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夫人她又提离婚了》 第一章 我从来都不是裴宴斯的突破口 沈禾鱼看着坐在对面自鸣得意的孟茹。 一头金色的大波浪,浓妆艳抹,只差把耀武扬威写在脸上了。 孟茹吐出一口烟,带着挑衅:“我怀孕了。” 沈禾鱼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根烟:“怀孕还染发抽烟,小心影响胎儿。” 孟茹被沈禾鱼淡定的模样弄得一噎,灭了烟,不甘心的补充道:“是裴宴斯的。” 沈禾鱼顿住手中的咖啡杯,重新仔细的打量孟茹。 孟茹这浓妆艳抹之下的五官,确实与一个人有几分相似。 还真是裴宴斯一贯的作派。 宛宛类卿的戏码,他总玩得乐此不疲。 没有孟茹想象中的发狂,沈禾鱼清冷绝美的面容上依旧平静如死水。 她垂眸搅动着咖啡:“和我说做什么,不如把消息卖给狗仔,你也能赚一笔奶粉钱。” “或者你去找裴宴斯,让他豪掷千金,让你上位。” “我只是裴氏集团的技术总监,不负责处理裴总的小蜜。” “你少装了!”孟茹沉不住气了,猛地一拍桌子,“我早就派人调查了三个月,裴宴斯经常会去你家里,还会留宿在那好几天。” “你就是裴宴的正牌女友。” 沈禾鱼抿了一口咖啡,淡淡道:“所以呢?” “所以我要你自觉退出!” “他早就不爱你了,他爱的是我,而且你肚子不争气,上不了位,做不了裴太太,就该让我这个已经有孩子的人进门。” 孟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一叠复印件,丢在了沈禾鱼面前。 “看看吧,他多爱我啊,工作忙完就立刻来找我,无论是不是节假日见面都会送我东西。” 孟茹笑得戏谑,抱着胳膊,准备欣赏沈禾鱼的情绪失控。 沈禾鱼神色自若,眸光甚至一点波动都未起。 一部分是裴宴斯和她开房的记录,还有一部分则是裴宴斯转账或者赠送高奢礼物的截图。 她不疾不徐的翻阅,宛若只是在查看工作上的文件。 沈禾鱼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指收拢,将那一叠证据微微往前一推。 “东西收集的不错,打官司的话省我不少功夫。” 孟茹脸色微变,不知为何面前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凌厉又骇人。 明明她风轻云淡的,却清冷得让她心底一直犯怵。 “你什么意思?” 沈禾鱼端起咖啡,优雅矜贵的抿了一口。 “因为我不是他女朋友,而是他的妻子,我有权利上诉,要求追回这里所有的资金和财物。” “你这些丰功伟绩,我会让你一个子不落的全部退回给我。” 孟茹的俏脸瞬间惨白,眼神慌乱,声音也结巴了。 “不…不可能!你肯定…定是在骗我!” 孟茹强装镇定:“外界可是传言裴宴斯并未结婚,你最多就是裴宴斯的女朋友,只是相处久一点,他早就对你喜新厌旧了,你怎么可能会是他老婆。” 沈禾鱼没有急着反驳,她放下咖啡杯,拿出了手机。 她直接开免提拨打了裴宴斯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沈禾鱼就淡淡的唤了一声:“老公,你在哪里呢?” 对方沉默了些许。 随后传来裴宴斯低沉的声:“什么事?” 瞬间,孟茹面如死灰。 真的…真的已经结婚了? 可她不甘心,既然能隐婚,说明关系也只是平平。 沈禾鱼将孟茹脸上的不甘心收入眼底,回答裴宴斯的话:“有一位小明星找上我,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孩子?”裴宴斯声音幽幽,带了几分薄凉,“沈禾鱼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这种话都信?” 沈禾鱼神色未变,只抬眸看了一眼孟茹,唇角扯起一抹讥诮,“老公,要不要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位小明星可是说得信誓旦旦。”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裴宴斯的冷嘲,“沈禾鱼,你很期待我犯这种错误吗?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婚?” “我再说一次,绝不可能!你忘了自己当年做的那些事了吗!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婚!” 裴宴斯有些失真的冰冷声音如同一柄尖锥,重重的扎在沈禾鱼心上,她贝齿紧咬住发白的嘴唇,才不至于让自己失态。 对面孟茹已是急切地自报家门:“裴总,我是孟茹,之前和你们合作过,后来我们经常出来喝酒的…” “不认识!”裴宴斯冷冷道,语气仍带着些愠怒。 气氛有些尴尬,沈禾鱼已是拿起了面前的咖啡。 “你夸过我,说我眼睛很漂亮的…”孟茹只觉得越发尴尬窘迫,整张脸都涨红了。 裴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沈禾鱼,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孟茹还想追着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 似乎是在怼沈禾鱼,却更像是不把孟茹放在眼里。 “那我买单去了。”沈禾鱼恰到好处的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包面不改色的准备起身买单。 孟茹攥着裙子,双眼是浓烈的不甘。 “我要见宴斯,我不信他会这样对我!” 沈禾鱼挑了挑眉,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孟茹,勾唇道:“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不可能是裴宴斯的。” 孟茹试图想要反驳,可对上那清凌凌的眼,却什么都怼不出口。 沈禾鱼清冷的面容上带着笃定的自信,她气质卓越,淡然的模样让孟茹觉得她似乎什么事情都胜券在握。 “他的话你也听到了,像你这样的不过是他沾花惹草之中一片,他记不住的。” “一时纵情声色,但他绝不会让你们这些人留下孩子。” “他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事,更不喜欢你这样浓妆艳抹,如花孔雀一般的。” 她语气平淡,犀利的一语中的。 或许裴宴斯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孟欣记得很清楚,最后一次和裴宴斯见面的时候,他眸光冰冷,推开了她。 丢下一句,你这一身脂粉味真够倒胃口的。 沈禾鱼手指叩了叩桌面,落在了那一叠孟欣用来宣誓主权的纸上。 “你最好趁早收手,若是继续胡乱编造,说怀了他的孩子,以他的手段且不说你能不能继续做你的小明星了,你能不能在京城混下去,都不好说。” 孟欣僵在原地,脸上早无来时的得意和嚣张。 沈禾鱼将那一叠纸慢慢的撕掉了,丢在了孟欣面前,面不改色我歪了歪头:“自己处理掉,我不会追究这些钱,前提是你别再继续骚扰我。” “夹紧尾巴做人,少来烦我,我从来都不是裴宴斯的突破口。” 第二章 刹车失灵 沈禾鱼刚回部门,老大远就听到ALi在训斥实习生。 “白笙儿,这u盘要是坏了,整个部门都得陪你加班熬夜三个月!” “我知道你是应届生,那也不能干啥啥不行吧,你能不能上点心啊!” 她眸光淡淡的扫了一眼。 实习生背对着她,娇弱的身影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她并未在意,ALi向来雷厉风行,但管教员工从不会越界,若非真的捅了娄子,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 沈禾鱼回了办公室,着手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直到午饭休息的时间,人事艾米丽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 沈禾鱼疲惫的摘下眼睛,一双清冷的凤眸沾染着疲惫。 艾米丽叹了一口气:“ALi被辞退了,大家都说可能是因为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白笙儿。” 沈禾鱼眉头紧蹙,直接朝着总裁办公室前去。 裴宴斯怎么玩,她无所谓,之前找上公司实习生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但这次为了一个实习生,把集团的元老员工辞退,这是他会做的事吗? 随着门推开,钻入鼻翼除了裴宴斯身上特有的檀木香外,还混杂着一丝甜腻。 沈禾鱼神色微顿,看到一个娇小的身躯正被裴宴斯搂在怀里。 怀里的实习生闻声侧目。 她的脸,彻底映入沈禾鱼的眼帘。 肤白玉貌,一双杏眼乌黑明亮,还泛着盈盈水光,我见犹怜。 这样的妙人儿,她以前也见过一个。 如果说昨天的孟欣只是眉眼相似,那面前这个便是气质神韵都如出一辙。 娇俏灵动,如荔枝剥壳一般惹人欢喜。 瞬间,她就明白裴宴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了。 白笙儿似是看到外人,俏脸通红娇羞,挣扎着要从裴宴斯怀里出来。 裴宴斯嘴角还噙着宠溺的笑,伸手摸了摸白笙儿的脑袋。 “怕生?” 白笙儿脸上的绯红更重了,又忍不住怯生生的看一眼沈禾鱼。 似乎怕沈禾鱼发难自己一般。 沈禾鱼神色清冷,目光淡淡。 唯独她自己心底清楚,那股犹如被大手攥紧的心脏又闷又难受。 沈禾鱼飞快地调整了沙哑的嗓音。 “能告诉我开掉ALi的理由吗?她这么多年为公司费了不少心血。” 她目光落定白笙儿,并未直接挑明。 “公私不分,不是你裴宴斯的一贯作风。” 白笙儿俏脸惨白,惊疑不定的看向裴宴斯。 显然她有些畏惧沈禾鱼这一身凌冽的气势。 “你先出去,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就带你去买草莓蛋糕。” “恩,我等你!” 白笙儿用力的点了点头,又有所顾忌的瞥了一眼沈禾鱼,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办公室。 沈禾鱼有些恍惚,实在太像了,连神态语气都一模一样。 随着白笙儿离开,办公室内的气压又低了下去。 裴宴斯原本温柔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冰凉,他随手拿起一封文件夹,朝着沈禾鱼甩了过去。 “Ali的业务做得确实不错,所以项目揽下这么多,回扣吃得也很猛。” “靠着这些回扣,林林总总加起来都够买栋别墅了。”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她知道一些,但也没想到她胆子竟然这么大。 沈禾鱼秀眉微蹙:“裴总,Ali毕竟是公司元老,贡献远大于犯错。况且……” “当初是你亲口说的,不能光自己吃肉不让下面人喝汤,当初也是因为有你这一句话,那些人鞠躬尽瘁的给你这个公司拼。” “所以呢?”男人眸光阴鸷,带了几分强势的凌厉。 沈禾鱼一噎,她一身气势在裴宴斯面前总能悉数被瓦解掉。 “如果只是吃回扣,公司上下没有抽油水的人又有几个,你这个辞退理由我很难接受。” 她缓了一缓心口堵着的气。 “所以,你到底是因为吃回扣开除的ALi还是因为那个实习生被她训斥了,所以你想替她出气?” 裴宴斯琥珀色的瞳仁深处升腾起冷意,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禾鱼,与她目光紧紧对视,凉薄地唇在她耳边吐出一句话。 “沈禾鱼,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是真的体贴下属,为Ali出气,还是在这捏酸吃醋?” 沈禾鱼被他逼到墙角,那些小小的心思在他的逼视下,无所遁形,她苍白的唇紧紧抿着,心底一阵一阵地抽痛。 裴宴斯的眸子依旧一瞬不瞬的盯着沈禾鱼,眸光愈发锐利,明明是那样深情的动作,说出的话却能冻彻人心。 “前者我是这个公司的总裁,你只是一个技术总监,无权干涉人员调动,后者你也早就清楚,有名无分的裴夫人没资格吃飞醋。” “沈禾鱼,你越界了。” 说完这一句,他便抽身离开,再没看她一眼。 沈禾鱼缓缓垂眸,脖颈间似乎还残留着裴宴斯温热的呼吸,身体却僵硬地一点都动不了。心像是被他的话用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处以酷刑,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既已经做出了决定,以她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撼动。 一种无力的疲惫让沈禾鱼有些心力交瘁,不仅是ALi的事情,甚至还有白笙儿。 她透过玻璃,看到白笙儿耳根子粉红,正飞快的回着微信。 想来应该是裴宴斯的消息。 沈禾鱼感受到自己脑子很乱,心更乱。 她请了下午假,直接离开了公司。 刚出大厦,一辆骚粉色的法拉利超跑停在了沈禾鱼面前。 敞篷车里,沈禾鱼一眼认出了这个满脸痞气的男人。 这是裴宴斯的发小陆泓。 陆泓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游手好闲,花天酒地。 “沈小姐,你今天这套装扮我很喜欢,陪我去个轰趴,结束了我们在找个温泉酒店睡下怎么样?” 陆泓一双冒着精光的眼对着沈禾鱼的黑丝毫不遮掩的打量。 沈禾鱼嫌恶的后退了一步,嘴角不自觉泛着苦涩。 