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土地公孤舟牧云》 第1章 希望你好好做人 古道崎岖,草木葳蕤。 道边有一座土地庙,与山石一体,和草木同色。 小庙寒酸,上下不过四尺,左右也就一抱,被周围的草木遮了个干净。 草丛窸窣晃动,左右摇摆。 却是一只土黄色的小兽在啃草。 齐腰深的路边草绵延一线,仿佛篱笆围墙,被小兽啃光了一段,不起眼的小庙立刻醒目起来。 “小东西,告诉你了,我这是寿数将尽,并非缺少香火所致,莫再徒劳。” 却是庙中的土地公开口了。 声音含混,中气不足,伴随的还有几声咳嗽。 “如果有香火,您就不会死了,我不要您死,我要您活着……” 小兽摇摆脑袋,继续啃噬草丛。 “唉……册封我的王朝气数已尽,我自然无法幸免。” 听到这话,小兽非但不怜惜花草,反而更加粗暴,一时间泥土飞扬。 这时候,一道闷雷从远处山林滚滚而来,隆隆而进。 小兽浑身一哆嗦,如同有一根擀面杖从身上碾过。 它嗖的窜进庙里,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尾巴一圈圈捆在身上。 精怪生灵最怕天雷。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只有庙宇能给它一分安宁和庇护。 土地公呵呵一笑,“你道行浅,刚刚炼化横骨,天雷不会这么快找上你,莫怕,莫怕!” “是来找您的吗?” 土地公摇了摇头,“我虽无功德,却也无甚过错,当然不是找我的。” 小兽闻言身子一松,刚要探出脑袋,却听上方“咔嚓”一声。 就像榔头下的钉子,小兽两眼一翻,四爪一翘,懵了过去。 土地公抬眼望向外面。 黑云涌动,白光粼粼。 怒风呼号,惊雷狂闪。 烈光之中,一个模糊的人形若隐若现。 土地公惊咦一声:“一个新丧之鬼而已,有什么资格招来天雷?” 下一瞬,土地公大惊失色。 却是那鬼魂走投无路,一头扎进庙中。 “求求你,救救我,求你救我……” 土地公闭目养神,无动于衷。 他早就看出来,鬼魂衣着稀奇,发型古怪,绝非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为什么要救呢? 再说了,那可是天雷啊,自己出手也没用。 “天雷罚罪诛邪除恶,你还是不要徒劳挣扎了。速速退去!速速退去!速速退去!” 鬼魂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的土地公,又看了一眼外面的电闪雷鸣。 他觉得,还是小庙里安全一些,非但不走,还往前挪了几步。 见到鬼魂不识抬举,土地公怒声道:“请你走你不走,非要我出手轰你走吗……” “我是好人啊,我真的是好人啊!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出去我就死了……” 话音刚落,一道裂缝儿出现在神像额头上。 随着鬼魂磕头,裂缝还在不断延伸。 土地公猛然一惊,他收起狰狞的面孔,问道:“你说你是人?” “对对对!我是人!我是好人啊!” 土地公神色激动起来,“你既是人族苗裔,又拜了我,我岂能见死不救!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听到这话,鬼魂顿时兴奋起来。 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一百件事,他也答应啊! 土地公沉声说道:“答应我——好好做人!” “我……” 鬼魂没想到对方提的条件如此简单,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候,上方轰隆巨响。 天空中银蛇狂舞、流萤飞射。 诸般色彩尽失,唯余浅浅的轮廓。 本就虚弱的鬼魂更是被照射得轮廓都没了。 “我答应!我答应!我一定好好做人!” 土地公点点头,神像散发出土黄色的光芒和雾气。 光雾氤氲翻滚,缓缓凝聚成一道人形灵体。 灵体看了一眼昏厥过去的小兽,眼睛里满是宠溺。 “我无法为你们撑起一片天,可我拼死,也要给你们保住一分立足之地!” 土地公扬手打出一张绘满古拙文字的黄纸,缓缓念诵咒语。 “吾借人皇之名,册封汝为此方土地!速速归位!速速归位!速速归位!” 黄纸刚接触到鬼魂便倏地一卷,化作流光投入神像中。 失去目标的天雷瞬间躁动起来。 隆隆巨响绵密不绝,小庙的瓦片扑簌簌震颤,叮当作响,尘土扑簌簌流落下来。 土地公微微一笑,朝着南方拱手说道:“吾前半生浑浑噩噩,后半生庸庸碌碌,上不能保境,下不能安民,然而临终前保我人族苗裔,不致断绝,终不负人皇册封之恩。此生——无憾矣!” 说完,土地公抬腿跨过门槛。 雷云瞬间躁动起来,嗡嗡震荡,激射不休。 地面的杂草仿佛受到无形大力碾压,瞬间粉碎殆尽。 大石块凭空碎裂,化作小石块。 小石块则像钉子一样不断下沉、下沉,转瞬被泥土吞没。 土地公夷然无惧,抬脚向前走去。 黑云翻滚,天地震动。 磅礴的雷霆化作亿万银蛇冲击下来。 天地一片苍白。 许久……许久…… 色彩一点点回填。 只是,有些东西再也不会回来。 “谢谢!谢谢前辈!” 土地庙中,满是裂痕的神像喃喃自语,一滴水汽在眼角沁出,迅速滚落。 他叫岳川,是一个幸运的倒霉鬼。 说倒霉,是因为穿越后没能及时夺舍或投胎,被此方世界察觉,降下雷劫将其抹杀。 说幸运,是因为土地公将人皇册封的符诏转移给了岳川,帮助其躲过了雷劫的追杀。 “我只是想活命,却没想到会害了您。” 岳川心中充满了自责。 可当时的情况,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根本没法思考那么多。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感觉到雷霆天威渐行渐远,小兽缓缓苏醒过来。 只见其耳朵抖了两下,长尾巴一圈圈解开,小心翼翼的朝四周张望。 岳川仔细分辨了一下。 一身土黄色毛发,胸腹稍显淡金,颈背略带棕黄,面孔和四爪深黑。 身材细长,尾巴蓬松。 一双大眼睛极具灵性。 是黄鼠狼。 “您没事吧?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昏过去了?” 黄鼠狼支起身子,昂着头看着神像,眼睛里满是关切。 岳川心中一暖,学着土地公的声音缓缓说道:“没事,我没事儿。” 黄鼠狼察觉有异,歪着脑袋想了想,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小家伙摇了摇头,扒在门槛上向外眺望。 它隐约感觉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事物,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看到这一幕,岳川心中更加愧疚。 土地公是黄鼠狼唯一的亲人了,而自己,害死了土地公。 他长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说道:土地公,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做人! 只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岳川现在的身躯是泥土做的。 神像保护岳川免受风吹日晒之苦,但也像牢笼一样,将岳川死死困住。 “我现在连人都不是,又出不了这个壳,该怎么做人啊?” 这时候,一道金光在眼前绽放,并迅速充塞视野。 却是册封用的人皇符诏。 一道道信息灌输过来,岳川瞬间明白了土地公的经历。 祂本是一团泥土。 人皇东临碣石,北观沧海,巡视边疆之地。 之后,垒石为墙,抟土为像,册封土地公。 祂享受百姓香火,熏陶多年逐渐产生灵智。 之后祂尽职尽责,守护一方水土,庇护一方百姓,积攒香火祭炼法相,脱离泥胎。 又过了数十年,天灾不断、人祸四起,人皇统治的大商风雨飘摇,最终轰然倒地。 新建立的大周王朝没有册封土地庙,或者根本不知道在边陲之地有这么一个存在。 失去王朝气运加持,土地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再加上周边的村庄陆续凋零、迁徙,香火几乎断绝。 风中烛、雨里灯的土地公无以为继,再也撑不住了。 “原来积攒香火愿力,融入三魂七魄,祭炼成法相就可以摆脱神像的束缚!” “只是香火怎么弄呢?” 之前有王朝气运加持,可以领固定工资。 后来王朝覆灭,铁饭碗没了,只能靠信徒的香火自给自足。 岳川苦笑一声。 方圆百里连个活人都没有,根本没有香火来源,土地公这些年都是在吃老本。 自己刚穿越过来,一穷二白,连吃老本的机会都没有。 “唉,上哪弄香火呢?” 听到土地公再次为香火长吁短叹,黄鼠狼连忙人立而起,迈着小步子踱到神像前。 岳川正纳闷呢,小家伙双爪扣在一起,朝着岳川拜了拜。 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光点从其额头飘起,在小庙里摇摆了一阵,最终没入岳川眉心。 “这是香火!精怪也可以提供香火?!” 第2章 小坤坤大危机 岳川对精怪没什么歧视。 更何况黄鼠狼与土地公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自己才是插足的后来者。 接受黄鼠狼的香火,没什么不对。 只是,黄鼠狼贡献的这一点香火杯水车薪。 哦不,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应该是盅水车薪。 之前天雷肆虐,虽然没有将小庙夷为平地,却也令周围飞沙走石。 小庙屋顶的瓦片饱受摧残,这不,一场雨下来,土地庙变水帘洞。 长明灯的灯台被雨水洗刷一遍,露出了土陶特有的灰褐色。 香炉里泡满了水,香灰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这些都没什么。 但一个漏水点正好在神像上方。 雨水正好瞄在岳川双腿间,每隔几秒就要点拨一下坤坤。 泥捏的神像哪受得了这种折磨,没多久就冲出一个坤眼。 “还好雨停了,否则我就不是土地公,而是土地婆了。” “也有可能是土地公公!” 岳川上辈子没干过泥瓦匠,但是在老家见多了盖房子的,再加上万能的抖音,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可是刚要动手,岳川沉默了。 他没手! 此时,黄鼠狼爬出小窝,扒在门槛上向外眺望。 岳川灵机一动,“大黄,我教你一个本事,怎么样?” 土地公没有给黄鼠狼取名字,都是称其为“小东西”。 岳川觉得自己还没黄鼠狼年纪大,“小东西”这三个字实在叫不出口,所以帮其取了个名字。 黄鼠狼听到能学本事,原地一个跳跃,瞬间转过身来,期待的看着岳川。 “咳咳……外面有个木棍,你拿着它,搅边上的水洼。” 大黄立刻跳了出去,抱起木棍来在水洼中来回搅动。 清亮的水洼瞬间浑浊起来,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 黄鼠狼觉得好玩,搅动更加卖力,却用力过猛,一个不稳摔进水洼。 看着落汤鸡的大黄,岳川叹了口气:“算了,你就在里面搅吧。” 黄鼠狼立刻丢掉棍子,手脚并用在水洼里面翻滚,玩得不亦乐乎。 岳川不断指点黄鼠狼从边上扒泥土,调和泥与水的比例。 感觉差不多了,又让黄鼠狼扯一把垫窝的干草,鼓捣碎了加进去。 忙活十几分钟,得到一洼子草泥浆。 接下来,岳川指挥黄鼠狼上房子揭瓦,用小爪子把瓦片上的腐土、苔藓、杂草等清理一遍。 清理得差不多了用尾巴扫一扫,不说干净如新,至少也面上光。 黄鼠狼捧着瓦片跑到地上,尾巴蘸饱泥浆,迅速刷上一遍,然后捧回屋顶贴好。 岳川这才发现,黄鼠狼的尾巴太好用了,简直就是天然的刷子。 黄鼠狼尾巴好使,爪子就不咋地了,抓东西不太牢稳。 隔三差五就听到“噼啪”碎裂的声音。 运气好,瓦片只是磕坏边边角角,凑合着还能用。 运气不好,直接摔成八瓣儿。 岳川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鼓励大黄。 快要完工的时候发现,房顶上还有三分之一的部分空着。 其中一部分是大黄摔的,但更多的是本就糟了、烂了、碎了。 大黄追着自己的尾巴团团转,“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要是再下雨的话……” 岳川很无奈,不过还是安慰道:“大黄你别着急,我想想办法。” 土地庙周边连个活人都没有,更别说砖窑瓦窑了。 要是自己做的话,建窑、攒柴、制胚等。 一大堆流程忙下来,光靠大黄的话,猴年马月了。 这段时间里肯定还会刮风下雨,到时候别说坤坤了,搞不好还得缺胳膊少腿掉脑袋。 岳川颓然的叹了口气。 大黄喃喃自语道:“要不我跑远点,找个村子借一点回来吧。”云九小说 岳川心中暗道:借?听过借东西的小人,他们所谓的借不就是偷么。 “大黄啊,你记住,想要什么咱们买。用钱买,知道吗?对了,你知道什么是钱吗?” 本以为大黄不知道,却没想到它指了指神像手心中的事物。 “不就是您用点石成金法术变出来的吗!” 岳川低头瞄了一眼,神像的手交叠在一起,掌心中托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圆球。 球体表面就像西瓜一样,有着条条道道的竖纹,一部分隐隐散发着金属光泽,一部分还是黯淡无光的土色。 岳川之前一直以为这个小球是装饰品,却没想到是真金白银。 “我还会这个?” “是啊!之前有信徒家里穷困,您就把变出来的金子藏在土里,等他们种地时刨出来,或者丢在路上,让他们捡到。” 大黄呵呵笑着讲述起自己的糗事。 却是一个老婆婆,老伴生病了没钱治,整天烧香求土地公。 土地公想帮她,可是老婆婆整日在家中伺候老伴,既不种地,也不出门溜达。 没办法,土地公只好让大黄上门去送金子。 没想到老婆婆家里养的有只大鹅,见了大黄追着就咬。 大黄丢下金子仓皇跑路,大鹅贪嘴就把金子吞了,然后不知怎么的噎死了。 老婆婆杀了大鹅,在嗉囊中发现了金子,逢人便说这是土地公显灵了。 后来周围乡村逐渐凋零、消失,金子没了用处,土地公就不再点石成金了。 大黄歪着脑袋问道:“您不记得了吗?” 岳川连忙咳嗽一声,“施恩不图报,助人不留名,知道吗!这种小事不要一直挂在嘴上,更不要时刻记在心上。” 说完,岳川则沉下心神,仔细翻阅符诏。 点石成金的法术啊,没想到土地公还有这种逆天的能力。 发达了! 发达了! 然而看过符诏之后岳川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这是一个名叫“土咒”的法术。 法术的效果很简单,就是凝聚土灵力。 五行中土生金,只要土灵力浓郁到一定程度,就能生出金。 但是需要日积月累的水磨工,日复一日加持才行。 就像盘核桃,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才能盘出一颗金珠子。 岳川颓然的叹了口气。 把泥球盘成石球只需要盏茶时间,但是把石球盘成金球,自己坟头的草都换十几茬了。 “咦……反过来想,点石成金很难,但是把泥土点成石头很简单啊!” 岳川现在不需要黄金,但他需要瓦片,用法术做几个瓦片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 正要付诸行动,却突然意识到欠缺一个最要的条件。 使用法术要么消耗法力,要么消耗香火。 但遗憾的是,这两样岳川都没有。 “大黄,你的修为应该不差吧?” 大黄立刻挺起胸脯,昂着下巴,得意说道:“我已经有一甲子的道行了。” “那你肯定会不少法术吧?” 大黄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支支吾吾说道:“这个……法术珍贵……我还没学到……” “我教你一个吧。” 大黄顿时兴奋地原地翻跟头。 岳川将土咒的咒语说了一遍。 大黄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可是照着施展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 原来法术除了念咒还得画符。 看着这个笔划简单,字体古拙,有点像甲骨文的符篆,岳川犯愁了。 这个字,它念啥呢? 本来想通过语言描述一下这个字的写法,然而这个字也不是横竖撇捺折的组合,还有许多弯弧和曲折,有的笔划粗,有的笔划细。 如果只是这样就罢了,符篆的笔画颜色浓淡不一,有的地方颜色厚重,有的地方颜色浅薄。 更过分的是,笔划上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纹路。 这些断纹乍一看非常突兀,仔细一琢磨又蕴含着某种玄妙。 “这……这比防伪标志还复杂!仅凭一张嘴,怎么把这东西教出去?!要是能用意念传达就好了。” 岳川话音刚落,符诏发出轻微的震动,一溜红光脱体而出,化作符篆没入大黄眉心。 大黄身子一震,随即眼睛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我学会了!” 大黄便砰砰砰磕了一串响头,感谢土地公的慷慨。 岳川本想解释,但是他自己也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索性作罢。 第3章 土咒新用法 大黄跳出小庙,开始和泥巴。 尾巴“啪啪啪”拍在泥团上,后者随之变换形状,就像有一双大手在揉搓。 岳川啧啧称奇,心中暗道:难怪人类拿黄鼠狼的尾巴毛做狼毫笔,果然有奇特之处。 搓得差不多了,大黄又用锋利的爪子修饰一番,不多时,一个瓦片坯子现了出来。 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大黄兴奋的翻了个空心筋斗。 随后便见它嘴巴翕动,快速念动咒语。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在大黄尾巴上浮现,大黄双眼紧闭,聚精会神观想符篆,尾巴就像毛笔一样,凭空勾画起来。 一划! 一划! 又一划! 轻重浓淡、粗细长短 全都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拓印出来的。 岳川难以置信,自己上学时候也学过毛笔字,学了好几年还是鬼画符的水平。 人家黄鼠狼用尾巴都比自己写得好。 “这就是天赋吗?或者说,种族优势?” 最后一笔落下,符篆成! 然后在大黄的牵引下落在瓦片坯子上。 土黄色的瓦坯一点点变成黄褐色,然后变成带点蓝的灰褐色,类似土制陶器。 瓦片虽然没有入窑烧制,但还是质地坚硬,两片瓦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铿鸣声。 大黄的爪子轻轻挠上去,只留下一串白印,并没有出现粉末飞扬的场景。 瓦片泡在水里也不软化变形,使劲揉搓,水依旧清亮不见浑浊。 泥土捏出来的瓦坯,在法术的作用下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振奋之下,大黄一连制作了几十个瓦片,修复了小庙的星空顶。 岳川忍不住惊叹:“这,真是点石成金之法啊!” 大黄连忙纠正,“这只是普通的石头,比金子差远了。” 岳川呵呵一笑,“如果暴雨来了,你说是瓦片有用,还是金子有用?” 大黄思考一下。 很显然瓦片更有用,下次降雨时不会漏水了。 岳川却想得更多。 土咒是基础法术,级别很低,消耗也不大。 大黄制作了几十个瓦片,却面不改色气不喘,这让岳川看到了一条生财之路。 开个窑厂,招一群精怪,让它们生产砖瓦。 到时候卖钱也好,磕头烧香换砖瓦也好,自己都稳赚不赔。 “问题是拿什么当工钱呢?” “生产出来的砖瓦怎么卖?” “这中间的差价有多大呢?” 自己没法送货。 让人类过来买? 实力差肯定半路上就被妖怪吃了。 实力高强的,岳川怕他们不给钱直接抢,顺便把自己小庙拆了。 那就只好拉动内需了。 看看周边的精怪们买不买。 也不收他们钱,反正它们也没钱。 只要磕几个头,给自己奉献点香火就行。 “大黄,你想要房子不?” “房子?我要它干什么?” 说话间,大黄叼着一束干草钻进窝里,仔仔细细铺垫。 它从小就住在土地庙里,供台下面有个洞,里面就是它的窝。 岳川解释道:“房子好啊,宽敞、明亮、干净、整洁啊。” “可我喜欢黑黑的洞穴。” “有房子可以娶媳妇,没房子谁跟你过啊。” “我还小着呐!” 一句话封死了岳川所有的说辞,香火大计还没开始就落空了。 不过,点石成金的生意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就算不能制作砖瓦,做几个碗碟也行。 “大黄,你每次出去喝水,是不是要走很远的路?” “是啊,河离咱们这太远了。” “那你想过没有,制作一些罐子放到屋檐底下,下雨天多存点水,以后就不用每天往河边跑了。” 大黄眼睛一亮。 倒不是懒,而是每天往河边跑麻烦不说,还得小心水里的精怪。 如果门口有水就好了。 “想啊!真是太想了!可是我们没有罐子。” “我教你做!” 于是,大黄再次和泥巴。 这次的土有所不同,是一个向阳的土丘上,风吹日晒多年的土壤。 这种土杂质少,粘性高,大黄在泥浆中扑腾时感觉浑身沉重,很是费劲。 和得差不多了,大黄便用尾巴粘着泥,在平整的石台上制胚。 没有拉坯机,不能让坯子转起来,大黄就自己动。 小屁股不断前后耸动、左右摇摆,尾巴就像电动小马达似的,在石台上一圈圈搅动。 黏土均匀地晕染开来,变成一个圆圆的底座。 随后大黄再次沾上泥,重复以上流程,一圈圈向上攀升。 不多时,一个上狭窄,中间宽的大肚水罐现了出来。 做完这些,大黄开始念咒、画符,向坯子中灌输土灵气,令泥坯材质产生质变。 大黄略显吃力的抱起比自己大了三圈的水罐,一步三摇的走到土地庙屋檐下,轻轻放到地上。 岳川满意的点头。 这水罐卖相不怎么好看,长得歪瓜裂枣,可盛水还是没问题的。 “雨天装满水,到时候你不用为了喝水来回跑了。” 大黄兴奋的点头,然后继续制作。 小庙屋檐下摆了一圈大肚子水罐。 大黄则整日扒在门槛上盼着下雨。 “你不是最害怕打雷了么?” 说完,岳川便想起了自己被天雷追逐的场景。 大黄听到雷声,被吓得昏死过去。 现在,它却盼望打雷。 大黄故作硬气的说道:“我……我是想看看这些瓦还漏不漏水。谁……谁害怕打雷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轰隆”一声闷响。 细如丝、润如油的雨水很快便弥漫天地。 屋檐的雨水也从滴滴答答变成淅淅沥沥。 水线砸进罐子,刚开始的声音是沉闷的,不多时就变得清脆悦耳。 大小不一、粗细不同的水罐发出或高低轻重的音符,交织在一起竟然有种别样的美感。 微风渐起,吹过罐口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就像管乐器在演奏。 呜咽声逐渐变成呼号,天色都变得阴沉起来。 岳川感慨道:还好及时修了屋顶,否则就是大水冲了土地庙。 正想夸大黄两句,却发现没了小家伙的身影。 刚刚还梗着脖子说不怕的黄鼠狼怕是蜷缩成一团,在窝里瑟瑟发抖了吧。 “好了,风停了、雨停了,你赶紧出来吧。” 黄色的身影迅速从地洞里钻出,扒在门槛上向外瞄了一眼。 随即蹦蹦跳跳的检查水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全都灌满了水,以后喝水不用往河边跑了。” 开心的绕了一圈又一圈,大黄突然惊咦一声,停了下来。 岳川也好奇的看过去。 “怎么了?” 大黄用爪子指了指地上。 那里是上次做瓦取土留下的土坑,雨后积攒了许多水。 一条小鱼正在水中游来游去。 被黄鼠狼的倒影吞没,鱼儿扭着腰身向下钻去。 黄色泥花在水中绽放,小坑瞬间污浊起来。 大黄舔了舔嘴巴,“这次雨又下了不少鱼啊。” 正如大黄所说,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洼里都有仨仨俩俩的鱼儿。 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却还活着。 岳川还是第一次见到“鱼雨”,啧啧称奇之后问道:“你以前遇到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理?” “吃啊!反正它们也活不了。太阳出来之后,它们都会被晒死。” 刚说完,大黄看向屋檐下的水罐。 “我是不是可以养着它们?” 岳川笑了笑,“没想到,你也有一颗慈悲心肠。” “不,我只是想把它们养大点、养肥点!” 岳川好奇的看着大黄。 这只黄鼠狼竟然生出了养殖的念头。 它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第4章 修仙文明之路 岳川上辈子是农村人。 听村里的老人们讲,刚建国那会儿,每到下雨天就会在田间地头放上一个竹篮子,雨晴之后,篮子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鱼儿。 都是些小鱼,很小很小。 至于这些鱼儿是哪来的…… 没人说得清楚。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事越来越少。 老一辈的人逐渐故去,也就没人讲这种故事了。 岳川本以为是大人哄小孩编的故事,是荒诞的,不科学的。 直到现在才明白,这种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在大周的世界里稀疏平常。 雨后山林中蘑菇遍地,水洼冒出些鱼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否则相濡以沫的故事不会发生,涸辙鱼的传说也不会存在。 这些鱼大都会被各种鸟兽当加餐吃掉。 遇到大黄这种不吃鱼的,还是第一次。 一条又一条小鱼被捏着尾巴丢到水罐里。 鱼儿入水即沉,胆怯的缩在底部,许久不敢冒头。 但更多的鱼会随着水洼一起晒干。 透明的身子黏在滚烫的泥土上,摊煎饼一样,变成薄薄的鱼干。 或者被黄土掩盖,或者被大风吹碎。 它们就像阳光下的朝露! 美丽而又短暂。 岳川想到了自己。 土地公捞了自己一把,给自己一个容身之所。 但这个容器太过脆弱,随便一点风雨就可能破碎。 自己必须获得香火,不断强化容器,令其变得更坚硬。 只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弄香火呢? 大黄人立叩拜,再次为岳川献上微薄的香火之力。 比起以往,大黄站得更直、跪得更稳,叩拜得更加虔诚。 这段时间,土地公教了它法术,又教了它和泥巴、制作瓦片和水罐。 大黄感觉自己多了许多感悟,只是一时间没有抓到头绪。 叩拜之后,大黄蜷缩在洞穴中,久久不能入眠。 从出生到现在,它第一次失眠了。 它瞪着眼睛想了很久,很久…… 晨曦艰难的攀上门槛,然后一骨碌滚进小庙。 大黄钻出洞穴,跪倒在岳川面前。 红中带金的阳光一点点攀上大黄后背,令它毛茸茸的轮廓变得分明、醒目。 “您能教我做人吗?” 岳川好奇的看着大黄,“你已经修行了一甲子,炼化喉中横骨,可以口吐人言。继续修行,炼化头上顶骨,就能灵魂出窍。精气神融为一炉,就能引来雷劫,渡劫结丹,重塑血肉,即可化为人形。” 这些都是土地公传承中记载的,岳川也就是照本宣科。 同样的道理,大黄听了无数遍,自然明白岳川说得对。 修行上的事情全靠自己努力,外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磕了几个头,大黄缓缓说道:“之前您经常叹气,说世上没有人了,人族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便说,等我化为人形,不就是人了么。您说不一样。” 岳川没有说话。 符诏中只传承了土地公的来历、职责和几个法术,却没有记载大黄相关的事情。 所以,岳川只能静静地听着。 “我之前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么。可是现在,我懂了……” 之前土地公经常给大黄讲故事。 讲人族耕作五谷、养殖六畜,从而变得繁荣富足。 讲人族养蚕缫丝、编织衣物,从而知晓礼义廉耻。 讲人族聚族而居、垒土筑城,从而不畏风霜雨雪。 当时大黄不以为意,权当故事听。 因为故事跟它没有任何关系。 它会抓老鼠逮兔子、它有厚实的皮毛、它会挖掘洞穴…… 它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不需要改变。 可是,制作出水罐,并且生出养鱼的念头那一刻,大黄明白,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喝水不用往河边跑,吃东西不用饥一顿饱一顿。 大黄也想过上安定而富足的生活。 如果有了子孙后代,大黄希望它们也能和自己一样。 “我想做人,做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空有皮囊的禽兽。” 岳川没有回答,因为他想起了土地公临终前拜托自己的事。 希望自己好好做人。 本以为这很容易,可是看着大黄慎重得有些庄严的模样,岳川明白,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呢?” 