金手指,有可能以后未必属于自己。赵长河倒也想摸清楚自己这类敏锐的具体原因。 但这万东流不是说很久没和人动手了嘛,他的判断力到底哪来的 唐不器在边上道:“万兄,这异族坊市 万东流沉着脸摆了摆手:“刚刚派人去探过,赤离他们不在里面了。” 唐不器神色也很阴沉,唐家的人不管是不是纨绔,对大夏的归属感还是很浓郁的,)还打算让唐晚妆嫁皇家呢。如果说各大世家有哪些对异族态度最抵触,那必然有唐家一份,今天第一个忍不住出手的也是他唐不器。 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道:“如今胡人厉兵秣马,边境小规模交锋已经多次,各种打草谷更是让边地民不聊生。陛下虽然暂时还没有禁商贸互市,可容忍赤离这样的武道种子在境内历练杀人,也未免过于离奇。要是搁我姑苏,早就将他们猎杀了,至少也是驱逐,扬州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一局棋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知府遇刺,严肃性仅次于当初疑似皇子被杀的事件了,或许更严重,毕竟洛振武那个皇子只是风传疑似,朝廷可没有明说。这位可是真正的四品大员,还是漕运重地,重要性远超其他穷乡僻壤的知府。) 真正无法无天,帝国威仪荡然无存。 这就是造反的标志,无需多言。 镇魔司戒严案发地周遭十里,整座城市风声鹤唳,城防军队都动了,团团堵住了所有城门。 唐不器仗着身份,带着赵长河岳红翎悄悄溜进了案发地。 镇魔司扬州主官叫宫超群,就是之前提醒赵长河弥勒教幻术的那位中年人,别看那事最终结果跟个僚机似的,人家也是堂堂镇魔司金牌主管,玄关九重,单论修行等级比岳红翎都高。 人榜上有不少玄关九重的人物,而达到这类修行又没登上人榜,一般都会得到一句捧场:近于人榜。 实际上九重和九重差距大了,人榜上的九重之间都有排名差距,何况人榜九重和般的九重,差距,或许比当时赵长河与崔元央同为三重时的差距还离谱。 比如众所周知半年前有个九重被岳红翎越级打了。 所以近于人榜这四涸字,属实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和如夫人一个意思。赤离说他一路行来杀了不少近于人榜的,其中有含金量的也确实不太多。 但宫超群不在此列,他是真的近于人榜,唐晚妆很是器重的心腹大将之一。 见唐不器带着赵长河岳红翎进来,宫超群没说什么,反倒冲着赵长河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心里这是镇魔司密探来着,首座有过暗中交待的。唐公子又是首座侄儿,加上著名任侠的岳红翎,这阵容完全可以倚为此番臂助。 他哪知道,知府要是再晚半个时辰死,杀知府的就是这几位了。 赵长河提刀挎弓,脸色有点臭。期待着和岳红翎夜探知府府邸,携手谋刺,想想就感觉刺激与旖旎并存,结果不知道被谁抢先了,还不好骂人,毕竟做的事算是大快人心。 “宫叔,有什么发现么?”唐不器正在问。 “钱知府死于弓箭。”宫超群道:“他刚刚要进小妾屋中,才到门口就被人从对面屋顶一箭射入了后脑。这一箭力量极大,后脑壳都射穿了。刺杀者一箭射出,几乎不等结果,在周围护院围拢之前瞬息遁走,极为干净利落。” 赵长河暗道如果我来了,他多半也是这个死法 宫超群看了看赵长河挎着的弓,又道:“从钱知府到小妾屋中这一段长廊,藤萝掩映,视野很差,唯有进门这一刹停驻是最好的时机。这一箭掌握极好,又准又狠,可能比赵少侠的箭法都略好一点,绝对是个惯用弓矢的人物。” 赵长河也没觉得别人箭法比自己好有什么稀奇,毕竟他用弓箭频率确实不算高,日常练基本功也是练刀。这一刻他心中浮起的倒是那蓝面具人射向自己的一箭……这一箭是真的厉害,没有龙雀提醒,自己栽在那里的可能性还挺高的。 会是他么? 别人可不知什么蓝面具人,唐不器第一反应就是:“惯用弓矢,会是胡人么?” 钱知府为胡人站台,按理不可能,但唐不器就是想把这锅往胡人身上栽。实际上钱知府与胡人有什么勾结,外人都不知道,如果说是被胡人杀了,起码民众和朝廷都会信。 如果想囫囵结案,这就是个方法,说不定还有好处,让朝廷开始重视赤离这些在中土搞风搞雨的胡人。 宫超群的神色有了些玩味,又问赵长河两人:“赵少侠与岳女侠今日都与胡人交过手,可有什么看法?” 赵长河道:“如果我说几个时辰之前,就在异族坊市附近,有人弓箭差点要了我的命,诸位会怎么想?” 岳红翎神色瞬间变了:“真事?” “真事。” 宫超群也有些动容,沉吟道:“若赵少侠当时真遭不幸,我们必然会把嫌疑放在异族之中……晚上再有知府被同样的方式刺杀……” 宫超群没继续说下去,大家都明白了意思,很明显对方所有操作就是为了把污水泼给胡人,从射赵长河那一箭就埋下了今晚要杀知府的预谋了,只是没想到赵长河居然躲开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赵长河,没人知道,该不会知道赵长河是镇魔司密探了吧? 按这么看来,对方还未必是因为今天酒宴看见知府的德性才心生杀机的,与酒宴本身关系不大,本来唐不器心中还有点怀疑万东流和玄冲,现在看来也不太像。 唐不器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宫叔,我看不如顺水推舟真就栽给胡人好了,正好有借口把这里的胡人全弄死。反正杀钱知府的也是义……呃,反正……” 反正也是义士,别认真调查对吧。 赵长河越发觉得这大侄子很可以,虽然纨绔了点,战斗力憨批了点,试图打过自己,拱过火,还挑拨自己和岳红翎……妈的,这人不行! 岳红翎道:“若是寻常,唐兄的提案在下是支持的,但这人不同。” 唐不器:“嗯?” 岳红翎淡淡道:“他试图杀长河。” 唐不器: 赵长河泪流满面,看看,什么是自己人,什么是差距! 