沈禾鱼难免自嘲她在裴宴斯心里的地位是有多差,差到他身边人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会给她。 “滚开。” 她秀眉微拧,准备更改网约车的上车点。 陆泓直接翻过车门,伸手就要去扯沈禾鱼。 “你装什么啊,陪裴宴斯也是陪,陪我也是陪,而我可比他近人情多了。” 拉扯间,身旁发生砰的一声。 骚粉的法拉利瞬间被撞飞出去几米远,整个车身扭曲破裂。 肇事车后车摇下车窗,裴宴斯神色清冷如常,只微微歪了歪头,冲着陆泓道:“不好意思,刹车失灵。” 第三章 半分轻巧,半分薄凉 陆泓心底有数,刹车失灵这种借口,妥妥只是给他一个台阶下罢了。 他本以为听说裴宴斯最近往朋友圈晒了一个新女友,这沈禾鱼肯定是被抛弃了,自己能赶在屁股后面捡个漏。 看着被撞扁的法拉利,陆泓知道自己心急了。 裴宴斯神色未动,淡淡道:“多少钱,赔给你。” “没事,岁岁平安,裴总这是给我送喜事来了,这辆坏了,我爹肯定给我再买一辆更好的。” 陆泓生怕再待下去,裴宴斯会找他算账,仓皇的逃离了现场。 裴宴斯眸光晦暗不明,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沈禾鱼的脸。 “上车。” 沈禾鱼嘴角微不可闻的勾了勾。 “五点有个酒会,陈总和李总都会出席,这事关北园那块项目。” “你和他们关系不错,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神色看不出表情情绪,语气冰凉没有半点感情。 公事公办的口吻。 她此刻也不过只是他身边的一个擅长交际的员工。 沈禾鱼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心底的苦涩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或许没有这一场酒会,裴宴斯都不会过来找她。 “等下,先去给你换一身衣服。” 沈禾鱼蹙眉,就看到裴宴斯的目光落定在她腿上,原本的黑丝或许是在刚刚和陆泓拉扯的关系,竟破开了一条痕迹。 裴宴斯眸光清冷,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很快的压制住。 沈禾鱼没有在意,刚好她身上的衣服也不太适合参加酒会。 距离酒会附近,有一家高奢店。 沈禾鱼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条红裙,她长相明艳,配上红裙尤为摇曳。 她将盘着的头发放下,大波浪配上精致的妆容,娇艳得不可一世。 她也只有参加酒会时会这样风姿摇曳,在平日里,她很清楚裴宴斯喜欢的都是像白笙儿那样无害的小白兔。 裴宴斯站在试衣间不远处等她,目光望向她,幽深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沈禾鱼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离开。 她立即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酒会上,筹光交错,杯盏谈笑,沈禾鱼很快就融入了酒会中间。 她不单单是会交际,更是会喝酒。 十几杯下肚,她脸颊微红,几位大佬都很满意她的来事。 “裴氏的方案我们最近也在看,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沈小姐再深入得和我们讨论下细节。” 一般这个时候,都是裴宴斯接话,商谈项目细节。 沈禾鱼却猛然发现,身旁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 她凤眸微眯,视线朦胧间,她看到不远处的裴宴斯,他一身矜贵优雅,手里拿着手机接听电话,俊眉微敛,落满了担心。 他在关心别人。 或者说。 是白笙儿。 她喉咙哑了哑,此刻她已经脸颊滚烫,胃里涌出不适了。 沈禾鱼快步走近,便听到裴宴斯清冷的声音尤为温柔:“你在那等着,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后,他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身旁的沈禾鱼,准备直接离开。 沈禾鱼拽住了他的手腕,男人回眸,琥珀色的眼底除了焦急之外更是不虞。 他气压很低,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她还是柔声提醒了裴宴斯。 “今天的项目竞争很大,你要是走了,两位老总会认为我们集团的诚意不够的。” 顿了顿,沈禾鱼看着裴宴斯蹙起的眉头,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你可以先让司机去接她,等这边谈完了,你也差不多可以去找她。” 裴宴斯蹙眉思考下,这才点了点头,沈禾鱼吩咐好司机,自嘲的笑了笑,随后转身继续与几位老总碰杯喝酒。 酒滚过喉咙,不再可口,又涩又辣。 项目细节谈完,裴宴斯便又丢下沈禾鱼陪着喝尽兴,他先一步的离开,风尘仆仆的朝着休息室走去。 沈禾鱼红唇扬起,笑得破碎薄凉。 “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一饮而尽,直到喝得胃撑不住了,这才堪堪起身退场。 沈禾鱼推开休息室的门。 里面只有白笙儿一人。 她蜷缩在椅子上,皙白如玉藕的小腿露出,不难看出小腿上又一道伤口,已经被人涂了碘酒。 她漂亮的杏眼眼角还泛着红,显然是因为这些伤哭过。 白笙儿小心翼翼的看着沈禾鱼,温声细气的喊了一声:“沈总监…” 沈禾鱼一身火红,面容绝美,微挑的长眉之下,一双凤眸疏离又淡漠。 她与白笙儿是截然相反的。 和那个人也是。 她淡淡的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裴总呢?” 白笙儿睁着水汪汪的杏眼,怯生生又有些不安,似乎踌躇许久才小声的回答:“我肚子不舒服,所以裴总帮我去买红枣牛奶了。” 沈禾鱼神色一怔,有些恍惚。 原来裴宴斯也不是冷心冷情的人。 居然会知道在女孩子生理期的时候,给别人买热饮来喝。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半夜里她忽然来了月经,她疼得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他只是平静的起来,扔给了他一盒止痛药,随后便穿上衣服扬长而去了。 或许是对比太强烈,沈禾鱼不自觉的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白笙儿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鼻音微重,似乎看到救星了,唤了一声:“裴总,你回来了。” 