岳川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人,又如何教大黄呢。 “希望您能多讲点人类的事情,什么都行,这次我一定认真听,认真学。” 就这? 岳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要是大黄跟自己请教修行上的事,自己肯定一问三靠:填空全靠蒙、判断全靠猜、简答全靠编。 可大黄想知道人类的事情…… 这可就多了! 虽然上辈子活得不怎么精彩,但也不算白活,能讲的东西太多了。 “大黄啊,你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精怪,有了崇高的理想,所欠缺的就是具体的方法和步骤。” 大黄还是连连点头。 然后坐直身体、支起耳朵,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大黄啊,其实呢,很久很久以前,人类的祖先跟你一样,也是住在洞穴中的,他们也有着浓密而厚实的毛发,也赤身裸体不穿衣服,也是在野外追逐猎物,吃生肉过活……” 大黄十分错愕。 这…… 怎么跟以前讲的不一样啊? 人类不是女娲抟土造的吗? 但是大黄不敢开口,更不敢打断,只能把耳朵支棱得更高。 “后来呢,人类的祖先逐渐学会使用石头、木棍等武器,进入了旧石器时代。” “再后来,他们逐渐学会打磨石头和木棍,让石头更锋利、木棍更尖锐,并且把石头和木棍捆绑在一起,制作出石头长矛、石头斧子等武器,由此进入新时期时代。” “不知什么时候,人类的祖先克服了对火的恐惧,在森林火灾的余烬中寻找被烧死的鸟兽,并且试着把火种带到自己的洞穴,用树枝和干草喂养火种,用它驱逐黑暗、寒冷。” “有了火,人类的祖先可以吃到熟肉,身体变得更加强壮,而且有了火的温暖,他们不需要厚厚的毛发御寒,身上的毛发越来越少,逐渐褪去野兽的特征,变成现在的样子。” 说着说着,岳川就感觉不对了。 人类在旧石器时代、新时期时代逗留了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 而这里是异世界,有法术的。 精怪们从被毛戴角的兽胎,到化为人形,也就是百十年的功夫。 就拿制作工具来说。 人类还得掌握火,掌握烧制陶器的技术,掌握冶炼青铜器的技术,这又是几万年的摸索。 而大黄只需要掌握一个土咒,就能用泥土捏制各种形状的石器。 对着工具反复灌输灵气,就能提升材质,最终蜕变为金属工具。 想到这,岳川心中一动。 自己是不是可以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创造一个独一无二的文明呢? 第5章 雨和鱼 人类的文明历史,岳川不说了如指掌,至少大方向还是明白的。 上辈子学习成绩不好,辍学后就进工地搬砖了。 工地上没什么娱乐项目,天天拿着手机看网络小说,阅读量绝对丰富。 岳川喜欢看历史题材的小说,看穿越者凭借后世的先进经验改变古代。 比起那些穿越者,岳川有一个特殊的优势,那就是土地公独有的能力。 比起本地的土著,岳川也有一个特殊优势,那就是未来的经验和知识。 就拿土咒来说。 前任土地公只是用它点石成金,认为金子才能解决信徒的困难。 但岳川认为,土咒最大的作用是制造陶器、砖瓦。 无需进窑烧制,快速的、大批量制造。 不仅成本低,而且质量好。 除此之外,土咒还可以充当粘合剂,取代建筑中的水泥。 岳川让大黄测试过,普通草泥浆被施展过土咒之后,黏合的坚硬程度堪比三合土。 最重要,这玩意凝固快啊。 施法有多快,凝固就有多快,速凝水泥都比不上。 这让岳川心中狂喜:我天生就是搞建筑的料啊。 只可惜,方圆百里荒无人烟,无人分享喜悦。 “大黄啊,你考虑考虑,要不要建个砖瓦房住?人类的文明,就是从穴居到建筑的进步,你要勇敢迈出第一步。” 大黄有些意动。 它立志做人,方方面面都学习人类。 可是刚要答应,天空中“轰隆”一声雷响,大黄嗖的窜进洞穴消失不见。 岳川无语。 精怪在怕打雷这事儿上,是过不去了,下次就给大黄讲避雷针的功效。 一刻钟之后,风停雨歇,大黄也瑟瑟发抖的钻了出来。 “那个……我还是觉得跟您住心里踏实。” 岳川对此早有预料,也不勉强。 “住在一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好了,你出去看看,这次有没有下鱼。” 大黄身子一钻到了庙外,没多久,神情沮丧的回来了。 “这次没有下鱼。” “没有就没有吧,你沮丧什么。” “我的鱼也没了好几条!” 原来,这次非但没有下来鱼,瓦罐里养的鱼还跑了,找了一圈没找到。 岳川呵呵一笑,“估计是水满了,顺着雨水游走了。” 说完,岳川心中暗道:对这些住在罐子里的鱼来说,这就等同穿越了吧,从一个狭小的世界,遨游到广阔的天地,也不知道它们在外面会有什么奇遇…… 大黄焦急的说道:“那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鱼不是全跑了?” “加个盖子就是。下雨天提前盖上,它们就跑不出去了。” 岳川转念一想,罐子加个盖,这不就成咸菜坛子了么。 咸菜坛子虽然不能养鱼,但是它能储存食物啊。 现在时春夏,食物丰富,可是这里的冬天来得很早,而且持续时间很长,食物非常匮乏。 “冬天不打雷,你应该更喜欢冬天吧?” 大黄想了想,回答道:“冬天确实不打雷,但是冬天太冷了,食物又少,比较起来,我还是喜欢夏天。” 岳川酝酿了一下,说道:“人类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人类明白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道理,一年四季的饮食所需都有保障,而不像野兽,整日饥一顿饱一顿。人有能力对抗天灾,而野兽不行。” 大黄感慨道:“对啊!要不是您教我采天地灵气,又教我入定减少消耗,我可能也饿死了。” “那行,我教你几个储藏食物的办法,以后冬天会好过点。” 大黄一听顿时来精神了,这可是人类的独门绝技啊,学会这个,自己就是真正的人了。 至少,在做人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大步。 “如果一次猎杀的肉食吃不完,放久了肯定会腐烂,变质的食物呢,一来不好吃,二来吃了会生病。所以人类琢磨了很多防腐的方法。” “首先呢,在肉类上涂抹盐,或者其他防腐材料……” 岳川猛然意识到以大黄现在的能力根本接触不到盐,这个方法对它毫无用处。 “你可以吃素的,对吧?” “可以。” 黄鼠狼是杂食性动物,食物丰富的时候肯定是偏爱肉食,但食物匮乏的时候,也可以换换口味。 “行,你先挖个地窖。就在你的洞穴旁边吧,内部构造如此这般。” 挖洞这事儿大黄很熟,一天时间就搞定了。 之后就是搜集各种食物。 岳川是土地公,职责就是守护一方水土一方人。 哪里有野生稻谷、哪里有野生果树,哪些蔬菜能吃,哪些花草有毒都一清二楚。 大黄也不用漫山遍野寻找,只用按着岳川的指点,到指定地点采摘即可。 野生的稻谷种子被搜集起来,晾晒干燥,存进带盖子的罐子中。 装满一罐后,大黄还用黄土把盖子边缘部分彻底密封。 一并储藏的还有风干或者晒干的蔬菜、水果。 至于一些不适合风干的,则腌制起来。 虽然缺盐,口感不会太好,但能吃就行。 剩下一些不能风干,也不能腌制的,岳川指挥大黄将它们破碎了压榨成汁,用来酿造果酒。 时间一天天过去,地窖里储藏食物的罐子越来越多。 体验到收藏快乐后,大黄满心欢喜的说道:“今年冬天,就不怕饿肚子了。” 岳川:“这是第一年,时间仓促。明年的话,早早开始积攒,肯定会更多。” “人类就是靠储存食物度过冬天,然后才能快速繁衍的吗?” 岳川思考了一下,“确实,食物有保障之后,人口通常都会快速膨胀。怎么,你也想娶媳妇,生孩子了?” 大黄摇了摇小脑袋,回答道:“我在搜集食物的时候,遇到几个同族,它们都嘲笑我,说我不去捕猎,却跟兔子一样吃草,没出息,丢脸。” 岳川呵呵一笑,“它们能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听到这话,大黄也笑了。 是啊,能熬过这个冬天才算本事。 仿佛听到大黄的心声,天气迅速转凉,草地还没完全枯黄的时候,第一场雪便来了。 雪很大。 大黄却一点也不急。 一大早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巡视屋檐下的瓦罐。 用尾巴扫去表面的积雪,一层薄冰现了出来,冰层下面还能看到几条脊背青灰的鱼儿。 “已经结冰了。” 说完,大黄还用爪子敲了敲冰层。 一道雪白的裂纹以爪尖为中心辐射开来,隐约能听到“咔嚓”的脆响。 鱼儿立刻聚过来,贪婪的呼吸着裂缝处的空气。 同时,它们的嘴巴一张一合,等待大黄的投喂。 大黄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往里面丢食料,而是仔细的打量着鱼儿,眼睛中满是挑选的神色。 岳川笑着说道:“鱼养大了,也养肥了,怎么着,想吃了?” 大黄摇了摇小脑袋,“不,我不吃。” 话音刚落,大黄爪子一挥,一条成人巴掌大的鱼被捞了起来。 鱼儿拼命扑腾着,溅起大片的水珠。 岳川有点无语,“你不吃就继续养着,捞出来干嘛。” 大黄努力站直身子,却依旧被带得左右晃荡,刚要说话却被鱼儿一尾巴抽在脸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我……我不吃……这鱼……是给您吃的……” 正在幸灾乐祸的岳川猛然停住笑。 他明白了大黄的意思,顿时心中一暖。 大黄的爪子在鱼头上挠了两下,后者立刻停止蹦跶。 提着鱼来到供台前轻轻放下,大黄缓缓跪了下去。 “我从小没了父母,大雪天找不到吃的,是您收留我,让我吃供品熬过了那个冬天。那只鸡的味道,我至今还记得。” 岳川心中暗暗说道: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前任土地公和大黄的关系。 “之前我也抓老鼠、摘果子,孝敬您,可您都说,那不是真正的供品。我不明白,还以为您不喜欢吃,就没敢再弄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什么是供品,什么是供奉。这条鱼并非天生地养,而是我劳动所得,所以,请您收下吧。” 岳川乐呵呵的表示自己收下了。 随即,他无语的看着前方供台。 这……怎么吃呢? 第6章 一条鱼引发的战争 岳川一直盯着供桌上的鱼,很快,一道道诱人的气味传入鼻孔。 虽是泥土身躯,可岳川还是闻到了鱼腥味、鱼鲜味。 那是比上辈子时更加强烈的感官刺激。 岳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气味就像绳子一样,从鱼儿身体中拖拽出一条虚影。 这诡异的情形吓了岳川一跳,可是下一瞬,鱼肉鲜美的滋味在口中泛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传遍全身。 “唔……真香……” 再低头看向供桌,原本肥嫩的鱼肉已经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干瘪又褶皱,清亮的鱼眼变得浑浊,鱼鳞也失去光泽,片片剥落,更有一股淡淡的腐臭飘然散发。 大黄嗅觉敏锐,立刻察觉到这个变化。 它很是高兴! 这意味着,自己献上的供品土地公很满意,并且立刻享用了。 大黄拜了拜,然后抓着失去精华的鱼向外跑去,显然是丢垃圾了。 这件事给岳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符诏中虽然记载了许多信息,但都是大方面的内容,比如土地公的职责、能力等。 至于日常的吃喝拉撒,一字未提。 岳川都以为自己这辈子没有什么口腹之欲了。 “这种吃喝的方法真是方便,一条生鱼都如此美味,如果是糖醋鱼、红烧鱼、酸菜鱼、水煮鱼、剁椒鱼,又该是什么滋味?” 岳川忍不住流口水。 从这天开始,大黄每逢初一十五都会献上贡品。 有时候是果品,有时候是蔬菜,有时候是新鲜的鱼。 岳川也品尝到了各种不同的食物,味蕾的刺激比上辈子敏感了百倍,同样一个酸或者甜,都能品尝出不同的层次感,甚至能从层次感的变化推断出这个食物不同生长阶段的状态。 高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这句话,岳川现在是真的懂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外面的雪是一场接一场。 上一场雪还没化,新一场雪已经到来,大地仿佛盖上一层层棉被。 天寒地冻! 许多没做好过冬准备的生灵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其中就包括两只黄鼠狼。 岳川看着庙外的小家伙,心中很是好奇。 它们身上有灵力流动,应该是得了道的精怪,具体道行不清楚。 两只黄鼠狼一直在小庙周围徘徊,既不靠近,也不离去。 转了一圈又一圈,偶尔人立而起,伸长脖子眺望屋檐下的水罐。 这时候,大黄从窝里钻了出来,双爪撑在门槛上向外眺望。 一见到两个同类,大黄立刻浑身毛发竖直,个头猛地膨胀一圈。 它像一支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外面那俩黄鼠狼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大黄撞翻一地。 “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 面对大黄的愤怒,两个黄鼠狼“咔咔”的叫着,却是没有炼化口中横骨,无法口吐人言。 双方在不太友好的气氛中交流了一会儿,中间持续性的打成一片,最后两个黄鼠狼卷着尾巴逃窜,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大黄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然后“呸呸”两声吐掉口中的毛发,昂首挺胸,凯旋的将军一样回到小庙。 岳川笑着问道:“怎么了?有朋友来也不让人家进屋坐坐。” “不是朋友!”大黄连忙解释道:“您还记得吗,我之前说有两个同族,嘲笑我不抓老鼠,反而像兔子一样吃草。” 岳川瞬间有了印象。 “哈哈,它们两个没有吃的,找你借粮?” 大黄点了点头,“它们知道罐子里养的有鱼,跟我讨要,说等雪化了还我两条,我不答应,它们又说三条。那些鱼是给您的,哪能答应它们。我答应给它们一些谷物,不用还。它们觉得我看不起它们,然后就打起来了。” 岳川呵呵一笑,“它俩的脾气也够暴躁的。” 岳川上辈子也听过黄皮子的故事,老一辈的人都信这个,说是黄鼠狼有灵性,而且邪性。 遇到黄鼠狼偷鸡,千万不能打,而是要好言相劝,劝它别再来了。 黄鼠狼非常记仇,而且睚眦必报,一旦得罪了它们,就会隔三差五过来闹,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想到这,岳川叮嘱道:“它俩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晚上估计还会过来。” 大黄毫不担心,“您放心,它们道行浅,不是我的对手。再来,我还揍它们!” 夜晚,岳川敏锐听到外面传来“嘎吱”、“嘎吱”的积雪碾压声。 不用想,是那俩家伙来报仇了。 两个小家伙平贴在地上,悄悄咪咪溜到水罐附近。 顺利抵达目标地点,却没有引起敌人的警觉,两个黄鼠狼“咔咔”叫着,声音中很是喜悦。 可是下一瞬,只感觉头皮一紧,然后就是狠狠的重击,脑袋差点被打进胸腔中。 不知何时,大黄站在屋檐下,身子直立着,嘴巴裂开,露出森森白牙。 两只黄鼠狼见状不好,也不敢对战,立刻卷着尾巴逃了。 岳川本以为它俩该长长记性了,可谁知,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它们竟然分头行动,一个在前方吸引注意,把大黄引开后另一个去偷鱼。 可是吸引火力的家伙三五回合就被大黄摁在地上摩擦。 大黄折返回来的时候,另一只黄鼠狼还没得手,自然也被摩擦一顿。 岳川觉得,这应该差不多了吧。 可谁知第三天它们又来了。 这次,它们不敢靠近小庙,而是老远的丢石子。 一颗颗小石子砸在瓦上、墙上、水罐上,发出“叮当”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很是刺耳。 大黄气势汹汹冲出们,两只黄鼠狼立刻夹着尾巴逃了。 大黄本要追,却被岳川制止。 因为岳川担心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自己现在没有香火,没有自保手段,全靠大黄照顾。 如果大黄离去,又出现第三只黄鼠狼,自己就惨了。 泥捏的神像哪里挡得住黄鼠狼的爪牙。 大黄心中不忿,却也只能对着空气呲牙。 后面的日子,就在骚扰和被骚扰中度过。 岳川总算见识到了黄鼠狼记仇的一面,连续一个月,每天都过来丢石子。 小小的石子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它们还是乐此不疲。 岳川暗道:它俩有这种精神头,去哪弄不到吃的,非得在这死磕。 黄鼠狼这东西,还真是小心眼,记仇,气性大。 时间一天天过去,岳川敏锐发现,黄鼠狼投掷的力道一天不如一天。 刚开始时候,石子就像弹弓打玻璃一样,力道十足,响声令自己心颤。 可是渐渐地,准头依旧,力道却绵软,声音也降低许多。 现在,十个小石子,一半都落在了半路上。 很显然,两只黄鼠狼的力气一天不如一天。 今天,两只黄鼠狼出奇的没有出现。 岳川忍不住问道:“它俩是放弃了吗?” 大黄摇头回答道:“不可能!我们一旦报仇,是不死不休的。就算死了,化成鬼,还会继续闹。” 岳川“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许久之后,岳川心中猛地一咯噔。 “不好,大黄,快出去看看!” 第7章 再饿不能饿孩子 大黄很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 之前不是说让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出门吗? 可大黄还是听话的跑出去查看。 与此同时,土地庙不远处一个乱石堆里,两只又白又肿的身影偎依在一起瑟瑟发抖。 却是两只身上落满雪的黄鼠狼。 只听它俩“咔咔”的交流着: “哥……现在动手不……” “冻手!” 过了一会儿…… “哥,你怎么还不动手?” “怎么不冻手了,石头都捏不住了。” “哥……我冻得浑身都僵了……” “俺也一样……” “哥……咱们是不是要冻死了……” “抬头!” “抬头干什么?” “瞪着那边。” “哦,然后呢?” “死也得瞪着它们!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服!” “……” “哥……我感觉飘……” “俺也一样……” “哥……我闻着鱼的味了……” “俺也一样……” 大黄抓着两个家伙的顶瓜皮,拖死狗一样拖回土地庙。 那两个家伙又冻又饿,身子冻僵了一半,精神错乱,出现幻觉了。 岳川看着两只黄鼠狼,有点哭笑不得。 为了报仇,差点把命搭上。 而报仇的方式就是坚持不懈砸人家门窗,妥妥的小孩儿脾性。 “大黄,给它们一条鱼吧。救命要紧。” 虽然不情不愿,可岳川发话了,大黄还是乖乖地向外走去。 连场大雪,外面的温度已经滴水成冰。 水罐里的水早就变成冰坨,岳川早早的提醒大黄把鱼捞出来,挂在屋檐下。 大黄左看右看,挑挑拣拣之后,选了一条最瘦最小的鱼。 “给,吃吧!” 那两只黄鼠狼循着味儿将食物抱住,然后一口啃了下去。 却不想,冻得梆硬的鱼硌住了牙,冻住了舌头,两只黄鼠狼顿时叽喳惨叫起来。 不过,食物的刺激让它们迅速振奋起来,抱着鱼就啃了起来。 很快,一条鱼消失在两只黄鼠狼肚子里,连骨头都没剩下。 岳川这才问到:“你们俩,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两只黄鼠狼“咔咔”叫着。 大黄翻译道:“它们说能。” 两只精怪虽然没炼化横骨,做不到口吐人言,但可以听懂人言。 就像上辈子养的猫狗,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听明白主人的指令。 “好,既然如此,我就要问一下,你们俩连续多日来我这捣乱,究竟是什么居心?” 听到这话,两只黄鼠狼顿时尴尬的低下头。 怎么说呢…… 本来也没啥仇怨,就是感觉被人家瞧不起了,心里不爽打了一架,打不过人家心里更不爽,又不敢去上门单挑,只能丢石子砸门窗。 这也没什么,关键是,自己连着几天没吃东西,被冻僵在雪地里。 最后人家不但救了自己,还给自己食物吃。 “咔咔……咔咔……” 大黄立刻翻译道:“它说,事都是它干的,仇都算它的,让咱们别为难它弟弟。” 另一只黄鼠狼也跟着“咔咔”直叫。 大黄接着翻译,“这个说,咱们要杀就杀它,把它哥哥放了,它哥哥已经成家了,还有一窝崽子,杀它哥哥一个,就是杀它一家。” 两只黄鼠狼顿时“咔咔”的吵了起来,过程中还发生多次拳脚冲突。 岳川听后感觉很是滑稽,本以为两只黄鼠狼是孩子气,却没想到其中一只都当爸爸了。 “喂,你……你说你,大冬天的,家里有婆娘,有孩子,一大家子嗷嗷待哺,你不好好寻找食物,却在这里置气寻仇,值得吗?” 两只黄鼠狼听到这话顿时羞愧得低下头。 之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没想那么多,现在仔细一想,确实有点不合适。 岳川又训斥道:“你们觉得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没什么好怕的,可是你们的家人呢?你也不想你的孩子长大了没有父亲吧?” 两只黄鼠狼头都快贴到地上了。 岳川不耐烦的说道:“懒得跟你们俩夯货一般见识,滚吧滚吧,哪来的滚哪去……” 两只黄鼠狼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对方竟然不杀自己。 大黄人立而起,双爪抱胸,冷冷说道:“还不走,留在这挨打吗?” 两个家伙这才信以为真,连忙一转身向外跑去,却没留意门槛,被绊成滚地葫芦。 慌忙爬起来,跑出一段路,两个家伙依旧有点难以置信。 “竟然没杀咱们?” “是不是嫌咱们瘦,没肉啊?” 正胡思乱想呢,身后传来喊声:“你们俩,站住!” 两只黄鼠狼猛地一机灵。 “它追上来了。” “快跑!” “说话不算话。” “快跑!” 还没跑几步便被大黄追上,然后一脚一个蹬翻在地。 “你们俩有毛病啊,叫你们别跑,你们俩还跑得更起劲了。” 两只黄鼠狼任命的躺在地上。 反正挣扎也没用,索性躺平了。 大黄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给!拿着!” 说完,将两条冻鱼丢到它俩中间。 两只黄鼠狼感觉脊背下的地面传来震动,随即鱼的味道飘入鼻孔。 “这……” “这什么这,这是我家主人送你们的。” “为什么?” “我家主人说了,再饿不能饿孩子。小孩子正是长个的时候,不吃饱的话,以后长不高。” 说完,大黄潇洒转身,向土地庙走去。 走了两步,大黄又回过头来,“对了,我家主人还说,没吃的就过来拿,可千万别饿着孩子。行了,赶紧回去吧!” 两只黄鼠狼愣在原地。 看了看地上的冻鱼,又看了看远处风雪中的土地庙,它俩同时跪了下去。 大黄还没进门呢,两个肉眼看不见的光点从外面飞了进来。 岳川忍不住呵呵一笑,“又有了两个信徒,也不知道这两条鱼能让它们信几天。” 看着外面的大雪,岳川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有足够的食物,是不是可以招揽一些无法过冬的精怪,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信徒,给自己提供香火呢。 如果有了足够的“人手”,来年春夏秋就能采摘更多谷物、晾晒更多干菜。 如此一来,就能滚雪球般,不断壮大。 “对了,可以在地下修一个冰窖,趁着冬天储藏一些冰,明年就有‘冰箱’了,可以储存肉类。” 第8章 一根毛引起的猜想 大黄挖洞效率很高,很快就挖出一个地下冰窖。 内壁部分平整夯实之后,大黄使用土咒加持一遍,土窖就成了石头窖。 在四壁填充隔热材料,分割出储藏冰和储藏食物的空间,然后,就是冰的问题了。 问题是,土地庙周围只有雪,没有冰。 想要获得大量的冰,必须去河边,而土地庙距离河流有一段距离。 大黄打算去搬点冰回来,可岳川制止了它。 “之前食物充裕,倒还没什么,可现在天寒地冻,食物匮乏,外面的危险也成倍增加,你不要再出去晃荡了。” 岳川嘴上是关心大黄的安危,实际上是担忧自己的小命。 储藏粮食和干菜的地窖就在小庙下方,如果有谁盯上这批食物,趁着大黄不在,进来挖掘一通,岳川肯定要被殃及池鱼。 大黄没想那么多。 而且,它不是太在乎这个冰窖,即便没冰,也能当个地窖用,来年多储藏些食物就是。 可是这时候,两道身影出现在小庙外。 正是昨天的兄弟俩。 大黄瞬间炸毛,“你们俩又过来干什么?两条鱼,够你们吃好几天的吧,怎么,这就吃完了?” 兄弟俩很是尴尬,连忙“咔咔”说了一通,然后跪在小庙外,朝着岳川跪拜。 大黄翻译道:“它们专门来感谢您的活命之恩,还说,这个恩它们记下了,以后有什么差遣,只要在东边白石头山那个歪脖子大槐树下喊一嗓子就行。那里是它们的窝。” 岳川心中一动。 正缺少人手呢,这不就来了么。 “这样,你们两个去搬冰块,冰块知道吧。你们给我搬冰块,我给你们食物,怎么样?” 两只黄鼠狼闻言大喜,立刻咔咔咔咔的讨论起来。 岳川解释道:“先别高兴,我说的不是肉,而是谷物和干菜,你们看能不能接受。” 小庙本来就没有几条鱼,而且,岳川和大黄也要吃鱼的,哪能全给这哥俩。 听到这话,大黄好奇的看着哥俩。 哥俩连连点头,看不到半点不悦。 饿到极致连石头都能啃两口,谷物和干菜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怎么,也比树皮好吃吧。 最重要的,搬点冰块就能换,冰块外面到处是啊。 于是,哥俩一分钟也不耽误,奔着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这样,三天时间,冰窖就有了足够的冰块,不仅如此,小庙外面还堆了一大堆。 岳川没有停止交易,而是让大黄再挖一处冰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大黄存的粮食根本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雇那哥俩干点活。 最重要的,这哥俩每天都会拜一拜,奉上两份香火,岳川巴不得它们天天来。 白石头山歪脖子大槐树下。 兄弟俩抱着一个罐子回来了,类似的罐子它们已经攒了好几个。 它们也发现了罐子的好处。 谷物放在里面不会沾上泥土,也不会受潮。 里面的谷物吃光后,罐子还能用来装东西。 比如清理洞穴中的腐土和秽物。 几个小家伙吃喝拉撒都在洞穴中,它们产生的秽物得定期清理。 以往都是成年的黄鼠狼用后爪抓刨地面,一路后退着蹬到洞外。 现在,直接让小家伙排在罐子里,然后定期送到外面就行。 至于大一点的罐子,母黄鼠狼直接把干草和毛发铺垫在里面,然后把几个小家伙都放进去。 罐子里暖和,比直接睡在地上更舒服。 “嗳,你说说,土地公为什么要白给咱们吃的?” “什么白给,那是俺俩用冰换的。” 母黄鼠狼一爪子拍在配偶脑袋上,“冰?那东西到处都是!吃的东西哪有?你说说哪有!” 公黄鼠狼挠了挠脑袋,“说的也是,他要冰干什么?等到春天,冰就化了,什么都不剩下了。” “这不就是白送给咱们的么!你想想那两条鱼,不也是白送给咱们的么!” 公黄鼠狼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你们俩浑货,人家是怕你们脸皮薄,架子大,受不了,说是交换。要不然,就你兄弟俩那德行,非得饿死,死外面也不吃一口土地公送的食物,到头来受饿的还是我和孩子。” 母黄鼠狼越说越来气,爪子立刻招呼上去,挠的公黄鼠狼连连讨饶。 一番激烈的战斗之后,母黄鼠狼问道:“土地公那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同族?” “是啊,那家伙明明不大,但道行奇高,都炼化横骨了,俺跟老二绑一块都打不过它。” “你想想,那个同族跟着土地公,不但能学本事,还能吃喝不愁,就连这些罐子……” 母黄鼠狼爪子点在一个罐子表面。 公黄鼠狼眨了眨眼,黑暗并不影响它的视线,它清楚看到罐子表面夹杂着一根毛发。 那毛发并不是新近沾上的,而是深深嵌在罐子中,与罐子融为一体。 公黄鼠狼有些疑惑,“这怎么了!” 母黄鼠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随后用爪子拨弄着那根毛发。 “你看看这根毛,油光水亮,还直溜,再看看你身上的毛,跟枯草一样。” 