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芳严嵩》 第一章 下雪 明嘉靖三十九年腊月二十九,紫禁城午门。 “是谁叫你对皇上说那些话的?” 东厂提督太监冯保俯下身子,眼神看向趴伏在地上的钦天监监正周云逸,轻声询问道。 听见冯保的问话,周云逸用力睁开眼睛,此刻的他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肿一块,身上穿着的官服因为受刑早已破破烂烂,从破损处还能看见里面打满补丁的白色衬衣。 周云逸斜睨着看向冯保,强忍着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勉强整理了一下仪表,朗声道:“朝廷开支无度,官府贪墨横行,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我作为钦天监监正,作为我大明朝的官员,就有必要指出这些,臣,万死不辞!” 说完,周云逸转过头去,不再说一句话。 冯保听完站在原地,不可微查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许久,他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太监开口道:“庭杖吧。” 说完,冯保便踱着步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在他身后,先前排成两列的太监们将手中的木棒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偌大的紫禁城午门,除了木棒打在血肉上的沉闷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 入夜,紫禁城西苑内,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嘉靖皇帝正端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一旁的小桌上零星散落着几本道教经义,房间四周均摆放有香炉,香雾缭绕,丝丝沁人心脾的异香围绕在整个房间内,经久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嘉靖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想到我竟然真的穿越了,还是穿越成了嘉靖皇帝。” 纪时摸了摸下巴,感受着体内涌动着的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似乎是在回想先前发生的一切。 纪时本人是一位医学生,因为晚上熬夜追剧,不小心猝死,醒来后就穿越到了嘉靖皇帝身上。 原身嘉靖皇帝对于长生不死已经达到了一种痴迷的态度,就在不久前,嘉靖帝手下的方士进献上来一本修炼秘籍,嘉靖得到后喜出望外,立刻照着上面的方法开始修炼。 谁知这本修炼秘籍是真的,嘉靖真的修仙成功,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仙人,不过紧接着天降雷火,将嘉靖所在的万寿宫几乎夷为平地,而嘉靖本人也死在了这场灾祸中,那本修炼秘籍也被毁去。 由于京师附近已经一年多没有下雪了,原身不得已下了罪己昭,斋戒十五日,为百姓祈雪,现在是第十三天。 嘉靖所在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位身穿赤红色官服,脸上满是皱纹,头发花白,躬着身子的老太监,来人脚步极轻,在走到嘉靖皇帝面前后就停住了身子,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陛下。” “嗯。” 嘉靖点了点头,来者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是唯一不用通报就能够面见嘉靖皇帝的人。 “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他们有什么动静吗?” “禀陛下,首辅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只是清流那边似乎对此愤愤不平,礼部的谭论还扬言要参上一本。” “那,那个周云逸呢?” “死了。” 吕芳说完,便低下头,不敢去看皇帝的表情。 嘉靖只是默然地从蒲团上站起身,吕芳见状,连忙去扶。 “陪朕一起走走吧。” “是。” 嘉靖在前,吕芳在后,吕芳低着身子,一只手搀扶着嘉靖,颤颤巍巍地走出房间。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一轮明月高挂在半空,而西苑各处的灯笼也适时点亮,不时路过一队负责巡逻的禁军,而路途旁正在忙碌的宫女太监见圣驾来临,皆诚惶诚恐地跪伏于地,而嘉靖和吕芳这一老一少就这么沿着石板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走着,身后跟着一众服侍的太监宫女。 “朕有些累了,就在这歇一会吧。” 嘉靖皇帝说完,指了指湖边的小亭子,示意道。 “是,陛下。” 吕芳躬身回应道,紧接着身后负责服侍的太监宫女们就在石凳上铺上垫子,并摆放上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如玉般的青色茶壶中冒着些许热气。 “你也一起坐。”嘉靖看向仍在一旁站着的吕芳,招呼道。 “臣,不敢。”吕芳的头深深低了下去。 “让你坐你就坐,哪那么多废话。”嘉靖说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快。 “是,陛下。” 吕芳诚惶诚恐地坐下了,打直身体,眼睛直视嘉靖,不敢有任何动作。 “来,尝尝这茶,这可是今年刚出的西湖龙井。” 嘉靖说完,指了指桌上还散发热气的青色茶壶,几乎是同时,便有侍女将茶斟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做完这些后,侍女微微躬身,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吕芳端起茶,微抿了一口,脸上那原本沟壑纵横的皱纹都似乎舒展开来,赞叹道:“陛下,这真是难得的好茶,令人唇齿留香,心旷神怡。” 嘉靖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回话,转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陛下,这是今年江南织造局的账本,请您验看。” 吕芳从座位上站起身,紧接着嘉靖面前跪下,将账本高高举过头顶。 “行了,收起来吧,这种小事就不要来麻烦朕了。” 嘉靖摆了摆手,没有接过吕芳手中的账本。 “陛下!” “我说了,收起来。” “是。” 吕芳从地上站起身,将账本重新收入袖中,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 “我大明南有倭寇,北有鞑靼,旱灾水灾洪灾蝗灾,轮流着来,百姓食不果腹,官员贪墨横行,跟这些虫豸在一起如何能治理好国家呢?朕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杀了!” 嘉靖说着,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陛下,臣……” 吕芳从没见过嘉靖皇帝这般形态,连忙跪伏于地,正准备出声安慰时,被嘉靖挥手打断了。 “不过朕知道,这些都得一步一步来。” 嘉靖先前握紧的拳头又分开了,脸上的怒容一闪而逝,又回到了先前君臣二人谈笑时的轻松状态。 “来,继续品茶。” 嘉靖招呼了一句,吕芳恭敬地将茶杯端起。 “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 嘉靖背过身,看向远处的夜景,冷不丁问道。 只听‘啪嗒’一声,吕芳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吕芳顾不得其他,连忙跪伏于地,惶恐回应。 “陛下当然是个好皇帝,继位以来,革新弊政、励精图治、任用贤能、宵衣旰食,为我大明朝亿万百姓操劳,更是在大朝议中驳斥百官,为生父母请得尊号,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此刻的吕芳整个人仿佛充满了力量,身体绷紧,脸上是不容置疑的神色,这让嘉靖不由得产生了一丝错觉: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而是一位刚刚迈入仕途志向高远的官员。 嘉靖听完,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的前仰后合,许久才缓过神来,只是伸出一只手,示意吕芳扶着。 “朕有些乏了,回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归途。 忽然,嘉靖的脸上感到一丝凉意,抬头一看,漫天的飞雪从空中飘落,在皎洁月光照耀下更显美丽,嘉靖伸出手掌去接,雪花在接触到手掌的一瞬间就融化了。 一旁的吕芳面带笑意,轻声道:“陛下,下雪了。” 第二章 恭贺 “下雪咯,下雪咯!” 几个正在忙碌的小太监看见天上飘飞着的鹅毛大雪,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高兴得大喊起来。 对于这场雪整个大明已经期盼了太久,不止是黎民百姓,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各部堂官们也在盼着这场雪早点下,百姓们是为了自己明年的生计,而那些堂官们也是为了自己的“生计”。 “喊什么,喊什么,我让你别喊!” 