沈禾鱼掩去眼底的情绪,裴宴斯直接擦肩而过去,无视她的存在,先行将红枣牛奶递给了白笙儿。 “小心烫。” 今天裴宴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矜贵又冷冽。 可此刻他却屈膝半蹲,让自己和椅子上的白笙儿保持平等。 手上拿着与他清冷气质截然相反的红枣奶,甚至小心翼翼的递到了白笙儿嘴边。 等盯着白笙儿喝完了小半瓶奶,裴宴斯这才将目光移向沈禾鱼。 “都谈好了?” 沈禾鱼点了点头。 裴宴斯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道:“那你再送白笙儿回去吧。” 沈禾鱼轻笑,摊了摊手:“你不介意我这一身酒气的话。” 他眉头微蹙:“司机会开,你只是陪着她,她腿脚不方便,扶着她陪她上楼。” 白笙儿受宠若惊,想要拒绝,却听到沈禾鱼含笑的声音。 “好。” 半分轻巧,半分薄凉。 第四章 真正的夫妻 送完白笙儿,沈禾鱼几乎一身疲惫。 酒劲掏空体力,接二连三的事情又让她倍感心累。 密码锁开门,下一秒她就被男人拦腰抱起。 屋内没有开灯,只朦胧的光线下她看着裴宴斯的下颚,他的喉结滚了滚,荷尔蒙的气息丝丝弥漫。 一双凤眸氤氲着水雾,刀锋般的面容冰冷且锐利,沾染着丝丝缕缕的欲。 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像是真正的夫妻。 一夜后,沈禾鱼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力都负荷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暧昧的灯光下,裴宴斯戴着金丝眼镜,深邃的五官锋利且充满张力,他微微偏头,不同于在外人面前的冷淡。 事过后的他,琥珀色的瞳仁深处也会难得有几分未掩去的情愫。 “怎么?” 他声音也哑了几分,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凌厉。 “如果是ALi的事,你就别想了。” 沈禾鱼动弹不得,只眉梢微微挑起:“我只是在想,你是怎么看待白笙儿的。” 话落,她明显感觉到裴宴斯身形一顿。 裴宴斯掀开被子,从地上捞起了衣服。 显然是不打算过夜的意思。 “很喜欢?”沈禾鱼追问。 裴宴斯斜睨了一眼沈禾鱼,眼底的情绪已经退散,更多的像是警告她的多嘴。 “是。” 简单得如快刀,精准的刺入沈禾鱼的心口。 她勾唇笑,笑得无力又自嘲:“那为什么还要我给你解决,看样子你应该还没有碰过她吧。” 他衣服已经穿好,斜靠在门框,不动声色的点了一支烟。 他阴鸷的眸透过薄雾一瞬不动的盯着沈禾鱼。 “她和你不一样,她很乖,而且年纪太小了。” “舍不得。” 好一个不一样,好一个舍不得。 沈禾鱼笑意更甚了,心口的痛楚也逐渐加深。 她尚是白笙儿这个年纪的时候,可也不见裴宴斯怜香惜玉过她半分。 “听起来,你都把她放在心尖上疼了。”沈禾鱼笑得眼角渗出水光,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喉咙口的艰涩。 “所以,为什么不愿意离婚呢?” “这样好的女孩子,你不打算给她一个名分吗?” 骤然间,他吐出一大口烟,烟雾散去,男人眼底的阴鸷越发浓稠。 凌厉的气势将屋内的暧昧气氛悉数驱散开。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我想她大概也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么纯洁如茉莉花的小女孩,你觉得让她做有名无分的小三合适吗?” “裴宴斯,我想离婚。” 她心底的钝痛已经累积到了极点,她甚至觉得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窒息难忍。 裴宴斯眯了眯眼,扔了手中的烟,大步向她靠近。 霸道的气息混杂着烟草的强势,凌厉又极具侵略性。 近在咫尺,她能够看清那双眼睛里的滔天怒意。 “沈禾鱼,你想都别想。”裴宴斯捏住她的脸颊,将她拉向自己。 沈禾鱼胸闷气短,只觉得喉咙口都有一股气血翻涌上来的腥甜。 她没有往日的强势和凌厉,在他面前永远做小伏低的卑微。 可今日,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她拔高了声调,试图掩盖话语里的鼻音。 “裴宴斯,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放过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婚!” 她嘶声质问,猝不及防地,压制许久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可眼泪并不能得到男人的半分怜悯。 裴宴斯反而因为她的质问,阴鸷的双瞳彻底被点燃,高大的身躯压下,如山般倾倒,气势的压迫瞬间泠冽起来。 这也让沈禾鱼痛苦到极点。 “沈禾鱼,是我最近太惯着你,以至于你忘记了之前做了什么事吧?” “那些罪孽,我要你这辈子都在我身边偿还。” “像你这种卑劣的女人,别妄想得到半点幸福,你这一辈子,就是死也别想!” 他一边说着,一边吻了下去,带着浓烈惩罚的意味,不似早先的温柔,这次是更为粗鲁凶猛的。 是他所说的赎罪,是他滔天怒意的惩戒。 沈禾鱼挣扎的推开,却被他一只手禁锢住。 本就虚弱难受,力气更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她一双凤眸猩红,泪水翻滚而出。 “裴宴斯,我说过当年你妹妹的事情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裴宴斯眼中氤氲着怒意,语气如淬毒的寒冰,“沈禾鱼,你到了如今还狡辩,当年明明是你发的短信让她去工厂,后来她就被那些混混轮…而死,你还敢说不是你!” “不是我……真的不是……”沈禾鱼身体痛到了极致,口中满是咸腥的味道,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沈禾鱼,你就在裴太太的位置上坐到死吧,下半辈子,我们一起下地狱!” 裴宴斯的声音仿佛真的如同从地狱中传来,让沈禾鱼的心一点一点死去。 她双眼含泪,越是挣扎,被禁锢得越猛,直到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像是要榨干她的血肉,连同她的灵魂都悉数碾在他身下。 沈禾鱼被折腾到昏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 裴宴斯已经走了,只留下下体撕扯般的疼痛,让沈禾鱼清清楚楚的知道刚才并不是一场梦魇。 