公黄鼠狼也不敢反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嗳,被你这一打岔都忘了说正事!”母黄鼠狼再次指着罐子说道:“你看这根毛,说明什么?这个罐子不是土地公做的,而是咱们那个同族做的,懂了吧?” 公黄鼠狼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证据都这么明显了,再不明白就是蠢了。 “俺也看出来了,然后呢?” 母黄鼠狼没好气的挠了一爪子,说道:“都是同族,它能做,你也能啊。” “俺不会,怎么做啊!” “不会可以学啊,肯定是土地公教的,你去求求土地公不就行了吗!” “那……带着老二不?” “一起带着吧,老二比你机灵,它学会了还能教教你。” 母黄鼠狼扭着身子在洞穴中走了一圈。 之前的洞穴虽然经常清理,可始终充满了污秽之气。 现在好了,干干净净的。 而且,空荡荡的洞穴中多了大大小小的罐子。 罐子里装着吃的食物,孩子们也不用睡在冰凉的泥土上。 母黄鼠狼感觉,要是让自己再回到以前的生活,肯定得抓狂不可。 “等雪化了,咱们也可以搜集一些吃的,存起来,等到冬天就不愁食物了。” 说完这话,母黄鼠狼猛然记起一件事。 “对了,你之前说过好几次,有个同族整天不抓老鼠,而是学兔子一样吃草,是吧?你还天天嘲笑人家?” 公黄鼠狼差点把脑袋埋进地里。 “行了行了,俺知道错了。那家伙以前也是跟俺们一样抓老鼠的,只是今年不知道咋了,跟换了芯子似的。” 母黄鼠狼眼珠子一转,“还能什么,肯定是土地公教的啊!” 说到这,母黄鼠狼跪在地上,双爪捏在一起拜了拜,口中不断喃喃着土地公的名字。 “这土地公是真的灵啊,以后得多拜拜,等崽子长大了,也叫它们去给土地公磕头。” 与此同时,土地庙中的岳川猛然睁大眼睛。 “咦……又多了一个信徒?” 第9章 新成员加入 黄鼠狼兄弟一大早就来到土地庙,表达了想要跟着岳川混的意思。 当然,“混”这个字是大黄翻译的,跟着岳川混日子,并非混道道。 明白两兄弟的来意后,岳川也非常开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了解,岳川已经知道了这对兄弟的性格。 当哥的憨厚却不老实,脾气暴躁,却没什么主意,口头禅就是“俺也一样”。 当弟的精明却乖宝宝,有想法,却格外尊重兄长,什么事都是听兄长的。 这俩家伙都没什么坏心眼,岳川非常放心。 而且它俩对自己的信仰非常虔诚,每天都稳定供应香火。 岳川乐得收下它们。 “行,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就跟着大黄一起,听我讲道吧。既然是同门学艺,你们便称我为师父,称大黄为师兄。” 兄弟俩听到这话,立刻朝着大黄举起爪子。 岳川又问道:“对了,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哥俩瞬间愣住。 它们一直以兄弟相称,从来没有喊过名字。 对了,自己叫什么来着? 好像没有名字。 见状,岳川说道:“这样吧,你们是黄鼠狼,便以黄为姓,至于排行,你就叫黄二,你叫黄三。” 两兄弟顿时兴奋的蹦起来。 二黄“咔咔”两声,大黄立刻翻译道:“师父,它想给它的孩子也取名子。” “这个简单!”岳川随口说道:“你叫黄二,它的孩子就按照顺序,叫黄二一、黄二二、黄二三,它的孙子辈,就继续在名字后面加排行,这样的话,子子孙孙都有名字了。” 大黄是听明白的,可二黄两眼迷瞪,三黄倒是隐约听懂了,眼睛中半是好奇,半是兴奋。 岳川顿时醒悟,这俩家伙不识数。 “好了,今天教你们认数。” 大黄被土地公教了几十年,数数学得早,十以内数数滚瓜烂熟。 二黄脑袋瓜子不太灵光,掰着手指头都数错。 三黄倒是让岳川惊讶了一下,这娃脑袋瓜灵活,对数字也有异乎寻常的敏感。 只是为了照顾大黄和二黄的学习能力,岳川并没有教授更加高深的数学知识。 第10章 成立仙家 有了充足的食物,再加上细心地照料,五只幼崽茁壮成长,身子一圈一圈充气似的变大。 不过令岳川意外的是,这窝黄鼠狼仅有一只具备灵性,至于其他四只,都是纯粹的野兽。 有些个体一出生就开启灵智,能够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不断淬炼自身血肉骨骼内腑。 而有的个体只会凭本能行事,一辈子都浑浑噩噩。 五只黄鼠狼便是如此。 刚开始没有什么区别,可随着时间推移,对比逐渐明显。 就像狼群里混了一只二哈,一样的外壳,不一样的灵魂。 黄二夫妻带着孩子过来给岳川磕头,岳川开口说话,有灵性的那只明显做出聆听状,而其他几只就像听到打雷一样,惶恐的逃窜。 惊魂不定,喊都喊不住。 开春后。 黄二夫妻带着几个小家伙外出,训练它们抓老鼠、挖地洞等生活本领,每天早出晚归。 但是有一次,回来时它俩身边只有一个孩子,不见了另外四个。 岳川心中咯噔一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难道是遇着了什么猛兽?或者强大的精怪? 大黄看到这一幕,表情平淡,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但没有开口。 黄二“咔咔”说了一通,大黄翻译道:“它们说,几个孩子已经独立了,就把白石头山、歪脖子大槐树下的洞穴给了几个孩子生活,这个孩子,继续跟随它们生活。” 岳川看了一眼剩下的孩子,正是那个有灵性的幼崽。 大黄犹豫了一下,解释道:“老师,我们这一族在成长之后都会与父母分开,独自生活。我小时候也有好几个兄弟姐妹,一岁时的春天,我父母也是把它们都赶出去了。” 相较之下,黄二夫妻还算仁慈。 至少给几个孩子留了现成的洞穴,而且白石头山周围没什么强大的天敌,食物却非常丰富,那四个幼崽互相扶持,生存应该不难。 再者,土地庙距离白石头山不远,时不时能过去看看,有什么事也能照看一下。 岳川心中还是有点不舒服,感觉就像是把不健全的孩子遗弃了一样。 但野兽是野兽,精怪是精怪,双方未来的道路不同。 最直白的一点,野兽黄鼠狼寿命十五至二十年,而有灵性的黄鼠狼开始修炼之后,基本都能活百年以上,化形之后甚至能活三五百年、上千年。 岳川感叹一声,“这或许就是仙凡有别吧!” 大黄抖了抖耳朵,疑惑的问道:“凡是凡人的意思吗?那仙是什么?” 岳川愣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仙。 在大商统治天下时,人皇就是世间万物的主人,祭祀对象都是祖先!是社稷!是耕种!是狩猎!是丰收! 至于天上的神…… 天皇与人皇平起平坐,神根本没有享受人族祭祀的资格。 但是周灭商之后,周王自降身份,称天子,尊天为父,祭祀的对象成了神。 想到这,岳川解释道:“仙嘛,首先是有强大的实力,可以自保,不受任何折辱;其次是有悠长的寿命,可以看日升月落,天地沉浮;最后是超脱世间万物,不受任何约束,享受大逍遥、大自在!” 大黄、二黄它们听得目光迷醉,神色向往。 “老师,我们能不能成仙啊?” “对啊对啊,要怎么做才能成仙啊?” 岳川呵呵一笑,“可以啊!怎么不可以!不过成仙之前,要先学会做人,你们一个个的,多加努力吧!” 大黄等四只成年黄鼠狼全都兴奋得呲牙咧嘴,浑身充满了斗志。 那只名叫黄二二的幼崽也捏着小爪子,眼中浮现出坚定的光芒。 它竟然听懂了! 大黄看了一眼小庙里的同族,说道:“老师,我有一个想法。” “哦,你说!” 不但岳川,其他几只黄鼠狼的目光也都落在大黄身上。 “老师给我们取的名字都姓黄,我们是一家人,但老师今后肯定还会收其他弟子,会有其他的姓氏和家族。我有一个提议,无论姓什么,都统称仙家,我们都是一家人。” 岳川心中一乐。 大黄倒是聪明,看出自己有意广招门徒。 不过大黄说的很对,自己今后招募的信徒也好,弟子也罢,肯定不止黄鼠狼一家,如果每种精怪都自立一家,天生就存在隔阂了。 倒不如用“仙家”的称谓。 “好!就按大黄说的,以后咱们就是仙家了!” 这种重大的事情,不喝两杯怎么行。 正好去年酿造的有果酒,如今应该差不多了。 大黄去地窖抱来一个坛子,敲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立刻飘散出来。 第一次闻到这种陌生的气味,嗅觉灵敏的黄家众人只觉得鼻子被针扎了一样,喷嚏连连,涕泪齐下。 可是适应了之后,立刻分辨出气中多层次的香味,忍不住喉头滚动。 岳川早就让大黄准备好了酒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大黄先给供桌上放了一碗。 岳川用力一吸,酒碗上白雾升腾,随即袅袅上升,没入口鼻消失不见。 十几个呼吸后,白雾消失不见,碗里的酒涓滴不剩,只留下少许残渣。 “好了,你们也尝尝吧!” 黄家成员欢呼一声,纷纷端起酒碗,或是大口大口的灌,或是小口小口的抿,全都喝得不亦乐乎。 这时候,只听“噗通”一声。 却是被无视的小家伙喝不上酒,自己扒着坛子往上爬,一个不稳掉了进去。 大黄连忙用酒舀子将其救出来。 小家伙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肚子鼓胀鼓胀,舌头一吐头一歪,瞬间不省人事。 喝了两口酒,大黄说道:“有酒没肉怎么行,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二黄难得聪明了一回,瞬间明白大黄要去干什么。 “俺也一样!” 三黄一看两位兄长都走了,自己哪能干坐着,于是也跑了出去。 很快,大黄满载而归,双爪各抠着一只大鲤鱼的腮盖,走到小庙门口的时候,大鲤鱼还在不断地扑腾着。 二黄也赶了回来,拖着一只跟它差不多大小的野兔。 三黄的猎物倒是小了许多,却最让人吃惊,因为那是一条浑身赤红的毒蛇。 岳川惊讶的说道:“这蛇虽不是精怪,但也不是好对付的吧。” 三黄呵呵一笑,回答道:“我本以为要空手而归了,却没想到,找着一个蛇窝,这家伙还没睡醒,被我一击毙命。” 正嘚瑟呢,瞄了一眼两个兄长,三黄连忙说道:“哈哈,我这都是运气,运气,比不得两位兄长,靠的都是实力。” 有酒有肉,小庙中瞬间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唯一不快乐的就是岳川了。 黄家众成员之前吃素,到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改回吃肉,那场景就像恐怖片一样,让岳川极度不适。 还要没有肠胃,否则肯定得吐一地。 岳川心中决定:得给它们改改茹毛饮血的习惯。 既然要当仙家,肯定得仙风道骨,飘逸脱俗,哪能这么血淋淋的。 影响不好,会吓到小朋友。 第11章 改变从吃开始 改变饮食,从两个方面入手。 一个是改变食物种类,增加各种水果、谷物。 黄鼠狼是杂食动物,并不抗拒吃素。 冬天时,黄鼠狼们就是靠谷物和干菜度过的。 另一个是对生肉进行加工,避免血淋淋的场景出现。 岳川想到的就是风干、烟熏、腌制等手段,做成肉干、腊肉等,既增加保存时间,又能避免倒胃口的生吃场面。 不过出于味道的考虑,以及加工的难易程度,岳川觉得还是制作熟食更简单。 铁锅不好弄,但是陶罐一样能煮东西。 用黏土捏制一个简易的灶台,洗干净的大陶罐往上一架,加入清水。 取火很简单,但是克服对火的恐惧很难。 大黄稍好一点,因为它从小生活在庙里,小时候经常见信徒上香。 有时候遇到大方的信徒,还会给庙里点上蜡烛,烧点纸钱。 见得多了,大黄对火的恐惧就小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大黄还是尝试了很多次,才把土灶中的干柴点燃。 其他几只黄鼠狼见火焰并没有伤害大黄,这才压住心中的恐惧,一点点靠拢过来。 一股暖意笼罩全身,黄鼠狼们顿时感觉浑身舒适,忍不住又向前靠了靠。 一股焦味飘过鼻尖,岳川连忙提醒道:“别动了,再往前就糊了。” 几只黄鼠狼连忙向后退了退,可身上多多少少都已经有了焦糊的痕迹。 身上的温暖快速消退,它们由不自主的向前挪了挪,停留在光与暗的边缘处。 这时候,陶锅里冒出丝丝白气,岳川说道:“肉下锅,焯水。葱撕烂,姜捏碎,放进去。这东西去腥好用。” 大黄赶紧把早就清洗干净、分割好的野鸡丢进锅。 其它几只黄鼠狼心中暗暗可惜,直接生吃多好啊。 过了一会儿,锅上漂起一层暗红色的血沫和灰白色的污渍。 岳川嘱咐大黄将这些东西全都撇掉,等水变得清亮透彻了,这才开始加入野山椒、大料等。 除此之外,岳川还奢侈的加了一根野山参。 上辈子一直吃不起这东西,现在漫山遍野都是,当萝卜啃都啃不完。 “好了,盖上盖子,照顾火堆,别让它灭了。” 过了一会儿,丝丝缕缕的香气飘了出来,几只黄鼠狼都好奇的耸动鼻子,满脸迷醉。 好香,好香啊! 除了香,还有一股精纯的灵气,吸上一口,就感觉精神振奋,筋骨舒展。 随着时间推移,香味越来越浓郁,越来越醇厚,别说几只黄鼠狼,岳川自己都馋的不行。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捞个鸡翅膀给我尝尝,其他的你们分了吧。” 看着供台上的食物,岳川深深吸了口气。 鲜!美!爽!滑! 除了味觉享受,岳川还感受到一丝丝灵力。 想来应该是人参的药力吧。 没想到自己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增加修为,看样子以后得每天开火,一天三顿饭了。 另一边,黄鼠狼们伸长舌头,垂涎三尺的盯着碗里的鸡肉。 等到凉得差不多了,慌忙吃了起来。 一直茹毛饮血的黄鼠狼们瞬间被鸡肉征服,一顿大快朵颐,连鸡骨头都没剩下。 不仅如此,它们还把汤舀出来喝光了。 岳川正想问问味道如何,却见二黄忽然双爪抓住脖子,发出痛苦的叫声。 三黄呆滞了一下,随即也抓住自己的脖子,痛的在地上打滚。 岳川心中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自己上辈子经常刷抖音,也关注过许多美食博主,在家里做美食。 就算称不上大厨,勉强也算个小厨吧。 就算称不上小厨,做的都是猪食,可也不至于吃死人啊。 “大黄,你怎么光看着啊,救人呐……” 大黄不忧反喜,说道:“这是好事啊。” “好事?” “对!它们这是修为提升,突破瓶颈,炼化喉中横骨。” 正如大黄所说,两只黄鼠狼痛苦了一会儿后,吐出一大堆带着污血的秽物。 “啊……憋死我了。” “俺也一样。” 两只黄鼠狼纷纷口吐人言,三黄的声音尖细略显阴柔,二黄则粗粒带着浑厚。 岳川很高兴。 这俩家伙有了说话的能力,以后就不用找大黄当翻译了。 “很好,很不错,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化形为人。” 听到这话,几个黄鼠狼全都目光一缩。 化形为人,之前感觉很遥远,甚至遥不可及的事情,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二黄和三黄感触最深。 来到土地庙这段时间,自己吃喝有保障,不用整天奔波、忙碌。 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大黄,摸着石头过河,少走了许多弯路。 每天听土地公讲道,明白了许多大道理,进步飞快。 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十年,自己就能炼化头上顶骨,突破下一个瓶颈。 所以,两兄弟对视一眼,虔诚的跪倒在地,向着岳川磕头。 “老三,你先来。” 三黄连忙说道:“我们兄弟能有今日,全靠师父栽培,我们今后一定听师父的话,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皱眉头。” 二黄疯狂点头,“俺也一样!” 岳川相信这俩家伙说的话。 黄鼠狼这个种族生性记仇,睚眦必报,但也同样记恩,点滴必还。 “正好,这里有一个任务,你们一起去做吧。” 岳川打算将土庙周围的空地开垦出来,种植谷物。 黄鼠狼们对种地并不陌生,这是人类最爱干的事情,自己既然要成为真正的人,肯定要跟人类一样种地。 是以,大黄它们干劲十足。 岳川说道:“今年第一次种地,你们缺少经验,要不先开垦出十亩。二黄家的,你专心照顾孩子,做饭,不用去下地。” 几只黄鼠狼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立刻出去拾掇土地,为春耕做准备。 它们已经认识到谷物的用途。 肉类难以保存,几天时间就会腐烂变质。 但谷物不同,晒干之后,可以贮藏一年甚至数年。 冬天捕猎困难,有了谷物就不用饿肚子。 最重要的,谷物还可以用来酿酒。 品尝过酒水滋味的黄鼠狼们对谷物可是喜欢得紧,恨不得种上几百亩地,把山头种满谷物。 可是考虑到自的体型,几只黄鼠狼纷纷叹气。 “如果能化为人形就好了,那样的话,就能多种很多很多的地。” 二黄和三黄也就感慨一下。 它俩刚刚炼化喉中横骨,下一阶段是炼化头上顶骨,之后才能重塑血肉骨骼,化为人形。 一步步修炼下去,少说也得一两百年。 是以,它俩都将目光投向大黄。 大黄早就炼化了喉中横骨,修为最高,如果化形,肯定也是大黄第一个。 似乎猜到了两兄弟的想法,大黄笑着说道:“我炼化横骨也没多久,想炼化顶骨,还得再苦修一甲子,到那时成与不成还两说。便是炼化了顶骨,还得继续苦修,提升实力,度过雷劫……” 一说到雷劫,二黄和三黄齐齐打了个哆嗦。 精怪畏惧天雷。 便是平常雷雨天气都缩在洞中不敢出来,更何况是针对自己的雷劫。 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现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三黄怯懦的说道:“如果度过雷劫还好,如果度不过……修炼那么快就是找死……” 刚说完就被二黄拍了一巴掌,“看你那怂包样!” 大黄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用爪子刨地,把土壤中的石头挑拣出来,丢到一边,顺便把大块的泥土粉碎成小颗粒。 许久之后,大黄人立起来,舒展一下腰肢,缓缓说道:“我们是仙家啊!” 二黄和三黄浑身一紧,岳川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仙,就是有强大的实力,不受折辱!打破束缚,逍遥天地! 大黄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土地庙,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想一辈子窝藏在地洞里,我也想子孙后辈像老师一样,居住在地面上。你们呢?” 第12章 一只狐狸 之后很多天,大黄、二黄和三黄都在地里忙活。 翻地、播种。 三只黄鼠狼怪异的举动吸引来许多围观者。 比如天上的鸟雀。 黄鼠狼种下种子后,它们迫不及待的落到地上,扒拉着土地,把种子翻出来。 只是,这些鸟儿过于愚蠢。 还没找到种子,就被黄鼠狼一击扑杀,命丧当场。 如此一来,每天都能抓到十多只傻鸟,连狩猎的事情都省了。 这天,大黄它们又抱着陶罐来到田间,然后从罐子里取出谷物种子,一粒一粒的埋入土壤中。 忙碌半天,终于把罐子里的种子全部种下,抱着罐子打算回家。 这时候,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跳到路中间,拦住黄鼠狼。 大黄立刻呲牙咧嘴,身子伏在地上,目露凶光的看向狐狸。 二黄和三黄也一左一右,同时摆出凶狠的模样。 狐狸连忙后退,咧着嘴,眯眼一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你这个罐子……能不能交换?” 说话间,狐狸用爪子指了指二黄和三黄身边的陶罐。 大黄看了一眼狐狸,觉得对方并没有以一敌三的实力,是以收起戒备姿态。 “你要这个干什么?” “家中老祖马上要过寿了,实在没什么东西送她老人家,这个罐子不错,可以当做礼物,哄老祖开开心。” 听到这话,大黄看向狐狸的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也漫山遍野搜罗小玩意,想哄老师开心,只是老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整天都在为人族的未来长吁短叹。 “你拿什么换?” 狐狸说道:“会发光的石头,甜甜的蜂蜜,酸酸的葡萄,傻孢子的肉,还有一种圆圆的谷子……” 罗列了一大堆物品,狐狸双爪一摊,表示这些东西自己都没带在身边。 大黄表示理解。 精怪身上很难携带物品,即便有什么好宝贝也都是藏在洞穴里。 “你先等一会儿,我们回去商量能不能交换。” 大黄并没有轻易答应,而是回去和岳川汇报。 岳川听后心中一喜,又有精怪找上门了。 “换,当然换!” 可是换什么,换多少,岳川犯难了。 精怪可没有金钱的概念,还处在以物易物的阶段。 “它说的那些东西,葡萄、蜂蜜、肉不要,其他都可以要一点,至于换多少,你们觉得划算就行。” 大黄点了点头,立刻出去跟狐狸交谈。 不一会儿,狐狸就背着一个皮口袋过来了。 交易时,狐狸眼珠子转了转,指着土地庙说道:“我能不能去拜一拜呢?” 大黄正思索怎么回答时,庙中传来岳川的声音。 “让它进来吧!” 狐狸放下皮口袋,快速来到小庙前。 也不跨过门槛,就站在外面拜了一拜。 不过,它那双狭长的眼睛迅速的扫了一圈,尤其是土地公的神像,它足足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见过土地公前辈,晚辈替我家老祖向您问候。” “好好好,回去之后,也替我给你家老祖问声好。”说完,岳川抬高声音:“大黄,多挑几个物件,给这后生带回去,就当是见面礼。” 狐狸连忙推辞,“不不不,不用不用。” 实际上是陶罐太大,狐狸背一件都吃力,送再多也拿不下。 “好!那就下次,多送你几个物件。” “晚辈先谢过土地公前辈厚赐。” 完成交易后,大黄赶紧将换来的物品放在供台上。 会发光的石头,说的就是矿石。 石头断面上有一道道棉絮般的纹理,映着阳光,会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至于圆圆的谷子,岳川一眼就看出来,是大豆。 不过,狐狸拿来的大豆个头大、颗粒圆、颜色深,黄澄澄的,跟金豆子似的。 “再整理出来一块地,把豆子种下去。另外跟狐狸联系,再换更多的豆子。” 大豆的蛋白质含量极高,可以说是地里长出来的肉。 而且,大豆可以制作成多种豆制品,味道好,营养高。 去年的时候,岳川就让大黄在野外搜索豆子,只可惜没找到。 岳川是土地公不假,周围一切山石草木都了然心头。 但这个范围是有限的,大概一千步之内。 超出这个范围,感知会逐渐削弱,变得模糊不准确。 距离过于遥远的话,就是一片混沌。 “大黄,那只狐狸是附近的吗?” 大黄想了想,“没印象。应该是刚搬过来的吧。” 二黄插话道:“师父,趁它没走远,俺跟上去,摸摸它的落脚点?” 岳川想了想,放弃了这个打算,“谈妥交易不到半天它就带来了交换物品,说明它的巢穴距离这里不算太远。它主动现身与我们联络,应该没有敌意,至少暂时没有。” 三黄小声说道:“应该是打不过我们仨,不敢动手吧。” 岳川暗道:有这个可能。 首先是狐狸拜自己的时候是在门外拜的,显然非常戒备。 其次是狐狸拜自己没有产生香火之力,心不诚意不灵。 如果大黄它们实力弱小,狐狸很可能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岳川:“这只狐狸狐狸说话不一般,肯定是有家教的,而且它口口声声说‘老祖’,也不知道它那靠山是什么实力,有多少年道行。” 说完,岳川默默清点着香火之力。 大半年过去了,靠着四大一小五只黄鼠狼每天叩拜,积攒了九百多香火之力。 如果达到一千,就能尝试祭炼法相了。 而祭炼出法相,自己就能摆脱神像束缚,在土地庙周边范围内自由行走,也能施展一些法术。 不像现在这般,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狐狸把陶罐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虽然陶罐不大,可狐狸不好携带,只能人立而起,用前爪抱着,一路走来,前爪酸疼得都麻木了。 歇过之后,狐狸抱起陶罐继续行走,夕阳西下时来到一个荒废的旧村落。 “阿姐,我回来了。哎呦,累死我了!” 听到声音,前方断壁之中雾气涌动,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踩着枯死的老树走了出来。 这只狐狸个头不大,但毛色鲜亮,尤为惹眼的是她身后那三条宛如火焰般跳动的长尾巴。 “这次又换了什么?陶罐?你跟人类做交易了吗?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与人类接触,以免招来祸端吗?你怎么就是不听!” 愤怒之下,狐狸身后的三条尾巴笔直竖立,隐隐有火光在毛发中绽放。 “阿姐放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你细细说来!” “事情是这样的。” 听了小弟的讲述,三尾狐狸怒火平息下来,随即仔细观察这个陶罐。 “土地庙?黄鼠狼?它们学人类垒灶架锅吃熟食,还学人类耕地?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13章 青丘狐族的后裔 这时候,村子的残垣断壁中冒出一个个人脑袋。 有老有少,有高有矮。 这些人穿着各不相同,动作却都一样的怪异。 八十岁老太太动作敏捷的跳上塌了一半的墙头,几个蹦跳来到三尾狐狸身旁。 六七岁的顽童,手脚并用快速奔跑,到了三尾狐狸身边时,一屁股蹲坐下去,用脚丫子挠脖颈。 还有几人嘴巴咧到耳后根,伸着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 眨眼功夫,现场就聚集了十多个人。 三尾狐狸冷哼一声,一股淡淡的红光以其为中心向周围涟漪散发,触及红光的人群纷纷哎呦惨叫,然后身上爆起或黑或白的烟雾。 烟雾散去时,哪里还有男女老少,只剩下一窝红毛狐狸。 只是,这些狐狸脑袋上都顶着一片头盖骨,那情形有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阿姐,为什么要破了我的法术啊,我好不容易才变成人形。” “对啊,我祭炼了好久才施法成功,阿姐你一下就给我破了。” “我这个头盖骨的老太太长得太难看了,谁跟我换一个。” “谁有漂亮小女孩的头盖骨,我用三个换。” 三尾狐狸看着嬉笑打闹的族人,三条尾巴根根竖起,一抹淡淡的火蕊在尾尖活泼跃动。 “这种借尸还形的幻术徒有其表,真要化形,就专心提升实力。你们一个个不努力修炼,反而整天琢磨这种小伎俩,我真是太失望了!” 一群小狐狸顿时慌了。 “阿姐,我们错了。” “阿姐,我再也不敢了。” 三尾狐狸昂头看天,不理会众多弟弟妹妹。 “五百年前,我们的老家青丘被天神攻破,数万族人被屠灭。老祖带着我们这一支拼死突围,苟延残喘至今,去年又遭到神的走狗屠杀,老祖为了掩护我们,身负重创,被打回原形,你们一个个不思报仇雪恨,却嬉戏玩乐,对得起老祖的牺牲吗?” 小狐狸们脑袋都快低到双腿间了,有几个直接哭泣起来。 “一个个,都修炼去!” 小狐狸们作鸟兽散,原地留下一堆头盖骨。 三尾狐狸走下枯树,用爪子拨了拨,仔细检查。 交易回来的狐狸从陶罐里拿出皮口袋,然后把头盖骨叠好,一个个的塞进去。 “阿姐,这个村子里尸骸随处散落,弟弟妹妹们帮他们收殓尸骨,入土为安也是功德一件,取一块骨头用,也没什么不对吧。” “我并不是说他们不对。而是沉迷于借尸还形的法术会不思进取,不把化形当回事。借尸还形毕竟只是幻术,而非真正的化形。” 说到这,三尾狐狸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有几十个化形的强者,老祖也不会寡不敌众,她都身负重创了,我们却还要借她的名头……” 小弟连忙说道:“阿姐,这段时间我打着老祖的名义与周边势力结交,它们即便不信,短时间内也不会轻易动咱们。再过上几年,阿姐渡过雷劫,化为人形,我们不用借老祖的名头也能站稳脚跟了。” 三尾狐狸看了一眼四周破旧的房屋,缓缓点头。 “你也要努力修炼,多一个化形的强者,我们就多一分力量,弟弟妹妹们也就多一份庇护。” 小弟点了点头,“阿姐,化形就只有这一个方法吗?我小时候听老祖说过,还有一个比借尸还形更高级的法子,可以做到真正的化形。” 三尾狐狸想了想,说道:“正常修炼是先渡劫,成功后化为人形。但是传说中,得到人皇册封,就能提前化形。到了渡劫之时再应劫。不过这样一来,雷劫的威力更强,危险更大。” “阿姐,这也不亏啊,毕竟人形修行更快,实力更强,应劫的手段也更多。我们的族人要是能提前化为人形,也能帮老祖分担压力了。” 三尾狐狸笑了笑,“肯定是不亏的。可问题是,这种方法需要人皇金口玉言,而人皇覆灭距今已经五百年了,关于人皇的一切都被周天子抹去了,这条路,注定是走不通的。老老实实的修炼吧!” “阿姐说的也是,即便人皇在又如何,我们这种小妖精根本没机会和掌控天地万物的人皇见面,更何况册封。这是条捷径,但注定与我们无缘。 三尾狐想到了自己那些小弟小妹。 从出生就一直颠沛流离、东躲西藏,没有好好学习过人类的礼仪。 虽然有借尸还形的幻术,能够变成人形,可行为举止还是与野兽无异,没有一点人样子。 