宫超群若有所思地问赵长河:“赵少侠怎么看?” 唐不器奇怪地看了宫超群一眼,你两次问他怎么看了,他喊我大侄子又不是真的我姑丈,你这么在乎他的意见干嘛? 赵长河道:“我倒是支持栽给胡人的,这事重要,但毕竟此人要杀我,所以即使面上栽给了胡人,我暗中还是必须查清楚真凶是谁。” 宫超群点了点头。 唐家公子和玉牌密探都这么说了,他也下定了决心,栽给胡人真的好处很多。 却听赵长河又道:“这事里,是不是还漏了点别的?” 宫超群毕竟是查案的,立刻知道赵长河的意思:“赵少侠是说,那小妾?” “对。如果我所知没错,知府身边有弥勒教天女,按照弥勒教勾搭人的水平,我感觉知府每晚都要找她才对,也就是说这个小妾可能就是那个天女。” 宫超群露出一丝笑意:“确实是,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也算她倒霉,知府死在她屋门口,她跑都不能跑,一跑反而会被认为是她暗杀知府跑路,只能无奈地留在那里等我们讯问。结果这一讯问,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弥勒天女身份,真是无妄之灾。” “所以其实知府死在弥勒天女床前,这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往弥勒教身上栽?”赵长河低声自语:“弥勒教勾结胡人,一起暗杀了知府,打算里应外合造反。这真凶已经把一个完整故事都替镇魔司编好了,甚至连军队都已经因为知府的死亡而调动在城,随时可以剿匪了……而胡人与弥勒教此时还蒙在鼓里,以为和他们没有关系。” 唐不器听得有些动容:“所以他刺杀的时间选在此刻,居然都是有用意的?知道知府这时候会来天女房里!” 6嗯……一个很了解知府作息行止的人,早有预谋的一局好棋。”赵长河看向宫超群:“现在问题就是,镇魔司要不要配合对方送上门的这个大礼?刀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弥勒之难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宫超群简直找不到不收这个大礼的理由。 职责上不需要头疼破案,可以轻易结案,对朝野都很好交差,这故事太好圆了,还是大众很乐意接受的那种。 形势上,虽然对整个弥勒教或许没太大影响,起码扬州这边形势可以得到遏制。否则在知府与漕帮到处都是弥勒信徒的情况下,宫超群简直担心明天醒来扬州已经变换大王旗,他宫超群的脑袋都要被割了祭旗。 大义上,杀胡人就是大义。 事实上这垃圾知府与弥勒教不清不楚,搞得他镇魔司排查弥勒教的事非常难做,他早都想踹死这王八犊子了,可以说知府死亡这事本身都是大礼。 不管从哪里看,都完美得让他想把这个真凶抱着亲一口,作案都作得这么体贴。 至于找到真凶才是真正职责所在? 反正有赵长河会找嘛。 见宫超群明显无法拒绝这涸大礼的样子,赵长河笑了笑,也没再多说,确实谁都会这么选择。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知道说了也没啥用:你想没想过凶手为什么要这么体贴,机关算尽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吗?仅仅是为了杀人不获罪?你就是不这么布置,要找到你是谁也很难啊。 宫超群老牌重案组了,不可能想不到这些,只是衡量之下,好处太明显,不想多管其他的了。 岳红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想法,不管搞弥勒教还是搞胡人都是她喜闻乐见,至于真凶,事后再帮长河一起查就是了。她终于道:“我日前发现了弥勒教的据点,就在城东十里的白莲寺。” “果然是那里!早就怀疑,就是被知府百般阻挠遮掩。”宫超群豁然道:“今天就要把扬州弥勒教连根拔起!” 知府遇刺案在一个时辰内告破。 知府小妾被镇魔司察觉是弥勒教天女,审讯之下招供了以弥勒教秘法控制知府并且吸取真元的事实; 并且招供在她的控制与诱导之下,知府故意以各种借口行事,让大量民众破家灭门,最后被弥勒教接收,以壮大弥勒信徒; 各种盘剥,银两不仅肥了知府自己,还肥了弥勒教。 一这些是真事实。 就连当初如烟沦入风尘又信仰了弥勒教,都是在这个过程里发生的。 消息一出,扬州哗然,无数弥勒信徒目瞪口呆,包括还在潇湘馆里接客的如烟。 当然消息传播是后话,知府的天女小妾招供的不仅是这些。 还招供了见知府有脱离控制的迹象,弥勒教恶向胆边生,勾结胡人赤离,子夜暗杀知府于房中。 这个当然就是临时现编的,逻辑有待推敲,然而夹杂在前面十足十的真货里,这里的漏洞也无人思考。宫超群回头上报朝廷的还会另外编纂细节,自不待言。 总之现在能先说服军队主将就行。 繁华之地,军队废弛已久,然而至少军中还没有被弥勒教渗透太多一一这也是弥勒教至今还觉得差点火候没有直接造反的主要因素。 再废弛的军队那也是军队,单是人多这一项就很好用。 弥勒教至今以在家结社的模式,尚未形成军事化组织,当军队开始大索全城逮捕弥勒教徒的时候,弥勒教措手不及,几乎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还有余力另分了数百强弓劲弩,加上镇魔司上百精锐,与赵长河岳红翎等人一起,直扑城东十里白莲寺。) 法元今天在寺内有些坐立不安。 知府遇刺,城中封锁,他是知道的,但这次镇魔司封锁极为严密,外界不知道遇刺细节,不知道知府是死在他们天女门前。 在他心里这事可不是他们弥勒教干的,不可能因为这点变故就搞什么全员撤离,反而担心知府家里的天女可别被镇魔司发现了,正盘算该怎么去搭救。 