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 1. 第 1 章 这本该是属于蝙蝠侠的、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晚。 他照例在凌晨结束夜巡,迅速解决战斗澡,然后扑在他最符合人体工程力学最低奢的大床上准备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但这似乎是某种事件来临之前的征兆,福至心灵的圣谕,遥远使命对他发出了低沉的召唤……他在清晨五点惊醒了。 掀被而起的布鲁斯·韦恩按着身侧被褥,现在距离他入睡不过一个小时。他开始思考最近是否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在意到失眠,不论是现已处理的,还是那些曾经令他特别关注的细节。他把自己的大脑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纳闷,什么都没有。那种若有所觉的锐利一直不咸不淡地挂在他心上,忽略它并不难,但蝙蝠侠不可能忽视它。他拿起手机,睡前通讯已经被清理一遍,他有一颗专门的卫星负责设备运作。屏幕识别了他现在还有些惺忪的睡脸。 他的私人通讯有三条未读信息,发送时间是他上床后十分钟。呈现在消息列表的只有一张图片。布鲁斯看到这位很有可能就是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的姓名,露出一种介乎于无语与毫不意外的表情。 他点开消息栏。 他的脸上睡意全无。 他又看了一遍消息,点开图片放大。 他再三确认了那张截图,忍不住盯着上面的女人,不,也许只能算女孩,总之他看了又看,再退出去瞪着对面的备注。黑体英文的M看起来像呲个大牙冲他乐的W,他从床上翻身起来拉好睡袍,毫不留情地在这个除了牛奶工与报童所有人都还在酣睡的时间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简洁的彩铃响了一阵,被对面粗暴地挂断了。 布鲁斯冷静地又拨了一遍。这次挂断的速度更快。 再拨。挂断。布鲁斯深知那个女人的秉性,他锲而不舍地继续打,耐心得可怕。对面好像被他烦透了,总算在铃声再度响起时抓起手机。布鲁斯似乎在这一边听到了她美甲磕在屏幕上的脆响。 “干嘛?”一口纯正的粤语。女声听起来暴躁又沙哑,像一只坏脾气的松鼠。 “莫莉。”布鲁斯吐字清晰。 对面沉寂了一会,随后一阵灌水的咕咚声。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好上不少。很好。布鲁斯想。至少她看样子打算好好和他解释了。 “嗨咯~布鲁斯~”她欢快地打招呼,“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吧,那就拜托你咯!” “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的女儿去哥谭了,准确来说她是去找你,但很大几率她根本不会找上你。哥谭多危险啊!我想让你帮忙看着她。就这样。” “你说她是我的女儿。” “我没说。”莫莉的声音还是有些哑,她冲着远离麦口的地方咳了两声,布鲁斯在这头听得清清楚楚。“我只是说我女儿去你那儿了,然后把她的机票和证件发给了你。” 布鲁斯没说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会,他猜她是翻了个白眼。 “她的确是你的女儿,但怎么了,那也是我孩子。我在香港帮你照顾你家小孩,你照顾一下我家的有问题吗?她还算半个你娃呢!”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布鲁斯没计较她的漫不经心。“你从没告诉我这回事。” “干嘛要跟你讲?”莫莉瞪着通话界面。“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你说的不久前是什么时候?”他冷静地问。 女人毫不心虚:“半年前。你就信了?” 好小子。布鲁斯在心里呵呵一声。半年前,但对这个女人来说很正常。他在膝盖上打开笔记本,开始给他素未谋面的孩子拉表格:“是不是我会知道。继续说。” “她离家出走了。” “原因。” “我昨天才告诉她你是她爹。” “……” 布鲁斯多敲了几个回车。 “她在美国念书,放假本来要回家。但她因为这事跟我大吵一架,取消了回香港的机票,往哥谭去了。” “你黑了她手机?” “没有,我黑了航空公司。我不像你,我给我的孩子足够多的尊重和隐私。” “讲细节,别废话。” 莫莉来气了:“你连我家事都管?” “如果她是我的女儿,那我有知情的权力。你是怎么发现的?” “老实说,布鲁斯。”电话那端的女声很甜蜜,“你不问我的话,我是打算说的。但你现在这样逼问我搞得好像我是你的囚犯。既然你不能马上飞过来跟我玩审/讯/play那就给我收起这幅语气。现在我一点也不想告诉你了,自个玩儿蛋去吧,妈的。” 其实也蛮搞笑,布鲁斯在听到嘟嘟两声忙音后想。他们刚刚一个在用英语一个在说港话,交流起来竟然还毫无障碍。而且不论是字面意义还是深度理解,他们都在鸡同鸭讲。 或许也不是。他看着荧幕上那张眉眼跟他极像的女孩脸,她长得更加亚裔,肤色均匀,没有这个年纪的欧美人种会有的雀斑,看起来干干净净。他不意外她有一副同样干净的履历。 莫莉从十九年前开始就这么讲话,她讨厌玩解密游戏。 ?? ?? ??布鲁斯开始调查莫莉的女儿。他这里用了一个中肯的称谓,并对自己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她看起来是那么陌生,但陌生里又有着对他来说凝重的熟悉感。他坐在蝙蝠洞里,比笔电大出数倍的超级计算机左上角的虚拟屏幕上浮现着一张柔和的面庞。 现在才七点。他按了按睛明穴。往常他这时候睡得正香。 其实要说她长得和他有多像,那其实也没有。客观来说,如果挡住她生长更加粗野一些的眉毛和蓝眼睛,她的下半张脸就是典型的亚洲人骨相。可是加上它们就不同了,综合来看他们也没那么像,莫莉的长相更加尖锐,布鲁斯从前猜她的某个亲戚跟日耳曼人沾亲带故。这同样遗传给了她的孩子——布鲁斯不确定那双眉毛究竟是遗传自他还是莫莉。莫莉总把她的眉毛修得又细又弯,活像八十年代中国内陆的古装剧。它们点缀在这张更加清瘦小巧的脸上,显得本该不大协调。但她稍短的人中和下巴中和了这份怪奇,野蛮生长的浓眉反而变得柔和起来,让她显得开朗友善,又不至于太有攻击性。 她的名字叫李娅。用中文读起来就像英文的莉娅。她普通地降生在一家香港本地的医院,布鲁斯注意到了生产手术的签字,还是他另一个导师的笔迹。 导师,导师的女性小辈。布鲁斯摸着马克杯。听起来太熟悉了。但他跟莫莉没谈过恋爱,她跟塔利亚不同,她就像睡你下铺的兄弟。 李娅的履历的确干净,干净到连一点起伏的痕迹都没有。她出生,上学,考试,中间甚至没离开过香港。她没有出境记录,医疗档案也少得可怜。她很健康,没得过重病,几年也不一定发烧一次。从她念书时老师的评语来看,她成绩很好,脾气不坏,至少比莫莉好很多。她与人为善,但也跟同学打过架;她聪明,但又没有聪明到脱颖而出。她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没有学习过任何技能,不上兴趣班,很少有课外活动,同时没有高消费账单。她最多跟学校一起参加集体活动,做做义工,听听讲座,偶尔出门也几乎不去娱乐场所。 他还查到了她的社交账号,除了转发一些又杂又广的豆知识和同人二创以外,她似乎不太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 他没有见过她在网络上抱怨生活。 布鲁斯想。这很奇怪。但是就像她的脸一样,综合来看又没那么奇怪。她的一切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学业不温不火,人际不咸不淡,兴趣平平,也就只有对历史文化展现出更多喜好。是的,李娅像个普通人,最普通的那种。 但她缺乏某种活力。她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而这让她本就不正常的普通平添疑云。 布鲁斯翻阅讯息的手停顿了。他凝视了一会页面上标着“敏感图片”的推文,斟酌了一下要不要点开看看。随后他关闭了大图,诡异地感到一丝安慰。 ……她也没那么不像。 布鲁斯有种很奇异的亲切感。它很复杂,令他仅仅只是看着她的照片就有所察觉:她一定是他的孩子。 这让蝙蝠侠感到沉重且警惕。 “她长得像您小时候,老爷。”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让他从过深的思虑中抽身而出,布鲁斯审慎地再次观察着女孩的面孔,点了点头。管家把一碟简单的三明治放在他手边,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不问您是早起还是没睡了。这件事情确实重大,您也不可能把它丢着不管。”他托着盘子,细细看过在屏幕上微笑的少女。“是莫莉女士吗?” 布鲁斯一边心想不我是不得不早起,一边调出李娅的个人档案。阿尔弗雷德安静地阅览着,布鲁斯很识相,一句话也没多说。老管家把那篇短短的履历仔细读完,随后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她真是个讨人喜爱的姑娘,上帝啊。这个家里太需要一个可爱的女孩儿了。”他发出感叹,“我有机会看到您带她回来吗?” “她有母亲,阿尔弗雷德。” 他了然地点头:“而您是她的父亲。” “事实上,”布鲁斯停了一下,“她会来哥谭。就在今天下午。” “告诉我,布鲁斯老爷。告诉我你会亲自联系她。” 他慎重地,小心地观察了一下管家的脸色,对方一如往常平和地带着一点笑容,但他还是斟酌再斟酌。 “还不到时候,阿福。她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以为她已经是个足够普通的女孩儿。” “正因如此,所以她才不普通。”布鲁斯强调,“她作为莫莉的女儿就已经够让我重视了。”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平和:“同时她也是您的孩子,您更该重视她。除非我老年痴呆了,不然这张脸我永远都能跟你小时候对上。如果您因为秘密身份而有所顾虑,要我说,您至少得和她见上一面。” 重要的也不是脸。是她为他们带来的感觉。他没有打断正在发表看法的阿尔弗雷德,平心而论,他并非不愿意见那个女孩。搞笑,连达米安他都能搞定,他觉得现在他们就相处得蛮好。难道她是什么比邪恶基因工程暗黑弗兰肯斯坦更加疯狂的科学怪物?她妈都没那么可怕。 但女孩跟男孩不一样,也不是所有男孩都能用同一套解决方法。 布鲁斯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莫莉不普通。” “她是截拳道大师的侄女,并且身体素质惊人。”不惊人也不可能一夜睡六七个男人。他默默补充。就这点而言他自愧不如,不是说他做不到那么…银乱,而是那些来自精神与心灵的疲惫空虚不只是睡一觉可以填充的。怪了。布鲁斯想。我想这么多干什么?我又没真的一口气和那么多女人睡觉。“她有相当强的黑客素养和战斗直觉,尽管她选择了另一种更加放浪形骸的人生,但我知道她有秘密。那个秘密让她半点痕迹也没在像她这种人应该存在的地带留下。她的女儿必然不可能普通。”就算她很普通。他想。那更不应该让她回来了。 他可以为李娅提供资助——好吧莫莉不缺钱——他也可以照顾她的安危。蝙蝠侠下了决定。 她是来找她父亲的,见一面又不会怎样。韦恩跟他争论。 “我记得中国有句话叫做‘大隐隐于市’,老爷。有能力并不代表一定要去做些什么。也许她跟您一样在夜晚行侠仗义呢?” “李莫莉是个随性的女人,阿尔弗雷德。”布鲁斯无视了这句调侃。他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有某种特殊的头疼。“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像这样。她随性到懒得遮掩那个秘密,是秘密在掩盖它自己。现在她把她正在策划的某些事直接推到我面前来,让我来选择发展。我知道她准备做些什么,却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而我的选择不会影响到她想要的结果。” “她的女儿是否被我接回来,是否与我相认,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布鲁斯说。“至少她无所谓。” “重要的是您得搞明白她想干什么。”管家把他案上的碗碟拢到一起,顺便收走了布鲁斯喝到一半的咖啡。“往好里想想,现在您有个女孩儿了。” “莫莉女士是怎么跟你说的?”他突然问。 阔佬哑然。他想了想:“她说请我帮忙照顾她的女儿。” ?? ?? ??不能怪布鲁斯。提姆想。人会把事物分类实在太正常不过了。何况这位神秘的女士和她的女儿都(曾)就读于同一所院校。这么说似乎有些沙文主义之嫌,反正被诟病非常规意义种族歧视是蝙蝠侠的日常。天下乌鸦一般黑,老鼠儿子会打洞。也没什么好琢磨的,这确实容易落入思维的误区。但每个可能都会有,不是吗? 最关键的是,这座本该小有名气的名校联校一直默默无闻。 他不介意顺着布鲁斯的想法向下挖掘真相。但很快这个真相就给了他一巴掌,因为他发现,真相直接摆在那里,甚至不给他迂回的方向。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就像当你准备好一切严阵以待,武装到牙齿打算浴血奋战时,你发现所谓的巨龙其实是一只小狗,它朝你笨笨地笑,还想和你丢飞盘玩,你的心情想必也很复杂。 提姆盯着李娅的资料文档,另一个网页窗口上是卡塞尔学院的官方网站。他抓了抓头发,再度深刻意识到:蝙蝠侠办事总有原因。 当然不排除这么做的根本动机是他没必要再亲自查一遍,可以把一个半解决的小迷题扔给已经单飞的红罗宾。哥谭宝贝忙着补觉,提姆注意到不久前的宴会上布鲁斯需要极细致地用遮瑕盖住黑眼圈。这让他有些惊奇,也有些后知后觉的沉默。 布鲁斯·韦恩,蝙蝠侠,他已经不年轻了。 是的,有人老了。但也有人更茁壮。提姆想到念了初中以后脾气见长的达米安,朝前搬了搬椅子,决定抛开杂念,专心事业。 卡塞尔学院是一所坐落于伊利诺斯州湖区的常青藤院校,就名字看来总让人生出两分野鸡大学的诙谐感。卡塞尔是个经典的德国姓氏。光标点在网页的建校时间上。考虑到这所大学很年轻——也没有那么年轻,这里是美国,她自己就没多大,年轻的大学更是多得很。官方文件上的建校注资人就姓卡塞尔,这很正常,先按下不提,他会再去查查看。提姆继续往下浏览。它与芝加哥大学有着相当深厚的渊源,二者是联谊学校,学术交流广泛。 他拉取了网站下链接的联名论文,粗略扫过。正如官方写在这里的一样,这座学校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古代爬行动物。 名录下还有他们与芝加哥大学同期举办的联谊赛,项目同样广泛、精美、洋溢着这个年纪的大学生青春阳光到憨厚的傻瓜劲。停下,这算不算人身攻击?提姆有些纳闷。我平时不这样。 随着鼠标滚轮下滑,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单独一篇空白的校园报快讯页上赫然印着一张胡子拉碴的灰鬓大爷脸。他身后就是密歇根湖高阔的蓝天碧水,身边的沙滩上甚至还有某个学生留下的屁股印。他身着颜色骚包的敞襟花衬衫,下方纽扣正不堪重负地坚守啤酒肚最后的阵线,毛发旺盛的手臂在脸边比出一个剪刀手,竟让人感到些许见鬼的诡异的可爱。大爷大马金刀地用他的毛手揽着波涛汹涌的泳装妹子,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令哥谭的阴郁天空为之震悚的灿烂笑容。其距离之恰当,角度之精妙,甚至能看到他上牙排卡着的,或许是午餐热狗里的,生嫩的青菜。 红罗宾面无表情地叉掉新闻页。 他那历经诸多精神病超反洗礼的坚定心灵微不可查地产生了一丝动摇、一丝怀疑。 谁家好人会往官方公开的学校资讯上贴这种现实版美女与野兽、又是什么样的学校才会养出这种脑回路清奇的学生? 他打开手机,删删减减,把支离破碎的语言在对话框里重新组装,最后按下了发送键。 ?? 在让布鲁斯也经受了阳光开朗老男孩的洗礼之后,这对父子终于抽空从各自的事业里钻出来,好好坐下整理关于这位天降小韦恩的信息。事前提姆便将整理出来的文档发给了布鲁斯,但现在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一言难尽。 “这所学校很奇怪。”提姆说。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占用他太多精力,只是过程实在……离奇。他当然没有因为一张过于冲击审美的老男人骚包照而停止调查,可当他干脆地放弃从官方上找线索,转而向学院后台进攻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布鲁斯中肯地点点头。似乎是察觉到了养子的犹疑,他贴心地把摆在自己桌前的笔记本往另一头推。提姆摸到鼠标以后说话自然了多。一方面他实在无法单用语言来阐述这件事,另一方面他觉得只有实际操作才好。虽然他很怀疑布鲁斯其实已经干过了,但出于某些原因,他认为自己必须再做一次。 当时他花了一些时间破译卡塞尔学院的后台IP地址,如他所想,公布在网址中的编码的确只是一个虚拟IP。他顺着网路数据流一路试图摸向它们终端设备的服务器,在途中遇到了些许阻拦,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正常。 可是当他快要接近那层掩盖在重重代码之下的内幕时,一位极为霸道横蛮的对手半路杀了出来。对方咬得死紧,风格豪迈狂放又涓涓细流,张飞穿针般大刀阔斧地截堵了他放出去的信号。对手的动作极快,就像完全不用分辨他留下的数据陷阱与错误代码一样,丝毫不被影响地揪着他穷追猛打,好似他提姆德雷克睡了人家老婆还抄家卷款逃跑尽了一切能尽之恶事。这还是提姆第一次在投身超级英雄工作后在骇客技术方面遇到如此旗鼓相当的对手,尽管刚开始他被追得狼狈不堪,但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节奏。这同样证明了卡塞尔学院远远不似表面上简单,至少普通的学校绝对不会有这样一位顶尖高手坐镇。他和那位不知名的黑客在数据海洋里你追我赶,或仰或俯,提姆用了一切办法攻打对方几乎无坚不摧的坚船利炮,可惜属于他的那台电脑算量终究太小。他有些遗憾。如果让他到蝙蝠洞去,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对方在网路上如鱼得水,越来越棘手——到了最后,他甚至觉得这是一场游戏了。那名黑客明显就在逗着他玩。 这种认知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提姆调用了一部分罗宾设备的数据,重新投入战斗。他无不感叹。现在他能理解布鲁斯和赛琳娜那看似追捕实则调情的行径了。当遇到一个富有魅力(别管他从哪感受到的魅力)且狡黠的对手时,你很难不产生恋爱般的心动。 他感觉自己快要突破重围了,就要触及那份他苦苦追寻的真相,很快,马上—— 然后对面突然收手。就像出现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庞大的数据流褪去,二进制代码搁浅在他的屏幕上,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简陋的□□库。 他从里面找到了李娅的学生资料。包括学生证、课表、考试等第和科目评分。 提姆不信邪,一次一次调出源代码进行破译,企图从管理员账号运行下登录校方更加私密的文件库。而在他坚持不懈地check卡塞尔学院的服务器后,他的电脑终于黑屏了。 “然后,”提姆说。他盯着布鲁斯电脑上正在解码的进度条,在它走到顶时抬头看向另一位技术高超的黑客。“就像这样。”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布鲁斯沉默了。 黑屏中央被白色的像素点拼成了一个巨大的中指。 似乎是看出他脸色不对,提姆凑过来看他熟悉的黑屏。 “怪事。”红罗宾喃喃自语。“我电脑上明明是一个微笑。” 这下两个人的脸色一起不好看了。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 第 1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2. 第 2 章 侧写的确是一门精妙绝伦的刑侦科学,但仅凭资料就想拼凑出一个活人的人生,倘若对象是能够在网络上毫无忌惮抒发情感的性情中人那也好办。但显而易见地,目前世界上最牛逼的两位超级侦探都踢上了硬砖,甚至在另辟蹊径旁敲侧击时被一个宛如电子幽灵的神秘黑客拒之门外。蝙蝠侠和红罗宾会不会把这天写进屈辱史我们尚不得知,因为就在他们跟那个热情亲切的国际友好手势干瞪眼时,李娅已经下飞机了。 哥谭女士,一如她的姓名般满载阴郁。四足动物,哺乳,偶蹄类,恶魔的象征。它令这本就不友好的城市更多两分混沌的邪恶。你远观它,它不会对你主动出击。 但它就站在半山腰上,流满粘稠口水的嘴巴一下一下咀嚼酸腥的青草,用一双横瞳的红眼将你紧盯。 李娅偶尔会想。为什么当初知道自己身上流着大型爬行类动物的血时那般样惊恐、百般不能接受?明明这个世界连外星人都有,超英遍地走,没单枪匹马草翻过整个城市的连反派都不好意思自称,贱如狗就更别提了。她处于回想中才知道自己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有在思考时惊觉人生如此玄幻。 她中肯地想:可能是龙实在太像大蜥蜴了。一想到自己跟四脚蛇或多或少有亲缘关系她就头皮发麻,倒不是她大搞物种歧视,纯粹只是因为这种设定听起来未免太过反派,要是把她扔进漫画里不给她出两期独白读者都不会买账。 扯远了。哥谭。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仅有数年前还未有钢铁侠的纽约夜晚能与之一较高下。但哥谭的美德就在于没有肤色观点,管你是早(white)是晚(black),她拿槍口杵着你的后脑勺,你就得乖乖跟她走进她温和的凉夜。其实芝加哥也不赖。李娅在课余时间会进城看看,风城无愧于它的名号。风,无拘无束也。它就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自由美利坚槍战每一天。不过她知道在芝加哥谋生的哥谭人,他们个个在犯罪现场举止惊人,习以为常到令劫匪怀疑人生。她曾亲眼见证一起银行劫案,前台工作的小姐甚至游刃有余地在抱头蹲下时用透明指甲油刷了一遍丝袜的豁口。战战兢兢的芝加哥市民试图让她不要激怒歹徒,前台小姐什么也没说,在头罩黑麻袋的叙利亚悍匪转身之前就摆出一张涕泗横流、惊恐无比的脸,将客人的小孩往身后挡了些,一步跨在他们跟前。她十秒之内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事后胆战心惊的获救市民惊疑不定地询问这位英雄女士,她平淡地解释道,她曾在哥谭市的中心银行工作。 李娅咬着热狗,在一旁惊叹哥谭人民的处变不惊。但这样见义勇为的家伙在哥谭似乎很少见。抱歉,她给忘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沉默。听说那位女士被蝙蝠侠救过,也许这也算一种偶像效应。 蝙蝠侠。这正是一个让她对超级英雄产生兴趣的契机。她从前久居香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群似乎总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的英雄们了解实在有限。尽管香港消息不算封闭,她却很少把精力放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事上,对她来说,一片小小的天地就足够忙碌与空闲。 她妈忙着飞到全世界睡男人,而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要打发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她是一个兴趣使然的……青春女大学生。 听起来好像很唯心,没关系,李娅自己也搞不懂。 再简单点,她就是有懒病。这句直白到像在裸奔的话一点也不小说。 贪睡、拖延、不愿动脑……这不挺正常的吗?大家都会有这种时候。只不过这些事情多少在别人身上处于间歇性分布,她不一样,它们被擀成一张张薄薄的面饼,均匀恒定地铺展在她脸上。就像做面膜。她甚至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知道自己老爸姓甚名谁。 ??她妈欢快的语气现在还浮现在她耳边。 ??“因为你入学那会要做体检校长顺便就帮你做了个亲缘速配啦!” 现在她看着手机地图上的旅游提示犯了难:最近的两家酒店因为前些日子的犯罪活动和黒帮火并关门歇业了。她在机场拦不到车,还要走多远才能躺在床上享受床垫的拥抱? 李娅一点也不想找个桥洞闷头大睡,所以她叫了黑车。 她把蓝牙耳机按进耳朵里,相当快乐地举着□□在后视镜里冲司机打招呼。哥谭人就是哥谭人,这一下背不驼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眼神都友善得像只慈爱的鸡妈妈。他亲切询问空调温度是否合适,得到肯定回答后猛踩油门创了出去,活像被点着尾巴的窜天猴。李娅的上半身只有轻微歪斜,她看到司机见状更加紧张,额上甚至流下冷汗一颗,心里乐不可支。 唯一让她不爽的就是她隐藏在座位阴影里的腿,她马步扎了一路,成功让司机没搞任何小动作地恭送她下车,代价是她膝盖麻了。 “您开车实在太豪放了。”她龇牙咧嘴,露出一点凄苦的神色。 司机没搭理她,头也没回钻进车里,一溜烟开跑了。 李娅的表情垮了,她一面揉着膝盖一面嘟囔。老东西要把我午饭甩出来了,真没礼貌。门口的侍者接过她的行李,她心虚地抬起头露出笑容,侍者也笑了。他们一路保持这样的微笑走进前台大厅,她笑得脸发僵,在心里痛斥自己干嘛没事嘴贱,终于在接过房间钥匙后跑向跟门厅一样恢宏高大的电梯间。装潢太他妈奢华了。李娅盯着楼层数字发呆。它们闪烁着温良的红色,让她忍不住把它跟昂热的审美比对一番。 一脉相承的古典,解构了线性现代设计体系的罗马立柱跟圆形穹顶都和扫地机器人遥相呼应,看起来好似耶稣基督在跟玉皇大帝勾肩搭背,共唱牢不可破的联盟。如来佛祖被他们孤立,边拔世界树的叶子边说画个圈圈诅咒你们,让她脑袋发晕。 她慢慢想起那个司机粗犷的车技,想起自己心里究竟想骂什么。 她字正腔圆地说:“狗日的哥谭人!”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她仿佛正被夹道欢迎,李娅抬起下巴,以跨过鸭绿江的豪迈走进了四面环镜的电梯厢。 ?? ??“诺玛。” 弗拉梅尔揉了揉酒糟鼻,猛地在土豆沙发上翻了个身。 “是的,副校长先生。” 也许是重心不稳,或者沙发里的海绵絮终于全部被他雄壮的身躯挤去了上部,他本该顺利坐起,却因为向后仰倒而不得不在地上挣扎几番才像只翻面的王八一样把自己从满地惹眼的香艳杂志里抽身出来。诺玛很礼貌,平稳持续的机械声波一直拉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在笑。 “你的系统刚刚又被人进攻了,怎么样,还是那个小子吗?” “是他,但具体IP不一样了。出于友善,我跟他们开了一个小玩笑。您不用担心。” 弗拉梅尔哼哼两声:“就他们,还早呢…我当然放心!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那帮在哥谭办事的超级英雄,妈的不好好去接自己的娃还这么快就能摸到你身上来,比反派还反派。” “我向他们展示了平日用作维护的数据面板,当然,被发现那是幌子了。红罗宾很难缠,我花了一些工夫把他从中心系统赶出去。” “那老小子非要再塞人进哥谭,麻烦事却全都丢给你来做。”副校长大摇其头,好似完全忘了自己被校长揪着领子万般叮嘱。那会他们近到昂热嘴里的雪茄渣子都能喷他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晃飞了他的老花镜:你这傻逼!没比她更合适的了!她好歹算你半个亲传弟子,你上点心成不成?! 诺玛笑了:“我是学院的人工智能,我不干没人能干,除非您愿意亲自上阵。” 弗拉梅尔没吱声。他挠挠头,油腻腻的灰发干结缠绕指间,颇为无辜地眨巴一双老眼。 “给她两天逍遥日子过吧……她妈妈是个大麻烦精,不然我还挺怀念那女人在这里念书的日子。”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莫莉女士一样直接撂挑子的,副校长先生。” 弗拉梅尔沉默一下。 “诺玛,”弗拉梅尔说,“你是不是在记仇?” “怎么会呢?”机械女声四平八稳,“您半个月前只是在对斯塔克集团的人工智能表达欣赏而已。” 他从地上爬起来:“我得找昂热谈谈。” 诺玛:“校长先生说他绝对不要再踏进您的狗窝了,所以您得亲自去找他。” 蝙蝠侠和红罗宾现在都万分庆幸,前两天正值初中生假期研学,他们用尽手段把刚读七年级的罗宾连哄带骗扔去跨越半个大洲的落基山脉修学旅行。否则现在场面一定相当好看。提姆坐在蝙蝠洞的转椅上把自己从蝙蝠电脑前推出去,布鲁斯和他默契地选择遗忘那根耀武扬威的中指,跟进起李娅的行踪来。好吧。他想。他很想直接称呼她为布鲁斯的女儿,并非他更着重前半部分称谓的意思,而是布鲁斯坚持对这部分闭口不谈,倔得像头不肯上嚼子的驴。 提姆一度疑心他是被那位勇敢的、令人尊敬的女士骗了感情(骗蝙蝠侠的感情!他感慨),才谨慎到如此显得有些凄凉的地步。这种无厘头的想法闪现在他的调查之中,常常令他想笑,即便他知道这基本不可能。他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哥谭暗黑骑士的凝视之下,他若无其事地调着市机场的监控。 画面上的女孩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略显肥大的牛仔裤,拽着一个大大的HelloKitty行李箱。她站在路边张望,显得单薄又茫然。 “这里,布鲁斯。”提姆说,“她没拦到出租车,往黑车去了。” 哥谭的黑车业务之广泛上至杀人越货下至绕城兜风,二者妄图满足其一必有两项条件:你钱多,你拳头大。通常而言第一个比不上第二个,而对好骗的外地人来说,碰见心情不好的黑车司机被海扁一顿扔在马路旁边上演公路旅行也不是没有的事。提姆有些替她担心。 扎单马尾的女孩毫无防备地上了车。 提姆想:她不适合在哥谭这样的城市生活。 蝙蝠侠按停了监控,他放大女孩揣在包里被身体遮掩大半的手,垃圾摄像头的垃圾录像在超级计算机的渲染下变得清晰起来。 红罗宾定睛一看,凭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他认不出那是什么,但它小巧便携,他猜也猜到了。 提姆想:哦,蝙蝠侠的女儿。 “她知道这里有监控。”布鲁斯说,“她刻意用身体挡住自己的手臂和挎包,具备一定反侦查能力。”但她同样没对自己的形象有半点伪装,没有步行,遮挡和侦查只是她的习惯。 “她同样比较天真。”养子衔接上他的心声。“或者认为没必要。” 得了吧。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怎么看都是因为她懒吧?提姆,你熟悉那种体态特征。 是了。他继续播放录像。他当然熟悉,他连续高强度工作七十二个小时后也像那样半死不活。但他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蝙蝠侠习惯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也一样。 直到他们一路追着那辆明显超速飚得过快的小甲虫,停在了韦恩旗下的酒店前。 提姆看一眼录像时间,忍不住又看一眼自己的养父。 “她是半个小时之前入住的。”他迟疑地补上后半句,“预付七天,刷卡,卡下的名户是她的,渠道正规。先说好,接下来几天我都很忙,少年泰坦在等我。我不会替你走一遭的,布鲁斯。” 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其实非常认同老管家的话。即使只是为了拿到那孩子的生物信息,他也得和她见上一面。 但不是现在。绝对不是现在。 他不够了解她,也深深警惕着她和莫莉背后那令他现在难以攻破的秘密。事实上,秘密身份对现在来说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她的母亲知道他是蝙蝠侠。他们认识将近二十年,她给他提供过不多不少的帮助,还算能见上两面的朋友,但她却像变戏法似的突然抛出一个女儿说借你玩玩帮我照顾有事再说。她对待李娅就像心血来潮准备出门远行,把自己的宠物狗交给平时只打招呼的邻居托养的主人。 “我不知道你还在犹豫些什么,老爷。”阿尔弗雷德当时在摇头,一阵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当年莫莉女士光靠您性感的屁股下巴就认出了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 说实话,他有点不想面对这件事。但是事实如此,他从莫莉的态度里知道她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孩子,她也不会那么做。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她绝对在等着看他笑话,并且看他笑话的成分与她真正想做的事隐隐形成不分主次之势。这种熟悉的嘲笑让他感到放松,以那所学校为代表的秘密们令他感到焦虑。他尝试再联系联系莫莉,但杳无音信。 看来她是真的甩手不管了。布鲁斯有些苦中作乐地想。他面前摆着一个难题,做与不做李娅都会留在哥谭。主动出击其实是最好的选择,把她放在眼皮底下,那个秘密就迟早会暴露。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对阿尔弗雷德说“他的选择不会影响到她想要的结果”。被陷于两难预判行动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非常非常不爽。 而在韦恩酒店二十六楼的大床房上,作为漩涡中心的主人公李娅裹在被子里,发出了幸福的猪哼。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2. 第 2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3. 第 3 章 现在她该为她冲动行事付出代价了。 李娅相当生猛地一口气从下午四点睡到第二天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她从一派朦胧里恍惚发觉这里不是她在香港那小小的阁楼。被子很宽,质地稍硬,带着酒店香氛也遮不住的消毒仓味。除了她窝着的一片小小区域,脚往哪伸都很凉。 她花了半分钟思考自己在哪,随后惊恐地发现:她真的孤身一人跑到了犯罪之都。倒不是因为她在这里而令她感到不安,她想起自己踏上飞机时那壮士断腕的豪迈,走进这金碧辉煌又充满现代风情的酒店时怀揣着的远行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天地良心,她怎么能踩着“我们都是神槍手”的调子走进一家洋人旅馆? 她选择性忽略了自己有一双洋人的眼睛。谁知道她小时候在一堆黄皮肤黑眼睛的小孩儿堆里有多显眼,就因为这抹蓝色她的整个童年时代都被叫做格格巫。 这些都不是重点。李娅把脸埋进手掌里,呻吲一声。重点是她来这儿的目的。她不是小蝌蚪,犯不着找妈妈。更何况她找的还是爸爸。 找爸爸。听起来有某种寻亲之旅的滤镜加成。光是提到这三个字她就会控制不住想起迪x尼星光灿烂的烟花商标,似乎下一秒她屁股后面就会跟上一只甩尾巴的小笨狗,或者黑猫。但总之这傻透了,毕竟她不叫阿特米斯也没有成为鞋匠出身的伟大音乐家的打算,她从五岁开始就接受自己老爸是一个被她妈睡了一晚然后一脚踹开的可怜无辜男人的事实,五岁之前她都没见过她妈;她那会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自己双亲健在出门在外要管好嘴巴不能让别人随便把她变成传说中的孤儿,但她见到妈妈的第一天就被她投下一个惊天霹雳。 “宝贝,”妈摸着她干巴巴的小脸说,“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你爹是谁,你可以当他挂了。” 五岁的李娅呆掉了。好在她幼小的心灵在鱼龙混杂的香港街区里得到了充分的磨炼,每天在李叔店里听到的劲爆八卦每个拎出来都能完爆她妈这放荡不羁又不算过于出格的生活,虽然她还不是很懂那些事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并哀伤地接受了她爸可能是个死人的事实。 不为别的。李娅伤心的理由非常简单。她妈钻进后厨后她坐在长板凳上晃腿。别的小孩都能骑他们老爸脖子上,可是她不行。她只能艳羡地看着那个所有人当中她最讨厌的小男孩(因为他带头说她长得像非洲难民)坐在他贵为市政厅委员的爸爸肩头,伸手去够卡在树枝里的气球。那一刻他快乐得如同这个世界的王子。 小时候的李娅颇有头大身子小的倾向,瘦得像根黄麻杆,一双欧美人才有的蓝眼睛又大又深,眼珠大到像要掉出来。店里吃面的爷爷会戳着她的额头说她是“小萝卜头”。她怎么也吃不够,但肉分毫不长,力气倒出奇的大。衣服挂在她身上很难撑住,这样瘦瘦小小的她站在坐在自己老爸脑袋上的快乐的小屁孩王子旁边,显得三分伶仃四分孤苦,还有十分滑稽。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像难民。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她觉得自己孤独得快要死掉了。 然后小男孩跳下来,带着大家踢罐子。 没人和她玩,也没人逼她做抓人的鬼。曾经他们这么做过,但所有人都没法从铆足劲的她手里跑掉。 这件事带来的好处只有她后来跟朋友们喝酒吹逼时能够拍着胸脯说不必小心别人要灭她双亲,只取一个妈就够了。芬格尔瞪着喝得发虚的眼睛,连着说了三声高。 对她而言,父亲就是那时候可以让她坐上去的、坚实的、高高的肩膀。她已经没有父亲太久了,那些文学作品里严厉的温柔的缄默的爱都是她五岁时小小的渴望,是那枝头的气球。太久没人把它取走,它就会自然破裂、漏气、瘪掉。 简单来说,她非常习惯在父位缺失的状态下过好自己的人生。八岁以后她就能装聋作哑假装自己看不见父母双全的同学全家出游,平静地道声叔叔阿姨好。其实她妈也不太鸟她。莫莉一年里大概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会好好待在香港,这两个月还是因为她没钱了,得稍微攒攒再出去浪。明明她勾勾手指就有很多男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李娅想。妈是个辣过火的美女,她知道。 非常偶尔,她会开着超跑在店门口刹车,招呼李娅下来跟她冲进广东。跟美女坐一辆车真的太他妈爽了,她的头发狂扇她巴掌,莫莉戴着一副冷酷无情的墨镜,在疾风里像极了莫妮卡·贝鲁奇。她的成年礼就是和莫莉手牵手从广州塔蹦极。那时候她想,没爸也挺好的,没爸就没人再分掉她妈施舍出来的时间。同学的爹妈算什么,她妈才是吊炸了好吗。她妈还会管她叫甜心。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就算莫莉回来也不会和她一起住。她有自己的房子,而李娅住在李叔面馆的阁楼上,进出都要弯腰行走。 直到她高中毕业,她来到了属于莫莉的世界。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不会生气,泥人尚有三分火,她说不清莫莉爱不爱她,她永远对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那样不上心,包括她这个女儿。 所以,李娅现在在哥谭。她的根本动机不是来找那个一上飞机就被她抛之脑后的爹,而是气她根本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莫莉是任何人。 她又在床上待了一会,背靠床头,手臂抱住膝盖。被她拉严实的窗帘后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室内流淌着酒店房间玄关处永远不关的黄色小灯的光芒,从这头一直流向床上的李娅,又在地毯边缘停了。 哥谭无月的夜晚太多,她平平无奇地撞入其中一个。 * 红罗宾降落在一片棚顶,他迟疑地看着距离他大约有二十来米的背影,不确定要不要马上通知蝙蝠侠。 老实讲,这个点他们已经要收工了。他的手指已经按上了嵌入式耳麦,蝙蝠侠刚刚通知他回去,他仿佛能听见两个街区外蝙蝠车安静的轰鸣。那个女孩用连帽衫把自己的脑袋盖住了,步履不疾不徐,整条街上只有路灯里电流微弱的爆鸣,她低着头,边走边玩手机。 哥谭市毫无疑问很大,大到凭一整个蝙蝠群英会在一晚上都做不到用脚步丈量市区每个角落。李娅下榻的酒店在奥迪斯堡区,在上城岛最北的地方。附近工业大楼连天,商业活动繁多,一般而言没什么大事。但她的方向在往这贯穿了整个上城北部的南面,按照距离来看,她至少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夏季的夜晚天亮早,哪怕是阴沉的哥谭天边也在微微泛白。红罗宾来的方向正是她摇摆着前进的道路,他停在原地,忍住了朝那边靠近的冲动。 不,不行。就算要也是布鲁斯来。他才不干这麻烦事。 他想到让蝙蝠侠来把下面这个过于低估哥谭夜晚的小姑娘劝回去,但那铁定不是什么好看的场面。他光是想想都要为两个人祈祷。 能不能别走了,提姆在心里捂住了脸。再往前晃她就会晃到东区,那里现在虽然刚被他横扫一遍,可靠近君王扑克厂的接壤处正发生着一场械斗。 不知道杰森完事了没有。红罗宾的思绪拨回十分钟前。 他荡着钩锁从那片疏落的集装箱上掠过,一低头就看到红头罩正用枪柄猛砸一个倒霉蛋的脑袋。也许是他路过风声太大,呼啦啦甩着的披风不可谓不招摇,甚至在灯里投下一片黑影。底下的人膝击踢歪了又一个敌人的鼻梁之后,猛地跟他对上了视线。 他跟红头罩真的不熟。提姆有些时候也会感叹。明明杰森是他最喜欢的罗宾,但他们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不算亲密。顶多是从以前见了面互当对方空气(这甚至算得上友好共处了)到了现在能安然无恙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而已。很偶尔,他们可以分享一盒麦片。麦片是初代罗宾带回家的,甚少回来的他跟红头罩一样都能得到管家的稍许纵容。 他们就这样对视一眼,红罗宾没有停下脚步,红头罩也没有停下他的拳头。 ……等等,杰森? 女孩的背影越晃越远,她再怎么出人意料也不可能在衣服里塞上一把ak-47防身。何况她看起来真的很…弱不禁风。他知道人不可貌相,但他忍不住把她跟他所认识的女英雄们对比。更何况她究竟是不是像蝙蝠侠想的那样,目前尚无定论。 提姆朝反方向的楼顶发射钩锁枪。他按在耳麦上的手指滑动了,调进一个平时不会被使用的频道。 就算是,现在她也只是个看起来有点衰相的、马上就要被血溅一脸的女生。 杰森·陶德感觉自己倒霉透了。 今晚他先是被人抄了东区边缘的安全屋,先不提他痛心那些陪伴他有些时日的沙发小姐闹钟先生绿植女士书架夫人命丧当场,紧接着心爱的头罩挨了一撬棍。胆大包天的混混还盯着手里拍弯的物理学圣剑发愣,暴怒的红头罩已经给了他一头锤。他当场两眼一翻往后倒,身后同伙作鸟兽散。等杰森追出去后身后平房碰地掀起一股热浪,他机敏地前滚翻,扯过垃圾桶当掩体顺带弯腰抖掉了飞进衣领的玻璃渣子。这下可好,他的小屋连带着他的朋友们尸骨无存炸得稀巴烂了。再见,安全屋。 用格雷森的屁股想想他都知道是谁找上了门,一个星期前他趁企鹅人被蝙蝠侠暴揍一顿拎进黑门监狱时从他手底下拽了一块肉下来,不多,但位置刁钻。现在半块上城区都受他掣肘,那坨肥肉不气疯才怪。近期他还得把安全屋地址再更新一遍,偷家最下流无耻,他呸,改天有他好果子吃。 这只是一小部分。他要面对的还有一群杂鱼的包抄,这倒不算什么,但他今晚不能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了,这是他最来气的地方。正当他在考虑下一匣要不要上点强度用实弹时,红罗宾像只大鸟一样从他头顶飞过了。 晦气,倒霉,讨厌。红头罩厌烦地用槍格挡敌人的袭击,随后一拳砸中对方面门。 现在他坐在马路旁边,埋头啃着双倍加料的芝士牛肉汉堡,屁兜里有个小巧的通讯器震个不停。他数了五个数,掏出来按在耳朵上。 “说。”他恶声恶气。 红罗宾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杰森听得有些玄幻,他的脸色从困惑到沉默,又从沉默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了愤怒。 “就是这样。”提姆·德雷克相当愉快地总结完毕,顺便给前前任罗宾派发任务,“按时间算你很快就能看到她了。假如她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走的话,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停,”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捏扁了可乐杯。“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们带小孩?” “她不是小孩,她已经十九岁了。”提姆冷静地再次重申,“她比我大。等冬天一过她就二十了,也只比你小没多少。” “重点不在于她究竟几岁,小子。”杰森花了点力气才把红罗宾的姓氏吞进肚子里,顺便咽下了涌上舌尖的一个爆音。他勉强冷静下来。“我不想知道她又是打哪冒出来的、那老男人的崽,但为什么是我?就因为我天天在外面转?” 提姆善解人意,奉上甜枣一颗:“因为她有可能会走到你的地盘。那里归你管。” 引申意义就是他们不会管她在这边的事。具体到底是谁不管,狡猾的红罗宾没讲。你总不能看她发生什么吧? 杰森沉默地碾过后槽牙:“算你狠。” 通讯器那头传出两声笑音,随后又低低地说了些什么,杰森拧起来的眉毛松了一点,随后拧得更紧了。他挂断频道,把吃到衣襟上的面包碎拍干净。 夜间天幕已经被曙光撕裂了东面的地平线,哥谭的清晨比深夜更加湿沉。灰蒙蒙的薄雾像一掬细沙,它们逸散空中,让你停留在相对舒适的距离,不要擅自闯入那冰冷的领域。阳光是这座城市最为欠缺的东西,但紫外线不是,透过重重鬼魅般堆积的阴云外,太阳照常升起。远处隐隐传来第一班列车驶过那历史悠久的铁轨之声,它们伴随着鸣笛、鸟啁、大风刮过正义女神空洞的眼窝。哥谭新的一天开始了。 模糊的视野外,他看到一个豆大的身影抖动着,以恒定的速度逐渐放大。来人面容低垂,看不真切,唯一具有辨识度的就是那身深灰色的连帽衫。两缕鬓发从帽子里掉出来,那是一个女孩。 一个聚精会神在手机上玩五子棋的女孩。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3. 第 3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4. 第 4 章 —你后面有人。 —我知道。 李娅低着头,分屏的手机界面左边是暖棕色调的棋盘,右边是诺玛的通讯程序。 学院秘书的思维自然比她的人类大脑敏捷,她费尽心思左挠右阻,棋盘上已经被纵横交错的黑白子占据半壁江山。超级计算机用来玩人机五子棋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但诺玛不是普通的人机,它会跟她聊天。李娅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愿意称呼诺玛为“它”,她很喜欢诺玛,诺玛问她吃饭没有,督促她别光玩手机写写魔动机械报告摘要,还会叫她起床。 