可惜,青丘覆灭的时候,自己还小,也没学到多少东西,便是想教,也有心无力。 于是,三尾狐嘱咐道:“土地庙的黄鼠狼们做陶器、吃熟食、种田,这些都是在模仿人类,肯定也是以化形为志向的。你要多和它们接近接近,这个不用我教吧?” “好,阿姐放心,我明白的。” 三尾狐:“能从它们那学习到化形的经验自然好,即便不能,也能结一份善缘。它们是本地的,与它们交好有助于我们在此地立足。” 土地庙中。 二黄家的媳妇身边码着一摞干草,几个小草帽在二黄媳妇手中缓缓编织出来。 手工不说惨不忍睹,也是面目全非,尤其是帽子顶端的空缺,让岳川怀疑这不是程序员私人订制草帽。 大黄接过帽子,欢喜的戴在头上,双爪扶着帽檐左右正了正,然后把一件树皮纤维纺织的小马甲套在胳膊上,又在腰间缠了一圈同样材质的围裙。 肩膀扛着一根打磨得光溜溜的木棍,棍子一头还提溜着一捆草绳。 看到这扮相,岳川呵呵一笑,“明天,你们就穿着这套行头,去下地干活。” 大黄走了一圈,然后靠着墙角坐下,摘掉草帽,拿在手中当扇子扇。 之前土地庙有香火,庙前道路上经常有人经过,大黄见得多了,再加上土地公从旁指点,模仿起人类的动作惟妙惟肖。 “老师,您看,我像不像人?” 岳川呵呵一笑,“像!像!像!” 得到岳川的肯定,大黄高兴地直咧嘴,另外几只黄鼠狼也跟着兴奋起来。 可是这时候,异变陡生。 岳川只觉得体内符诏一震,金黄色的光芒瞬间绽放出来,将整个土地庙都映得金碧辉煌。 随即,金光缓缓汇聚,一点点集中在大黄身上。 大黄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双膝一软,噗通跪倒下去,朝着前方三拜九叩。 当最后一个头磕完,大黄的身子在光芒中蠕动着膨胀起来。 这种变化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大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二黄和三黄同时惊呼:“这……怎么可能?” 大黄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肌肉虬结,毛发旺盛的人类。 大黄缓缓站起,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低头时看到一坨陌生的事物,好奇的捏起来,看了又看。 明白那是什么之后,大黄瞬间脸色通红,嗷呜一声蹲下去,再也抬不起头来。 岳川联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瞬间联想到上辈子听过的民间故事。 “难道,刚才无意间触发了‘讨封’?” 第14章 讨封 岳川上辈子听人说过讨封的故事。 讨就是讨要的讨,封就是封侯拜相的封。 大多是黄鼠狼之类的精怪,它们有了一定道行之后,会穿上人的衣服,学人类走路或者做其他动作。 夜间走在乡间野路上时,突然听到有人问:“后生,你看我像不像人”。 这八成就是精怪在讨封。 如果说“不像”,那就是讨封失败,精怪一身道行毁于一旦,甚至会当场毙命。 这种情况,基本是把精怪往死里得罪了,尤其是黄鼠狼这种心眼小爱记仇的,肯定会拼命报复。 可如果说“像”,就是讨封成功,精怪修为上一个台阶,化为人形。 讨封的精怪从人类这里获得什么,那人一定会失去什么。 一般来说,讨封成功的精怪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报答,比如赠送财物。 但这些财物比起个人以及子孙的气运、福泽、功德、阴德等,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岳川琢磨了一下。 刚才大黄的行为确实是在向自己讨封,自己也的确做出了肯定的回应,帮大黄化为人形。 但自己失去了什么吗? 自己好像没什么好失去的。 除了一张符诏,九百多份香火,一无所有。 至于子孙后代什么的,岳川并不觉得自己一个泥巴捏的雕像能生儿育女。 既然不会失去什么,那就是白嫖啊。 白嫖使我快乐! 天天白嫖天天快乐! 随即,岳川仔细打量大黄。 身高大概一米七多,身板特别壮实,一身肌肉格外夸张,胳膊粗腿粗脖子粗,跟举重运动员似的。 脸盘子跟颜值毫不搭边,只能说浓眉大眼吧。 头发像铁丝一样,乌黑粗硬,络腮胡有点泛黄,跟黄须儿有点类似。 体毛旺盛,钢丝球般的胸毛一路向下,经过小腹,形成过江一条龙。 再往下就是付费内容了。 岳川咳了咳,大黄连忙揪过一团树皮纤维,草草缠在腰间遮住重要部位。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变成人了?对了,雷劫,会不会招来雷劫?” 一说到雷劫,小庙里几只黄鼠狼全都慌了。 有的支棱着耳朵仔细听,有的瞪大眼睛仔细瞧。 岳川将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 其他几只黄鼠狼一听,顿时双眼放光。 “师父,我们也能讨封化形成人吗?” 岳川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刚刚炼化喉中横骨,根基还不牢固,不可贪功冒进!除此之外,你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如果不好好学,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像。是吧?” 二黄和三黄神色一凛,连忙保证好好学,好好干。 二黄家的媳妇看到这一幕,眼睛中满是羡慕。 只可惜,她连喉中横骨都没炼化,即便想讨封也讨不了。 不过,她心中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努力修行,早点追上大家的步伐。 看了一眼蹲着都比门框高的大黄,岳川缓缓说道:“你现在化为人形,体型庞大十多倍,站起来都能碰着房顶了,先前的地洞住着不方便,不如盖个砖瓦房吧!” “不不不,等一等!” 大黄在地洞里生活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根本不适应地面生活。 它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灵力,想要变回去。 然而,憋到脸色通红,头顶冒出丝丝白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屁股上多出一条尾巴。 一条黄鼠狼的尾巴。 大黄力气一泄,尾巴迅速缩小,转眼间消失不见。 岳川心中暗道:其实,有条尾巴还挺好看的,兽耳娘什么的最有爱了。 “大黄,别人千方百计化形,你现在化为人形,怎么还想着变回去?” 大黄磕磕巴巴说道:“老师,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害怕打雷!如果住地洞里,还有厚实的地面保护。可如果住在地面,直接就劈到身上了。” 这…… 岳川不得不佩服,大黄说的很有道理。 “老师,我有种预感,我的雷劫并没有消失,迟早还要应劫的。” “可是你不盖房子,怎么住呢?” 大黄看了看供台下的洞穴入口,别说自己的脑袋了,就是拳头都塞不下。 这可怎么办? 三黄看了看大黄,又看了看岳川,低声说道:“既然这样,把房子盖在地下不就行了?” 岳川心中暗骂:在地底下盖房子,这不是脱了裤子放…… 咦! 等等! 谁说不可以呢! 这不就是地下工事么! 地球上很多富豪都热衷于修建末日堡垒,花费几千万上亿美金,用来应对仅仅是有可能到来的世界末日,或者生化危机。 以前岳川觉得那些富豪都是脑子抽了,有钱没地方花。 可是现在,岳川觉得,在地底下修个末日堡垒也不错。 毕竟这个世界不太平,保不准哪天就用上这个堡垒了。 “三黄说得对,要不,你在地底下盖个房子吧。还有,二黄和三黄它们将来也要化形,这个房子要盖大点。” 听到自己也能化形,二黄和三黄大喜过望,拍着胸脯,表示要跟大黄一起干活。 选好堡垒的地址后,问题来了。 挖掘出来的土怎么处理? 难道像蚂蚁一样,全堆在洞口? 还有就是,挖地洞时挖到水脉怎么办? “这个好办!” 岳川是土地公,掌管一方水土,可以调动范围内土石移动,控制水脉走向,改变地势、地貌等。 不过,这样做会消耗香火。 岳川思考了一下,反正祭炼法相也不急着这几天,挖掘地下堡垒不能耽搁。 于是,岳川花费一百香火,将散乱的地下水脉搜集汇聚在一起,最终在小庙不远处雨水冲刷的洼地喷涌而出,形成一个泉眼。 至于挖掘出的泥土,全都被制作成陶器。 或者用模具制作成砖坯,再施展土咒化作砖块,用以建设地下堡垒。 时间慢慢过去,大黄他们每天都连轴转,地下堡垒也初具雏形。 这一天,狐狸又来土地庙交易。 还没靠近,就看到小庙边上堆积的上百个陶器。 有瓶子、有罐子、有碗有盆。 不但种类更全,做工也更加精细。 狐狸正在挑拣呢,大黄突然从地下钻出来。 狐狸爪子下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噌的跳起来,四爪离地,向后方跳跃一段拉开双方距离。 “你……你是什么人……你把大黄兄弟怎么了!” 这时候,二黄和三黄也从地洞中钻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大黄两侧。 狐狸看到二黄和三黄,连忙说道:“我拖住他,你俩快跑,去找土地公出手!” 大黄心中一暖,笑着说道:“狐狸兄弟,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第15章 比肉还好吃 不可思议! 匪夷所思! 狐狸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甚至绕了一圈,走到大黄身后。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破绽,也没有一丝妖气。” 最让狐狸疑惑的是,前几天刚见面时黄鼠狼还是兽身,这才两天不见已经化为人形了。 这两天也没见天上打雷啊,没渡劫怎么就化形了呢。 狐狸脑子里念头飞转,各种念头纷纭不断。 它想到了上次和阿姐的交谈。 难道是人皇册封? 不! 不可能! 人皇死了五百年了,不可能。 青丘狐族有秘法,可以借尸还形,只需要一块头盖骨,就能通过幻术变成此人生前的模样。 土地公应该也是得到了某种秘法吧,比青丘狐族的借尸还形还要高级。 狐狸更加坚信阿姐的判断——这几只黄鼠狼大有前途,要与它们好好结交。 想到这,狐狸将皮口袋露出来,展示出里面黄澄澄的豆子。 “我想再换点陶器。顺便……再拜会一下土地公……” 上次,狐狸只是站在庙门外拜了拜。 这次,狐狸跨过了门槛,毕恭毕敬叩拜,献上了一份香火之力。 “晚辈见过土地公。” 岳川早就将狐狸和大黄的对话听在耳中,自然知道狐狸态度转变的关键。 “你这后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藏藏掖掖的不痛快。” 狐狸尴尬一笑,嘴角上翘、眼角下耷,都快连在一起了。 “瞒不过土地公。是这样的,晚辈想请教一下关于化形的事情。” 说着,狐狸从牛皮袋中取出头盖骨,顶在脑门上念诵咒语,随即烟雾弥漫。 岳川惊讶的看着小庙中突然出现的俊俏少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也没找到任何破绽。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法术?” 狐狸开口道:“这是幻术,取人类头盖骨,以秘法祭炼,以秘咒催动,可以幻化成其生前的模样。只是比起前辈的秘法,晚辈这个徒具其型,空有其表,没什么大用处。” 说完,狐狸抬手在脑门上一拍,又是“嘭”的一阵烟雾,俊俏少年消失,又变回捧着头盖骨的红毛狐狸。 “前辈若是感兴趣,晚辈可以将此法术双手奉上。” 岳川哪里不知道这只小狐狸打的主意,就是想拿它的化形之术,换自己的化形之术。 问题是,自己这个并不是什么法术,而是一种…… 怎么说呢。 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那种。 这个秘密并不值钱,但这个秘密关系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所以,岳川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胡诌道:“你的幻术确实精妙,但你也说了,徒有其表。既然明白问题的核心所在,为什么不对症下药呢?” “啊?对症下药?” “没错!你这个幻术缺少的,是人的内核。试想一下,一个生灵,虽然有着人类的皮囊,可是狡诈恶毒,阴损冷血,比禽兽还禽兽,这种生灵叫什么呢?” 狐狸茫然的摇头。 岳川淡淡说道:“衣冠禽兽!” 狐狸隐约明白了什么,问道:“那该如何解决呢?” “学习人的衣食住行,礼仪举止,由内而外成为人!里里外外都是人,又何须执着于皮囊呢?常言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一刻,岳川化身深山古庙老和尚,把小狐狸忽悠得云里雾里。 狐狸看了一眼小庙里的灶台,看了一眼小庙外的陶器,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土地公前辈,我能跟着您修行吗?” 岳川没有拒绝,他原本就打算广招弟子门人信徒香客,狐狸来的正是时候。 “你可有姓名?” 狐狸本想报出自己的姓氏,但是一想到青丘狐族的处境,立刻摇了摇头。 岳川看出了狐狸那一瞬间的迟疑,也不点破,淡淡说道:“你是狐狸,那就姓胡吧,你是第一个拜在我门下修行的狐狸,就叫你胡一好了。” 狐狸连忙说道:“还是叫我胡二吧!” “哦?” “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我回去问问她是否愿意跟随前辈修行。” 在胡一看来,眼前的土地庙历经沧桑,充满了岁月的气息,肯定是存在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古董。 土地公掌握有化形的秘法,又能说出深奥有哲理的话,道行肯定也不会差了。 自己虽然是青丘狐族出身,可青丘国五百年前就灭亡了,什么传承也没留下。 如果能跟随土地公修行,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 别说姐姐,就是其他小弟小妹们也都拉过来,一起学习化形的秘法。 为了庆祝胡二的加入,岳川又炖了三只野鸡,比上次多炖了两只。 一来是多了张嘴,二来是大黄化为人形,个头变大,胃口也变大。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炖的野鸡更加美味。 胡二一口鸡肉下去,顿时眼睛放光,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鲜味冲击着味蕾,万千滋味顺着上颚一路冲向天灵盖。 “哇……哇哦……哇唔……” 胡二感觉自己天灵盖像是被掀开了一样,一股凉意嗖嗖灌入脑袋,精神瞬间振奋起来,许多念头也变得通达。 “有这么夸张吗?我感觉顶骨有了松动的迹象。” 听到这话,岳川心中一愣。 鸡汤里确实加了野山森之类滋补的药材,但效果最多也就是滋补气血,怎么可能有冲击境界的效果。 一定是胡二道行高,本就到了炼化顶骨的临门一脚,厚积薄发所致。 至于鸡肉,纯粹是赶巧了。 就像吃馒头,吃到第十个吃饱了,不能说前九个就白吃了。 但是胡二不这么想。 它只觉得土地公好厉害,跟着土地公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吃过饭,岳川开始给徒弟们上课。 讲述的内容漫无边际,大都是人类的穿衣饮食,有时候会说一些耕种、制作陶器的技巧。 然后岳川开始教大家文字和数字。 地球上的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 大黄它们倒没什么感觉,已经学了好几个月了,可是第一次上课的胡二就不同了。 胡二见过文字。 它知道,人类的文字不是这么写的。 但是胡二又感觉到,土地公教的绝不是随随便便鼓捣出来的东西。 胡二自己没文化,搞不清楚,只能竭尽全力的记下来,然后原封不动的带回家,讲给姐姐听。 “阿姐,土地公师父的学问太渊博了,尤其是对吃特别有研究,那个鸡是真的美味。” “还有还有,咱们吃的那个豆子,土地公师父说那是人间美味,可以制作出上百种好吃的……” 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胡二挥舞着爪子,大声说道:“比肉还好吃!” 三尾狐斜睨小弟一眼,“豆子又硬又难吃,吃多了还胀肚子。如果不是顶放,谁乐意吃那个。还美味,我才不信!” 狐狸们逃难太仓促,也没准备什么物资,手上就一些豆子。 一路上能捕猎的时候可以吃口热乎的,捕不到猎物,或者被追得到处躲藏逃窜时,就只能吃豆子。 一群狐狸躲在山洞里,几十天不敢冒头,只能吃豆子充饥。 就这种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扑哧扑哧的响屁一个接一个,甚至一串接一串。 那画面、那滋味,甭提了。 逃到这里的时候,豆子还有很多,但狐狸们打死都不愿吃一口,这才被胡二拿出去做交换。 “阿姐,要不这样,我把剩下的豆子都给师父送去,看看能不能换点其东西回来。” 三尾狐挥了挥爪子,“拿去拿去,那些东西,看了就心烦!” “对了阿姐,差点忘了说。” “说什么?” “土地公有个秘法,可以化形,比咱们的借尸还形还要高明。没有任何破绽,也没有任何妖气。我敢说,就是人皇的册封也比不上!” 三尾狐嗤笑一声,“就会胡吹!你知道人皇意味着什么吗?” 倒不是三尾狐对土地公有什么偏见,而是人皇至高无上,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没有任何可比性。 胡二见姐姐不信,顿时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你找个机会去看看。只要看一眼,阿姐你就知道了。他们的化形比真人还真!” “说得好像你见过几个真人似的。” 胡二哑口无言。 仔细想想,还真没见过几个。 三尾狐狸不想太打击弟弟,于是打着哈欠说道:“想让我相信你也行,除非让我看到比肉还好吃的豆子!” “好嘞!阿姐你等着吧!” 第16章 化腐朽为神奇 岳川看着门口的一麻袋豆子。 胡二表示,这样的袋子,它家里还有十几个。 家里吃不完,所以送过来,希望能做成比肉还好吃的美食。 在听了胡二的要求,岳川点了点头。 他也想吃豆腐了,热乎乎的嫩豆腐。 不过,磨豆腐得有石磨。 本想让大黄采石头雕刻一副磨盘出来,可是转念一想,有土咒这个逆天的法术,还要什么石头。 大黄直接用黏土捏了一个带有磨纹的磨盘,然后施展土咒。 可是,之前百试百灵的法术这次失灵了。 大黄一拍脑袋,是尾巴没了,光在那念咒,没有画符。 运转灵力,屁股后面瞬间冒出一根尾巴。 再次念动咒语,尾巴闪耀起淡淡的光芒,灵活挥舞之下,一个古拙的符篆绘制出来。 土灵气灌入磨盘坯子,土黄色的表面一点点变成蓝灰色。 大黄多次施展土咒,蓝灰色的磨盘一点点变成青色。 胡二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追着大黄的屁股看,看得大黄拳头紧握,昂扬挥舞。 胡二是懂法术的,但它画符是用爪子,从没想过用尾巴。 看到大黄施法过程,胡二瞬间明白了尾巴施法的优点。 首先是解放了双手。 尾巴画符,手就能干其他事情。 其次是隐蔽。 尾巴藏于身后,敌人一般很难察觉,冷不丁一个法术打出来,能让敌人措手不及。 胡二情不自禁的上手摸了一下,大黄浑身一僵,随即一拳砸在胡二脑袋上。 “哎呦,都是公的,摸一下怎么了。你没化形的时候光着身子都不害臊,化形了怎么还难为情了。” 胡二一边抱怨,一边用爪子挠了挠磨盘。 入手的根本不是泥土材质,而是坚硬的石头。 不是寻常的石头,而是坚硬沉重的质感。 “法术还能这样用?” 胡二也学过法术,但大都是用来攻守杀伐。 看到大黄制作磨盘时,它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这么用法术,不是糟蹋灵力吗! 转头看到旁边成堆的陶器,胡二再次问道:“这些也都是用法术做的吗?” 大黄点头,“没错!” “法术那么珍贵,你好不容易学了一个,不用于战斗,却拿来制作罐子,不觉得浪费吗?” 大黄此时已经做好了另一块磨盘,将上下两块套嵌在一起,又楔入木柄。 面对胡二的问话,大黄坦然说道:“刚学法术,用着不熟练,怎么办?” 胡二立刻说道:“当然是找一个靶子,不断练习啊,只要练的多,肯定能熟练。” 大黄咧嘴一笑,“你练习法术,轰烂了不少靶子吧?我练习法术,却制作出来一大堆瓶瓶罐罐。” 胡二心说,这不一样,法术的事,怎么能计较这些得失呢? 但是转念一想,大黄也一直在练习法术啊,而且练习的更多,更熟练。 刚才几次施展土咒,动作间行云流水,对法力的拿捏妙到毫巅,比自己更胜一筹。 咦……他说的好有道理,错的竟然是我…… 大黄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把泡好洗净的豆子倒入磨盘中,然后推动木柄。 二黄和三黄想帮忙,结果个头太矮,爪子抓着木柄,两只脚却悬在空中晃荡。 岳川黄哈哈一笑,“你们俩还是赶紧修炼吧,早日化形。” 二黄和三黄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看着大黄干活。 很快,磨盘边缘流出黄白相间的豆粉,夹杂的还有大块颗粒。 二黄和三黄连忙用尾巴将豆粉扫到罐子里,然后把大块颗粒重新填回磨盘。 忙碌许久,很快就得到几罐子豆粉。 岳川指挥大黄将豆粉加水,放到火上熬煮。 胡二目不转睛的盯着罐子,心中暗道:这种白乎乎还略带腥味的汤水,怎么可能比肉还好吃?这能让阿姐满意吗?阿姐一直都很挑剔的。 这时候,岳川指挥大黄将豆浆过滤一遍,祛除里面的渣滓。 然后,化腐朽为神奇的一步来了。 只见大黄将一碗水缓缓倒入瓦罐中,随后将勺子伸到豆浆中缓缓搅拌。 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很快胡二就揉了揉眼睛。 “这……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瓦罐中的豆浆缓缓凝结,变成一种软软的膏状物,用勺子轻轻拍了拍,竟然还上上下下弹动了几下。 看到胡二难以置信的小眼神,岳川心中哈哈大笑。 自己也是运气好,第一次尝试就做成功了,成功镇住了胡二。 可惜条件有限,没有布包,没有模具,不能把豆腐压成方块。 “尝尝吧,都尝尝。” 大黄照例是先给岳川盛了一碗,放在供桌上,然后才给其他小伙伴们分享。 没有放盐、糖之类的调味品,只是洒了一些果干,胡二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因为它太了解豆子的味道了。 在逃亡的那段时间,族人们都是靠豆子维持生存,对这种吃了会放屁的东西简直深恶痛绝。 有时候肚子里的气走岔了,从喉咙里冒出来,别提有多恶心了。 可是现在,胡二相信了岳川的话。 豆子可以制作出上百种美味佳肴,甚至可以做得比肉还好吃。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胡二一不小心就吃光了,还情不自禁的舔碗底。 “师父,能不能再给我一碗,我……我想带回家,给阿姐尝尝。” 岳川笑了笑,“客气什么,这些豆子原本就是你的,我们能吃到还是托了你的福。” 胡二连忙搁下碗,拱着爪子说道:“师父,这不一样!豆子在我这里只能干嚼,难以下咽,但是在师父和大黄师兄手中,可以做成美味。这种秘术,单是看一看都值了,更别说吃到肚子里。” 还有半罐子豆花,岳川也不吝啬,全都送给胡二。 “多谢师父,家中还有许多豆子,我这就将其送过来。” 说完,胡二掏出天灵盖顶在头上,然后念动咒语化作人形,朝岳川拜了一拜,抱起瓦罐向外跑去。 “慢着点,别摔着了!” 只可惜,归心似箭胡二已经跑远了,没有听到。 岳川看了一眼外面的石磨,心中暗道:以后可以把谷物打磨粉碎,制作面粉了,有了面粉就能制作出更多美食。 虽然也能指挥大黄做事,可很多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细节,岳川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比如制作美食中经常出现的“少许”、“适量”、“酌情”、“若干”。 大黄虽然化为人形,但是让他干粗活笨活行,干精细活…… 想想当初整修屋顶的瓦片就知道了。 做饭这事儿,还是自己亲自上手。 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香火之力。 “我现在是六个信徒,每天进账六份香火之力。现在是九百八十四!明天是九百九!后天九九六!大后天才能攒够一千。” 一千份香火之力就可以尝试着祭炼法相了,有了法相自己就能脱离神像的束缚,自由行走。 可惜啊,还得三天时间。 三天啊! 好漫长的感觉! 岳川忍不住后悔了,早知如此就不该花费一百份香火之移动周围的水脉,白白耽误大半个月。 浪费,太浪费了! 以后坚决不能这般大手大脚。 可就在岳川碎碎念的时候,一大波香火之力从门外冲进来。 就像上学时候被老师用粉笔砸在脑门上一样。 而且是连发,哒哒哒砸了一梭子。 “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多香火?” “等等!攒够了!一千份香火之力终于攒够了!” 第17章 我还是那么帅 岳川再次翻阅符诏,查看了一下祭炼法相的内容。 看过之后将大黄等全都安排到庙外护法。 岳川闭目沉思,排空心中杂念。 小庙中变得沉寂起来,就连光芒都变得阴暗,庙门处一线之隔,对比尤为明显。 大黄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小庙,心中莫名焦虑。 从住进小庙到现在,土地公还从没将自己赶出去过。 他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做的不够好。 这时候,小庙里绽放出一道光芒。 大黄赶紧抬头看过去,可是庙门处升起袅袅的青烟,仿佛一层帷幕,将小庙中的一切悉数遮掩。 二黄心中焦虑,本能的人立而起,向前探了探脑袋。 可是大黄抬手揪住二黄的顶瓜皮将其薅起来,后者四爪齐挥,拼命划拉,却无济于事。 “老师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进去!好好待在这。” 一线之隔的小庙中,香火之力悉数点燃,无穷的热力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特殊的火焰、特殊的光芒、特殊的灼热。 三魂七魄一片通透,泥塑的神像也被映衬得莹润剔透。 岳川感觉神像就像是一个密闭的熔炉,禁锢着方寸的空间。 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从冥冥之中涌入,填鸭似的灌入岳川灵魂中。 飞蚊大小的符篆密密麻麻轰击在岳川的灵魂上,荡漾起一道道五色七彩的涟漪。 岳川感觉自己就像是大锤下的果冻、橡胶,不断被捶打成千奇百怪的形状。 可是自己只需要一瞬间,又能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毫无破损。 每一次捶打变形和恢复的过程中,都会有丝丝缕缕的能量融入灵魂。 如此反复几百次上千次后,岳川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灵魂生出了重量。 之前,灵魂的状态就像氢气球,轻飘飘的,不断向上,要不是有泥壳束缚,怕是早就飞上九霄云外了。 可是现在反过来了,灵魂不断下坠,生出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种变化还在继续。 一个个光点出现,然后光点连成一线,再勾勒成面。 很快,一个光芒形成的人形就现了出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仿佛纽带,一端连着冥冥的虚空,一端连接着人形的脐下、额头。 丝丝缕缕的能量不断汇入,光芒凝成的身体一点点转化为实质。 不知何时,香火之力消耗殆尽,小庙中的光芒缓缓熄灭。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就像小鸡啄破壳一样,一只手从土地公的神像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手。 土地公的塑像没有变化,只是凭空多出两只手。 两只手在空气中抓了抓,然后倏地缩了回去。 寂静了几秒钟,一道身影从塑像中弹出,在空中停滞两三秒钟,然后缓缓下坠,落到地上。 