城中多的是其他官员属于他们弥勒教徒,走走关系让人把无辜的天女给带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在法元心里,刺杀知府这位简直是王八犊子,他们弥勒教费了多少心思才把这位知府变成自己人,还没用爽几年呢,人死了……天知道朝廷派来的下一个知府是怎样的人,又要去花长期的水磨工夫?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极乐大法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赵长河一箭射杀法元,岳红翎也没有闲着,很快恢复状态,一剑闪过,在场的其他僧侣尽数授首。 赵长河抬头看了眼上空,乱世书没闪。 杀了个九重的对手都没闪他挠挠头,旋即了然。 人家潜龙榜是评估武道潜力的,不是战绩播报。这远程偷袭杀了一个重伤没防备的敌人,和潜力能有啥关系……捕捉时机的潜力?那八十八的排名也该有这表现,不会导致评估变化。 那边岳红翎俯身探视了一下地上还在辗转呻吟的女子,神色很是难看。 果然,丹田都被采废了,这些可怜的女子不知道是哪些宗派出来走江湖的,如今已经彻底成了废人,生不如死。 这就是所谓“快速恢复”的秘法。 即使如此,她们看见赵长河过来,都还媚笑着缠了上去求欢,被赵长河面无表情地全部点了昏睡穴,放在一边。 “弥勒教……”岳红翎狠狠咬着银牙,重重把剑刺在地上:“我不把这个魔教连根拔起,誓不为人!” 就这么一甩剑,她肩头伤口再度渗血,咬牙抚肩不说话了。 赵长河叹气道:“你这伤,怎么也是肩膀,看着好像没啥,实际动起来就是各种不便,还是多休息。有这力气还不如给她们穿倜衣服,待会送出去,这事我不方便做。” 岳红翎看了他一眼,又低头道:“长河你是君子。” “别,我坐你马背后就想抱,刚才更想。”赵长河再也不讳言:“现在其实都想”。 岳红翎怔了怔,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去替地上昏睡的女子穿好衣服。 这态度……赵长河看着她纤细窈窕的体态,心中念头压了又压,终究也说不出更进击的话,抿嘴想了半天,走到佛像面前去搜东西。 果然很快摸到一个暗格,打开就是一份扬州信奉弥勒教的官员名单,还有法元和教主的信件往来。 赵长河吁了口气,暗道这次的“密探”职责到此终告完美收官,唐晚妆以后怕也不好再拿六合神功与龙雀说事了。 旋即感觉这里的东西是不是少了啥……赵长河敲了敲脑袋,又转身去搜法元的尸体。 不少钱,药物,淬毒暗器……果然还有几本秘籍,都是弥勒教的上乘功法,其中有一本最夺眼球:《极乐大法》。 岳红翎给女子穿好衣服,转头见状,怒目而视:“你不许学这种邪法!” “之前拈花天女说其中是有正常双修共进的部分,按理应该不假,他们高层练功也不能总是互相采来采去……而且对经脉问题有少许助益,也合乎情理,这对我很重要,我不装这个君子。反正我老赵以后也会有老婆的,功法端看怎么用,何必全盘排斥。” 赵长河老脸红也不红,直接把秘籍塞进了怀里,和金箔放在一起。 岳红翎瞪了他半晌,你会有老婆,但你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干嘛,此时此刻价心里想的是和谁用? 但此刻空气内的花香依然弥散,大家始终是在淫毒沐浴之中强行压制,各自内心始终是有着躁动。 刚才赵长河的表现,真的过于完美……此时此刻岳红翎除了故作横眉怒目之外,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赵长河借着气氛挨过来,说“哎呀岳姐姐让我帮你看看伤口”,岳红翎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半推半就,所以开口就是“你是君子”,想把高帽扣好了,希望他别乱来。 可他没接,说“现在都想”。 他的心思也快明牌了,他是真想,只是尊重她,始终不愿去做亵渎的事情。 气氛一时沉默,只剩两人显而易见都加快了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在这环境里分外旖旎。 一切完结了。 是不是应该真的说些啥。 赵长河喉头动了动,看着她低眉垂首的样子,微微上前一步。 岳红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哎呀你们怎么在这?!”从法元过来的通道口,又钻出唐不器的脑袋:“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密道……咦?法元死了?” 赵长河僵着脑袋慢慢转头,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进攻寺内我都没看到你,你从哪冒出来的?’” “?”唐不器莫名其妙:“我一直拼杀在第一线啊,你不能因为我实力低了点就当没看见我吧?” 赵长河磨牙:“老子现在不但看见你,还记住你了。” “噗嗤。”岳红翎忽然笑出了声,很自然地伸手擦了擦赵长河额头的汗水,柔声道:“回去再说。” 赵长河愕然转头,岳红翎微微笑着,眼神清澈,眉目温柔。 他的心慢慢漾开,低声回应:“好。” 带着法元的人头和昏睡的女子们离开通道,赵长河交接给了镇魔司,转头去找拈花天女。 僧房里芳踪渺渺,人已不见。 岳红翎有些吃惊:“我就是担心你的点穴不是什么特殊手法,容易冲开,还特意补了一指来着……她居然还是冲开了。这人真是你单打独斗生擒的?” 6喂。“赵长河臭着脸:”“她就个玄关四重的水平,而且战斗经验还挺稚嫩的,我赢这种对手有什么稀奇。可能她有点特殊的解穴手段吧,等会我回头研究一下极乐大法瞧瞧。” 岳红翎摸着下巴沉吟:“玄关四重,天女……按理不该有修行这么低的天女,要么就是初出茅庐试炼就栽你手里,要么她另有猫腻。”