除了已经开始实习的半步癫预备役,学员们似乎都有着某种羞赧,耻于向智能秘书求助。于是他们和它的交集止步于每年寒暑假提交报表与开学短信,而李娅身体力行地实践证明了什么叫做脸皮厚者得天下。 —哥谭盛产蒙面义警,没兴趣回头看一下吗? —他都盯着我这么久了,没必要。 她心说我又不是危险分子,回头岂不心虚? 李娅的指甲在手机后盖上敲出哒哒声,本就在聊天之余分出一部分运算思考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的黑子已经被诺玛的白子逼至棋盘一角,可怜兮兮地维持着上吊的姿势气息奄奄。她不能贸然离开角落,否则会被来势凶狠的白子堵死去路……诺玛就连成一线了。她不是没尝试过和它下围棋,但她下到一半发现动脑太累,诺玛的棋风与学院秘书一贯严谨温和的行事风格相去甚远,霸道狂野,棋路刁钻。她被逼得节节败退,不得不打起精神全力以赴,一场下来累得半死还讨不到半分好。 五子棋并不见得比围棋轻松。相反,正因它极其简洁明了的规则,所以能够令人的思路一览无余。它是雪地里的交锋,摆上桌面的阳谋。她可以在第一颗子落下时预判三十种可能,并推演六十步,诺玛是她的七倍。 当然,谁都没有认真下。如果她们都这么你死我活,这场游戏就没有杀时间的意义了。 李娅下得相当专注——她必须专注,并且同时跟诺玛聊天。否则她会控制不住去想自己应该干什么,藉用一些手段帮助自己分散注意力有利于她的心理卫生,至少夜深人静时她一点也不想回忆自己飞向哥谭的心情。 天呢。她内心恍惚的那一部分喃喃自语。我爸是韦恩。 她对此前把他遗忘太久的事情略感抱歉,同时对阔佬——以及阔佬的酒店,产生了不小的刻板印象。李娅还记得她头次上CC1000线列车时好比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目瞪口呆,她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乡巴佬,手指尖都不敢用力蹭过鎏金的扶手。她局促地把屁股挤在银线暗纹的棕绿色车座边缘,惆怅无比地看向自己脏兮兮的球鞋。 即便在这半年里经历过太多昂热那神经病式超古典审美无耻资本家的洗礼,她能对一溜排队的迈巴赫和布加迪威龙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木然,却依旧做不到生活在抓马又华丽的大门里,她的室友对此向她献上崇高的敬意:你是我见过最不为金钱的腐臭所动的女人! 思及此,李娅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感激:感恩阔佬,感恩韦恩,感恩抓马酒店外表下极简现代风的内里。 要不是你们实在太过正经,光那串长长的风格清单我都要以为这是情/趣旅馆了。 蒙面义警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过于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停止于她额头一痛。 她寻思我撞上电线杆了怎么着,这么硬,腾出一只手挠挠头发想从旁边绕过。 她再次撞在了一块坚硬又柔软的东西上。 李娅缓缓抬头。 对方显然没想到在哥谭凌晨散步的人能到蠢这个地步,他双手叉腰,几乎是瞪着这个比自己矮上一头的女孩。李娅被他瞪得心虚,强迫自己把眼睛从这个壮实的男人胸口挪开。 有没有人告诉他他的皮夹克快被撑破了? “……抱歉?” 她小心翼翼地说。 来人额前有一簇骚包的挑染,英挺浓郁的黑眉下那双下至略宽的蓝眼非常不善地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个遍。李娅的半张脸蒙在拉高的帽衫下,非但不觉得冒犯,还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亲切的熟悉气息。 别误会,这不是指什么心动的感觉,而是她那在卡塞尔学院耳濡目染日夜熏陶的神经病雷达发出了信号。他看起来的确凶恶,但李娅能感觉到他身上微妙的淳朴。这淳朴是一个长年累月生活在神经病制造的水深火热地狱里的倒霉蛋才会有的特殊讯号,显眼得相当于耗子群里的仓鼠、长颈鹿里的大象。她时常能在崩溃的曼施坦因教授身上嗅见这股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的味道。 李娅对自己的这项能力十分自信,她不知道眼前的青年都经历过什么,但她已经做好了给予其特别关照的准备。 啊,哥谭。她摇头叹息。你真是精神病的乐土,神经病的故乡。 杰森陶德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他完全没搞懂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女孩为什么会在看到他的短短几秒内浮现出同情的神色,哥谭清晨没有暮光,他却似乎在她脸上看到了慈爱的光辉。 “别再往前走了。”他忽视李娅的道歉,干巴巴地说。“如果你不想看到□□火并的残局的话,现在马上离开。” 女孩顺从地点点头,调转方向:“好的。” ……给我等一下。 他已经做好了这又是个像恶魔崽子一样刺头的叛逆少女的准备,她这么听话,把他准备好截堵的说辞全部砍没半截。 他憋着股气,觉得自己应该马上走人,反正已经没事了这也算是mission complete,又疑心她不会这么做,思来想去还是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想从后面绕,我会盯着你。” 李娅不懂这个男的怎么会觉得她这样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小女孩会有那么大勇气挑战这座城市毫不避讳的黑暗,但她想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一定是见过了太多不听劝的神经病。她对此表现出相当的宽容:“我不会的。” 她心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在这种阴郁云集的地方还能保持照顾他人死活的纯良之心,此子必能成大事。李娅颇为同情地表达她的谅解:“在哥谭生活很辛苦吧。” 红头罩莫名其妙。 她见他不回答,很是贴心:“你是一个好人,我刚来哥谭,你让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美好的一面。” 杰森气笑了:“你不知道哥谭有多臭名昭著,敢这个时候出门游荡?” “我知道,这里很多神经病。” 你知道你还半夜出门! 女孩的表情是那么诚恳,诚恳到他想给她一支笔让她详细记述此刻明知山有虎的心路历程。他沉默一下,眉宇间流露出粗粝的轻侮,那是生于哥谭长于哥谭之人对外乡来客最为常见的傲慢,正嘲笑着每只误入此地、自以为满怀热血、妄图磨尖稚角的羔羊。此刻那只披布白毛的小羊正满不在乎地睁圆那双和布鲁斯韦恩过于相似的眼睛窥探这个从淤泥中诞生的哥谭之子,因为她的神色过于坦荡,天真到不谙世事的地步。 这是李娅拼命控制自己下颚别动才没把哈欠打出来,让她不得不睁大眼睛的结果。 “你刚来知道什么……想不想转转?” 红头罩沉默。他没想到她竟然一口答应了,李娅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这个眼里满满当当写着痛心疾首怒其不幸的男人。 “没事呀。”女孩说。“搞不好我才是来杀人越货的呢。” 他们站在马路中间,两畔街道需要早些开门的商铺在拉卷帘门,金属铰链轰隆隆地响。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说。” “你胸这么大,为什么还要把外套扣上?” “………………” * 红头罩想回到五分钟前给自己一巴掌,他的机车尾巴竟然载女人了,这女的还没戴头盔。他们上车前争论了一会唯一一个全包式机车帽究竟要给谁戴,但这女人死活不肯,非说她更喜欢自己无拘无束潇洒自由的模样,头盔只会影响她疯骚的速度。 妈的。红头罩想。真是神经病,谁管她。 他见过的女人有很多,这么无厘头的还是第一个。杰森用鼻子在头盔里狠狠呼气,祸不单行,倒霉的事从来只会量子叠加,然后一起爆炸。单看她的脸完全看不出她是什么样的人,在她摇摇晃晃地把脑袋抬起来的一瞬间,他也短暂地被那张友善的面庞欺骗。 事实证明,蝙蝠侠和他的亲属讲起话来都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 其实她是觉得那不太卫生,但直说实在伤人,所以她采取曲线救国。李娅还在纳罕为什么她的问题没得到回答,那件深棕色的夹克很明显难堪重负,并头拉链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被崩开。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难道说展露自己的胸膛是洋人特有的礼节? 她此刻为避免长发乱飞,把帽衫拉得更紧,两只手死死拽着机车两旁用以栓重物的金属横杠。出于礼貌,她没随便把手搭在陌生男人身上,对方显然易见满意于她的识相,李娅盯着那片壮硕的宽背,青年饱满有力的肌肉随着他握紧油阀俯身的动作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精壮的小牛。 他看起来已经是个男人了。但那股青春的气息并没有下他眉梢,也没有流在心头。她眯起眼睛辨认被高速行驶的摩托拉至血肉模糊的景色,诺玛在她的耳机里为她提供实时路线。 前方有一个规于半岛弧线的巨大弯道,车速过快,在她反应过来前青年已经放低身体压弯。她倒是能握着栏杆不松手,但栏杆会不会有事她就不知道了。陌生人载她一程她怎好意思给这明显备受宠爱保养的美车新添伤痕? 情急之下,她一把揪住他后脑勺头盔边缘露遗漏的发丛。 这头小牛发出了被压抑的、吃痛的、愤怒的哞哞。 * 杰森把摩托停在昆士河上的桥下,一把将头盔从脑袋上撸下来。李娅站在他身后,非常抱歉地把手交握身前,就差鞠躬哈腰来两句“私密马赛”。 他停顿一下,似乎是感受到她浓浓的歉意,翻了个白眼没多计较。他们脚下是昆士河畔的碎石滩,略带腥味的河风迎面拂过,杰森听见女孩带着感激的道谢:“大人有大量,老板发财。” 他反应了一会才发觉那是粤语,他刚好能听懂。不意外。红罗宾在通讯里对他尽可能言简意赅地介绍过这位“妹妹”的基本信息,具体资料发送在他的终端上,还没来得及细看。她除却那双蓝眼睛一点也不像美国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带着浓厚的华人痕迹。那是一种极有生命力的顽强,他试图从脑袋里挖出一个合适的词汇。……并且富含你死我活的处世真谛。他还蛮欣赏这种生活态度的。红头罩想。人活着多少都得有点跟你拼了的决绝,至少他就是。没有这股劲就会容易受气,他瞥了一眼走到他旁边的女孩。变得跟这家伙一样。 很奇妙。杰森开始打量起她的侧脸。华裔显著的面部特征在她的眼窝形成一处微凹的盆地,她的睫毛很长,恰好能够弥补深眼窝所带来的忧郁与阴沉,把这张脸称得纯良又真诚。她有这股劲,但她看起来也很受气。他们接触到现在为止半小时不到,可他有着清晰的认知,她是个薄薄的女孩。 假如把人比作一本书,那么李娅就是那种封面鲜艳的游园手册。你能够在翻开之前感受到她的善意与友好,但你细读之下发现的却是一套枯燥流程。这并非她的本意,她的确有着开朗的面孔,也擅长笑逐颜开。可是你毕竟不能要求吗喽像人一样走路,猴子是动物,猴子不上班。 杰森心想这也太抽象了,他得找个简单易懂的说法。 有了。 李娅被他盯得面目扭曲,默默忍受了好一会,终于转过头来,面带惊恐地往旁挪步:“你的胸会夹死我,不行。” 他面无表情地往地上踢了一脚,石头飞进河里。 她是典型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人。 李娅眉头上还挂着夸张的余韵,见垃圾话没用,只得开口:“你不喜欢我夸你吗?” “没见过这么夸人的。” “哦,这很正常,我们那边都这么夸。”她露出轻松的表情,比一个大拇指,“your this,good good。” 杰森被她的散装英语冷到了,一阵恶寒。 行了,他在冷笑话方面的认知也得到了刷新。 “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在哥谭。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次换李娅顿住,她好像在思考什么。 “叫我莉娅吧。”她说。“Leia,符合美式发音的名字,就是写出来像填化学分析。我在刚来这念书的时候为写中文直译还是它纠结过很长一段时间。” 我当然知道你叫李娅。他从善如流:“莉娅。”明显没有告知自己名字的意思。 李娅没在意,她只是看着跨河一岸的绿景,起早的钓鱼佬踌躇满志。 “我说我爸是布鲁斯韦恩,你信吗?” “……” “我也不信,我妈没给我看过亲子鉴定。” 不是,你。红头罩见多了讲话迂回的太极大师,对这种该死的开门见山实在不适。他在她沉默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套话的准备,结果她又来这套。 他感觉无话可说,索性闭嘴。 “所以我来哥谭本是想看看他的,但我现在觉得很没必要。” 所以呢?他忍不住想知道后话。准备走了?很好,搞定,一切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散会! “不过机票实在太贵了。”李娅说。“来都来了,先玩再说。我看反正哥谭也在大搞旅游开发,也算是给那个可能是我爸的男人上供,聊表孝心吧!” ………… 操! 杰森想骂人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被耍了一般的感觉,他控制住自己让脸上别太古怪,对李娅的发言表达深深的质疑:“你要走我可以理解,但你留下观光都真的不去见他一面?” “这有什么。”李娅边踢地上的小石子边看他,“我打小没爹,已经习惯了。为什么我的人生非要认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当爹不可?” 她同样对他表达深深的质疑:“老爸有那么重要吗?” 杰森·陶德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理智告诉他她说得很有道理,老爸是人生路上最该被早早踢掉的东西,但情感上他在撕心裂肺:我被蝙蝠侠的女儿骂了?! 我被!蝙蝠侠的!女儿!骂了?! 他心里隐隐崩溃,然而这崩溃之下还藏着一层贫道死了道友也得死的癫狂。 很好。红头罩阴狠地笑了。不要紧,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爸爸问题。 至于蝙蝠侠被他的女儿直接划为“不重要”的那部分,他在心里狂笑。 李娅奇怪地看向他:“你的表情好狰狞,你没事吧?” “没事。”杰森努力扯出一个正常的笑容。“我只是觉得你的话很有道理。” “非常,非常有道理。”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4. 第 4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5. 第 5 章 在李娅怀疑他有什么面部痉挛疾病前,杰森收起了那个能让蝙蝠侠警铃大作的笑。 “虽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李娅说,“这很冒犯,但我得说,你看起来有不太愉快的家庭关系。” 话是这么说,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自己正在冒犯人的自觉。家庭关系是隐晦的说法,他是不是还得感谢她没明确指出?杰森耸耸肩:“我只是赞同你的观点,老爹这种东西迟早是要被历史淘汰的。” “他们的存在是一场令你先甜后苦的马拉松,到了终点你也只能看到一片荒凉的观众席:所有人都走光了,你以为自己在奔跑,其实就你还在原地。” 她的眼睛往上翻,露出颜色苍白的巩膜:“一路上甚至没有露大腿给你打气的拉拉队少女。” “哈,说得对。喝彩不超过十分钟,剩下的十多个小时全在操老天爷的妈。” 李娅不赞同:“玛利亚没做错什么。” 杰森想了想,认识到确实是这么回事,没有谁的妈妈应该承受这种无妄之灾。他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主原谅你,主不在乎。” 随后他们都沉默了,河上微风卷着排污管道 热情的巨响,像有十几个人从高空一起投河。 哥谭地处新泽西州,受东南信风影响颇深,三面环海,亚热带季风气候和与水天然亲近的地理特征使它的夏冬气温差距极大。现在时值夏中,夜晚阴湿的潮雾褪去,看不见面孔的太阳依旧在这个普通的早晨烤热大地。李娅出门穿的长袖帽衫让她在靠近河边的地方难受湿润土壤的蒸腾,她有些热了,不由得钦佩地转头看向插兜远眺的男人。他甚至把拉链拉得那么紧。 杰森在发呆。他的心情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历经了烦躁迷惑无语等各自听着毫不相干的变化,他都快忘了上一次这么复杂的心境体验是什么时候了。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女的有病,也是真的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这反复横跳介乎于弱智和哲人般的气质由衷令他想起不太愉快的事情。他能感到她不是什么需要过度解构的人:她甚至一眼就让你能看到底。这是她允许的事情,坦然地张开双臂说哦好吧那你来看吧。充其量此人也不过是脱线程度有些过分,如果没能和她脑频对波,很难跟上这种跳脱的思路。 这种态度可以被解读得非常简单,也可以被重现得非常可怕。 不过这些事情跟他现在想的都没关系,他先前心里一直在笑,小人笑得拿头去撞房室瓣,撞得他心脏阵阵跳疼发酸,笑累了把自己瘫在地上,周遭柔软的血肉四壁边喘气边鼓动。杰森想,他开始有点欣赏她了。就凭她的话能跟他热爱的他亲赴地狱进口的那类有相当不错的兼容性,送给蝙蝠家族做礼物会收获一大堆毫无幽默感的沉默。 他突然感觉肋上被捅了一下,偏头一看是李娅在用手肘撞他的腰子。 “别发呆了,”她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口吻嫌弃,“污水太多,你站太前面,鞋湿了。” 杰森“恶”一声,两个猴步窜上摩托车:“我的错,我就不该带你来这地方。” 这回他没有故意飚到街景都如电影停帧的速度,骑得四平八稳,又刚好快到能把四轮车甩在身后。杰森履行了他的诺言,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带着她晃了一圈地图上较为显眼的哥谭标志性建筑。李娅疑心他想让自己快点速通旅游景点然后卷铺盖滚蛋,不过这想法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大风吹掉了她的兜头帽,起床睡乱压根没打理的长发甩在自己脸上,她眼神惊奇地俯瞰着,快乐地大笑起来,从灰暗而明俊的港口城市上掠过。 她张开嘴,呜哩哇啦迎接大口猛灌的狂风。青年怒而提高声音喊她闭嘴口水要滴他身上了,韦恩塔瘦削的剪影在高架桥身后耸立,像一个眼神严肃的苏联士兵。 他们在正义女神广场上分别。 李娅拽住了杰森的袖子,正准备把手揣进裤兜的小伙不明所以回头。 李娅的眼神可怜里带着一丝谴责:“我没吃饭。” “我从昨天下午睡到今早三点,期间滴水未进,起来在街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本来打算六点钟回去吃酒店的早餐。” “……” “我没带钱包。” * 青年走前给她留了号码。 “有需要,”他把手比成电话放在耳边,作出接听的动作,“打给我。不一定接,但我会知道。” 李娅用埋头喝汤的动作回复他的话,等汤碗放下来后他已经不见踪影。她把那张写着数字的纸片从杯子底下拿出来,揣进兜里,短暂为它祈祷了一下自己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时会想起它还在里面。 嘈杂的华人街档口,放耳听去常是令人亲切到感动的国语。广东话和闽南话更多,偶尔甚至还能听到几句字正腔圆的经典国骂。作为哥谭市几乎独立的一片社区,中国盆地通常拒绝“外人”的帮助,也绝不允许他们干扰自己的生活。 说的当然是扮成蝙蝠深夜出动的义警,还有他那永远长不大的小鸟。 人还怪好嘞。李娅想。他特地把自己放到这儿来吃饭,虽然是她说想吃面条。 “诺玛。”她轻轻说,扯过纸巾揩嘴巴。“他是有点儿内疚吗?” 耳机里响起了诺玛的声音。 “我想也许,莉娅。这里的中餐确实正宗,我几乎没在这儿看到华裔以外的面孔。” 她看了一眼黏在自己右领口皮肤上小小的、贴近肤色的定位器:“这玩意屏蔽起来真不容易,这种长度的波频太难捕捉了。设计它的人肯定是个变态。”她自言自语。“要看就看吧,我懒得破译。” “它的电池大约只能持续五天。他认识你。” 李娅夹起一只生煎卷,往醋碟里狂加白糖。 “我知道他认识我,他也知道我发现了他认识我。他一开始就没想藏着这点。” 诺玛明白她的意思,她也知道只要她想就能让她帮忙比对一些信息,不过李娅完全不在乎,她咬一口生煎,露出便秘的神色:“呕,生姜。” 坐她两张桌外的江西老板眼睛一横,她马上收拾好表情,冲那张带着刀疤的脸讨好一笑。 “估计是被我妈睡过吧,真可怜。”李娅满不在乎地说,“他长着一副怨种相。” 诺玛没吭声。她吸着面条,呼噜噜地把汤喝光。 接着,李娅一头钻进华人街,准备在里面消磨整个下午。 感谢马氏父子,感谢蓝宝宝和绿泡泡,感谢Chinese,全球华人共荣。在这个已经距离自己下榻酒店大半个哥谭的地方,她还不用因为有人把自己扔在这里而要凭借双腿徒步行军。 向电子货币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相比起李娅的没心没肺,杰森现在不大舒坦。 伟大的红头罩回归了他忠诚的秘密基地。 什么?它当然不是临时置办的。他在自己的清单上划掉了几个最有可能暴露的地址,随后可悲地发现它们全都需要更新了。将近二十四小时没合眼的前前任罗宾打开电子闸门,珍而重之地摸摸那排他宝贝不已的头罩们,随后绕过侧厅的军火库——真的军火库。他的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副画面,然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电脑前。 就定格在这个瞬间吧,看起来在冒烟的红头罩孤身一人独揽整个懒人沙发,冰冷的电子屏三方闪烁,硬盘运作的声音组成这画背景构成的BGM。把镜头给到他抹脸的动作,最后是他百无聊赖地挠自己的后背和屁股。 这幅名画就叫做?法外者在度假?。 杰森把上传到终端的文件调出来,打了个哈欠。 厚实的窗帘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偷溜进来的光线,他弓着背坐在电脑前,发白的屏幕把他本就不那么友善的、现在略带困倦的脸照得像个狰狞的恶鬼。 他花两分钟看完李娅已经被蝙蝠洞的那两位盘包浆的资料,塞在文件夹里的还有蝙蝠侠和红罗宾联名撰写的六千字初步推论,他一一读完后冷笑了一声。 有时候人总会陷入惯有的思维陷阱,经验之谈与思考惯性总是推理路上的拦路虎,求证途中的搅屎棍。你想得越多猜得越偏,到最后免不了变成跟空气斗智斗勇。只有红罗宾在档案末尾的一行小字较为准确,看样子还是他小心翼翼留下的猜测。 “注:该目标对象疑似均无以上心理表征。” 有迹可循的意味着安稳,有序的逻辑比无序的行为更好捕捉。而无序即意味着混乱,混乱的尽头是他们最为忌惮的东西。 ——疯狂。 只是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太超过了。杰森往后一仰,倒在软绵绵的沙发里。他竟然用这么严肃的眼光看待……当然不是说提姆做的是错事,只是真相往往没有那么复杂的心路历程,也不需要塞进一大堆心理学术语里摸出人为嬗变后的符号。尽管他现在对李娅不算摸得清晰,但是。 “边缘型障碍”、“人群疏离”、“高警戒防线”……“退行性社交”! 他乐得直拍大腿。 抱歉,他没有嘲笑他们的意思,他非常清楚看起来好相处的人并不代表着一定愿意和他人建立长久的信赖关系,看起来正常的人也不一定心理健康。他只是单纯觉得很搞笑。现在他毕竟才是那个真正与这只活在文档的崽接触的,就他一路的体会而言,想把这些极致高端的词汇按在她身上实在有点困难。 好像在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孩面前讲解形势政策。 德雷克,你最好在我打电话的时候还醒着。他痛快地打开通讯录找到联系人,顺便在振铃这会给自己开了一瓶快乐水。 电话接通。抢在红罗宾的声音从声筒里传来之前,杰森把他的话全部掐死在喉咙里。 “你好,德雷克。我花了一个上午参与你们无聊的家庭闹剧,现在我手里有你们最想要的东西。” 提姆的脸蒙在被子里,刚入眠没多久就被强制开机的大脑转了一圈:“……啥。” 紧接着他翻身去够笔电,伸手摸了个空。阿尔弗雷德替他把设备收起来了,管家不允许他的睡眠时间再破新低,勒令他本周务必睡满42小时。他只好下床,想找找这两天没打开过的书包。他刚刚高中毕业,足够优秀的履历与头脑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座高等学府向他敞开大门,他要做的就是挑个他想去的地方。 “停,我知道你开了录音,先听再说。” 提姆躺回心爱的床上。 杰森说:“李娅,莉娅,不管你们还怎么叫她,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她比你们都像一个正常人。” 他简略地倒完了上午发生的事情,期间碍于面子多多少少删掉了她一些有损他红头罩尊荣的发言,提姆在被窝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因为杰森的讲述与他的语气浓缩起来似乎可以化为简单的一句话。那句话实在太过简洁易懂,并且饱含普世意义下的贬义,以至于让他此刻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些神经过敏,怎么最近老是这么刻薄。 “停一下。”红罗宾躺不住了,“你是说她……” 他还是觉得自己得斟酌用词,但杰森接得很干脆:“脑子有病。” 提姆心说很好那这下没素质的就不是我了,但你这话听起来含义很深啊是什么人才能让别人用赞赏的语气说出“他脑子有病”,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还是这个哥谭强大的精神污染终于腐化了每个神经病能让他们实现质的转变从而将褒贬定论两极颠倒。 杰森的口吻很深沉:“她让我会产生一种她是天才的错觉。” 他意味深长:“你知道,德雷克,俄狄浦斯情结在她这种父位缺失的家庭背景里最常发生,而能够摆脱这份影响的人少之又少。这件事情最令我感到她比这里的任何一人都正常。” “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不不,不是在昆士河边。那当然也算一记重击,但跟后面的事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他们那会从伯利区疾驰而过,她没那么有边界感了,踩着脚蹬站在车上,一只手扒住他肩膀保持平衡。他流露出怀念、追忆、柔和、惋惜的神色,温情脉脉。 李娅眯着眼睛指向用作装饰的那座泰坦巨人像,语气无比严肃:“那是克洛诺斯。他的故事经常用来解析希腊生殖崇拜与daddy issue,很好地体现了儿子对父亲反抗的态度。他让我认识到男孩对他们老爸的抗争只有两个。” “那就是要么杀了他,要么和他干//一//炮。” 杰森捧着手机,声音浓情蜜意。 提姆·德雷克,aka红罗宾,靠在床头,咳得撕心裂肺。 在红头罩幸灾乐祸的笑声里,红罗宾忍无可忍地挂断了电话。 杰森并没有只顾着恶心他的兄弟,到底老老实实帮忙实现了他小小的请求。提姆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在他说李娅不想见布鲁斯时在心底偷笑所以遭了报应,因为他爬起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蝙蝠侠一通传讯叫去了蝙蝠洞。 布鲁斯在早上拿到了李娅留在酒店的生物信息,交给他测试,鉴定结果毫无疑问是匹配。他是干完这件事才被抓去睡觉的。提姆在楼梯口往下看,把他叫下来的老父亲背手站在蝙蝠电脑前,背影严肃而萧条。 提姆心生不忍,决定把那个伤人的事实隐瞒下来。 “布鲁斯?”他问。 “两个月前的那起案子。”蝙蝠侠说。“出现了第二个受害者。”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5. 第 5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6. 第 6 章 假如电影运镜能体现在真实的生活中,那么最先被揽入底片的就是现在天花板上雍容典雅的水晶吊灯。镜头将自上而下向你呈现导演精心排布的视听语言有多能调动感官绽放,好比一只雄孔雀在春天里得意洋洋张开尾羽。导演们都很自恋,但凡他高明一点,也许还会键入闪回短帧设置与这圆顶华盖相适应的视觉机关。接下来出场的有三种可能。 色调沉郁:画面中将出现教父式西西里手工西装一丝不苟的袖口,他的手放在场景里最容易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物品上,比如老式拨盘电话;如果想拍一部爱情电影,女主角天真的眼睛将会占据荧幕左下,仿佛世界在她眼底。顺带一提,十有八九都是蓝眼睛。 但要是部灾难片,这时候就它就该掉下来了。 对于正在屏幕后面参加这场视频会议的校董们来说,这无疑是场灾难。 老男人歪坐在樱桃木的雕花大办公桌上,两个叠到一起的板凳把笔记本架在与他齐平的高度,摄像头里他的上半身西装保持着相对严肃且挺拔的模样,优雅自如,风度翩翩。 昂热对着视频里的自己颇为满意地展眉一笑。 这不是一次绝对正式的会议,仪式性不足,但它胜在昂热足够专断独行,成功以一己之力把本该在暗地里进行的伟大事业一手推进了名为Gotham的大茅坑——如果把哥谭比作一间公共厕所的话,他相当于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地在厕所管理员眼皮子底下八抬大轿抬进去一只猩猩。 重点不在于敲锣打鼓,而在于猩猩。哪只猩猩会进公共厕所? 昂热摸了摸油花油花闪闪发亮的鬓角,第一个发言的永远是弗罗斯特·加图索,正值中年却仿佛被生活蹉跎到早已年过半百的男人在线上会议都要摇小铃铛。他示意自己正在听,十分正经地颔首,上身纹丝不动,翘起二郎腿手伸下去挠脚踝。 “你太纵容那个人了,昂热。”弗罗斯特严肃得像在参加一场葬礼,或许他确实因此看到了某种毁灭性的未来,独有的长视曾被副校长评价为“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英年谢顶”。 “你们的行为严重危及混血种社会存在的隐秘性,我们曾在那些超级英雄出现时就作出过避其锋芒的决定。为此,我们每年花费了更多财力与物力更加隐蔽地行动,许多项目不得不暂时关停,才能够继续顺利在地下运转。我们不合作、不干涉、不插手,也绝不允许他们在这一面世界留下痕迹。那些古老的秘辛如今除了混血种们只有同样古老而沉默的魔法师能够窥见一角,他们懂得对庞大的遗迹心怀恐惧,明智地选择了隐退幕后,但英雄不一样。” 昂热非常赞同地点头,好似老绅士温润的眉宇间没有夹着一线近乎同情的神色:“老生常谈了,我的老朋友。我们是世界的背面,游离于人类之外的存在,我们的事情绝不可能被除了自己以外的生物解决,外星人也不行。” 音响里传来急不可闻的叹息声,僧侣打扮的校董没说任何话,只是把脸别开。 “你能不能别耍无赖?” “我没有。”老人掀了掀眼皮,“执行部向世界各地委派专员负责各项行动,弗罗斯特。” “那不代表要和超级英雄寻求合作。” “时代变啦!你我这种老家伙必须要承认这件事吧,虽然我比你更大,你的岁数再乘个三都才够做我表弟。” “那里是哥谭。”弗罗斯特的眉头已经可以夹死苍蝇了,他又摇了摇铃,通讯线路里没有别人发言。少女模样的校董一只眼露出面纱,淡淡的金色从她漂亮的杏眼里流过。 接着她说:“李莫莉是五十年来唯一活着的S级,也是最不驯服的那个。她已经不愿理会混血种们的事情很久了。昂热,这些年和她保持联系的只有你。” 昂热并未马上作答,他的下巴稍稍抬起,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弗罗斯特接下少女校董的台阶:“她同样拒绝了继续接受我们的邀请,她那时就触犯过太多党规。你是校长,昂热,当年你都看到了她是怎么做的。无视亚伯拉罕血统契,暴力执法,光是闹上过新闻头条的任务就有十多起。迄今为止弗罗里达和梵蒂冈还有关于那些事的传说。” “噢,”他轻轻点头。“我当然知道,我刚刚就在想呢。” “她被审判时证明了自己的无辜,埋怨我们老把自己的同类当作怪物,然后一口气撕了所有材料,转头就走。” 昂热颇为怀恋地摸着下巴:“她那天穿着一双细高跟,踩得太用力出门鞋跟就断了,为了保持气场硬是一脚悬空走完了礼堂门外的阶梯。老天!那个年纪真是风华正茂啊。朋友,你都盯着她的小腿看呢。” 老人无视了加图索代理族长蓄势待发的怒火,趁铃声再度响起之前从桌上挪开自己的屁股,重新站在地板上。他拍了拍手,雪白的幕布唰地从他身后降下。 “看吧,先生女士们,”他一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电子屏亮起来,投影仪将准备好的材料投射在幕布上。“这是过去十年间遣派哥谭的专员普遍坚持年限。” 柱形统计表呈现出高矮不一的数据。昂热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教鞭。 “坚持最长时间的,”他啪啪点在数字上,“三个月。” 三个月,听起来好像很长。但是在每座城市只派遣一位专员执行长期任务的计划来看,就连经历过复数次外星人入侵的纽约都以年为单位驻扎。哥谭的恐怖程度不亚于异种入侵泰坦巨兽猩球崛起。 “而最短的,”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痛惜与哀悼,“五天。他甚至没能在哥谭过完一个属于他的周末。” “他刚刚就任的第一天撞上了阿卡姆病院集体越狱,遭遇了一次范围广大的稻草人毒气袭击后吸入小丑笑气,期间还被哥谭的犯罪团伙抓作人质,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多亏龙血带给他身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他在第四天偷偷联系了本部,我们废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接走。” “在那之后的整整半年,哥谭都没有新的专员驻入。而他在康复后立刻申请调去了中东。” 昂热痛心疾首:“不是我们不想安静潜入,是实在做不到啊!哥谭太排外,我们派去的所有人都无法真正融入那片罪恶的混沌都市。况且那边恐怖事件频发,从前就够呛,现在还有一个更加排外的义警!去过哥谭的专员回来都要接受心理干预。那位坚持了三个月的真正的勇士至今都会梦到蝙蝠的影子。更加不妙的是,他的言灵与那些会飞的毛绒绒的小生物息息相关。” “所以,”他给PPT手动翻了个页,一张经过放大的、几乎占据整个屏幕的图片塞满了文本框。会议中的校董们肉眼可见地气息屏起,仿若胶状般浓郁凝滞的气氛似乎能通过网络光纤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充塞在这间低调古朴的办公室里。“诸位,你们还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吗?” 惨白的幕布上,是一具好似被粗粝旋风绞碎一遍、却又因为不够锋利而无法完全分裂的尸体。他可怖的面容已经尽数在焦黑的血疤中模糊不清,就好像在经历过砍杀之后刀口又被火焰灼烧封血。从伤痕断面的组织液渗出程度来看,那火焰至少要达到600℃以上。 而在它左下角是研究部试验台上的摄制相片,里面呈现的生物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它的肢体扭曲拧结,比起那具仅仅只是伤处焦黑尚能够辨认为男性的尸体而言,就像有火焰从它身体内部燃烧,将其整个化作焦炭。更加令人悚然的是,它维持着一个跪服的姿势,似乎正向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乞求怜悯。 “这是两个月前在哥谭出现的异象,凶手就是下面那只死侍。它在杀人之后从下水道跳进哥谭湾,流向西北,在伊丽莎白县引起了小范围骚动。接到消息后,我亲自去了一趟。” “如你所言,弗罗斯特。那里是哥谭。” 他缓缓开口:“与暴露恰恰相反,朋友们。那个人的孩子是在这种情况下坚守这一面世界最后的,也是最有希望的防线了。” * 李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过得还算不错。 靠近产业园区的酒店治安有保障,算起她那次深夜出门到她呆了三天之后在这附近竟然只遇到过六起抢劫案。现在混混把她堵在背对摄像头的小巷里,往她前肋上顶黑漆漆的槍口,凶巴巴地喊她把钱交出来。她一听来劲了说哥们你在哥谭生活得挺不容易吧,我看这里天天犯大事,刚来没几天上新闻抢银行的都有两次。GCPD出警率是不是很高?效率好不好?不等混混有所反应她先自顾自摇头。我看你混得不咋地现在还能在外面抢我,你逃命很快吧,看来他们也不太能及时感到嘛。你真的崩过人吗?你手怎么在抖呀?唉你别动我就看看。 混混呆掉了,李娅一手摸上顶着她肺的东西一手推他往小巷外走:这里太暗了我看不清,来让我看看。 哥谭人不愧是哥谭人,他大叫一声结结巴巴地突然使力甩开她的手,举着枪对准她脑门:“你、你不要过来!你别过来!” 李娅停住了脚步,无辜地眨眨眼睛然后定睛一看,“嚯”了一声:“M9?那是警徽吗?这都能搞到啊。” 正当她还想说点什么同哥谭本地土著居民好好交流交流感情时,混混仓皇地后退两步,转身跑了。 他心想刚才那女的指定犯点精神病,而长期作为底层人民在哥谭的生活经验就是遇到看起来脑子不正常的绝对不能惹。 李娅吐了吐舌头,这也是她生活在哥谭的几天里总结下来的经验。这群神经病好像知道神经病有多可怕,懂得避让三分。但今天这个胆子尤其小。她觉得有些无聊了。 “你把他吓坏了。”有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路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后座短窄、机身劲瘦的黑色摩托。兴许是物似主人型,倚在上面的男人即便没有站挺也能看出来身形瘦削。他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肌肉均匀,看起来流畅有力;她没法控制自己不去瞟他由于这个姿势过于显眼的臀部,尽管他穿的甚至是条牛仔裤。她凭借这一年在卡塞尔学院锻炼出的强大意志力坚强地、坚定地回望过去。 男人也在看她,明显因她如此坚决的眼神怔愣了一下。 “我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感觉自己把视线放在摩托车头上后好多了的李娅回答,她想了想,补充。“无关紧要的问题。” 迪克·格雷森比她能想到的更早出现在这个地方,他看完了这个笼罩在宽松闲服下的女孩儿询问混混的全程。 ……他姑且用询问这个词吧。对方明显被她连珠炮似的砸蒙了,随即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他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非常成功地被逗乐了。她绝对是故意的,迪克能看出来。她本身长相就开朗明艳,面部较短,最后做的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俏皮,却显得有点蔫坏,像只啄了猫咪屁股的乌鸦。 他耸耸肩,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我只是看到你把他吓跑了,女士。在哥谭很少能见到这种场面。” “理查德,”他不再继续靠着车座,伸出手,“大家喜欢叫我迪克。” 李娅也伸出手,握着那只手掌大力上下摇了摇:“哦哦!你好!吊(Dio)!” 对面没听懂她在玩什么梗,她反应过来非常后悔,有些想给自己一嘴巴:“叫我莉娅吧,”她决定把那个发音糊弄过去,“迪克,你的摩托很酷。” 然而迪克还在因为她大力摇晃自己的手而发愣。他本想非常绅士地来个吻手礼,现在算是告吹了。抛开这个不谈他也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握手的。 他反应过来:“谢谢,莉娅。” 原谅美国人不懂上山下乡见村长的礼节吧,够朴实够热情的乡镇小民才能打动支书那颗充满革命信念的心。李娅嗯嗯点头,心里抱歉了一把前几天那个给她留了电话的男人:“比起太过重型的机车,流线设计更加符合它们活力的体现。她真的很美,而且不用载人,这可以抛却很多不必要的部分来增加机动性与平衡性。” 她的夸赞倒是无比真诚:“她看起来和你很像!你有一副看起来就相当灵活的身体。” 假如能看到好感系统,就会发现迪克已经因这通溢美之词飘然,脑袋顶上不断浮现出+1+1的小浮标,并持续上涨。男人都爱车,哪怕是蝙蝠侠听到有人夸他的车也绝不会一点得意都没有。 “噢,当然!”他非常高兴地替他的摩托接下了赞美,用力拍拍它结实的、反射着阳光的表盘。“她真的是个好姑娘,对不对?我也不赖。” 言罢他抬臂握拳,挤一挤上臂优越的肱二头肌,另一条手臂搭上去炫耀似的捏了捏。他因这个动作稍微侧身。 你振作啊,李娅!她悲愤无比地想。你这几天遇到了两个靓仔,你都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她的另一部分在心里小小驳斥:不怪我!他们真的很显眼! 迪克说:“不过你有一点说得不对,莉娅。她可以载人,只是因为没把座位放下来。载人不是什么缺点,它只是……可以为了别的功能让步。” 他向她实际展示了一遍按下车尾槽后能抬起半个车座抽出延申座位的流程。迪克想,其实这里最开始被用来放置烟雾弹与弹射网……这才是真正的别的功能。但这毕竟不是他义警活动时使用的设备,平时只是拿来当代步工具,就连别的辅助功能都相当有限。这些全是他自己改装的成果。 而李娅在想:太好了,装备部一定很喜欢这个设计,这样把车甩出去就能获得一个自爆炸弹了! 他无不遗憾地说:“可惜我今天有事……不然也许我能有那个荣幸和你兜一圈,小姐。” 不我更想自己骑,我期中申请的特批机车到现在申请还没下来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最好不是真的要让我发动紫砂式袭击。她很乖巧地点点头,打算打车去打卡推荐经典项目韦恩塔,顺便混点饭吃。那天她和那个挑染男的只是在远处眺望一番,她听说顶层休息日对外免费开放,今天恰好是周六。 她还没开口道别,迪克就掏出手机:“能交换联系方式吗?” 李娅:“……没有问题。” 在存了对方的号码后,这个看起来格外开朗的男人就和她挥手告别了。他一把往脑袋上按下机车帽,潇洒地翻身上车,甚至在空中转体一周。然后马达发出咆哮,溅起细灰,她及时扣好棒球帽低头逃过一劫。 我有这运气不如去买张彩票吧。她认真开始思考中奖的可能。老子这辈子都没被这么俊的小哥塞过电话。 * 那个“它”还潜藏在阴影深处。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蝙蝠侠想。他已经为这件事连续奔波了四天,那张细节放大后的各组织尸体照片也在蝙蝠洞里摆了四天,底盘文件已经上传到加密信号里,现在在为这件事忙碌的不止他一人。 罗宾的研学之旅才刚过一半,红罗宾在这段时间里顶替他的工作,然而他自己也有少年泰坦的诸多事务需要处理。大量的数据调动与实地探查线索整理让他们只能暂时先放下一小部分的事情,延后优先级。就算是这样也令两个工作狂恨不得把一秒掰成两份来用,夜巡的事情更不必说。哥谭需要蝙蝠侠。 但这次事件似乎真的超出了他们常规处理的范围。 暗黑骑士抬头,看向那张这几天他们最熟悉不过的照片。 图中的男人——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个男人。这多亏了他的衣着和撕裂的腹部,除却被烧干的内容物外他骨盆上钢钉的距离也能让人认出这是个恐怕罹患某种隐疾的男人。他的身份很好查,因为他随身包里就带着证件,包被发现于距离尸体300米处的下水道口。 温斯顿·怀特。平平无奇的名字,平平无奇的履历,为人不冷不热懂得明哲保身,家境一般,交际圈固定在几个朋友与邻居。这样的哥谭人上街一抓一大把,和上一次的案件并无差异。 他们都是人群当中最普通的那一个,但活在哥谭就有可能飞来横祸,死于非命。多处利器撕裂伤口,动物性抓痕,喉骨粉碎……一样的狼藉,一样的狰狞。他们的伤口均疑似被高温灼烧凝血,并且死前都有巨大反应。怀特的手以绝对不符合人体解剖结构的握法捏断了离他最近的消防栓,水浸湿了他的衣服,连带着血液一起被蒸发;分明是残忍至极、毫无规律可言的伤口,却因烧灼没留下任何血迹。他在被发现时十指深深陷入水泥地面,那是一种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手指像特定的锚点般固定在地上,似乎死前还在惧怕不存在的飓风会将他带上夜空,拧碎成挥洒的血雨回馈这片寂静而拥塞的土地,以密度最大的方式回到哥谭的怀抱。 上一个受害者是西恩尼斯的手下,档案全都来回刷洗过一遍。但显而易见的是,他的死亡现场并没有任何除却死状外反常的地方。 蝙蝠侠并不放心。他感觉胃里像揣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如此鲜明且暴烈的手法不论他再怎么慎重思考都只能得出非人的结论,而最让他感觉不对劲的…… 他先前询问了提姆。养子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凝重充分肯定了他的想法。他们思考起来的时候极为相似,但推理风格大相径庭。这一次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不仅仅是细节出入,还有属于蝙蝠侠的……直觉。 直觉。说到这里范达因的二十条守则已经被他们打破了少说四分之一,且不论这里光是侦探就有两个,他们本身也不是普世意义的普通人。超自然因素的介入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稀碎,拍成电影卖座必然惨淡萧条。但现实不是侦探小说,被人们称为直觉的东西确实会在关键时刻起到救命的作用,也许此刻它并没有体现其真正的价值。蝙蝠侠再度调出这些天来所有留下蛛丝马迹的监控录像。提姆已经把它们分门别类,整理在单独的文件夹里。另一块显示屏上红罗宾正在处理实时数据,庞大冗杂的工作量哪怕在蝙蝠电脑的帮助下也难以做到真正祛重。这就是单干的坏处了。提姆捏住眉心。天啊……他好想芭芭拉。但神谕与搅局者归期未定,保守估计下次见面得在月底了。 红罗宾只走神了这一瞬间。然而那种如同急速流窜的高压电流般刺痛焦灼的、紧绷的触感击中了蝙蝠侠,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他孩子的地方。准确来说,是他面前的显示器。他们一直以来只能捕获到闪烁于帧点间无法被确认的、残缺的黑影,那不是修改监控的结果。他们曾尝试将那些古怪之处单独截出,放慢百倍依旧没能还原出“它”本来的样貌。它时而看起来像一个单薄的剪影,只存在平面而非厚度,时而呈现出臃肿的拟态,活像一只发福的猫头鹰。它的存在就如同人类噩梦里所能想到的每一种令人生理不适的幻象,它并不存在于真实的世界,它不属于它原先去往的任何可能去往的方向,它没必要那么做。蝙蝠侠曾想,假如它原本就没有样貌呢?—— ——事实上,没有样貌就意味着无法被记录,无法被回想,同样无法干涉现实。这是一次全新的、独立于人类一切认知以外的、无法被想象的事件。要知道,就算只是一团雾,那也是物质凝聚的结果。没有物质就代表它并不存在,而它真实存在着。 