她自嘲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麻木得如行尸走肉,点了一个药膏的外卖。 可等到药膏来时,伤口却像是麻木无知觉了。 她虚弱的把玩着药膏,眼泪不知为何喷涌而出,她翻身睡下。 漫漫长夜,独自舔舐伤口的自己,失败又狼狈。 翌日,沈禾鱼醒来的时候就接到了裴家老宅的电话。 裴老太太让她回家吃家宴。 沈禾宴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尽量遮掩住昨日身上的伤痕。 等到了老宅,四下也并未看到裴宴斯,她默不作声,先将礼物带给了裴老太太。 裴老太太是个慈祥和蔼的奶奶,算是当年那件事后,为数不多还待她温柔的人。 关心过后,裴老太太也说了这次让她过来吃饭的原因。 “小鱼啊,我知道你和阿宴都工作忙,但是奶奶太想抱孙子了,你不知道孙家那老太婆整天和我显摆!” 沈禾鱼筷子顿住,眸色黯淡。 她和裴宴斯虽经常发生关系,但裴宴斯极为谨慎,都做好了安全措施。 他如此厌恶她,又岂会让她怀上孩子。 “是我肚子不争气。” 沈禾鱼没有将问题抛给裴宴斯,只是噙着笑应话。 裴老太太却满眼心疼,握住了沈禾鱼:“小鱼,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你和阿宴之间的阻隔,但奶奶相信你,你没有做那件事,你是个好孩子。” “清者自清,你也不要因为那些误会这样看低自己,这怀孕是两个人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奶奶心里也有数。” “奶奶相信你。” 瞬间,脆弱的神经像是崩掉了。 眼泪簌簌往下落。 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人会相信自己。 连她的亲生父母,因为当年的事情如今都已经不愿意和她来往了。 第五章 不愿告状 午饭过后,沈禾鱼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下午的话。 她是不愿和老太太告状的。 她和裴宴斯之间的问题,恐怕此生都无法化解了。 只是老太太看不下去了,直接给裴宴斯打了电话。 饭桌上,沈禾鱼并没有看裴宴斯,昨日的疼痛依稀还能回忆起。 她只垂眸夹菜吃饭,温顺如绵羊一般。 身旁的裴老太太倒是主动开口,她放下筷子看向裴宴斯:“听说你最近提拔了一个实习生做贴身秘书。” 这几天,沈禾鱼都请了假。 并不知道公司里的事情。 原来白笙儿一个普通的行政职员,一夕之间变成了贴身秘书。 想来裴宴斯是怕ALi的事情再次发生。 裴宴斯却瞬间,冷凝着目光落在了沈禾鱼身上。 “沈禾鱼和你告状了?” 裴老太太冷哼一声,不虞道:“奶奶是老了,不是瞎了瘸了傻了,你那张扬的行事,我不想知道都难!” “我只是问一句,你就急着来问责小鱼了,你觉得小鱼这种处境会来和我告状吗?” “小鱼要会和我告状,我还能由着你天天这样子?” “小鱼从中午来的,一句你的不是都没提过,你倒是好,反而不打自招。” 裴宴斯紧抿着薄唇,没有答话。 裴老太太还在不遗余力的输出:“裴宴斯,奶奶想你脑子清醒一点,擦亮眼,看看沈禾鱼这些年为裴氏,为你们这个家里里外外付出了多少。” “沈禾鱼瘦成什么样子了,你还要心那么狠是吗?” 裴宴斯看向沈禾鱼,沈禾鱼确实清瘦了不少,脸依旧瘦得巴掌大小,尖尖的下巴,脸颊没有半点赘肉。 沈禾鱼放下筷子。 裴老太太满眼心疼的看向沈禾鱼,她知道沈禾鱼也为难,拍了拍沈禾鱼的肩膀说:“你先去洗漱吧,早点休息。” 沈禾鱼乖顺的点头应下,整个过程没有看过裴宴斯一眼。 裴宴斯觉得胸口莫名的闷和烦躁。 裴老太太见沈禾鱼上了楼,随后冷硬着脸对着裴宴斯道:“把那个小秘书开了。” “奶奶……” 裴老太太打断道:“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只说最后一句。” “小鱼她不容易,这些年众叛亲离,吃了多少苦,当年的事情又有什么板上钉钉的证据值得你们这样对她?” “当初奶奶也和你们说过,只要你们俩生了孩子,这婚离还是不离都由着你们。” 裴宴斯眼睛半阖着,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应话,裴老太太起身,敲了敲桌子:“不爱就放手,何必相互折磨呢?” …… 沈禾鱼洗完澡,推开门,身形顿住了。 裴宴斯正趴在她床上。 想来肯定是裴老太太的安排,只要在老宅睡,裴宴斯必然要被迫和她睡在一起。 她眸光清冷,擦着头发走近。 余光瞥见裴宴斯手里把玩的东西,瞬间表情有些僵硬。 是昨天那个药膏。 想来早上出门的时候,收拾化妆品的时候连带被一起塞进包里了。 她有些有些尴尬和窘迫。 裴宴斯的目光却朝着她看了过来。 “脱了,给你上药。” 沈禾鱼伸手想要去拿过来,耳根染上了粉红,声音不自然道:“不用,我自己会上药。” 她的手腕却被男人捉住,明明是从床榻抬眸的角度,裴宴斯身上那股凌厉霸道却未减弱半分。 “你脱,还是我给你脱?” 沈禾鱼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的到了床上。 他喉结上下滑动,不得不说这种古怪的画面依旧能勾起荷尔蒙。 裴宴斯抬眸看了一眼沈禾鱼,本就因为沐浴过后,白皙的脸染着几分红晕,但此刻因为上药的关系,脸颊红得更不自然了。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将药膏抹开口,眸光促狭。 “你别乱想,我还没禽兽到你受伤还和你发生关系。” 沈禾鱼抿了抿唇,小声的吐槽:“昨天你的行为,让这句话很没说服力。” 裴宴斯气笑了,琥珀色的眼底没有往日的阴鸷。 沈禾鱼不敢看他,轻咳一声。 裴宴斯淡淡的扫了背过身去的沈禾鱼,昨天是时隔许久的情绪失控。 他垂眸,没有给沈禾鱼什么解释,径直去了浴室。 沈禾鱼松了一口气,忽得身旁的电话响起。 是裴宴斯的私人手机,上面备注着名字。 笙笙。 还真是亲昵。 她没兴趣和她有什么接触,所以由着电话响到结束。 紧跟着,裴宴斯的工作手机也亮了起来,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沈禾鱼伸手接起,电话那头是白笙儿细细软软的声音。 “裴总在吗?” 沈禾鱼淡淡道:“不在。” 白笙儿甚至没有回答,飞快的挂断了电话。 沈禾鱼并未在意,她没有什么要和白笙儿对峙的想法,裴宴斯交女友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早就麻木了。 所以裴宴斯洗完澡,她直接开口道:“白笙儿给你打了电话。” 裴宴斯凤眸微眯,盯着沈禾鱼的眼里带着浓稠的不信任。 “沈禾鱼,别动她。她不一样” 沈禾鱼别过头,神色淡然:“没兴趣。” 裴宴斯依旧是不信任的,拿起手机回拨了电话。 他往阳台没走几步,骤然停下,捂着手机双眸锐利的刺向沈禾鱼。 “你和她说了什么!” 陡然的暴怒让沈禾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裴宴斯眼底的阴鸷凝起,冷声道:“你说什么话,故意想让笙笙误会,现在她从楼上摔下去了,要出了什么闪失,我不会放过你!” 他摔门而去,留下沈禾鱼捂着心口,浑身冰冷。 第六章 争执 听见别墅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沈禾鱼心里发冷。 这个实习生,比起之前裴宴斯的每一个替身都要狠。是个很有手段的角儿。 关于自己跟裴宴斯是否是夫妻的这个传闻,她那个陌生电话怕也只是试探,想知道是否接电话的人是自己。 有心计,进退有度,不仅仅是长相,包括神态和一言一行,都是与那白月光相似的存在。 沈禾鱼有一种感觉,仿佛裴宴斯会彻底成为她的。 正想着,主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禾鱼侧目看去,见是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神色不虞,走上前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说:“他又去哪里了?” 沈禾鱼说:“公司有事吧。” 她不是那种会打小报告的人。 裴老夫人观察着她的表情,像是在推测她话里的真假。 本来听见这边重重的摔门声,她以为是夫妻两个吵架,就来看看,没想到一进来却发现那混小子竟然已经走了。 裴老夫人许是看出沈禾鱼在为了他掩护,道:“你也别太难过了,等他回来,我会好好说他的。这干的就不是一个事儿!” 沈禾鱼抿抿唇,说:“没有,真的是公司有急事吧。” 裴老夫人沉默两秒,见沈禾鱼即便面上不显,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压不住的失望和难过。 她劝慰道:“你也不用给他打掩护,他什么脾气我知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帮你出头的。” 沈禾鱼知道她是不会相信了,却也不知再说什么,只是垂着头不说话,低头时,眼眶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忍住了没哭。 裴老夫人见她不再说话,叹息一声,离开了。 主卧里安静下来,四周黑漆漆的,水晶吊灯的惨白灯光在这一刻也透出寒冷的意味,沈禾鱼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在这时坠落下来。 啪嗒砸在手背上,几乎是滚烫的程度。 ‘叮铃——’ 手机铃声这时响起来,沈禾鱼缓过神,抬起手背擦去泪珠,又恢复了往日那清冷坚强的模样。 她摸索过床头的手机,看见来显是‘裴宴斯’。 沈禾鱼按下接听,没主动开口,只等着那边先说话。 裴宴斯低冷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来医院,给笙笙道歉。” 沈禾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出口的语气带着不甘:“凭什么?” “凭什么?”裴宴斯笑声传过来,无端端透出寒凉的冷意,“因为你给她说了什么,她现在骨折了。你难道不该道歉?” 沈禾鱼讥讽道:“我不知道我给她说了什么,你如果相信他,你自己给她道歉,毕竟‘欺负’她的是你不是吗?” “如果你同意离婚,没有了我,哪里会发生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错。” 裴宴斯想不到她竟然变得这么强词夺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出声:“沈禾鱼,你最好不要逼我。” 沈禾鱼听得出来他生气了。 她却也不肯示弱,“我逼你什么了?” “你来不来?”裴宴斯放弃跟她无用的争执,说话语气低沉了几个度。 沈禾鱼不想再回答他,她心里疲累到了极点,直接挂断了电话,用行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头的裴宴斯听见手机传来的忙音,狭长的眼尾挑上一抹阴冷的神思,冰冷冷的。 病床上的白笙儿察觉,心底微慌,语气娇软道:“怎么了?” 裴宴斯将冷漠收敛起来,柔和出声:“没事。这件事我会给你交代的,放心。” 白笙儿颔首,模样可怜,大大的鹿眼中闪烁着无辜,湿漉漉的,看起来清澈动人。 裴宴斯心念微动,但视线移到她裹着纱布的小腿时,眼里又闪过一抹极为明显的厌恶。 沈禾鱼自从嫁给裴宴斯,睡眠一直不是很好。 第二天她和往常一样醒的很早,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房间里蒙着一层灰暗的光。 偌大的双人床,身侧空荡荡的没有人,她一如往常,伸手到本来属于裴宴斯的位置摸了摸。 冰冷冷的,连偶尔会飘入鼻息间的他的味道,都显得奢侈一般。 沈禾鱼睁着眼,等天完全亮了,洗漱过后去公司。 她化了淡妆,遮住眼底下的青黑,但与年轻的实习生白笙儿比起来,还是少了点儿青春活力。 年老色衰,几乎是每一个女人最担忧的事。 沈禾鱼工作期间,在茶水间接水沏茶时,正好撞见在泡咖啡的白笙儿。 看见白笙儿身上年轻活力的青春气息,说不羡慕是假的,沈禾鱼很快收回目光,见自己的茶水泡好,端着茶杯要走。 白笙儿这时也冲好了咖啡,叫住她说:“沈总监。” 沈禾鱼脚步顿住,没回头,只用背影对着她:“有事?” 白笙儿对她这副冷漠的态度浑不在意,绕到她跟前,说:“昨晚裴总在医院守了我一晚上。” “哦。” 白笙儿露出个笑来,“是因为我受伤了,本来他让我不要来上班,说看见我这么拼他会心疼,如果缺钱他可以养我。但我觉得还是要来,不然怎么对得起裴总对我的照顾,对吗?” 沈禾鱼冷笑一声,目光灼灼盯着她那张青春靓丽的脸蛋,毫不留情拆穿:“谎言是换不来真爱的。裴宴斯不会爱任何人,包括你。等谎言一戳破,你连玩物都不是。” 白笙儿微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她很快反应过来,反手就重新把沈禾鱼插过来的刀子还了回去,“那裴总也不爱你吧。” 沈禾鱼听见心碎的声音。 似乎已经习惯,她强撑起一抹笑意,眼底却是寒凉,不打算再理会她,绕开她准备离开。 走了没两步,刚到茶水间外面,白笙儿忽然从里面冲出来,喊道:“对不起呀沈总监,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她猛然撞上了沈禾鱼的后背,手中的咖啡哗啦洒在了后者的身上。 滚水泼下来,肌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烈痛意,沈禾鱼眉心一皱,急速转身往后退,拉开了跟白笙儿的距离。 