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就是天书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进屋歇息时,早已寅时,再过一个时辰都该天亮了。 赵长河自然无心睡眠,直接摸出了极乐大法试图研究。 书册和金箔放在一起,这一摸连带着金箔都摸了出来,赵长河随手拿开,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愣住了。 金箔上本该会是今晚战斗的影像,比如自己生擒拈花天女的战斗过程,以及射杀法元那一箭。 然而影像是有,只在周围闪动,仿佛阅读背景似的,而金箔正中出现的却是文字图谱、经络,一页一页闪动。 赵长河一骨碌坐直,拿过金箔仔细看了看,又翻开极乐大法对照。 这就是极乐大法……但属于详解,把这套功法彻底拆细了解说,从原理到运功路径到具体技法,如何实现采补,如何共进双修,如何调动对方的情与欲、如何达成精神上的迷幻、乃至于如何更爽,全部原理剖了个明明白白。 这就是一个对相关体系一无所知的武者来了,也能轻轻松松地把整涸体系掌握下来。 比如说点穴解穴。 原先赵长河没有什么特殊点穴法门,自己解穴也是暴力硬冲的。 如今弥勒教体系里有这类法门……各家对此的体系不同,弥勒教体系最简单粗,暴,他们在被点穴之前能强行略微偏移穴道,所在,所以你以为点中了,穴道,其实压根就没点到。拈花天女不是解穴,而走,是压根就没被你控制。 这要是不知道,以为对方被控制了想要做些什么,结果对方暴起发难,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属实好东西。 金箔剖开的还不止这些。 它似乎有些嫌弃似的,极乐大法之中强行把人采废了的那种低级法门才闪几次就再也不显示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级的阐发和补完,仿佛在说,看,天地阴阳,相交相合,不是那样的,是这样才对! 赵长河越看越是目瞪口呆,继而狂喜过望。 原先以为就是个战斗记录器,如今看来不是。 按这模板看,是不是可以视为武学总纲? 实战武学,它可以放慢了让你研究琢磨;纸面理论,它可以解析阐发,并把更完美的方案告诉你。 只要是武学相关,实际都在它的范畴里,应该还会有更多的作用,只是如今尚未解锁! 赵长河心中只回荡着这么几个字:“这就是天书!” 如果说乱世书是天书的一页,记录的是人间武事,指人物与事件;那么这一页含括的就是武学本身! 能有这种意义的,必是天书,其他任何宝物都很难承载这样的宏观。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如同封印一般,正在一步一步的慢慢解锁! 好事。 如果一开始就大显特异,什么气息弥散、万道华光、天下仰视之类的,那全天下都知道他身上有宝物,早完球了。恰恰如此自晦,什么特异都体现不出来,慢慢展现,才最符合赵长河自己的需求。 不知道最初这么封印天书的前辈是出于什么想法,但眼下几乎是在为赵长河量身定制一一此前弥勒教是怎么评价赵长河的?他独身闯荡,没有宗派背靠,没有庞大的功法体系,只能学到哪算哪,现在呢? 极乐大法算个什么,金箔显示的比你的更好,而且还把你的整个体系剖得干干净净,如同没穿衣服的小姑娘一样。下次再遇弥勒教徒,这优势可大得离谱。 如今就可以取其精华而学之,比如那套穴位移形之法,精神致幻的方法和应对,以及阴阳和合之功。 说干就干,赵长河直接闭目运功,开始尝试挪动穴位的手段。 甫一尝试,就立刻疼得头冒冷汗。 穴位是在经脉上的一个又一个特殊的节点,想要挪动位置,并不是把穴位直接移开了,实质是在做经脉的拉伸,导致穴道的位置产生了微小的移位。 这一点对于一般武者、尤其是自幼修炼的来说,只要有了法门那就真不算难,就像自幼开始拉腿下腰一样,成年才开始的话怎么做都是疼得做不了、效果也很差,可从小开始的可塑性就问题不大。 换句话说,拉伸经脉、挪动穴位,实际上对于锻炼赵长河如今这个经脉定型的状况是有很大好处的,虽然不可能让价经脉直接拓展了,但肯定有助于稍微改善情况,日积月累也还真能拓展一点,前提是你要忍得住这样的痛苦。 还好此前吃过崔文瑗的加强韧性的药物,否则还玩不了。 不知道这是什么命格,原本修炼外功要忍受隔三差五的痛苦,好歹内功舒适一点,结果这回内功也要开始忍受痛苦,这是天降降大任,所以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赵长河紧紧咬着牙关,忍受着近乎于抽筋扒皮的疼痛,慢慢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拉动经脉,挪移穴位。 不知过了多久,赵长河选取用来测试的玉堂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赵长河特意选的穴位,因为这个穴位在内家有个名目:玄关第四重。 此穴一被拉动,赵长河立刻感到玄关有了撬动的迹象,继而勐地咬牙,丹田运转,真气狂冲,一股作气直冲玉堂。, 这厮做事从来不肯按部就班的,说是拉伸经脉,实则直接就藏着借此撬动来突破玄关的念头。 所以他能半年四重,而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在护送元央之时就固定在玄关三重,因为经脉限制而始终难以突破的内家真气,终于在剧痛之中一股贯通。 赵长河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 强行求快,自然还是会有不良后果的。 突破是突破了,但疼痛没有消失。 经脉窍穴的巨大痛苦,终于又带动了许久沉寂没有作妖的血煞功再度开始咆哮。 肌肤筋骨万蚁噬咬,经脉窍穴如针攒刺,血煞上冲戾气爆发。 