布鲁斯想。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地方存在但令人总是忽视? 蝙蝠侠未佩戴手甲的双手按在桌面上,一整个上午过去了,他终于肯坐下思考。 阿尔弗雷德悄无声息地换走了他手边冷透的红茶。浓汤与冷菜的香气在桌上荡开,提姆咬着他的熏火腿,假装看不见这边发生的一切。 “不管您现在在想什么,老爷。你得吃点东西。” 他脱口而出:“我不饿。” “您又不是钢铁之躯,”管家把菜品从托盘上放到他面前,“就连钢铁侠也不能靠喝汽油生活。” 布鲁斯很想顶嘴说托尼斯塔克明明是靠核动力维持他的钢铁战甲的,但是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看了看若无其事站在一旁大有他不吃就站到他吃为止的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看装聋作哑对盘子印花突然产生浓厚兴趣的红罗宾,发挥了哥谭人优良的识时务传统,转身拿起汤匙。 “我赶上了饭点吗?” 迪克下来时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庄园内优秀的恒温系统让飚了一路速度与激情的布港警官热血骤降。他像只轻快的鸟儿降落在老人面前:“阿福,我想吃意面,拜托你了!” 神奇的管家侠就像早早猜准了他的想法,从被布鲁斯那伟岸的身影另一边端出一盘点缀着小番茄和罗勒叶的肉酱意面。 在青年惊喜的道谢声中,蝙蝠侠喝汤的速度更慢了。 “布鲁斯,”勾过椅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长子愉快地用叉子卷起意面,“我跑遍了你说的每一个出现过那影子的地方,但我一无所获。我们昨天找了排污管道,老天啊我得说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出现在那里的话杀手鳄一定会比我们先跳脚的。” 他努力把喉咙里的东西吞下去,抻长脖子的样子如同被渔夫命运的手掐住咽喉的鹈鹕。 “从老城区……这起案子是从老城区开始的对吧,我中间还去看过了钻石区的那片地,就是西恩尼斯那档子事儿。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这次的案发现场也没事了。那十个手指的洞倒还是一直在哪,我又沿着发现提包的下水道找过一遍……然后是伯利区、罗宾逊公园、奥迪斯堡区。我没有再往上去,”他耸耸肩,“杰森把那儿盯得死紧。” “布鲁斯已经对他说了这回事。”提姆插话,他终于完成了研究盘子花纹这一伟大的母题,“如果那边有消息的话,他会通知我们的。” 迪克点点头,他嘴边沾着没舔干净的肉酱,此刻正用叉子刮蹭浅口盘边缘剩余的肉汁。 “奥迪斯堡……我今天在那遇到了一个很有品味的姑娘。”他把叉子含在嘴里,作出一派回忆的模样。布鲁斯全程没吭声。 “她长得很可爱,吓跑了一个抢劫她的混混。她对我的摩托车作出了高度评价!” 迪克的声音得意洋洋:“没人能在这方面质疑我的水准,我早说过了,就这点而言本人绝对不会输,哈!流线型万岁!我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等等,迪克。”红罗宾心弦一动,脚蹬在地上把椅子滑向初代罗宾,“你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她是不是黑头发,蓝眼睛,长着一张典型的亚裔面孔?” ……夜翼脸上的得意戛然而止。他若有所觉地把后靠的身体坐直,脸上渐渐不笑了,换上一副思考的表情。 “提姆,我希望你能认真喜欢斯蒂芬妮……”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若蚊蚋。 红罗宾呵呵一笑,把椅子拉了回去,留给他前辈一个冷酷的背影:“她叫李娅,我猜她让你叫她莉娅。那是布鲁斯的女儿。” 迪克…… 迪克流露出一股郑重的沉默。 然后他笑逐颜开: “那不更好吗?!”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6. 第 6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7. 第 7 章 哥谭警方的确没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它实在太过离奇、太过惊悚、太过令人不可思议。哪怕这里是“那个哥谭”,历经风雨与神经病洗礼的警员们也很难不为之心惊。 但世界上有种东西最难遭到官方左右,很多时候它受其制约,却又最为深刻长远。传播速度之快大约等于校园时代一旦你表白失败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必无人不知,并且将作为人生的污点永远流传在傻逼同学之间,让你这辈子只要想起的学生生涯就会恨不得一头撞死,然后化作厉鬼去找损友们一一索命。 八卦心,好奇心,它们总会害死傻逼猫。 更加糟糕的是,艺术脱胎于生活。 李娅浏览着最近在哥谭当地论坛上爆火的都市传闻帖,帖主以第一人称讲述了他是如何在自己家的窗户下看到那骇人听闻的一幕的。文笔简约不失精神错位般的凌乱,整体以一位精神失常的目击者口述作为小说题材,就故事安排与情节描述而言都是一篇优秀的文章。作者本人显然没有任何脑子方面的问题,因为他回复评论时虽然带着浮夸的语气词修饰,但看起来只有吃瓜的兴奋和忐忑:他说毕竟这件事真实地发生在他身边,即使他不是真的亲眼目睹残忍血腥的杀戮过程,也确实在警方行动时大着胆子往小巷里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眼,他感觉自己人生的一切认知都被击溃了。 那不是一种简单的感觉!帖主这么向读者们描述。我拍了照片,也许你们能懂,仅看作案方式的话人类有更多更为暴虐的手段。但它不一样,它根本不像任何一种我所能想到的手法,我看过无数本推理悬疑小说,没有哪个像这般耸人听闻! 他在论坛下po上了他拍的照片。几乎是瞬间,在一次刷新后它便消失了。帖子里大大的“您浏览的页面不存在”,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游客访问页。 这下才是真的炸了锅。帖主不再回复任何亟待他曝光更多内容的网友,他的帖子没有被删除,似乎是有人明白再这么做会引发更大的骚动。他们纷纷讨论帖主是不是被谁线下买凶干掉了,或者因涉及机密被接待签署了什么协议。一夜之间,论坛上冒出来的全是关于“镰刀魔”的讨论板块。 这个名字自然是那位帖主起的,他说他认为那根本不是人类所为,那些旋风般撕裂的刀口一定是具有长长尖爪的怪物才能造成的。不排除死者其实是被一团风暴肆虐成了那副模样,可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衣服却没有那种风刃的断伤。 猎奇之心人皆有之,李娅眯起眼睛使劲往手机屏幕上贴。她现在看到的这张照片当然不是最初的原片,而是网友当初的截图分享。她把图放大再放大,但已经被盘得电子包浆的网图当然不可能给她提供更多的线索。她和手机斗争了一番,随后往后倒在床上,放弃了。 “诺玛。”她好像真的在呼唤她的AI朋友,又好像只是喃喃自语。这间房已经不是她原来住的那间了,一天前她从外面回到酒店,一股被刺探的冷意从她尾椎炸起来。她当场吓得没往上蹦,发疯似的翻了一个多小时,连诺玛都没问。她从酒店的衣柜门和自己的床板边缘、以及床头柜下翻出了十多个监听器。 这就是哥谭吗? 李娅这些天来头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来自这位女士对外乡人的恶意。 她的言灵让她对自身一定范围内空气中细微的气流哪怕在不使用的情况下也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敏感,假如是在空旷的屋外倒不会让她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屋内处处被遮挡,气流被障碍物影响的方向就会变得格外清晰。监听器微弱的电流产生的力场自然也会阻碍它们,并向外发散出别样的声波。这些在她的感知里就像有人在楼下大声外放we will rock you一样明显。 她懒得细想到底是谁干的这档子缺德事,礼貌地咒对方生儿子没OO,然后给酒店打了电话,要求换房间。 服务人员都很识相,他们深谙在哥谭死的都是话多的,没问客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娅对这点受宠若惊,她从前住过的旅馆遇到这种事会逮住她盘问一大堆她自己也搞不明白的事,比申请助学金社区查户口还要详细。新的房间和她原本的差别不大,她这次小心很多,屏息凝神试了试有没有再多出奇怪的东西。 诺玛的消息在她屏幕上方弹了出来。但并不是平日里和她聊天时亲近的口吻。 李娅一哆嗦,拉下滑屏盯着消息前缀好一会儿。她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心理斗争不能改变现实,她再百般不情愿,还是点开了通讯界面。 尊敬的学员李娅: 校方已确认您所在的城市具有龙类活动迹象,具体原因不明,范围不明,影响恶劣。因哥谭地区目前暂无常驻专员,特委任您为临时负责人。考虑到您截止到今日为止没有参与执行部实习经验,届时,我们会派遣与您最近城市的学员协助任务。 任务内容:调查本次哥谭“镰刀魔”事件。 行动手册已发送至您的学生邮箱,请及时查收。 您诚挚的 诺玛 ……我操。李娅想。 她以乐子心态看待灵异论坛和都市传说,她没想过这种事还能是真的。哪怕那篇帖子下已经有不少自称警员家属的网民跳出来煞有介事地说自己家人因为目睹此事好几天食不下咽她也嗤之以鼻。一来因为这里是哥谭,什么离谱的事没有,这种事要是也能登榜“哥谭真实发生的十大恐怖案件”那超级反派们别混好了;二来…… 二来她在卡塞尔学院呆了恁久,早已习惯视逆天为常态。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是她太过轻视那张糊成马赛克的小图和抽象人网友讲的故事,才让她现在如遭雷劈。李娅悲哀地想特么我不想做萧何啊我想做夏侯婴,我天天骑着我的小毛驴做滴滴司机混混日子多爽谁要给你刘邦卖命了我才芳龄十九,第一次参加自由一日就被爆头睡了一下午呢! 李娅沉痛地打开邮箱,从床上翻身坐起。 她遭天谴了。 * 弗拉梅尔乐呵呵地拉低自己的牛仔帽,油腻发光的大脸似乎能反光电视屏幕上的伊斯特伍德。电视里那张忧郁而严肃的多情脸庞靠在酒馆的门框,昂热在门口嫌弃地不肯再往前踏出一步。 “你还是来了。”他得意得像翻了逆风盘的资深赌棍,“我就说,你不可能不来!” 昂热没吭声,锋利的老眼从眼睛底下抬起来瞪他。守夜人把啤酒瓶撂在沙发旁,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那不是普通的死侍。”守夜人双手平放腹部,“别拿那眼神瞪我了,老夫不是少妇不会被你媚杀然后自荐枕席许下终身的,你想也不要想。” 校长看起来忍了又忍,最后屈服于这片沼泽怪物来了都要甘拜下风的垃圾场:“你特意让诺玛替你当传话筒,甚至在我坐马桶上的时候给我打视频通话!” 弗拉梅尔摆摆手,“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揉把眼屎,把电影的音量调低了些。 “让那孩子一个人去办这件事我很放心。”昂热说,“她是莫莉的孩子,她的潜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也有人会去帮她。” “你决定的事情我劝也没用,我不是想跟你讲这回事,昂热。”守夜人哼哼,“哥谭在这片大陆前……我是说英国人登陆以前,地下就有非常超自然的东西。我知道我们的存在已经够啪啪打达尔文的脸了没资格指责世界玄幻,但龙没有选择它。没有,或说我们目前已知的每种龙类,不论是初代种还是五代种,它们都如同遗弃此处般去往他处。四十年前你曾去过一次哥谭,那时那儿还没现在这么夸张。” 昂热点点头:“我去拜访一位老朋友。当时哥谭犯罪之都的名号还得跟费城抢。” “他们真的比过这种东西?”他惊叹,“再比没有更烂了,能不能相互让着点。” “现在它是当之无愧的罪恶之城,不知道赢在这方面该不该高呼三声万岁。” 守夜人连连摇头。 “哥谭的地下是庞大的架空大陆的溶洞,几乎走两步都能听到回声,这让它的地下水脉极其丰富。不藏点什么不觉得很对不起这么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吗?不能因为哥谭只是一个半岛就歧视人家,日本那边不是更疯狂么!” “哥谭就应该有点什么,说没有就是真没连古德里安都骗不过去。” “我要说的话在这里,老东西,我是说我们两个都是。你特地把那只哥谭产的自焚了的死侍用密封罐打包塞进我房间真的考虑我心情了么?我要是患上心脏病猝死前一定向校董会检举一把撸了你的乌纱帽!” 昂热不再沉默,他轻飘飘地说:“算了吧,你得先清空你所有的电脑硬盘才会甘心挂掉。” 弗拉梅尔很响亮地猛吸鼻子。昂热补充:“我会让诺玛把数据全部存下来,然后再在你的葬礼上循环播放。” 他大呼妈的狗官迟早有人把你斩于马下,掀翻昂热□□刻不容缓。 “你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所以你来问我。” 骂完后的守夜人心情平复不少,于是他接着指责往下讲。 “你以为那是某种炼金产物,但其实不是,或说不完全是。事实上就连我这些年来都很少再见过它们了,它们就像盘踞在这颗星球上古老的姻缘,埃及艳后的温柔蜜香,穿裹腿丝袜的护士小姐。” “比起炼金术,那只死侍的身体里更像经历了一场高炉炼铁。它本身的血液与那种物质——被污染的——被青睐的物质,它和它们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就像□□和二硫化碳,像二战时期的飞行员跟天降奇兵女战士,更像被捉姧当场的小三原配。它们相遇后厮打起来,就在它的身体里。” 守夜人沉默片刻,轻轻地说。 “蛮搞笑的,我可以看出来。它还是人的时候自愿接受了外来的它们,并且十分习惯于此,压根不知道自己往城里搬的木马里有啥。” “死侍的身体里没有属于它的龙血。它本不是混血种。” 窗外的大风刮得厉害,树枝抽打在低些的楼层窗户上,势若惊雷。守夜人的钟塔没有这种烦恼,但淤积的阴云和水汽带来的热潮会让夏日阁楼变得更为闷湿,空调在寂静的环境里发出不容忽视的呜呜声,与电脑发烫的硬盘交错杂烩。 电影里传来谢幕的配乐。大镖客乔在清越的口哨声中离开边陲小镇,古道热肠的侠客走完了他仗义的一程,骑在马上流浪天涯,一如他来时镜头上模糊的背影。 “我片子放完了。”弗拉梅尔翻身,用屁股对着这个沉默又坚硬的老男人。“把门关上,我热死了。” * “同学你好。” 李娅神情恍惚地坐在诺玛发给她的店铺里,面前摆着一杯卡布奇诺,她只舔掉了拉花。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憨厚地笑了笑,一头灰发打理得人模狗样,正往嘴里塞她买的马卡龙。他妈的,这傻逼一口两个。在被甜到了后男人热情地招呼应侍生换掉他那杯免费的柠檬水,要冰美式去冰奶油双份加,说话间挠了挠露出外面一截的腰。一双灰蓝眼睛亮得李娅发慌。 “你是来帮我的,对吧?” 男人爽快点头,努力咽下嘴里包不住的甜品,朝她重重比个大拇指,甚至学着詹姆斯邦德拍拍自己硕大的胸肌对拿着登记板苦等的服务生小姐来了一句“摇匀不要搅拌”。这句话是她在她求助的眼神中看着他的唇语翻译的,说出来的时候,她有些想死。 他长相英挺,却那么猥琐。这从来是李娅最佩服他的地方。但现在她看到这张充满矛盾与喜感的脸,只有淡淡的无助。 “你妈的。”她无比悲伤地说。“我恨你们所有人。”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7. 第 7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8. 第 8 章 芬格尔对李娅的态度大为不满,他咽掉最后两口马卡龙,颇有礼貌地擦了把嘴才说话:“怎么了小师妹,自从看到是我你都不笑了!不至于这么没信心吧?” 李娅没理他,搅着已经没有奶面的卡布奇诺喃喃自语。 “遗体空运项目是免费的……我魔动机械设计作业还没交,曼斯教授会原谅我吗?古尔斯诺语小结报告只写了一半,龙族谱系学没动就没动好了校长从不扣课堂学分……我死后学校给的信用卡还要不要还钱?” “停。”芬格尔说,“演浮夸了。” 她停下翕动的嘴唇,语气深沉:“芬格尔,你再叫我小师妹这里的钱就由你来付。你刚刚吃的那份马卡龙要三十刀。” “让学妹请客才不是男人所为……成交!” 李娅盯着他完全没擦干净的嘴角,伟大的新闻部部长贼眉鼠眼地偷瞄一下咖啡馆里的环境,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正在工作的社畜。她看起来还是有些恍惚:“你就是离哥谭最近的‘学员’?我真不敢相信……你能帮我打架吗?还是说黑了整个哥谭市的银行助我一跃成为首富把究极阔佬们踩在脚下?” 芬格尔猛烈摇头:“这里有蝙蝠侠!我哪里敢!我是最听党指挥遵纪守法根正苗红的十好青年好么!” “你敢黑副校长的硬盘拷贝他的私人珍藏。” “那是借用!师生之间的事,能叫……等等,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猛灌两瓶牛栏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除了这个以外整桌都知道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扒出施耐德教授初恋的照片,副校长用他两个T的神秘小资料跟你换了那些东西。” “……”芬格尔目露凶光,“开学……等开学我会让所有人变成最能保守秘密的尸体。” “包括副校长?” “包括那个老男人!”他斩钉截铁地握拳,“我可是放弃了四季如春温暖火热的大都会来到这个充满阴湿和罪恶的哥谭的啊!学妹!对我友好一点又不会长痘!” “从地理特征来讲哥谭和大都会受同种大气环流影响,都属于同种气候,它俩本质上在气压带风带的位置没什么区别……” “重点不是它们的气候差异吧,重要的是我放弃了一个完美的度假来到这个路过的狗都会被人狠踢一脚的哥谭,这难道不令人感动么!” “容我提醒,”李娅说,“你再不给自己挣点学分真的会留学到老死的。” “学分是学分,情分是情分!”芬格尔一屁股挤在她旁边,硕大的身躯把李娅往窗户的位置无限逼近。他大力揽着女孩的肩膀,哥俩好地激情搂紧。“若有战,召必回啊!学妹!这难道不是我们深情厚谊的体现吗?要不是因为负责人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跑到这个鸟不敢用力拉屎的地方找罪受的,我光来的路上就看到了三起抢劫案,我都不敢想这里有多可怕。” “好好待在大都会欣赏沙滩美女给妹子涂防晒油,顺便还能看到超人从天上像颗小火箭一样掠过,运气好说不定会谈上一段然后我会在离开前对着夜幕深沉地说听见了使命在召唤然后擦掉姑娘眼角的泪水忍着伤痛背负一身故事转身离开……这样的人生多是一件美事啊!” 李娅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身子一缩从胸肌健硕的男人手臂下逃难,把自己贴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她干巴巴地说:“哥谭有身材超级火辣的女反派,你可以选择跟她们来场香艳邂逅。” “毒藤女和小丑女?大侠饶命,在我被一发崩了之前她俩一人香吻我一下我也不愿意,我还想留着小命吃今年的土豆泥酸菜大猪肘。” 芬格尔嘿嘿一笑,手掌搓了搓被牛仔裤绷紧的大腿:“不说这个,来学妹,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把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提到桌面上,用力拍了拍,发出的闷响让另一头工作中的社畜向他发射愤怒的目光。 “听听这声音!那帮神经病最新的产品,光是这箱子外壳都防震防爆,十只大象排队来踩上一脚都不会有事。夹层内嵌感应式爆破装置,甩出去能当□□用,带闪粉彩带,一共五款,有机会开出隐藏款芭比城堡。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之物。” “我早想吐槽了……我们这是在大声密谋吗?这里是什么日常番片场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学妹。”他神秘兮兮地说,“要我看你还是不够把自己的底线和认知放低,你都在咱们学校呆了这么久了还保持着正常人的思维?这里可是哥谭!” 他指了指李娅背后,她转头望去,两个黑衣人正打开装满富兰克林的黑箱子秘密接头。所有人对此都如同习以为常般视而不见。 赞颂淡定的哥谭人民。 李娅连无语都没有了。眼前这个混账来到哥谭就像是水流进了水里,跟他嘴上的嫌弃背道而驰,完全属于是乌龟王八看对眼。底线在地下三尺的无耻败犬回到了他的精神故乡。 “来之前我就接管了这边的监控。”他的手指在手提箱上一连串敲,“不管谁来看都只能看到监控画面全部在放小马宝莉。” 她沉默一下,由衷提出疑问: “为什么是小马宝莉?”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萍琪派……怎么了?” “我更喜欢海绵宝宝。” 但正在发生的事打断了他们关于海绵宝宝和小马宝莉的争执,咖啡馆的门被粗暴推开,门上支起的铃铛勉力坚持一阵后掉在地上。门外蜂蛹而入五个蒙面大汉,其中一个非常拉轰地端着一把改装槍。李娅一眼认出那是有着卡壳王之称的M1915,连续好几十年蝉联世界最烂机枪之首,法国大兵宁愿用它开罐头都不想揣着它上战场。 看来他们的经济情况实在不好。她同情地看向脑袋上裹着……卧槽真的是丝袜,还是加绒款,的劫匪。连咖啡厅都抢!真给哥谭罪犯丢脸! 在他们激烈地喊出“所有人把钱拿出来双手高举抱头蹲下”前,店里的客人和员工已经淡然地把钱包都掏出来摆在桌上,然后原地蹲下了。之前那个瞪着芬格尔的社畜还把自己的文档保存了一遍,小心拔了插头。 “怎么搞得光天化日之下……不过也对一想到这里是哥谭我就什么都不奇怪了,真是民风淳朴啊。” “混得够糟糕的,已经没地方可以抢了吧。” 乖乖蹲下的李娅猛然想起装备部出品的自爆手提箱还放在桌上,她心中一紧,连忙偷瞄在店里逡巡披发皮夹的叙利亚悍匪,悄悄把上半身抬起来,准备趁其不备藏了再说。 芬格尔恰不逢时打了个惊天喷嚏。劫匪如同受惊小兔子般猛地回头,正巧逮住李娅伸出去的手。 “你在干什么?”他厉声呵道,“把手放下,那是什么?” 已经站起半个身体的李娅:“……” 李娅怒瞪废柴师兄,芬格尔回以无辜又纯洁的大眼。 “……我,我只是想把我的电脑放下来。”她勉强扯了个慌。劫匪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方向走来。 “这里面是电脑?”他用小刀指着手提箱。 她忙不迭点头,犹豫一下,好心劝道:“你最好还是别打开了。” 挂着机槍的劫匪从另一端包抄过来,他身材较为平和,甚至比起同伙们有些瘦弱。他狐疑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视李娅笼罩在宽出两码的衬衫下弱不禁风的身材,似乎确定了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芬格尔蹲在靠近桌子和座椅夹缝的地方,一双眼睛滴溜乱转。 瘦劫匪给拿刀的劫匪使了个眼色。 “把它打开,”他恶狠狠地拽住她的领子。“现在马上!” 李娅喏喏地整个站起来,在他们之间显得非常楚楚可怜。她打量一圈这群潦倒的罪犯们,还是没忍住:“真的要打开吗?” “别废话!” 另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威胁性地顶在了她的腰上。 她脖子一缩,咕哝着,劫匪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她的手顺着手提箱暗扣的地方摸,生物识别验证了她的指纹。 机关几不可闻地响了一声,流溢着冷冽银光的手提箱在众人面前自动缓缓打开,液氮似的白雾从内里四散逸出,带起一阵冷意。 李娅看着明显石化的丝袜悍匪们,声音非常沉痛,像面对一群不听话玩熨斗烫平自己手指的小孩。 “我早说了别让我打开了。” 她关掉手提箱,把还在尽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芬格尔从地上拽起来。芬格尔人高马大,站直了往那一杵比在场的所有蒙面大汉还高半个头,饱满的肌肉在T恤下富有活力地一跳一跳,在视觉效果上把劫匪衬得无比小鸟依人。她提着箱子从他们之间挤出去,边说借过还说了谢谢。 咖啡厅外的阳光是哥谭难得的好,李娅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招牌,记住了这家店的名字,决定下次再来喝她没喝完的卡布奇诺。 芬格尔从后面追上来,临走前好心地把被踢了好几脚的铃铛挂回门上。 “我还没看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呢!”他一个劲盯她提的箱子,从她左边绕到右边,恨不能在大街上直接打开看。 “哦,这个啊。”李娅脚步没停,“火箭筒而已,附赠两个冷冻□□。” * 芬格尔爱惜地摸了摸韦恩酒店电梯里浮雕的金灿灿的光屁股小天使,嘴里啧啧赞叹。 “不愧是哥谭最有钱的阔佬,瞧瞧这做工!这调色!瞧瞧这……弧度完美的丘比特!” 李娅僵着一张脸,还没从楼下酒店接待把他俩误以为情侣的震撼中缓过劲来。她没管芬格尔那极致掉价在电梯里乱摸的手,沉默地按下了要去的楼层。她要了隔壁一间房,并在败犬师兄的眼神攻势下拒绝替他垫付押金。 她早就不吃这套了,如今她有现在的硬心肠这傻逼得负一大半责任。 不过芬格尔也没坚持,而是爽朗地划了自己的卡还赠送前台小姐一个wink。 “我这学期当然也赚了不少外快啦!”他振振有词,“学院第一狗仔的名号不是叫着玩的好么!” 她懒得管他又是替谁扒了死对头的黑料,或者靠一手出神入化的扯皮技术为自己戴上资深学员的高帽欺骗洁白无知的新生——这学期可没有新生能给他骗。在她入学那年芬格尔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了几乎四分之三的应届新生,她就是其中之一,晕晕乎乎地交了钱请他提供“导游”服务。 李娅被带到装备部的时候那里刚发生一场爆炸,她在路上被芬格尔拉到掩体后,被他那习以为常的神态惊得心惊肉跳。灰头土脸的研究院好似范进一般从塌了一半的临时实验室爬出来,只恨不能手舞足蹈来一段“噫好了我中了”。 他握紧试管里发烫的液体炸//彈,拔腿就跑,边跑边对另一头的同事们大声呼告:“成功了!我成功了!弟兄们!只要把这个和凝胶按比例混合我们就能获得西瓜味的棒棒糖手//雷了!” 她听得玄幻,另一头已经爆发了欢呼。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进了怎样不得了的狼窝。 李娅翻着一双死鱼眼收起回忆,二十六楼不过半分钟,她率先抬腿跨出电梯。芬格尔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身后。 “我说学妹,”他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活像做贼。“你怎么会挑这里?刚才我就想问了,他们都说韦恩阔佬包养了蝙蝠侠,这里会不会有他用来抓坏蛋设置的妙妙小工具?” 李娅在裤兜里掏房卡:“不至于吧……哥谭酒店那么多,他就知道坏蛋一定住哪?” “那可是蝙蝠侠!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我们要干的事从某种方面而言可也不算什么无害小羊会做的事呀!” “……” 房门开了,李娅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芬格尔见她面色凝重,不由得一并做贼似的捏紧她手臂上的衣服,企图把自己缩在她的身后。 她想起自己房间里出现的窃听器……不会那么巧吧。她想。蝙蝠侠已经注意到她了吗?她明明在这之前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不合理。 她又想到那个挑染男的给她安下的定位。过了今天它就会没电了,如果他想再留窃听器不必跑两趟。但考虑到人都会换衣服洗澡洗头……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合理。 “现在,”李娅声音轻柔,“我要进房间了,师兄(芬格尔发誓她这两个字在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别进一个女孩的闺房?” 他忙不迭松手,双手贴紧裤缝站得笔挺。 “如果咱们最后要跟那玩意干一场,”她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千万不要忘记给我收尸,也不能嫌我重就不带着我跑。这样我会考虑变成恶鬼的时候放你一马,不用你的波点裤衩把你勒死。” 芬格尔知道这是让自己做后勤的意思,眉开眼笑。 而另一边,接到风声有黑面具手下在伯利区某间做灰色生意的咖啡馆接头交换情报的蝙蝠侠调出了那家店里的监控。他看着在蝙蝠电脑屏幕上跳舞的萍琪派,脑袋上冒出一个真心实意的问号。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8. 第 8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9. 第 9 章 “芬格尔·冯·弗林斯。男,德国人,27岁,就读于卡塞尔学院……无毕业记录。能查到的只有一些琐碎的大致人生轨迹,不比能维基到的更多。初步推断其身份资料受保护,似乎是他给自己做的保障。” 提姆从键盘上放下手,看向布鲁斯。 “他是一个技术高超的黑客。” 对灵异杀人事件已有重点性突破推断的蝙蝠侠暂时放下了那个目前他们还无能为力的案子,世界第一侦探深知此刻他们要做的是等待。不是空等,他已经完全明白接下来那只怪物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行动,除却现已掌握的信息以外,还有一些他在意的事情要等正式接触才能有定论。 即便它的轨迹似乎不可预测。蝙蝠侠想。有规律的,它正在寻找着什么。 先前他的感觉类似于被谜语人的迷题拦住脚步,但这次跟那个绿油油的家伙没有任何关系,他还在阿卡姆病院享受单间服务。这是他突然间的豁然。那一刹那有什么击中了他,就如同卸掉某些重物般,让他浑身轻松,甚至反思先前迂回的推理。答案近在眼前,只需揭开那层幕布……他却犹豫了那么久。 是什么在我们的对面,而我们常常视而不见? 是什么传递着不可捕捉的光线? 答案很简单:镜面。 并不是只有镜子才能被叫做镜面。只要能够传递光线、反射成像,不管是玻璃还是水面,都可以被称为“镜面”。监控器的摄像头也是镜面。所以他们才会看到攀附——或说依靠,寄存于这世界之间间隙的怪物,用着那样诡变刻奇的姿态行走、出现、消失。 他得到了答案,并且推断出了它行动的逻辑。 它离开过的地方不会再行返回,它目前的行活动轨迹自老城区一路向北延伸,停留在了上城岛。布鲁斯不止这一件事情要做,所以在布置检索了那块片区之后,夜翼回到布鲁德海文,蝙蝠侠开始处理延后优先的事务。 紧接着他就被粉色小马糊了一脸。 怀抱着万般迷惑心情的蝙蝠侠迅速排查了那条街道上其它的监控,他暂时没查到负责接头的线人,但他查获了以外之……喜? 街道监控里,他那个目前为止还未谋面的、血缘上的女儿,手里提着一个一看就揣着巨大秘密的手提箱,从那家店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结实的男人。 从二人熟稔的相处模式来看,他们关系很好。 蝙蝠侠属于暗黑骑士的那一面先作出反应。这也许是莫莉的计划,他们要来哥谭“做些什么”。目前并不能确定与这次的事件有关。 至于韦恩在他心里对两人关系的质疑,则被他忽视掉了。 而提姆着手调查那个男人的理由就更简单了。先前他让人注意“二十六楼2629房的女士”,结果现在收到了“她带着男朋友入住酒店”的消息。等他用面部比对调出那个人的资料以后,红罗宾毛都炸起来了。 他正是拍摄那张“美女与野兽”的、给他带来巨大审美冲击的、伤害他眼睛的、在校园报上张贴老男人骚包照的学生记者。 那个被他质疑为神经病中的神经病的芬格尔·弗林斯。 压抑住自己隐隐无助的提姆朝养父耸了耸肩。 “高兴点,布鲁斯,至少我们能确定他应该不是她的男朋友……他们之间差得实在有点多。”他试图用俏皮话缓解一下气氛。蝙蝠侠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好看,敏感的红罗宾迅速察觉到了它不止来自几乎一无所获的调查。 蝙蝠侠不这么想。他用客观审慎的目光看待莫莉的女儿,侦探强大的洞察力也让他能推断出二人间纯洁的革命友谊。他只是心说这个年纪对她来说确实有些太大了。 总之,布鲁斯韦恩对这个相貌堂堂却透露出一股贼眉鼠眼之感的年轻人没有好的观感。尽管他几乎永远对陌生人没有好印象,他始终坚持这是他作风谨慎。 她是个友好开朗的女孩儿。蝙蝠侠想。他在这几天里没有完全松懈对她的观察。他抽空会调出她行动路线的监控,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在按照哥谭提供在网络上的旅游规划推荐景点行进,并且像永远填不饱肚子似的,见到什么都要尝尝看。看得他有些担心她是否会吃坏肚子。他也看到了她会遇到那些哥谭人以及外地人都会遇到的那点事,她全部采用和平方式解决了危机。 至少比他想的和谐很多。蝙蝠侠想到李娅的“话疗”,这是他从迪克那里听来的。还有她眼见不妙拔腿就跑的速度。 她唯一一次动手还是在路边伸腿绊倒了飞奔的抢劫犯。对方在全速奔跑的状态下被这一腿摔出去有五米远,鼻青脸肿,下颚骨折,警察来后先把他带去医院接受了治疗。 罪魁祸首女孩左右看看,退进人群,深藏功名。那时布鲁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无意识的微笑。 这孩子是鲜活的、生动的。和他最初的推测完全不同。他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洋溢着的快活,有点小坏,或许性格里存在无伤大雅的恶劣,就跟她的兄弟们一样。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蝙蝠侠也不可能完全不幸灾乐祸,他处于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也会……保存家人的丑照。 提姆有告诉他杰森与她接触后作出的评价,那时三子表情十分犹豫,最后说出一个中肯委婉的词:“幽默。” 李娅非常,非常非常幽默。蝙蝠侠回忆起二儿子要命的地狱笑话,明智地选择把它化为对她性格开朗的别样解读。 如果抛却一切风险因素。他想。我会很乐意接受她。 他喜欢这个略显精怪的女孩,或说他很怀疑有人会讨厌一个这样富有活力的孩子。她目前为止从没做过出格的事,安分守己,感官敏锐——在意识到自己房间里有监听器后毫不犹豫选择退换房间,行动果敢。仅凭视频侧写,他找不出任何她值得被讨厌的理由,找不到她成为风险的要素。也找不到她性格上最薄弱的锚点。 也许她最大的风险就是莫莉那令他搞不明白的计划。他把监控截取扩大,定格在那个银色的手提箱上。而她是这计划的一环。很重要的一环。 如果她们真的是为了发生在哥谭的这件事而来的话,那就好办了。这将无疑是一次有组织的行动,很可能与那所神秘的学院有关。只要搞明白那究竟是什么生物,真相就会呼之欲出。 “它的外壳由质地相当坚硬的合金制作而成。”蝙蝠侠说。“究竟是什么材质需要见到实物,初步判断洛氏硬度在80HRC以上,很可能用于装载爆破型武器。外部涂料是否具有防辐射功能待定。” 红罗宾调出了有关材料,从相同光线下建立模型,进行光学分析。他将符合折射率的金属分档待选,善解人意地回到酒店监控画面。 “好吧,布鲁斯。”提姆说。“虽然我真的很不赞同你这样做,但我会帮你看着他们什么时候出门的。” * 手提箱有三层,先前打开的只露出最上面一层。李娅研究了一下它的构造,生怕不小心摸到哪里把她炸成大花脸。 芬格尔被她赶回了属于他的那间房,废柴师兄高呼柔软床床我来了一边把自己甩进床垫里,瞬息之间发出猪一般的哼哼会了周公。她还是很难理解这种软到撑不起骨头的床垫受众到底是谁,要她来睡一晚上就得腰酸背痛好似一夜间苍老五十岁,第二天下不下得来床还不一定。她要的房间特地指明要硬床板,知道这件事的芬格尔钦佩地说学妹你真是个硬骨头,大大的哟西。 它是左右移动式开合的。弄明白了这点后李娅轻轻把装着火箭筒和手//雷的那一层移开,露出下面多次折叠的轻型冲锋槍。装备部出品,它们能简单到哪去吗?李娅把其中一支组装拼好,尝试性扣动扳机。 轻巧的槍管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尖叫鸡惨笑,其声之剧烈、响之震悚、吓得李娅立马松手不敢再按;它犹如大鹏振翅般恢宏悲壮、嫦娥奔月般忧伤凄美,好似集结天地精华日月明辉,振聋发聩,引人深思,短短数秒内回忆其一生所为恶事,只求下地狱能别再让她听到那壮烈无比的惨叫。啊啊,尖叫鸡——!她发誓刚才窗户绝对震了一下!韦恩酒店的窗户!震了一下! 要是带着弹链一口气扫射对岸……那绝对是场感官的盛宴。她都不敢想,都要同情在场的所有人了。她最可怜她自己。 什么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破招!知道你想精神污染但离这枪最近的人是使用者好么,专员行动时猝死你们负责吗? 她如捧传家至宝般小心翼翼将它叠回箱子,在它下方的凹槽看到了配置的耳塞。她拿起卷起的小贴士阅读: 跳跃吧!奔跑吧!青春啊!请专员使用本部新品时务必佩戴耳塞,专滤降噪,内置猫王百首经典摇滚。打架没有BGM怎么行?你的舞台,你做主! ……也许真的会有奇效也说不定。李娅忍不住想。但谁家好人打架放摇滚配乐……糟糕,有点心动。 她又拿起尖叫鸡冲锋槍一旁的可塑炸//药……我曹尼玛哪个天杀的想出来把它做成翻绳橡胶口香糖的——见鬼的它们真的能吃!你想我边舔手指边装引线么?就算人家外号叫口香糖炸//药也不能这么玩吧,蚂蚁会比我更先行动!我算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往箱子里放液氮了。 从棒棒糖手//雷到口香糖炸//弹,你们到底是装备部还是糖果公司?谁教你们这么玩//弄食物的?你们妈妈没有说过你们不准把吃的当玩具吗? 李娅近乎麻木地,抓了一把放进口袋。她闻闻手掌心。草莓味的。 还怪有品呢。 李娅挪开第二层。她头一次真正见识到装备部的脑缠之处,这帮神经病幸亏没来哥谭,否则任何跟科技沾上边的精神病反派都会没销路的。 她有心理准备,但明显不够。她仅仅一年且毫无实习经验的混血种生涯实在未真正了解那座精神病院的恐怖之处,愧矣愧矣。 知晓痛楚,理解痛楚。 感受痛楚。 我的痛楚现在在你们之上。 李娅气息微弱看着第三层的东西,那是一整套制服。她凝视着最上方那块造型眼熟的多米诺面具,几不可闻地轻轻询问:“诺玛?” 她的声音颤抖着:“这是什么?” 清澈的女声语气中带着敬业的诚恳:“专员制服,装备部特供初代罗宾款。他们知道你人在哥谭后加班加点紧急赶制的,强度坚韧,防水防火,内置多种应急敌对功能,质量有保障。” 她拿掉面具,把它们展开,黄绿配色极大地刺激着她的视神经,织物光滑微涩的质感确实相当不错,但。 “所以罗宾真的穿绿鳞小短裤?”她声音艰涩,语气恍惚,“我亲娘……蝙蝠侠有病吧。” 她极力平复心情,审美受到巨大挑战的李娅低头看向仿罗宾制服下的那套正常服装。上面放着一张硬质卡片。 李娅拿起来看: 为我们的朋友,天才般的莫莉女士和她的女儿! 此致 敬礼! 装备部全员 她把它和罗宾款制服一起放好,合上箱子。 噢,天才般的我妈。她想。太棒了。 李娅没怎么和莫莉一起生活,但李娅的生活里充满了莫莉。她爱她妈,这当然毋庸置疑。 她记得李叔最爱挂在嘴边的话里“别跟你妈一样”能进前三,她小时候给她糖吃带她打电玩的男孩子最后都会问“李莫莉是不是你妈”,偶有来到李叔面馆招人的大人也会摸着她的脑袋。“你是莫莉的孩子吧。”他们这样问。上了高中以后她的身体开始抽条,不再像个头大身子小的羊角锤。她渐渐收到情书、告白和邻居的夸奖:你和你妈出落得真像。她那时想才不一样呢,我妈很辣,但我只是一副洗衣板啦。不要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我妈比我好看多了。 她习惯于顺承来自本该属于莫莉的夸奖,等她收到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邀请,负责面试她的教授一脸惊异地把她上下一阵打量,又看看面前的资料,说了那天的第一句话。莫莉居然真的有小孩了。他对她讲的最后一句是把她送出去时的感慨,你会跟你妈妈一样有天赋。她是S级,而且当年在学校迷倒一大片。 她打着哈哈全部应下,并承诺自己入学绝不瞎搞。 她也记得装备部。就是芬格尔带她游览学校的那天,那场爆炸之后神经病们抱在一起狂欢,路过一个怀抱十几个不知道装什么的金属筒的男人从她肩膀上撞过去。他回头很凶地瞪了李娅一眼,但表情在触及她的面庞时略有变化。 他弯下腰端着眼睛盯着她胸前的新生名牌猛看,一直到她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才重新站直。 “她是莫莉的女儿!”他大声招呼那帮神经病,“老天爷!那个莫莉的女儿!” 李娅在蟑螂一般蜂拥而上的研究员们之中挣扎,旁边的芬格尔拿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她。 “你妈妈是唯一一个能在我们这儿撑过一个月的女人”“她当年在这搞了不少新点子出来,天才啊天才”“你看到我们门上那个质能方程了么?她刻的!”“她打破了我们这的记录,坚持三个月只吃泡面喝咖啡!”……她听得晕头转向,一一道谢,点头哈腰。 部长阿卡杜拉·艾哈迈德·穆罕穆德·法鲁格大力拥抱了李娅,一双大手在她背上猛拍:“我很期待你上我们这儿实习!你绝对不会差的,相信我们!” 李娅边连连点头边想,绝不,除非我疯了。 他们对她满怀希望,而她生来胸无大志。 莫莉能跟这帮疯子打成一片还取得他们如此的尊敬,属实神人。 就是这样。她明明从未跟她妈单独待着超过三天,却浑身都是莫莉的痕迹。所有认识她妈妈的人见到她都不会先问她的名字,而是先谈莫莉。她平白受了太多本该属于她的溢美之词,大家认识莫莉,远甚于认识她。就连昂热也会说“你妈妈当年……”她听得非常起劲。 这挺好的,李娅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不是那种会觉得自己活在谁的阴影下的性格,她只是有些别扭。她想。我妈多棒啊,她是我见过也可能是别人一生里见过最拉轰的女人,她就像九天之上的仙女,不过是肩扛大炮那款的。她会踩着火红的高跟鞋追赶抢她的流氓,把鞋脱下来一掷一击必中;她的血统等级是这些年来一等一的好,各项成绩都牛逼得要命。她会带她飙车、蹦极,没给她做过饭送她上过学又有什么关系?阳春水是凡人才沾的事,她就应该和科学怪人们称兄道弟,天南海北地睡男人,偶尔也睡睡女人,搞到一个顶级阔佬再把他一脚踢开…… 莫莉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想。我妈妈就是这样的。 哪怕她没在我从小到大的班主任面前露过面,哪怕她从没和我住在一间房里,哪怕她擅自黑我手机系统调行程——其实她还蛮开心这点,至少她愿意那么做——哪怕她知道了也会忘掉告诉我亲爹是谁 。哪怕她到现在为止没给我来过电话。全都没关系。 李娅觉得中午在美食街上可能吃多了,她在路边摊吃了两大份街头加料鹅肝还喝了冰可乐,完事后炫光一张印度飞饼,她的胃现在有些难受。她觉得自己应该在床上躺一躺。 她盯着天花板。哥谭少有的艳阳天即使隔着玻璃和厚重的窗帘也让她感到屋内炙被烤得火热。李娅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到了最低度。 现在她有足够的理由把自己全部裹进被子了。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9. 第 9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0. 第 10 章 “作战计划。”李娅说。 “你狂轰乱炸,我貌美如花。”芬格尔头也不抬,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李娅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骂他的冲动。靠着被他修复过的那张电子包浆照认真辨认后,她勉强认出了她从前只在书本上见过的知识。芬格尔在GCPD的数据库里像逛花园一样一圈一圈溜,时不时发出诡异的感叹。 “稻草人恐惧毒气简析,高技术力啊!有这本事做什么罪犯参与化学研究为国家做贡献不是更能填补童年阴影吗?” “疯帽匠的精神电波遥控装置……可别让装备部见到这个,高低得把他海扁一顿胁迫他入伙。” “毒藤女的研究报告?说起来她的论文至今挂在网上,生物系的同学们对古生物孢子这方面的学习在她的影响下受益无穷,这就是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对不对……等等我觉得这玩意比五代种可怕多了。” 他边说边抓薯条吃,一只大脚踩在自己座椅上,大马金刀彪悍无比,好像这里不是一晚五百刀的高档酒店而是二十块钱包机整夜的破网吧。不过对这混账来说也许都没差,只有那台比网吧电脑算量更优秀的公用计算机能让他发出与山羊共度春宵的威尔士人那样猥琐的笑声。 芬格尔柳眉倒竖,对她的说法大为不满:“给我一台超级计算机,十个美女在我面前跳大腿舞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李娅懒得理他,拍掉伸到自己面前鸡块盒来的那只油乎乎的大手:“不许碰我的,吃你的那份。” 她没忍住在这短短一小时里多环顾第六次芬格尔的房间。 “你不是吧。”她依旧感到震撼。“你们男的有这种随时随地把自己的住处变成狗窝的特异功能?” 芬格尔已经换上了他的大黄鸭裤衩,脚上踩着人字拖,那身还算人模狗样的T恤休闲裤冲锋衣早已跟他的袜子一起各奔东西,分别遍布房间的沙发茶桌和地毯。现在她盘腿坐在床上,被子被他搅成一团塞在床头角落。桌上的烧水壶颅骨大开,她眼尖地看到里面放着酒店赠送的茶包。而芬格尔在M记送达之前分明在喝柠檬水…… “自配冰红茶,”芬格尔注意到她的目光,绅士地说,“87年的,尝尝看?” 李娅绝望地别开眼睛。她强迫自己把思绪从芬格尔的袜子芬格尔的衣服芬格尔的礼貌芬格尔的冰红茶还有芬格尔见鬼的干净又卫生上拉回来,她应该专注于这项只因她人在哥谭所以飞来横祸的麻烦透顶的任务,而不是从被窝惊醒后跑出来喊芬格尔起床了还屈服于他的鬼叫点外卖。高热量食物是很可怕的东西,可以轻易剥离一个人的节操和头脑。 妈的,麦乐鸡真好吃……她又拆一盒酸甜酱:“你可以认真一点对待么?这是一只死侍。” 芬格尔大快朵颐,眼睛照旧盯着电脑屏幕:“拜托别太紧张,学妹。只是一只死侍。” “什么叫‘只’?!” “你以为执行部平时都在干嘛,这种程度的任务你师兄我还是靠得住的啦,想当年我实习也把这玩意斩着玩儿好么……好吧它们确实很难缠而且死侍也不是很多啦其实。把它们当开了无双的狂战士刷就好。”他猛吸一口可乐,空杯子发出呼啦啦的响声。 “你听起来真有那么一段光辉岁月似的。那是狂战士啊又不是什么脆皮小法师,你确定是我刷它不是它刷我吗。” 芬格尔放下可乐杯,拽过纸巾擦手,然后用擦了手的纸狠狠擤鼻涕。他掷了个三分球,纸团掉进垃圾桶。 他神情严肃:“学妹,你应该更相信自己一点。想想看,我们无数前辈为了那共同的伟大事业前赴后继光荣捐躯。我知道你很紧张,我也很紧张,毕竟你要是出事了我肯定会被校长兴师问罪……扯远了,这是一项多么宏伟的工程啊!能够自发成为它的一部分,你不应该感到兴奋么,不应该热血沸腾么!” “你现在像我高中思政课老师。” “错!”芬格尔大手一挥,“你以为我在做思想工作?不!我是想告诉你,既然屁民早晚都得成为伟大事业的垫脚石,那不如轰轰烈烈干他娘的一炮!