东厂提督太监冯保突然从暗中窜出,慌乱伸手捂住其中一位太监的口鼻。 “唔唔唔。” 被冯保捂住嘴的小太监嘴里不停呜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许再喊了!” 冯保说着,松开了捂住小太监的手,用恶狠狠的眼神死盯着剩下的太监,而先前那位被冯保捂住口鼻的太监如蒙大赦,快步走向一边,大口呼吸起来。 冯保那恶狠狠的目光将剩下的众人都扫视了一遍,那些太监都不敢与其眼神对视,纷纷低下头。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在我去向圣上报喜之前,都不许再嚷嚷!不然的话,我就抽了他的舌头!都听见了吗?” “是。” 在场的所有太监都低头称是,冯保见状,脸上满是自得之意,随后快步离开,只留下一脸愤懑的太监们。 …… “请进去通报一声,我有要事与父亲相商。” 严世蕃对着守在父亲房门外的小厮,拱了拱手,急切地开口道。 “老爷先前说过了,谁也不准进去打扰他。” 站在门口的小厮一脸为难,碍于眼前这位小阁老的脾气,只能弱弱答道。 “给我让开!” 严世蕃说着,伸出大手将挡在门口的小厮推到一边。 “让他进来吧。”房间里传来一道疲惫的声音。 接到命令后,小厮连忙低下头,退到一旁。 严世蕃推开门进了屋子,屋子里的空间很大,但是几乎快被各式各样的书籍给堆满了,此刻,须发尽白的严嵩戴着老花镜,手上捧着一本《春秋》,毫无形象地躺倒在胡床上,半镂空的胡床下有一火盆,里面的木炭烧得正欢。 “这是又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严嵩见儿子进来,放下手中的书,从胡床上支撑起身体,脸上遍布的老年斑在烛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严世蕃跪倒于地,强压下内心的慌张,开始向父亲严嵩讲述起自己得到的消息。 “爹,儿臣刚刚得到消息,裕王府的那些人打算借陛下祈雪的这件事做些文章,现在那些清流已经出发去陛下那里了!我们要不要也去?” “哦,去的都是谁?”严嵩问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重新将书拿起。 待到严世蕃将去的人的名单全都通报一遍后,严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春秋》,没有回应。 “父亲!” 严世蕃见状,不由得出声催促。 “这些小鱼小虾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严嵩做大明朝的内阁首辅二十多年了,被人弹劾的事还少吗?不要这么毛毛躁躁的,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去,大明朝离不开我严嵩,陛下更离不开我严嵩!早点回房休息吧,我也乏了。” 严嵩摆了摆手,一副不愿意再交谈的样子。 “是,父亲,儿臣告退了。”严世蕃从地上起身,轻轻带上房门,随后躬身离开。 “唉。” 从房中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从父亲严嵩的房间里出来,严世蕃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他叫来随从,低声吩咐两句后,随从便快步离开了。 …… 西苑内,嘉靖看着拜倒在自己面前,脸上尽是谄媚之色的冯保,不由得哑然失笑,就在不久前,东厂提督太监冯保第一个跑来为自己贺喜,语气极尽谄媚,以陛下乃有德之人,百姓无不拥戴欢迎开始,到最后以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结束。 此番作态不由得让嘉靖想起了前世过年时,餐桌下为了得到主人一根骨头而摇尾乞怜的狗,狗为了温饱,为了活下去无可厚非,而有些人的行径比摇尾乞怜的狗还要卑鄙无数倍。 思绪翻飞了一会儿,嘉靖回过神来,用神色观察着一直在旁站立着的吕芳,这位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宛如一座雕像,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嘉靖又看向跪倒在地上的冯保,压下内心的厌恶,神识感受着附近传来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朗声道:“好,很好!你是叫冯保是吧?” “回陛下,奴婢是叫冯保!” 由于太过激动,冯保回话的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你是第一个来朕这里道贺的,朕要好好赏你!” 嘉靖说完,便看向一旁站立如松的吕芳,开口道:“具体赏他点什么,就由你来决定吧。” “是,陛下。”吕芳向嘉靖行礼后,对着冯保的方向微微颔首。 “谢陛下,奴才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冯保说着,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传来,待他抬起头时,额头上已是血流如注。 “好了,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嘉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便下了逐客令。 “是,奴婢这就告退。” 冯保强压着内心的狂喜,脸上仍然保持着恭敬的神情,慢慢直起身子,躬身离去,不敢有任何差池。 待到冯保走远,嘉靖看向墙上挂着的字画,语气轻松:“朕听说他是你的义子?呵,倒是挺机灵的。” 吕芳听完,连忙下跪,颤声道:“还请陛下恕罪!” “起来,朕又不是在责怪你,这份机灵劲倒像是能办事的,朕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呢。” “谢陛下隆恩!” 吕芳听完嘉靖的话,从地上缓缓起身,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开始一心一意侍奉嘉靖。 ……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有要事相报!” 紫禁城外,一众清流官员被禁军拦截在外,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身穿绿色官袍,品级在六七品左右,他们是言官,位轻而权重,他们可以肆意弹劾官员,指责君王而不用担心受到任何处罚,最多也就是惹怒圣上,落得个丢官罢职,而这对于言官来说就是莫大的荣誉,他们对此皆与有荣焉。 此时皇城禁卫军的队长十分头疼,面前这群毫不讲理的言官,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过,面对他们的质问与辱骂,这位队长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延误了国家大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还是说你是严党的走狗?跟他们是一伙的?” “呸,严党的走狗,奸佞之徒!” “大家跟我上啊,打死这些奸佞之徒。” 众人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个别脾气火爆的想要动手,狠狠地教训眼前这位严党走狗,他们相信自己会像英雄一样推开阻挡在面前的大门,见到皇上痛陈利弊,从而留得清名,进而开始推搡起来。 “大晚上的,是谁在这胡咧咧啊?” 一道尖细刻薄的声音从禁军身后传来,禁军们听闻,纷纷让开道路。 第三章 上书 众人向这道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身穿赤红色官袍,背着双手,面白无须的太监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列手持木棍,体型健硕的太监,那群言官中少许有见识的,便趁着群情愤涌无人注意,偷偷绕开人群,快步离开了。 这正是先前从嘉靖那里出来的东厂提督太监冯保,在他的额头上还残留着些许伤痕。 “冯公公。” 领队的禁军队长见状,连忙作揖,恭敬地退到一旁。 “嗯,这是怎么回事啊?” 冯保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指向义愤填膺的众言官。 “禀,冯公公,属下方才率队巡逻至此,这些言官就吵着闹着要进去见皇上,他们说有要事要禀报于皇上,怕耽误了国事,属下不敢多做阻拦。” 禁军队长擦拭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战战兢兢地回应道。 “真是废物!皇上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紫禁城酉时宵禁吗?” “属下知道,但是……” 被冯保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剜了一眼,禁军队长赶忙闭上了嘴,退到一旁。 “都给我停下,谁再敢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冯保扫视一眼,看向方才人群中偷偷溜走的那几人的背影,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鄙夷的神色。 冯保那尖细的声音十分具有辨识度,方才推嚷的人群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是谁啊?也敢阻拦我们?” “吾等为民请命,有何惧之!” “呸,阉人!跟那严党一样可恨!” 紧接着便从人群当中传来一阵谩骂之声。 冯保听着那些谩骂之语,眼神逐渐变得阴寒,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见他理了理袍服,脸上的笑容很是和煦。 “诸位皆是我大明朝的肱骨之臣,你们的忠心天地可鉴,就连我这等残缺之人都十分仰慕诸位大人的风骨!” “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切都只能按照规矩来,诸位大人要上奏,可以!先把折子递到内阁,然后是司礼监,待司礼监批红后自会面呈皇上。” “我呸,谁不知道你们和严党是一伙的!怕是我们的折子根本到不了皇上那里就被拦下来了。” 人群之中,白发老者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由于太过生气,他那花白的胡须都微微颤抖。 “对啊,这些阉人和严党是一伙的,大伙不要相信他们。” 见状,冯保脸上的和煦笑容消失,声音也冷了下来。 “还请诸位就此离开,本公公可以当此事没发生过。” “今天谁也不能阻挡我们,我们一定要见到皇上!” “对,纵使我等殒命于此,日后定能于史书中青史留名!” 紧接而来的便是一阵慷慨激昂的陈词。 冯保的脸色愈发阴沉,也不再废话,摆了摆手,身后站立已久的两排身强体壮的太监提起手中的木棍,就要作势涌上前来打杀。 只听‘叮当!’一声,冯保走向先前退到一旁的禁军队长前,将他腰间的佩剑拔出,随意丢到地上,朗声道:“今一众言官无视宵禁、目无尊上、打扰陛下为百姓祈雪、抢夺禁军兵器,意图谋反,来人啊,给我打!” 话音落下,那些手提木棒的太监入如无人之境,手持如臂宽的木棒,冲进言官人群中开始打杀,顷刻间,哭泣声,惨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冯保没有看这幅景象,而是走到禁军队长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属下知道。” 禁军队长连连点头,眼神之中满是惧意。 而在场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是,紫禁城的城楼上,有两道人影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站着的人手里的灯笼散发橘黄色的微光,微光拂照,映出嘉靖的脸庞。 …… 由于先前嘉靖居住的万寿宫遭遇雷火,不得以将寝宫搬到了养心殿,嘉靖和吕芳刚刚进门,就听见了侍卫太监的通报。 “禀陛下,方才陶仙长求见,说是来送仙丹,现人正在外面候着呢。” “哦,让他进来吧。” 嘉靖说完,翻找起脑中的记忆,才恍然记起这位陶仙长的名字。 陶仙长,又名陶仲文,乃是前身极其恩宠的方士,负责为嘉靖皇帝炼制丹药,而所炼丹药大多呈赤红色,由朱砂炼制。 “原来是朱砂啊!”嘉靖无声低语道。 前世作为医学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朱砂的危害了,长期服用将对肝肾产生不可逆的影响,另外朱砂中含汞,长期服用很有可能导致汞中毒,原身正是由于服食了这种“仙丹”才会异常短命。 而就在嘉靖思绪翻飞之时,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白发飘飘仙风道骨的老者在侍卫太监的引领下,进入了养心殿。 “陛下,这是新炼制的仙丹!” 来人刚进来,便跪倒在地,将手中的青绿色玉盒高高捧起。 嘉靖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侍立的吕芳便快走两步,从陶仲文的手中接过玉盒,待仔细检查无误后,便递到嘉靖面前。 打开玉盒,只见一颗浑圆无瑕的赤红色丹药摆放其中,丝丝丹香沁人心脾,弥漫于整个房间。 嘉靖只是略微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合上玉盒后,看向跪倒在地上的陶仲文,轻笑道:“道长怎么突然亲自来给朕送丹药了?” “禀,陛下!臣想着太久没见陛下了,又恰巧此丹是最近出炉的丹药中品相最好的,事关陛下长生之道,臣不敢怠慢,于是就想着就先给陛下送来。” 陶仲文跪伏于地,脸上满是谦恭之色。 “你为朕献上仙丹,有赏!说吧,你想要什么?” 嘉靖似乎对陶仲文所说毫无兴趣,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口道。 “禀陛下,能为陛下分忧便是对臣最好的奖赏了,臣不要什么奖赏!” 跪在地上的陶仲文摆出一副忠君体国的样子,让嘉靖不由得有一种想笑出来的冲动。 “好了,该赏还是要赏的,说吧,你想要什么?” 嘉靖说着,将玉盒中的丹药取出,随意把玩,面色平静。 “回陛下,就在不久前臣收到消息,臣的恩师长生观观主,王真人身体不适,恐不久于世,臣想辞去官职,回去侍奉他老人家,也算是尽为人弟子的孝心,还望陛下成全!” 陶仲文说着,又重重地往地上磕了几个头,脸上满是悲呛之色。 嘉靖打量了陶仲文许久,最终幽幽开口道:“好吧,既然你有这个心,朕也不拦着你,你回去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 陶仲文听完嘉靖的话,涕泪横飞,连连道谢,那副颤颤巍巍的样子颇引人心疼。 