赵长河蜷缩在床上,死死咬着牙关,用力抓住被褥,被褥的缝针都被他这巨大的力量抓得寸寸崩裂。 能突破就是成功,这点后果,熬过去就完事! “咔!”房门被推开,香风拂过,岳红翎出现在床边。 “你走开。”赵长河咬着牙:“我不想让你看见这种狼狈。” “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当我是自己人?满口的姐姐只是谎言?” 你、是不是傻,血煞上冲,我会失去理智,你以为我还是在秘窟之中冷静的赵长河?“赵长河怒道:”“还在这纠结称谓,果然女人就是不知所谓!” 岳红翎挨了骂,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坐在他身边,轻轻擦拭他的汗水:“死撑面子的大男孩,在外豪雄,背地里吃着别人看不见的苦……你既叫我姐姐,姐姐心疼,不行么?” 赵长河的怒气都僵在了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被血煞搅得一团乱麻,很难冷静思考。, 她她什么意思? 却见岳红翎擦拭额头的纤手不知何时传来了一股真气,正在帮他抚平血煞乱象,收拾沸腾气血。 但显然不是太够。与当初水潭边夏迟迟的帮忙一样,只能是个缓解。 “你岳红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学极乐大法?” 赵长河不知道她这当口问这个干嘛,本能回答:“是。” “会了么?” “会了。” 岳红翎咬着下唇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俯身,轻轻吻在他唇上。 赵长河瞪大了眼睛。 “笨蛋,张口!”岳红翎含煳不清地怒嗔:“你难道不知,双修不是只有一个意思?” ps:晚上木有了,明天中午正常。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就是双修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赵长河以前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刚刚了解了金箔的详细阐述之后,确实知道了。 双修并不是狭隘的做那种事,理论上就算你手上输入一股真气给对方,对方再还过来给你,都可以称为一种双修,这是最广义的概念。 但要说狭义上阴阳和合的意义,那就不是靠手来传输的,需有太极交缠方为和合一总该有一种交缠、有那么一个口子,让你们往返渡让。 嘴巴当然是人体最典型的口子。 当然还有一个。 最好上下都相接,那方为太极。 这确实就是最正统的理论,不是车。 但岳红翎怎么知道的?她哪来的双修理论知识? 可此时赵长河脑子混沌,一时没思考这些,有些懵懵地慢慢开口,很快清晰地感到一股清气渡进体内,比此前手指传输的未必更强,但非常显着地包含了此前手指传输所没有的阴气。 阴阳交泰就在这里。 正当他尝试运转极乐大法引导这股阴气交融时,房门再度被踹开,又一个岳红翎跳了进来。 正在亲他的岳红翎一顿足,飞也似地穿窗而出,熘了。 赵长河:“???” 岳红翎想要去追,却担心赵长河的状态不敢离开,跳脚怒骂:“再让我发现你扮成我的样子和男人乱来,我上天入地必取你狗命!”云九小说 窗外传来咯咯娇笑:“不就亲一下,还没那啥呢,有什么受不了的……我觉得换了是你呀,多半做的事也差不多……” 声音飘然远去,最后几涸字已经模煳不清。 岳红翎一把拎起赵长河的衣领子:“她渡给价的气,千万不要运转,能听见吗?清醒点!” 赵长河一脑子混沌是真的被吓醒了,口中那股气直接散掉,一点都不敢导入体内。 其实以刚才天书所示的彻底解剖,说不定真的开始双修的话,这天女会反而被他控制的几率才大一点……当然前提是赵长河清醒。这种混沌状态肯定完蛋,岳红翎的打断极为及时。 这妖女当真无孔不入,竟然趁着他状态混沌难辨真假的机会来扮岳红翎诱惑控制!而且用的还是素的,不容易引发“岳红翎不该这么浪”的困惑,轻而易举就信了。 是不是可以证明,无论是天女,还是赵长河,心中都觉得如果只是亲一口渡气,岳红翎做出来的话虽然让人意外,倒也不算太难理解? 岳红翎一看就知道赵长河怎么想的,愤怒地揪着他:“她说我做的事多半也差不多,你信吗!” 赵长河虚弱地道:“我不知道,没有力气分辨。你·把我打晕了完事。” “你也知道我能打晕你,而不是怕你没理智,不知所谓了?” “她果然是听到这一声怒喝才被惊动过来的。” “盘膝坐好。”岳红翎将他摆了一个盘膝姿势,旋即坐在他身后,一掌拍在他后心。 浩大无比的真气传来,比之前假货那一指的效果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赵长河此时才后知后觉地马后炮,真岳红翎的真气水准,不该以当时迟迟的手段来参照,更不是那个能被自己打跪了的假货能比的……清醒的话,早该知道不对才是。 这回效果强多了,赵长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丹田与浑身气血的狂暴似乎都得到了“乖哦”这样的安抚,那种躁动的煞气都被抚平了许多,立竿见影。 潜龙第二之强,远不是一般天女可以模拟。 “谢谢。”赵长河有些虚弱地说着,心中隐隐然闪过一丝遗憾。 如果刚才是真的,该有多好。 ·正这么想着,听见了岳红翎有些犹豫的声音:“你……真的学了极乐大法?怎么这么快?” 赵长河无力地道:“我本来习武就很快,从来没有让我感到理解生涩的武学,何况……这种……男人都喜欢的东西。” 岳红翎啐了一口,犹豫片刻,还是道:“那你引导我此时的真气……运作那个功法便是。应该可以的吧?’” 果然真岳红翎根本不知道双修的意义,赵长河叹了口气:“可能,勉强算吧,但你手别离开我的背,这需要交相往返才有意义,否则那叫采补你。” 