刚转过身,却见白笙儿跌倒在地,本来受伤的小腿,直接泡在了又倾洒在地面的滚烫咖啡渍中。 第七章 他不信 “好疼……”白笙儿手中的咖啡杯也掉在了地上,碎片玻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划破了她的掌心,白皙的肌肤下,流出鲜红的血液,混入灰色的咖啡渍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 “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怎么还……” 白笙儿眼睛一眨,眼泪滚滚而落,扑簌簌划过漂亮的脸蛋上。 沈禾鱼后背也剧烈的痛着,但被衣服裹住看不出来烫伤,她眼睛都忍红了,紧盯着白笙儿想要说话,从走廊的另一头却在这时走过来一大拨人。 领头的男人身量修长,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俊美的面容在看见倒在地上的白笙儿时,闪过一抹明显的阴翳。 裴宴斯大步迈上前,将手中的会议文件直接往秘书手中一扔,将地面的白笙儿抱在怀里,一面去看她腿上的烫伤。 白笙儿的裙子刚好露出小腿,只见裹住纱布的地方染了咖啡渍,里面似乎有血流出来,像是伤口崩裂了。 裴宴斯声音柔和,有藏不住的担忧:“怎样?” “好疼……” 白笙儿身体一软,见他抱了自己,更是往他怀抱里面钻,嫩白的两只手臂也搂住了他的脖颈,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他怀里,“我不是故意的,说错了话,但我明明已经给沈总监道歉了……” 裴宴斯闻声,抬目看向立在一边的女人。 沈禾鱼忍住身上的痛楚,站在那里垂眸,冷冷看着这一幕,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其他的神色。 甚至是淡漠也没有。 只是平平静静的,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让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已经被挖开了一块。 那里鲜血淋漓。 裴宴斯眼眸沉冷,阴鸷出声:“沈总监好大的面子,更是好狠的手段。” 沈禾鱼平静道:“我什么手段。” 她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裴宴斯心中更为厌恶,他再开口时,语气中已经是隐藏不住的愤怒:“她到底怎么了你,三番两次你这样对她下狠手。”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要是再这样胡作非为,公司你也别想待了。” 沈禾鱼抿唇,不语。 她知道他这句话里面的另一层意思,从结婚后,她一直都只不过是他身边的工具。 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来这儿做总监,也不过是为他办事,没有薪酬的工作。只要她犯错,他将她从这里开除,那么她在别的地方,也不会再找到其他的谋生手段。 因为,他不许。 沈禾鱼说:“你就只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你亲眼看见我做什么了吗?她自己撞的我,又自己跌倒,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笙儿哽咽着娇滴滴道:“是我说错话,让沈总监生气了,我想给她道歉,可她不听,我着急,不小心撞到她,她就转身时,把我挥倒在了地上……” 听见她这番话,沈禾鱼不再开口,她只是看着裴宴斯,想看他的决断。 裴宴斯只是冷笑,凉薄极了,“照你的意思,还是她自己跌倒。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神经病,伤害别人,还要反过来也伤害自己。” 沈禾鱼心里发冷。 她身上疼,可心里更疼,她也懒得解释了,反正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 她缓缓说:“裴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宴斯心头冒火,她这样四平八稳的态度,真的很让人抓心挠肺,仿佛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本来想狠狠将棉花杂碎,可却发现棉花是碎不了的。 不过是无用功。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面惊叹沈禾鱼的冷静,一面又猜忌裴宴斯跟白笙儿的关系。 白笙儿见状,更是往裴宴斯怀里缩,颤抖着小心翼翼的落泪,看起来娇弱可怜极了,“裴总,我身上疼……” 裴宴斯压住心里的火气,摸了摸她的脸,柔声说:“乖,我带你去医院。” 他将白笙儿打横抱起来,用公主抱的姿势,绕开人群往外走。 助理见状,忙走上前来,道:“裴总,可是这个紧急会议……” “滚。” 裴宴斯冷冷一个字,那助理脚步立马顿住,没敢再上前说什么。 沈禾鱼看着他离开的高大背影,因公主抱的姿势,还能看见白笙儿的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白笙儿偏头,将上半张脸从裴宴斯的肩膀处露出来,看向沈禾鱼这边,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狡黠。 只在裴宴斯看向她的一秒之内,又换上了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那个眼神,却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刺入了沈禾鱼心中。 而那把刀子是裴宴斯亲自递给她的。 沈禾鱼闭了闭眼,后背还疼着,也打算去医院处理一下。 她回到部门,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的同事们纷纷跟上她,有几个人为她打抱不平。 “沈总监,你就这么算了啊?我们可都看见了,是她自己撞上来,然后又跌倒的。” “对啊,沈总监后背应该也被烫到了,不然我们陪你去医院?” “白笙儿这个实习生看起来年纪小,青春的很,怎么心跟千万年的老妖婆一样恶毒!还手段百出!这么弱智的手段,裴总难道看不出来吗?” “……” 沈禾鱼从始至终冷冷清清的态度,她道:“不要私底下议论裴总……更不要议论她心尖尖上的人。” 否则会和自己一样,死的很难看。 那几个同事就不说话了。 有个刚来的同为实习生,还是年轻气盛,不满这样的不公,说:“可就是她的错啊,难道不会调监控吗?沈总监可以去解释的!” 