在给嘉靖道完谢后,陶仲文便离开了,嘉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着一旁的吕芳,幽幽道:“去,让锦衣卫陆炳查查他,不要放过一个人。” “是,陛下。” 吕芳躬了躬身,低头离开了。 第四章 皇贵妃 天空中明月高悬,雪越下越大了,放眼望去,整个紫禁城都是白皑皑的一片,此刻,东厂提督太监冯保正跪在司礼监的大门外,一动不动,雪花飘落,逐渐将他的头发染成白色。 司礼监内,炭火烧得正旺,吕芳正与其他太监一起,饮茶烤火,聊着闲天,每个人的桌上都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吕公公,这大冷天的……” 有人见冯保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不由心生怜意,在透过门缝查看了一下冯保的情况后,纷纷为之求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跪在雪地里的冯保是吕芳最为疼爱的干儿子,此时开口,不仅能够拉近与这位顶头上司的关系,还能够让冯保承自己的一份情,这就是太监的生存方式,对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永远保持谦卑。 而吕芳对同僚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品茶。 见吕芳如此,其他人也就暂时绝了替冯保求情的念想,又回溯到了先前的模样,品茶聊天,好不惬意。 …… 养心殿内,嘉靖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不得已,只能在侍从的服侍下重新穿好袍服,披上毛毯,打着伞,准备四处逛逛。 走着走着,嘉靖便来到了一处庭院,庭院上面挂着鎏金的牌匾,上书甘露宫三个大字,从庭院的角落处,冒出来一小截傲梅,在大雪的映衬下格外美丽。 “这是谁的庭院?”嘉靖指着那一小蔟的梅花,向身边的侍从询问道。 “禀陛下,这是皇贵妃沈氏居住的地方。” 身后一位侍从,恭敬答道。 “那就进去看看吧!”嘉靖说着,便迈门而入。 由于前身实在是太过沉迷于修仙,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长久以往,便冷落了后宫,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甘露宫内,一众太监宫女正拿着工具,将堵塞道路的积雪清去,见来人是皇帝,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慌忙跪拜。 “你们继续吧,不要在意朕,朕只是过来看看。” 嘉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谢陛下隆恩!” 此时,皇贵妃沈氏正专心致志地绣着一直孔雀,只听见从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来人气喘吁吁地喊道。 “娘娘,娘娘!大喜事啊,陛下来咱们这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听闻贴身宫女传来的消息,皇贵妃沈氏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满脸的不可思议。 “娘娘,是真的!小李子刚刚在走廊外都看见了,他让我赶快来报信。” “快帮我看看,哪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沈氏说着,赶忙来到铜镜前打量自己,还不时询问贴身婢女的意见。 就在这时,从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在侍从的引领下,嘉靖推门而入。 “臣妾见过陛下!” 沈氏见状,连忙拉着身边的婢女一起行礼。 在沈氏行礼的时候,嘉靖也不禁打量起了她。 沈氏身上穿着青色的丝袍,这丝袍似乎极薄,达到触之可断的地步,青色丝袍下包裹着玲珑有致的娇躯,沈氏的容貌相比于后宫中的其他嫔妃并不太出众,只是在她身上有一种空灵的气质,让人感觉十分放松,性格活泼,就如同邻居家的女儿一样,小家碧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要将人整个吸入进去。 “行了,都起来吧。” 嘉靖摆了摆手,沈氏缓缓起身,一股淡淡的清香从她身上传来,涌入嘉靖的鼻腔中。 “你们都下去吧,朕要和朕的皇贵妃一起聊聊天。”嘉靖轻咳一声,房间内的侍卫尽数离去,只剩下皇贵妃沈氏。 “陛下请喝茶。” 沈氏说着,便拿起桌上的茶具,为二人各自倒上一杯热茶。 嘉靖端起茶杯微抿一口,感受从口腔处传来的甘甜,不由夸赞道:“好茶!” “陛下喜欢就好。” 