自我燃烧总比做颗臭弹来得更加牛逼吧?” “说得真有道理……继续说,看情况被你说服。” 芬格尔从地上一跃而起,一百八十磅的重量落在床垫上差点把她震飞。 “到时候你生得伟大死得光荣,搞不好还能追封一名半号,全校都得为你戴纱默哀,搞不好你妈还会趴你棺材上掉珍珠,你的名字会成为指引后人前进的星火……” “停下。”李娅说。“先不说我妈肯定不会。怎么越来越悲壮了,我不想做个悲壮的人。” “悲壮又如何?这样才有卖座啊!” “……”她屈服了,“你这傻逼……我败给你了。还有一件事,行动之前我们起码得知道它都在哪干什么,它到现在只宰了一个人。” “这好办。”芬格尔麻利地掏床边的包。“想知道它杀的人有什么特点?它没有成为无差别杀人狂,所以一定是那个男人身上有什么在吸引他。” 他掏出一块假证,咧嘴一笑。 “去吧,学妹。去太平间一探究竟吧。” 李娅沉默地把假证推了回去。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她说。“但我不想干这么麻烦的事,还得跟医生警察扯皮。” “给我提供后勤,我要硬闯。” * “你说蝙蝠侠没注意到这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娅站在红绿灯下,对面街道上就是哥谭市总医院。高领的里衣拉链到顶,把她下半张脸埋住,她外面罩着执行部那件正常的外套,半朽的世界树在左臂上,她想了办法把它遮掉。现在那里被她用记号笔涂了个满,为求对称美把另一边也涂上了。她一直都对秘密组织一定要给自己搞个极具辨识度的标记像猪肉检疫一样按身上这一做法大为不解,这太奇怪了 ,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在有组织性地干什么坏事。 史密斯·怀特的尸体就在这里的太平间。他没有活着的直系亲属,光棍一条,遇害后就近拉到了与GCPD合作的哥谭市总医院验尸,现在正塞在某个冷冻柜里当僵尸肉。她要做的事就是溜进去,然后用一张死者苏生把他喊活了问话。 抱歉,没有死者苏生,只有她李娅勤劳勇敢的双手。她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冒了出来:不知道蝙蝠会不会对僵尸感兴趣……好吧这种中西结合跨度有点大,想看这样的她可以回去找兵马俑大战木乃伊。 “依我看可能性为0。”芬格尔的声音在耳机里显得忧心忡忡。“如果你被他抓到了我能逃得开么我真的很担心。千万不要惹上那个神经病啊,虽然他是个英雄但大家都知道越牛逼的人越疯狂,这个哥谭市最大的神经病就是他,什么阿卡姆疯人院都弱爆了。” 李娅想了想觉得没毛病,不过不出自芬格尔那套歪理。她只是实在想不出能雇佣童工还给小朋友穿那种短裤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就算他是正义性组织的一员也不能掩盖这点。 “说实话,”她从的瞳孔在貌似空无一物的空中移动,给诺玛输送指令,“蝙蝠侠还蛮有人气的,我不是很能理解。” 诺玛为她提供了一份医院地下停车场的闭路监控分布图,就收在她现在戴的这幅半框眼镜的内置屏幕上。听说这份技术是从英国某个秘密特工组织下面掏来的,装备部为它增进改良了许多变态功能,她希望自己永远别用到。 “我也不理解。”他的声音里混着薯片的脆响,妈的竟然又吃,“虽然黑色是很帅没错,但万一面罩下是张眯眯眼大叔脸呢?” 华灯霓虹,夜景阑珊。钢铁洪流般璀璨□□的都市如同暗黑夜幕上一粒耀眼的星尘,流光闪烁的车水马龙把独属于这座城市的一线腥腐全部融入模糊的马赛克,变成一张颜色暗沉的底片。 哥谭。在你与她相会前,很难想象她哥特式的尖顶能与摩天大楼拥吻。这里是两个世纪的熔点,一场无路可走的熵增,有序与无序的距离既远又近,危险的女士裙摆褴褛。她向你致敬问好,躬身毕行。哥谭是世纪末的贵妇、钟塔下的老妪、倒悬预言灭顶之灾的卡珊德拉,一切你能爱慕之物,一切你所厌憎的化身……我们不应该给予无形之物以人格,任何拟化的特称都应该在组成它庞大命理的人类中变作亵渎。这样看似温情的行为不尊重任何人,你应该冷漠一点。 李娅想,冷漠一点。不是草菅人命的冷漠,是你杀我狗我要你命的冷漠。 路灯跳了,红灯变绿,她穿过熙攘的人群,周身微微颤动气流正在缓慢向前延伸。她是这里的暴风眼,最平静的一个。 刚刚她的风捕捉到一丝别样的气息。 它像某种错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远到越过大桥,往北,跨越很多很多的水、镜头、视网膜。从她的血到另一边的血。 “我还是更喜欢超人。”她说。“超人啪一下就能看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多省事。” 李娅戴上兜帽,一头钻进地下车库。 芬格尔,芬格尔打包票他们打死都没想过会有人去翻太平间,他一路上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除了帮忙报报打哪来了医生护士,一路上连保安都遇不到两个。他边给她指路边刮腿毛,通过接管的摄像头看李娅那耗子似的贴墙行走,无比感叹个子小就是好啊乱窜也不带走出视觉盲区的,被李娅发来一条消息警告。 矮点怎么了,她已经很高了,亚洲人都矮,亚洲女性平均身高才一米五。她已经超出那个范围很多,朝着一米七迈进了。 这真的很不公平!她妈将近一米八,她爸更是快要一米九,她的身高才快到幺七零,这合理吗? 李娅叼着手电筒,芬格尔帮她断了停尸房的感应灯。 “我现在心里不太安生。”她找到属于温斯顿的#056号冷柜,磁性电子锁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直觉告诉我我要倒大霉了,芬格尔。” 她的声音因咬着东西含混不清,但带着真心实意的怅然。合金制的尸体冷冻柜无法被扫描内容,电子锁也是好端端的模样,她就是感觉不对劲。她上一次感觉不对劲的时候被熟睡一张床的室友在梦里扇了一巴掌,上上次是入学时自由一日来临前的寂静,下一秒她就被爆了头。 芬格尔说是她神经太紧张了,她忧郁地回答不肯定不是我的问题,这一路上来都太顺利虽然我也觉得应该没有哪个神经病没事会来鞭人家的尸,我们是小概率小人群。但人就犯贱不是吗,一旦做事太轻松总免不了有些过敏。 芬格尔说那你回来吧,你白花了两个小时认地图没打车光走七扭八拐的小道绕了十几公里,一路上光是躲摄像头都累得半死还毛病兮兮地往自己身上捆了两条弹链像要找谁殉情。你回来吧我给你喊夜宵吃。 他的话说得诚恳无比又阴阳怪气。李娅沉默,随后牙关一咬:“妈的,不妙就不妙!” 芬格尔骇入了电子锁,小巧的灯面发出绿悠悠的荧光,像一团咧嘴笑的鬼火。李娅拉开柜门,温斯顿苍白狰狞的死人脑袋最先冒头。 怎么会有人一点都不在乎遗容遗表……美国的人道主义关怀真不靠谱。 * “蝙蝠侠,红罗宾,有人动了怀特的陈尸柜。” 便士一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暗黑骑士荡过狭窄的环道,哥谭在他脚下熠熠生辉。他停在一处低矮的平房上,这一片已经沦为附近居民的仓库,随处可见废旧汽车与长凳的断壁残垣。他打开微型电脑,确认了自己为五十九号冷冻柜装置的感应器触动情况。 那是个简单粗暴的机关。他在柜子滑轨上安装了压力传感器,没有任何高科技技巧,是最原始的、也是最安全的结构,仅看电子锁绝对不会有任何破绽。 她对电子科技有些依赖,也不了解这座城市。蝙蝠侠想。好吧,是时候让我们见面了。 “红罗宾去B1,我会解决医院的事。” 他张开披风,顺着钩锁枪弹射而出。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0. 第 10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1. 第 11 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李娅压迫止血,用绷带把切出一道小口的指腹缠紧,“先听哪个?” 芬格尔惆怅:“这跟问我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好吧。”她把刻有炼金符文的小瓶揣回里兜,然后蹲下开始狼狈地用手清扫地上余留的灰烬。“好消息是我发现他身上有言灵的痕迹。尽管血统纯度低到令人发指,但温斯顿·怀特确实是个混血种。他在死前由于某种缘故小幅度提高了他的龙血浓度,所以能够供他使用这也许是一生一次的力量。具体原因没查出来。推测是外力作用,也有可能是肾上腺素。” 芬格尔评价:“我得了癌症,但癌症早期。” 李娅没搭理他:“坏消息,死侍在挑混血种杀,你我早晚被找上门。” 他捂住脸:“不治之症。”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算个好事不是吗?至少我们不用大费周章去找它的行踪,只要确定它的大致位置然后跑过去放血……它应该不是靠这个认的,但一定有自己的方式。” “言灵?”芬格尔反应过来,“血系结罗。” 李娅点点头:“我记得万师姐的言灵就是这个。范围超大,标记队友,还无视障碍。而且从进医院前我放出去的气流在我身边就特不舒服,好像被偷窥了一样。” “那太好了。”他松了口气。“我生怕它会点什么攻击性强的逆天言灵。既然是这种那就没问题了,我一点也不想离开这张超棒的大床学妹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鉴于我现在在它作案过的地方所以我觉得你遇害的可能性更大……” 她话到一半忽然闭嘴,屏息感知。上方天花板强劲的爆破来临之际混血种超出常人数倍的反应速度与力量起到了绝大的作用,李娅往地上侧翻,一个兔子蹬鹰把温斯顿的冷冻柜踹合,腾出空间借力一跃而起,滑到停放在不远处的推床下。 妈的,哪家天才建筑公司……竟然在天花板上造空腔!不怕楼板断掉吗? 用芬格尔的腿毛想想都知道来者是谁,她压根没准备逗留,趁着烟雾还没散尽跳起来拔腿就向门口就跑。 停尸间里惨败的灯管在巨大余震下吱吱悠悠,灯光开始闪烁不定,微绿的安全出口和发紫的消毒灯发出噼啪电流,活像丧尸狂潮前灾难片极致渲染的气氛。李娅冲刺的速度很快,五十米不到的距离只用了四秒多,但机械门指示灯变红关闭的速度更快。 她在即将合拢的门前心一横,抱起双臂闷头冲撞。 合金门轴被她强悍的身躯撞歪了。虽然弧度不大,但足以减缓其关闭的速度。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从那具与欧洲人相比称得上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蝙蝠侠眼底收尽这一切,无法再合拢的金属门同样无法再自行打开。她从那窄小的缝隙里吃力地钻出去,他停在门口,战术手套扒在两边卡紧门框,在动力推进装置的作用下硬生生把门扳开。 “便士一。”他追出去的时候不忘对远在蝙蝠洞的老管家下达指令,“关闭停车场闸门。” 他一边操作蝙蝠车系统赶来停车场外,一边射出钩爪枪缠紧混凝土房梁。底下的女孩一心逃命,长长的廊道上回响着她急促的步履声,嵌入式壁灯惨白的光把医院墨绿的走廊照得像潭幽深的湖水。 李娅咬牙切齿、压着声音,顺便愤怒地掐爆自己身上刚被甩上的窃听器,被打了一手强麻痹电流:“狗日的混蛋!你俩都是!真的是他!废柴师兄你能不能靠点谱,他就那样从你系统里绕过去了?” 芬格尔同样焦头烂额,频道里传来他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对不住啊学妹我怎么知道他在这都能从天而降……我接管的监控里都没问题,那扇门是他刚刚入侵的,好霸道啊!直接把我整个程序连带医院自带的安保系统都给毁掉了!这样那扇门之后也用不了了。” 他一面碎碎念一面给她面前大开绿灯,听那飚到飞起的手速她也没再过多责难这根英俊的废柴。在临近停车场的拐角,她本就糟糕透顶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操他的蝙蝠侠……真精!把这儿的门也锁了! 李娅气得要飘起来了,她感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芬格尔明显还在跟蝙蝠侠强大的蝙蝠系统作斗争,那边也指望不上。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跑出了激情跑出了热血,一下要停也做不到,只能急刹车卸力踩在白花花的墙上,在空中转了半周,然后好似脚底黏着查克拉的忍者一样用言灵维持身畔一侧的气流,斥力托着她飞檐走壁——虽然只有十来米,但足够她撑到靠近出口门上那条足够站人的钢筋—— 一捆携带电流的绳索恰好在她收起领域时抽在她腰上,紧接着她像只被拉住脚杆的鸟儿一样被从半空拽了下来。 李娅摔了个狗啃泥,脸上的眼镜啪嗒滑出去一截。大伏特电流激得她半身发麻,她听见身后有人落地的声音。一只黑色战术靴停在她身侧。 这么喜欢用电呢,你是S/M狂魔吗……她面目狰狞地想起前面那颗让她手疼得厉害的窃听器。得亏了混血种强悍的身体素质,让她只是打了个踉跄。但现在这次不行,她觉得自己的四肢末端都在抽搐,她尝试挪动自己的腿,但尚在痉挛的肌肉不听使唤。 蝙蝠侠记录下这次电击的强度,数值令他有些惊讶。但考虑到窃听器里足够放倒一个普通成年人的电流并没有放倒她,那么这个指数也不算太过超常。 有力的手抓住了李娅兜帽后段,拇指顶在她的颈动脉旁,虎口刚好卡住她的衣领。她感觉自己被屈辱地整个提了起来,如果她还能动肯定会给他来一头锤,不头锤还是算了他这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头盔看起来也很硬……然后狠狠一记升龙拳揍在那个性感的屁股下巴上……但她不行。她只能顽固地瞪着眼睛,人生头一次如此硬骨头地等待正义铁拳砸下来。 她真的很生气。从一开始因为进退两难而不得不选择拉开冷冻柜开始,她就一直在生气。 这股怒火憋在她心里,甚至无法通过讲烂话和吐槽的方式发泄掉。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已经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去鸡蛋碰石头,拼尽全力逃命,对方却好像在耍她玩。 早不出手晚不出手,非要追在她屁股后面看好戏。等到她觉得自己能逃出生天的时候再一击毙命。 李娅极力平复着呼吸。蝙蝠侠正在观察她,她周身的气流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对她深刻的审视。在他那股让她极度不舒服的视线收回之后(她觉得他是在菜市场挑猪肉),他终于有了要开口的趋势。 “你……” “别别别别别别打我我招我招我全都招!” 刚发出一个喉癌音节的蝙蝠侠:……? 李娅哭丧着脸,双眼紧闭。如果不是她先前眼里真心实意闪烁的怒火实在令他印象深刻,蝙蝠侠还会以为刚刚那股让他下意识升起忌惮的蓬勃狠劲只是他的错觉。 “但是我这么说你别真问啊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我们有签保密协议我什么都不能说……” 芬格尔在她的耳机里,声音虚弱:“你的底线已经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平均值了学妹,恭喜。所以你到底是生没生气?” 废话。李娅想。我火得要死。 我恨不得现在就恢复行动力把这个打扮成蝙蝠的傻逼狠狠揍他妈一顿。作为一个刚修完一学年的一年级生尽职地接受了学院的委派,被你们这帮神经病吓得不轻还能打起精神执行任务,却被超级英雄耍得团团转,最后跟只小鸡崽一样被抓在手里。谁来替我发声? 她气得脑袋都要炸了。为了防止自己睁眼再看到那张令她血压飙升的脸,她只能同时死死低头。 你还给我房里房窃听器……果然是你小子吧。 但蝙蝠侠没有揍她,也没有把她踩在地上审问她在做什么。他只是把她放在最近的车盖上,一只手牢牢按住她被反剪的手臂。他沉默地盯着她看,李娅偷偷松懈着逐渐恢复气力的四肢,也不出声。 好半晌,他说:“你还是个孩子。” 李娅想,老子十九了。我只是长得矮。 蝙蝠侠继续说:“你不应该做这种危险的工作。” 李娅想,死人有什么危险的,死人还能活了不成。 顺带一提,蝙蝠侠的声音真的很恐怖。他像街区那个一天干五包华子的老头,让她听着心惊胆战怕他下一秒开始咳嗽。他离她这么近唾沫星子肯定会喷她脸上。 黑漆漆的男人没有继续说话,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继续讲什么好。蝙蝠侠开始反思自己的行动,他不应该任她逃跑,不应该用通电绳索控制她的行动。 他应该和她打一架,对她的能力作出基本判断评估,最后在制服她的时候可以用和平时一样凶恶的态度质问她。她也许会咒骂、挣扎,不论如何都不会这样无话可说。他并非没有对待女孩的经验,和卡珊德拉的相处让他明白小巧的亚洲姑娘也有强韧的心脏与躯体,肢体沟通比现在枯坐来得有效得多,也深入得多。蝙蝠侠想。事实上这也正是他们家庭最常用便捷的交流方式。他在已经深知这个姑娘不是什么柔弱之辈时,却没有选择那种他最擅长的方法。 ……如果抛却他原先炸开天花板就是为了降落在她身上压制她的计划的话,听起来真的很像那么回事。 而当她跑起来时,他就不那么想了。他下意识地忽视掉踩住她背部的可能,即便他在使用钩锁时有无数次机会直接把她逮住。她太年轻,太不慎,没有多少真正的战斗经验,只知道逃跑。她制造的那些障碍对他来说甚至只靠本能就能反应。她是那么稚嫩,蝙蝠侠明白这只是他的错觉,她能像头横冲直撞的小牛一样撞开金属门,也能像只脆弱的蝴蝶在半空飞跃。 也许我真的应该直接和她打一架。白色的眼膜覆盖住暗黑骑士的面罩上,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这样诡异又尴尬的温情饶是他也觉得讨厌无比。 但李娅一阵恶寒,见了鬼似的睁开眼睛,沉默的哥谭骑士还杵在那里,如同暮色严肃万分的韦恩塔。 “怪了,”芬格尔嘀咕,“他怎么没揍你?怜香惜玉吗?” 她惊悚得汗毛乍起,在心里干呕两声悲哀发现吃的M记全消化完了。她的手臂还被蝙蝠侠攥在手里,肌肉发力很难不被发觉。除非她愿意扭断自己的胳膊,否则很难从这种状况下脱身。 诺玛……快一点。 李娅越紧张,越藏不住烂话。 “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别这样吊着我……死刑犯都能得到干脆利落的一梭子吧?” 蝙蝠侠顿了一下,说:“我不用枪。” 好极了。她想。这就是你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原因。 她看见蝙蝠侠身后的车库闸门通行灯闪烁一下 ,终于亮起绿色。 与此同时,蝙蝠侠也收到了便士一的通讯。 “老爷……防锁被攻破了,我无法拿回哥谭医院系统的控制权……B1有情况……” 在这断续之中插/进频道的是红罗宾的吼声:“B!目标在东区,E3B1!我跟红头罩……没法应对!” 李娅在他稍息精神接听的时候猛力翻身,腿部缠在暗黑骑士的小臂上,金属纤维的绳索不好挣脱,她干脆整个人滑进他与车头的缝隙里。她扳住这个男人的脚踝,垫着他的披风翻滚卸力,不忘捡走地上的眼镜。铆足劲的力气把蝙蝠侠拽了几个踉跄,他不得不寻找支点压稳身躯。 李娅借他抬手时腰部发力,气流穿过她轻巧的身体,绳索落下。女孩从宽大的卫衣外套下抽出两把折叠式机槍。 “你不用枪,我用。”她说。“美式居合,老东西。”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1. 第 11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2. 第 12 章 在被蝙蝠侠的绳索缠住之前,她通过眼镜向诺玛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所以李娅被摔得晕头转向时还有空在心里扯皮。现在她正相当愤怒地奔走在小巷里,那一串弗里嘉子弹全喂了蝙蝠侠那身堪比变态的盔甲。使用尖叫鸡冲锋槍的后遗症到了,神说要使那不义之城灭亡,现在这灭亡便降临在了她头上。她恨不得现在就上天与耶稣共唱哈利路亚,只求能逃离脑子里那一百只齐声高鸣的塑料玩具。 不过蝙蝠侠也没好到哪去。她幸灾乐祸地想。从她开的第一枪开始车库里的车们就开启了它们百鸟朝凤般同生共死的笛鸣,此起彼伏、轰轰烈烈,好一场举世无双宛如天籁的声色荟。人间哪得几回闻呀,蝙蝠侠,你享福啦。 炼金弹头在暗黑骑士的胸甲上迸溅出猩红的颜色,她毫无慈悲地流着眼泪,是被刺激的。因为声震太大,她的耳膜跟眼珠都在这股强劲的音波中隐隐哀嚎。她尚可抑制住这股天旋地转,顺便接住蝙蝠侠有力的拳背。 然后她顺着他的拳风,理所当然地反向被击飞出去。 最后一颗子弹射中闸门控制槽,李娅一个滑铲蹿出了地下车库,厚重的合金大门轰然压下,将鬼哭狼嚎锁在门内。 由于太过得意,她差点闷头撞上停在外面的蝙蝠车。 无法停止迎风流泪的李娅像猴一样纵越着前进,她攀住一架路灯,因下雨而滑溜抓不住手。作痛的耳膜很难不抽搐地接收芬格尔的讯息,此时她尚不知道在意识到那把冲锋槍会发出极其惨烈的尖叫时的蝙蝠侠在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并且开启了头盔内置的降噪过滤功能。但装备部研发的特制声波岂是滤波海绵能够简单应付的东西? 吃了暗亏的蝙蝠同样没好到哪去。倘若她得知这点绝对会笑到从天上掉下来。 她只看到蝙蝠侠虎躯一震,随即紧绷的脸色。这就足够她乐了。 但是她心中的痛快马上就消失到只剩下了痛。因为芬格尔看她对消息没反应,在她的眼镜上投影:东区威斯特大街,死侍出现。尾随一串坐标与在场人士名单。 她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李娅愤怒地,烦躁地,踩弯了路灯杆。 如果不是他下巴上那层光学膜……她阴恻恻地想。蝙蝠侠就该好好睡上一觉。 [较早之前。] 红头罩试图用自己的两百磅体重优势将这头不知名的怪物压在墙上。 他从高墙之上下落,靴底压在它肩胛下肌,顺手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小臂撕裂的女士。 三天前蝙蝠侠让他看好自己的地盘,并交代了他东区的布置与“它”的轨迹。跟老爸极不对付的次子也知道蝙蝠侠从来加倍警戒超自然事件,他闷声不吭地接了下来,没回消息。 “跑!”他一脚蹬在已经开始反击的怪物胸口,接住推力回身给它一枪托。蝎式的口径紧紧抵在怪物的侧颊,红头罩将它卡在小巷深处,朝巷口咆哮。“想死吗?不想就马上离开!” 她是在东区最常见不过的一名流莺。红头罩像只骄傲的狮子一样在今晚一如往常巡视他的领地,他不允许在他的管辖之下出现任何无耻之事——这无耻的底线极为活跃,但异常鲜明。在白天禽兽们多少懂得温良恭俭,光天化日把人模狗样的外皮撕掉的不是露/阴/癖就是神经病,在日光之下毫无益处。而夜晚正是各路牛鬼蛇神出动的时刻。 别误会,红头罩此意并非特指罪犯,当然还有没事就爱在夜里开异装party的哥谭特产。就是这样普通的一夜,他听见了普通的惨叫。 哥谭依旧有个无月的夜晚。云层之上得以透露的点点星辉不够照亮方寸黑暗,但足以使他看到那蒙昧阴暗的背影。 它从背面看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的鸟类,以诡异的姿势直立着,仿佛腿骨不是人类二股的结构,反倒类似爪般孤立端庄的趾状。它似乎在空气中确认着什么,只是一步步朝里逼近,里面那位脸上盖着厚厚□□的小姐吓得更加苍白,颜色淡淡地贴在巷子墙上,好似一张褪色的背景贴图。 他从几不可见的微光中看到……它类人的面庞攀附着片片黑鳞。 在黑暗之中,它的面部嵌着一双犹如汽油般滚烫灼烧的金瞳。 就是那一瞬间,杰森·陶德,看到了一副他从未梦见、乃至刻奇到不曾出现于臆想中的幻景。 他看到冰山之上奔涌的血脉……古老庞大的生物如同一座伟大光荣的遗迹残骸轰然倒塌。它的仆从在它胜过一切高山的背脊上攀越丘峦,这旧时代的遗物头颅高昂,它最后一丝气力溶解于遥不可及的天空。大地冷若冰霜……涂炭生灵……世界满目疮痍……人们用血与火铸就了这曾以血与火统治他们的尸骸,愤怒的君王长逝极地高原,他们荣耀的一日,太阳照常升起。胜利的史诗开始流唱。 他看到通天冰锥犹如赤红的青铜深扎大陆,一座威严的御柱。它张开爪牙,将建造巴别的所有语言付之一炬,草草揽下,枕在旧世界的残骸上陷入复仇的冬眠。 杰森不曾注意这短短的一瞬。他的眼瞳中,往日翠绿的阴影悄然划过。 紧接着他向天鸣枪,一跃而下。 [晚些时候。] 红罗宾在来东区前跟红头罩打了个照面,随后他们分开行动。他在大区的定点监察巡视,蝙蝠侠那边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总算在此刻对杰森嘴里的“神经病”有一个较为明确的认知。 在他的印象里还从没人在蝙蝠侠面前这样讲过烂话。至少在他做私生饭和打工这些年里从未有过。他们更多听到的是嘲讽、谩骂、侮辱与求饶,到现在为止除了某些不要命的阿卡姆反派根本没人和蝙蝠侠开玩笑。 但李娅开了。她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在开玩笑,每一句话都透露着你不信我就切腹自尽的认真,使人汗颜,又忍俊不禁。红罗宾乐观地想,这也没红头罩说得那么奇葩嘛! 那边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蝙蝠侠一如既往选择一点也不分享自己的情商,把秘密身份的话术全点去威吓的暗黑骑士变成了哑巴,他在心底偷笑。 不等他把那份笑意严肃地收回,红头罩离开的方向传来枪鸣。 黑夜里传播最远的不是枪声,不是怒吼,而是女人凄厉的尖叫。她的声音绵长刺耳,气喘吁吁,明显正在奔跑。随之愈响的是高跟鞋与地面敲击的脆响,红罗宾想也没想掉头追去,在距离不远的位置,他看到了那位恐惧的女士。 他在安抚好、并将她送去最近的酒店之后,红罗宾张着他年青的硬羽一头扎进深巷。 红头罩双臂挂彩,嘴里发出恶犬似的低吼。 提姆很快作出判断:是那只……他将它锁在了这里,但现在他也无法脱身了。 红罗宾加入战局时,目光划过怪物的手臂。它钳制了杰森的枪械,并且用强悍的肉身硬接下了他的攻击。他无法腾出手去摸冷兵器,因为—— 它的双手是一对锋锐的利爪。 厚重的云层终于放还哥谭一片疏洁的月光。红罗宾的长棍卡住异形之物粗壮的脖颈。他与它挨得极尽,于是对眼前之事一览无余,它领上的羽毛瘙痒他的鼻子,坚硬的后脑不是人类的骨骼,而是半片残破的头甲。 提姆挪动手指。他所感受到的只有坚硬冰冷的鳞片,触抚手感尖锐锋利,带着阴湿之地特有的寒潮与腥气。他不用和红头罩交流对方就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是将它一起从这片狭小的窄巷挤出去,否则无法展开手脚的暗巷中,庞然大物只会让他们避闪不及。只是——只是——提姆在这瞬息之间不能自如思考,他迅速察觉到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侦探的敏锐令他不由自主多分一丝心力投向怪物本身,它就算被他们二人钳制,也依旧在原地牢牢矗立。它的行动不是无序的,不是……它在“思考”! 它拥有野兽的本能,它迈向黑暗的渊薮,它像每种他们所知道的只知蛮力的力量者一样用身体正面应战,并且到现在为止没有其余动作! 但是这是因为没必要……它“思考”着,宽广健硕的畸形背部猛然拔高隆起,巨力的压迫从长棍上传来,红头罩的枪被压弯、挤扁;怪物终于发出它今夜里第一声嘶吼,如同月下异变的狼人般舒展身躯,趾状足部深陷。 它遍布硬鳞的□□自内部涌出烧灼的温度,红罗宾见势不妙后跳,杰森在另一端发射钩爪枪,二人同时离开原地。 蒸汽从它破碎的衣物下涌出,掀起一片爆裂的热风。 提姆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脸上。他花了半秒钟理解现状,高大怪物金色的眼瞳里流淌着人类才有的浓重恶意,它类人地试图作出微笑,肩膀与衣领的羽毛耷拉在它热气腾腾的躯体上。 ……下雨了。 红罗宾按下通讯器。 [现在。] 蝙蝠车如同一只水田里的泥鳅滑入安静地哥谭的夜幕。 但蝙蝠侠的脑袋现在一点也不安静。成千上百只尖叫鸡正在他装着成千上百planB的蝙蝠大脑里开演唱会,唱的还他妈是摇滚乐。哥谭骑士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用这种方式进行敌对打击,他可以理解声波武器,那确实是种棘手的、防不胜防的作战方式。但如此魔音贯耳、仿佛儿戏的——辅助机关。它甚至只是辅助机关。 制作它的人在想什么?开玩笑吗? 他久违感到有些恼怒的无话可说,如此低级的笑话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而那对他来说绝非任何好的体验。这拙劣幼稚,令人大跌眼镜的袭击方式确有奇效,他特制的耳罩甚至压根无法阻挡它的波强。 蝙蝠侠想。它很危险。 而离它最近的使用者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竟然就那样将它对准了他。一链子弹至少持续十五秒,她在她手中的枪与汽车鸣笛交织的音幕中流下鼻血和眼泪,笑得痛快无比,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 布鲁斯想。小神经病。 也许这么说并不准确,她只是有点儿生气了,他看得出来。他的儿子们也会用那种愤怒又隐忍的眼神看他,等他们积攒到一个程度,他们会靠拳头来解决问题。他的女儿很明显在这点上跟她或有或无血缘关系的兄弟们非常相似。 她只是方式更加过激,矛头更加对内。她在伤害他人的同时更会伤害自己。他想。莫莉的教育方式他不太愿意去思考,那绝对是场灾难。 是什么环境会把她变成这个样子?侦探在思考。但目前的情况并不能给他太多更加深入的余地,他只是——她的一切面孔都是真实的。蝙蝠侠深谙人的弱点与心灵,他试图为自己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她那样笑的理由。不会偏激行事的理由。 蝙蝠侠不擅长这个。他失败了。他的亲生女儿会犯神经病。这就是事实。他已经尽力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他需要一个新的评估来测定她的心理卫生,但这都得在把现在的事解决掉之后。他收集了一些她使用的子弹,它们不是实弹,打在他身上的感觉却很真实,还会爆出拟态的血雾,简直就像真人CS。 雨点拍打在蝙蝠车的车窗上。 雨…… 到达战场的蝙蝠侠自车座内弹出,滑翔的飞天老鼠投下一片巨大的浓重阴影。在他视线触及自己的儿子们以前,那个畸形的、轰鸣着蒸汽的直立生物率先闯进他的眼睛。 紧接着他听见破空声。很小,几乎在雨中失去踪影。但方向明确。 李娅的身体不知从哪蹿出来,她卡在两个男人中间,把他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揪住领子,往后一甩。 蝙蝠侠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她敞开的外衣里绑着什么? ……炸/弹?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2. 第 12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3. 第 13 章 杰森一直在这场战斗中吸引了怪物绝大部分仇恨,像一面扛操耐揍的坚实肉盾。它的力气出奇大,将它推到空旷之地在给己方留出余裕外同样也是为它提供了施展手脚的空间。他早就发现眼前的异形不止会靠它那一身蛮力,它本身具有极高超的格斗技巧。 说来它甚至穿着衣服……这年头不是野兽突然有了廉耻之心,那就是这玩意根本就是一个“人”。 这不奇怪,杀手鳄长得比它还抽象呢,也没见这么多年来他们被他吓到过。在抛却它那双悚人的金眸后,它更像他们的另一位老朋友。 贝恩。 无泰坦病毒,但高热高温结实耐操的ProMax版。 跟贝恩肉搏已经是一件令人讨厌到极点的事了。更不用说他在和它缠斗时必要忍受手臂上大面积灼烫烧伤,兼需顾及那对悬在他脖颈之上随时可能削下的利爪。它璀璨又邪恶的眼里涌动着令人作呕的兴奋,红头罩肌肉虬结隆起,凡人血肉之躯与这变态般霸道坚实的肉/体硬碰硬显然是傻逼才干的事,现在他就是那个傻逼,他别无选择。 红罗宾的肩膀上带着一道尖锐的撕裂伤,伤口边缘托它的福被迅速烧干止血,只是剧烈疼痛着,没因失血过多抛下他的兄弟先一步残血。他在战局中能提供的支援实在有限,怪物和红头罩就像一对彼此眼中只有唯一的爱侣,这给他不少时间去推断它的能力。 提姆苦中作乐地想,至少他们现在都知道为什么那些受害者身上伤是怎么回事了。 他试过蝙蝠镖,匕首,甚至小型爆破,成效微小。爆破倒是有用,但更加激烈的攻击手段没办法使用,因为红头罩还在跟它扭打。 没错,扭打。杰森气喘吁吁、怒气冲冲,要不是他脑袋上的头罩他恨不得上牙来咬。打见到它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有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也许是因为那快被他忘个精光的幻象也可能是它长得太过反人类,总之他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暴躁过了。近些年他修身养性撩猫逗鸟,偶尔提起沙包大的拳头进行肢体教育,自认为心性早已平和不少。比他还高一个头的怪物笼下一片无雨的荫蔽,杰森绞住它手臂的手肘使劲斜冲,打算一口气从它前胸爬到顶上。 就是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脖子一凉,不是濒死的凉意,而是小时候被提溜后颈的无力。 他下意识向旁边看去,跟同样倒飞的红罗宾彼此读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然后是瞳孔地震。 先不提那个女孩是怎么用这么快的速度窜入战局的,光是她身上恐/怖/分/子般捆绑的玩意就足够让两个跟神经病打了目前小半辈子交道的义警吓得够呛。 红头罩心里爆发出一串激烈的脏话,骂出来反倒文雅很多:“你他……搞什么飞机?!” 被她串在身上一面剥光的特制口香糖在潮湿里显现出它并非独有的,跟世界上所有泡泡糖一样令人讨厌的粘稠特性。李娅热情无比地与死侍来了个贴面礼,张开双臂把自己整个人撞进它怀中。被她甩飞的两个男人各自以猫落地的方式站稳,后知后觉他们是被那双小胳膊腿扔出来的。 蝙蝠侠已经行动了。 李娅以极其炫酷的方式入场,但她现在在死侍怀里恨不得自己能马上晕过去。 她闻到了她人生当中首次……且宁愿是这辈子唯一一次闻见的气味。与其说是闻不如说是周身扭曲的气流里有某种能让她感受到那无边恶意的东西,但是人的五官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再加之死侍长得太过有审美冲击,她还未消尽的耳鸣此刻更加剧烈地迸裂了。这感觉就像在下了场大暴雨的森林里一铲子挖到夏天高度腐烂的尸体,把她熏得头晕目眩,直想跪在地上狂吐;人真的很难想象那种极致到承受能力尽头的感受,它阴郁、腥臭、冰冷而甜蜜。如果还是很难体会的话,她建议可以参考海边大排档的后厨泔水沟。那个味道浓度乘以十倍,也许就能拟态三分了。 这是来自基因深处的厌恶。 她的身躯轻微抽搐……然后泪流得更猛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泪水,李娅脑袋里甚至没法产生半句想吐的槽,只能从衣服里摸出大口径火/枪,身贴身地冲它腹部扣动扳机。 近距离射击是枪/手最忌讳的事情。 下一秒,她被一道掠过的黑影用钩爪夹着肩膀向后拽。 李娅一愣。 炼金子弹已经打出去了。弹头储藏的水银令死侍也得遵循空腔效应,更何况是那么大口径的枪。它身后被破开一个大洞,胸前还黏着李娅那串淋湿了的可食用C/4。 死侍发出凄厉的惨叫。 李娅大怒。把她拽回身边的蝙蝠侠语气严厉且语速极快,但她压根就不想听。 “算我求你!蝙蝠侠!别碍事了!” “你刚刚在那个距离开/枪,后坐力不但会打断你的肋骨,你也会被火/药烧伤。你不应该这么做,它很危险,它的尖爪能够撕裂你的身体,你很有可能会因此而死。” 她一阵窒息。不,不是她不能理解蝙蝠侠的考量,他说得没错,正常人确实光是因第一条就够喝一壶。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是超级英雄,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送死。这是一种高尚的、美好的品质。 可是她又不是正常人!她可以用言灵保护自己制造真空不受冲击影响,还能顺带引爆她的口香糖把死侍炸个稀巴烂,然后溜之大吉。她能说吗?她又不能解释这个。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够多了,让她脑袋突突疼。 还有秘党那狗日的规定,早能一口气说清楚哪来这么多麻烦,非得死守那套保密原则把自己当圣人甘地非暴力不合作呢。你当这是蓝桥会大家都要抱梁柱而死? 李娅深深吸气:“你说得对,我看起来就是一个急着送命的傻蛋,知道会死还飞蛾扑火秉性高洁舍己救人。” 我管他呢。她烦躁地想。搞定这个就回香港吧,哥谭一点儿都呆不得。蝙蝠侠爱怎么想怎么想,她就是个打工的,领导们的事交给领导来做。何必拿着基层的钱操着首相的心。 死侍反转的膝关节将它以不合常理的方式直立起来,腹部那硕大的血洞尚在往下滴着烧灼的血。黑红的液体滴落在水泥地上烧出浅浅的膜洞,丝丝蒸汽与雨水混合上升。它看起来被烧得更厉害了,浑身上下呈现出铁铸的暗光,犹如一条淬火的钢筋。 她不再理会蝙蝠侠,拔出绑在小腿上的超合金匕首,抗损毁金属面对死侍坚硬的躯壳也有相当强烈的作用,她在靠近之时甚至意外看到了死侍后脖子上还扎着一枚陷入肉里的蝙蝠镖。 红头罩的手里也绑着一个当作拳刃来(尝试)殴打它。 蝙蝠侠盯着李娅的背影。在连绵的雨幕之中,他似乎听见了某种极低的、细微的私语,但他的头盔无法将其捕捉。比起“听见”,那更像是来自降临的感应,若有似无,他想去仔细感受,却无法做到。它与气流形成了隐约的共鸣,某些根植在人类骨髓深处的东西开始流淌,竟让他升起一丝熟悉—— 原本在包扎伤口的红头罩若有所觉,他的两条手臂加前胸已经一片狼狈的烫伤,水泡上裂出几缕焦黑,手掌更是重灾区。他得有一阵没法握拳揍人了。 他抬起头,似乎是看向那戴着兜帽的女孩,又似乎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蝙蝠镖是有效的,她手上的匕首也有。”红罗宾在那父女俩间紧张的气氛消失后开口。“超金属能够有效敌对,我们当时手头没有更多合适的武器,才会落入下风。它的身体强度与贝恩相当,格斗技巧略有不足。它并非依靠病毒……爆炸和子弹作用有限,普通的子弹无法在它身上留下明显痕迹。她使用的材质不同,B。我刚刚看清了。” 蝙蝠侠担忧的另有其事,尽管它到现在尚未发生。他扶住用牙咬着纱布和绷带的红罗宾,接上他的话:“水银。她打出的子弹爆裂后空气里有明显的汞蒸气反应。” 提姆点点头,把患处打结。 “她……她有与我们完全不同的力量。” 布鲁斯重新看向战局。 李娅的兜帽已经被前进的风力掀翻大半,她几乎在和她身高一点五倍的怪兽贴身肉搏。体型娇小的好处就在于动作更加灵敏,她能够在闪避尖爪的同时予以还击。也许是因为那一枪给予了它重创,它的动作比起先前明显凶狠不足。她像只灵敏的猴子一样仗着身体优势在它身上爬上爬下。 “是‘斥力’。只是一个猜测,但她使用她的力量时雨不会落进以她为中心大约半径五英尺的地方。她依靠这些来推开将近的伤害,但她明显还不完全熟悉她的能力。” 她因这能力会把自己从它身上甩下去。她一直在试图与它正面对抗,因为它胸前依旧黏着顽固不化的C/4炸/弹。她还想做什么?蝙蝠侠想。她能够引爆它,必要条件是什么? 而且那么多分量,她会把这条街炸塌的。 就在他以为李娅要用她特殊的能力再做些什么的时候,她从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 一只街边便利店随处可见的,甚至还印着扑克广告的,不防风的打火机。 蝙蝠侠: 蝙蝠侠转过头,因为酷哥从不回头看爆炸。 提姆早就做好了迎接热浪的准备,嘴已经张开一半掏出过滤面罩,打算咬下去。可是没有爆炸声,也没有被炸得血肉横飞的肢体。 但他们听到了怪物长长的尖叫。 李娅面对突发情况还没缓过神,她手里拿着刚把火打出来的火机,死侍已经从内部开始燃烧。它在身体中炽热的火焰里尖啸,那身带有羽毛的异服迅速蜷缩焦黑,发出蛋白质点燃的焦味。那犹如来自地狱的烈火使它蜷曲,极其人性地双手抱头,像一整栋钢筋水泥的大楼轰然坍塌。原来它身上的蒸汽并非它想要之物,不是它另有的言灵,也不是龙类与超人类的有机结合;那是自它成为死侍以来就日夜不息在它体内鞭笞的诅咒,它力量的伊始与终末,成就它者亦是毁灭它者,祝福与灾祸形影相吊。她听见了它哀鸣□□振的文字,似是而非、但绝不属于龙文。 那是英语。 它说:“————!” 蝙蝠侠的声音:“离开那里!” 紧接着她反应过来,死侍身上黏著的炸/药霎时间爆裂,巨大的音浪令她目眩。 蝙蝠侠降落在烟雾里。 女孩倒是没事,她只是灰头土脸地站在那里。但他身上没那么好看。 他的声音与钩爪同步,但距离实在有些远。他只来得及在爆炸后赶到,用披风挡住飞溅的血肉。它们在持续灼烧的火焰里化作齑粉,混在雨水中流向下水道。李娅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在想些什么。她的脸在认真思考时会无意识抿着嘴巴,显得有些孩子气。 布鲁斯一肚子想说的话都被憋了回去。他心情很烂,很想发火,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但他发火的表现就是像根电线杆一样站在那里不动,直勾勾地用那个著名的“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盯着眼前不要命的姑娘。她就像压根没发现哥谭的暗夜传说降临在她面前一样(恐怕因为这一个晚上实在降临太多次了),低着头,仿佛陷入无人之境。 良久,他生硬地说:“你不该把自己处于那种境地。” 提姆在检查环境。爆炸后的余震已经消散,非人的血肉黏在地上,逐渐粉碎,空气中弥漫着腥臭。他找到一些金属,一些飞刀状的武器,半片残甲。 李娅抹一把脸:“我妈都没这么急过我,你是我妈吗?” 蝙蝠侠默不作声。 她似乎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耸了耸肩,拉起兜帽:“真不幽默。我要回去洗澡,祝你好运,蝙蝠妈妈。” “B,。”红罗宾出声。他把视线从那女孩远去的背影收回来,转身看向他的养子。 提姆张开手掌,递给他一块厘米见方的金属块。 蝙蝠侠接过。雨势渐渐有变大的趋势,路灯被丝雨连绵的夜幕笼成一朵蒲公英。他把它拿起,背向灯下。 这是一颗镀金的成年男性臼齿。他虚着眼睛,轻轻转动。 目光如炬的猫头鹰与他对视。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3. 第 13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4. 第 14 章 李娅一回到酒店就闷头睡到日上三竿。她确信假如不是脑袋疼得厉害,自己一定会一口气睡到下午。现在她呆坐在床上,不确定要不要马上去洗个澡。 她一直在想那只死侍说的话。它在那股灼烧灵魂的火焰烧尽身躯之际发出的最后的遗言,那不是怪物的嚎叫,而是人类的呼唤。 它喊:“法庭。” 法庭。 她真心认为自己不能再去深究,这件事绝对不像表面一般简单。然而她深知自己连哥谭人都不是,她无法轻易挖出掩埋在这座罪恶之城里的真相。 并且她真的,真的不想再继续待在哥谭了。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爬起来马上写一篇报告,把死侍的话当没听见,交给诺玛然后订返回香港的机票再也不来这个倒霉地方。李娅想。没错,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说起来去那个神经病学校也不是我本意……到头来我迟早会在那里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可悲的神经病。看看芬格尔,他在卡塞尔呆了十年,已经纯然变成一个只能在哥谭这种地方正常生活的家伙了。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样的人生比这更可悲,况且她现在惹了蝙蝠侠,昨天能一觉睡死算她属猪。以后坐飞机经过哥谭她都得睁只眼。 ……死侍。她默念。血统浓度超过50%的堕落混血种。一般而言无法保持理智,凶残嗜血,龙族的马前卒,毫无疑问应该被剿灭。它们的存在威胁的不仅是普通人类的生活,像这次一样强悍且智慧尚存的,说这背后没有巨大阴谋几率比芬格尔明年就毕业还小。 她像一个坐在餐桌前的小孩,高高的座椅使她双脚无法触地,悬空的虚无令她不安,面前被半圆盅罩遮掩的菜品令她恐惧。她可以马上跳下来逃走,也可以选择伸手掀起精美餐布下或许存在的可怖阴影。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来吧。只要你下定决心。你昨天不是非常来劲吗? 李娅悲伤地想。不是,我昨天只是太生气了,平时我不这样的。 谁知道开菜了面前是法式鹅肝黑鱼子酱还是仰望星空派……更糟糕的是里面也许装得根本不是食物,而是她英勇就义以后新鲜出炉的死亡报告或退学通知书。就算是高级甜品那又怎样,她的舌头完全尝不出来路边烤肠和德式血肠的区别,术业有专攻,这事应该左拐去找隔壁学生会的加图索。他一日三餐七天不重样,一双袜子顶她身上一整套。 他还热爱挑战。她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打开电脑。我,我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睡觉啦。也许他爸没准认识我爸,他俩都是爱好极限运动的阔佬。虽然她很怀疑对于混血种来说什么程度才算极限。 “诺玛。”李娅说。“请帮我告诉芬格尔……不我还是自己来吧。”她抓起手机一通电话振醒了还在呼呼大睡的败狗师兄,说要吃两条街外的辣热狗让他挥动双腿跑去买。 他大呼不干凭什么昨天他没有功劳好歹也有苦劳,为什么你不能点外卖一定要我跑腿? 李娅呵呵一笑,就凭我被蒙面义警逮到差点丢了半条命。败犬认命,临近出发时在走廊才发现现在不过早上八点,捶胸顿足,颦颦不已。 就当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阔佬爹……昨天那一架可把那条街炸得不轻。听说一直是韦恩集团出资修缮赔偿义警活动造成的公共设备损坏与个人财产损失(她不禁想到:韦恩甚至在为正义联盟提供资金援助。他是不是真的超爱?),把她卖了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老爸。”她喃喃自语。“你千万要拉住蝙蝠侠,别让他揍我啊。” 芬格尔不仅带了辣热狗回来,他还带了早上第一盘新鲜出炉的美式夏威夷风味披萨。她从出生起到现在都在困惑为什么会有这种堪称往大饼上刷草莓酱的怪事,香港人民百年来深受西方文化熏陶,蛋挞都只吃葡式的好,大不列颠与阿美利加世代恩仇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也有所分见:譬如香港人因此没准有日耳曼民族对水果披萨深入骨髓之痛绝。不过李娅的心情和这过多敏感矛盾的结晶不同,她只是单纯无法接受馒头夹香蕉,诸如此类。但也远远未及深恶痛绝之的地步。 毕竟这一餐可谓邋遢大王的故乡,桌上堆满了垃圾食品,她想吃什么都可以。言至此处,每次见芬格尔大嚼汉堡炸鸡她都疑心这位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legend的师兄是 否沾点氪星基因,他怎么连小肚子也没有? 芬格尔憨厚一笑,宛如老农:天生丽质难自弃。 事实证明,真的不能在白天背后悄悄惦记别人。正当她与芬格尔两小儿辩饼要意式还是美式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片稷下学宫般融洽友善充满武德的学术氛围。 李娅拿起台上的酒店座机,从听筒里传出来的不是前台小姐柔和甜蜜的声音,也不是酒店客服处下设的客房服务。她努力咽掉塞满嘴巴的芝士热狗,侧耳倾听。 李娅露出了被热狗噎住的表情,她手忙脚乱站起来拍打才换上的睡裙,放在膝盖上的全家桶滚落在地,垃圾食品全喂进了地毯,芬格尔发出心疼的嘘声。 “不,不,等等,”她的声音有些结巴,“你是说他找我?” 新闻部部长耳朵一竖,一步跨上窗台,用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低下身体妄图凑近细听。李娅后仰闪避,无果,将一只鸡腿塞进他嘴里。混血种五感都好过常人,这个距离勉强能听到一点…… “是的……韦……先生,他……在会客……见您一面。” 芬格尔看到李娅整个人颜色都苍白了不少,本就娇小些的女孩现在看起来随时可能会变成一张白纸软塌下去。他凭着做狗仔多年来优秀的直觉与经验意识到这恐怕是件大新闻,感谢新闻部一手选育的优秀人才,他带领卡塞尔学院本该最不起眼的部门在他任职期间一跃成为全校乃至整个校友会中存在感最强大、最不该招惹、最邪恶的一批人。 他把信息拼起来塞进那聪明的狗仔大脑里一顿化学反应:“你在哪儿留下了我没删掉的痕迹现在韦恩来找你赔钱了?” 李娅握住听筒,略显呆滞地摇了摇头。 比那恐怖多了。她做口型。 芬格尔霎时间严肃了起来:“你不是吧!你不会刚好把他车砸了,而他又正好坐在里面吧!” 李娅的表情已经称得上绝望了。她朝着电话那头喏喏两句,看样子似乎是还想推脱。芬格尔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漏哪个微小表情。 她的脸色忽然大变,一手拿离电话。 这下连他都听见了。 那是个一听就养尊处优、毫无烦恼的声音。不,也许它的主人也有烦恼,只不过这烦恼仅限于今天要跟哪个美女吃饭,又要跟哪个美女睡觉;想买的东西到底是一口气全买下来好,还是干脆把店买下来好。 金贵的男声在电话里大声恳求,就算看不见他的真面目也令人难以苛责,简直要把别人的心化为一潭春水。 “宝贝,拜托!我真的很抱歉!我很抱歉现在才知道你的存在,让我见见你吧,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芬格尔的表情一瞬间从贼眉鼠眼变成大惊失色,在李娅发觉不对想飞身过来堵住那张该死的狗嘴前他就失声尖叫了出来:“我天哪!师妹!小师妹!你怎么跟这个老男人搞上了?!” 李娅用她生平最快的速度捏死了电话听筒,她不确定韦恩有没有听到这个因为对面现在很明显地陷入了某种特别的沉默。她怒目圆睁怒火中烧怒不可遏怒发冲冠总之怒怒怒怒怒,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恶狠狠地盯着这整个神经病学院里最大的狗仔。芬格尔里面捂住自己的嘴巴,冷汗直流:她现在看起来很希望自己变成氪星人然后发射两道热视线把他砍成两半。 陌生的韦恩先生替他解了围,感激韦恩,膜拜韦恩,尽管他听着一点也不友善。尾音高挑,透露出质疑和充满资本腐朽气息的傲慢。 “你为什么会在我女儿的房间里?” ……等等,女儿? 芬格尔猛地回头,用一种被兄弟背叛了革命友谊的惊怒交加的眼神反回来瞪向李娅。 以为大家都是败犬,你小子好啊!背着兄弟偷偷认贼作父! 她没来由被这一眼瞪得有些心虚,但她决定放着不管。她犹豫地松开听筒,在刺骨的控诉眼神中重新端起电话:“他是我的同学,我们目前在哥谭一起进行小组课题,呃……韦恩先生。” 男人的态度马上放软了。 “好的,好的,甜心。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夸赞了李娅独立自主的奋斗精神,兼并委婉地询问了她的课题研究方向,在被她糊弄过去后也不生气,继续用一通溢美之词往她身上套。其词汇之丰富,李娅毫不怀疑他花花公子的水分了。仅凭那张脸与这幅腔调,哪怕他没钱也会有很多女人愿意跟他春风一度。但她怀疑他在用调情的方式跟她交流,因为随着她长时间不开口,对方对于她品格和课业的夸奖已经逐渐变成了对她“完美融合亚洲式精巧温柔”的脸蛋品鉴会了。这让她感到既尴尬又不舒服,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断他愈发灿烂夸张的褒奖。 在这样单方面的、甚至热烈到殷勤地步的吹捧到达第五分钟时,她终于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好的,韦恩先生。您不用说了,麻烦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洗个澡就来。” 说完后她不等对面的男人有所反应,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芬格尔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充满敌对阶级的怒火,而是诚恳的同情。 李娅深吸一口气:“说出去就宰了你。” 芬格尔连连点头,他那看刚出壳的小鸡仔的眼神令她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 “我懂的,学妹。”他的口吻像生怕把她碰碎了,“有这样一个爹,我衷心建议你学习曼施坦因教授的做法。” “他干嘛了?” “他往刚见一面的花花公子爹脸上泼了一杯酒。” 李娅短促地笑了一声:“哈,那不错。” 随后她继续保持沉默,像广场上的鸽子一样盯着垃圾食品包装盒一动不动。 芬格尔忍不住:“你不是要去洗澡吗?需不需要我回避?” 她没说话。直到他用油腻腻的食指戳她一下,她才缓缓眨眼。 “我真的要去见他吗?”她捏着睡裙下摆。“其实我已经洗过澡了,吃饭之前。” “不去白不去呢?他是你爸,虽然他是个到处搞女人的人渣,但他有义务给你钱。” 李娅点头:“很有道理,我妈跟他挺合拍的,因为她也是个到处搞男人的……” 她没把后面的词说出来。她似乎发现自己这件十五美刀的地摊货比几千上万的范思哲更加有品有范,对着它爱不释手。 “你都答应了,朋友。”败犬叹了口气,“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吧?就是拿笔钱跑路都好啊!” 败犬二号呆呆地坐在床沿上,领口沾着刚刚弄上去的番茄酱。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好像觉得这么拍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孩子不太好,改为重重拍在桌面上。 “妈的,”他说,一只脚踏在韦恩酒店结实的电脑机箱上,看起来不是在给朋友做心理建设,而是在摔破酒碗斥问上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是不是你爹?” 李娅点点头。 “你是不是从没见过你爹?” 李娅点点头。 “你小时候想不想有个爹?” 李娅顿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干!”他一拍大腿。“那不就得了!” “既然他是你爹你以前也想有个爹,那何乐而不为呢!你小时候没有的东西现在替小时候的自己搞到手,穿回去你会变成自己的大英雄好么!你想看到那个时候哭鼻子拖鼻涕叽叽歪歪的小鬼头吗? 李娅猛烈地摇摇头。 “所以说。”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大手一挥。“这种圆梦大事你怎能错过机会!做自己的圆梦大师是这世界上不能更牛逼的事,连我都会崇拜你的学妹。这是他最最愧疚的时候,你刚好趁虚而入,一举拿下,搞不好他最后能把整个公司送你!你就发啦!” 李娅心说我要他公司做什么我又不是学经管的,学经管没前途她高中学经管的同学说长大要去KFC装薯条。但她说出来的话不一样。 “他有三个还活着的儿子,三个收养一个亲生,三儿子替他管公司好久了。” 芬格尔陷入刹车后的沉默。 “那这样,”他凶相毕现,“等你办好手续到他名下,我想办法带兄弟把他们干了。” 她终于放弃了自己的睡裙,一脸惊恐地抬头。该死的狗仔他居然真的把她的想法带偏了,她明明刚刚还在想要不要马上订机票从二十六楼的窗户跑路! “别,别,我想算了。”她倒在床垫上,尽管较硬但依旧富有弹性的床垫把她颠了两下。李娅翻身用被子把自己卷成小饼。“那我就去……见见他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但芬格尔眉开眼笑。他大力鼓掌:“三年之期已到!恭迎——” 李娅一脚踹在他坐在床沿的屁股上,狗仔哎呦哎哟地倒地不起。 “你闭嘴吧,芬格尔。”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犹如女鬼般阴森森地批评他差劲的演技。“然后爬,现在就爬。我要换衣服。”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4. 第 14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5. 第 15 章 李娅站在酒店富丽之中又不失古朴的会客厅门前,觉得自己没出息极了。 十分钟前她请走了带她来到这里的侍者,说想要自己待一会。十分钟后不同侍者来回,连清洁阿姨都路过了两次,她还是在这里“独处”。好在哥谭能进这里打工的都明白眼睛不能乱瞟,只要目光没有切实落在她身上,她就不会受影响。她只是一直站在这扇门前,心情比推开卡塞尔学院面试房间时更加忐忑紧张。 那时候她想的不过是不行就不行拉倒我回去念大学,而现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青色的小凉跟和酒店厚重地毯形成一个鲜明对比。这个重当然贵重的重,相比之下她的一切都如此廉价……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脖子上那条宝格丽的首饰,是昂热和她第一次见面时送给小辈的见面礼。 她穿着一身遮到小腿肚的碎花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开襟。这是她现在行李里最体面的一套衣服,她在翻找时才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衣柜除了卫衣就是T恤和短衬,绝大部分还是她网购的包邮货。这一身下来恐怕还没脖子上的项链零头贵。 李娅想。这真的很丢人。 布鲁斯·韦恩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没见过的,普通的陌生人,她却花这样的心思想要搭配出一套看起来温吞些的衣服。她穿衣从来只图方便便宜,版型和搭配早不知被她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不论她是想让自己同韦恩看起来稍有尊严,从而不让自己在交谈中的地位落在下风,还是她就想显得更符合普世对女孩的印象点儿;隐藏在那层她为宽慰自己所营造的、虚伪面纱之后的,都是对韦恩的讨好。这是她行为的底色,她极力不愿面对,但这就是事实。她再怎么否认也无法假装看不透自己的心情。 她在讨好不曾在她人生中出现过的父亲。就如同她每次在妈妈回来之前换掉乱糟糟的帽衫,改穿淑女些的半裙。 他会喜欢这样吗?她没这么想。她只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别在这样堂皇的地方……显得太狭窄,太拥挤。 她几乎要想起头一次站在站在学校古雅庄严的城堡下那感觉了。 李娅最后一次看向能够映出她模样的光滑扶手。她犹豫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她不适应这种项圈般的饰品,况且它令她看起来有种小孩偷穿高跟鞋的别扭。尽管它颜色俏丽,款式轻盈,不像它品牌的其它产品一样雍容端庄。你可以信任昂热对女士首饰的审美。但她的衣服太便宜,显得轻飘飘,质感不足。这使重工掐丝项链在她脖子上显得头重脚轻,活像戴着王冠的猴,她看了都觉得滑稽。 醒醒吧,你又不是小美人鱼。她把项链取下来,帕德玛宝石圆润的棱角在她锁骨上压出一道红痕。 李娅鼓起勇气,拉开大门。 和她预想中的不同,她以为自己抬起眼睛会看到一个好整以暇坐在会客沙发上灵动闲适的花花公子。可她还没抬头,一簇新鲜花哨、还带着浓重露水气息的香水百合就凑到了她鼻子下。她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那个躲在庞大花束背后的男人艰难地从旁伸出半个脑袋,冲着她露出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眼花缭乱的笑。 “Surprise!” 他的笑容并不轻佻,反而带着不染世事的纯真。这并非用来调情的暧昧情态,而是他最为本我的流露,好似他的每个举动都出自世界上最干净无暇的培育皿。它们像一块块世间的盐岩拼图,味增恰好,朴素恰好,就连金钱的糜烂味也恰好。韦恩是个用最好的奶蜜喂养出来的王子。她因这张天真到有些吓人的脸有些恍惚。他的脸庞边缘好像罩着一层金灿灿的绒光,就算他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荒唐话也会被轻易原谅的。因为他的愚蠢源自糖粉俏浆,不仅不让人感到讨厌,还会认为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韦恩被人称作哥谭宝贝了。现在她怀疑那些心甘情愿被他搞的女人恐怕是被他激起了不少母性。 当然,他并非一个玛丽王后式的人物。他愿意为了基础建设和社会福利挥金如土,坚信这一切都能make Gotham great again。李娅走神了一瞬间,不由自主把韦恩的脸安在特o普身上,然后一阵恶寒,成功回神。 她看了看把韦恩整个上半身遮掉的巨大花束,手在身边挣扎一番,从他怀里接过来。他竟然也松手了,似乎完全没发现这过大的礼物几乎要把瘦小的女孩淹没。他相当殷勤地引着她们往她因被遮挡视线所以看不见的沙发走,在经过茶几时差点被绊一脚。 李娅坐下,恰到好处地略显吃力把花放在旁边。硕大的百合花瓣逗着她的脸颊,留下一滴泪水似的露珠。 她终于能好好正视坐在她对面的韦恩。 对方似乎很想表现得正经一点,几次想翘起二郎腿都被自己的意志力阻止了。他看起来比刚刚要好上一些,至少没那么光辉逼人,也许那是他背光才有的效果。 韦恩保养得很好,是年近半百的一枝花。他有点紧张地捏着手,让自己尽量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但小腿不自觉的轻微颤抖出卖了他的心情。他的脸除了两鬓泛灰难以发觉任何岁月的痕迹,仿佛时间女神也垂怜他天真烂漫的生命,只在眼睛旁处流露笑纹,也让他显得平添魅力。这是一种两段世纪的更替,韦恩并不年轻了,却青春依旧。 他身上既有岁月峥嵘,又不乏年轻的歌声。尤其是现在,他看起来就像每一个要见儿女第一面的毛头小子。 李娅想。这真好笑。我在讨好他,他也在讨好我。 布鲁斯想。很好。我在观察她,她也在观察我。 他对自己的伪装没有半点怀疑,这已经是他最为自然流露的情态,哪怕他不作为蝙蝠侠时,属于布鲁斯·韦恩的那一部分,总是会在各处的生活中闪现。 这并不完全是演技。蝙蝠侠审慎地评价。这是我,韦恩也是我。他很难说有哪一部分完全与韦恩割裂,也很难说韦恩能与蝙蝠侠毫不相干。坐在这里的就是他,他是布鲁斯·韦恩。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从一开始就非常紧张。他与她一门之隔,矗立不动,完全能听见门的那头她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她在踌躇不安,在为要见素未谋面的父亲而紧张,这种也许她自己也没发觉的惶然隔着一扇门也影响了他。他不由自主地想她是否会喜欢那束百合花,想到她的笑靥,她在迪克和杰森口中清丽活越的模样,继而想到莫莉,想到她的母亲,想到她们身上那共同的有可能危害到哥谭的秘密。 他想到她青涩的实战经验,送命般的战斗风格,含妈量极高的港式粗口。后面三样让他思绪减少不少,在他没发现的地方,他对她的称谓又变成了莫莉的孩子。 他看得见她脖子上的红痕,那是项链的痕迹。她在门口停留的最大原因就是穿着。她害怕自己不得体,害怕自己看起来太过简陋,她认为他的世界是一包精装糖果,而她这样的五美分薄荷无法使他喜爱。她的性格里有很大的自卑成分,她对此有所察觉,但视而不见。 布鲁斯慢慢推着她的心路。她总是强迫自己用轻松的方式忽略她与他人的不同。是什么造成了她的习性,是什么让她不由自主想取悦自己的双亲,又对身边的一切没那么多真实的在意? 李娅有着消极的任性。他想。他需要采取更荒唐的态度来应对,她就不太会提出抗议。因为她能够真正拒绝他的可能很小。 于是他说:“我真的很抱歉……宝贝。如果不是你妈妈打来电话,我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你来到了我的城市。” 李娅呃了一声:“我妈?恕我直言,但你是不是接到诈骗电话了。” 她想。她哪有空管我。但韦恩摇了摇头,他调出一段通话记录,录音中的韦恩和她的妈妈起了一些争执,中心正是有关于她。韦恩指责莫莉这么多年来从未和他说过这件事,而她妈倒是一如既往地将责任的事抛开不谈,矛头直指关键:“她去哥谭了,布鲁斯亲爱的。她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不帮我照顾照顾吗?” 韦恩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生气:“她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会……天啊,莫莉,如果你不能好好担负一个母亲的责任的话,让我来负责吧!” 录音戛然而止。 韦恩放下手机。他的脸上带着一些忐忑,一些不安。 “说实话,宝贝……我并不是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来见你的,我很抱歉,非常、非常抱歉。我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女儿。我和你的妈妈这些年来并没有断掉联系,她从没告诉我你存在的事。” 李娅突兀地问:“我妈是挂电话了吗?” 韦恩尴尬地点点头:“我刚说完她就把我拉黑了。用其它方式联系她,她也不理我。” 她没吭声。她望向韦恩的脸,那上面是真心实意的歉疚与不安,好像他是一个等待法官下达判决的犯人。那张精致温和、又常常在媒体上显现出矜贵的面庞,此刻显得不再那么完美。随着她注视时间的延长与观察渐深,她发现韦恩远没她所想的那么……被岁月轻饶。她发现了这个光照下极其细微的,在他眼眶附近遮瑕的痕迹。似乎是要挡住那些青黑的痕迹或皱纹的沟壑,不知是否想给陌生的女儿留下好点的印象。不论它们是他笙歌的留影亦或无可转圜的日子,他都这样做了。 他的着重也很精致。甚至过于精致。他尽力想让西装看起来不那么死板,却又肃穆得不像来见一个平凡的人,隆重得仿佛是要会面总统。哥谭宝贝不是无时无刻都正装出席的,他干过的荒唐事太多,细细算来反而只有部分宴会将自己装点得纸醉金迷。他像上世纪末了不起的迷惘世代,从书中向外伸手的盖茨比,现在却只是一个会老去的凡人。 她轻轻地想。她说:“叫我莉娅吧。先生。”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面对珂赛特的冉阿让,但这里没人忍受那恢宏悲壮的命运之苦。她不是凄惶善良的织工之女,他也不是寻道负枷的24601。朱楼倾塌的哀荣带着恩慈辉光笼罩在晦暗的城市上……哥谭也不是巴黎,即使她们同样艳丽而阴沉。 韦恩说:“我的风评不好,我明白。我不能向你保证我能够像其他父亲一样用所有的时间来陪你,亲爱的莉娅,我并非为了请求你回到我身边。我只是希望……我能向你剖开一个荒唐的父亲的心。” “我收养过不少孩子,还有一个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无法吹嘘自己的教育方式多么卓越,因为我深知我做得完全不够。他们是怎么评价我的?我荒谬、任性、花心滥情,根本不能给我的孩子树立榜样,我除了钱难言内涵。你是一个很棒很棒的女孩儿……天啊,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向你描述我看到你照片时的心情。你很完美,亲爱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孩。我不需要DNA检测那些有的没的玩意,根本没必要,我只是看到了你我就确信你一定是我的女儿。” 李娅听着韦恩的话。她像在听另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不管是韦恩还是韦恩口中他“完美的女孩”。她有种迟钝的触感,就好像跟他说的世界隔着一层严实的可悲的厚障壁。他在说谁?我吗?我都不敢认。 她缓慢地感到了一种尴尬的好笑:韦恩嘴里的人跟她没半点关系,他却将她视若珍宝。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滑稽的事情?她想笑,嘴角没忍住压不下去。那是一个幻影。 爱是要培养的。 从未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从未一起度过任何一个隆重的节日,从未争吵、相互指责;从未埋怨与敌视,从未和解也从未拥抱,从未大笑,从未哭泣,从未共同分享一个秘密,从未彻夜观影,从未旅行,从未用最糟糕的词汇伤害对方,从未在一辆车里睡着……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建起一座空中阁楼? 就连我妈妈也不曾和我一起做过这些事。这种滑稽感渐渐变得激烈,但触感仍旧笨重。她陌生地看待着自己,看待她的母亲,还有现在口若悬河的父亲。 他说:“……我希望我能够有爱你的资格。” 你当然有。她想。谁也不能剥夺一个人爱他人的权力。 李娅的肩膀被湿漉漉的百合花浸湿了,薄外衣被露水浸出她肩膀的颜色,看起来单薄又伶仃。柔软的花朵蹭着真皮沙发的背垫,留下点点湿润,让人想起那首雨打梨花深闭门。 “请不要再这样说了,先生。”她控制嘴巴说话,“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妈妈,你们两人谈起我的口吻。” “你们说起我就好像可以送给邻居的小动物。” 布鲁斯微笑。韦恩的眼睛流露出一点悲伤的神色。 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这很合乎常理。布鲁斯维持着隔着一座茶几的社交距离,却似乎能闻见从她身上飘来的那股混着酒店香氛与雨味的气息。昨天那场雨在她身上一直下,间或停歇,但下个没完。我很乐意你对我敞开心扉,孩子。他在心里想。我并非一个合格的父亲……多年来家庭都告诉我这个结果。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了解你,我希望我能够了解你。 他礼貌地倾听。 “你向我请求这份‘资格’,但其实你明白我的拒绝也不会阻止你来爱我。哪怕那爱缥缈虚无,不落实地。你会尽你所能来满足我愿望,可我不会将我的愿望告诉你,你只能一直试探。像你们这样的人好像一直学不会尊重他人的意愿,妈妈她也一样。你们专断独行,自以为是,甚至会把我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而是披散身后,略带野蛮的微卷衬着那双和韦恩如出一辙黝深的眼睛,显得具有攻击性很多。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妈时,她妈没穿什么昂贵的大衣礼服,只是一身牛仔外套就显得那么光彩夺人。她觉得那种牛逼的气质帅炸了,她一直很想像她那样不顾他人死活,独自美丽。 “我非常讨厌被这种势在必得影响,更何况我是那个被你们当成必得的对象。我没跟她见过很多次,但我依旧爱她,可我从没见过你,即使你说你会爱我,我也无法对你产生爱意。你对我来说是报纸上的阔佬,传说中的名人,你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存在,比我爸这个具体的概念更加抽象。”还有最出名的孤儿。但这话她只在心里想想,太没礼貌了。 “我没有拒绝你,接受你的邀约。我知道你,所以才会来哥谭。从我下飞机那一刻起我就再没想过要和你见一面,对我来说知道你的存在比见到你的人更加重要。我不认为我能够跟你合得来。事实也是如此。” 韦恩突然说:“你对我满意吗,莉娅?” 她看向桌上一尘不染的烟灰缸。 “没有满意,也没有不满意。韦恩先生。我没有任何感觉。” “从刚才起你就在说我不能理解的事情。” 李娅想。爱不是韦恩集团的人造卫星。 “我无法共情,无法体会,也无法明白你的深意。我很抱歉。但我知道如果我拒绝你接下来的请求的话,你也不会放弃。” 韦恩笑了。他的笑容终于带上他的阶级应该有的精明与傲慢,她看得非常清楚。那些狡猾里带着任性的恣意,更加灵动,更加诚恳,也更加绚丽。她一瞬间被晃得很沉默,褪去一点花花公子外皮的韦恩变得更加真实,疲惫也攀上了那张初现老态的面容。 “莉娅亲爱的,你说得没错。我不会尊重你想要离开的愿望,除此之外我愿意尊重你的一切。爱是有条件的,爱是自私的,爱也是深埋血脉的。我爱着我的家人们,就算我们此前素昧平生,你也是我的家人。主说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不止息。我不信教,我只是做过礼拜,可我觉得它就是我心中爱的样子。” “我们是个大家庭,宝贝。”他松懈地靠在沙发上,双手搭在小腹。他依旧在紧张,依旧在等待她的判决,但他变得更加柔和。“我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是收养的,她现在在香港。你妈妈照应她不少,她很少回到哥谭。你应该也很熟悉这些事情,它们都挂在维基上,组成韦恩家族条目的一部分,但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后面那件事。” 李娅心说从没人跟她讲过,她怎么可能知道呢,感情她妈回香港在照看别人的女儿。韦恩并没有想要得到她答案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些年里,我们有很多矛盾。作为家人,我们相互伤害,争吵,然后再和好如初。我的脾气一直是孩子们最烦我的地方,他们说我又老又固执,而且管得特别宽。” “但我怎么能不关注他们的生活呢?我是一个父亲……我不可能不挂念我的孩子,哪怕只是作为这个家里的一位,我也不可能不挂念我的家人。我们还有一位管家,他从我父母过世后就一直照顾我的生活,他就像我的父亲。他会鞭策我纠正自己的错误行径,在应该走的地方继续前进。至少我这么多年没闹出什么惊天丑闻,全是他的功劳。” 韦恩似乎想耸肩,最后只是轻轻微笑。 “大家都爱他,家里不能没有他。也是他在知道我无法下定决心之后狠狠把我教育一顿,我这才鼓起勇气来见你。亲爱的,我做得太差了,我明白。你从看见我的时候就在忍耐,我不是一个好爸爸,也很难成为大家眼里的模范父亲。我跟莫莉半斤八两,也许我在远处支持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默不作声,韦恩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的蓝眼睛与她的相错。她想。我的眼睛没他这样好看。韦恩在打感情牌,她一清二楚。这好像对着一个残疾人说看我刚买的新鞋一样,黑色幽默。 “他有话想让我带给你,甜心。”韦恩说。“‘不论您的选择如何,我希望您幸福,小姐’。” 会客厅燃烧的香氛有些腻过头了。李娅很难把眼神落在一个实在的地方,韦恩没有看她,这让她自在了不少。从进门起她就没有换过坐姿,现在手心里的汗已经打湿了她捏的那块裙子。她的脑袋里闪回曾在旅游指南上看过的韦恩庄园,哥谭四大家族漫长而血腥的历史,美国东海岸绵长的大陆架泥泞不堪,隔岸相望的捕鲸港。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条小座头鲸,不慎撞在捕鲸枪上。定睛一看四周皆是小鲸的尸骨,海鸟在此交颈,化为一座座苍白的婚房。 好吧,愿者上钩。 “韦恩先生,”她说。“你跟我妈妈是两个惺惺相惜的混蛋。” 布鲁斯陷入短暂的思考,然后赞同地点头。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5. 第 15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6. 第 16 章 阿尔弗雷德打量着眼前这个坐立不安的灰发男人。 他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在酒店大堂里时站时坐,看起来恨不得像只狒狒一样把背靠在墙上摩擦。阿尔弗雷德在蝙蝠电脑上见过他的资料,相貌英挺的德裔男人有一双坚毅的钢蓝色眼睛。他想。最近这个瞳色出现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虽然整个蝙蝠家族能挑出来不是蓝眼睛的实在相当有限。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隐晦的眼神,更加不自在了。他试图用抖腿和吹口哨的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穿着大花裤衩和人字拖的腿上刮得干干净净,半根毛都没有。 靠。芬格尔想。那老头盯我干嘛,好可怕。 这种感觉就像他小时候调皮被妈妈抓起来打屁股,老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唯一疼他的爷爷在旁边唉声叹气。 老管家站得笔挺,目不斜视,只有芬格尔一直往电梯间的方向频频探头。他双手插兜,原本关心学妹的心情已经变成了害怕明天哥谭头条是阔佬于旗下酒店会客厅内惨遭暴打,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我只是叫你泼他一脸水没叫你取他项上人头啊小师妹行行好你搞出人命我们俩都别想跑了好么,这老头是韦恩的保镖吗?我感觉他像老了的詹姆斯邦德! 阿尔弗雷德轻轻按下嵌耳式通讯器,那边已经结束了。他看到那位年轻人发觉他这个动作之后更加不安,隐隐有流露出惊恐之意。他不知道对面想到了什么,但出于礼貌,他选择开口。 “您是李娅小姐的朋友么?” 年轻人把头点成了打点计时器。完蛋!你没有真的做什么吧?他会突然掏出双枪把我们两个崩了吗? 老人似乎笑了笑,看向电梯口:“你们关系一定相当好,她看起来朋友并不多。” 芬格尔心想危言耸听,她能为兄弟两肋插刀兄弟们当然也会插她两刀,但这话肯定说不出来,所以他谨慎地说:“她人缘很好。” 阿尔弗雷德礼貌地点头。 “有您这样的朋友,我相信她非常快乐。” 他一时间摸不清这究竟是不是夸奖。 在芬格尔还在揣摩这位神似007的老人是何用意时,他已经迎上快要指在一楼的电梯,抻得挺拔的背部就如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松。他将袖口的接收器调整位置,指针式楼层显示缓慢下落。他的距离恰到好处,为开门处留下足够空间,能够让一对并肩的父女通过。 电梯响了。先出来的是布鲁斯,李娅落后他两步。芬格尔拍拍屁股站起来,像一只伸长脖子的大鹅翘首以盼,看到完好无损的韦恩时终于松了口气。 她没错过这些小动作,在韦恩和他的管家都看不到的地方朝他翻了个白眼。他看到他们说了几句话,李娅对老007——芬格尔怀有敬意地决定如此称呼,很有礼貌地轻轻偏身,看起来就像在行小小的提裙礼。他颇感新奇地多瞅了两眼。 “您叫我的名字就好了。”阿尔弗雷德说。“很荣幸为您服务,莉娅小姐。” 韦恩似乎在微笑,但站起来的他比她高上太多,她没法在这时抬头看。李娅觉得自己拿出了生平最大的礼貌来应对和韦恩的谈话,她现在只想快点送走这尊大佛,并对自己的选择悔恨不已。老管家好像看出了她的急切与窘迫,非常贴心地用“您与S女士的约会就在下午五点”将韦恩的注意力引走,在把阔佬送上车前,她看到气质严肃的老人冲她眨眼。 李娅感动地想。他比昂热好多了。她有预感,他将会是韦恩的家里她最喜欢的人。 她听见未完全关拢的车门内溢出轻轻的斥责,就像溺爱孙辈的祖父在管教他不省心的儿子。但她没听真切,随着韦恩在车内拼命和她挥手告别,那辆她没认出来牌子但一看就贵得要死的车一骑绝尘。 “怎么样,”芬格尔凑到她旁边,一双贼兮兮的眼里装满对八卦的渴求。“他给了你多少?你什么时候获得合法身份?他的儿子在哪里?” 李娅掀了掀眼皮,拖着步子往电梯走。芬格尔两步赶上去,狗腿地帮她按楼层。 “明天下午这个时间,”她蹲在地上等电梯,裙子拖在身后地板。“他会让人接我去他的庄园。” 狗仔义愤填膺:“什么叫让人来接你,他不会自己来吗,这就是男人,一旦把你忽悠到手就一点也不在意,哪怕你是他的女儿……给我等一下!” 穷逼瞪大了眼睛:“你什么?你什么?” “住他家。”她甩甩头发,芬格尔露出被她刚扎好的马尾踹了一脚的表情。 他花了一秒时间屈服在金钱的淫威之下:“我也想肯定会很快但我没想到到这么快……早知道兄弟会发达,苟富贵勿相忘。” 她轻飘飘地点头,流露出一种不知生死的恍惚。“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我会走人,或者当着他的面从窗户跳下去。但我想到他有可能会喊超人,我又跑不掉,所以算了。” 李娅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反正我被他忽悠到了。” “你后悔吗?”芬格尔抓抓头发,“后悔也没用啊,学妹,你现在唯二能做的就是要么现在就跑要么跟他回去等他爆金币。” 他露出遗憾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需要帮忙找人揍他那几个养子一顿来奠定家庭地位呢,那是另外的价钱。” “韦恩集团肯定会告到你破产。” 他两手一摊塞进裤兜,拽出空荡荡的口袋内胆:“老子没钱,要命一条。” “要揍我自己会动手。”李娅朦胧地说,“他们应该都不是什么性格稀烂的小王子,我肯定能跟所有人和平共处。我才是后来的那个吧,夹紧尾巴做人比较好。” 芬格尔担忧:“你脾气这么坏……万一真是三个小骚包呢?” “扯淡,我脾气很好。”她想了想,“就年龄来看不太可能,因为他的大儿子已经奔三了。我看过当年哥谭的报道,说起来有过很多人质疑他俩是一对性少数情侣。” 新闻部部长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的确是有这种事,把未成年恋人收养做被监护人然后合法同居继承财产什么的……咋俩谁是谁的爹,还是阔佬玩得花啊。”他自顾自点点头。“如果是韦恩的话这一点也不奇怪,他还请007做保镖呢!” “007?”李娅一愣,“你是说那位老人家吗?” “废话,”芬格尔说,“我拿我詹姆斯邦德十年老粉粉籍作担保,他肯定是全身上下都能拿来防反的极品老男人。” 电梯到了,她站起来抖抖裙子。 “他比校长酷。”李娅下定论。 “这话我真该录起来放给校长听……等等别关门唉哟夹我脚趾了!” * “我没有约过什么‘S小姐’,阿福。”布鲁斯歪在后座,拿着手机敲敲打打。“我还有些话想问她。” “你的确没约过什么S小姐,老爷,但你晚上确实有个S先生要见。”阿尔弗雷德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我以为您已经从正规合适的渠道获得莉娅小姐的联系方式了。而且别告诉我您没有看出来,她那会儿不算乐意和您待在一起。” 布鲁斯沉默。他知道老管家的意思是蝙蝠侠有事要问超人,这确实不错。 在他目前现有的能够被查找到的所有资料中那只自燃的怪物都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他收集了一些它残留的生物样本,怪物的余烬同样无法提取任何信息。他昨天一晚上并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而是全身心投入对它的调查。蝙蝠电脑强大的算量没能在一个晚上里查找出任何有关它的踪迹,似乎它在此前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那么他就该从基因实验上查起。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想还原超高温和……某种伟力。它们一同碾碎了它的身体,包括细胞结构。还原这种几乎称得上抹杀的毁灭,有时代局限。 这很不寻常。蝙蝠侠想。它能燃烧或许是因为体内设置了焚灼系统,这就说明它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神秘。 但他在那场战斗中最担心的事却始终不曾发生过。 为什么雨会令他心焦?为什么地上的积水使他警惕,在雨幕中蒸起白雾的异形之血甚至能够烧穿一般的金属。他担心它利用它曾表现过的特性隐入穿越镜面的光束,他担心它诡秘的奇袭,这一度是他最为忌惮的地方。而它在战斗里从没显现过这本该成为它最大威胁与恐怖的能力。 就好像它其实不能够来去自如。 蝙蝠侠总结了它的资料,对于暂时无法回答的未解之谜标注红色记号。这些事情他暂且不打算向魔法侧求助,因为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亟待解决。 那枚金色的猫头鹰标记。 猫头鹰。某种程度上来说,讲布鲁斯·韦恩是被它吓大的并不为过。所有哥谭人都知道那首令人悚然、别有深意的童谣,至今都还有妈妈用它来止小儿夜啼。大约十多年前,蝙蝠侠的故事也在此列。有关猫头鹰法庭的都市传说深深铭刻在这座城市的脊柱,伴随她生长。哥谭女士百年沉浮间,是它在最为隐匿的角落显露爪牙,它是城市倒影下张牙舞爪的藤蔓,随时窥伺敢于冒犯之人无礼鲁莽的手伸向深渊。 布鲁斯捏了捏眉心,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他刚刚把和李娅谈话的内容上传到蝙蝠洞终端,并进行了一定分检解读。他没有加密文件,以确保睡醒后的红罗宾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和顺利访问。 养子的肩膀几乎从左侧锁骨上方撕裂至后肩胛,所幸冈下肌断层并不严重。在昨晚——或说今早,上完药后麻醉成分让他沉沉睡去。他必须有一段时间停止大部分外勤义警活动,当然包括在哥谭的夜巡。他难得有些压榨单飞罗宾呃歉疚。他终于能够好好处理少年泰坦的工作,不用恨不得有丝分裂两头跑。 现任罗宾的研学之旅即将结束,可以回归蝙蝠侠助手缺席的夜晚。这让布鲁斯不知是否应该高兴。 他还没跟自己的亲生儿子说他突然多了个姐姐的事。 蝙蝠侠把这件一条通讯就能解决的问题暂缓再暂缓。不是故意,他都这么忙了让让他怎么了。 “她对我怀有矛盾的不信任感和亲近感。她的亲近使她回避,不信任令她害怕。”他回答。“准确来说她所迟疑与讨好的对象并不是我本人,阿福。是我作为父亲的身份。这不是能够简单解决的事情。” “家庭心理学。”老管家意有所指。“我看您得从自己身上下手,我就不多过问您的打算了。蝙蝠侠总有办法。” 布鲁斯假装看风景,街道被车内膜糊上一层灰色柔光滤镜。 “我并没有要您为莉娅小姐带话,尽管您那句说得非常好,我几乎要为此落泪。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老爷。我知道你也一样。” 是的,阿福。他默默地想。她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也知道我希望她能幸福。 他为她感到惋惜,即便他目前尚不完全明白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与她背后的秘密。像她这样的孩子本不该和很多事发生联系,但她的母亲是莫莉。父亲是他。 她没能获得一个较为美满的童年时代,也告别了平凡普通的人生。她应该像她履历上那样普通地出生,生活在普通的家庭,普通地长大然后上一个普通的大学。她不用浑身绑满炸/药撞向比她大出两倍的怪物,不会来到哥谭。她会在阳光底下睡觉,醒来后向嘴里挤进一颗费列罗。 韦恩在蝙蝠侠的心里翻了个身,懒懒地敲了敲他的二尖瓣:事已至此,都发生了。你甚至不能对她更加宽容,想也没用。 蝙蝠侠选择闭上眼睛。车里空调吹在他的小腿上,让人昏昏欲睡。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6. 第 16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7. 第 17 章 迪克朝着摩托后视镜整理自己掉下来的额发,手指尖勾着不听话的发丝捋上去,然后冲着镜子里展颜一笑,露出八颗闪亮亮的大白牙。 他一路上都在全包式车盔里练习这个笑容,并遗憾于这样他看不见自己苦练的成效,只能一遍遍在脑内解构自己嘴角拉动的方式及肌肉活动。到最后他脸都笑僵了,依旧执着地没有放弃。 昨天下午,格雷森警官在BPD接到了一条简略的通讯。 正在大赶特赶前两天前两天和同事调班落下的进度的布港五好青年花半秒钟瞥完锁屏上呈现的简略信息,把眼珠挪回警局系统后猛然间咂摸味不对,遂双手离开键盘一把抓起手机解锁盯住短信页猛瞅,随后礼貌向旁边工位的搭档表示人有三急去趟厕所先。他出了工作区直奔户外,蹲在BPD的停车场旁颤巍巍地给来信人拨出电话。 通讯页面嘟嘟两声,被人接起。 “迪克?” 从那头的声音听来,伟大的红罗宾正在光顾家中静候临幸的咖啡机。 “提姆,”长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布鲁斯决定接她回家了?发生了什么?” “嗯,这件事说来有些复杂。你那天留的时间太短,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会把昨天的报告发给你,有很多内容一时半会讲不清楚。”电话里传来液体在杯子里回荡的声音,几下明显的吞咽声后,提姆接上没说话的话,“还有今天,布鲁斯去见她了。录音刚刚传到下面的终端上,回头我整理完发你一份。” 迪克用肩膀顶住手机,拆自己的鞋带玩,说出的话就像喃喃自语:“那么她同意回来了……天啊,她性格真好。我都不敢想他会跟她说些什么混账话,可怜的姑娘。” 他打起精神:“是要我去接她对吧?求之不得,保证完成任务!” 他没有问小弟为什么不是他去接,提姆刚成年就考了驾照,既然他现在腾不出手负责开车就说明,他可能有些必要的问题亟待解决。他提到了昨天蝙蝠侠有一次行动,所以夜翼推测红罗宾也许是因此负伤,位置刚好没法握住方向盘。 想到这里的贴心大棉袄对那头吸溜吸溜的喝水声表达关心与不满:“拜托,提姆,为什么这种时候了你还不喝点有营养的东西?” 红罗宾似乎是吸了吸鼻子,然后用很符合别人对他刻板印象的内容回答。 “兴奋中枢神经,消除大脑以及肌肉疲劳;还能刺激内脏交感神经,促进肠道蠕动,我想不到有什么比它更健康了。” 他还补充:“多吃两顿正常饭吧,迪克,肌肉不是早餐麦片捏的。早餐很重要。” 因为起来赶工没空买三明治所以在工位上用巧克力麦圈喂饱自己的格雷森警官:“……” “我现在下去。”提姆趿着拖鞋噼啪噼啪,听起来像只用脚板拖地的小鸭子。“文件编号是1069,麻烦你一小时内接收。我有预感,里面绝对有好东西。” “保持联系,回见。达米安过两天回来,我的舒坦日子要到头了。” 又是嘟嘟两声,通讯界面暗了下去。 迪克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努力匆匆回到工位上加紧爆肝没填完的文件和案件记录,并且期间没有多看手机一眼,仿佛那不是一个多功能小方块而是关着魔鬼的瓶子,只要他敢动歪心思恶魔就会飘出来大喊别工作了摸鱼才是正道!你不好奇吗你不想看吗?来吧不要憋着,我就在这里等你! 生怕自己禁不住诱惑的青年在心里默背好几遍八荣八耻五讲四美,咬紧牙关向生产队的小毛驴看齐,终于赶在下午五点领导下班前冲进了办公室,把自己的假条和配枪一塞,狠下心来直接请求上级给自己批年假。 新的妹妹和即将归来的不省心的小弟弟!他怎么放心二人共处一室!何况布鲁斯那个疲惫的老混球在这种情况下只知道和稀泥,他才不指望他会好好管呢。 女警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着急的模样不似作假,一双湛蓝大眼犹如渴念归家的小鸟望眼欲穿。她刚把签了字的假条放下,他就像被旋风咬尾巴的风滚草一样没影了。 一路把车速控制在市区红线上狂飙回家的年轻义警把贝果和冷餐意面塞进微波炉,然后打开电脑解压憋了一下午忍住没看的文件包。 他觉着自己上辈子肯定是忍者,不然怎么这么能忍。他不但真的坚持到下班还没有超速,甚至还记着提姆的话在超市给自己买了一份还算像样的晚餐。他双手捧着马克杯,决定先从昨天的行动记录看起。 嗯嗯……一如往常按时出动的夜巡,怀特冷冻柜信号器被触发,蝙蝠侠前往现场……来翻尸体的人是李娅。 ……来的人是谁? 沉住气,迪克,不就是妹妹也有秘密身份吗,这有什么……家庭传统,家庭传统。……可是她的职业素养在哪里,为什么她一点伪装也没有? 没关系,不要紧,会好的。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没什么,虽然这种家庭传统就不该存在在世界上蝙蝠侠多么强大的影响力啊就连没跟他见过的亲生孩子个个都非普世意义上的出类拔萃这种传统真的有必要延续么真是害人!但他很坚强,飞翔的格雷森有一颗不畏艰险、强大无比的心灵。 迪克安抚着自己,继续往下读。 特殊能力,遭遇“怪物”,与红头罩并肩作战……喔感人的大小红,他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蒸汽嘶吼灼热滚烫的硬鳞,一双璀璨满怀恶意的金眼,坚韧无比难以贯穿的肌肤,检伤报告与分析…… 他浏览着界面上白底黑字的文件。 ……又是谁? 谁? 谁“如同恐/怖/分/子般浑身绑满C/4向怪物发动自/杀/式/袭击”? 迪克想尖叫,想捂住脸颊,想滚在他一礼拜没拖的地板上打滚,他想大喊大叫想以头抢地想蹦上沙发捶胸顿足,谁?! 她?!谁?她! 他的妹妹!他那会夸赞他机车有品,看起来又小又可爱的妹妹!她那么乖一个,充其量有点小坏,她甚至都没跟抢劫犯动手! 夜翼觉得他现在不太好,不是真的他哪里不好了,但就是很不好。他看到了红罗宾在她此项行为下附了长达两千字的行为侧写,超链接直向在她新建档案的栏目里。他每一行字都认真看过一遍,提姆还原现场的能力毋庸置疑,也为他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情景用以思考。 可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做。弗洛希德的精神分析说人的行为必要因环境而决定,就像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一样,是什么让她会采用这种作战方法?他做过罗宾,带过少年泰坦也临时担任过正义联盟小队指挥,迪克再明白不过那些真正的疯子是怎样疯狂的,而他们的疯狂都有理由。退一万步说,就连小丑也有“最糟糕的一天”。 可是她不一样呀。他把李娅那他早就看过的资料反复看,苦闷地抓抓脑袋,想起提姆那天和他说的话。 “只是一个感觉,仅供参考。”他慢吞吞地把生菜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好像和它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老感觉她那个学校不太对劲。不是现在已经知道的那些,而是另一种。” 他用叉子点点自己的脑袋:“我的意思是这里。恐怕有点脱离常人。你别当真,我瞎说的。” 提姆的侦探直觉有时候甚至比布鲁斯的更加敏锐,只是往往有些剑走偏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那方面考虑,但乐观的大哥决定朝好处想想。说不定她只是行为有些偏激呢?如果真像记录里推测的能力来看,能够保障自己安全的话那种袭击方式确实是最为高效有用的嘛,只是场面有点儿吓人。吓人的事他们都做过,不是吗? 他设身处地地感受了一下当时三位在场义警的心情,被吓得够呛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再偏激也不会比从前的达米安吓人吧,问题都是要解决的嘛! 迪克觉得他过去那道坎了,并且对自己身为兄弟教育孩子们的能力有相当的自信。 他打开录音文件。 