庙门处的青烟缓缓淡去,岳川转过身去,第一时间看到了五双黑溜溜,满汉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二黄、三黄等自然是惊奇无比,由衷为岳川高兴。 大黄却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是见过土地公法相的,佝偻的小老头形象,眉目慈善、须发皆白。 可眼前…… 分明是一个眉如飞剑、目若朗星、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猿臂蜂腰、绝世独立的翩翩美少年啊。 岳川也知道大黄在震惊什么,于是说道:“修行提升,寿数自然增长,我这是返老还童了。你年纪小,没见过我年轻时候的样子。”云九小说 大黄一想,好像很有道理啊。 老师一把年纪了都那么帅气,年轻的时候自然更英俊。 岳川背着手在小庙里走了几圈。 刚开始脚不沾地,呼呼带风。 走了两圈,逐渐沉稳,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身体与地面接触,岳川顿时精神一震。 脚掌就像树木的根系,不断从大地中汲取土灵力补充身体,原本虚弱淡薄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凝实、厚重。 岳川有种感觉,只要自己一直踩在地上,就能一直维系法相。 可如果自己离开了地面,就会变成无根之木,法相迅速消散。 “终究不是血肉之躯啊。” 岳川感慨一声,随即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柴棍。 木棍有圆珠笔长短,笔直修长、粗细均匀。 “能拿捏物体,看样子跟血肉之躯没区别。” 然后…… 大黄、二黄、三黄,还有小黄鼠狼母子齐刷刷看向岳川,看着岳川的手。 岳川很是疑惑。 低头看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听使唤的拨动,木棍倏地转了一圈,然后又是一圈。 在众人的注视下,岳川的手指越发灵活,表现欲望也更加强烈。 然后就见木棍正着转、反着转,在几根手指中一正一反往复转。 “呃……习惯了……习惯了……” 说完这话,岳川就沉思起来。 转笔这个习惯,究竟是肌肉记忆,还是灵魂的记忆? 如果是前者,自己现在并非血肉之躯,理论上,不应该把转笔的习惯带过来。 那只能是后者了! 慌忙收起木棍,岳川咳了咳,说道:“庙里太挤了,大家出去说话。” 确实有点挤了。 土地庙本来就低矮狭小,之前都是黄鼠狼,感觉不出来。 可是大黄化形之后,一米七多的个头,干什么都得蜷缩着。 现在又多了岳川,小庙里越发拥挤。 大黄立刻退出去,其他几只黄鼠狼也跟着跳到门外。 可是岳川刚刚抬脚,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危险! 危险! 危险! 脚尖悬停在门槛上方,正午的太阳照耀在门槛上,距离岳川的脚尖一线之隔。 岳川已经感受到炙热的痛苦从脚尖传来,更是看到脚尖弥漫起一缕缕青烟。 岳川立刻记起符诏中关于法相的描述。 虽然看上去和血肉之躯没区别,可毕竟是阴魂凝聚,畏惧阳光。 如果自己一步跨出去,肯定要沐浴烈日,被焚烧殆尽。 “好险!好险!” 岳川连忙向后一步,脚上的炙热和刺痛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理会大黄疑惑的目光,岳川将心神沉入符诏。 刚才只看了法相的祭炼方法,没有仔细阅读其他描述。 性命攸关,马虎不得,更大意不得啊。 “咦……法相还有这种妙用?妙啊!妙啊!” 第18章 关于遁术的四个注意事项 土地公没有法相时是无法修炼的,几乎没有自保之力。 但是有了法相之后就不一样了。 首先是它可以修炼,而且修炼速度极快,尤其是土灵气的吸收炼化上,又快又好。 其次是法相施展某些法术更加便利。 如果是血肉之躯,想要施展土遁,必须得修炼极其高明的遁术,还得修炼到极其高深的境界。 而法相不是实体,跟灵魂体差不多,再加上土地公的特殊性,几乎是天生就掌握土遁。 岳川一跺脚,大喝道:“遁!” 身体就像石头入水,瞬间沉入地下。 下一瞬,岳川又拔萝卜似的冒出地面。 仿佛解锁了新姿势,岳川就像打地鼠一样,不断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进进出出。 一会儿将整个人都塞进去,一会儿又“啵”的挤出来。 体验到法相的快乐,岳川觉得,血肉之躯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好的。 就拿土遁来说,如果遁到一半出岔子,血肉之躯准定被压死、憋死。 但是法相什么事都没有,甚至可以在泥土中游泳。 就算游累了,动不了了也不用怕。 “回!” 半截身子陷在土中的岳川瞬间消失不见,化作流萤似的光点飞入神像中。 这又是法相的另一个妙用。 只要不出土地庙范围,就可以随时随地回到神像中。 “妙!真是太妙了!有了这两个手段,保命能力大大提升,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岳川一路下潜,查看了存放食物的地窖、冰窖,随后又去查看了大黄正在修筑的地下堡垒。 上辈子也住过地下室,总觉得憋闷、潮湿、阴暗,不舒服。 可是这次,岳川觉得身心舒坦。 就连浓郁得散不开的土腥味,岳川也觉得格外芬芳。 “四周都是泥土,能感受到天地灵气,又能使用土遁自由来去,而且不担心阳光的伤害。难怪大黄他们不愿意住在地面。” “既然能自由活动,就不能天天住在小庙里了。” 以前都是黄鼠狼,没什么感觉。 但随着大黄的化形,岳川祭炼法相,小庙就拥挤太多了。 灶台也占了很大的空间,必须得挪一挪。 岳川打算在地下堡垒中先建一个厨房,垒上锅灶,做好烟道,以后一大家子吃饭就在这里了。 另外就是石磨。 现在是磨豆子,以后还会磨面粉什么的,肯定要经常用,也一并迁移到地下。 酿酒的工坊也也可以筹备了。 不指望酿造出什么绝世好酒,足够自己喝得就行。 岳川骨子里终究是日子人,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人,没什么野心和欲望。 有一口吃的,一口喝的,住的舒服,过得开心就行了。 大周的世界虽然没有空调、wifi,但是有法术,一样能过得有滋有味,生活质量远超上辈子。 “前段时间聚集起来的水脉可以利用起来,开个池塘,既解决了饮水问题,又可以种藕、养虾、养鱼。也能点缀门前景色。”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这样的院子,岳川也想要。 另一边,胡二家中正吵吵闹闹,争论不休。 三尾狐吃过豆子做的食物后,对岳川的美食能力心生叹服。 不过,她嘴上还是不服输。 “能做吃的算什么本事,我们是那种贪图享受的狐狸吗?我们背负着血海深仇,我们的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上门来,我们每时每刻都要努力修炼,刻苦提升实力,而不是沉迷于口腹之欲。” 听到这话,其他小狐狸们全都胆怯的低下头。 可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舔着嘴唇,回味口舌中的酸甜与嫩滑。 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这真的是豆子做出来的食物吗? 连难吃的豆子都能做得这么美味,如果是其他东西呢? 三尾狐看到众人的神态,心中更加气愤。 这群弟弟妹妹,竟然早就把国仇家恨忘得一干二净了,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 “今天全都加练,不合格的,不许吃饭!” 小狐狸们纷纷叹气,然后按照长幼排好队伍。 它们心中猜测着今天加练的科目。 是体术呢,还是法术呢? 阿姐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定会选择更困难的法术。 “今天加练遁术!” 小狐狸们心中哀嚎:完了,法术中最难的遁术! 三尾狐厉声说道:“打得过敌人,练好遁术能让敌人无处可逃,打不过敌人,练好遁术也能让你保住小命。留得青丘在,不怕没柴烧。” 说完,三尾狐指着前面的沙土堆。 沙土堆高约一丈,草草堆积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包。 九尾狐再次向大家讲解遁术的技巧。 “第一点,遁光包裹全身后再冲向要跨越的障碍,否则会导致遁术失败,轻则被刮伤擦伤,重则肢体残缺。” “第二点,估算好障碍物的距离,以及自己遁光的持续时间,避免被卡在墙里、石头里。运气好没昏过去,再次施展遁术钻出来,运气不好昏过去,直接憋死。” “第三点,在这个过程中要屏住呼吸,否则呼出的气会引令遁光波动,造成遁术失败,轻则撞一头包,重则活埋憋死。”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吃豆子!不要吃豆子!不要吃豆子!” 听到这话,众狐狸们纷纷笑了起来。 豆子,简直是修炼遁术的克星! 叮嘱完毕后,三尾狐念动咒语,一道土黄色的波光从脚下泉涌而出,一点点上升,并且在三个呼吸后漫过头顶,笼罩全身。 三尾狐一阵助跑撞向沙土堆。 就像跳水一样,噗的没入沙土堆,下一瞬,三尾狐又从另一侧穿出,平稳落地。 踱着优雅的步子回到起点,抬眼一看,沙土堆上有一个苹果大小的凹痕。 三尾狐心中暗道:看样子,我的遁术还是火候不够,无法做到不留痕迹。 不过,众多小弟小妹们惊若天人,纷纷挥舞着爪子喝彩。 “好!好啊!阿姐的遁术又提升了!” “是啊,阿姐真是太厉害了!” 胡二连忙走上去,用尾巴一扫沙土表面,凹痕瞬间抹平,随即站在起点处,念动咒语,唤起遁光。 只是他的速度慢了许多,五个呼吸才用遁光裹住全身。 三尾狐立刻点评道:“有五个呼吸的时间,早就跑得没影了,你这遁术是逃命的吗?分明是送命的!” 胡二不敢辩驳,低头一个助跑,撞在沙土堆上,又在下一瞬从另一侧钻出。 “哼,看你留下的痕迹,比头还大,这种遁术,不就是告诉敌人,我往这跑了吗!” 点评完毕,又一个狐狸主动走上前,照例是用尾巴扫掉痕迹,然后施展遁术。 剩下的小狐狸们就良莠不齐了。 有的人十几个呼吸还没唤起遁光。 有的人遁光虽然包裹全身,但是像渔网丝袜一样,到处破洞。 还有的人施展错了遁术,明明是土遁,却用处了火遁。 这还罢了,准备环节犯错也就是挨一顿训斥。 撞上沙土堆再犯错,就是流血了。 还好沙土堆是特制的,松软、间隙大,即便摩擦也不严重,顶多就是破个皮。 即便遁术中途失败,也就是被活埋,守候在一旁的胡二立刻四爪并用,将小弟小妹刨出来。 到了最后几个年纪最小的,竟然哭哭啼啼,不敢上。 助跑刚到沙土堆前,立刻一个屁股刹车,仿佛沙土堆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 来不及刹车的,直接就脸刹,一头撞进沙堆里,四只爪子在空中抓刨,然后被胡二抓着尾巴薅出来。 长期的失败,早已经在它们心中埋下浓重的阴影。 比阴影更浓重的,是阿姐那刀剑般锋利的言辞。 它们也渴望成功,但它们没有勇气面对失败。 “我不吃饭了,我不吃饭了。” “我也不吃了,我也不吃了。” 三尾狐看着那几个不成器的废材,心中一阵暴怒。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没用的废物,家族真是白养你们了!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以后不要说你们是青丘后裔!” 胡二看到几只小狐狸耷拉着头抽泣的模样,心中也是不忍。 “阿姐,要不这样吧,我把它们送到土地庙,让它们跟着土地公修行吧,您也眼不见心不烦。” 三尾狐正不想看到这几个拖后腿的,可又不能真把它们赶出去。 胡二的方案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于是高冷的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嗯”声。 却没想到,几只被逐出家门的小狐狸一听去土地庙修行,立刻询问管饭不管饭。 胡二立刻回答:“那边管饭,不会饿着你们。” 几只小狐狸竟然欢呼雀跃,蹦蹦跳跳。 最关键的,其他小狐狸们也都一脸羡慕和向往。 三尾狐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度暴涨。 “滚!都给我滚!现在就滚!” 爪子一指胡二,“你也滚!” 第19章 会嘤嘤嘤的小可爱 岳川看着胡二领来的一串小狐狸,心中有些好笑。 原来昨天突然冒出来的十几份香火之力是这些小狐狸贡献的。 离得远了,岳川不知道那些香火的来处。 但是小狐狸们站到跟前了,那种亲近感立刻就上来了。 “师父,这些都是我的同族,它们的脑瓜子其实不笨,就是天赋没有长在战斗上。所以想来这边,跟着您学点其他的本事。” 胡二实在不知道怎么帮小弟小妹们洗白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也不怪小弟小妹们。 它们刚出生就在四处逃亡,根本没有感受过家族的氛围,也没有真正学习过什么。 反而整日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对修炼、战斗有深深地阴影。 并非所有生灵都能坦然面对死亡,也不是谁都能视死如归。 不过,主流的价值观都是憧憬强者,鄙视懦夫,除了胡二,根本没谁同情这些小弟小妹。 不说别的,一个报仇雪恨的大义压下来,就能让青丘后裔发狂。 自然界中,不是每个幼崽都能长大,精怪一样有淘汰率。 继续留在阿姐那边,以后受到的打压只会更多。 若不改变,就只能被打击致死,或者被打击至死。 “师父,它们虽然战斗天赋不强,但是拔草、捉虫子、驱赶鸟兽还是可以的,您就把它们当看门狗养着吧。吃得少,干得多。” 几只小狐狸也乖巧的眯着眼睛,昂着脑袋,大尾巴左右摇晃,使劲展现出萌的一面,还有几个嘴里发出“嘤嘤嘤”的叫声。 岳川它们搞得心中一荡。 这谁受得了啊! 上辈子看过一首诗: 灯下美目迷人眼, 被里绵足乱人心。 真情纵有千般好, 不敌娇喘半声吟。 眼下还没化为人形都迷死人不偿命了,要是变成兽耳娘,岂不是祸国殃民。 岳川目光转向胡二。 这孩子,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种族优势和天赋啊。 “胡二啊,这些都是你的弟弟妹妹,至交手足!血亲兄弟啊!它们有难处,为师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胡二听到这话,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 士为知己者死,胡二一瞬间死心塌地。 那几个小弟小妹也都激动地两眼眼泪花子,嘤嘤嘤的叫声更加绵长,仿佛带着小钩子,钩在心尖上摘不掉了。 “起来起来,好好好,别哭了。” 说着,岳川法相凭空出现,抓着胡二的爪子往上扶。 胡二本来都站起来了,可是看到法相,又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师父……您……您这是……” “哦,你走之后为师随便突破了一下。” 随便? 突破了一下? 这也太随意了吧? 师父果然深不可测啊! 岳川看向几只小狐狸,笑着说道:“你们还没吃饭就被赶出来了?好好好,这就给你们做饭。” 土地庙立刻忙碌起来。 大黄、二黄、三黄一起出去打猎。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样来一只。 然后,岳川开始磨豆子。 今天祭炼出法相,岳川正想好好庆祝一下,恰好又收了几只小狐狸,正好,一起办了。 这也是岳川祭炼出法相后第一次下厨。 没有案板、没有菜刀、没有铁锅,也没有调料。 不过没关系,条件简陋有条件简陋的吃法,整烧烤嘛! 大黄他们收获颇丰。 大黄腋下夹着一只半大的野猪,另一只手提着两尾肥鱼。 二黄和三黄虽然空着手,却也昂头挺胸,好像大胜归来的将军。 “这个家伙在咱们地里转悠,拱坏了好多庄稼苗子。” “就是就是,好大一片地,都被它拱坏了。” “见到我们非但不跑,还敢主动攻击!” 岳川满意的点头,示意大黄把野猪处理掉,自己则开始准备工具。 一张特制的石板架在灶台上。 石板表面平整,仿佛镜子,四边向上延伸,就像一个长方形的平底锅。 岳川心中暗道:这可是法术制造的高端货,绝对比上辈子使用的所谓“麦饭石锅”强一百倍。 炉火炽烈,石板迅速变热。 岳川把野猪肚子里掏出来的肥油往上一摊,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炸响,香味立刻爆了起来。 晶莹的油脂在石锅上涂了一层,冒出丝丝的烟气。 岳川立刻往里面放入几根鲜嫩的野葱、野蒜,用来平息热油的火气,顺便把葱蒜的香气逼出来,融到热油中。 猪肉的香气和葱蒜的香气混在一起,更加诱人了,屋子里全是吞口水的声音。 如果不是石板太烫,估计都有勇士上去舔了。 岳川呵呵一笑,赶紧把处理好的肉片丢进去,然后飞快翻炒。 另一个炉灶上,同样的方形石板。 这个石板里没有刷油,而是在上方架着几十根烤串。 木柴的热力透过石板均匀散发,加热着近在咫尺的肉串。 肉中的脂肪滴答滴答的落下来,汇入石板中,然后化作香气,融入到肉串中。 岳川一边照顾石板烧,一边转动石板烧烤上的烤串,同时指挥二黄和三黄扇风、加柴。 忙碌一会儿,石板烧终于好了。 岳川将研磨好的调料撒上去,浓烈的香气瞬间炸裂。 三下两下把肉片盛出来,岳川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了!开吃吧!” 等待多时的大黄等人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拥而上,捏起肉片就往嘴里塞,然后被烫的哇哇大叫。 岳川查看了一下陶罐里正在熬煮的豆汁,随即专心烤串。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岳川拿起一根,小心的尝了一块。 然后,岳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肉块就像硬币进了投币箱一样,一路向下,啪嗒砸落。 岳川有嘴巴没错,有牙齿没错。 但没有喉咙,没有肠胃。 肉块进了嘴里一秒钟都不停留,直接掉落到地上。 “法相毕竟是法相,样子货。空有外表,没有内在。” 岳川只能闭上眼睛,使劲一吸,肉串的精华瞬间涌入口鼻,签子上的肉粒也快速冷却,失去诱人的光泽。 “哎,有得有失,有失有得。虽然没有了口腹之欲,但是永远不会撑肚子,不用担心长肉,啧啧……” 把烤串分给大家,岳川又去过滤豆汁,加入石膏水。 不一会儿,鲜美嫩滑的豆花出现在陶罐里。 岳川将洗净的浆果捏爆,鲜红的汁水一滴滴落入雪白的豆花中,勺子一搅,迅速扩散开来,酸酸甜甜的味道也随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飘到鼻尖。 岳川给小狐狸们分别盛了一碗,又在碗里撒上研磨粉碎的果干、果仁。 “来来来,别客气。” 小狐狸们迫不及待的把头埋进碗里,一边吃,一边发出“吧唧吧唧”或者“miamiamia”的声音。 “哇……真的是豆子做的美食啊。” “豆子竟然真的比肉好吃!” “我要学这个,我要学这个!” 岳川呵呵一笑,“好,明天开始就教你们。现在,先吃饱喝足,然后分房间,安顿下来再说。” 第20章 黑暗中的光明 丰盛的晚餐一直吃到深夜。 一边吃一边交谈,岳川也知道了四只小狐狸的天赋能力。 火焰! 狐狸一族天生就能施展狐火,灼烧敌人。 而符诏中恰好有一个火咒。 在岳川想来,符诏是人皇册封土地公的凭证,上面记录的法术肯定不凡。 土咒都这么好用了,火咒肯定不差。 小狐狸要学烧烤、学做豆花,肯定是要围着炉灶转,学一门控火的法术有利无弊。 “胡三、胡四,胡五、胡六,你们上前来。” 胡二带来的小狐狸一共四只,两公两母。 胡三、胡四是公狐狸,三十岁左右,却已经有了一甲子的道行,炼化了口中横骨。 胡五、胡六是母狐狸,孪生姐妹,她俩才十几岁,天生没有横骨,能够口吐人言。 这份天赋堪称惊才绝艳,只可惜性格太懦弱了,对修炼非常抵触,长期全族垫底。 岳川想了想,说道:“你们想学习制作美食的技巧,但制作美食全都离不开火,所以,你们首先得掌握控火的法术。” 听到这话,几只小狐狸全都流露出抵触的神色。 法术给它们带来的,只有杀戮、死亡。 每次一想到法术,它们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族人血肉模糊的身体,濒死的惨叫,以及凄厉无助的呼唤。 有的族人被砍掉了脑袋,有的族人被剥掉了毛皮。 其中就包括它们的父母、兄弟。 “不……我做不到……┭┮﹏┭┮” “我不想学法术,我不想学法术……(╥╯^╰╥)” “我怕火,呜呜呜……” 岳川没有劝解,而是指着小庙里的长明灯说道:“大黄,这盏灯有多久没点着了?” 大黄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神像旁。 它仔细想了想,不确定的回答道:“自从没有信徒以后,这盏灯就没续过灯油了,您说,人死如灯灭,再点起来也没用了。十多年没亮过了吧。。” 岳川点了点头,“是啊,人死如灯灭。可活下来的人还是需要光明,需要希望的。上天给我们一双黑色的眼睛,我们用它来寻找光明。” 然而…… 黄鼠狼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心说:我更喜欢黑暗啊,我才不寻找光明。 胡二忍不住琢磨,自己的眼珠子是什么颜色? 看不见自己的,但是能看见其他几个小家伙的。 用眼角余光一瞄,浅红色。 可是这番话听在四个小狐狸耳中,就像晨钟暮鼓,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 岳川取下长明灯,挖起一块猪油装进去,插入一根浸了油的灯芯,递到小狐狸面前。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点亮它!” 小狐狸点了点头,然后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 火红的毛发顿时绽放出细微的火蕊,火蕊盛开,化作一簇火苗。 灯芯被炙烤了一会儿,却始终没被点燃。 这时候,又是一条火红的尾巴凑过来,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四个小狐狸伺候一根灯芯,四根火热的尾巴同时撩拨,原本软哒哒的灯芯瞬间支棱起来。 四条尾巴继续撩拨,粗壮的灯芯逐渐冒出袅袅青烟,最终炽烈的燃烧起来。 岳川站起身来,将长明灯放回原位。 黑夜就像一层面纱,比豆子大不了多少的烛火根本照不亮整个屋子,近在咫尺的神像都一脸漆黑。 下方,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眨啊眨的,就像满天星斗。 精怪能夜间视物,有没有灯光对它们毫无影响。 但岳川不习惯。 他口中喃喃念咒,手指凌空画符。 一抹红光在指尖浮现,缓缓绘成一个玄奥古拙的文字。 “去!” 屈指一弹,红光打在长明灯上,原本豆大的烛火瞬间暴涨一圈,但是蜡烛照亮的范围翻了三倍、五倍,甚至十倍! 小庙被照得亮堂无比,神像脸上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众成员不由自主抬头,望向长明灯。 火苗中似乎有一个立体的符文纂字在跳动。 它们瞪大眼睛想要仔细分辨,却突然感觉眼睛像针扎一样,痛得眼泪直流。 岳川缓缓说道: “这个法术叫火咒,是庙中点灯用的。法术包括一段咒语和一个符篆,但是符篆有两种不同的写法,根据不同的笔划,法术效果也不相同。” “其中一个写法可以降低火焰温度,但提高火焰的亮度,另一个写法可以降低火焰亮度,但是提高火焰的温度。” “而无论哪一种,都能减少灯油的消耗,做到长明不灭!” 说完这番话,岳川一脸平静。 胡二确实心中震撼。 它们这一族是玩火的,自然明白火咒意味着什么。 极高的法术掌控能力,操纵自如,随心所欲。 而不像自己这样,只是单纯的将火焰丢出去。 四只小狐狸眼睛中都冒星星了。 “我要学!(≧≦)” “我要学这个!我要学这个!(*▽*)” 胡二更震惊了! 它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自己的小弟小妹们。 你们变了!这才多久啊…… 岳川向小狐狸们讲述了火咒的要诀,随即抬手点在胡三额头。 心中默默念叨:我用意念传达给你…… 符诏上代表火咒的符篆瞬间亮起,化作一枚红色的光点没入胡三脑海中。 胡三身子一震,闭上双眼仔细感悟起来。 岳川如法炮制,传授其它三只小狐狸火咒。 看到胡二渴望的目光,岳川也随手点在它的脑门上。 很快,胡三睁开眼,朝岳川磕了几个头。 “多谢师父。” 其他狐狸也陆续睁开眼睛,满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岳川找来一个巴掌大的陶罐,挖了一大块猪油放进去,又搓了一根灯芯。 “走,带你们去看住的地方。” 胡二听到这话,立刻说道:“师父,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小弟小妹就托付给您了。” 朝着岳川磕了几个头,胡二又向几个弟弟妹妹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听师父的话,否则,天下再大,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了。” 几只小狐狸乖巧点头。 看着胡二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年纪最小的狐狸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兄阿姐,我们以后,是不是没有家了?” 其它几个小狐狸有的点头,有的摇头,却都咬着嘴唇不说话。 岳川蹲下去,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们都是你们的家人!” 地下堡垒里面已经分割出不少区域,岳川随便选出一间住房。 住房很简单,就是一个泥土的桌台,四个大号的盆子,盆底铺了一层树皮剥离出来的纤维,纤维层上是柔软的干草。 墙壁、地面都使用土咒加持过,干净又整洁。 可是不知为什么,四只小狐狸不由自主的蜷缩着身子,夹着尾巴,步幅也小了许多。 岳川将猪油灯放在床头桌台上。 “来,点亮它吧。” 小狐狸立刻施展刚学的火咒。 多次失败之后,终于成功的施展出来。 房间中立刻光芒大放。 被光芒笼罩的小狐狸们瞬间舒展开来,眼睛也微微眯起,一脸的舒适。 岳川点了点头,“好了,你们睡吧。” 四只小狐狸迅速挑好自己的“床铺”。 它们用爪子按了按干草,又用爪子挠了挠盆沿,最后,目光全都落在猪油灯上。 盯着看了几秒,连忙移开视线。 可烛光的轮廓已经印在了视网膜上,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到。 终于,一只小狐狸说道:“我不想一直住在漆黑的洞穴中。我喜欢光亮……我……我想活着……如果死了,就会被埋到土里面,一辈子也见不到光……” 房间中沉默起来。 “我想吃好吃的,而不是整天吃豆子,甚至豆子都吃不上……” “我想好好睡一觉,而不是每次都被咬着耳朵疼醒……” “我不配当青丘狐族的子孙,但是,我也想活着。” 这次,其它三只小狐狸没有沉默。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房间中再次陷入寂静。 可寂静之下是活泼跳动的心。 就连烛火也被这股情绪带得摇晃了一下。 “睡吧,先睡个好觉,明天还会有好吃的……明天,会有更多,更好吃的……” 第21章 狐子,你变了 只小狐狸承包了每天的伙食。 不得不说,它们对美食很有悟性,岳川教的什么,都是一说就懂,一点就通。 虽然没有化为人形,但小狐狸们有借尸还形的法术,能够揉面、擀面、包包子。 值得一提的是,几只小狐狸有洁癖,还有点强迫症。 处理什么食材都认真仔细,不容许有一粒沙子,任何用具都要清洗干净,不能带一点灰尘和油污。 最让小家伙们无法忍受的是食物中的毛发。 借尸还形终究不是真正的化形,该掉毛还是会掉毛。 面食更是掉毛的重灾区。 虽然大黄他们都不在乎,就算有毛发也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但小狐狸们受不了! 它们很想把身上的毛发全都揪掉,可是刚拔了两三根就疼得哇哇大叫,只能作罢。 “还是努力修炼吧,早点化形成人,就没有掉毛的烦恼了。” “为了做出更干净,更好吃的美食!” “努力努力!” 如果胡二听到这话,一定会瞪掉眼珠子。 如果三尾狐在这里,一定被气得吐血三升。 