岳红翎: 也就是说本来那个假货想和你啃个没完,而不是渡一口气? 越想越气。 她没好气道:“那你就修啊,我还在给你输真气呢。” 话音未落,她的神色就微微变了。 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真气进入赵长河体内之后,不像原先那样循自己的操纵而行,而是迅速被赵长河的真气融合包容,汇流一股,自己竟然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真气的控制。 若说采补,这还真是,只不过没有到损伤根基的程度罢了,失去的这些真气还可以练回来。 岳红翎想了想,双手没有离开他的后背,有心看看所谓不采补的和合双修是怎样的。 这么想着,她脸上就有了些微红。 这就是双修了啊,自己主动要求他进行的。 无怪乎赵长河会觉得如果真是她亲的话,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之前有多少次机会,如果他要亲,自己会不会拒绝? 岳红翎不知道,回想自然都可以说不会不会我才不会,可在当时,谁知道呢。 直到现在,自己主动叫他“双修”,做的事又能比假货矜持多少? 赵长河无暇去体会她怎么想的,慢慢尝试引导她的真气与自己的阳刚之气相交,虽然没有刚才天女口中渡气那种明显的阴阳接触之感,但实际上还是有效果的。 女子的真气毕竟是女子的真气,即使和男子同样修行一种功法,女子修出来的也自然含阴性。 这是天理。 唐晚妆说至刚易折,盈不可久,这不仅对应在他的打法套路上,同样对应在修行本身。血气方刚的汉子,修的血煞之力,练的筋骨之强,内功说是中正浩大,实则也是八荒六合莫非王土的霸道,过于刚强了。 若是不兼修一门柔和性质的功法,那其他最佳的方案就是……多双修。那才能中和,才能磨去过于锋锐刚勐的棱角,达成刚柔并济。 于是岳红翎的真气与自己相融,不仅能够稳住躁动的真气和血煞,还能滋养刚才强行撬动拉伸导致的少许经脉损伤,最后还能稳固刚刚突破的修行,让这玄关四重的真气壮大起来,不再是初入四重的水准。 一次未曾真正的“双修”,效果已经好到超出了预计。 这还没完,他还必须把这缕被改变了属性的中和气息重新输送回岳红翎那边。 岳红翎很快感受到了他背上反传回来的真气。 怎么说呢……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真气也该算是刚强一类,然而这种东西从来是相对的,当与赵长河的相比,她的便是阴。 当赵长河阴阳融合之后反送回来的真气里,岳红翎真正体验到了“阳刚”是什么意义,那是炽热的炎阳、是厚重的山脉、是无坚不摧的霸道。 于是在她本有的刚强凌厉里,又多出了一缕厚重,那落日残霞映照江水,也未必都是凄美,也有辽阔的苍茫。 赵长河睁开了眼睛,岳红翎收回了纤手。 两人一时都在体验全新的意,默然无言。 这就是双修吗? 还是这么素的双修……效果便已如此显见,对岳红翎冲击玄关九重似乎都有所助益。 然而此时岳红翎想的却不是自己能不能冲九重的问题,而是再素的双修这也是双修啊,还是坐在一张床上,靠得如此之近。 不需要说任何话,气氛都自然旖旎。 岳红翎终于受不了了,腾地跳下了床:“看你无恙,那就行了……这功法,这功法还可以,不是我原先想象的邪门……” 正有些慌乱想要跑路,身子一紧,忽然就被拦腰带臂一起抱住了。 他抱得如此用力,岳红翎下意识挣了一下,肩膀一阵抽痛,居然一时没挣开。她绷紧了身躯,咬牙道:“赵长河,你不要打蛇随棍上,你真当这是双修吗!” 赵长河紧紧拥着她,有些混乱地低语:“我想抱你,一直就想,马背上想,山寨里想,密道里想,完事了还想,现在更想……我不想忍了,给我抱一抱,就抱一抱……” 岳红翎听着听着,慢慢地放松了挣扎,任由他静静地抱着自己。 感觉他确实没有多余动作,岳红翎才舒了口气,轻轻地说:“我辈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抱一下就算了,啊,乖。” 前半句像在说服自己,后半句像在警告他。 然而赵长河没有回答,也没有多做任何多余的事,就只是抱着。岳红翎终于闭上了嘴,静静地站在那里任他抱着,屋子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ps:其实吧,猜天女的也正常,觉得红翎会亲的也正常,觉得亲虽然可以但太快的也正常,觉得不该亲的同样正常。唯有迫不及待喊崩的……起码给点多等一章的耐心。 刚到扬州那些章也一堆人崩崩崩的,说没什么推进,没大纲的都出来了。现在回头看看是不是全是铺垫?还没完,还有剧情要呼应呢。这是连载小说啊,头疼。 第一百三十章 长河奔流,不可挡也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这种当街挑战,万众瞩目,最是光明正大也最是直截了当,当事人是基本不可能避而不战的。谁要是这种情况下避战,以后真的不要在江湖上混了,被人唠一辈子比薛教主还惨。 虽然这是最合武道热血的方式,每个武者都非常欣赏,当初崔元雍赴北邙挑战岳红翎就是这样的方式,岳红翎一直都夸赞有加。 但江湖毕竟人情世故,一般来说只要双方相熟,都不会选择这样没有退路的方式,想比武大可私下邀约,胜负都不伤面子。 万东流和赵长河明明还算挺熟的,请过客,起过哄,共同面对过胡人的挑衅。赵长河住的潇湘馆还是漕帮开的,现在一文铜板都没收他的,上好的草料替他喂马,头牌随便白嫖。 别说长街路人了,这会儿玄冲和唐不器都挠着脑袋,很不可理解。 众目睽睽之下,万东流委实无法推拒,也很是爽快地从楼上跃下,抱拳道:“想不到赵兄如此看得起小弟,那就却之不恭了,与赵兄这样的豪杰一战也是小弟所愿。” 赵长河也拱手示意,笑道:“可别,万兄二十三,可比我大的,自称小弟我可要折寿的。” 