起初他在布鲁斯一口一个“宝贝”“甜心”里狂抠嗓子眼,随后对他扯淡的能力叹为观止,最终折服于蝙蝠侠缜密的话术。妹妹的表现从头至尾都非常沉默,似乎是看出了太公韦恩正提着鱼竿等她上钩。他俩就像湖边的姜尚跟周文王,在某条他看不见的楚河汉街上你推我往,最后文王还得负责把老头子背回去。迪克从她提到的只言片语中大致推断出了她的童年时代,霎时间心窝窝软成一潭春水。 这不太好。迪克想。布鲁斯这样做,以后会有很大麻烦的。他会伤她的心。 他不信世界第一侦探不明白这点小问题,可他依旧那么做了。这就说明在他看来目前短期的发展比长线更加重要,他可以理解。因为李娅身上维系的不仅是他们之间的血脉姻亲,更有她背后那被蝙蝠侠所顾虑的、管中窥豹便已见庞大的秘密。他不可能忽视它,不可能陷哥谭于险地。纵观全局,这种做法的确是最优解。 理解不代表接受和赞同。这个家里的人几乎都被他伤过心,连这个也要传承下去吗? 他没法打一通电话把蝙蝠侠骂一顿。他想。布鲁斯最讨人厌的地方就在这里。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可是这个做法使他人受伤,而你却无法因此指责他。因为它足够合理,合理到能让任何人换位思考。 迪克合上电脑。这是错误的,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何况如今木已成舟。 韦恩酒店大楼下,他翻出社交软件,他和女孩的对话框时间停留在两个小时前。 李娅的社交账号非常简洁,好像是懒得起名,她的昵称栏只有半个破折号。个性签名那块是空的,动态几乎为0,只有看起来是手机游戏和音乐软件的活动分享。他听了她分享在主页的音乐,有一首能在YouTube上找到链接,是一位癌症男孩为自己写的歌。她似乎很喜欢这张只有一首曲子的专辑,账号背景也是那张Z字形状的云朵。 他刷新了一下对话,女孩的头像是一只烤鸭趴的黑色柴犬,冲着镜头傻乎乎地笑。 迪克在历史消息里告诉了她来接她的人是他,女孩读消息的速度很快,回复他一个:?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你是理查德·格雷森? 他说是呀很巧对吧,她回复嗯是很巧谢谢上天赐我一个这么有品的哥。他们聊了一点哥谭的风貌,还有一些审美上的交流,迪克自信自己很会聊天,也确实一直在找话题。哪怕她像个陀螺一样抽一下动一下,也不妨碍他兴致勃勃地挑起话头。消息止于他告诉她酒店会把她的行李送去庄园,她只需要带人就好。柴犬说OK。 他发消息:我已经到了,在楼下等你!~(眨眼emoji) 对话框末尾打圈缓冲,成功发送。 二十六楼上的李娅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这条消息,她惆怅地说:“我把箱子留给你,你不会弄丢吧?” 芬格尔拍着胸口保证:“箱在人在!哪怕学妹你变成阶级敌人,师兄我也永远和你站在一边!” 银色的自爆手提箱静静放在地毯上,芬格尔挠着屁股,朝天举起三根手指。 “想变成阶敌的是你不是我吧。” “哪里的话!”他以横眉冷对富兰克林的的铜臭,“这叫会过日子,柴米油盐的事能叫阶级么。” “随便吧,”她简略地说,“事办不好我就在行动记录里打你小报告。” “好不要脸!你是小学生么!” “我不是,但我是专员,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就得听我的。” “等一下这事不是已经完了么,我还等着坐船回大都会逍遥度日在天体海滩上偶遇真爱体会一把我逝去的青春不想和爬行类打交道。” “没那么简单。”她懒兮兮地吊起眼睛,“我已经对诺玛提交了初阶段报告,光是那一只死侍恐怕不会这么麻烦,任务上写的也不是做了它而是调查。我确实有些线索。” “完蛋了,你转行做侦探……呈堂证供会给对方多少异议机会?” “懒得跟你废话,退朝!去韦恩那里有很多事我没法干,总得尊重一点东道主吧?我会把东西发你手机上,你就是我的外置检索引擎啊芬格尔同志,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希望。” “咱们干那事的时候可没尊重过蝙蝠侠……” 李娅大怒:“你还提那茬?” “喳,喳,老奴闭嘴。” 她含恨,掏出手机回消息,带着自己一条光棍出了房间,走向电梯。 她不知道理查德对她了解有多少……可这未免也太巧了些。李娅犹豫一下,在消息里添上一个颜文字。 她下来之后,就看到了一如当时倚靠在摩托上的男人。他冲她露出八颗大牙,明媚一笑。 李娅面无表情地想,靠,今天太阳好大。 迪克纳闷,她不喜欢这个笑吗?他迅速瞥了一眼后视镜,觉得明明就很完美。他没有错过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似乎还带着悚然。 仔细看看她的眉宇间没有先前那样快乐了,是因为布鲁斯吗? 李娅知道了一定会大呼冤枉,今天的哥谭是最常见的沉闷阴天,但是迪克的笑容太过灿烂,那一瞬间她感觉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这个偶然之下只见了一面的大哥而是喜笑颜开沾唾沫数钞票的芬格尔。 她想到他也并非不是盘靓条顺的帅哥,奈何气质太过猥琐。理查德明显不是那一挂,她的既视感未免有些太强。她想。她还是不太习惯管他叫迪克…… 迪克打招呼:“嗨,莉娅!” 她同样招呼回去,并在心里算了算飙车去郊区的韦恩庄园要多长时间。她有些艳羡地看向那辆黑美人,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在抽出来的车座子上大力拍拍。 “上一次说想载你转转,不过那天有事。现在就刚好啦。”迪克的指甲盖弹在表盘上,金属发出铮音。“她回去以后很遗憾没能载你一程。她告诉我的,好姑娘。” 李娅点点头,在迪克的应许下轻轻摸在摩托像兔耳般直立坚硬的镜子,恋恋不舍地用指背刮过黑瘦机身侧,前制动握手带着富有刺激感的波点硬刺,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兴奋的战栗。 哦……多么美丽的变速箱,瞧瞧这令人心动的引擎。李娅的眼神快拉丝了。龙头凹陷和车灯的间隙塞两把霰弹绰绰有余,有别于重型机车宽阔如双开门矿工的油箱,如此狭长优雅犹如夜里的闪电,想必撞他妈七八回火花塞也不会崩掉驾驶员的脑袋。她还有涡轮增压,飚上220迈完全没问题。 “迪克,”她抬头,努力拿出自己小时候管李叔要零花的声音。“她真的太完美了。可以让我来骑吗?” 她说。“你坐我后面。”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7. 第 17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8. 第 18 章 哥谭夏日的午后永远带着亚热带季风气候常见的潮暖气息,芬格尔称其为无痛体验小婴儿一日共感,简单来说就像二十四小时都穿着纸尿裤。浑身上下都包满纸尿裤。 李娅对此惊为天人,高呼天才,她人在香港多年也从未享受过季风带如此热情的拥抱。哥谭的热暖也好解决,下一场雨就能造福整座城市的老寒腿,任何待惯大北方干燥环境的人来了都得疑心进了澡堂。 鉴于哥谭人民一生不挂一次大彩的可能性,用阴雨连绵来抵抗火热紫外线洗礼的办法早就告吹。于是,夏季成了鬼火少年们集体出动的事故高发季,年青人们无往不利的热血让很多时候连蝙蝠侠也没法做太平洋警察,管不住一点。 迪克攥紧了他心爱的黑姑娘车侧□□的金属横杠,声嘶力竭地大喊。 “莉娅!太快了!超速了!” 他的声音淹没在呼啸而过的狂风里,变作一声可怜的嗡鸣。 本来为妹妹准备的淡粉色头盔现在罩在他的脑袋上,全包式车帽几乎堵住了所有微弱声音溢出的可能。这不是为骑手准备的头盔,某些方面型性能自然没被考虑进去。坐在他身前的李娅像只小老虎一样俯着身体,戴着他的黑蓝色头盔,她蝴蝶衫袖管与衣服间相连的布料如蝠翼般被风鼓起,车头表盘已拉近红线,是毫无疑问的生死时速。就算只是作为平常的代步工具,夜翼也把他的爱车改装得远超常规。车速是检验摩托性能的一大重点,当然也被他好好改造过。 别说普通的180迈了,再多三分之一它也能够胜任。 而现在他敏锐地发觉,240迈可能是他摩托的极限,却绝对不是这个疯女孩的极限。 出于各种原因,迪克只能竭尽全力维持拽着车杆的姿势,风驰电掣的速度极大地考验着他的上臂拉力,此刻隆起虬结的肌肉块弧线分明,一看就使出了吃奶的劲。他勉强把身体压低一点来减少打在他身上的阻力,却不敢真的把身体趴下去。不止是男女有别的问题,拜托,当哥哥的坐妹妹车尾已经够逊了! 他早该在发现李娅的兴奋时回绝她的请求的。想想看,这很超出预料么?你早就知道新来的孩子不论身体素质还是胆识都不一般,就像当年的达米安一样——不不她还是比那会的小D好上太多,但光凭作风来看,也绝对不省心。你早明白她办事超乎常理,竟然还败在那双充满恳求的狗狗眼下?多么堕落!你只是在确认她有机动车驾驶证后就松口了。你不是没有想过,你是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深渊…… 我真傻,真的。格雷森警官几乎是惊恐地看着(他也只能看着)她生猛地在高架上呼啸而过,期间甚至在路障上飞跃过去。就连他自己也没这么飙过这辆。更糟糕的是超速,天哪,他不会在哥谭吃罚单吧? 事实证明根本没有警察敢来拦这辆一看就是疯子在骑的机车,迪克不合时宜地想到是不是蝙蝠侠刚干义警那会也仗着没人敢管疯子于是飙着蝙蝠车在唐人街大玩漂移甩尾,他做罗宾时从没觉得蝙蝠车被它黑漆漆的主人开得有多快。它的平衡性和稳定性都是世界顶尖的级别,就算在街头上速度与激情也不会有太大的偏离感。但摩托车不一样。 在临近郊区的又一个巨大弯道前,义警的声嘶力竭已经变成了撕心裂肺。 “莉娅!!别——!” 根本听不见他的话的女孩用一个超高难度的近地压弯回答了他徒劳的阻拦。 理查德·格雷森,aka夜翼,哈利马戏团闪耀的飞翔格雷森夫妇之子,能够在各种极端条件下作出极限转体的天才义警,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如果他不调转重心一定要维持这可怜的男子汉尊严直立,摩托就会在超出二百二十迈还带增压的11000cc下坠地,将他们抛飞出去,这就不是玩儿命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超高速会让他们一起变作两条流畅的抛物线,最后在难以想象的重力加速度下并肩拉手一起升上天国。他们的尸体会不分你我亲密相连,搞不好脑袋还会被头盔拽着尸首分离。往后他的墓志铭就是:最会飞翔的小鸟,死于一次坠落。 别人他不知道,但杰森肯定会用一架摩托模型来纪念他此般充满戏剧性的死亡。 他倒是的确有用来应对紧急情况的制动装置……但现在不能用啊! 迪克打死都没想过,他最常用来把妹的技巧被用发生在自己身上。以往不是没有坐过伙伴的车尾,但大家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别说抱一抱了坐大腿他都不带犹豫的。可是时过境迁,现在境况实在不同哪!他本可以为妹妹留下一个帅气无比的印象,他可以是最可靠的大哥,他能够证明自己会是破破烂烂的家庭里作为同辈最能为她挺身而出的那个…… 夜翼的心里带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悲伤。他坚定地,恍惚地,双目无神地伸出双臂,抱住了坐在他身前的妹妹那看起来非常容易折断的细腰。 这一刻,他心里好像有些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碎掉了。 跟在后座已经花容失色颜色惨淡心如死灰的迪克不同,飙着快车的李娅从头到尾心里只有一个字。 爽。 太他奶奶的爽了。 她在拿到手提箱之后托诺玛问过装备部,过了那么久今早她才从那个跟氪星人和共产主义先贤同名的副所长那儿得到消息。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申请报表?不归我管,我们只负责粮草先行作为大后方给组织提供援助,记着你们的胜利是我们用推车推出来的。本年度的学员装备申请可能在二楼,你知道我们自从去年有傻逼学员偷偷携带炼金装备出校后程序管理就更严格了。” 有装备部成员在旁边说话:“今年又有一个,听说去了埃及盗挖法老墓,执行部已经派人赶过去了。事好像还没成。” 另一个声音:“怕你不知道,二楼是蹲坑。” 李娅大惊……也没那么惊,她选择别去想那些表格都被拿去做了什么,乖乖在诺玛那新领一张,兢兢业业地认真再填一遍。芬格尔大系分在机械系,能算装备部人才集散中心,对她的行为发表重要讲话:“隔着电话线跟疯子们打交道不可取,纸上文章更是扯淡。我说你不是有个那么牛逼的老妈么,狗仗人势一下冲进他们大本营要车啊!” 她没吭声,只是把电子表格提交给诺玛。 她进装备部犹如小白兔进大狼窝,她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无法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更无法直面那帮神经病如何让五厘米大的打火机喷出两米高的氢火焰。上一次她迫不得已被曼斯教授指去装备部拿资料,亲眼见证了一起最为微小实验事故。疯子们把碳酰氯贮存在蒸馏瓶内,上面只盖了一本书,旁边正压着一碗泡面。两位起了见解争执的研究员从口头攻击逐渐转变为肢体交流,打翻了泡面和蒸馏瓶,光气遇水把办公桌上半台座机给烧了,电路噼啪作响炸了一桌。 失去泡面的神经病一号悲愤:“我的午饭!” 没人为战损的桌台发声。她看得唏嘘,拿了资料飞奔出门。 现在李娅不但有摩托骑,它的性能也一级棒。尽管她在双脚落地时它油箱的最高处就跟她上肋差不多高,她爬上去还得靠理查德托一把。但架不住这婉转多情、美目盼兮的淑女极力邀请,她如同单身多年的农村老光棍头一次进城看到花花绿绿的LED美女招牌,急得恨不得能瞬间长高十厘米,能跨条大长腿迈上车座风流驰驱。她惊喜地发现它比她想象得更加有力,引擎高亢,并驱联轮有如最为矫健的花豹一般,身躯暗沉,蓄势待发。 李娅的压弯毫无减速,来势凶猛,最近之处她的脑袋离拉长的沥青地面仅有厘米之差。她能够感受到腰上一紧,先前坐得巴不得靠近车边的青年现在像面对沙尘暴不得不倒卧的白杨。她有些想笑,心中仅存的一点良心让她忍住没有发出声音。何况在背上是最容易听见胸腔震动的。他把车借给自己骑还要被笑话,这不太好。 一直到接近韦恩庄园,她才渐渐把速度慢下来。天幕的阴云被近晚的霞光刺破些许,隐约能够看到西边云朵背后明亮的轮廓。远远看去,庄园盛大的尖顶在这样的背景下显现出童话故事里老巫婆城堡般的吊诡,靠近之后它们才变得光耀起来,充满层层老钱古朴的辉光。她在门口刹车,脚尖有些吃力地顶住了车身,迪克从车上下来,拔掉头盔。 阿尔弗雷德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没有看到李娅是怎么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硬生生把平时一小时的车程缩短至四十分钟的,也不知道韦恩家的长子经受了对他来说多么庞大且沉重的打击。她在接近这段路时已经将速度放到了一百码,老管家只是觉得她开得有些快,但没有任何惊险的元素。 “理查德少爷,您怎么了?” “我没事。”迪克扶着院墙,李娅把脑袋从对她来说有点大的车盔里钻出来。“没事,阿福,我只是有点……晕车。” “我没想过您会用这样的方式将莉娅小姐带回来……或者说,是她带您回来?” 她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一步占据了他看向迪克的目光。 “抱歉……阿尔弗雷德,是我坚持想骑骑看他的摩托的。我从前很少看到这样酷的车,开得有点儿快。”她心中怀着真实的歉意,“……有点儿太快了,也许。” 管家看了看脸色好上不少的夜翼,女孩有些忐忑地捏着袖子。老人一下就捋明白了这之中大致发生了什么,忍俊不禁。他赶在好大哥替自己挽尊之前开口,微笑:“这没什么,小姐,只要你有驾照的话。理查德少爷喜爱一些刺激的活动。但我还是非常不建议你们在市区里把车飙到一百五十码以上。” 迪克心说一百五十码算毛线,她直接两百往上跑了。他一路拽着车杆的手臂有些酸痛,看向妹妹的眼神更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她确实乖……瞧瞧她不安又忐忑的样子,她还会玩自己的手指,低下头的时候比睡着的达米安还要无害。迪克想。她车技很好,比他想过的还要好。可是她真的很乱来。 “我记得韦恩先生也很喜欢极限运动。”她似乎是想起什么,提到了还没从瞭望塔回来的布鲁斯。 “是的。老爷经常拉着孩子们胡来。”阿尔弗雷德朝屋内侧身。听出来他言外之意的迪克假装自己是透明人。“我拿他们没办法,希望他们每次在进行释放天性的旅行之前能多考虑考虑我这个老人家的心情。站在门口可没法好好聊天,莉娅小姐,请和我来吧。你的行李在半个小时前已经送到了。我擅自为你整理了房间,也许您该来瞧一瞧。布鲁斯老爷在设计方面提出了不少建议。” “他不在家吗?” “您知道的,他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有事要做。但是我向您保证,您在这里,他今晚一定会回家吃饭。” 李娅点头。她不太关心韦恩跑去干嘛了,那跟她没关系。但是她需要确定他到底什么时候不在……这房子大得吓人,她刚一进屋就想往外面退。主厅足有十来米高的穹顶,把底下的人衬得像在桌上觅食的杰瑞,粗略看去二楼房间更是密密麻麻,她不太想仔细思考每一间打扫起来有多麻烦。光是站在底下就足够让她浑身难受。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老管家向她搭话。她的目光正落在中央主梯向上的平台前,那儿挂着一副三口之家的巨像。 油画色调暗沉,但并不阴郁,反而彰显温馨。画上的夫妻揽着他们的孩子,男人温和沉郁,女人优雅从容。那孩子睁着他茫然天真的眼睛,快乐地望向前方。他的肩上各搭着一只父母的手,那是一对有力的、成年人的手,正牢牢将他们的爱留在人间。男孩的嘴角噙着笑容,颜色灰朴的背景几乎溶解画中人与世界那条明显的界线,他如同每个初来乍到的生命,对将要来临的残忍与苦痛浑无所觉。 它是这栋处处显露着失真感的大宅里唯一一抹凡间的气息。 “老夫人和老主人的画。”管家说,“那年老爷还是少爷……他那时候才八岁。”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8. 第 18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9. 第 19 章 提姆从楼上下来时,老管家背对着他的楼梯向那个女孩谈起那副巨画。 他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那阵子……不得不说,它最能抓住访客的眼球。恢宏的厅门,古朴生辉,韦恩大宅正门前就是一条遍布碎石的鹅卵小道。提姆记得初次在它俯瞰之下的感受,画中三人如同三柄立世之剑,推在最前方的小布鲁斯被名为父与母的绳索紧紧牢系,那模糊一片的背景有如万丈深渊。 她可能不会知道。提姆忽然想。她现在不会知道布鲁斯是什么样的人。他那招很讨厌,他让她明白他不只是个花花公子,却选择假装没说过那些话 。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身后有人,他从容地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转身面对他。 “下午好,提姆少爷。您的早餐在您房间,希望您已经吃完了。这样的话等会儿还能留出肚子吃今天的晚饭。”老人让出路。“另外,我现在必须去准备腌制好的食材了。理查德少爷想要帮我打打下手,您可以带莉娅小姐转转吗?您知道,她的房间在左数第六个屋子。” 被点名的迪克挠了挠后脑勺。躬身离去的管家从他身侧经过,他打了个激灵,忙追两步跟上去,使劲给提姆打眼神。 红罗宾不太想在这时候心领神会。太有默契偶尔会给他们带来一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麻烦,譬如现在,迪克的意思是:她很好可是她很难搞,接下来的战场交给你了小红!他一早看到夜翼的脸色神情颇为失魂落魄,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控制不住好奇。察觉到另一道扫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迪克已经拐进了廊道,他不得已转过身来,正视这个令他有些一言难尽的姐姐。 废话,他的大脑还没被咖啡灌废掉,他也知道他在待人接物的方面不如家里的长子。而她到目前为止的行为都令人感到无比棘手,就连迪克都搞不定的话……他实在很难想象。他的风格更切近礼节周全,亲近不足,亲和力难及初代罗宾。提姆还没开口说话,已经开始在心里请求时间快进到晚餐时间了。是的,他不怎么想和这位姐姐长久相处,这不意味着他不愿意和她建立友善和平的亲情,他只是…… “你看起来很累。”女孩说,他从楼梯上下来,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么说吧,他不是没往好里想过,他甚至比杰森乐观很多地认为她没他说得那么夸张。然而事实好像比他给的答案还要过分一点。当那种危急的战场上出现一枚炮弹似的身影,而她的力量大得出奇,偏偏拽的又是你的衣领。朋友,不能怪他感到苦恼。她比他整整矮了十三厘米,能把他和红头罩一手一个扔出去,这就意味着她的单手臂力超过两百五十磅。提姆想。这不是他的错觉。 她是一个庞然大物 ,不是一个单薄的小姑娘。 “昨天睡得有点晚……”他慢吞吞地伸出手,露出稍显腼腆的疲惫笑容,“我刚刚高中毕业,正在物色学校,这些天都不太安心。叫我提姆就好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法名。” 她伸出手,跟他轻轻碰了碰,好像并不愿意和他接触太久。提姆觉得有点好笑。他是蝙蝠侠的罗宾们里最为熟悉她的那个,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但她竟然似乎有所察觉。他表现得不算妥当,红罗宾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好说话一些,现在这样的形象非常…缺少从容。 李娅想,他怎么年纪轻轻就有眼袋了?这很没礼貌,但她很难不往他眼下的青黑看。对方似乎误解了什么,对她的这一行为表现得有些紧张。真难讲韦恩到底从他几岁开始让他代理公司事务,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身上一点朝气都没有。她挠挠头心说我没吓着他吧,他看起来很容易就会被碰碎耶。 男孩——他还只能被称为男孩,少年人在宽松衬衫下的身体显得比他的大哥更为瘦削一些。她闻到了药味,就在他探出的那只胳膊上。她小心地看了看那只颜色苍白的手,才敢把手伸去,没多用力。 “你受伤了吗,肩膀。”她觉得这样站着挺尴尬,主动开口。“那个位置很麻烦。你可以不用那只手的。” 说话啊妈的。李娅在间空旷的大厅里真的快坐不住了,她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呼唤哪怕一丁点能令她安心的穷酸气息,但站在这里的败犬仅她一条,远在天边的芬格尔能提供的精神支持早跟她的胆子一样随着踏进这里开始便被金钱的威压轰得一滴不剩了。她很后悔自己怎么那么张扬地装大尾巴狼一路飚来,现在她就像一只披着人皮的猴子,揪住一张人模狗样的脸从下往外窥探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也没什么地方真的属于她。她惆怅地想。金窝银窝不如老子的狗窝,我住在这里一定会失眠的。 她一直都很想念面馆的阁楼。小小的,有点发霉,挤在里面让人安心,虽然写作业时抬头容易撞到脑袋。 少年朝她笑了笑,看起来没那么温吞了。他像刚从迷糊的状态清醒过来,终于能够好好打量眼前这个一身堪称简陋的、名义上的亲人。李娅觉得他的眼神跟韦恩很像,但她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没法深究。烂话堵在她喉咙里想往外蹦。 “嗯,是有一点。”他礼貌地侧身,将上楼的路让给她,“大概三天前,布鲁斯和我从宾夕法尼亚州回来。我跳伞的姿势不对,被救生伞的绳索拉伤了。来吧,我带你转转,就当……” 他思考了一下,接上没说完的话:“就当我为我先前的沉默道歉。我还没有过姐妹,而我的兄弟们一个赛一个混蛋。” 对不住了,迪克。提姆想。你是最不混蛋的那个,混蛋另有其人。 这句抱怨使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僵硬,变得更加鲜活,如同每个他这样年纪的非独生子。他一边上楼,一边慢慢推测她的想法。李娅因为他的话而放松了,就好像先前一直警戒着什么。他本以为那是对生人的防备,可她刚刚抬起来的眼神告诉他不是这么回事。 真奇怪。他向她讲解这座古宅的历史,跟维基叙述的不同,他说起他们生活的故事。她现在看起来又很小了,那是很短的一瞬间,但他依旧捕捉到了她那缕难言的悲伤。她有倒错感,对精美的陈设毫无触觉,不适应充满铜臭味的资本老钱,浑身上下散发出强烈的排斥。她在伤心什么? “我刚来这儿的时候经常在二楼迷路。韦恩庄园有向访客开放的游览处,那边用单独的隔断分开,花园里也有特设的布景轨道车。为了能够半夜出来找水喝忘记自己住在哪里,我花了不少时间记住每层楼的路线。”少年开了个玩笑,“我小时候有点梦游的习惯,来这之后生怕半夜再次发作,不然我肯定会从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李娅听得不太认真,不好意思,她用心忏悔。她的视线被暗纹的墙纸分走,一路上挂画和瓷瓶倒是不少,而到现在为止她竟然没遇到第二个在这里工作的活人。靠!真是好大的房子啊,全靠那位已经秃顶的老管家一人力撑,难道他真的是007么?这么大的地方别说迷路了,她不刻意背地图保准不敢出屋门,搞不好七拐八扭就绕到某个小黑屋去。听说殖民时代就往美洲蹦跶的老阿美人个个都有罄竹难书的罪过,百科上也说韦恩庄园至今有许久未被打开的房间,指不定里面就有什么印第安人的天灵盖人皮大鼓血腥祭器一大堆黑魔法文书甚至炼金设备,老资本挖出什么都不奇怪,当年欧洲塞勒姆猎巫不也杀了贵族好几公爵好几,在地下室里掏出血汪汪的金银宝器,那都是劳动人民大众呕心沥血的作品,是民脂民膏…… “提姆,”她突然问。“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密室?” 红罗宾吓了一跳。 “什么?不,”他犹豫了一下。“据我所知,应该没有……莉娅,我可以叫你莉娅吗?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李娅四处看了看,长达百米的手工地毯踩上去质感柔软,一路从楼梯口铺至走廊尽头的陈设柜。数十间房等差数列似的互错相交,乍一看竟有幻影凶间1408之感。不,还是闪灵吧。她总觉得下一秒走廊中央就会出现两个小女孩。话说他们这门经砍么?她胡思乱想。 提姆看她沉默许久,开始犹疑她是否靠推理猜出了些什么。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当作没发生过继续带她走下去,往那头是图书馆,楼下才是布鲁斯的书房。他从布鲁斯那里知道她对一定范围内的监听监控十分敏感,所以到目前为止,庄园内的设备明面上都在一个正常有钱人家该有的范围内。他无法确定她是否也对机关同样敏锐,不过他认为那不太可能。他们分析过她的能力,但范围有限,假设也有限。 “没什么。”她说,“我在维基上有看到这样的都市传说。而且这么大的房子没点什么不是才奇怪吗……我觉得任何大宅都该有灵异故事。” 红罗宾沉默,他想了想曾发生在韦恩宅的事情,感觉它确实无愧一个scary house之名。也不是没有过电影公司希望借用韦恩庄园作为场景拍摄地,不过都被回绝了。 “你这样让我也有点好奇了。”他短暂地放下顾虑,真的朝着她的方向思考起来。“毕竟它年代久远,死过人的事也不少,但这里没有发生过凶杀案。” “韦恩历史悠久,你看。”她的声音听起来略显失真,带着一种提姆久违的神棍感。上一次这种感觉来自康斯坦丁。“刚来美洲的殖民者们不干好事,抢着人家印第安人的地还要搜刮人家一点点可怜的黄金。就连伟大的华盛顿都称他们为下等物种,杀一个印第安人五美元,尸体堆在一起,印第安人脑袋上的鸟毛也堆在一起。后来印第安人都快死没了,他们还要印第安人皮做成的靴底……老坏了。” 提姆没明白她说这些的用意,它们听起来毫无关联。他想了想:“哥谭地处海滨,跟美洲内陆大不相同,当年来到这里的四大家族用廉价的本金购买了这座孤岛般的土地,就像曼哈顿。这儿的原住民跟印第安人有些区别……听说他们与殖民者分地而居,在自己的族群里繁衍。阿卡姆家族就是唯一现存的有着他们血脉的家族,只有他们的祖先愿意参与城市建设。虽然现在他们也要没人了……我想,这些应该和韦恩没什么关系?” “我看过哥谭历史,我当然知道。”女孩看起来生动许多,甚至抿了抿嘴巴。原本低下的头悄悄抬起,眼神带着遐思。“我的意思是,古老的遗存。历史里总是藏着一些什么……什么不为人道的东西,对吧?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艺术来源于生活。实际上也是如此吧。就好像美第奇家族一辈子都想真正养个皇帝而不是老当二把手,他们干的坏事也不少,但到最后留下来的都是好听的话。” 李娅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讲人家家里的坏话,连忙闭了嘴:“抱歉,我没说韦恩是大坏蛋的意思……我看现在只有你们家最干净了,四大家族二分之一都没干好事。” 提姆摇了摇头,他完全不在意这个。她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正在困扰他们的事情。 她说的很对,一切不是没有真相的……真相是种狡猾的东西,人也非常狡猾。它们通常在历史的长河中现身,又在隐秘的权力下湮没。猎巫的实质是教会加紧人身掌控思想钳制,屠杀印第安人的目的是掠夺奴隶与土地,美第奇没法养出老大是因为他们出过两个教皇还有实权根本没给皇帝,重返佛罗伦萨就把那个吓死人的谏官一脚踹下马,害人家跑老远完成了君主论,千里送嫁衣,仅甚至凭一己之力把教会变成了贼窝。但当年的真相呢?深挖历史,不论是红罗宾还是蝙蝠侠都干过,而且业务娴熟。不管是魔法侧神秘侧还是古往今来摆在世人面前的历史都那么庞大,他们需要一个锚点。 现在这个锚点出现了。 “没关系,这些很有意思,我还从来没从这方面想过。”提姆笑了笑,推开手边的门。“这是你的房间,莉娅。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在这座庄园里尽情探险。……希望阿尔弗雷德那儿有所有房间的钥匙。我还真没进过每一扇门。”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19. 第 19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 20 章 “你要上大学了,对吗?”她忽然说。 提姆点点头,不太明白李娅为什么突兀地问起这个。 他正在为她演示房间里的电脑,这是他亲手挑选组装配置的。全部采用韦恩科技,芯片使用了斯塔克原型智能分检技术,网路与数据流通将实时搜集,原样传输至他提前设定好的文件路径上,能够被他查阅。他在靠近散热风扇的电源处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窃听器。它胜在隐蔽,提姆认为自己算冒了个险,当他启动电源时,窃听器随之运作。他使用了打量降噪塑料在边缘固定,与纯黑的机箱适应良好,只要她不心血来潮想拆机重组就绝不可能被发现。她并未对此作出反应。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她对窃听器的敏感来源于她的能力,而这份能力可以被干扰。李娅看着那块充满简约质感的弧面电子幕,似乎在想些什么。他拿不准,措辞谨慎地回答:“我有想过是要留在哥谭继续学业,还是到别的城市进修。” 提姆抿了抿嘴,脸上流露出这个年纪应有的好奇:“你有什么建议吗,莉娅,我听说你在念大学?” 她好像对他的问题感到意外,空了几秒钟才说:“我其实对这方面也不太了解……我读大学是面试特招的,没有综合考量对比过。” 李娅说完才惊觉自己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在老中生活的高中生应有的择校困境,妈的,她甚至没有高考!虽说这个遗憾听起来多少凡尔赛之嫌,但她的人生确实缺失了这样一部分。说来在真正接受新生培训前她都还是稀里糊涂的,某天她稀里糊涂地收到一封越洋邮件,稀里糊涂地听越洋电话里的教授说她妈是他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之一,稀里糊涂地面试,稀里糊涂地上了那支压根没在派车列表里的干线然后稀里糊涂地发觉自己被一群神经病押上了贼船……难道她的人生前半载就被稀里糊涂承包了么?! 那是多诡异的一天。她想。就是那么一天,高考前夕的压力还在肩膀上把她压得像条野狗,她还埋首补习里的人头浪潮,每次看向讲台上的老师都是一次泅泳中艰难的喘息。她下课没同学可聊天,盯着作业本上或叉或勾的习题发呆,觉得人生也就这样了。她是个不三不四的人,考个不成不就的大学,拿个不三不四的文凭,找份不成不就的工作,最后过完不三不四的一生。 可在那一天后,从前的一切都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咔嚓”剪断了,干脆利落得就像孟子的老妈看到儿子不学习一把就咔了织布机上的料子一样,她的人也被从中剪断。她前十八年枯瘦的童生世代和油腻腻的空调外机墙壁,夏日里张牙舞爪的爬山虎和暗恋过的暗恋过她的男孩子女孩子,甚至搞丢了账号的网页游戏的记忆都随着一叠信纸劈头盖脸被打散了。好像那是一场做了十八年的大梦,真正的人生从那一刻开始。 但李娅一点也不想这样,另一个世界什么的听起来别太中二,她又不是超级英雄拯救世界那么苦大仇深来的,跟“普通人”的联系就剩下一座车站听起来要多悲催有多悲催……混血种就没有娱乐不吃喝拉撒了?混血种就不追星不看剧不当键盘侠了?搞笑!守夜人论坛上每个月都有帖子因为骂战太厉害遭版主封禁!谁爱悲壮谁悲壮去,穿越远古吹自现代的那层迷雾病毒,回去李叔还会给她下碗面呢。 “说实话,其实我很紧张。”提姆说。“虽然我平日的学习生活都很顺利,但听说大学是完全不同的环境。我有些忐忑我是否能够良好地平衡人际和学业的相处,我总不能拿商场那套来应付同学吧?” “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莉娅?我希望我能有点心理准备。”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可能沾上的灰尘,垂着的眼睛竟令人感到出乎意料的柔软。“偶尔我会有一种感觉……害怕的感觉。我怕我与我的同学格格不入。” 李娅愣了一下。 提姆·德雷克无疑是个天才。 她在检索韦恩家族的资料时顺手查了查这个家里公开在网页上的每个孩子。他的成绩优异,不论是商业还是学业,都做得面面俱到。年纪轻轻就已经发表过令人惊艳的论文,甚至还有几座博士学位。这样的人让她感觉距离太远了,放到哪都一样。他的成绩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所高校对他敞开怀抱。 你是觉得那样会孤独吗? 这样的小鬼也会孤独么? 好像也说得通。毕竟无敌是多么寂寞,虽然从绝顶高手嘴里蹦出来“哎我想做平头百姓啊牛逼太累了高处不胜寒”在她看来就是扯淡,简直跟马某厚颜无耻对着几百记者说自己对钱不感兴趣没有任何差别。你不想要钱你把钱分给全中国万万人口,在采访里讲什么几把话,不能学着人家斯塔克坦诚一点,I''m rich I''m bad,多爽。 可是孤独这个命题太大了。她没办法思考,也不想思考。韦恩的儿子害怕无法与常人融入跟她又没关系,这种事又不是说一句你别害怕就能解决的,不如什么都别说。 她非常认真地想。靠,这个问题…… 她回答不了啊! 神经病跟天才仅有一线之隔,但他们跟普通人的差距就像阿衰和超级赛亚人一样大。 疯子们的灯红酒绿是火箭筒爆裂的烟花,飚着布加迪威龙在时速300公里的高架上激情槍战上演勇者斗恶龙;疯子们的大学生活是在神经病部门引发的小幅地震里面不改色吹牛打屁,兴头上来了往游泳池倒他妈七八吨啤酒来场前所未有的大趴体;疯子们的爱恨情仇是上一秒你跟我哥俩好下一秒自由一日端着加特林把你们全部突突了,恨海情天百来载,头发全白了都要当个风骚的老淫贼与龙族不死不休,大夏天都穿着西装件套仿佛没长汗腺。 她能说吗? 她不能说啊!! 李娅的话全憋在嘴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想吐槽但不能吐的感觉了。但今天它屡次出现,频频想要冲破她仅剩的节操屏障。 提姆,提姆见她脸色怪异,不由得再度出声:“莉娅?” 他不认为她觉得他在套话,因为那副表情里的难言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了。他这下是真的好奇了,那个处处流露着诡异的学校究竟是何方神圣?当过斯托卡的红罗宾在心里抓心挠肝,想知道啊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学校能养出那样的神经病? 抱歉,他没有说李娅是神经病的意思,他只是真的不太能控制这份好奇心。他有预感自己一定会后悔知道最终的真相,但这份预感只会让他更加好奇……怪了。提姆想。我有受虐倾向吗? 李娅沉默良久,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如果你实在想听……之后再说吧,我很守信用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 “不过我的建议是,你瞧,提姆,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神经病,而应对神经病的最好方法,就是忽视他们。别跟他们纠缠不清。” “还有,”她说,声音里透着一丝忧愁,“尽管你是哥谭人……但我还是想说,去个安生点的地方上大学吧。别去芝加哥。” 红罗宾乐了。他记得卡塞尔学院就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院校,并且也在名校榜单上很靠前的位置。他早先就考虑过去那儿进修学业。 提姆心里的小人对着他的心房蹦跶挥拳:有什么不好呢?她说别去你就不去?多没面子!也许你能找到什么线索,一些足够打破关键之处的线索! 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 * 布鲁斯回来的时候,桌上的主位为他空着。左首第一位本该留给达米安,但他不在,长子正叉着一只小番茄试图投喂对面正在狼狈躲闪的李娅。提姆坐在他右边,心情看起来意外不错。 我不爱吃小番茄。她悲戚地想。就算我要吃我也可以自己吃,我又不是小朋友……她名义上的大哥正用一种傻乎乎的表情冲着她笑,似乎已经完全从某种强烈的打击之中回神,能够继续阳光开朗地飞翔。 她试图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低头刷手机的提姆,但提姆似乎正在认真地浏览网页资料,没有余力抬头看眼餐桌上发生的事。她又把目光投向老管家。阿尔弗雷德像一尊合格的石膏像,眉眼含笑,西装挺拔,但一言不发。 迪克想,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是缺少维生素长不高吗? 李娅没辙了,后仰的脑袋轻轻往前靠了一些,用手摘下叉子顶端的圣女果。理查德眉开眼笑,仿佛完成了某项大事业般,喜滋滋地看着她维持平常神色把它塞进嘴里。 阿尔弗雷德说:“老爷,您回来了。” 她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偏过头才看到不知在那站了多久的韦恩。韦恩的衣服不算太整齐,襟口有些凌乱,像被人揽住脖子在脸上狂亲了一顿似的,西装袖口还有一枚不起眼的风情万种的唇印。白日宣淫,好不要脸!但她缩了缩脖子,冲他露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晚上好,韦恩先生。” 他的两个儿子各高低不同地打了招呼,理查德说的是嗨布鲁斯,提姆只是抬起头来跟着道了声晚上好。他也不觉得尴尬,笑容上斩五岁女童下斩五十大叔,朝他们张开双臂:“孩子们!真想给你们各自来一个拥抱,但是我刚从外面回来……不介意我去换身衣服?” 提姆眉心微跳,迪克打包票他绝对在心里笑翻了,因为他也是。两个男人紧绷着脸扭过头跟空白的餐盘做审美研究,只有李娅觉得把他晾在那里不太好,斟酌着措辞。 “再等一会也没关系。”她说,“我不是说拥抱。” “……噗。”这是迪克。 “当啷。”这是提姆的餐叉。 夜翼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两条手臂之间。红罗宾紧紧抿着嘴巴,表情犹如参加葬礼般庄重肃穆。 好。蝙蝠侠想。好极了,没一个演技过关的。他们怎么笑得出来,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有什么好笑的? 恐怕一位难以和儿子们正常沟通的父亲就是对罗宾们抗蝙蝠侠统一战线这种存在无法拥有适当的理解,布鲁斯以一人之力成为家中最该被翻越的三座大山,而他本人对此毫无所觉。这般古怪的氛围在他一笑泯(他自己觉得)恩仇离开正厅后缓解,李娅没想过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这不幽默吗?她看向对面两个松了口气的兄弟,一个朝她比大拇指,一个神色不符合气质地荡漾。她没法掩饰自己的疑问,于是把它们说了出来。 理查德看她的眼神似有爱怜,他吸了吸鼻子:“你不知道,莉娅,他在家里和在外面不一样……当然我相信他叫你甜心宝贝都是真心的,但他平时其实很难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把夸张的情感表达能力全部花在女人身上了,我们可分不到一点。” “很显然,”提姆说,“他自己也明白这点。你绝对想不到布鲁斯刚才有多尴尬,我保证这顿饭结束之后他绝对会对我们进行打击报复。” 她配合地睁大眼睛:“那他平时是怎样的?” 看来她无意之中讲了一个刚好碰在这家人笑点上的笑话。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厉害,就连老管家也挑了挑眉头,她觉得挺好,至少别是所有人都跟举办国葬一样沉默。李娅想。韦恩也蛮可怜的,怎么在家里被儿子们这样针对。 “他平时回家很晚,起得也晚。”提姆打开手机相册对准她,模糊可见一个团在豪华大床上的身影,简直像被被子吞噬的猫咪,“睡到下午不肯起床,连早午餐都吃不上。阿福从十一点开始叫他,他一点钟还不一定能把自己收拾好。” 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那张照片:“我记得老爷让您把它删掉。” 他往椅背一靠,大笑:“我才不!天晓得进他房间有多难,不是你的话我也得不到它呢,还得多亏你,阿福。” 迪克补充:“不要被他的外表骗到了,莉娅。布鲁斯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尤其是女人。如果你有什么想问他的话要一口气追问下去,否则他就会用那双baby bule把你盯到再也问不出口。” 他想,这招对家里的所有人都不管用。不管是阿福还是达米安都明白面对这种小伎俩就该霸王硬上弓。要么你被蝙蝠侠忽悠要么给他一拳,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娅点点头,心说我问他什么,问他能不能给我爆点金币么,还是以后闯祸了求他拉住蝙蝠侠别让她挨揍? 这里没人能听见她的心声,她也不可能把这些话说出口。他们似乎非常热衷于看韦恩的笑话,气氛融洽热烈,和谐无比,毫无外人插足的余地。按理来说她也应该笑才对,但她尝试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却只有嘴角不争气地抽了两下。可恶,这确实很好笑……她也想笑。 理查德掏出了他的珍藏,照片上的韦恩趴在沙发上,一手搭在T恤下的腹部,另一手抓着的书挂在沙发一侧,睡得不省人事,露进镜头的半张脸被画上两撇八字胡。她在照片背景里看到被景深的,勉强够认的提姆,似乎按着一个想往这边冲的小孩,用的是一招标准的穿臂锁颈。她心里冷汗直流,瞬间有了无数想法。 豪门恩仇?分大锅饭?争继承权? 他们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干脆也不坐在椅子上,围成一团翻两个大男孩的手机。 “哈!我有这张,你还没有呢”“被达米安威胁删掉但最后我赢了他屈辱地接受了这份黑历史”“布鲁斯在家里玩滑板从楼梯上摔下去了,那之后他半个月都打着石膏”“看看你的,看看你的”…… 李娅在心里大喊卧槽你们几个孝子啊!这是要气死老爹不成?!坏了真好看,你怎么能这么堕落,几张韦恩丑照就能收买你了吗?他不笑的时候其实看起来没那么宝贝,倒像一条板着脸的胖头鱼…… 一只手揽在她的肩上,她身体一僵。 提姆也一僵,吵嚷的大厅霎时间变得安静无比,只有老管家慢悠悠的问好在回响。 韦恩的呼吸喷在他们脸侧,矫健的布港警官因位置原因逃过一劫,此刻敏捷地弹起来后退两步划清界限。然而他的目光落在还没收起的、放在桌面的手机上,一秒之内实现神情从劫后余生到大惊失色的极致转换。 “你们在看什么,让我也看看,嗯?” …… 瞧给你爸高兴得,乐坏了都。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第 20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 21 章 研究表明共患难能够使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快速拉近,好比吊桥效应也算这个理。李娅认为它不无道理,因为现在再看这两位此前只能算陌生人的兄弟,她顿时感觉亲切不少。 和她想的不一样,韦恩的家庭地位非但一点都不可怜,反而相当高。他如同一只正值壮年的雄狮懒卧自己的领地,所有来自孩子们的挑衅对他来说都是抬抬爪子就能轻易压制的玩闹。不管他老迈以后王位之争多么激烈,在他尚能喘息之际,幼狮的爪牙也只能算荒诞的演出。 这是一出设定好的家庭喜剧。搞了半天她才是小丑。 也许是顾及她这个新来的女儿还在一旁,韦恩只是盯着他的两个儿子把照片删掉。提姆的手指按在那个小小的垃圾桶按键上时轻轻颤抖,低着头如丧考妣般魂不守舍,理查德则被迫打开隐藏相册,一键全选,从齿缝里发出了心疼的抽气声。此刻他俩如两根霜打的茄子坐在餐桌前,一勺接一勺往嘴里塞配菜豆子,恍然间让李娅看到了自由一日后被单独拎到曼施坦因教授面前作检讨的两大学生社团会长。 不。她想。他俩一看就是惯犯,两对俊眉秀目的眉梢眼角都藏着老子错哪了老子绝对不会改……妈的,更像了。这两兄弟跟那两只比格犬没有任何差别。 而韦恩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上,用探戈般的优雅席卷餐盘里的龙虾焗饭,顺便把芹菜从盘子的一侧拨到另一侧,中间有如隔着一座大别山。 然后管家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轻碰碰韦恩的肩膀。韦恩的叉子千里挺进,沟壑失踪,他闷头扒了一口饭。 韦恩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弯弯眼睛。但这个动作配合他鼓起的双颊实在不那么精美,她猛然低头,装没看见。 李娅机械地切下一块小羊排,真好吃……好吃到她想掉小珍珠。她这根十分便宜好糊弄的舌头上至米其林三星大厨文火慢炖小牛肉下至苍蝇馆十块装满生煎包全尝不出好赖能吃就行,但是这份摆盘精致到她一开始不忍下手的餐点实在在色香味方面都太超过了。她很想没志气地掏出手机拍两张,望向老管家的眼里都充满着敬佩。她仿佛能看到阿尔弗雷德身后散发着一圈模糊的圣光,站在那儿含笑侍立的模样多么恭谦,多么温和,多么高大!