这四个小废材,在族中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懦弱,烂泥不上墙,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可是这才一天功夫,竟然主动修炼,而且干劲十足。 早知道你们这样,在族中待着不完了! 还好,胡二不知道。 此时它正跟着大黄一起挖掘池塘。 只要是动土的事情,岳川都能通过法术来完成。 小到隆起一个土包,裂开一条地缝,大到移动一座山、改变一条河。 都属于土地公的能力范围。 不过,岳川没有那么做。 动用土地公的能力是要消耗香火的,工作量越大,消耗的香火也越多。 比如制造一个百米长宽、一米深的池塘,竟然要消耗一万香火。 岳川现在一共十个信徒,每天进账十点香火。 积攒一万香火得三年。 但是让大黄他们开挖这样的池塘,顶多也就两个月。 “要是大黄他们有趁手的工具,干活效率还能翻倍。” 大黄现在用的铲子是使用土咒做出来的。 先把黏土捏成铲子的形状,然后不断对其使用土咒,加持几十次之后,会逐渐拥有金属的质地。 用来挖土是足够了,但还是没有真正的铁器用着趁手。 而且,这种铲子质地脆,挖到土壤中的石头,必定会崩口甚至开裂。 想到这,岳川拿出胡二第一次交易时送来的矿石。 既然有金属矿石,就能发展冶炼,制造金属工具。 土咒可以搭建冶炼的高炉,火咒可以提升炉温,提高金属的品质。 有了金属材料,就能制造铁锅和菜刀了。 岳川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土咒、火咒这种极品法术,前任土地公只是拿来翻土、点灯。 如果将它们用在生产和建设上,简直就是技术革命,其影响力不亚于蒸汽机的发明。 “法术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怎么使用它们。” 听到岳川的话,正在推磨的小狐狸脚步都慢了许多,他们仔细咀嚼着这番话,眼睛中浮现出明悟的光芒。 这时候,黄三急急慌慌的跑进来,“师父不好了,地里打起来了。” 岳川倏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野猪……又有野猪来地里捣乱了,我哥……二师兄它正在跟野猪对峙。” 岳川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月亮都已经升起来了,适合出门。 “走!” 说是走,可岳川一跺脚,身子倏地沉入地下,然后朝着田地的方向快速移动。 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田埂上。 前方,一只三四百斤的黑皮野猪愤怒低吼着。 在它对面,是体型还不到其十分之一大小的黄二。 双方的体型悬殊之极,但是交战中,黑皮野猪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而浑身鲜血淋漓。 野猪力大势沉,每一次抬脚踏步都会溅起大片的土浪,所经之处烟尘滚滚。 但黄二动作敏捷,脚底下就像装了弹簧一样,野猪是踩也踩不到,顶也顶不到,一双刺刀般的獠牙更是形同虚设。 这就是精怪的优势。 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淬炼自身血肉骨骼,身体素质远超寻常野兽。 更何况,黄鼠狼是鼬科动物,与猫科动物一样,都是天生的猎手。 黄二抓住机会,避开野猪的冲锋之后一个绕后,脚下一弹跳上野猪后背,尖锐的爪子狠狠一划,野猪脊背上又增添一道伤口。 黄二抓着伤口边缘使劲拉扯,牙齿咬住里面的筋肉左右摇摆。 吃痛的大野猪拼命颠动身子,可黄二爪子和牙齿就像生根了一样,任凭野猪如何摇摆,就是无法挣脱。 野猪冲向旁边的小树林,用后背撞击树木。 黄二见状,立刻一个弹跳摆脱野猪。 下一瞬,只听咔嚓巨响,大腿粗细的树干直接被撞断。 虽然没有断成两截,但是看那犬牙交错的木茬,这棵树肯定是活不了了。 大野猪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小眼睛左右扫了扫,却没能找到黄鼠狼。 可是它看到了体型更大的岳川。 当下,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脑袋一压,朝着岳川就冲了过来。 黄二见状,顿时焦急的叫了起来。 “师父,危险,这家伙扎手得很。” 见到岳川不闪不避,黄二跳着脚追了上去,想要用自己的小身板保护岳川。 虽然……扛不住…… “黄二别过来,看为师的!” 听到这话,黄二立刻停下来,瞪大眼睛仔细看。 岳川气定神闲的抱着胳膊,对隆隆撞来的野猪视若无睹。 跟着岳川一起过来的黄三都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脑袋了。 “惨了惨了……这一脚踩在我身上,肠子肚子都没了……可是师父不退,我也不能跑啊……” 野猪见到这一幕,心中也兴奋起来。 它呼出一口浊气,发出兴奋的嗷嗷声。 可是下一瞬,野猪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一震,便失去了意识。 岳川用脚踢了踢黄三,“好了,没事了。” 黄三先是缩了缩,然后小心的探出脑袋,又伸了伸胳膊腿,见自己完好无损,这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野猪呐!野猪呐!野猪哪去了?” 岳川指了指身前的大坑,“那呢!” 这时候,黄二也跑了过来,站在大坑边上向下看。 跟黄三不同,黄二把事情的全过程看在眼中。 冲锋中的野猪脚下踩空,一头栽了下去,狠狠撞在坑壁上。 只是,黄二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坑呢? 刚才明明是平地啊! 岳川走到坑边,看了一眼里面的野猪。 这家伙用力过猛,脖子都撞断了,嘴巴鼻孔和耳朵眼都在渗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唔……又有猪肉和猪油了。 就是挖这个坑花了几十份香火,浪费大了! 这俩不争气的家伙,竟然害得我浪费香火! 可恶! 可恶啊! 岳川双手背在身后,淡淡说道:“知不知道你俩和大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黄二和黄三连忙摇头。 “大黄从骨子里认为自己是人,随时都在学习人类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而你们,从骨子里认为自己是兽。” “我们……” 岳川摆了摆手,“不用解释!刚才的战斗就是证明!你们使用的,依旧是野兽的手段,从没有想过用智慧战胜敌人!” 指了指脚下的陷坑,岳川接着说道:“挖出这样的深坑,对你们来说并不难。黄二与野猪周旋,黄三你就能挖坑,然后把野猪引到陷坑上。” 黄二有点不服,“师父,就算没有陷坑,我也能杀了它,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要是能行,黄三还会回去找我吗?”岳川怒哼一声,“你看看这里!那里!还有那里!” 黄二顺着岳川的手看过去,却是一棵棵被撞断的大树,一片片被连根拔起的灌木,还有被践踏成烂泥的庄稼苗。 “我……” 岳川一甩袖子,大声喝道: “你什么?我让你们兄弟俩守好这片地,你们以为只捉捉虫,抓抓老鼠,赶赶鸟就行了吗?”? “你们就没有思考过,如果野猪来了该怎么办?这还只是一只,如果是一群呢?” “如果战斗地点不是农田,而是土地庙呢!” “上次已经在田里抓到一只捣乱的野猪,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提前做好对策呢?” 黄二浑身一哆嗦。 它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岳川把两个小东西拎起来,深吸一口气,耐心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好好琢磨这句话,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来找我讨封吧!” 第22章 初试法术 晚上的时候,黄二和黄三辗转反侧。 “老三,你说说,咱们哪点不像人了?大师兄吃啥咱吃啥,大师兄干啥咱干啥,大师兄学啥咱学啥。就那个土咒,咱们现在也学得像模像样了,用个十次八次,总能成功一次。咱哪点不像人了。” “哥,我四五次成功一次,你十几次才成功一次。” “师父教的算术你忘了?咱俩加一块,再匀一下,不就是十次八次了么。” 胡三翻了个白眼,学算术的时候你不开窍,用算术的时候你倒挺开窍。 “哥,咱得从根子上找原因,你想想,咱们是怎么拜师的。” “当时咱们偷鱼,扔石子,然后……” 黄二说不下去了。 因为它已经明白,自己当初的行为和今天破坏农田的野猪没什么区别。 真要说区别,那就是野猪死了。 猪皮被剥下来,说是要制皮子,猪毛被刮下来,说是要制刷子。 肉被分割,成了今天的晚餐,猪油被熬出来,成了灯油。 就连心肝肠胃之类的东西都没丢。 师父说要做成卤味,给大家尝尝鲜。 而自己,还活着。 比以前活的更好! 今天吃了石板炒的野猪肉,很香。 师父说那个是蒜苗炒五花。 明天说不定还能吃到卤味。 “老三,你说,师父当初为什么留了咱一命,而不是把咱们拧巴拧巴、切巴切巴,焖到罐子里炖呢?” “哥,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 如果大师兄不是自己同族,而是一只狐狸,或者别的什么生灵,自己兄弟俩铁定要被剥了下锅。 那么,自己到底哪点不如大师兄呢?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胡二离了弟弟的房间,回到自己住处。 媳妇刚把孩子哄睡,见到伴侣回来,立刻轻轻站起,将尾巴从幼崽身上抽开。 小家伙爪子抓了抓,抓到自己的尾巴,连忙紧紧抱住。 “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 母黄鼠狼了解自己伴侣,整天傻大胆,傻憨憨,脑子一根筋,肚里一根肠子。 整天没心没肺,能有什么烦心事。 此时眉头不展,唉声叹气,肯定是遇着事了。 胡二没办法,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刚才跟胡三的交谈讲述出来。 媳妇一听,没好气的拍了胡二一爪子。 “你个蠢货,连这都不明白。胡三那小子也是,平常脑瓜机灵,这时候犯糊涂。” 胡二听到这话,顿时乐了。 “哎呀,你就说说啊。师父可是许我们俩了,只要明白这个理,就能跟他老人家讨封。到时候就跟大师兄一样,直接变成人了。” 关系到胡二的大事,媳妇也不再卖关子,慢慢讲述起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是吧?” “是,师父原话就是这几个字,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不知道猜得对不对,我就说说我的理解。” “好好好,你说。” “你第一次跟大师兄遇着,是什么时候?” “俺跟老三一起抓兔子,碰着大师兄在那薅草,俺俩就嘲讽它几句。” “这就对了!”胡二媳妇眼睛中光芒一闪,“什么叫远虑,什么叫近忧?你们俩还天天抓老鼠逮兔子的时候,大师兄已经在囤积过冬的食物了。所以,大师兄能安稳的过冬,你俩憨货,却要跑去偷鱼。” “这……这跟今儿个有什么关系?” “大师兄考虑事情,不仅仅是今天明天,而是全年,甚至来年。而你俩,只顾眼前。今天吃饱不讲明天。再说了,上次明明已经有一只野猪拱了庄稼,你俩也不当回事,又被野猪毁了一片庄稼,再这么下去,恐怕几亩地要毁个干干净净。师父不生气才怪。” 黄二听了这话,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俺应该琢磨怎么让庄稼苗长大,怎么让庄稼苗结果,怎么把果子收起来,放进地窖,然后考虑来年种什么、吃什么?” “对,这就是你俩跟大师兄的区别。也是人跟野兽最大的区别。” 黄二激动的搓着爪子,原地直转圈。 转了几圈,它嗖的向外跑去,然后钻进黄三的住处一阵嘀咕。 黄三终究比黄二聪明,这么一点拨,瞬间通透。 “哥,咱去找师父吧。” “现在?” “是啊,你想想,咱现在去,就是想了一夜想明白的,师父肯定夸咱悟性高。如果明儿个再去,那就是想了一天一夜,悟性就差了许多。” 黄二一想,是啊,是这个道理! 于是嗖的向外窜去。 不多时,两只黄鼠狼就来到庙门外。 刚要开口,却听里面传来岳川的声音。 “进来吧!等你们很久了!” 黄二、黄三并排跪下。 “师父,我们悟了!” “说说吧。” 黄三脑子活,嘴皮子利索,于是将两人的理解和领悟说了一遍。 岳川点了点头。 本就不指望这俩家伙能悟出什么大道理,能有现在的认知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如果你们化为人形,打算做什么呢?” 胡二一听,想也不想的说道:“俺要变强,谁来捣乱,俺第一个打死他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说完,胡二人立而起,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嘴里还发出“杀杀杀”的怒吼。 那一瞬间,胡二福至心灵,“师父,您看,俺像不像人?” 岳川呵呵一笑,“像!像!像!真像一个摧阵破军、斩将夺旗的大将军!” 体内符诏猛然震动,金黄色的光芒瞬间绽放出来,将整个土地庙都映得金碧辉煌。 随即,金光缓缓汇聚,一点点集中在黄二身上。 黄二眼前陡生异象,它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袍金甲,手持长戈,在战场上纵横无敌的威武大将。 只是,当它看向大将的脸部,想要看清其容貌时,却觉得金光弥漫,所有的异象瞬间消散。 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双膝跪地,正朝着前方三拜九叩。 最后一个头磕完,黄二的身子在光芒中蠕动着膨胀起来。 十几个呼吸之后,黄二已经完成化形,成了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 只见其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脸色黝黑,眸子棕黄,只是在瞳孔深处,隐隐有一抹血色升腾弥漫。 黄二伸出大巴掌抓了一把自己雄壮的大胸脯,感受着掌心中的饱满和弹性,顿时嘿嘿一笑。 “多谢师父!” 岳川“嗯”了一声,仔细清点自己为数不多的香火之力。 没有少。 检查法相,也没有受到损伤。 看样子册封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完全是白嫖。 于是,岳川向黄三问道:“你呢,你想做什么样的人呢?” 黄三仔细想了很久,却没有想到满意的答案。 黄二看到这一幕,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弟平日里脑瓜聪明,怎么大事上就不灵光了。 想做什么样的人,直接说就是啊。 岳川没有催问,而是耐心的等待,他也很想知道胡三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师父,我想知道,大师兄是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岳川想了许久。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大黄并不是自己教出来的,而是上一任土地公言传身教数十年。 从一只懵懂的精怪,教到现在。 岳川也不知道大黄学了多少东西,内心中渴望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大黄心中肯定有一个目标。 “大黄他的追求……应该是……真正的人,纯粹的人!人样子,完人!” 黄三立刻回答道:“大师兄目标远大,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那我就帮助兄长吧。兄长要成为仙家最锋利的矛,我就成为仙家最坚固的盾!” 说完,黄三盘腿坐在原地,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双手一上一下结成阴阳扣,口中喃喃念叨土咒,汇聚出浓郁的土灵气。 无数灰土在身周汇聚,围绕在黄三周围龙蛇般游走,不多时就堆成一道环状的高墙,把黄三牢牢守护其中。 “师父,您看,我像不像人?” “像!像!像!真像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元帅!” 第23章 不穿衣服怎么行 黄三化形后身子骨比较单薄、瘦弱。https:/ 当然,这是跟他哥哥黄二相比的结果。 在岳川看来,黄三的身材就像上辈子的胡歌、彭于晏,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长相和气质,黄三跟前两个也是不同的极端。 大黄和黄二都是粗犷豪放,不修边幅的类型,更像一幅水墨画。 黄三像是一幅工笔画,每一个细节都极尽精致。 都说相由心生。 由此可见,黄三是一个细腻而又严谨的人。 岳川笑着说道:“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你还真是活学活用啊!自相矛盾都学会了。” 这段时间,岳川一直在给徒弟们讲各种人文知识。 有时候也会讲一些童话故事、寓言故事。 比如自相矛盾,前段时间刚刚讲过。 “黄三,你应该知道自相矛盾那个故事的结果吧?” 跪在地上的黄三拱手说道:“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被同一人持有,一个在左手,一个在右手。除非左右手操纵,否则它们根本不会碰撞。自相矛盾的是左右手,而不是矛与盾本身。” 岳川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好了,你们回去吧。” 黄二和黄三再次磕头,然后一手捂胯,一手捂腚,扭扭捏捏的跑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岳川心中说道:他们三个大男人,光膀子也没什么,后面要是有女性化形,就尴尬了。得解决一下穿衣的问题。 现在是春夏季,穿兽皮肯定不舒服。 树皮纤维编织的衣服容易走光,穿着难受,看着难看。 最合适的还是棉麻丝绸。 大黄去年漫山遍野寻找食物的时候,发现过一片野生的大麻。 岳川当时也没在意。 因为当时不知道“讨封”,大黄想要化形,少说得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现在不一样了。 岳川想了想麻的生长周期,距离成熟还很早,看样子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第二天,胡二又来报到。 顺便混早饭。 岳川有点怀疑这家伙的真实目的,到底是过来跟着自己修炼的,还是天天蹭饭的。 别说岳川,就连胡二自己都说不清来土地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法术没怎么练,但土地庙的饭,那是天天都在惦记。 然后,胡二就看见了黄鼠狼兄弟。 “你……你们……” 胡二左右扫了一圈,立刻猜到了这俩生面孔的身份。 “二师兄?三师兄?” 黄二哈哈大笑,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大胸肌,又显摆的鼓了鼓肱二头肌,还扭过身子,双手叉腰,炫耀背后不断蠕动的肌肉。 “怎么样?好看不好看?厉害不厉害?羡慕不羡慕?” 胡二“咕咚”咽了口口水。 羡慕! 肯定羡慕啊! 化为人形,这是多少精怪毕生的追求啊。 胡二瞬间觉得眼前的饭菜不香了,满脑子都是学习上乘的化形之术,化为人形。 岳川招呼大家吃饭。 “来来来,尝尝这个,卤猪下水。猪舌、猪肠、猪肚、猪肝、猪肺、猪心……” 如果是人类,听到这些内容,肯定肠胃蠕动着干呕了。 可精怪不同。 内脏,原本就是它们食物的一种。 经过香料卤制后别有一番风味,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岳川对着陶碗长吸一口,细细品味,随后长叹一声:“咸香淡无味,如果有盐就更好了。” 胡二听到这话,耳朵一抖,暗道:机会来了。 “师父,盐好办,我有门路。” 说着,胡二嘿嘿一笑,咧嘴后咧,眼角下眯,都快碰到一块了。 岳川“哦”了一声,“说说,去哪弄到盐?” “师父,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周围奔走,跟各方势力打交道,混脸熟,就是人类那边,也有门路……” 青丘一族逃难至此,为了站稳脚跟,努力与各个山头处关系、交朋友,也正因此,胡二才搭上了岳川的线。 只是谁也没想到,胡二的路子这么野,连人类都能勾搭上。 人类见到精怪不都是喊打喊杀的么? 看到大家诧异的目光,胡二连忙解释道:“我们原本就在大周地界上生活,与人类交往密切,懂得一些旁门左道。” 岳川点了点头,示意胡二继续说。 “此去向南一昼夜的路程,是大周的边境,边境处有一个小镇,名黑风镇。那里有一个坊市,白天是交易牛马和奴隶的,但太阳落山到日出这段时间,会有许多五花八门的精怪,在那做稀奇古怪的交易。” 岳川瞬间懂了。 太阳落山到日出,这个时间段活跃的,都是些妖魔鬼怪,也有和自己一样的阴魂、灵体。 “胡二,你去过黑风镇吗?对那里熟不熟?” “师父,我每个月都会去,淘换一些物资。” “都是什么东西呢?” “跟白天的牛马市场一样,不过,晚上的牛马变成了人类。用各种报酬请精怪帮忙,也有拿不出报酬的,用自己的血肉甚至性命做交换。” 岳川心中一动。 这不就是黑市嘛。 原来,“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是这么来的。 人提供报酬,其他非人的存在提供服务。 明码标价,比烧香磕头拜佛更高效快捷。 “盐,我需要,而且需要很多,另外再买一些布匹,什么布料都行。只是,我没钱!你看看我这里有什么能交换的?” 能把没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估计也就岳川了。 胡二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并没有太意外。 于是它向岳川讲解起黑市上的业务。 “人类通常是需要教训结怨的人,出一口恶气,通常整治一番即可。如果见血,代价更高,因为会造下杀业,将来雷劫的威力更大,除了极少数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或者破罐子破摔的精怪,一般都不敢接这种活。” 黄二和黄三眼珠子放光。 捣乱整蛊,这种事他俩最在行了。 然而岳川摇了摇头,“这种行为不符合为人之道,我们不会做的!” 胡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就是某些人染了恶疾,或者被某些精怪暗害,久病不愈的,如果能解决病症,也能获得报酬。这种事能积攒功德,一般比较受欢迎,但是会交恶某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惹起事端。” 岳川点了点头,这就相当于人家买凶杀人,你把人救下来了,肯定会招致行凶者和买凶者的怒火,说不定就要遭来一顿毒打。 于是岳川说道:“我们也没人通晓医术,这个也做不了。” 胡二小爪一摊,“那只有最后一个了,出售一些稀奇的宝贝,或者天材地宝等。” 岳川摇了摇头,“没有,这个真的没!” 胡二心说:算了,我回去跟阿姐商量商量,这次算我们的好了。 可是岳川拿出一样事物,问道:“你看这个如何?” 胡二接过来一看,瞬间瞪圆了眼睛,“师父,您还说自己没钱!这……这……这可比钱更值钱!” 第24章 功德与雷劫 胡二手中拿的是一个铜锭。 黄澄澄的铜,颜色黄得发红,红得发紫。 胡二见多识广,立刻明白,这是纯铜,品质极高。 这东西在人类那边是可以直接当钱用的,因为人类用的就是铜钱。 “师父,如果有这个,可以直接跟人类购买。” 岳川说道:“你上次拿的那个会发光的石头,在哪弄的,还有没有?” 胡二眼珠子瞪得溜圆,“师父,您是……自己提炼的?” “不然呢?” 胡二“咕咚”咽了口口水。 青丘狐族的天赋是火,所以,它们也尝试过自己提炼铜矿,制造铜锭。 然而,只有少数对狐火掌控纯熟的成员才能融化铜矿。 而且融化过程中要消耗大量灵力,费劲巴拉好几天,才得到一小块铜锭,纯度还不高。 这么一算,根本就是亏本买卖,更主要的是耽搁修炼。 吃过亏后,青丘狐族就不干这个了。 “师父,矿石是我跟其他精怪交换的,此去向北三天的路,翻过一座山,走过两条河,有一个夏天也下雪的山,那里有一个老鼠精,这些石头就是它的。我当时没换太多,总共也就几十块儿。” 岳川点了点头,“你出料,我出工,好处对半分。” 这种好事,胡二自然不会拒绝。 没多久,胡二带着一大包铜矿石回来了。 岳川一边查看矿石,一边问道:“黑市交易安全吗?会不会出现杀人越货的?” “一般不会,因为知道黑市的,都是懂得功德的,谁也不敢冒着天大的风险,去做有损功德的事情。” “哦?这话怎么说?” “杀害有功德的人,自己要损失等量的功德,所以,就算劫道的,一般也是只劫财,不害命。” “为什么呢?” “因为功德与雷劫息息相关,功德多,可以推迟雷劫的期限,可以降低雷劫的威力,有更充足的时间修炼,用来提升实力,增加度过雷劫的机会。反过来,如果功德低到一定程度,雷劫会立刻找上来。对精怪而言,雷劫,九死一生,谁也不敢赌。” 岳川顿时想到自己刚穿越时,被雷劫追杀的场景。 真的太恐怖了!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一种无可抵御的绝望。 胡二想到雷劫也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我家老祖说过,人类是天生道体,无需化形,命中比我们少了一劫,而我们多了一道化形的雷劫,很多精怪都折在这个坎上。” “所以,有追求的通常都会想办法做功德,推迟雷劫日期,降低雷劫威力。” “只有那些资质不高,天赋低劣,化形无望的,才会自暴自弃,胡作非为。” 听到这番话,岳川心中一动。 自己是土地公,不用渡雷劫,理论上是不用积攒功德。 可如果自己背了一身功德,别人想要对自己出手的时候,就会投鼠忌器。 功德就相当于护身符,功德越多,护身符越强,能为自己减少很多麻烦。 只是,怎么积攒功德呢? “胡二,做功德必须找人类吗?” “我家老祖说,天下气运共一石,人类独占八斗,其余万灵共分两斗。所以,人类是世界的主角,找他们做功德,效果是其他种族的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岳川没再发问,而是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矿石。 只见其双手一搓,矿石立刻像风化了一样,变成一团碎末。 然后就看到尘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走,铜粉单独留存下来。 “这……师父……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我身为土地公的特殊能力,掌控土地。我将矿石中的泥土、岩石单独剥离出来,剩下的不就是铜粉了么?” 说话间,岳川如法炮制,将剩下的矿石也处理了一下。 动用土地公的特殊能力消耗了几十份香火。 之所以消耗这么多,是因为有几十块铜矿石,处理一块最低消耗一份香火。 如果是一整块矿石,估计一份香火就够了。 “师父,这个粉末里面有很多杂质,它们混淆在一起,不分彼此,很难剔除。” “我知道啊,看我的!” 岳川把金属粉末反复碾磨,彻底粉碎,然后放在一个陶盆中,用木棒不断敲击陶盆边缘,混成一团的金属粉末轻微震颤,然后一点点分离。 一层又一层,颜色各异,层次分明。 刚开始这不同的层还紧密贴在一起,可是随着敲击,彼此间距越来越大。 岳川拿出一个小刷子,将分离出来的金属粉末分别搜集起来。 “师父,您搜集这些干什么?它们不是铜,不值钱的。” 岳川呵呵笑着说:“这世上并没有垃圾,有的,只是放错位置的资源。物件如此,人也如此!” 听到这话,胡二瞳孔一缩。 它想的不是这些不知名的金属粉末,而是胡三、胡四它们。 在族中时,它们是四大废柴,备受排挤和歧视。 可是到了土地庙,它们四个成了美食家,每天研究吃喝,为大家带来美味的食物,受到所有成员的喜爱和照顾。 它们四个,不就是放错位置的资源嘛! 就跟自己在往返各地做交易一样,某个物品在甲地毫无价值,但是拿到乙地就成了贵重物品。 比如铜矿石,是自己用一小罐香油从老鼠精那换来的。 