沈禾鱼微微笑了笑,收起东西打算去医院。 离开时她说:“没有必要。很多事情不是解释就有用的,真相更没用,全部取决于别人信不信。如果不信,就算白的说成黑的,他也不会信。” 她这话说得深奥,部门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沈禾鱼收好东西离开,压下了心底里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解释没有用,对裴宴斯更没有用,那件事自己解释了多少年,他从来没有相信过。 从头到尾,他不会相信她。 第八章 陆医生 沈禾鱼开车来到医院,她动作不敢放得太大,只因后背牵扯着湿漉漉的衣裳,一动便疼得厉害。 沈禾鱼去了皮肤科,专家号临时挂有些困难,她正在外面等候,蓦然瞧见不远处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来。 那男人个子很高,身后跟了三五个很年轻的男女,看起来像是医院实习生,毕竟现在是毕业季。 他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白大褂前面的衣兜里插了一只钢笔,似乎感应到沈禾鱼的目光,他忽然抬起眼,向她那边看去。 走廊上还有人来人往,却也挡不住他眼里的一抹欣喜。 忙朝沈禾鱼走去。 沈禾鱼亦是惊讶,待人走近了,才看清楚他是她大学舍友的哥哥,读的是医学专业,天生的精英,大学时期就已经发表各种学术论文,后来听舍友说被保送出国深造了。 偶尔宿舍聚会时,她见过他,隐约记得他叫陆弋。 她出神的时间,陆弋已经来到她面前,颇为惊喜道:“禾鱼?是你吧?” 沈禾鱼点点头,“是我,你是陆……” 她不确定人家是不是叫陆弋。 他道:“对,是我陆弋。你怎么来这儿,受伤了?”他看了眼她手中的挂号票,皮肤科,但没看出她身上哪儿皮肤受伤,说:“来我办公室,我给你看看吧。今天专家门诊多,难等,我这会正好有空。” 沈禾鱼后背疼得厉害,没有矫情,跟着陆弋去了他办公室。 他办公室楼层较高,这一层很安静,人很少,走廊里多为医院的工作人员。 沈禾鱼一眼就看见了在走廊外面等的裴宴斯。 即便已经到了这里,他也还抱着白笙儿,就站在一道门外。 沈禾鱼看了眼门上,贴的正是陆弋的名字,是陆弋的办公室。 陆弋走上前,看了看裴宴斯,“这位先生,是半小时前预约我的裴先生吗?” 裴宴斯闻声转过头来,看见跟在男人身后的沈禾鱼,她脸色有些发白,小巧的额头上也覆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皱皱眉,对陆弋说:“是我。她受了烫伤。” 说话间,余光有意无意瞥过沈禾鱼。 沈禾鱼全然视若无睹。 陆弋领着他们三人进了办公室,让裴宴斯随便坐,语气疏离而公式化,对沈禾鱼时却有明显的温柔,说:“禾鱼坐我的办公椅,这儿软一点。” 沈禾鱼也不拒绝,真就坐了上去。 裴宴斯几不可查皱了皱眉。 陆弋打算先看看沈禾鱼,那边裴宴斯不爽了,冷冷道:“我记得不错的话,是我先预约的吧。陆医生是不是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沈禾鱼微顿,察觉裴宴斯眼底的阴鸷,不想让陆弋因为自己得罪他,便道:“陆医生先看他们吧,我本来也是中途来的。” 陆弋看了眼裴宴斯,见他神色不虞,深知此人身份,能通过自己的上级来预约到自己。 他点点头,拉开蓝色的围帘,让裴宴斯将白笙儿放在后面的检查台上。 又将围帘拉上,小小的帘子将办公室隔开,外面便只有沈禾鱼跟裴宴斯。 裴宴斯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心中觉得这女人一贯会装可怜,却见她不跟自己说话,似乎与那医生又有些瓜葛。 他正想开口询问,帘子就已经被拉开,陆弋走出来说:“白小姐腿部并没有被烫伤,看样子应该是昨天留下来的伤口崩裂,简单换个药就行。” “禾鱼,你进来。” 沈禾鱼站起身,往里面走。 裴宴斯主动把白笙儿抱下检查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没多久,沈禾鱼跟陆弋一起从帘子后面出来,陆弋对沈禾鱼说:“我带你去拿药,你这伤口得认真处理。” 裴宴斯闻言,在沈禾鱼之前开口道:“这是什么意思?” 对沈禾鱼就是百般的上心,还要亲自带她去拿药,对白笙儿就是简单换个药? 沈禾鱼不明他在这个时候找茬是什么意思,说:“裴先生说什么。” 裴宴斯冷笑,“你跟陆医生什么关系,让他为你这么上心?” 沈禾鱼也笑,却是寡寡淡淡的:“那你跟白笙儿又是什么关系,让你对她这么上心?” 裴宴斯一凝,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只眼中浮出戾气,冷声道:“你最好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一个挂名妻子,不合适也不能管那么多。 沈禾鱼不说话。 陆弋看出这两人关系有些微妙,他脸色也不大好看,说:“禾鱼背部严重烫伤,不好好处理会留下无法消除的疤。而白小姐只是皮外伤口,虽然会流血,却并不严重。小腿后的血管本就多,何况看样子昨晚就已经处理过。” “外伤崩裂,裴先生觉得能跟严重烫伤比吗?” 陆弋说着,就往外走。沈禾鱼没有再看裴宴斯,默默跟在他身后。 裴宴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好看的两道眉轻皱。 她被烫伤了? 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想起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汗珠,裴宴斯隐隐明白什么,看见她与陆弋离开,头也不回。 心下莫名不是滋味,她后背烫伤,难不成要那个陆医生给她上药吗? 白笙儿见他一直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泪花挂在眼尾,欲掉不掉,很是可怜楚楚,“裴总,对不起,我一点小伤耽误你了,可是真的很疼……” 裴宴斯回过神来,回头温柔的摸摸她小脸,道:“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裴总去哪里啊……”白笙儿声音娇软,夹着无尽委屈,“我一个人在这里会……” “我让纪台先来守着你。” 白笙儿咬咬唇,适可而止没再多说,纪台身为他的助理,守着她自然会用心尽责。 裴宴斯离开后,直奔沈禾鱼离开的方向。 没几分钟,见沈禾鱼等在药房外面,透过透明的窗户,裴宴斯看见陆弋在里面挑药。 像陆弋这种级别的,想要什么药都可以自己选走,然后再留下记录就行。 但同样,这种级别的人物要给沈禾鱼亲自挑选药物,裴宴斯想到什么,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