他是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如果说韦恩是只慵懒的狮子,那么这只狮子也是被唯一的猎户揍屁股揍大的。 她已经面对餐盘动容到几欲垂泪,为了赶期末她待在宿舍吃了将近两个礼拜的速食……神经病学校抓壮丁倒也没有那么不遵守日内瓦公约,至少吃好喝好个个精通养猪护理,但没拿到奖学金前她不敢点食堂座机。紧巴巴的穷学生血统等级不够抵信用卡,她还有假期要过,总不能再回去缠老头要零花,完全不敢吃放纵餐。回忆起小结论文配紫色康师傅,她衷心佩服她敢于仅靠方便面和黑咖啡活三个月的妈。 坐在她对面偷偷抬眼的红罗宾没想明白为什么能瞥见她一副见了亲娘老子的表情,不过今日他在她身上得到的困惑太多,所以他决定放着不管。 李娅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该给今天发生的一切起什么标题,她打算忽略所有令她不快的事,就叫“阿尔弗雷德为什么是神”。 抛却餐桌上微妙的沉默气氛,她可以看到有人在挤眉弄眼。见她放下刀叉后理查德赶忙两步吞掉嘴里的东西,把嘴一擦:“你吃完了吗莉娅,就这么点时间提姆肯定没带你走完庄园,我来带你走走吧!” 他好像完全不想变成最后待在楼下跟韦恩单独共进晚餐的倒霉蛋,忽闪忽闪的蓝眼睛让她很是犹豫该怎么开口。在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前,韦恩先一步用餐巾点点嘴上污渍,慢条斯理的闲适样活像餍足的老头校长…那股憋着坏屁不放的蔫坏样!妈的!别再给她这种诡异的既视感了,就算这里不是她家也不能老让她觉得自己在学校啊! “迪克,提姆,等下跟我去书房。”他眨着快活的蓝眼睛,冲李娅露出一个甜蜜单纯的笑容,在两任罗宾眼里怎么看怎么恶毒,“宝贝,你可以回房间休息了。等下我再来见你,好吗?” ”很抱歉给你这样‘不太完美’的一餐。等你的弟弟回来后,我们会有一个完美的家庭聚会。” 完美?迪克在心里尖叫。 灾难。已经站起来想溜的提姆无助地想。 还来?尴尬到恨不得钻进韦恩宅豪华坚硬的地板缝的李娅有些绝望。 我不想变成你们家庭play的一环。她想。有的人在家庭喜剧中获得乐此不疲的调剂,有的人一柄勺把家庭上下治理得服服帖帖,有人在外面臭牛逼回来还得被儿子们联合针对拉长战线。他们适合在这间堂皇的大宅里给予冰冷的建筑以人情温暖,出门在外在各种不同的地方继续彪悍的人生,但她不一样。她人穷志短,坐在这样的地方只觉得浑身刺挠,屁股底下就跟长了钉子没差。房间很好,风格简约,但要她什么也不付出去享受它们她做不到。她能给卡塞尔学院打工,能给韦恩做什么?揽住他的脖子兜售炼金设备说老弟看看古代先贤的智慧吧这玩意比高科技好用多啦,拿去给你们正义联盟搞研究怎么样?还是贴在他们豪华的庄园大门上当一条青面獠牙的门神? 都快把她自己逗笑了。偏偏她想说的事没处可说,她又不能到蹲在阳台上和芬格尔煲夜半电话粥。 李娅看了看两个明显对谈话兴致不高甚至默默求助的两位兄弟,手在腿侧画了一个十字。 节哀。她开始动手帮忙收拾餐桌,用行动告诉了所有正在注视她的人:“我想帮点忙,阿尔弗雷德,请不要拒绝。我天生劳碌命不干点什么浑身难受,我能做的事很多,擦窗户扫地拖地择菜跑腿做饭包饺子拉面炒饭煎蛋甜品我全都会虽然不会做什么特别高级的餐点……拜托你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一句算得上气沉丹田。李娅拿出应对古尔斯诺语结考的认真面对一桌杯盘狼藉,就像还在面馆里捯饬碗盘一样。阔佬不愧是阔佬这瓷盘上纹的是金线么……还有纯银餐叉,刚刚她怎么没发现,她现在少点脸皮就要学尚万强抄起餐具烛台跑路了。反正韦恩不信教。 阿尔弗雷德想。她很不习惯。餐厅里除了银器碰撞时难免发出的脆响别无外声,女孩弯腰低头露出颜色明显的耳廓,像是一只很沉很沉的酒瓢。他轻轻帮忙扶住她手里的盘子,她并不在乎油污沾到手上,老人将托盘递给她,稍稍侧身挡住韦恩老爷的目光。 “没问题,小姐。”阿尔弗雷德说。“看来我今晚会轻松很多。来吧,莉娅,我们有得忙了。” * 红头罩非常大爷地把脚翘在蝙蝠电脑旁平时用来放蝙蝠侠头盔的地方,他的电子头盔挂在椅子高处,正用这台算量无比庞大的超级计算机玩PC消消乐。 蝙蝠洞里回响着一连串幼稚的excellent和unbelievable,打乱了挂壁水滴本该营造的阴森氛围。洞顶的蝙蝠似乎被吵得不耐烦,偶有翅膀凌乱扑朔的声音撞在石壁上。杰森嘴里咬着一根榛果巧克力条,精准无比地在布鲁斯鞋底触地的瞬间发话。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没回头,留给身后一个洒脱冷硬的……椅子背和半个脑袋。他的头罩像吊死鬼的脚尖那样在靠椅尖端转悠,一副龙盘虎踞之势,完全没把老爹和兄弟们放在眼里。 “你退步了,杰森。”迪克两步坐到蝙蝠侠的靠椅扶手上,“你以前能玩到十万分。” 游戏暂停,吊着两只膀子的红头罩面无表情地转过椅子,一个激灵就把霸占扶手的夜翼甩下来。迪克一瞧他正面,没绷住,咧出不那么美观的笑容。 他两条手臂都被捆得像螃蟹钳,只有手掌因必须空出来所以用绷带细细缠着,单留一根小拇指杵在外面,刚刚他就是在用这根小拇指操控WASD玩消消乐。感受到蝙蝠侠和红罗宾的眼神停留在自己和穿衣风格完全不搭的手臂上,红头罩恶声恶气地回复:“怎么,没见过病号?给你俩也来一套?” 提姆在属于他的椅子上坐下,杰森没有半点给蝙蝠洞原本的主人让道的意思,还穿着一身文质彬彬的衬衫的布鲁斯只能靠在台桌旁。夜翼抖动的肩膀随着红头罩毫不留情的肘击变得更加剧烈,大哥好半会才舍得收起手机,准备回去欣赏。他懒得搭理这个活宝,装没看见红罗宾关掉蝙蝠电脑前置监控摄像的页面。他还算对他俩没那么熟的关系有自知之明,没太堂而皇之。 “你们跟她相处得都还不错。”蝙蝠侠开口。 “屁。” “还行。” “我觉得很棒!” 此起彼伏,错落有致,颇具古典美。 “她的确有点……疯狂。”迪克评价。“她是个随性的女孩,而且很讨人喜欢。一定要说有什么的话我认为她的精神状态不需要我们操心,她完全能照顾好自己,我建议与其在这方面耗下去不如更加关注她的心理卫生。抛开别的不讲,她父位缺失,布鲁斯,我还是非常反对你瞒着她这些事情。” “的确,这不太好。”提姆说。“基于她的行为侧写,这确实不是一件好事。但这次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今晚会另写一份心理评估,说实话,和她讲话很有意思,只要你能跟上她的思路。她不在乎她会表现出什么,她只在乎‘不能说’的那部分。我有一个能得到更多消息的机会,这有利于我们解构那所院校。另外,布鲁斯,我打算去芝加哥大学进修学业,抱歉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随叫随到了。” “我觉得比起关心她的心理健康你们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杰森总结,“有没有想过她单纯就是那样的人?她只是脑袋有点问题,不是有精神病。” “我们没说她有病理意义的精神问题,这只是一个风险评估。” “相信我,她的精神比你们稳定多了。”他又拆了一根巧克力棒,“我不否认她会犯神经病,但发癫和狂犬病毕竟是两个概念。” “一种感觉。”他说。“大侦探们,用专业点的话讲,你们肯定也发现她的攻击性没那么向外延伸,而是对内的,但她的表征却是有疯就发,完全不会憋着。这意味着她认为靠自己能搞定一切,她也只愿意靠她自己。很眼熟?你们也是这副德行。不过她至少会用各种方式发散性流露,比如她不顾他人死活的讲话方式。这种幽默感蛮稀有的,我很欣赏。” 迪克干巴巴地举手:“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她说过什么话?” “你不会想知道的。”提姆劝,并瞟了一眼蝙蝠侠。 “你最好别想那么多。”杰森冷笑,不知是想到什么了,视线飞快从他饱满的臀大肌上掠过。 “她在自发性去做这些事,而且她不在乎。我建议你们谁都别跟她讲人生道理。尤其是到后面谈崩了,这女的绝不会像我们一样好好用拳头讲话。” 给我等一下。布鲁斯想。谁教你们用拳头是好好讲话了? 最爱用拳头讲道理的蝙蝠侠没想现在挑起有关他教育方式的家庭战争,百转千回把话吞回肚里。 他忽然想起?哈姆雷特?,复仇的王子在复仇前也是一个天真的小孩,直到老爸夜里变成幽魂拜访才知道自己的爹被叔叔杀了。老爸作为一部悲剧的开头本该成为麦加芬母题,但他是一切故事的开始,也是一切故事的结束。这么重要的角色明明应该在剧本中占有大量戏份来证明其地位,然而他想到曾看过的舞剧,他们甚至并不用具体的演员来给这位早死的父亲一张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脸。 他就像他身份定位的“幽灵”一样,一块简单的白布就能胜任。他的台词只有寥寥数语,却决定了他儿子悲苦的终局。 也许老爸就是这种东西。蝙蝠侠看着他的儿子们。他就是那个就算不曾拥有正脸也依旧会庞大笼罩在他们头顶的幽灵。蝙蝠侠永远在,在这里,在暗处,在任何不可能存在之处。你看你的孩子,他们每个都受你教育,受你指导,怀揣相同的热望,背负相似的使命,选择近似的道路,走往同样的命运。 李娅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女孩平淡的面孔在掠过回想时显得颜色暗淡,本该极具辨识度的五官被昏暗的环境抹去光亮。 ……他们每个都相当出色。唯有这点,他认为不是他的功劳。 布鲁斯伸出手臂,关掉了蝙蝠电脑上杰森已经攒到三万积分的消消乐界面。 “停一停,男孩们。” 他的话打断了叽叽喳喳的鸟叫。红罗宾从座位上直起腰, “我们今天要说的不是她。”他点开另一份刚刚上传的检测资料。“是它。” 为您提供 DocR 的《[综英美+龙族]我蝠了,爸爸》最快更新 第 21 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 22 章 杰森没有,也没打算把自己曾看到的幻象告诉任何人。 他不想就是不想,没有多余的理由。说起来幻觉这种东西也应该属于个人隐私,只要他主观不想谁也别能撬开他的嘴,这种如同底裤一般的东西当然不能随便撩起来让人看。当天夜里雨势渐大,他黏着满手烫伤的水泡开足马力溅了一人行道积水飚回才置办的安全屋。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处理伤口,最后发现自己不得不把两只手捆成章鱼哥,于是拥有了一张章鱼哥同款臭脸。憋屈的红头罩只能双手举在身前朝天平躺,打算入睡。 很好,然后他就做梦了。 这不是一场探险……他手里连把手电都没有。杰森在心里吐槽。这是他事后的想法。准确来讲,所谓的梦境只是一团乱七八糟、凌乱无章的曲线。他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梦,它就像努力闭眼时眼皮上蓝紫的神经电离,他无意识地在这层深黑的迷雾中穿梭。当他身处那片游荡的虚无,寒冷从并不存在的四肢攀援其上。 但是这真的很冷。狂舞的黑线在寂静无声的阴影中扭动,杰森无法思考,因为在它们面前,好像他只是一簇被吹飞的蒲公英。蒲公英是不会思考的,至少不是毒藤女就不会知道它们也有想法。他乘着其中一枚小伞在无边际的黑暗里悬浮,他并非不曾与寂静相会,死亡的宁静是不曾造访地狱之人无法想象的安定,即便是宇宙间毫无震荡的波痕也不能与之比肩。星空没有气体,声音无法传播,他在外太空踹坏蛋屁股时也流落过荒芜的死星……可是不一样。跟这种彻骨的严寒完全不同。它比死更冷,比犯罪巷的暴雨更加嘈杂,它极安静又极吵闹,有一百个人在他的脑袋里高声喧哗,举杯,下赌注;无法被捕捉的影子穿过门,窃窃私语声拥堵了狭小的空旷之地。 好——冷。好难受。 肢体毫无知觉,杰森已经明白自己正在做梦,他开始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环境,倏大的虚空在这一刻将他笼罩,天地荒芜,世界凋敝,他被魇住了。那种无边无际的困厄没有任何来由,他不记得自己有被什么事惊扰,但一股焦虑的恐慌从心底破土而出。他能听见很多声音,很多,很多似是而非的悄语。它们成群结队,嬉笑怒骂,干渴煎熬地如群蚁攀上山丘,毫无面目,细瘦高挑,抽象地在数万万线条里扭曲、尖叫、舞蹈。他受过大种姓的教育,此刻浑身犹如过电般寒毛炸起,紧同恐慌随之而来的,就是仿佛燃烧一般驱散严寒的滚烫。 水银色的光辉如同烧热的钢水,带着犹如圣光的金危一路流进他此刻看不见的身躯之内。他清楚地知晓那响应圣迹的辉光并不真实存在,否则他都能立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耶稣基督苦伤道一路的血脚印现在都比不上他现在灼烫的骨骼。那是魔鬼的召歌,疯狂的入口,残忍的启迪。刺眼而盛大的光幕烈如午后炽阳,如果说他先前是被浑身扒光扔在极地高原,那么现在就是被提着后腿扔进烧滚的汤锅。 树根般穿梭交纵的光芒宛如一场濒死的幻觉,黑暗开始燃烧,这是太古万世前前之故景,世界崩塌了,浓郁的金光如同一桩暴烈的灾难,这发生在他大脑里精神中潜意识的变革令他忽然意识到。 这是一种顿悟。佛家称其为开悟,豁然开朗,如灵感般难以追寻,渺无踪迹,唯有福至心灵方可一探芳容。那是观自在音,众妙庄严音,它是神圣急促而威严的叱令。它以骤然的方式降临人间,使命必达,不容拒绝。 它并不属于他。这不是他能看到的东西,这不是他该看到的东西。 在流璨的辉光里,杰森·陶德于某古奥伟岸的注视下,大汗淋漓地从他的床上一跃而起。 他已备战的肌肉暴起,但眼前没有任何敌人能被他狙来玩,也没有什么危机需要他撒腿就跑。他的新安全屋还没能搬进他亲爱的好朋友,简陋地铺陈一批墙纸,土豆沙发在墙角,合拢的百叶窗透不进一丝光亮。 杰森忘记了自己的手臂无法保持平衡,脑袋撞在床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现在他看着蝙蝠电脑上那张还原后的照片,也在龇牙咧嘴。无它,唤醒了那个关于坏梦的记忆。 “这是氪星科技复原后,它所呈现的基因链。旁边是根据当时监控各角度剪切还原的模型,大致上没有错误。经过比对,它的基因不属于现有的任何一种生物。但它们极其近似人类。” 蝙蝠侠调出另一份文件。红罗宾早就充分发挥他最为被资本家压榨的美好品质,抢先一步埋头苦干重调记录:“只有一部分,它只有一半的基因链构成近似人类。这么说吧,就连香蕉也有一部分跟人相同的基因,毕竟大家都是碳基生物。但这半边太奇怪了。” 他放大节点,单独截取出来,跟蝙蝠侠给出的资料默契地形成了抓取表。 “……这是一种非常暴力的扭曲方式。”蝙蝠侠说。“现有的基因工程绝不会出现如此生硬的生物信息片段,它,或者说他,在身为人类时,身躯被某种直接作用于体内的物质强行改变了排序方式,并将一半的人类基因替换成我们不知道的那一部分。就像把两片完全不同的拼图硬生生嵌入卡槽。” 他没有说也许发生在它身上的事并非科学足以解构的。蝙蝠侠操作着电脑,将详细基因序列和部分DNA提取检验设置在另一页。超自然的事也应当基于一定准则。哪怕是蛮不讲理的五维生物,他们也必须依靠某种规则存在。可是它没有。科学假如作为基准理解,那么一切都该遵循它们应有的轨迹。没有什么能真正脱离“科学”。 他想。它看起来就好像…… ……就是为了扭曲规则而存在一样。 那种物质,或力量,不论怎样陈述个体,它都是一股外力。那股外力自行一套准则,并以它为准绳扭曲其它规则。 红头罩默不作声,在心里衔接这段话。 “它们”的存在就是规则。在属于它们的领域里,一切都是其手臂的延伸。 大种姓的老师曾告诉过他:不可追寻之真实。 那是在刺客联盟的时候。他们在一场训练后大汗淋漓,他躺在古久阴寒的石砖上,像一块被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吊顶幽微的绿光星火点点,在阴郁的石刀岩林里让他想到了泡发的酸菜,绵延的霉斑菌落呼吸似的此起彼伏,像极了拉萨路池那顽强的、充满恶意的泉水。 老喇嘛似乎能看穿他心中所想。他佝偻脊背坐在他身边,老而浑浊的目光似有刀锋样尖锐。但那锐利的目光在遥望时变得蒙昧,温和而沉寂。 你能感受到它的森严。那么我就有必要向你叙述一个传说。 杰森的巩膜上倒映着蝙蝠电脑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回忆了。包括他在内,蝙蝠洞里的每个义警都沉默着面对那串庞大冗长的信息流,它们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属于人类那份固有的认知。每一种他们所熟悉的基因序列现在仍然不断跳跃、变迁;仿佛那已经死去的怪物体内仍然流动着浩劫的能量。它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过长,而是不断地攀升、攀升、攀升,最后热寂般停止永恒的熵增,这是一个微国的速亡。 良久,布鲁斯的声音再度响起。 “氪星科技无法将它真正还原。这是一场发生在细胞与基因内部的战争,它们无时无刻上演在‘它’的身体里。属于人的那部分和未知的那一部分。”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搞明白还有多少只这样的怪物。” 蝙蝠侠关闭了跳动不已的实时数仓。他在屏幕上输入一串变动更新的规律密码,编号柜门弹开,他拿出一个透明密封袋,一块光泽暗沉的金属被真空压在正中。雅典猫头鹰微缩的面孔被褶皱的塑料压得扁扁,看起来有种诡异的幼稚。 蝙蝠侠看向夜翼。 * 厨房里没有外面那些古雅多余的陈设,是一间颇具现代风格与时尚性的开放式厨房,甚至还用上了设计感十足的线条切割。它肉眼可见地与整座庄园典朴的气质不太协调,非常新颖,但总体而言并不令人感到奇怪。 “老爷跟厨房有些矛盾。”阿尔弗雷德说。“这里今年重新装修过一次,平均每两年都得有次翻新。他比较叛逆,就算知道自己不擅长干这个也总想挑战极限。” 李娅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老人这是在说韦恩厨艺不好。不……等等,这是炸厨房的意思吗?正常人谁做饭再烂能祸害到让整间厨房都要重装? 她称不上惊恐,反而由衷为她这个奇迹般的老爸感到高兴:这种鬼才般的爆破天赋正是卡塞尔学院正需的人材资源,她诚心诚意为韦恩这份不得重用的天赋感到惋惜。他要是生在半爬行类里,那才好呢。厨房都能炸成那鸟样,给他一间实验室岂不是能把神经病们都炸上天? “他长得确实……”李娅想了想,水流冲刷着银器磁盘,光洁的餐盘表面映照出她尖尖的下颚,像哈哈镜一样把她的脸扭成一只尖嘴猴腮的耗子。她看着自己的倒影感觉滑稽,用手指逗弄另一重世界里眼距过大的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也完全可以不用下厨房,我还真想不出来他掌勺的模样呢。” 老管家微笑。 “其实不,莉娅小姐。他正是因为不屈不挠,于是总向厨房发起挑战。您知道他是极限运动爱好者,他的厨艺在野炊上还蛮有造诣。但进入室内以后。”他把刀具整齐地擦拭、码进足有二十来种不同功用的刀的刀柜。“他连微波炉都不会用。我有事不在的时候他只用一次性纸盘吃饭。” 靠……听起来真像总问学校食堂厚脸皮要多几个纸盘子吃宵夜的芬格尔。这厮洋洋自得美其名曰会过日子,哪怕吃咸菜都得在精致时给足仪式感。她用手感柔软的海绵擦拭着盘子上的泡沫,白沫在反复挤揉之下洗去油污,像墨西哥海岸浓浊的石油港。她不太习惯这样的触感,假如换往常假期这时候她应该在李叔的后厨撸起袖子抄着铁丝球吭哧吭哧刷大锅,才不会有这般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精巧银盘。 她喃喃自语:“我还没见过爆炸的微波炉……” “如果您开口提出想让老爷下厨的话,相信我,小姐,您不止能看到爆炸的微波炉,还能看到着山火的灶台。我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世界上早早有了电子磁炉,否则煤气放在这里会发生什么,我真是想也不敢想。” 当然是把你们老钱的财大气粗和小命一起交给阎王爷。 阿尔弗雷德好像叹了口气,但声音里隐约带着笑意。 “您能想象么?这样的布鲁斯老爷竟然会做正宗的手打拉面。他连用锅子烧水都会忘掉关火,却能从和面开始一步步做出劲道的面条。” 李娅这下确实有些惊悚了,不是说拉面有什么问题,她从小就跟拉面打交道,完全明白像李叔那样把面团舞得上下翻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难度有多高,每个耐下心来拉面的师傅都有十几年甚至好几十年的功底。但是韦恩拉面? 她想象了一下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韦恩被白花花的面粉沾个大花脸,一脸哥谭宝贝的微笑,深情款款地用那双看起来挺拔有力的双手……捏面团弹面筋的模样。 恕我直言,他只适合学骚包的法国菜然后和跟妹子玩性感无比的四手揉面好么……她完全无法构架那个不但中西结合而且古今交汇的场面,简直就跟乾隆皇帝握住德国总理的手二人款步进入大观园,喊人上一桌子印度菜然后操着一口地地道道的山东话讨论雅典城邦寡头政治的利弊没两样。 世界如此玄幻。但老人并没有放过她那已经开始上演小剧场的小脑袋瓜的意思,他的叙述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怀想。 “他年轻的时候爱在外乱跑,我不知道他到底都去过哪些地方……但是很明显,他与莫莉女士相遇了,他在香港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当他回来时第一次下厨做的就是拉面,他告诉我他跟着一位老先生学了很久,并在那里结识了一位性格热烈的女士。” 她差点打翻手里的瓷盘,清洁剂让本就光滑的瓷器表面上油一般滑如泥鳅,好在她反应够快,在老人转身之前准确无比地将它接住,没有在盥洗台和水槽里留下不该出现的碎片。 “您怎么了?” “没……没有,阿尔弗雷德,没有。我很好。” 我很坏,很坏很坏,现在特别坏。她结结巴巴,没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是李叔教韦恩做拉面的?他把他当乘龙快婿了么把吃饭的家伙都教给一个阔佬,为什么阔佬要跟平头小民学做拉面?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她叔其实是一个隐世高人身怀绝技,而韦恩则是那被昆仑掌教赤阳子所救的方龙竹,韦恩跟他学艺好下山报仇……怎么可能!她叔确实是有些强身健体的爱好楼上还有个小房间装大沙包,但那也是他干武馆教练的余留啊!早先几年也不是没人来请他出山再任就职,但他都摆摆手说我的一指禅只用来戳发酵孔。再传奇的人生都变成拉面师傅相忘江湖了好吧! 李娅真的有点儿傻眼了,一旦她想到李叔那身劲道的腱子肉和年逾古稀依旧生龙活虎的体魄,再想到他教她的那些防身小妙招,小时候老有人在面馆里喊他一口一个大师……隐士高人什么的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她妈和她自己都能是奇幻生物了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何况这个世界本就玄妙,会飞的外星人伟力的女战神邪恶弗兰肯斯坦,多个大隐隐于市的武道大师算毛线。 那韦恩呢? 韦恩总不可能真的是方龙竹吧。 第 23 章 迪克下楼时嘴角带伤,颧骨上有明显的一轧拳印,把李娅吓了一跳。 她眼下还挂着两道青黑,昨天一晚上辗转反侧,想破脑袋也没明白为什么韦恩会跟李叔学他那手抻面大法。美东时间和国内倒差太大,她晚上没想起来这码事,白天不好意思call给六八高龄的老头。她要怎么说?叔啊我妈是不是骗过一个阔佬的真心还带他来见你这个家长了,完事她拍拍屁股不负责任把你都满意的男人一脚踹出了家门? 且不论这算不算造谣,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牙酸。韦恩很明显对她妈是奇幻物种这事两眼一抹黑,他俩看起来更不是暧昧多情的关系,就她所听见的那段录音而言,这两个没头脑和傻高兴更像酒肉朋友。说实在的……谁会把小孩扔给伤过自己的前任带! 她越想越离谱,越想越无助,到最后只能放弃思考。兴许是她在作为神经病这点上道行实在太浅,无法参透其中玄机,仔细想想竟连韦恩那金贵的背影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李娅把脸蒙在香薰浅淡的被子里,细小的毛绒尘灰挠着她的鼻腔,像两对虾脚。 这股轻柔的瘙痒一直持续到她起床。现在看来好像有人和她一样没睡好。 布港警官低着头踩楼梯,脊背忽然一阵发毛,抬起头发现坐在餐桌前的妹妹正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他打了个寒噤,女孩把一手端着的咖啡放在桌上,另一手往另一端桌子推去一份培根煎蛋。 “阿尔弗雷德做了沙拉,但我想吃点能量充足的东西。”她的视线在他鸟窝似的脑袋上顿了一下,“你吃吗?说不定今早吃了傍晚就会长出很多很多小鸡……看到你脸上的颜色我有点想吃酱猪肝了。” 迪克低头看向那份煎得圆润可爱的太阳蛋,又听到李娅的后半句话,抬手按上遭布鲁斯那一记老拳的脸颊,疼得嘶了一声。 “……韦恩先生打的?” 她有点惊悚,怎么欧美人交流家庭感情靠拳头吗,这算不算家暴?想到理查德跟韦恩互殴的情形她又有点担忧,因为那看起来根本不是家庭纷争而是二十四孝……迪克没看明白她脸上变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她肯定在往不好的方向想。他忙解释:“只是正常的友好交谈,我都这么大了他总不能还揍我屁股吧!” 金属臼齿掉落在蝙蝠洞坚硬地砖上发出的清脆声响还没能从他脑袋里褪去。夜翼看向蝙蝠侠时,他捂着脸好像某个配字隐忍的表情包,长于与暗黑骑士打配合的红罗宾非常迅速地反应到了这是为什么。他调出另一张先前被窗口隐藏的界面。布鲁斯给出的数据上,属于怪物的半边人类基因还原后,和迪克有部分匹配。 关于猫头鹰法庭。蝙蝠侠捡起它,声音低沉郑重。 迪克恍惚地坐到餐桌前,努力假装自己没挨那记父爱破颜拳,朝他晃悠的憨厚蛋黄被女孩伸过来的手挤上有些难看的一个番茄酱笑脸。 “他太夸张了,不至于因为那点小事对孩子动手,他是个坏老爸。”她认真说,走向厨房端出另一份没有煎蛋的培根。“他一直都这样吗?” 他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布鲁斯。低下头切培根的少女看不清面容,垂下眼前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只留一个挺挺的鼻尖。迪克有些想笑,她看起来非常水果蔬菜,不疯的时候手指都像一节节脆藕,给人多少无害无辜友善之感。他想了想,这时候蝙蝠侠还在闷头大睡,不用担心谈话泄露。 “布鲁斯,他有的时候的确混蛋。”迪克用叉子切开煎蛋,避免从中间切开歪歪扭扭的红色笑脸。“我从小到大都受不了他的脾气,但那又能怎样,他是我爸。” 对,他是你爸,就跟我妈是我妈一样,再混账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李娅点点头,靠,没给培根放盐……她把肥瘦得当的肉片卷进沙拉,奶油色的酱料和苋菜拌成一团,她把它们压在一起,用叉子卷进嘴里。 她本来没想问这一嘴,这些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但她看到理查德那张因睡眠缺失和某种郁闷纠结在一起的眉目时,当她想起韦恩和他两个共同生活的儿子有些话要讲时,一种奇特的窥探欲从心底升了起来。那不是一种健康的情绪,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躲在橱窗后面看暖黄的灯光里牵着孩子手走向圣诞树与大烧鹅的父母一样,父母什么的都是次要但那只看起来肥美香甜的大鹅实在令人无法抗拒。圣诞夜多冷,雪夜多孤独,里面的灯光就有多令人渴望。李娅咬到花椰菜的脑袋,尝试用叉子尖把卡进齿缝的植物纤维勾出来。其实小女孩也就是又饿又冷……所以才想划根火柴来许愿好么。早死的外婆带她去天国前她最想要的也只是温暖的壁炉和饱足的饭。 “他那会自己还是个孩子,根本不懂怎么照顾小孩。我看阿福现在其实也在拿他当小朋友照顾,毕竟布鲁斯的身边确实得有人陪着,不然他就会变成一只昼伏夜出的鼹鼠。”理查德把沙拉上的美乃滋刮掉,咬黄瓜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但他在学习,尽管做得一团糟,但他的确在摸索。他学着怎么作为一个父亲出席孩子的家长会,心平气和面对一份严重偏科的成绩单,借着打网球的名号狠狠完爆我的胜负欲……他太记仇了!” 听起来很完美好么,虽然不是一个擅长做老爸但是希望做一个好爸爸的人,就像曼施坦因教授和他那个副校长老爹。自己提起与人同仇敌忾实则旁人听来唏嘘艳羡,守夜人给已见秃顶的儿子补齐了一岁到五十好几的所有生日礼物,一比一复刻了玩具反斗城里几乎全部的高达堆在教授宿舍门口,害得曼施坦因教授花一个上午腾出要走的路……她看见理查德笑了笑,似乎是注意到了她认真的表情。 “他因为一些缘故过于担心我,还有我们。”迪克慢慢揣摩着接下来的措辞。女孩已经放下了叉子,解决战斗的速度很快,吃得光溜溜的碗盘让人想不到它们是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姑娘十分钟内能搞定的事。夜翼想。她在不安。她急切地希望得知一些不同于布鲁斯外表的东西,她想知道他的生活,想知道他作为“父亲”的样子。他的心理学得不错,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她想通过他人的叙述构建区别于自身期望外的形象,以减少实际落实后的失落。 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也是一种评估与衡量。他可以通过她的人生经历解析她的深层动机,这些事在他真正思考前就已经发生了,它们是他所受训练的遗存。他有点可悲地想。我才不想随便把别人剖开来看,这一点也不礼貌,而且非常伤人。是呀,而且他说关于布鲁斯的话又能怎样呢? 他在为她提供构建素材,而他并不客观,夜翼完全不愿意思考一些有可能发生的事,他觉得有些难过,在他说话的时候她是那么认真,可她注定没法得到一个真正的结果。哪怕他的每句都是模糊真相后的实话。 李娅还在等他的下文。理查德已经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正在组织语言。他热情开朗,而且友善,一双快活的蓝眼睛能够轻易博得所有人的好感,她也不例外。她直觉地愿意相信他的话,这是天然形成的信任,尽管它现在只有薄薄一层。 这和摊煎饼是一个道理,往熟热的铁面上平摊一层又一层面糊,够久才能糊更多,好不好吃得看煎饼师傅。她模糊地感到理查德绝对是个不错的信赖大师,也许因为他的工作就是警察,能够给予对方的亲和力自然较常人高出许多。这就是职业优势吗……她想。 其实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没多重要,她忽然想起来所以就问了。生活是件私密的事情,而要把一段忠实快乐的记忆转述出来,则要考虑多重因素。比如谈话对象是否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比如自己的措辞是否得体恰当,不会出现在残疾人面前炫耀新鞋的情况。 我又不是傻瓜。李娅乐了。干嘛这么小心翼翼,我看得出来啦,你们讲话的时候都在考虑我的感受。有什么好考虑的?没必要。你们的事是你们的故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在跟你爸打网球看电影极限运动的时候我还拖着鼻涕嘞,李叔说我打小聪明会从他裤兜摸硬币,这有啥,我又不是真的缺爱。 她想。比我惨的人海了去了。大哥啊再怎么看你也是比我惨的那个吧,我的双亲还活着,虽然韦恩对你很好,但是你的创伤比我严重多啦。 “布鲁斯和我有很多事看法不一样,包括安全需求。我们吵过很多次,甚至大打出手。”理查德挠了挠嘴角破的那块地方,“当然和这个不一样,其实这次也不是他想揍的我,我们以前打起来那才叫厉害呢!他不是那种热衷棍棒教育的家长,他的方式比那折磨人多了。 ” 他露出牙酸的表情:“他有时候宁愿折磨自己!你能想象吗,莉娅,一个大男人恨不得把自己憋死的样子,冷暴力啊冷暴力,连养狗的人都知道不能给小狗冷脸!” 她点点头:“那你揍他了吗?” 迪克看着她直挺挺的面部线条,上唇还沾着沙拉酱,一派似乎身边有笔就要开始记笔记的模样。他眨了眨眼睛,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我给过他的脸狠狠一拳,把他鼻子都揍歪了。” 韦恩的脸看起来很脆弱……是个人的面部器官都很脆弱。李娅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你们这是什么家庭……比我想的豪门恩怨还要恐怖一点,至少人家在演权谋剧你们直接上演武打片了,感情就是这样打出来的吗?你们是一个家,不是一个个欢喜冤家? 韦恩宅的空调温度打得很舒服,只要忽视每个月这是笔多大的电费就能眯起眼睛享受最适合人体温度的环境。李娅摸着温热的咖啡杯,忽然发现里面竟然是纯黑咖啡,零糖,没有任何奶油。这是她从小餐桌对面的咖啡机里取的,她还以为是拿铁一类的咖啡饮料。 她不喜欢苦的东西,但杯子里的内容物已经消失了一半,她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喝掉了堪比广式凉茶的咖啡。 李娅喃喃自语:“他看起来也没五官问题啊……韦恩的鼻子整过容?” 吃着培根的迪克咬到了内唇,他剧烈地呛咳几下,扯过纸巾捂住嘴巴。 第 24 章 直到早餐结束,李娅也没有得知韦恩究竟是否为他的鼻子动过小手术,她遗憾地想我还以为他是纯天然帅哥。理查德问她想不想和他一起在外面转转,他在哥谭生活太久,知道很多很多绝对不会被写在政府旅游手册上的地方。 “布鲁斯和提姆不到下午绝对起不来。”他说。实际上提姆还亢奋地在蝙蝠洞里快马加鞭,也许睡觉要等到他那股劲头自己下去,但凡谁来了都会被红罗宾的样子吓一跳怀疑他是不是磕了什么。迪克有些担忧。“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来一场环岛之旅!当然啦,是我来骑车。” 她有种真心实意的冲动想询问这位看起来太过阳光的大哥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但她看到他恳切的神色时顿感语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她面对帅脸的冷硬心肠全花在芬格尔那条败狗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都不能指责夫差败于西施臂,纣王困于妲己怀,堂堂董卓董大人不也难过貂蝉那美人关! 不对,为什么她非要把自己比作亡国君主和老董,怎么看理查德也不应该是红颜祸水。 李娅小心地斟酌了一下,为了避免伤到理查德那颗好像在她不经意间被她伤到很多次的心,她的口吻充满歉意:“抱歉,迪克。我和阿尔弗雷德约好了,下午和他一起打理花园。而且我来哥谭有段日子,虽然我算不上十分了解这座城市,但我想我也能自己逛逛。”她停了停,“也许之后,迪克,如果那时候还可以麻烦你的话。” 这倒是实话,昨天上楼以前她先问了有没有什么是她能帮上忙的。她一开始寻思需不需要花一整天来打扫一层阁楼,但老管家好笑地制止了她。他说家里没有别的雇员是因为韦恩大老爷不喜欢,每周会叫清洁工团队合起伙来用一个下午把整座庄园翻过来清扫个干净。 图书馆是最麻烦的地方。阿尔弗雷德说。她那会没信,直到上午顺着(真贴心他们竟然在墙上贴示意图)指示走到韦恩家族的藏书馆后,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有钱。 不是说学院的图书馆比这简陋,只是她额上不禁冒下一滴冷汗。她想起加图索在守夜人论坛上不经意间提起他家的图书馆,抱怨小时候逛一圈会累得要命。原来是真的。有钱人比她想象得更加夸张,拜托,你是在神经病学院浸淫一年的人啊,能不能别还这么土狗? 对不起,做不到。你不能指望沾了文气的土匪身上能褪去半点匪气,再附庸风雅张啸林也是张啸林,张宗昌也不会变成张若虚,若他挥笔作诗也只能来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开大炮兮轰他娘”。韦恩家大业大,想来文人骚客不少,藏品众多也是应该的。就算祖上老大粗没文化家里必须也得有一座空前绝后的图书馆来彰显财力底蕴,譬如加图索君所言,他们老家往前是搞银行起家的,颇似同时代美姓巨头。起先大字不认几个,一旦发达了便在艺术方面装大尾巴狼,搞投资搞事业,隆起一座千百孤本的学问大山,世代累积,好不威风。她没忍住想,不知韦恩和他们哪个更有钱些……比土豪这方面事输掉了岂不颜面扫地? 思及此处,她不免愧疚之心大作: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无功受禄便也罢了,怎还把胳膊肘子往外拐!遂灰溜溜退出大门,回到厨房混饭吃。 被李娅婉拒的迪克也没有太过失落,他今天也有事要办。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事态不算太紧,如果她答应,就可以把它延后。现在她拒绝,他刚好能够趁此机会……加班。 没错,加班。夜翼揉了揉眼睛,和妹妹告别。老实说他也没睡够,但是接人回家第二天全家睡懒觉成何体统?她的作息比他们所有人健康太多,简直是八小时睡眠典范,哪怕睡不够八小时也不会起晚。 “布鲁斯嘛,”他哼哼,“他早就习惯晚睡觉了,说不定昨天晚上在因为不会跟女儿相处整夜翻资料。相信我,他真的做得出来……提姆还是青少年,我就没见过他除了上学哪天假期早起过。” 李娅自动忽略了关于韦恩那部分,对后者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早听闻阿美利加富贵孩子起早贪黑卷度堪比瓷国大陆,如今看来属实不假,报复性熬夜比得上亲爱的母国高中生月假归来一进教室瘫桌死睡。她太懂了。 送走理查德之后,她回到楼上,先给芬格尔去了一通电话。 她接连打了三个,无人接听。时值九点半,拿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废柴正在梦乡与周公大谈跨越千年时空的禁断之恋。她调出诺玛的通讯系统,倒数十秒。 被自动接通的电话那端传来凄厉的惨叫。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你这么歇的。”她说。“起来干活。” “你这混蛋什么时候把我的铃声换成了校长的年终报告,”芬格尔大喘气,“师兄的小心脏很脆弱的好不好啊!还有我好像是纯正的日耳曼人身上一点黑色血统都没有吧,怎么一到这儿来就成黑奴了,体谅一下师兄我已经不年轻了学妹!” 李娅懒得搭理他的垃圾话,开门见山:“我给你打包的那份关于哥谭‘法庭’的资料,昨晚睡觉前应该已经分拣出来了。” 芬格尔的声音萎靡不振,大有唐明皇拥得杨太真之风:“我前半夜都在盯那个嘞!就算有诺玛帮我作弊想短时间内攻破整个哥谭的电路系统也很难嘛,而且我还没摸着门边呢,就有很讨厌的自卫系统闻着味儿来了……没几个卫星的算量怎么能做到覆盖面如此广泛的!害得我盘了一路资源跃迁。” 他吐槽:“哥谭的网络就像老太的裹脚布,五角大楼都比这里篓子多。” “五角大楼不是你们那系毕业实习生必修之路么?我还寻思你们都跟吹水似的进呢,都快成你们后花园了。” “那不一样,”常年霸榜校园十大黑客前几的大佬语气严肃,“吹水是吹水,工作是工作,能一样么?哥谭的防御就好比没扶着贫的坏基建农村,一走一个鸡屎印,没两步不慎就得掉茅坑……” “打住。”李娅忍不了了,“你别说得这么恶心,我刚吃完早饭。” “简单来说就是又绕屁事又多,设计这些系统的人脑子指定有点毛病。你说是蝙蝠侠在管哥谭的网络系统吗?也管忒宽了!” “你说得不错。”她干巴巴地回答。“既然没法广撒网多捞鱼,为什么我们不定点爆破?” 芬格尔背后一凉,察觉到这厮嘴里必定吐不出象牙。他谨慎地问:“有何高见?” “简单。我们查不到的事蝙蝠侠一定知道。” “……你想逼供蝙蝠侠?” “我叫你黑他电脑。” “………………” 芬格尔大悲:“学妹!你不如直说要我切腹自尽!” “你大惊小怪什么,又不是没干过。那会你不是敲得很起劲吗。” “这不一样,”败狗忧郁地瘫在了床上。“那会跟现在哪能一样啊。那会他自己在医院系统里留下了子程序,我是在跟它们斗智斗勇。他好狡猾,闷声进来屁都不放一个,溜得又比兔子还快。他真的是蝙蝠吗?他不是一脚把人家小鸟踹出鸟巢的杜鹃?” 李娅答:“这好办。让诺玛截获他们的通讯频道,再追回终端。” “你说得简单,动态波频很难捕捉,上一次诺玛使用的渠道早失效八百年了。” 李娅没吭声,芬格尔耳尖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气音,似乎是笑。 芬格尔沉默。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壮烈成仁哦,师兄。” “做人如此无情无义来年会遭报应绝对会遭报应……不行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又没叫你和他对拳,你不是很喜欢007吗,做回真正的特工又怎样,权当cspy了。” “我是喜欢詹姆斯邦德但我又没有超级炫酷拉风的阿尔法罗密欧也没有美女如云围着我转任务经费报销有限还这么拼命我图什么我……怎么不是你去?” “相信我,虽然我们是两根废柴,但是废的地方术业有专攻。”她懒洋洋地趴在小书桌上。“如果我能从韦恩家半夜溜出去的话我肯定胜任这份工作啦,但是不行呀,我这便宜老爹家里戍卫还挺多,够怕死,我没把握从他家院子毫发无伤地钻出来呢。” 她停了停:“如果你也不想看到可怜的小师妹被激光切成十分之一的小师妹的话。” “……”那头沉默良久,艰难挣扎。“就……你不能说……晚上要跟朋友吹牛打屁,晚点回来?” “你猜蝙蝠侠能不能查到我是韦恩的女儿。” 太巧啦,一切都太巧了。她看向窗外后院里高大的法桐。没到秋天,它还郁郁葱葱,在窗边投下一片斑斓的黑影,令她想起林中纵越的鹿。听说鹿有释迦牟尼的眼睛,佛祖老兄总能明白世上的一切,全知全能,但一般不搭理抱他脚丫的学生。 这件事让她困惑很久。她不相信那天晚上留下的痕迹没法让大名鼎鼎的义警搜查出她的身份,所以她才一直担心被寻仇上门挨揍。 如果蝙蝠侠知道这回事,他又有多大几率会不告诉韦恩? 韦恩知道她干了什么事吗?如果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李娅翻翻眼皮,拒绝思考令人头疼的事情。 “关键词是‘猫头鹰法庭’。”她说。“我看那死侍穿得挺像鸟的。哥谭那首童谣是curt出现最多的地方。” “哦哦,光明会?这是不是有点扯淡?” “哥谭人一开始觉得蝙蝠侠也挺扯。等这次完事咁请你上香港打边炉。” 芬格尔被说服了:“服从组织安排……先说好,我可不会勇当革命先锋舍身炸碉堡啊。” “你是汤姆克鲁斯,我明白,不是施瓦辛格。”李娅说。“就算你真的被逮住丢进大牢择日杖毙,我也会助你上演越狱的。” “喂喂,不要说得好像我已经命中注定有这一劫一样啊!” * 米纳斯吉拉斯州,时值隆冬。这片遍布瀑布森林、烤肉小镇的土地承延着巴西惯有的狂热与神秘,正展现琼尼纳斯节最为疯狂热辣的一面。南半球纬度带火热的天气令这里的冬天依旧活力充沛,世界各地永远有人愿意为了当地风土一掷千金,不远万里飞来某个边陲小镇,纵情享受全世界最热烈的国家风情。 夜幕深厚,高燃的篝火冲天而起,□□妖艳的舞者们竞相绽放,抖动着丰腴饱满的胸臀,攀上桌台。游客的浪潮阵阵迭起,每个不夜的狂欢都如今日一般,在节日结束前用不坠落它的太阳。人们摩肩接踵,肌肤相亲,浑不在意挥洒的汗水沾湿谁的衣裳,自然里原始且古老的舞蹈融合着太古的呼唤与现代的祭典,声声高过人造的歌谣。 女人用两根手指提起电话。 “他们已经继续往下查了。” 苍老温和的声音如红酒般馥郁醇厚,似乎是听见女人这边高歌的人群和激烈震天的鼓点,老人来了兴味。 “在巴西?你真会享受,我都有十来年没上那看丰满的姑娘大腿了。现在是琼尼纳斯节,真好啊。那儿的天气在冬天也没太冷,真是避暑的好地方。” 女人拎着手机,凑近耳朵,在满是噪音的环境里提高音量:“废话还是那么多,跟男朋友回老家啦!听得见我吗?” 她钻出人群,远离狂欢的森林边缘仍旧不太安宁。且不论震天响的音乐穿透力极强,聚会上乱搞的男女在她身边恨不得把嘴啵肿,哼哼唧唧地黏在一起。女人嫌弃地挪开位置,假装听不到树丛里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好了,校长。这回不吵了吧。哥谭又怎么呢?” 昂热的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校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向室内洒满落日浓稠的余晖。远望伊利诺斯州庞大的山脊凹地,如同一条连绵不断的巨龙脊骨。夏日闷热的傍晚风声激起倦鸟,振翅嘲哳。他看向诺玛终端传送到屏幕上实时跃动的数据词条,回应了女人的问题。 “‘猫头鹰法庭’。我猜你也听说过。” “哥谭的吓人儿歌。”她嗯了一声。“跟虎姑婆没两样,但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啦。执行部二十年前在哥谭那么些年不也什么都没挖出来?” “他们也查到了,这回和死侍有关。”老人的声音缓沉,“哥谭很排外……你去过,你也明白。我们画了那么多年也无法真正渗透它,他们有时候比混血种更加紧密,内里乱流不断,又永远拒绝外人插足。有时候我真怀疑那帮老钱是不是脑子有泡。” “安啦,他们之中可没有爬行类。现在已知的混血种家族,至少曾经有过的……我们都没听过哥谭那种地方存在过。有钱归有钱,他们是群纯正的白色小猪。” “你这话听起来也太种族歧视……” 女人用肩膀夹着手机,踢掉脚上的高跟鞋。 “扯淡,我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 昂热耸耸肩,不置可否:“至少我们现在有线索了,不是吗?排查过的、整理过的、我们也注意过它。但一无所获。” “我都配合你把我女儿弄过去了。”女人平稳地回答。“还能怎样,交给她呗。你还想我再去一趟?这涉及家庭矛盾了好吧,我才不要。” “莫莉。” “你是信她还是因为信我才愿意让她去办的呀?”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没好气。“她是我的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当然比你了解她,昂热。” “哥谭几百年,我们就有几百年不了解那的情况。”他为自己倒酒。威士忌水割在玻璃杯壁上蒙出一层薄雾。“差不多了,莫莉……我们会终止这个局面。猫头鹰法庭是一群上层阶级的乌合之众,我们只了解到这里。死侍是他们干的好事,在哥谭我们永远太多掣肘,这就是她到那里去的原因。” 落日沉默地降落了,青黑的天幕垂下一片朦胧的阴影,惟有天际那行如血的残阳不肯隐退。昂热低头,折刀的刀柄在他落座时会把西装胸口轻轻顶出一处翼骨般的隆起。他能听见李莫莉远处狂欢的涌动,还有靠近她鼻息时微弱的风声。 “随便。”她说。“你已经把局势交了出去,就别想再完全掌控一切了。蝙蝠侠一点也不可爱,我认为你应该把精力拿来应付这之后的事。他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不错。”他说。“‘我们’。” “你们咯。” 李莫莉从篱笆旁站起来,摸黑找自己的鞋。 “我又不想变成楚天骄。” 第 25 章 李娅在三天里除了帮阿尔弗雷德做做家务以外,已经把整个游戏室的碟片全部玩了一遍。 全部,玩了一遍。无它,每个游戏她都撑不过一小时,真正通关的屈指可数。她发现她对格斗与基建收集通关类游戏实在提不起兴趣,拳皇97在她十一岁时就玩儿烂了,在街头跟上唇刚开始长毛的小男生对练,被人摁在地上虐菜两小时,身上一个钢镚都拿不出来,从此往后便对此款经久不衰的SNK经典断情绝爱,发誓老死不相往来。这番在韦恩的游戏室里重燃童心,连线便被世界不知哪个旮旯角落的玩家暴揍一顿,连人机都难打赢,气得她当场换成超级马里奥,顶着傻乎乎的蘑菇帽子救了七八十遍她救不出来的公主。 