而香油,是自己用几棵随手采摘的药草从人类手中换来的。 胡二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多谢师父教诲。” 岳川没有说话,而是认真搜集铜粉,淘洗干净后放进土质冶炼炉,点燃柴火。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木柴燃烧的温度最高也就500—800摄氏度,而铜的熔点是1083摄氏度。 正是这200多摄氏度的差距,使得古人冶炼铜非常困难,铜的价值居高不下。 然后古人发现锡能降低铜的熔点,于是有了铜锡合金,也就是所谓的青铜。 岳川没打算加入锡,他也没有锡可以加。 只见其念念有词,抬手向火堆中打入一道火咒。 跳动的火焰中隐隐勾勒出一道符篆,周围的温度也瞬间上升。 胡二感觉自己身上的毛发在蜷曲,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铜粉迅速变红,然后缓缓融化,最后咕嘟咕嘟的冒泡。 差不多的时候,岳川将铜水倒入模具。 看着通红的铜锭,胡二心中怦怦狂跳。 从铜矿石到铜锭,前后也就一顿饭的功夫,浪费的灵力微乎其微。 但是出来的铜纯度极高,价值极大。 这简直就是暴利啊! 胡二忍不住感慨:“法术竟然还能这么用!师父真是太厉害了!” 第25章 一刀解千愁 胡二带着一口袋铜锭刚走,黄三就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师父,大事,地里又出大事啊。” 岳川眉头一皱,“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慢慢说,好好说。” 不过岳川没等胡三开口,脚下一跺原地消失,几个眨眼便出现在小庙不远处的田埂上。 看到岳川出现,黄二兴奋的跑过来。 “师父,您看,俺干的怎么样!?” 岳川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农田与小树林中间的空地上。 那里有几个被触发的陷坑,陷坑中困着三只大块头的成年野猪,它们身下还缩着十几只带棕黄斑纹的小野猪。 大野猪正疯狂的冲撞坑壁,想要脱困而出,可它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小野猪昂着头哼唧哼唧,小猪蹄扒着坑壁向上爬,可是还没爬两下就直挺挺的躺了过去。 “师父,上次之后,俺和老三在这周围摸了一圈,发现野猪都是从山林里过来的,这里是它们的必经之路,所以就学着您,挖了许多陷坑。这不,它们果然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黄二心中一阵庆幸。 还好自己幡然醒悟,提前准备。 否则,这么十几只野猪一窝蜂冲进农田,自己就是把它们全打死,地里的庄稼也毁完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黄三也一路急奔赶了过来,正呼哧呼哧的喘气。 看着岳川气定神闲的模样,黄三心中羡慕。 遁术真是太好用了,自己得好好表现,早点学到这门法术。 岳川走到陷坑边上,问道:“你们俩说说,这些野猪,打算怎么处理?” 黄二想也不想,说道:“杀了吃肉!天天吃!顿顿吃!哈哈哈……” 岳川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黄三。 黄三偷偷看了一眼兄长,小声说道:“大的杀了,小的……我感觉可以留下来,养着。” 岳川挑了挑眉头,“哦?为什么?” “是这样,如果全杀了,咱们一时间吃不完那么多肉,放久了就会腐烂……” 黄二连忙打断,“你这傻货,忘了有冰窖嘛!肉放进冰窖里就不烂了,这都不知道!” 黄三不敢争辩,“是,肉可以放进冰窖,可是肉放进冰窖,并不会长大。可如果不杀小猪,养着它们,它们能很快长大,只要喂它们一点草,它们就能长出来肉!” 黄二呆了呆。 好像是这个道理。 猪吃进去的是草,长出来的是肉。 黄三又补充道:“而且,小猪长大了还能生小猪,两只变四只,四只变八只,以后就能有吃不完的肉。” 黄二连连点头,“师父,咱们别杀小猪了,把它们养着吧。” 岳川嘴角微微翘起。 这俩家伙总算开窍了,行为和想法都脱离野兽,朝人的方向转变了。 “好!这些大家伙杀了,给你们加加餐,小的就留着。不过,要修猪圈,防止它们逃跑,还得每天拔草喂养它们。” 黄二和黄三同时挺起胸脯,把这事揽下来。 然而,等岳川走后,黄二小心问道:“老三啊,这个猪圈,是什么样?” 黄三也两眼一抹黑,“哥,你看这个坑怎么样?” “我看不行。” “怎么了?” “要是招来老鹰,叼走了怎么办?其他野兽摸进来把它们吃了怎么办?下雨天泡水把它们淹死怎么办?” “哥,你变了。” “啊?你胡说!” “你变聪明了!” “啊!你别胡说……俺……俺本来就不笨!” 晚上的时候,大黄从池塘回来。 听说要搭建猪圈,他立刻干了起来。 之前周围有好几个村子,大黄时不时去给信徒送金豆,见过村里的鸡窝、狗窝、猪窝是怎么搭建的。 四四方方的围墙,在里面做好食槽、水槽,防风防雨的窝棚。 围墙上方棚架十几根中等粗细的原木,原木之间留有拳头大的间隙,能通风、透光。 一来防止猪仔跳出去,二来防止外面的飞禽猛兽跳进去。 然后,大黄使用土咒将地面硬化好,防止猪仔挖洞逃跑。 几只身上带着棕黄条纹的小野猪被清洗干净,关进新修的猪圈里。 小猪仔们惶惶不安,昂着头叫唤,显得非常暴躁。 可是二黄抱了一大捆鲜草丢到食槽里,小猪仔们立刻围了过去。 有的小猪仗着体型优势往前拱,甚至爬到食槽里,一边吃,一边攻击其他试图靠近的小猪。 几只瘦弱的小猪被拱得满地翻跟头,哼哼唧唧的叫唤着,却还是不断往前冲。 食槽边上的争夺也更加激烈,越来越多的小猪跳进去拱成一团。 黄二看到这一幕,喃喃道:“可别打死了,打死一只,要少吃好多肉。” 岳川眉头微皱,他回想起前世关于猪的知识。 古人不吃猪肉,认为猪肉是贱肉。 因为猪肉腥臊难闻,无法下咽,之前吃的野猪肉就有这个问题,大黄他们感觉不出来,岳川却很清楚。 直到后来有了劁(qiao)猪这门手艺,猪肉才没了异味,逐渐成为生活中最重要的肉食。 而所谓劁猪,就是阉割猪的睾丸或卵巢。 不劁的猪,吃的食物并没有转化为膘,而是为繁殖积攒精力和活力,大量耗费卡路里,非但胖不起来,反而越来越瘦。整天为吸引异性而躁动不安,不是在吵闹就是在打斗。 而劁过之后,猪生毫无追求,就只剩下干饭和睡觉,长肉多、上膘快,还安分老实。 正所谓,一刀解千愁。 岳川目光在小猪仔身上瞄来瞄去,琢磨着给哪个来一刀。 黄二恰好看到岳川的目光,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然后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 有了猪圈做开头,岳川索性开始了基建计划。 之前琢磨的磨坊、酒坊、陶器作坊等不适合在地下的功能性建筑,纷纷建起来。 反正人工不要钱。 大黄、二黄、三黄别的什么都没,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精怪修行要淬炼血肉骨骼,一身力量不容小觑,简直就是人形挖掘机、人形起重机。 用模具制造砖坯,这个活大黄三人能做,几只小狐狸也能做。 砖坯攒多了,就让大黄三人使用法术,加工成砖块。 看着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板砖,四只小狐狸感叹不断。 “法术,竟然还能这样用。” “我们以前修炼法术,不是炸这个就是烧那个,大师兄他们修炼法术,不是制造陶器就是制造砖瓦。” “是啊,法术的用途,不光是破坏,还有创造。” “话都被你们说完了,我说点什么呢?” 磨坊造起来了,石磨也被抬了进去。 陶器作坊造起来了,以后下雨天也不愁没事干了。 酿酒作坊造起来了,大黄等人对这个作坊最上心,不断询问什么时候开始酿酒。 岳川笑道:“地里的谷子还没长起来呢,就是想酿酒也没原料。” 于是,大黄拍了拍二黄和三黄的肩膀,说道:“好好照顾农田,大家能不能喝上酒,喝上好酒,就看全你俩了。” 黄二和黄三感觉肩膀沉重,疼得呲牙咧嘴。 “大师兄这手劲,差点把俺骨头拍碎。” “哥,你有没有想过,大师兄根本没用多少力气,是咱们太不经打了。” 黄二心中一凛,瞬间明白,大师兄一直在精进,而自己,讨封成功后懈怠了。 不行! 俺得加紧修炼,否则,俺就不配当仙家最锋利的矛! 第26章 嗜血的标签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有那么一天,猪圈里的小猪发出悠长而又凄厉的叫声。 从那之后,小猪们就安静了许多。 脾气也不暴躁了,除了吃就是睡,腰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胡二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回来了。 “师父,这是盐,黑风镇能买到的只有粗盐。” 岳川看了一眼皮口袋中的事物,有点像下水道里刚清理出来的淤泥。 颜色乌漆嘛黑,散发着难闻的腥臭。 “这也叫盐?” 看岳川不信,胡二连忙用爪子沾了一下,凑到鼻尖上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货很正,就是那个味!” 岳川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还好这些货黑不溜秋的,要是白面粉,自己真的就解释不清了。 “胡二,你告诉我,盐,是什么颜色?” 胡二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最劣质的盐是黑色、中等的是黄褐色、上等的是青色。” 岳川瞬间明白,并非胡二无知,而是在它的认知中,没有见过白色的盐。 “来,我教教你,怎么把这些货提纯。” 新建的酿酒作坊正空着,但里面有锅有灶。 岳川找来几个大水缸,把胡二买来的粗盐倒进去后加水搅拌。 混杂着污泥、草根、砂砾以及其他不知名杂质的粗盐在水中快速旋转,形成一个旋涡。 旋涡越来越大,直接能看到水缸的底部。 搅了一会儿,岳川探手进去,施展土地公的能力,将其中淤泥、砂砾的成分捞了出来,团成一团丢到旁边。 有法术就是好,省去了拿棉布、碳粉等过滤的功夫。 岳川又用一个网眼细密的筛子,将漂浮在水面的草根、树皮、毛发等杂物捞出。 剩下的盐水静置一段时间后,缸底沉淀了一层杂质,上层的盐水变得清澈了许多。 然而,这些盐水依颜色深重,与岳川想象中的清澈透明相差万里。 岳川将上层的盐水取出,倒入陶锅里煮沸,盐水中的有害物质会发出来,发出刺鼻的气味。 胡二喷嚏连连,涕泪齐下。 可它还是强忍着不适,瞪大眼睛观看。 因为胡二明白,师父这是在教自己本事,就像之前提炼铜矿一样的本事。 岳川用一根木棒搅着锅里的盐水,等不再有刺鼻的气味传出时,盐水还是黑色,只是黑得不那么明显了。 胡二心中有些失望。 这次也太稀疏平常了,没有之前炼铜那般大受震撼。 岳川呵呵一笑,转身从外面拎来一桶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胡二心中疑惑,师父这是饿了还是渴了? 然而,岳川拎起大桶就往锅里倒。 “咕嘟咕嘟!” 黑黄的盐水和白色的豆浆混在一起,木棒快速搅动,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竟然有种太极阴阳图的感觉。 胡二忍不住伸长脖子,努力的想要从黑白两色中参悟秘密。 然而,悟了许久一无所获。 这时候,一块块絮状、泡沫状的污秽从水中漂浮出来。 随着漂浮的絮状物越来越多,盐水也迅速变得清澈。 胡二看呆了。 “师父……这……这是什么法术?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岳川呵呵一笑,“这个,应该叫化学吧。豆汁里面含有蛋白质,蛋白质有吸附杂质的功能,它们可以把盐水中大多数有害物质过滤掉。再吸几次,盐水就会变得清澈,继续熬煮,就能得到纯净的盐。” 于是,一人一狐继续守在锅边。 等到锅中水分熬干,开始有盐盐析出。 岳川皱了皱眉。 因为这些盐还是带有轻微的黄色,虽然很浅。 可是在胡二眼中,青色的盐已经是上品,雪白的盐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师父,我能尝尝吗?” “吃吧!” 胡二不顾烫,用爪子沾了一点,凑到笔尖前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顿时浮现出欲仙欲死的表情。 “正!这味道真正!极品!极品啊!” 岳川不着痕迹的向旁边挪了两步。 自己提纯的是盐,不是白面。 然而在这个时代,盐比白面更值钱! “师父,这盐,能卖大价钱啊!暴利啊,暴利啊!” 胡二激动得语无伦次。 最重要的,提纯盐花费的也就是一些木柴和豆子,比起利润,成本几近于无。 岳川拍了拍胡二的脑袋,说道:“这种盐卖到黑风镇肯定会被有心人盯上,咱们现在还很弱小,要低调。” 胡二顿时变成痛苦面具。 但它也明白,无论提炼铜锭,还是提炼纯盐,都会引来别人的觊觎,给自己招来祸端。 “师父,放着这么一棵摇钱树,却不能挣钱,我想想都睡不着觉吗,我的心在滴血啊。” 岳川呵呵一笑,“咱们不卖人类,可以卖给精怪嘛!只要是血肉之躯的生灵,都离不开盐。这可是硬通货!” 盐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长期缺盐身体会出问题,比如:肌肉运动能力下降、无法保持规律的心跳、血液凝固、神经系统出现问题。 人类如此,野兽如此,精怪也一样。 然而,野兽和精怪无法像人类一样稳定的获取盐。 维系生命又需要盐,而猎物的血液就成了它们唯一获得盐的途径。 也正因为这个习性,人类逐渐给精怪贴上了“嗜血”的标签。 胡二恍然大悟,“师父,如果我们用盐跟其他精怪换取物品,没有哪个精怪可以拒绝我们!我们就能赚取暴利!” 岳川屈起手指,敲了敲胡二的脑袋。 这家伙,一门心思赚钱,赚取暴利。 “我们非但不能定价过高,反而要压低价格,让精怪能吃得起盐,并且养成用吃盐代替吸血的习惯。” “师父,这是为什么啊?” 岳川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记住,垄断才是最大的暴利!垄断带来的,不仅仅有财富,还有权力!当精怪们吃我们的盐就像呼吸空气一样,一旦离开就会死的时候,我们就是精怪的王,甚至皇!” 胡二怔怔失神。 它脑海中浮现出老祖讲的故事。 很久很久之前,精怪还不叫精怪,它们有一个高贵的名字,叫做妖族。 那时候,妖族有妖皇,地位等同人皇,实力冠绝天下。 只是后来人族崛起,打败了妖族,并且把妖族赶出中原世界。 妖族忘记了妖皇,也忘记了妖族的这个高贵的身份,成了人类口中的山精野怪,也就是“精怪”。 “师父……我想学这个!我想卖盐,我想垄断!” 第27章 生与死 有了纯洁的食盐,土地庙的伙食更加美味。 这不仅仅是味蕾上的刺激,还有身体器官上的满足。 这些加了盐的食物就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吃一口,就浑身充满力量。 最明显的例子,大黄干活更有劲了,二黄的脑子更聪明了。 这些,都是盐带来的变化。 胡二拿了一小罐盐回到家中。 “阿姐,给你看个宝贝。” 三尾狐冷冷的哼了一声,昂着下巴说道:“如果又是吃的东西,有多远滚多远!青丘狐族,绝不会为了口腹之欲自甘堕落!” 胡二咬了咬牙,拼着挨打,将罐子递了上去。 “阿姐,你尝尝!” 三尾狐狭长的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眉头紧紧蹙起,三条尾巴急速舞动,留下一道道绚丽的火焰纹路。 “你!是!在!挑衅!我!吗!!!” 胡二连忙把盖子打开,一股诱人的气味散发出来,三尾狐瞬间神情呆滞,舞动的长尾也凭空凝滞。 “这……这是……” “阿姐你尝尝!顶级货!味道正得很!” 三尾狐凑近闻了闻,然后捏起一撮丢入口中,随即五官紧皱。 那不是痛苦的表情,而是一种愉悦到极致,满足到极致。 “哪来的?” “师父给的。” 三尾狐听到这话,顿时平静下来。 “你师父,可真是大方。” “是啊,他还把制作这种盐的法子也教给我了。” 三尾狐浑身一震。 一罐盐,已经十分昂贵。 而制作这种盐的法子,更是无价。 土地公竟然如此大方…… “阿姐,我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 “我……我想借百宝袋一用。” 三尾狐眼睛眯起,冷冷说道:“这可是老祖赐予我的宝贝,也是你能觊觎的?!” 说话间,三尾狐昂起脖子,在她毛发茂密的颈部系着一个巴掌大的口袋。 口袋用五色绳纺织而成,每一根丝线都流动着淡淡的光泽,看上去煞是好看。 三尾狐扒拉了一下颈部的袋子,隐约听到叮当碰撞的脆响。 “咱们青丘一族的家当都在这里面,你究竟是看上了哪个?” 胡二连忙俯下身子,“阿姐误会了,我单纯就是想用袋子,里面的东西,我那件也不需要。” “哦?给我一个理由!” 胡二左右看了看,虽然没有第三者,却还是凑到姐姐身边,咬着耳朵说道:“师父说,垄断不仅能带来财富,还能带来权力!甚至是成为妖皇的权力!” 听到这两个字,三尾狐身子一晃,瞳孔也紧紧收缩。 她一直以为自己报仇雪恨,复兴青丘狐族的目标很远大。 可是跟“妖皇”二字一比,屁都不是。 这是只有有古老传承的妖族才知道的密辛,至于那些没有传承的,估计连“妖族”二字都没听过,更别说妖皇。 “我知道你一直想做一番大事,证明自己,可想要成大事者,必须有冠绝天下的实力,而不是光靠耍嘴皮子。懂吗?” 如果是以往,胡二肯定低头服软了。 可这次,它出奇的强硬。 在姐姐居高临下的逼视中,它缓缓抬起头,一点点撑起身体。 “阿姐,如果能让天下妖族都能吃上廉价的盐,让它们摆脱嗜血的恶习,你说,这是多大的功德?” 三尾狐心中一震! 功德! 出身青丘狐族,它自然知道盐的重要性,也知道如果长期吃不到盐,身体会变得无力,精神也变得紊乱,甚至出现狂躁。 这两者,都会引起战斗力的下降。 前者影响搏杀,后者影响法术。 为了不使战斗力下降,野兽和精怪会热衷杀戮和吸血,吞食血液补充盐分。 因为,不这样做它们就会变弱,变弱就等于死亡。 为了活下去,精怪们别无选择。 哪怕明知道控制食盐是人族的诡计,精怪们也无计可施。 如果弟弟能解决这个问题,必定能减少杀戮,减少纷争,这是天大的功德。 如果青丘狐族能得到这笔功德,复仇有望,振兴有望…… 三尾狐二话不说,从颈上摘下百宝袋。 “给!” 胡二没想到阿姐这么干脆,迟疑地不敢接。 “振兴青丘狐族,终究还是要靠你们这些男孩子啊!”三尾狐将百宝袋挂到胡二颈上,笑着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家族的族长了。小弟,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阿姐,不不不,不行,我不能……” “行了!阿姐迟早要嫁人的,运气好了,能嫁到涂山狐族,或者有苏狐族,给咱们青丘狐族换取一些资源。这个族长,我当不了多久,终究要落到你肩上。” “阿姐……” “行了,阿姐能做的,就是督促弟弟妹妹们修炼,提升实力。只有它们强大起来,我才能放心你啊。你们强大起来,我在夫家才有地位啊。” 胡二不再推辞,而是将百宝袋藏进自己颈部的毛发中。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在你出嫁之前,给你攒一笔丰厚的嫁妆,一定要让阿姐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三尾狐顿时红了眼,扭过头去,背对着胡二。 “阿姐……” “别说了,去做事吧!我不喜欢耍嘴皮子的家伙!” 胡二没再说话,而是一扭头向外跑去。 许久……许久之后…… 一只苍老的狐狸从黑暗中走出。 只不过,它没有影子,踩过的地方也没有脚印。 它是一个虚幻的灵体,而非血肉之躯。 三尾狐连忙俯首,“见过老祖……” 老祖居高临下俯视着三尾狐。 脸贴脸,眼对眼,声音冰冷的问道:“你放弃了吗?这不是你的性格。” “我没有放弃!” “涂山狐族、有苏狐族都出过女族长,还都能母仪天下。我们青丘狐族也没有规定传男不传女。” “老祖,小弟天赋确实不如我,准确说,它的天赋极差,能炼化横骨已经是运气,至于炼化顶骨,乃至化形成人,几乎没有希望。” “那你还把族长传给他?” “把它留在外面,也算是为我们青丘狐族留一个根,不是吗?反正,它那样的天赋,也不可能帮到我,留着只会碍事。” 老祖围着三尾狐绕了一圈,冷声说道:“记住你父母怎么死的!记住家族被谁灭的!不要忘记,也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 说这话的时候,老祖的声音变得非常尖锐、高亢。 “我没忘!”三尾狐昂起头,毫不示弱的和老祖对视,“仇恨,我来背负!至于小弟,让它走属于它的道路吧。” 不等老祖回答,三尾狐继续说道:“只要我能在百年内度过雷劫,修成人形,我这身血脉就是最好的嫁妆,一定能从涂山狐族和有苏狐族换来很多好处的,支持我们的复仇和重建。” “你距离百岁还有五年!如果你不能在百岁前度过雷劫,你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五年!我一定会引动劫雷,如果不成功,就五雷轰顶而死!” “死?说得简单!你们的命都是我的兄弟们拼死换出来的,为了救你们,我的肉身也毁了,落得这个境地!你凭什么死?凭什么!” 呲了呲牙,老祖怒吼道:“如果你坏了家族复仇的大计,我就送它去见你!你在意的,我会通通毁掉!毁掉!!!” 声音还在原地回荡,老祖却早已消失不见。 三尾狐昂起头,看向清冷的明月。 上次,老祖说要杀鸡儆猴,以免族人修炼懈怠。 自己借故赶走了四个族人,小弟把四个小废材带到了土地公那。 自己偷偷去看四个小废材过得好不好。 本以为那四个废物会过的很惨,吃不饱,穿不暖。 可是没想到,它们在那里很快乐。 从早晨到晚上,它们一直都很开心,一直都在笑。 “小弟都多少年没笑过了,现在,它又笑了。” “它们眼里有光,有希望……” “它们的心……又活了……” 第28章 咸条 胡二献宝似的捧着百宝袋,向岳川讲述这个袋子的功能。 “师父,有了这个宝贝,我就能携带很多物品,出去做交易也方便许多。” 岳川瞪大眼睛看着手上的百宝袋。 明明只有巴掌大小,可是内部的空间相当于一间卧室。 法宝? 空间袋? “这东西确实是做生意的神器。不过,你这里面塞得满当当的,没多少空间了吧。” 胡二连忙说道:“都是些无用之物,需要全清理出来腾空间的,师父您瞧瞧,有没有感兴趣的。” 岳川意识锁定其中一个麻袋,下一瞬,麻袋钻了出来,并且在脱离百宝袋的瞬间膨胀变大。 是一麻袋豆子! 而豆子,在百宝袋中占了一半的空间。 之前胡二说家中有上百袋豆子,岳川还不信,没想到胡二说的都是真的。 岳川又取出几样东西,都是些肉干、粗盐之类的。 也有药品、灯油之类的居家旅行必需品。 除此之外就是几本书籍,和几个金属兵器、甲胄。 岳川拿出一把长剑。 这应该是铜铸的武器,准确说,应该是青铜铸造的武器。 剑身造型古朴、大气,跟上辈子见过的八面汉剑有点类似。 剑脊两侧还有繁复的菱形条纹,从剑尖到剑身中段,很是好看。 但是剑身中段到剑柄,却是几个古拙的符文篆字。 胡二立刻讲解道:“这是人类使用的武器,铸造武器时绘制符文篆字,武器会拥有特殊的能力。这把剑上绘制的是‘山’,所以武器特别沉重。” 岳川微微惊讶,“这个字是山?” 胡二是欺负自己不识字么? 符诏上洋洋洒洒几万字,“山”在其中出现了很多次。 但剑上铭刻的山,与符诏上的山不能说完全相似,只能说毫不相干。 岳川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符诏版的“山”。 “胡二,你认识这个字吗?” 胡二仔细看了又看,最终摇头,“没见过。” 岳川点了点头,估计商朝的文字和周朝的文字不一样。 随即,岳川按照胡二的指点,在青铜剑中灌注力量。 “山”字符文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字体纹路逐渐亮起,长剑嗡然一震,猛地沉重起来。 原本也就十几斤的样子,可是“山”字亮起后,瞬间增加到百斤,岳川一时不察,险些脱手。 挥舞了两下,岳川啧啧称奇:“这要是对砍的时候猛然增重,对方肯定猝不及防。” 上辈子看演义小说,那些大将的武器动不动就是八十斤、一百八十斤,甚至八百斤、一千斤。 岳川都纳闷了。 一个人才多少斤啊。 这么重的武器,拎得动吗? 就算人拎得动,马呢? 可是看到长剑上的符文篆字,岳川瞬间醒悟。 所谓斤两,并不是武器自重,而是法术效果。 胡二又从百宝袋里拿出几件武器、甲胄,只可惜,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和残缺,已经无法使用。 “师父,这些武器和甲胄见不得光,就放在您这吧。” 拿完武器、甲胄,胡二珍之又珍的捧出一个木箱子。 “这是我们家里收藏的几本书,一起孝敬给师父了。” 看到书,岳川心中一喜。 他正无聊呢,有几本书看看也好。 胡二把百宝袋彻底清空,然后一人一狐开始商量卖盐的事。 “师父,我们的盐质量太好,如果直接拿出去贩卖,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岳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很快就想到破解之法。 “我们可以把盐融入食物中,制作成一种美食。然后我们就以贩卖美食的名义出售盐。” “什么美食?” 岳川呵呵一笑,“辣条!哦不,咸条!” 上辈子时,辣条可谓是老少皆宜,风靡全球。 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原料齐全,家庭厨房就能制作。 岳川手上没有辣椒,也没有糖,甚至都没有足够的面粉,只能用豆子为原料,制作出简配版。 咸条就是加了盐的豆腐干,豆干都做成口香糖大小,方便分装和食用。 而且,咸条上有三道压制的凹痕,将咸条分为均匀的四段。 四分之一根咸条蕴含的盐,足够黄鼠狼一个月生理需求,其他生灵按照个头大小,酌情增减即可。 胡二抓着一根咸条,吸溜吸溜的舔着。 原本笔直的咸条在胡二不懈努力下,一点点软了下去。 感受着口腔中咸鲜的味道,胡二美滋滋的眯着眼。 “哇……哇哦……除了盐,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这就是豆子的味道吗?竟然真的比肉还好吃!” 其他人也都尝试着吃了下。 不过,他们的吃相比胡二好多了。 嘴大的,直接掰一块丢到嘴里嚼,嘴小的,都是咬一块,嘎吱嘎吱,再咬一块。 抱着整根舔的,也就胡二一个。 岳川制作了一些木盒子,将咸条整整齐齐码进去。 这些咸条含盐量高,只要保存得当,不会腐烂变质,能存放很久。 而且,里面的主材料是豆腐干。 无论喜欢肉食的精怪,还是喜欢素食的精怪,都不会拒绝。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定价。 精怪们没有钱的概念,也拿不出钱,大都是以物换物。 就算以物换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精怪也没什么好东西来交换。 还有就是,为了迅速打响名气,完成垄断,咸条的定价肯定不能太高。 如果太高,买不起的精怪很可能会铤而走险,选择抢夺。 想了想,岳川说道:“精怪肯定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能拿出手的也都是身边的特产。比如各种谷物、野果,蘑菇、木耳等菌子,人参、灵芝之类的药材,或者矿石什么的。这些东西都可以收,具体换多少,你看着给。别太贵就行。” 胡二将那些物产记了下来。 岳川又补充道:“除了我说的这些,还有很多我没说的,只要能吃、能用,都可以收。就算你认不出来,拿不准的,也可以收来。反正咸条成本不高,只要不是白送,我们都不算亏。” 胡二点头,将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对了,师父。如果它们想买,又找不到我,我能不能告诉它们咱的地址,叫它们自己上门买?” 岳川心中想了想。 之前竭尽全力低调,是因为没有凝聚出法相,没有自保之力,不敢出风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当然可以!”岳川指着外面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说道:“你顺便带上一些样品,到外面广告广告,就说,只要来这拜一拜,可以免费领一件陶器。” 为了防止来的精怪太多,岳川补充了一句:“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第29章 磕头就给好处 胡二离开之后,土地庙又开始了平静的生活。 大黄每天去挖池塘,二黄和三黄轮流去帮忙。 三只黄鼠狼都完成了化形,实力全方位提升,干起活来效率飞快。 