你喊岳红翎姐姐也没见你折寿……万东流心中嘀咕,感觉赵长河的态度也不算太差,这到底是在干嘛呢? 便问:“赵兄想与在下比武试刀,大可私下邀约,又何必如此?” 赵长河笑道:“自赴扬州,总在戏中,别人的、自己的,反反复复,颇为无味。何不爽快点?” 万东流皱眉:“赵兄此言,在下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弥勒教蛊惑苦哈哈的民众颇有一手的,漕帮多为卖力气的,难以抗拒,被渗透了个乱七八糟。万兄想必很难受?” 万东流淡淡道:“不错。” “于是虚与委蛇,好像自己也信了那套似的,实则一直在寻求良机……譬如谋刺知府,栽给弥勒教,于是朝廷雷霆之击,弥勒教一溃千里,万兄挟此大势清洗帮会,重整漕帮之风,此后扬州再无抗手,漕帮一家独大,偏偏却还让朝廷觉得可以倚重……将来扬州谁属,还真不好说。” 围观的路人相隔颇远,倒是听不见这边的交谈,楼上玄冲和唐不器神色都变了。 这番推断确实合乎情理,真凶所为必有自己的目的,而不是纯粹来给镇魔司送礼的。此番受益最大的似乎真的是漕帮,万东流有足够的动机。 甚至于,知府的作息行止,万东流也比别人熟悉——漕帮一直都是和官府交往紧密,没看他的宴会知府都参与么…… 但不能没有证据仅凭推断吧,漕帮可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泼污水的。 万东流神色不变,摇头失笑:“赵兄还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我也挺想听听外人的看法。” 赵长河道:“胡人没有道理莫名其妙跑来踩脸。赤离问岳姑娘姓名,可知他根本不知道岳姑娘会在场,也就是说原本他这潜龙第一居然是特意跑来挑战我们这些几十名的,意义何在?打赢了显得出他赤离多能耐?何况赤离一路杀了不少人,本应是潜伏行事才对,潜龙第一又不是天榜第一,这么高调作死么?所以只可能是被人引来的。” 万东流点点头,笑道:“有道理。” “他们知道场中有玄冲有唐不器有我赵长河,却不知道有岳红翎,说明宾客名单有人提前泄露给了胡人,有极大的可能在泄露名单的同时做出了挑衅,比如说中原潜龙认为赤离浪得虚名不堪一击。赤离有他的骄傲,自然前来回击,所以他开口骂的也是浪得虚名,否则一群排在他屁股后面的虚名关他鸟事,人家看你一眼么?” 万东流神色有些惊叹:“有点意思了,赵兄继续?” “知府不会吃饱了撑的那么无聊,专门为了替胡人扫中原潜龙的脸,就巴巴地不请自来,坐在那干熬……他只可能是应邀而来,适逢其会。” “哦?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万兄整了这出好活,只不过是为了让大家、尤其是唐家人,看见知府和胡人的勾结而已。尤其是如果岳姑娘不在,我们全部被踩了脸,心中只会极度憎恨,唐大侄子回头泼起污水来简直不要太高兴。我之前觉得这种聚会不请岳姑娘简直毫无道理,如今想想,那可不理所当然么……” 唐不器:“……” 远处屋顶,岳红翎坐在檐边,仰首喝了口酒,美目远眺过来,都是趣意。 赵长河做了结语:“虽然因为岳姑娘敌住了赤离,这个对立憎恨情绪没达到预期,但也差不多了,要刺杀知府就是这个时候,再过得几天,他死就死了,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了。当晚之事便顺理成章,最终万兄之谋还是实现得很顺利。” 万东流抚掌笑道:“很有意思的想法。其实就算是按赵兄所猜,似乎对赵兄也没什么影响,有些事赵兄自己岂不也想做?又何必气势汹汹。” “确实影响不大,赵某只是不愿意被人当颗棋子,玩完了还不知道自己在替谁数钱。”赵长河顿了顿,又道:“再说也不是完全与我无关,赵某赴宴途中遭遇弓箭刺杀——和杀知府的应该是同一个人,打算坐实胡人嫌疑。赵某前来赴宴,能有几个人知道?能预先在路径上埋伏我的,随便筛筛也没几个了。” 万东流笑道:“这就冤枉了,万某那时候在待客呢,如何分身?” “某个憨批告诉我,伱们都曾离场小解,一盏茶嘛,以万兄的轻功,其实差不多了。” 唐不器:“……” “对方是个惯用弓矢之辈,似乎很容易导向是草原胡人。很少有人想过,漕帮惯行水上,水战之时,什么用得多些?”赵长河笑笑:“赵某也打过水战,最好用的东西当然是弓。” 万东流神色终于开始严肃,却还是摆手笑道:“臆测过多了。” 赵长河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相隔十万八千里的问题:“万兄,你我初见之时,那个小偷季成空还在么?” 万东流道:“依然关押在我私牢……赵兄对这人感兴趣两次了,如果真的想要为他说情,那在下放人便是,多大事?” “恐怕万兄未必肯放的,这人窥见万兄的隐私,可能有点严重。”赵长河笑笑:“那天季成空身上别无包裹,他偷的东西想必是个小巧物件吧,可以随意塞在怀里的那种?” 万东流微微眯起眼睛,淡淡道:“不错。” 赵长河压低了声音,连楼上玄冲唐不器都听不见了:“比如……一个含义有点特殊的面具?” 声音虽低,听在万东流耳内却如巨钟敲响,心中狂跳了一下,神色终于大变。 “万兄栽赃胡人却选择我来杀的理由倒是有了,虽然可能有点乌龙……但赵某也受不得这气。”赵长河说着一声长笑,龙雀出鞘,一刀狂斩:“来而不往非礼也,吃我一刀!” “呛!”万东流早有准备地拔刀一架。 两刀交击,周遭砂石狂卷,酒旗飞扬,气劲爆发冲得周边房门的吱呀作响。 旁观众人纷纷动容,这真是潜龙七八十名之后的战局? 万东流神色很是严峻:“你居然玄关五重了。” “彼此彼此。”赵长河咧嘴一笑:“万兄也悄摸摸的六重了不是?” 唐不器默默从怀中摸出一本潜龙榜册子,默默撕得粉碎。 这玩意儿不撕了干嘛,只能给人误导……你们这水平该去前五十甚至前四十玩,躲在七八十名之后很好玩吗? 