她没耐心在星露谷搞基层建设当大家的团支书;锈湖系列难度不大,通关要不了多久;寂静岭一惊一乍,她两眼一抹黑,嘛都找不着……先按下不提此间她在边狱盖亚刺客兄弟会所行种种之恶事,最后,她开始在主机上找棋类游戏。 不同于和诺玛对局时用以集中注意打发时间的消遣,就算把人机开到大师级,她也照旧在手机上播放古早台湾言情剧。细数台剧百八十,她独爱情深深雨濛濛。 当提姆一阵雨打梨花敲开游戏室的门,刚好听见杜飞那句经典的嘴未死,与李娅打鸣般的笑声交相辉映。 他突然就不是这么想关这扇门了。 李娅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按停连续剧,少年在她不落实处的注视下略显狼狈地转身,把门关紧。他的话有些结巴:“抱,抱歉,莉娅,我打扰你了……但我能在你这儿躲一会儿吗?” 她点了点头。 说实话,一开始她在想,她应该跟这些不算太熟的兄弟们打好关系。好歹人家是东道主,连轴心国老大都晓得在借道之前跟人家比利时老弟知会一声,虽然她倒不是来干什么极尽血腥残忍之事的,但她才是那个打外边来的瘪三呀!泱泱华夏尚对二胎问题如此敏感,她小人之心,曾谨慎地想过她这不知道老几的卑鄙外乡人会不会拿到豪门台剧剧本。事实证明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不用她费心多想,他们对她就足够友善了。 诚惶诚恐也说不上,她只是感到手足无措。她不太能回应这份好意。人家关爷华容道放走曹贼后来阿瞒不也报恩了么!她虽不比曹公乱世枭雄,多少也懂知恩图报,现在兄弟有难,她如何能不帮? 少年看起来长舒一口气,背靠门板竟显出两分劫后余生来。李娅惊疑不定:韦恩仇家杀上门来了还是有人妄图劫持蝙蝠侠金主的儿子好无痛去世,不管哪个听着都非常血雨腥风……倘若出现必须那种“你快走这里我来顶着”,在这儿也逃不掉啊。 提姆的视线落在她面前的游戏屏上。象棋残局倒计时并没有被她像暂停连续剧那样按下中止键,在他说话时,她还继续走了一步。双方隔着楚河汉界,都只剩下残兵败将,九宫之内没有谁的副手依旧待在原处。他来得不是时候,尽管他对来自东方的棋类游戏算不上擅长,但依旧能推断出此刻正是决战之时。电脑的象与马均被李娅的单兵逼至河界,进则炮吞马,退则车攻士。兵临城下,不得不战,电脑剩下两只完整的炮,但一辆攻城的车都没了。她虽只剩一车一炮,却老兵健在,将另一枚追咬九宫的马架堵死帐中。 她看起来依旧游刃有余。提姆注意到。机器终归不够智能,即便游戏界面标注着master,她也有空边看狗血剧。 “谢谢你,莉娅。”他在沙发边缘坐下,离她有足够礼貌的社交距离。“在你这儿的话,迪克应该不会再来揪我了。” 李娅想起那个活泼开朗得宛如脱缰哈士奇的大哥,心里升起一点愧疚。 理查德有着锲而不舍坚韧不拔的美好品性,致力于把脚底张根扎在阿尔弗雷德身边的她撬出家门。然而他只成功过一次,那还是因为她想去买点可爱的饼干模具。理查德看起来很快乐,他看到沿路哥谭游乐场新张贴的传单,提议应该在之后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出门。 她说好,但她并不确定是否会有那么一天。这个认知令她烦躁,它就像某种事件前预警的先兆,如同幽灵一般悬挂在她心头。她不喜欢这种情绪,所以她决定把它抛之脑后。 理查德问她她喜欢做什么,她说我喜欢睡觉,问她对什么感兴趣,她说我喜欢睡觉,爱吃什么?什么都吃。最后他有点崩溃地问她平时除了睡觉还有别的爱好吗,李娅想了想,心说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幻想哪天宰了经常性引发地动的那帮神经病顺便再跟害她变成爬行类的龙们爆了这能说么,于是她说:刺激一点的活动吧。 他顺杆上爬:比如呢? 彼时她在想别的事,神游天外,顺口答曰:跳楼。 李娅赶紧打住,心中仅存的人性与良知全力阻止她继续往下想。理查德确实是个好大哥……他之后甚至改变策略尝试和她一起打游戏了。 “他怎么了?”她问,把薯片袋子拿到二人中间。 提姆没有拒绝,把手探进里面:“他在追着我给我讲他上大学时怎么迷倒一个年级的姑娘……他的感情史太丰富了,从前我们都知道,但是那个时候的他显然更加,呃,迷人一些。已经一个小时了,我真的不想继续听了。” 理查德那张脸和性格,不意外。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在路边偶遇一个女孩也能热情而不失礼貌地当场聊起来,如此健谈又有边界感的男人不多了。 “那天和你提到大学,我想我已经有选择了。”他咽掉薯片。“我想着也许我能问问他跟布鲁斯,这样没准也能借鉴一些在那儿生活的经验也说不定,所以我去找他们聊了聊……还有阿福。我的性格不像迪克那样外向,我不确定他的方式是否对我有效。” “而时代不同,环境也不同。”提姆说。“我综合了一下他们的建议,能够得到的结论有限。但是迪克没讲尽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露出一个略微牙疼的表情。李娅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想同情地拍拍他肩膀。 她太熟这个了好么!一旦牵扯到几个朋友聊天吹水就必然绕不开感情经历,到最后聊着聊着开始追忆往昔,最后怀念初恋,虎背熊腰的毛汉子也能趴在酒桌上开始汪汪大哭。世上有人总在情场无往不利,也总有人情感生活一片惨淡,大把青春年华在一把两把星际争里霸消耗蹉跎。她不清楚理查德究竟属于哪款,但既然能够令他人如此牙酸头疼,想必有其声情并茂的精彩之处。 少年像想起什么一样,他挠挠脑袋,捡起了地上另一个游戏手柄,有些犹豫地用手指拨动摇杆。 “对了,莉娅。”他抬起眼睛。“我本来也想问问你这些事……上次你说,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和我讲讲。” 他似乎急于转移话题,那双颜色更深的蓝眼睛很快移开,看向游戏屏幕里下到一半的棋,略带急促的口吻衬得他此举像是不好意思,垂落额前的黑发显得温和无害,洗去不少平日里大T恤也难掩的精英感,看起来稚嫩许多。 “你喜欢玩棋吗?我们来下一局吧。” 好个全盛红颜子,我见犹怜何况老奴啊! 李娅眼前只有一个人畜无害略带羞赧的清秀少年。她对提姆的想法一无所知,只是流畅地退出象棋对局,切到了游戏菜单。 红罗宾手表的录音功能正在忠实运行。除此之外,整个游戏室里在墙壁内侧、内嵌式壁灯、主机外壳与换气系统里,各有着五枚波频段率、作用范围各不相同的监听器,确保能够将这段时间内的谈话内容准确无误地复刻进韦恩庄园地下十米的蝙蝠洞终端上。他等待的三天里,李娅并没有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联系他们已知的那位同党。他在她出门的间隙重新调试过她屋内的设备,增添修改,但那之后仍旧一无所获。 不论她向他形容的事情真实性是否足够,不影响他们对现状的推断。红罗宾想。最好的情况,她只是隐去那部分危险的真相,将事实略加修改,七真三假地陈述,他自然能从里挑拣出有用的部分。最坏不过是她通通胡口乱编,他们也能依靠她构建的假象反推部分真实,尽管分量不足。这里从来不缺侦探。 来吧。红罗宾已经做足了准备。他直觉那将是个令她震悚的真相,即便这次不能一举揭秘,但依旧会成为漫长线索的一环。它们环环相扣,最终将向他展现他最为好奇、急切渴望的真实。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感官是错误的,他感觉得到李娅对他比起布鲁斯和迪克都有种更为特殊的亲近。这是野生动物对某些同类间天然的默许,她认为他们身上有什么——极为——类似的的地方。提姆足够敏锐,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这一点。人对于更为亲近的存在总会下意识不那么戒备。他不明白是什么令她感到熟悉,但他会搞清楚,就像整合他们的谈话,拼接答案。 提姆抿着嘴唇,露出稍稍放松的笑容:“其实我本来也在找机会。你是这个家里和我年龄最近的亲人,莉娅。从各种方面来看,除了性别以外,我能从你这里得到的学习最多。” 他能够听见自己的血液在静脉里轻轻发热,他可以做到的,那是他逼近挑战时常有的兴奋。许多人认为红罗宾是蝙蝠群英会里曾担任过蝙蝠侠的罗宾中最为冷静的那个,事实确实如此,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因迷题而悸动,不会有中二少年那种勃发的热血。他只是性格内敛,他的自信就是他迎航的舵标,他也会为海浪沸腾,为天空喜悦,为未知与探求的过程澎湃。 “没问题。你会下五子棋吗?” ……啊? 中二罗宾的热血凉了一点,提姆的笑容里带上一丝迷茫。 “我会……要下围棋我也可以的,莉娅。” 女孩把菜单拨到五龙围棋,停顿一下 然后飞快地掠了过去。经典70s的粗粝界面处理本该唤起真正的街机世代那早已模糊的回忆相片,她权当看不到,选择了涩谷少女最喜爱的甜蜜像素风。 粉红色的爱心泡泡在屏幕上升起又“啵”的一声融化,萌系美式金发双马尾豆豆人举着标注马卡龙图案的木牌,短裙飘呀飘。 李娅把模式调成五子棋,冲他龇牙一笑。 “才不跟你玩围棋…你那么聪明,我肯定赢不了啦。” 提姆听着那一如画风般粉红的音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他张了张嘴:“……但是你也很聪明,莉娅。我看到了之前的残局,如果是象棋的话,我赢的几率很小。” “这只是个游戏,提姆。”她哼哼两声,“玩游戏肯定要玩得舒服才对,如果一定要有那么大的对抗性,我们应该去玩碰碰车。” 不是对抗性的问题,也不是游戏的问题!红罗宾莫名其妙有种输掉一局的感觉,就像棋差一招与胜利失之交臂那样的挫败感。一场只有他知道有多风波涌起的谈话,暗地里的运筹帷幄与明面上棋盘黑白子搏命的厮杀,其实听起来明明很有意境才对嘛,怎么会这样?这样简直一下就从环绕古雅肃杀之意的武士道场变成了花园宝宝节目,准备好的所有刀甲宝马全部失效,只有面前的玛卡巴卡卖萌地朝你扭着屁股……这算怎么回事? 他想起那次蝙蝠侠让他调查卡塞尔学院,他收集情报时的全副武装,早已准备好与看不见的敌人斗智斗勇,最后却和一张春光灿烂的大叔照面面相觑。那份沉寂多日的质疑再次浮了上来: 你们这学校它,是正经学校吗? 棋盘是一块华夫饼上纵横交错的纹路,棋子是镭射纸糖果和雪顶冰淇淋。提姆机械地按着手柄,第一次发现这台主机里还有这样少女心的软件。 李娅把糖果下在华夫饼边缘。 “我们学校……它跟一般的学校不太一样。”她说。“但我并不担心我和别的大学生有什么区别。因为我们只是定向专业,就像传媒、美术、音乐这类,具有特殊方向学校。只是专业不同。总有一座学院只研究金融这类东西吧?我们也一样。” 专业特殊。没错。怎么看你干的事都不是哪个正常学校的学生该做的事,也没有哪个正常女孩会像枚炮弹一样撞在敌人身上,还敢和蝙蝠侠叫板。你们的任务是铲除那种诡异的怪物?究竟是针对神秘事件还是单纯的拿钱办事?提姆把冰淇淋连在李娅的糖果两格远处。 “而且你明白。常青藤……尤其是这种把专业卡得死紧的学校里阔佬很多啦……” 她猛然住口,再开口时带上两分歉意:“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一家也是阔佬,接下来的话不是针对这个群体,只是在说我们学校的二百五。” 你们。红罗宾想。她对我们的称呼是“你们”。她并不认为韦恩庄园是属于她的家,而他们是她的家人。这很正常,和他们的分析别无二致。 “我们的校风因此,比较彪悍。” 妈的何止是彪悍啊。李娅的手柄劈啪作响。我真的不能再委婉了,有些事根本不能说。谁家好人开设校园槍战,毕业实习都是入侵国安级别电脑系统、满世界飞着火并杀人灭口? 女孩试图将他的冰淇淋逼到中央。提姆发现了。她的棋子一直在规避他的锋芒,在棋盘上和他打迂回战。他进她退,他退她退得更远,宁可百步走不肯踩他饵,敌进我退,敌疲我扰。这种战术在军事上叫游击,通俗来讲叫耍流氓。 “阔佬们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点子,并且极具号召力,振臂一呼就有人揭竿起义……不对不是这么用。振臂一呼就有妹子甩掉校服,只穿三点式跳进阔佬的啤酒游泳池。对啦。风气很开放。课余时间只要别打架斗殴,可以开展诸多形式的课外活动。这就导致学生社团群起,大家除了作业绩点这种让人头疼的事情还有朋友可交。一般而言,多在一起喝几次酒就可以有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她做出一个咧嘴的表情:“我只比你大一岁,提姆。交朋友这种事我没资格称前辈,一切都要看你的想法。我会这么说只是因为我这类酒肉朋友比较多,大家聊聊往事和遇到的傻逼就把心扉敞开了……然后拼死拼活拿绩点攒资历熬奖学金,其实我并没怎么参与过社团活动。我只在有必要的时候去凑个人头。” 她的意思是,她只知道发生在身边的事。红罗宾想。光听她的说法这个学校也只是风气开放、自由度高而已。校园内禁止打架斗可以理解,但这条底线未免太低。他们不允许内部争斗,而是将矛头对外。学生社群的领导自然是老师,社团自然也要依靠某个学生领袖存在。如果按照分级制度往下推算,它就是一个垂直的体系。这和她的陈述相悖,假如需要奖学金,那么社团活动将是学生资历里不可或缺的一块。她却说没怎么参加过。 除非社团的存在不是为了向学生提供拓宽眼界的渠道,只是一项单纯的娱乐。 “我们学校有一个校内论坛,我想很多学校也有吧,如果想更好融入校园生活,那就绝对不能错过它。”李娅说。“功能也大抵相同吧。校内八卦、绯闻、押题、课表,甚至赌博。老师学生都在,大家在网络上就不那么在乎脸面啦,学术板块地下氛围一绝,灌水区也乐子频出。足够足不出户知晓学校里几乎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然,真的不出门肯定不行。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和人民打成一片……”她的后半句是用中文说的,提姆反应了一会。“多走走,多参加活动,多和大家接触……只要在人群里。好歹物理距离上就没那么孤单了。” 李娅的半张面庞被游戏主机粉色的光芒笼罩着。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闪动跳跃的分数在她脸上投下细微的光斑。女孩表情认真,蓝色的眼睛被混出一种微暖的色彩。她略略打卷的长发扎成一个并不精致的马尾,不修边幅地挂在肩膀。 红罗宾的分析还差一点。他觉得自己能够推到尽头。 但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屏幕里,镭射纸的糖果已经占据了华夫饼格子的半壁江山,标记着李娅P1玩家的那个金发小姑娘得分已经到了35,这意味着她已经毙掉了提姆七批冰淇淋。属于提姆的蓝发小女孩手中的牌子上写着30,他还有翻盘的机会。但在他朝着那个咫尺的谜底进发时,李娅的糖果已经将他用以救援的安全绳封断。他及时反应,李娅的棋路一改先前的猥琐发育,在他惯性思考下斟酌更有可能性的方案,落子大刀阔斧后,同样大张旗鼓地跟进了。这出博弈异常开朗简单,概率推理,他必须赌她的可能性。每颗棋子在这场残局里都有五种以上的算法。他开始思考。 李娅已经把薯片全部吃光了。她一直用单手完成落子的简单操作,两腿间夹着手柄固定,此刻不太卫生地吮沾满芝士粉的指腹。 七零八落的舞动声里,蓝发小姑娘举着拉拉队喝彩绒球,庆祝提姆的胜利。 他的冰淇淋把糖果逼进了角落,那是一块困兽之地。只要在这块区域,吃掉的棋子分数能翻一倍。他为自己赢得了十分。 “我输了。”李娅站起来,轻松地拍拍卫衣下摆。“你真的很聪明啊,提姆,虽然你可能已经听惯了,但是天才什么的果然牛逼。” 提姆拎着手柄,轻轻点头:“谢谢夸奖。你的五子棋下得很好。” 她没拒绝这份夸奖,将垃圾全部塞进一旁的卫生篓,摇头晃脑地朝他龇牙,还是一开始那样。她对提姆表达歉意,说自己应该下楼了。这个点要去打扫庄园的动物房,谢谢他陪她下棋。 在她开门之前,提姆叫住她。 “阿福很会下国际象棋。” 她说知道啦,有空一定和老人家切一盘,那根潦草的马尾辫被她甩在身后,脚步轻快,一溜烟没了影。 红罗宾回头,关掉了游戏主机。 也许正和她说的一样,她这个点急着去帮忙打扫动物屋。所以这局五子棋结束得如此匆忙。 在最后的时刻,他不算精心的陷阱并没有想过能让李娅着道,它太明显了,他有不下五种反制方法,会让战局更加胶着。他相信李娅至少也能想出复数的办法来破局,可是她没有,她一脚踩进粗糙的陷阱,落败得相当仓皇。 * 罗宾在庄园附近告别了超级小子。 在此之前,他的好朋友有些不安地飘在半空。他并不觉得脱离大部队先回家是什么好主意,哪怕达米安先前说服了他。好孩子乔纳森不太想因为这件事被爸爸教训,但是朋友那越大越劲的犟脾气成功拨动了他心里更为在乎的东西。 “哥谭不能长久地失去她的主人。”罗宾的口吻带着惯有的不屑一顾。“夏令营已经结束了,我们好端端的参加完了那些所有愚蠢的项目,没有任何岔子,有什么好担心?拜托,乔,你真的想在那辆跟象龟有得一比的火车上晃回家吗?那至少还要两天。哥谭、我父亲正在等我,相信超人也一样。” “但是,”已经飞在天上的超级小子朝自己背上的声音发出抗议,“爸爸他会生气,妈也会,蝙蝠侠也会对你不高兴的。还有,你明明也玩得很开心,你还拿了奖牌呢。” 但不是金奖。争强好胜的罗宾再忍气吞声也无法在他的同龄人里保持沉默,因此,矛盾与冲突实在必不可少。除了他的伙伴以外,其他小朋友和他关系都不怎样,甚至有人喊他显眼包。评分跌在人际上,这让他非常不满。 达米安用一声嗤回答了乔纳森。他们降落在郊外,临近傍晚,但哥谭的天只是更阴沉了点。韦恩庄园黑糊糊的剪影立在铁灰色的苍穹之下,他如同莅临领地的皇帝,小小地抬着下巴,把流露出的一线急迫压回表情后。 等他的不只是哥谭和蝙蝠侠,还有他的罗宾动物们。提图斯和艾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相信只要自己站在庄园门外,一定能够迎来两只大狗最为热情的扑咬嬉闹。它们是他最为忠诚的守卫,他的爱犬,他最最喜欢的狗狗朋友。 但没有。没有提图斯,没有艾斯。达米安站在庄园门口,心底升起一丝被背叛似的古怪。他大声呼唤他的伙伴,动物房的方向传来隐约回应的吠叫,却依旧没有那两道闪电般的身影。阿尔弗雷德从来不会把狗狗们关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达米安跑向他最熟悉的乐园。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猛然推门而入! 他英勇的、无畏的、凶狠的朋友,黑色的被称为世上十大恶犬犬种前三的大丹犬,正在一个不算高的身形服侍下沐浴。它友好地吐着舌头,享受那双沾满泡沫的手提供按摩服务。躺在它旁边同样浑身泡泡的艾斯朝他摇摇尾巴,很有礼貌地没把室内甩一屋水。没有扑倒他身上,舔他的脸。 “你是谁?” 达米安冷冷地问。 被他那下推门而入吓到的女孩并没有停止为狗狗搓澡的动作,她的脖子只是一缩,然后往他的方向转身。达米安看清了她的脸,她着实不高,目测才一米六五左右,仅仅比他现在高四分之三个脑袋。 达米安眯起眼睛。 达米安愣住了。 女孩很明显还没搞清状况,她见正在洗澡的狗狗们没有任何反应,明白它们认识他。这女人竟然弯下腰问它们他是谁。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愤怒在胸膛里涌!动,仿佛有个抽水机泵着它们作变速圆周运动。 男孩刚迈入变声期的尖锐爆鸣贯穿了整个韦恩庄园。 “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第 26 章 韦恩庄园古雅暗金的大堂正中,沙发呈冂字形摆放。 左一竖中央被一个身高刚过一米五的豆丁占据着,右边并排挤着他的父亲与两位兄长。如果忽视他们像植树问题般三人间隔着的严谨的距离,那么这场面也许还蛮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茶几上,五杯爵士茶正冒着热气。 李娅单独霸占游离于父子们之外的那横沙发,如坐针毡。 不要这样好像三堂会审一样好不好呀,你们盯着对方相互干瞪眼,是在比谁先挪开视线吗?别瞪了你们眼睛都很大,麻烦请考虑一下被告的感受啊法官大人! 她感觉自己脖子上挂着明晃晃的大牌子,上书她扰乱家庭和谐插足他人感情生活,电信诈骗拐卖儿童破坏公共环境等等等等细数罪名罗列罄竹难书,就等判决下后择日问斩,一抬头就能看到阳光下光泽闪烁的狗头铡。阿西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一个个都不说话? 她忍不住悄悄瞥了一样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中央的男孩,小朋友臭不可闻的脸色像一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毛巾。他绿色的眼瞳如一支锋锐的箭矢,目光冷淬,地域特征显著的面庞上还带些许着小孩特有的婴儿肥。这原本是个多可爱的萌物……李娅迅速的一瞟没有逃过他的感知,达米安没有分出半个眼神给她,仍旧抱臂而坐。李娅收回视线,比她现在心里更苦逼催的是她脖子上那颗惊涛骇浪的脑袋瓜。 在男孩发出那声幼狮般嗓音稚嫩、却气势汹汹的怒吼时,她闻见了那股她今生永远不会忘记的气味。 它极为浅淡,随着他行进的微风吹进她的领域,带到她的身边。于是她的毛孔为这份惊人的熟悉张开了。她的“嗅觉”从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嗅觉”:那是属于她身体的记忆,一种肢体般熟稔的感知。它们忠诚地将那些信息传送到神经元,化为类似气味的信号牢牢扎根大脑皮层,所以那股气息只要闻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那只死侍身上的气味。它在她素未谋面的弟弟身上闻到了相同的味道。尽管它们之间略有不同,但极为相似。好比一个品牌下同批次产品的香水,一个是原装,一个是仿香,并且还掺了水。那似乎类似某种时间的烙印,李娅感觉得到他的皮肤正在出汗,呼吸加快,他对她怒目而视,她感觉自己像被原配抓到的小三。 那味道浅淡得像与少女擦身而过的发香,若有似无,却绝不会被认错。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好吧这确实是重点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韦恩知道他的儿子也许可能大概应该maybe或许跟早该灭绝百万年的爬行动物有关吗?但是!但是!这里有个但是! 李娅最抓狂的事情在于:她那之后特意询问过诺玛。学校乃至世界现有的被收录的资料中,死侍都不带有特殊气味。而哥谭出现的龙血污染有,甚至让她恨不得自己被熏晕。 她为此特地给施耐德教授发了邮件,委婉真诚地询问这种放在混血种里也超自然的事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另派增援像她这样没有经验没有坚定信仰的学生是不是不太适合单独处理。芬格尔被她抛之脑后,她那会正焦头烂额。 施耐德教授的回信很官方,很理智,很没有人性。翻译成口头一点的话大约是说哎呀小同志,现在暑期专员们都在全世界各地跑,实习生们也有各自的辖区需要看管实在分身乏术啊!只能委屈我们勇敢无畏的年轻人,能者多劳,关于这件事情呢我们会进行研究的,你呢就不要担心,好好做好分内的工作,回来组织陟罚臧否奖惩分明哈,加油好好干! 原话当然没有这么接地气,她权当苦中作乐,防止自己流下悲愤的泪水。 大厅里安静得只有净尘器运作时轻微的嗡声,所有人的表情都像在老父灵前一样肃穆。阿尔弗雷德老松般劲挺的身影立在韦恩家最小的儿子身后,仿佛正对着排岸那尊贵的一家之主韦恩老爷无声地施威。他表情轻缓,云淡风轻,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超然,看得李娅在心里连连赞叹不愧是神似詹姆斯邦德的男人,定力就是高。 韦恩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平淡点,但他级分钟内调整了三次坐姿,屁股底下像塞了一只动来动去的刺猬,把二郎腿左脚翘在右脚,又放下来,再把右脚搭上左脚。这出卖了他根本一点也不平静的内心。 理查德在他左手,提姆在他右手。前者数次想要开口说话,但最终不知为何硬生生憋了回去,在沙发上也坐不安生。后者从头到尾眼睛没离开过面前的红茶,好像那氤氲而上的白雾是什么世界一级的数独难题,把他迷得五迷三道。 李娅想起理查德提起她还没见过的弟弟时那半分欲言又止,他指着家庭相册里的小男孩说他是个好孩子,只是脾气有点坏;提姆谈及达米安便好似一格失去颜色的漫画,良久才冒出一句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认真得和她当时严肃建议他远离神经病一样。 而传说中的好孩子、心中暗藏雄狮的男孩,就这么冷冽地盯着他的父兄。 “好汉们,请大家说句话好吗?”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已经瞪着对方整整十分钟了,对不起,我玩不来一二三木头人。” 她的声音不像打破了沉寂,而像展开了一个更加沉重的领域。它持续了凝重的几秒,然后忽然松懈。她看到理查德忧愁的眉毛再次展平,提姆的视线终于从缥缈的雾气里拔出来,转而落在那张昂热看了也会称赞主人品味的工雕茶几上。韦恩不再带着那股苦大仇深,蓝汪汪的眼睛几乎要在吊灯下闪出光来。 达米安只是继续冷冷地板着小脸。 “父亲,我需要一个解释。”他仍旧像个骄傲的小皇帝,抬起一只抱起的手指向李娅,在这期间根本没给她一个正眼。“给我解释。” 自从他在动物房里与她隔着六七米,用那种自上而下将她整个审视评析一遍的眼神扫过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理会过她。李娅很后悔跟着进了这场别开生面的family法庭,即便当时这位名义上的弟弟并威胁性地卡在她身后,她也出于某种诡异的心态跟了过来。她很想回到十分钟前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多贱呐!脸皮厚点怎么了人家的家事你非得掺一脚? 这事因我而起……她在心里弱弱反驳。于情于理我都该在这儿待一会儿吧?更何况这其实更符合她曾经在心里对这类会面的构想。前两次太顺利,太温情,这些都令她感到不安,就像被吊在空中的刮大白工人。现在这样反而好一点。她的某个部分竟为此松了口气。 他的态度很明确。他完全忽视了他从未见过、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人通知过他的姊姊。他打从心底排斥她进入自己的视野,因为他目之所及处,即是她的领地。 达米安不允许未被他允许过的人涉足他的领地。 “布鲁斯最近很忙,达米安。”理查德说。他看起来像一位身先士卒的士兵,主动承担了最先被幼弟开火的风险。“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实际上,迪克确实承担了作为一桩肉盾的工作。这事解决起来说简单不简单,说麻烦也不至于麻烦到活像联合国开大会。他有些苦中作乐地想。也许这也在布鲁斯的计划之中呢?他这个年龄最小的弟弟确实是最难哄的一个,人人都说唯手熟尔,但达米安最看重的就是他身为蝙蝠侠仅有的、带在身边培养的独生子身份。他重视它就像重视自己的尊严,他并不为了他在另一重身份上遭到的挑衅而动摇,因为他压根不觉得李娅能够撬动他的位置。 他现在仅仅作为一个被承诺过的孩子,在向他作出承诺的爸爸讨说法。 “闭嘴,格雷森。你我都知道这根本不是最主要的事情。”达米安冷静地、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我在跟父亲讲话。该回答我的是您,父亲。” 布鲁斯打好的腹稿在肚子里滚了一圈,明智地没有先指出达米安这时本该在铁路上,被慢悠悠的火车运回哥谭。蝙蝠侠将把多了一个姐姐这件事告诉罗宾的日程优先级延后再延后,难说不是出自一位老父亲沉重的情意。他无法面不改色地对自己的孩子说出一个极为亲密私人的,同样也相当令人受伤的事实。尽管在半个月之前,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 如果莫莉没有因为她的——他们的计划,也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蝙蝠侠想。最糟糕的事情在于,他们是否早早开始为多年后的今日筹备。 李娅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她很想说你们不要这么严肃了我不是一定要加入这个家庭不可的,事实上你们对我很好但我已经成年了没必要久留可以自己生活,破坏你们家庭感情我很抱歉我现在就可以打个的士搬出去,拜托,别这么像两军对峙好不好? 可惜没人能听见她的心声,同样也没人注意到她即将在心里戴上痛苦面具。阿尔弗雷德先前拦过她一次,老管家用充满温情与认真的眼睛告诉她这件事情她可以不必参与,因为这不是她的错。 李娅想,对啊,我没错,又不是我想做韦恩的精子。但是有些事情怎么能不算呢?我压根就没有那么愧疚敏感,我只是单纯认为我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况且你们家这崽也不对啊,不好意思我工作就是这个的,叫我放着不管我会浑身刺挠长荨麻疹。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难道我能上一锅鸡汤然后说“我不打扰我走了哈”吗?各位领导,她很需要绩点和让人偶买噶的成绩单,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觉得她至少还有一个方面没彻底沦为芬格尔那样的败犬。 “我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达米安。”韦恩终于开了尊贵的金口。“我在邮箱里设置了一份定时邮件,它本该在你上火车之后发送到你的邮箱里。那时,你有时间仔细我想告诉你的事情,并且留出足够时间思考。” 达米安本该在晚上八点坐上火车,而他提前溜了回来。他的眉毛没再皱得那么死紧,但依旧很不好看。 “我当然会看,父亲。但你知道有些事不是用文字可以讲述完毕的。”他强调,似乎从后槽牙里寄出最后几个字。 “我要听你亲口跟我说明这件事。我有权力知道这些事情最原本的真相,不管你在这之前是否知道‘她’的存在。你也有义务直接、明白地告诉我,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您都做了些什么。” 男孩的话语义明确、不容置喙。他极为认真地看着他的父亲、导师与上司,一双幽绿的眼瞳使人想起夏天在院墙内侧向阳疯长的,青葱的爬山虎。提姆并不对这场家庭危机抱有多么强烈的紧急感,他的肩膀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蝙蝠侠和罗宾父子二人各占据一方,面对面如两只毫不退让的兽。 他既不担心事情会无法收场,也不担心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他跟迪克只是两个陪衬,谁都没资格且无法插足这对真正的父子的对话。他们就是九宫里的双士,现在待在这里做两根挂起的鸭脖。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桌上的花纹已经被他数了三遍。他把目光放在达米安身上。布鲁斯短暂的沉默并没有使心智成长不少的罗宾多不耐烦。达米安沉静冷峻的态度意味着他此刻比以往任何一次生气更为严肃,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温凉,少年气息初现的面庞挂着蝙蝠侠式的可怕耐心。 提姆突然想。他恐怕也不擅长做木头人。迪克已经喝光了茶,布鲁斯继续说。 “我明白了。” 第 27 章 达米安坐在属于他的椅子里,被罗宾坚持以成人尺寸定制的转椅后背把他整个掩了过去,只有两只悬空的小腿挂在半空。 “我陪你们扯了很久的皮,并且没有揭穿您的作秀,甚至愿意和她待在同一张桌上吃了晚餐。”他抱着双臂陷在椅背里,语速适中且平静。“我接受了您那时候的解释,而现在我会根据您接下来的回答,决定要不要上楼踹开她的房门。” 布鲁斯看着他的儿子。男孩眉间有一道深深叠起的褶皱,他的反应从始至终都比他想象的更为压抑。除却一开始他像小牛犊一样高涨的愤怒,两只眼睛冒着光火,气喘吁吁地瞪着循声赶来的每个家人。其后,罗宾始终保持着“你不说我懒得听你说了我也不想听”的态度,让蝙蝠侠非常头大。 迪克和提姆极为知趣地把整个蝙蝠洞留给这对迫切需要一场单独谈话的父子,晚饭后架起他们的姐妹溜走了。现在他单独面对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八万年坚冰气息的罗宾,布鲁斯很难选择不使用蝙蝠侠的语气和他交流。但那个方向是错误的,他心知肚明。 “我非常抱歉,达米安。”布鲁斯说。 “你在上面已经道了很久的歉了,父亲。”男孩的口吻带着淡淡的厌弃和十足的不耐烦。“你又不能管住别的女人在肚子里受孕,从我母亲的事就能明显看出来。您知道我要的回答究竟是什么,我根本没因为你还有个孩子而对你不满。” “她脚步很稳,体态和行为方式都证明她受过训练,体能不差,专门进行过针对性培养。”达米安看起来兴致缺缺,“这在这里是什么很稀罕的事么?她身上有什么样的秘密,让你非得把她放在身边?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我完全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对我们的一切一无所知,您当然有您的考量,但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迂回战术完全没用。布鲁斯绕不开他必须直面的问题。达米安的坚定,说好听些是执着,难听就是犟。这点蝙蝠家族里所有的成员基本都逃不开,但达米安的执拗略微不同。他们做事总会想留一线,哪怕带着对答案的探究;而他在格外重视的事上,对自己认定的回答有着超乎寻常的偏执,非常容易上演你死我活的戏码。 蝙蝠侠回归了沉默。他的座椅正对罗宾,那张严肃的小脸正认真地盯着自己父亲略显老态的面庞。他明白了达米安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这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暂缓思考的问题。他忽然感到一股庞大的重量,硬沉,并且包含温情。像一座钢筋水泥的大楼正在向他倾轧,千钧重负顷刻倒塌,他作为一个林立城楼间与天地别无二致的凡人,此刻能做的只有感受每一块泥砖下落的速度。 如果仅仅只是一桩事件的遗存,达米安对危险分子的处置不会提出多余意见;如果仅仅只是另一个忽然出现的孩子,达米安不会对她采取漠视。他也许会尖叫,会把属于孩子的那双本就圆钝的眼睛瞪得更大,会跳起来想用武力奠定他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像磨尖爪牙的狮子捍卫它的净土。 但达米安在见到李娅后迅速作出判断,他对父亲的敏锐与她身上的特质产生的危机感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不一样,让他在即将爪垫开花之际猛然住手。那份令他不安和困惑的东西牢牢抵住了他心中最敏感的弦,小狮子停在这场旷野的会面里,选择回头看向它的父亲。 罗宾有自己的设备和手段,蝙蝠侠已经将所有资料储存在共享终端,他随时可以看,甚至可以挖到更多他想明白的东西。可他不急于此。他甚至不关心她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个人完全不在乎名为“李娅”的姐姐,他只在乎蝙蝠侠。 他想要一个态度。 不是对他本身,也不是对整件事的态度。而是对那个不速之客的、个体的态度。 达米安非常困惑。 父亲的沉默照旧持续,他一点也不意外,更不着急。他确信蝙蝠侠最终会将他的想法告诉他,不是因为他是罗宾,而是因为他是父亲的小孩。 说实话,凭借罗宾对蝙蝠侠的了解,他清楚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那不会是他想要的东西,却足够表明布鲁斯·韦恩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从没有一刻像今天大致推断出那个女人的身份时一样困惑,这很搞笑,很荒诞,一个身怀秘密的神秘人毫不知情地待在蝙蝠侠的老巢,还得管蝙蝠侠叫老爸。他实在想不出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可笑了,就算是德雷克犯困从二楼滚下来都远远不及这事幽默。 蝙蝠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能预估的结局他当然也能想到,罗宾有更多更好的办法,蝙蝠侠只会比他想到的更加完善。他并非质疑他所尊敬的父亲,他只是实在……想不明白。 达米安一点也不关心事情败露后布鲁斯会如何收场,收不收得了场全跟他没关系。这几乎是个注定的、必然的结局,就算她是他的女儿,他出于亲情想进行一些补偿。他明白父亲会怎么想,这很不明智。就算韦恩想补偿自己的孩子,也不必将她带进这个充满秘密的巢穴。 这无关危险与否,无关理性,更无关情感。 达米安再一次想。 太蠢了。一无所知地被当成危险分子监管在自己的父亲身边? 换成是他,他绝对要跟父亲拼命。 如果蝙蝠侠爱她,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蝙蝠侠不关心她的感情,她就更不应该被带回这座不属于她的房子。 “我对她有责任。” 布鲁斯的双手搭在小腹上。蝙蝠洞里浅淡的滴水声敲击石壁,吊顶的蝙蝠酣睡着,似乎集体陷入一场美丽的梦乡。 好极了,跟他想的一模一样。罗宾有些烦躁。别说什么责任不责任了父亲,你有当爸的责任也有蝙蝠侠的责任,不管哪个现在事情都不对。那个女的怎么可能在哥谭完全摆脱你的掌控,你在破罐破摔么?我都想笑了。 他晃了两下小腿,粗鲁地蹬在身侧的柜面上,把自己带着椅子一起扔出去,腰部发力,从座位里一跃而起。他如同一只轻巧的蜻蜓落在地上,快走两步靠近蝙蝠侠,异常强硬地抿着嘴巴。 “我不喜欢她。”他生硬地说。“父亲,她在这里就像一个恶劣的玩笑,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干什么。” 罗宾的语调急促且生气,布鲁斯可以看到儿子因忍到极致的愤怒而轻轻扭曲的脸。男孩的鼻翼短暂地翕张着,他为此思绪出窍半秒。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庞依旧稚嫩,却比其年幼时多了两分冷峻的青涩,就像世上每个正直青春的年轻人一样,眉梢被点燃一截对困惑的怒火。他的儿子依赖他,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足以为他答疑解惑的谜底,作为谜面的他血缘的姊姊变成一道无足轻重的符号。他向他寻求答案,因为他是父亲,也因为他是蝙蝠侠。 “你要想她知道你可以告诉她,你不想她知道她就不该来这,你要在意就让她远去,你要无谓就让她让她脱离——”达米安的声音变得尖利,“她到底干嘛要在这?她为什么非得待在一个既跟她没关系又不需要她的地方?这让我觉得很讨厌,父亲,而且她让事情变得很麻烦!” 耐性见长的孩子终究无法忍耐一根饱经风霜的老油条,他几乎变回了那个还只有一米三七的小罗宾,哪怕他依旧年幼。他多少次认为自己长大了?达米安瞪着布鲁斯。现在的他站起来足够俯视坐在位置上的父亲。 爱。布鲁斯想。因为她是我的孩子,和你一样。 孩子与父母间连着一条无法被触碰的线。它和亲疏关系不大,因为那轻盈柔软结实的线始终存在。它可以极细,但是它不会断。无论是“血缘”还是“责任”的纽刃,它们仅仅作为孩子的脐带……而另一端栓在父母的指上。细如羊肠,坚硬如水。 他在心里说。但在这些日子里,他没有如他所想般能与他的孩子相处更久。李娅几乎不睡懒觉,他们的作息严重错位,等他打着哈欠夹好衣服下楼时,她总是已经离开了大厅。他见过和阿尔弗雷德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孩,他们像一对真正的祖孙。 她似乎很会讨老人欢心,他们相处的时候,阿福的笑容没有消失过。 蝙蝠侠安静地说:“她会知道这一切,但不是现在。” 有什么东西从他脊背处震颤而上。达米安撑着扶手的手臂因这句话为布鲁斯的椅子带来一阵强烈的战栗。他的表情从愤怒变得不解,又从不解变得认真,最后几经变幻,他站直了身体 。 “这很奇怪,我不懂。”他困惑地说。“父亲,这有什么意义?” * 理查德和提姆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就像先前当两条门神怼着韦恩时一样。只是娱乐室沙发更软,他们坐在一起就难免重心下滑,变成三只黏在一起的豆沙包。 他们早先结束到底是打电玩还是看电影的争论,两个大男孩各不服输,问就是又不是没有三人游戏。理查德极力反对这个提议,他受她稀烂的游戏技术之苦良久,并终于得以在悔恨的泪水里恍悟她李娅不是不想打游戏,而是压根玩不来。 他那天目睹了她花两个小时和格斗游戏搏斗,败绩累累,一片惨绿。迪克从来没见过竟然有人真的连一把人机都赢不了,他大为震撼,试图教明白她动作拆分精细到每处的按键细节,如何搭配更流畅的组合打出舒适的连招。迪克为此努力了一下午,最终,李娅依旧只会普通的直拳下踢,能跳起来,运气好时能瞎猫碰到死耗子释放斗气槽。 迪克一点头绪都没有:她能记住更加精密的机械运转,怎么就记不住简单的手柄连招……他看着她脸上充满愧疚地切到超级马里奥,不停不停被管道里的食人花咬住屁股,重复死亡。 如果马里奥大叔的尸体会留下的话,食人花就该愚公移山了。 李娅明显对自己的游戏水平颇有自知之明,在他们争夺屏幕使用权是屁也没敢放一个。她被挤在两片青年的胸膛间,尽力把自己缩得更小,免得磕磕碰碰挨在良家少年哪儿哪儿污人清白。 她有些意外,理查德的工作是警察,那么肌肉匀称也没什么。但提姆看起来并不擅长户外运动,竟然也很结实。她想起他曾提过和韦恩一起去跳伞,不禁有点感慨之意。 你们这一家子恐怕最不怕绑架撕票吧,绑架犯和人质究竟该关心哪个都说不定呢。 结果是理查德赢了。他问她想看什么片子,李娅很是认真地想了想。 “有没有拍超级英雄的?”她问。“我想看看蝙蝠侠。” 夜翼和红罗宾一时语塞。 正义联盟成员对外大多放出了创作权,超级英雄系列电影更是层出不穷。但庄园里并没有购入这类碟片,原因可想而知。 自己看自己的同人二创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家都爱看,但是电影这类更加真实的载体,各位没事不会放在那当挂画欣赏。蝙蝠洞里当然有资源,蝙蝠侠总有多手准备,会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大众传媒基础雄厚,他不能完全保证不会有人在英雄们的秘密身份上引起舆论导向,不会将那把解密的刺刀鱼腹暗藏,图穷匕见。 迪克诚实地摇了摇头:“老片子比较多,英雄电影产业还很新兴,市面上都能够看到。但是我们有很多很多惊悚片、呃(李娅看见提姆绕过她背后用手捏住了理查德的手指,那瞬间他的表情带上些微痛苦)、还有冒险片!冒险片!” 她其实没什么兴趣,随手挑了一部。李娅想,这么大的屏打游戏爽看电影也真特么爽,有钱真好……如果她中学那会能守着这样的电视,她都不敢想自己多快乐。 学校外有碟片租贷店。她的钱总是不足以交付押金,只能向租到的同学借碟看。那时候女生追东京爱情故事,每月攒下结余的钱去影音店租碟。她付她能给出的零花,女同学让给她一晚,如此交易。 看最后一集的晚上她把被子抱上阁楼间,电视在面馆楼下,卡在角落李叔转身抬头才能看到的地方。电视机可以抱在怀里往上拉,电线带得长长的,她把它放在最近的地板上。女主角与男主角约定车站诀别,夕阳金得把二人裁出一道括弧,莉香站在里面看丸治,旧校舍的影子要把她吃光了。好像片子里一直都是阴天,到分手之际也没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火车疾驰时黄昏却灿烂到了让老化的电视内幕不堪重负的地步。灯泡缘故这令眼睛闪得非常难受,但她看得全神贯注。丸治会去吗?他一直一直都在迟到,一直一直缺席,这次会不会赶上最后一面? 就当她要把鼻子都凑到屏幕上时,老电视像酒瓶底一样厚的屏幕变成一道十字闪电,噼啪一声熄灭了。她整晚没睡觉,围着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电视转了很久,最终发现是过高的温度烧坏了内屏电源,按碟片机还会响,机顶盒在发烫,里面时不时传来主题曲断断续续充满噪音的旋律,但什么也看不见。电视里的时间被停掉了。 初中二年级的李娅同志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卧槽尼玛完犊子,李叔绝对不会放过我。怀揣着饱死也比饿死强的忧愁心理,她用小田和正那段不停在卡带的歌声当作助眠睡去了,导致她现在听到熟悉的音节还会心跳加快,犹如当年弄坏电视的紧张刺激重新还魂。 现在她腿上放着一桶冰淇淋,李娅的两条腿搭在矮桌下,理查德伸过来的勺子颤巍巍地挖走一块香草味。他蜷缩在沙发一角,白莹莹的屏幕光把他那张英俊中透露着一丝清澈智慧的脸照得宛如女鬼。 电影是来自美好东方古国之一的大作。咒怨。 欧美人好像对东亚总有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李娅想。这倒也正常,洋人死个爹妈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大事足以为此揭竿起义,东亚人搞的不死个全家老小几百号人还是自己亲哥干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心理问题。 惊悚片拍摄方面自然也是如此,来源于火力不足的恐惧永远不算恐惧,就算是安娜贝尔鬼娃恰吉也给你突突算了,恶魔都能物理超度,这有什么好怕?而贞子伽椰子不同,管你有无仇怨,生前的苦死后来报,这就是文化差异。 提姆倒是镇定,因为这阴暗低沉的环境配乐对他来说仿佛一首上好的催眠曲。李娅别过头一看,好小子,这快睡着了。 他之前问她,为什么对蝙蝠侠感兴趣。 她答曰推特刷多了,总看有人说蝙蝠侠是海边捡鱼丢回海里的小男孩,拯救无可救药的哥谭。我想见见。 提姆的脸上流露出介乎于“这是什么”和“他是什么”之间的表情:我们哥谭人不这么想…… 她好奇:哥谭人觉得蝙蝠侠是什么? 理查德插嘴:是恐惧是黑夜是复仇!经典台词啦! 提姆看起来很想笑,但他忍住了:他确实蛮让人害怕就是了。但他同样也能成为这片黑暗里的一点希望。 他又问:莉娅,你觉得蝙蝠侠是什么? 李娅想了很久。蝙蝠侠是个热爱猫鼠游戏点击道具走哪往哪撒下一把窃听器定位摄像头非法小道具的超级神经病…… 她说:反正不是小男孩。我觉得他是圣地亚哥。 老人与海的老人,与恶海生活搏斗的战士,徒手掰断大马哈鱼颚骨。 他的战利品被鲨鱼带走,他的出海最后空手而归,他的流浪缠斗给他带来了一身伤痕,拖着一副空荡荡的鱼骨爬上海岸。 孩子问他你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它打败你了吗?它打败我了。但那是之后的事。老人说。 老人对着海面说,我要跟它们斗到死。 她也感觉眼皮沉重。为大狗洗澡其实是很累的活计。也许是她的心远没能在规律的睡眠中获得良好休息,也许是此刻昏暗宁静的房间和人的陪伴使她感到安心。她的勺子滑在咖啡味的格里,冰淇淋桶壁上遇冷凝结的水滴弄湿了她的外套。李娅把眼睛眯起来,理查德真是个硬骨头,竟然真的一直睁大眼睛逼自己看。惊悚乍泄的音效毛得人心里痒,他被吓到似的抽气,又挖走一块香草冰淇淋。 李娅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我靠,竟然这么温馨…… 接着她脖子一歪,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