四只小狐狸,要么准备饭菜,要么就在陶器工坊里忙碌。 小狐狸们虽然没有化形,但它们有借尸还形的秘术。 岳川用木料制作了一个拉坯机。 只要用脚踏动,拉坯机就会快速转动,放在上面的黏土就会快速拉出造型。 有了这个工具,制作陶器又快又好。 尤其是圆形陶器,再也不是之前那么歪瓜裂枣。 而且,小狐狸们的手艺比大黄精巧多了,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小狐狸们只需要制作坯子,等大黄他们回来了,再使用土咒将坯子变成陶器。 如此一来,每天都能制作上百件物品。 从胡二离开的第三天,就有精怪出现在土地庙周围。 只是,看着土地庙周围的砖瓦建筑,它们逡巡着不敢靠近。 毕竟在精怪的认知中,只有人类才住砖瓦房子。 而人类都是黑心肠的,见到精怪就喊打喊杀。 土地庙周围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岳川。 见到精怪们不敢上前,岳川只好让小狐狸们搬着陶器,在距离土地庙几百步的地方摆摊。 “拜一拜土地公,可以领一件陶器。数量有限,先拜先得啊!” 小狐狸软糯的声音和娇柔的形象令精怪们戒心大减。 终于,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从草丛中跳出来。 它面向土地庙人立而起,恭敬地拜了拜,然后抱起一个小号的罐子蹦跳着消失在草丛中。 土地庙中,岳川暗骂一声:这兔子精心不诚,没有产生香火。哼,我记住你了! 其他观望的精怪看到这一幕,纷纷动了起来。 一只成年的梅花鹿朝着土地庙跪下,叩了叩首,起身后用树枝般的角勾住一个罐子,快步离开。云九小说 岳川暗道:这头鹿还算诚实。 又有几只动物从草丛中、树林里跳出来,陆续叩拜后挑选合适的陶器离开。 其中一只老鼠精最有意思。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老鼠,个头也就比鸡蛋大一点。 见到小狐狸时,老鼠精胳膊腿都在打颤。 不过,它还是鼓起勇气叩拜。 等待挑选陶器的时候老鼠精傻眼了。 一个个都太大了,根本搬不动。 摆摊的小狐狸见状,顿时俯下身子安慰道:“你要多大的,我们给你做,好不好?不过你得明天再来拿了。” 小老鼠畏惧之下,嗖的钻进草丛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它从草丛里探出脑袋,爪子比划了一下,吱吱吱的叫着。 小狐狸点头,“好好,记住了。” 小老鼠又吱吱吱叫了几声。 小狐狸点头,“可以可以,明天再叩拜,就能领两个,给你做两个。” 小老鼠再次吱吱吱。 小狐狸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你带着你的兄弟来就是,只要叩拜土地公,有一个算一个,都能领。” 太阳下山的时候,外面摆放的瓶瓶罐罐都被挑走了。 小狐狸回来向岳川汇报今天的摆摊情况。 除了老鼠精的特殊要求,还有一些其他精怪。 最多的就是陶器携带困难。 四肢灵活的还好说,比如猴子、兔子,都能抱着走。 长角的精怪也能挂在角上带走。 但是很多精怪,比如蛇和刺猬,看着陶器那叫一个无力。 岳川琢磨了一下。 “下次你们制作陶器的时候,在上面留两个耳朵,耳朵上钻孔,用来穿绳子。” 小狐狸瞬间领悟。 吃过晚饭,大黄三人,再加上四只小狐狸,一起忙碌。 岳川自己也亲自上手,制作陶器。 一大家子齐上阵,连夜赶制了三四百个大大小小的陶器。 而且,很多陶器都多了穿绳子的耳朵,方便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精怪。 第二天一大早,老鼠精就带着几个小兄弟来取货了。 有了昨天建立起来的信任,今天小老鼠不再畏惧,大大方方的叩拜,然后伸出两根小爪子。 小狐狸记得它,立刻拿出专门制作的超迷你陶器。 体积小,胎壁薄,都快赶上鸡蛋壳了。 而且,陶器上多了一对耳朵,可以穿绳提着走。 小老鼠高兴地蹦了起来。 其他几只同行的老鼠也格外高兴,吱吱叫了起来。 “都有都有,只要拜了土地公,都有。” 很快,几只老鼠精满载而归。 土地庙里,岳川高兴地合不拢嘴。 昨天多了七十多份香火。 今天才刚开始,又有三十多份香火进账。 而且,这三十分多份香火是昨天那批精怪的二次贡献。 还有像小老鼠这种,自发宣传,被宣传的精怪虽然没到现场,但也对自己产生敬仰之情,偷偷膜拜自己。 正如岳川料想的那样。 领了陶器的精怪,立刻显摆起来。 或者拿陶器装食物,或者拿陶器装水,或者直接当睡觉的窝。 即便什么都不用,摆在那也好看。 人有我无,这怎么行。 而且,陶器又不是弄不到,只用叩拜一下土地公,就能领一个。 不就是跑几步路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地球上那些老头老太太,为了领几个鸡蛋,领一袋洗衣粉,可以走十几里路,穿越大半个市区。 一个陶器的价值,绝对远超鸡蛋和洗衣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点实力的精怪纷纷打听土地庙的方向,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很快,土地庙就在方圆百里声名鹊起。 更有脑袋瓜灵活的精怪当起了二道贩子,隔三差五就来叩拜一次,然后领了陶器,跟其他精怪交换。 还有几只猴子精,每天准时准点过来叩拜、领陶器。 领过之后,它们就蹲在摊位前,主动帮忙招呼生意。 遇到那些不方便搬运的,它们会发挥自己的特长,帮忙送货到家。 当然,忙不能白帮,怎么也得给点好处。 岳川对这些黄牛党视若无睹。 管它谁呢,只要有香火就行,谁拜不是拜啊。 至于那几只猴子,岳川更是打心底喜欢。 这是在帮自己挣香火啊。 但是对兔子精那种假叩拜的白嫖党,岳川就不忍了,抓到一个痛斥一个。 生意红红火火了几天,猴子精找上门来。 只见其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番,岳川顿时瞪大眼睛。 “还有这事?” 第30章 你这猴头 土地庙北边有一片山林,山林里栖息着一群猴子。 猴群里面有精怪,脑子灵活好使,当起了大周世界的黄牛党。 不过,岳川对“黄牛党”这个名字比较疑虑,真要论起来,应该叫“黄猴党”。 猴子数量多,也颇具灵性,再加上寿命长,所以族群中有不少成了精的。 这些成精的猴子每天都过来叩拜,领陶罐,大大小小的罐子攒了上百个。 原本猴精也就是想多搞点瓶瓶罐罐拿出去交换。 可是土地庙免费能拿,谁会当冤大头买啊。 猴子们的罐子越攒越多,都有点用不完了。 有猴子把瓜果放进罐子里,隔了一段时间再去吃的时候,发现罐子里的水果变成酒了。 古书记载:山中诸猴采百果于一洞(一般为树洞),始为贮藏越冬粮食,但若当季不缺越冬粮食,猴儿们便会忘记曾储藏过一洞百果,然后这一洞百果便逐渐发酵,而后酿成一洞百果酒。 这个百果酒,就是猴儿酒。 猴精们懂得酿猴儿酒,但是,能够储存百果不腐烂的树洞实在难找。 而且这种树洞用过几年就会被酒水腐蚀,逐渐坏掉。 这就导致,百果精华易得,洞穴难求。 陶罐和树洞一样能酿出酒,猴子们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瞬间沸腾。 岳川也明白了这些猴精的诉求,定制陶器。 因为叩拜就送陶器。 送是论个送,却不分大小。 所以,在清掉最初一批库存后,岳川的陶器是越做越小。 但是酿酒嘛,肯定是越大越好啊,一次能酿造更多酒水。 而这种大家伙就不是磕头就能得到的了。 猴精挠着手背上的绒毛说道:“土地公,小猴愿意付出好处,如果土地公有什么需要帮忙跑腿的,小猴都愿意效劳。” 说完,猴精献上一篮子水果。 这猴子还真有商业头脑,不但知道厂家订货,送礼也熟门熟路。 岳川吸了口气,供品最上面的桃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看到这一幕,猴精心中一松。 土地公肯吃自己送的东西,就说明这事有的谈。 “你这猴头,倒是精明,看上我的宝贝了。不过,念在你是第一个走进庙中磕头的,就遂了你的愿。” 猴精顿时喜笑颜开。 可是岳川话锋一转,“不过,这罐子制作不易,需要我挑选合适的泥土,研磨粉碎,再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筛选,然后用秘法制作成型。这过程中还要念经祈福,三日三夜方能成功。这消耗,不是一般的大啊……” 猴精愣住了,这罐子不是磕头就送的吗?哪有你说的那么金贵。 看到猴子惊愕的表情,岳川冷哼一声:“你这猴头,我分发陶罐,是让所有精怪受益。你不知那些罐子都是受香火熏陶,有法力加持,长期使用能延年益寿、精进修为。可是你呢,囤积一大批罐子,截流他人的福报,就不怕报应吗!” 最后那一句,岳川声调猛然拔高。 猴精膝盖一软,连忙跪下,拱着手连连求饶。 岳川又长吸一口气,将供桌上的水果全部吃下。 “我念你虔诚,自不会与你一般见识。可你要定做酒坛,就得按照规矩办事。” “一定,一定!小猴绝不敢坏了土地公的规矩。” “你有多少精怪族人,又有多少野兽族人?” 猴精双手比划,“我有十个精怪族人,还有几个没长大的小崽子,也都有灵性的。” 至于野兽族人,猴精自己也数不过来,只能表示,有两个山头的猴子。 岳川心中暗道一声:这猴群的数量真不少啊,竟然能繁衍出这么庞大的族群。 “这样,我可以给你十个大号的酒坛,有我的庙这么高。再给你十个小号酒坛,有你的个子这么高。” 猴精昂头看了一眼小庙的屋顶,又踮起脚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瞬间有了约摸,于是兴奋的直拍手。 “作为交换,你要供奉我,带着你的族人每天给我磕头,另外每个月供奉三次瓜果,十天一次,不少于刚才的量。另外,你可以用瓜果跟我交换其他物品。” 猴精一听,心中乐开了花。 还是磕头就能换取好处,而且是大大的好处。 而且,还能用瓜果换东西。 那些果子都是山里长得,根本吃不完,不是被鸟啄了就是被虫啃了,最后风一吹掉地上烂了。 现在好了,可以让小的们多摘点果子,拿过来换东西。 唯一不好的就是磕头有点麻烦,得跑好远的路。 不过,为了小庙一样高的酒坛和跟自己一样高的酒坛,再远也磕了。 岳川淡淡说道:“明天……咳咳……三天后来取货。东西有点大,你可得多带点人手。” 猴精听了,心中大喜,梆梆梆磕了几个响头,一步三跳的离开了。 当晚,岳川就召集手下,开始干活。 这是土地庙对外开放以来第一笔订单,必须得做好了,把自己的名气打响。 两米高的酒坛很大,但是大黄三人都已经化形成功,制作这种大家伙并不算难。 只是,现有的拉坯机有点小,经不起这么大的家伙。 岳川只能做了个大号的拉坯机,这才把酒坛给做出来。 不过,大黄正要施展土咒的时候,岳川抬手制止。 “等一下!” 随即,岳川拿来一个削尖的木片,在酒坛表面勾勒起来。 很快,酒坛表面就出现了岳川的肖像。 画完最后一笔,岳川在肖像的眼睛处抹过,为其点睛,并且留下一道自己的气息。 通俗来讲,就是这个酒坛开过光了,对着酒坛磕头,就像对着岳川磕头一样。 岳川又仔细打磨一下,在周围画了些点缀。 “成了,大黄交给你了!” 早已准备好的大黄立刻念咒画符,一记土咒打在酒坛上。 跟之前的即用即成不同,这次的土咒持续了很长时间。 足足一分钟,泥坯才变成陶器。 主要是这个酒坛的个头太大了,对法术的消耗也水涨船高。 岳川检查了一下酒坛,却摇了摇头,“不行,继续施法!” 普通陶器孔较大,装液体的话容易渗漏。 可能一坛子水,过上几个月就渗漏完了。 只有多施展几次土咒,令材质继续提升,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大黄足足施展四次,岳川这才满意点头。 而此时,大黄面色苍白,精神也有些萎靡。 刚才几次土咒消耗了他太多法力。 还好黄二和黄三也能施展土咒,三人轮换,勉强能应付过来。 岳川心中庆幸:还好,忽悠猴子的时候说要诵经三天三夜,三天后才能交货。否则,还真拿不出来。 第31章 好的教不会,坏的不用学 三天后,猴精带着三四百号小弟招摇过市,浩浩荡荡的来到土地庙前。 猴精带领着自己的精怪小弟,以及野兽小弟,齐刷刷跪在土地庙前,三拜九叩。 看到一大片飞蚊似的香火之力朝自己飞来,岳川心中诧异。 那些野兽猴子竟然也能贡献香火? 随即岳川醒悟过来。 猴子跟人类最为接近,是兽类中最为聪慧的。 与寻常蒙昧愚钝的野兽不同,野兽猴子也能通人性,拥有极高的智商。 而且,猴子善于模仿。 前面的猴王在跪地叩拜,后面的小弟纷纷有样学样,姿势稍微标准一点,就能产生香火了。 “眼前带过来的都有三四百号,猴精说它有两个山头的小弟,估计着得破千了。要是野兽猴子也能贡献香火,这就是每天一千的进账啊!” 岳川心中狂跳! 之前为了祭炼法相,苦逼的攒了大半年,才攒够一千香火。 如果当时能拿下这支猴群,一天就够了! 岳川的心躁动起来。 二转法相需要的一百万份香火,似乎也不是做不到啊。 即便不祭炼法相,这么多香火握在手中,也是一份极端强大的实力。 无论什么人,想要在自己的地盘上跟自己作对,都得掂量掂量山崩地裂的后果。 然而岳川再三考虑,最后还是放弃了收服猴精的打算。 土地庙的体量太小了,加起来也就十个成员。 而猴精手下的精怪都不止十个,还有上千名野兽小弟,根本不可能臣服自己。 就算真的臣服自己,这么多张嘴,自己也管不起饭。 岳川只能无奈叹息,看着猴群扛起大坛子、小坛子,一路浩浩荡荡的离开。 有了猴群的示范,土地庙更加出名,精怪们也终于放下戒心,开始进入土地庙叩拜。 或是陶锅,或是陶碗,或是陶盆。 所有精怪都有所收获。 只不过,像猴精那样的大客户再也没有出现。云九小说 一段时间之后,流量开始下降,每天过来叩拜的精怪仨仨俩俩,再也没有之前的火爆。 岳川明白,这是周围的精怪都得到了陶器,已经足够使用。 除非它们不慎打碎了陶器,或者有新的需求,否则,不会再往土地庙跑了。 或许它们用陶器的时候还会念叨土地公的名号,但心中的崇敬之情与日俱减,直至彻底消失。 第32章 搜宝鼠 猴精叫吉吉。 但吉吉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 因为,还有另外一个猴群的猴王也叫吉吉。 吉吉做梦都想干掉另一个同名的猴王。 什么档次啊,也跟我叫一样的名字! 奈何,吉吉猴王的实力不允许啊。 双方的族群规模差不多,族内精怪的数量也差不多,真要打起来就是五五开。 可是从土地庙回来后,吉吉信心满满,召集小的们,直接砸场子。 麾下的猴子全都动了起来。 雄性猴子、健壮的母猴子、以及还能动弹的老猴子,全都走上战场。 然后,两只猴王隔空对骂一阵,猴王身后的小弟们也都在树冠中嗷嗷乱叫,拍手叫好。 以往,双方猴王对骂之后,双方小弟会一拥而上,用爪子和牙齿攻击对方。 猴子皮糙肉厚,造成的伤害也都是皮外伤,别说一击致命了,就是伤筋动骨都难。 以往的战斗都是体力和意志的比拼,打到一方逃跑或跪地投降为止。 可是今天,吉吉的小弟们全都拎着板砖出战。 你抓我? 我一板砖拍你脑袋上! 你咬我? 我一板砖拍你脑袋上! 你敢跑? 我一板砖拍你脑袋上! 但凡挨了板砖的,全都翻着白眼躺下去。 也有倒霉的,被板砖棱角砸到,红的白的一起喷涌,眼看是不活了。 就算有猴子见势不妙,转身逃跑,也会被凌空飞来的板砖击中脊背或后脑勺,惨叫着从树上摔下来。 秒杀! 一面倒! 经此一战,板砖瞬间火了。 吉吉猴王再次来到土地庙,表示自己要盖更多砖瓦房,所以需要更多的板砖。 岳川心知肚明这家伙买板砖干嘛的,但也没有点破。 又给吉吉猴王一批板砖,岳川立刻停止了售卖。 因为换来的水果太多了。 根本吃不完! 而吉吉猴王也拿不出其他物品来交换。 与此同时,众多精怪们纷纷赶到土地庙,叩拜岳川。 脑子不灵光的,直接说买武器。 岳川二话不说,送客。 “我身为土地公,守护一方水土,庇护一方生灵,每天都在为建设美好、和谐的家园殚精竭虑,怎么会出售武器呢?” “可那板砖……” “板砖是建材!明白吗!是建材!是盖房子用的!你懂不懂!” 第33章 以德服人 之前一直发愁没有人叩拜,没有香火,现在却发愁叩拜的太多。 岳川就像是看着门外蹲满狗仔队的大明星一样。 “怎么把它们弄走呢?” 大黄表示:“我们多做点板砖,它们拿到足够的板砖,自然就走了。” 岳川摇了摇头,“板砖是消耗品,很容易碎裂,一天只能获得一块,可是打一架不知得消耗多少块。多少才能满足呢?” 其他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什么好主意。 这时候,新加入的大灰吱吱一通。 大黄翻译道:“师父,不是我们的板砖不够,而是它们获取板砖的速度太慢了,如果一天能获得十块八块,它们肯定就走了。” “十块八块?”岳川声音猛然拔高,“我们一天累死累活才造了一千块,真给它们十块八块,估计一转眼就发完了,谁还来给我磕头啊。” 岳川说的是实话。 它们几个人一晚上才制作一千块板砖,再多的话,大黄三人的灵力就扛不住了,第二天干活都没力气。 大灰又吱吱叫了几声。 大黄听后,一拍大腿,“师父,它说,可以让那些精怪帮咱们挖坑,用板砖给它们当报酬。那样的话,我们就能做出更多的板砖,它们也能更快获得板砖,然后离开。” 岳川一想,对啊! 怎么没想到呢! 挖坑谁挖不是挖啊,为什么非要让大黄挖呢。 大黄这种人才,应该留着做板砖啊。 于是,岳川以每天五块板砖的酬劳,招募一批身强力壮的精怪,帮忙挖池塘。 五块板砖的酬劳,这已经是高价了。 精怪们非常高兴。 尤其是吉吉猴王,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带着一百个小弟,加入到挖坑队伍中。 一百个猴子,一天就能换五百块板砖。 吉吉猴王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岳川看到那一百只健壮的大马猴,也是心中一动。 吉吉猴王手上除了野果,几乎没什么自己需要的资源,双方的交易无法继续进行。 但是,吉吉猴王有劳动力啊! 它手下那些猴子虽然不是精怪,但也有一定的智商,能指挥它们干一些简单的活。 比如挖土、拔草、清理石块。 岳川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为什么不雇佣这些猴子开荒种地呢?吉吉猴王完全可以当一个包工头,输送劳动力啊!” 这个念头一浮现,就不可抑制的疯长起来。 制约土地庙规模的,就是食物问题。 之前土地庙里成员少,狩猎就能解决吃饭问题。 一只野鸡全家吃饱,一只兔子能吃两顿。 可现在,一个是成员的增加,一个是化形后体型增大。 一天能干掉半扇野猪。 开春的时候大黄他们还没化形,黄鼠狼的小身板干活不方便,只开垦了十亩地。 后来全部化形,体型增大,力气暴涨,但春耕已经过去了。 眼看着就是夏天了,又可以种下一季的粮食。 岳川想要多开垦点土地。 如果能把吉吉猴王的劳务队伍留下来,轻轻松松就能多种几百亩地。 不求精耕细作,这些猴子只用在地上戳个坑,把种子丢进去就行。 就算收成再差,也不至于没有吧。 只是,该怎么说服吉吉猴王呢? 岳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大黄看着远处正在卖力干活的猴子,眉头微微一皱。 “吉吉猴王对这些族人不怎么好啊,哪个稍微慢一点,它就冲上去一顿暴打。” 岳川淡淡说道:“那些都是战败族群的成员。” 吉吉猴王是打败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族群,兼并了对方所有成员和地盘。 战争嘛,总是要有胜利者和失败者的。 胜利者会占有失败者的一切,包括地盘、财富,甚至配偶。 对雌性而言,失败也就是换个家,换个配偶,给谁生崽不是生啊。 但对雄性而言,失败大概率是要丢掉性命的。 吉吉猴王没有杀掉这些失败者,已经算仁慈了。 大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不就是奴隶吗!” 岳川:“差不多吧。怎么,你要插手?” 虽然不惯这种事,但吉吉猴王跟自己非亲非故,人家怎么管理手下,跟自己没关系。 于是大黄摇了摇头,向二黄和三黄说道:“今后,咱们黄家,不允许有奴隶的出现!所有黄家成员,都是顶天立地的人!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黄二和黄三自然不会反对。 毕竟现在黄家三个成员中,大黄的实力最强,地位也最高。 旁边,胡家的四只小狐狸也纷纷举手。 “我们胡家也一样!” 它们四个在青丘狐族的时候,备受欺负和排挤,虽不是奴隶,却也动辄被训斥、喝骂,甚至体罚。 所以,它们对“奴隶”深恶痛绝。 然后,所有人都转向灰家唯一的代表。 正在往嘴里塞食物的大灰吓得一哆嗦。 这是怎么了,咋都瞧着我啊? 待明白了怎么回事,大灰连忙举起小爪子吱吱表态。 岳川咳了咳,“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咱们怎么说服吉吉猴王,把这一群奴隶留下来呢?如果能留下来,咱们也可以照顾照顾它们,是不是?” 众人开始苦思冥想。 大黄说道:“吉吉猴王不是想要板砖吗?咱们给它就是!那些战败着它留在族群中也不放心,肯定乐意交换。” 小狐狸表示担忧,“一百只猴子,咱们会不会养不起啊?” “就算养得起,一次做一百多份饭菜,胳膊会累断的。” 然后又开始围绕食物讨论起来。 岳川暗道:怎么又跑题了。 “咳咳……现在讨论的不是吃饭问题,而是,咱们怎么从吉吉猴王手里得到这些奴隶。” 大黄再次说道:“我们可以给他足够数量的板砖,或者,给它更坚硬的板砖。它一定不会拒绝!” 板砖对猴子的提升太大了。 哪怕普通的野兽猴子拿着板砖以后,战斗力都翻倍暴涨。 以前,野兽猴子肯定是打不过野兽狼的。 但是手持板砖以后,再凶的狼都被开瓢。 “我觉得,板砖上可以带一些尖刺,增加威力。” “我觉得,板砖可以做得更重一点,杀伤更大。” “我觉得,咱们可以把板砖做成圆形的握柄,更方便抓握。” “我觉得……” 岳川连忙打断众人的讨论。 “板砖是建材!是建材!咱们布施板砖是让精怪们盖房子用的,咱们是在做功德,做功德!功德,懂吗?” “师父……俺觉得……可以在板砖上刻一个‘德’字。” “这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师父说的——以德服人。” 第34章 镇宅和镇魂 吉吉猴王再次过来上供的时候,岳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战败者,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吉吉猴王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不怎么处理啊,当然是当成我的子民。” 岳川笑了,“你的子民都是吃不饱肚子,每天还要挨着鞭子干活吗?” 挖坑的队伍中,大多数是精怪。 精怪本就能吞吐天地灵气,采集日月精华,血肉骨骼都经过淬炼,更加强悍。 吉吉猴王的大马猴都是普通野兽。 虽然体力不错,但比起精怪,就像宅男跟特种兵的差距一样。 刚开始还能适应高强度的劳作,但是没几天,体力就跟不上了。 吉吉猴王还故意克扣食物,用鞭子抽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吉吉猴王没打算让这些猴子活。 挖土换板砖,只是在压榨它们最后的价值。 吉吉猴王被戳破心思,有点尴尬。 不过还好,它本就是一张红脸,也看不出什么害羞和难堪。 “土地公,这些家伙是我死对头的,被我们打败之后一直不服气,背地里总是搞事情,我把它们拉出来,也是防止它们干坏事。” 原来如此! 岳川瞬间了然。 吉吉猴王和对方原本势均力敌,但是借助板砖的优势,摧枯拉朽般打败了对方。 对方肯定不服气。 它们肯定想着:如果没有板砖怎么滴怎么滴。 而且,被兼并的族群数量实在太多了,吉吉猴王的族人没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 长期下去,就是一个隐患。 最重要的,对方的猴王和几个骨干精怪都逃跑了,下落不明,随时都有可能杀一个回马枪。 岳川呵呵一笑,“你的势力好不容易壮大一倍,如果杀掉这些青壮,你得多少年才能发展回来?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吉吉猴王挠了挠手背,“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它们心中对我不满,我也不敢放心的用它们。” 岳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增强你的实力,让它们生不出抵抗的想法。第二,提升它们的待遇,让它们得到更多的好处,觉得跟你混更有前途,自然就死心塌地了。这也就是,恩威并施。” 吉吉猴王若有所思,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我们的实力提升太慢了,短时间内根本没法提升。而且,我也没什么好处可以给它们。” 吉吉猴王虽然是山大王,但手里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跟自己做交易都是用山中的野果。 现在搞副业,有了猴儿酒。 但是想想猴群的数量,估计都不够它们自己喝的。 “实力提升我帮不了你!” 听到这话,吉吉猴王心中一阵失落。 帮不了我你还说什么。 “毕竟嘛,我是热衷建设和谐美好新家园的土地公,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吉吉猴王秒懂。 毕竟上次给自己介绍板砖时,也是这个说辞,这个语气。 “对对对,我们也羡慕人类的砖瓦建筑,但是没有建材,想盖房子也没办法啊。” 岳川拿出几块精心制作的“德”字号板砖。 “这个板砖制作更加困难和繁琐,首先是选材,然后是工序,最后是七七四十九道法术加持。来来来,你上手试试,看看这质感,掂量掂量这分量!” 吉吉猴王接过来,手上猛地一沉,手腕差点脱臼。 “哎呦,这也太重了吧!” 岳川呵呵一笑,“一块,顶过去五块!” 吉吉猴王掂了掂,感觉五块太夸张,但两块三块还是没问题的。 这要是盖到头上,再硬的头盖骨也得粉碎。 岳川指着板砖上的“德”字说道:“看到没有!这个文字,有特殊的功效。还有它旁边这些文字,也都大有来头!” “哦?什么功效?什么来历?” “镇宅啊!”岳川一本正经回答道:“这个字是功德的德,代表功业与德行。它旁边这些小字是一些驱鬼镇邪的经文。只要有它在,那些小鬼之类的,就不敢侵犯,否则当场魂飞魄散!” 吉吉猴王秒懂。 这种高级板砖用来盖房子,那是镇宅。 如果用来拍人,那就是镇魂啊! 不但脑袋给你拍碎,魂儿也给你拍散! “好东西!我要!我要!” 岳川收回一根手指。 恩威并施,威的问题解决了,剩下就是恩了。 “你们族群春天、夏天都不愁吃,山上的果子吃都吃不完,对吧?” “对对对,是啊。” “可是进入到冬天,大雪一下,你们就没多少吃的了吧?” 吉吉猴王看了一眼岳川,心中盘算了一下,也不再藏着掖着。 “其实,我们都习惯存野果,在阴凉的山洞里阴干,可以存放到冬天。而且,秋天有干果,可以长时间保存。冬天可以吃草根、虫子,冬眠的蛇和鸟类。除了老猴子熬不过冬天,其他都能熬过去。” 岳川心中暗道:不愧是人类起源的物种,提前储藏过冬的食物,这一点跟人非常类似。 只可惜,人类成为万灵之首后,猴子就没有进化的机会了。 “你想想,如果冬天你的族群依然能吃饱喝足,有温暖的巢穴,你的族人还会背叛你吗?” “肯定不会!” “这样,你派一些族人过来,我教它们种庄稼,教它们盖房子,怎么样?” 吉吉猴王听得怦然心动。 吉吉猴王知道种庄稼,意味着自己能收获很多粮食,而粮食易于储存,可以存到冬天吃。 如果自己手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族人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谁还会背叛自己? 种庄稼得学。 但,盖房子有什么用? 虽然自己买板砖的借口是盖房子,但吉吉猴王打心里不觉得盖房子有什么用。 树洞不好么? 石洞不好么? 为什么一定要住房子呢? 岳川指着自己的小庙,说道:“下雨天淋不着,刮风天吹不着。还能防御毒虫猛兽的侵袭。等到下雪天,把门一关,那叫一个暖和。老猴子和病猴子也都不挨冻了,能多活几年,你说好不好?” 吉吉猴王心说,肯定好啊! 猴群中,老猴子的地位很高。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在猴群中同样适用,老猴子经验丰富,可以传授猴群很多经验。 而且,老猴子都是为猴群流过血,受过伤的,并不会因为年老力衰而被抛弃。 但每年冬天,都会有大批的老猴子冻死。 如果房子能让老猴子们安然过冬,族人肯定会更加忠诚。https:/ 毕竟,谁都有老的时候。 这一刻,吉吉猴王忍不住怀疑自己,把板砖当成武器,是不是真的错了? 难道真如土地公所说,板砖真正的用处,就是建材? 看着板砖上那大大的“德”字,吉吉猴王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