旁边玄冲神色凝重,忽然低声道:“好快的刀!” 唐不器探头看去,入目的是一道耀眼的刀光从万东流手中挥洒而出,仿佛刀光残影还在原地,那刀已经到了赵长河身前。 “……”唐不器知道如果是自己,头已经没了。 太快了,也太强了……仿佛便有江水东流,也会被这一刀截断,便有巨浪滔天,也会被这一刀劈回! 漕帮沧澜刀法,破浪十斩! “铛!” 被唐不器认为根本抗拒不了的一刀,却见赵长河单手一撇,龙雀轻轻松松地把沧澜刀压到了一边,仿佛这惊涛骇浪冲上前,却发现这边才是更巨大的浪头,劈头就把他盖了回去。 紧接着双方浪头交接,“叮叮当当”如珠落玉盘的脆响接连暴起,仿佛狂浪怒涛不停对冲,旁观的路人几乎已经快要看不清双方的刀路了! 唐不器震惊地站起身来:“他为何也能这么快?” 玄冲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感到了赤离灵狐刀法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震惊无比,看来不是错觉,真的有赤离那种味道…… 赤离是弯刀,出刀成圆,终点便是起点,看着仿佛直达一样,赵长河这么大把的玩意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小巧快速的交击根本不该是赵长河所长……无论功法还是刀,可他偏偏就做给你看了,与万东流的对局一点不落下风,甚至……感觉他还略微占优? “不对……不止是赤离的意,还有我的。”远处的岳红翎有些出神地看着战局,低声自语:“我的更明显,不但有我的剑意,还有……我的功法。” 那脸上的绯红一闪而逝,如同此刻天际初升的朝霞。 因为那是真的含有她功法的意,凌晨刚刚双修而得,不是模拟的。 “真的是天才。”玄冲低声自语:“这样的刀意剑意,就算是有人掰开了教,正常人没个十天半月也掌握不到精髓的,他这才多久……而且他这一战还在试炼,借万兄来磨刀,越打下去,他就更融会贯通。” 唐不器也看出来了,赵长河越打越混融如意,反而万东流越发有些滞涩之感。 而且这厮绝对有春水剑意,越打越明显! 赵长河确实在磨刀,越打越顺,而万东流的表现没有别的原因,而是刚才赵长河最后那压低了的一句话,至今在他心中造成了重要影响,气势此消彼长,不败而何? 赵长河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铛”地一声巨响传来,两刀再度狂暴交会,风云狂卷,巨浪咆哮,连明月楼的牌匾都“咔嚓”一声倾斜了一边。 赵长河退了三步,抵消这狂猛的冲击,那浑身血液都被这一击激活得汹涌澎湃,浑身战意沸腾。 万东流连着倒退了五六步,神色凝重至极。 “万兄!你刀势虚了!”赵长河一声长笑,凌空跃起,双手持刀,狂斩而下! 万东流抬首而望,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为什么是三十八?啊?为什么是三十八?” 潇湘馆内,刚刚在外逼格满满的赵长河坐在那儿就剩下吐槽:“这破书和我有仇是不是?之前给的八十八虽然藏了点再见了您呐的意思,我也可以理解成发财不是挺好?现在这是啥,妇女之友吗,欺人太甚!” 岳红翎面无表情地坐在身边帮他敷膻中位置的伤药,见他唠个没完没了,忍不住揍了他一下。 赵长河抱头:“我伤号,你还打我。” “好巧,我也是伤号。”岳红翎面无表情:“说说你这个要穴被刺却跟刺在普通地方一样的套路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与拈花天女莫名解我点穴的套路是一样的?” 赵长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说话了。 “原来早勾搭上了,你去死吧伱!”岳红翎包扎绷带的力气加大了几分,勒得赵长河一声惨叫。 “我真和她没关系!这是误会……” “那你和谁有关系?唐不器的姑姑?一口一个侄子叫得真亲热!” 赵长河:“???” 岳红翎似觉失言,怎么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她愤愤然偏过脑袋:“你压低声音说的那句是什么?我离远了没听清,现在说给我听。” 赵长河看看左右,再度压低声音:“他应该是四象教徒,并且是高层,二十八宿的南方七宿之轸水蚓,这事不知道他爹是否清楚……” 岳红翎怔了怔,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他不是弥勒教,反倒是四象教高层,说来说去还是要造反的魔教徒?那漕帮……” “对……四象教布局可比弥勒教深得多了,弥勒教这种,就算让他们先搞得轰轰烈烈,感觉也就是个为王前驱的份。” “那你为何不揭穿?” 赵长河干咳两声,不说话了。 岳红翎懂了,斜睨着他:“敢情夏迟迟要造反,你是支持的对吧,是不是明天也去要个面具玩玩?” 赵长河赔笑道:“那就不必了。” 让迟迟带个面具陪我玩游戏还可以…… 岳红翎冷笑道:“怪不得万东流栽赃胡人,那么多对象可以杀都不选择,偏偏选择比较难啃的你……敢情他以为这是旗下叛徒,还和圣女不清不楚,杀了是个好事对吧?” “咳……” “所以你觉得算个乌龙,报复把他给杀了有点下不了手?” “那个,应该说确实算个误会吧,毕竟我也没事。而且……”赵长河叹了口气:“真把他杀了,我们也出不了扬州,砍得他开膛破肚起码要躺几个月的,这气也出了,也就够了。” 岳红翎出神半晌,刚才一些细节也串了起来。 万东流之前明明要杀赵长河,可刚才的膻中一刺却又留手,就是因为赵长河说他的秘密之时刻意压低不去宣扬,让万东流意识到赵长河与四象教的关系可能自己想岔了,于是留手,事后也阻止别人围攻,算是知道自己谋刺错人了,挨砍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