紧接着嘉靖与沈氏四目相对,嘉靖嗅着从她身上传来的香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沈氏则是满脸绯红,咬着嘴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气氛陷入了沉默。 “朕……” “臣妾……” “咳咳,你先说。” 嘉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示意沈氏先说。 “臣妾…臣妾很想念陛下!这一年多来,无时无刻不在挂念陛下。” 沈氏说着,竟带上了些许哭腔,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淡妆都花了些,嘉靖见状,连忙将沈氏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少顷,沈氏调整好了情绪,从嘉靖的怀中轻轻挣脱,狡黠的笑了笑:“臣妾想给陛下看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嘉靖被沈氏的表情勾起了兴趣。 “请陛下来稍等片刻!”沈氏将嘉靖安放在自己经常坐的椅子上后,便在房间内四处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沈氏便从房间内的各处拿来了许多刺绣,上面描绘着许多栩栩如生的动物,有熊、有虎、有鸟,还有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生物。 “怎么样?还不错吧?这可是参考陛下先前送给我的那幅百兽图绣出来的!” 像是献宝一般,沈氏挨个介绍这些刺绣的来历,说到口渴时,便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沈氏双手插腰,挺了挺胸脯,脸上充满了骄傲的神色。 听完沈氏的话,嘉靖默然许久,随后上前一步,将其紧紧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她那柔弱无骨的双手,深情道:“你辛苦了,朕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陛下说的是真的吗?”听闻嘉靖此话,沈氏的身体已经变得有些颤抖。 “是真的,朕已经下令将那些方士都抓起来了!朕以后会对你好的。”嘉靖将沈氏的头微微抬起,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沈氏说完,垫着脚尖向着嘉靖吻来。 良久,唇分。 沈氏脸色绯红,不敢再看嘉靖,嘉靖也不矜持,将其径直抱起,一夜无话。 …… 子时,司礼监外,冯保仍然跪伏在雪地之中,他的身体早已冻僵,失去知觉,雪花将他整个人彻底覆盖,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雪人”,一直在偷偷观察状况的吕芳见状,连忙命人将其抬入房间,并屏退其他人,亲自用雪替冯保擦拭身体,使其恢复知觉。 待到冯保恢复知觉,从昏睡中悠悠醒来,看见眼前的干爹,不由得‘扑通’一声下跪。 “干爹,儿子错了!” 冯保也不搭话,只是将滚烫的茶水和点心放在他面前,看向外面的雪景,淡淡道。 “吃点吧。” 第五章 清流 清晨,裕王府。 房间里的众人皆是满眼血丝,不时有侍卫前来汇报情况,而内阁次辅徐阶更是一夜未睡,此刻正一只手撑着在桌上打盹。 “启禀殿下,昨夜的事已经查清楚了,要不要…” 管家快步来到裕王身边,紧接着又看向徐阶所在的方位,面露犹豫之色。 “让徐阁老睡一会儿吧,我们出去说。”一旁的户部侍郎高拱压低声音,示意众人出去。 “是。”兵部尚书张居正拱了拱手,放轻脚步,跟随众人走出房间。 走出房间,一股冷风袭来,一旁的侍卫见状,急忙为各位大人披上御寒的毛肩,今天的雪势相较于昨天小了许多,半空中只有零星的雪花飘落。 “说吧。”裕王看向管家,低声道。 “昨晚锦衣卫出动,将陶仙长和他手下的方士全都抓起来了,搜出了好几百万两银子,听说这次还是指挥使陆炳亲自带队!” “什么?陆炳!”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在场的众人都很明白这位权势极重的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出手代表着什么。 这是皇帝的意志! 良久,还是高拱出声打破了僵局:“这件事不必再说了。” “另外,昨天去上书的那些官员也被东厂提督太监冯保打杀了好几个。” 一旁,沉默许久的张居正开口提醒道。 “哼,还用说吗?这背后肯定是严党在搞鬼!待会儿早议,我一定要狠狠在圣上面前参他一本。” 正当众人说话时,从背后传来一道怒意十足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徐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正身着单衣,在侍卫的搀扶下来到门前,一阵寒风吹过,众人皆感到一股凉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子,而徐阶身着单衣,宛如一棵老松一般,巍然不动。 “徐阁老!”众人皆是行礼。 “好啊,你们!议事都不叫上我这个糟老头子了,咳咳。” “来人,快为徐阁老加衣!”裕王见状,连忙叫侍卫送来棉袄为其披上。 “还望阁老保重身体!”张居正躬身道,脸上满是关切之意。 “还望阁老保重身体!”众人又纷纷躬身,重复了一遍。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吧,老朽待会儿还得上朝去呢,不用送了。”徐阶笑着抚了抚胡须,在身边侍卫的搀扶下,坐上轿子离开了。 “那裕王,我等也告辞了!” 众人纷纷向裕王辞行,紧接着便是一顶顶颜色各异的轿子从裕王府门口离开。 …… 严府,严嵩吃完早饭,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准备迈上轿子时,被严世蕃出声叫住。 “父亲,今日天寒,请多加件衣服!”严世蕃说着,便将棉衣披到了严嵩身上。 整个过程严嵩一动不动,皮肤绷紧,就像是一尊雕像一般,良久,被雪花染白的眉毛动了动,开口催促道:“快点,父亲快赶不上朝了!” “还请父亲注意安全。”做完这一切后,严世蕃退至一旁,看着父亲上了轿子,像是不放心似得,又叮嘱一句。 “好。”严嵩答了一句,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说是上朝,其实只是到内阁当值,随时听候皇上召见,这内阁当值是轮流来的,内阁一般由五人组成,两两一组,轮流值班,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可召内阁首辅或次辅解决,而今天就是内阁首辅与内阁次辅当值的日子。 严嵩端坐在轿子中,不时掀开轿帘,看向两侧,不知为何,眼前这条自己走了二十多年的路,今天却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严阁老,到了。” 严嵩从轿子里起身,在侍卫的搀扶下缓缓下地,不远处,徐阶的轿子也停了下来。 “徐阁老。” “严阁老。” “今天是咱俩当值,真是的,这么冷的天!” “是啊。” 两位阁老相见,寒暄几句后,纷纷甩开周边侍卫的手,犹如多年的密友一般,互相搀扶着对方,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内阁。 走进内阁,室内的温暖让二人被寒风冻僵了的身子恢复知觉,在烤了一会儿火后,两人开始戴上老花镜,批改奏折。 “这个给司礼监送去。” “这个打回去,让他重写!” “这个批了。” “写的什么东西,打回去!” …… 两人的效率极高,不一会儿桌上原本堆积如山的奏折就处理了大半。 “你看看,这是胡宗宪的奏折,上面说缺乏饷银,让我们尽快拨饷。”严嵩说着,将奏折递给徐阶。 徐阶接过奏折,将内容看了一遍后,叹了口气:“胡汝贞难啊,东南一地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我让户部尽快拨银。” “嗯。” 严嵩回应了一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询问道。 “今年的炭敬和冰敬都发下去了吧?” “都发下去了!唉,国库没钱啊。”说到此处,徐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愁苦了起来。 “唉,国事艰难,百姓难,我们难,皇上也难,再熬一熬吧!”严嵩将手上批改完成的奏折放下,安慰了一句。 …… 甘露宫内,嘉靖看着被子里仍在沉睡的沈氏,回想起昨晚的战况,脸上不禁展露笑颜,在沈氏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后,便在宫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走出门外。 “陛下,锦衣卫陆炳已经将人全都控制起来了,这是账本请您过目。”吕芳早已恭候多时,见嘉靖出来,连忙递上账本。 嘉靖接过账本,草草扫了一眼后,便还给了吕芳,轻笑道:“你也多穿点衣服,这大冷天的。” “臣,谢陛下怜惜!”吕芳说着,便要行礼,但是却被嘉靖拦住了。 “你去把严嵩和徐阶都叫到朕这来,朕有事找他们商量。” “臣这就去请严阁老和徐阁老!”吕芳微微躬身,便作势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快步返回,低声道:“陛下,那些方士怎么处置?” 嘉靖闻言,挑了挑眉:“你去给陆炳说,按照我大明律法来办,该关的关,该杀的杀!” “是,臣这就去。” 吕芳说完,躬身快步离去。 看着吕芳离去的身影,嘉靖嘴角微微上扬:“哼,三百八十万两!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 “呼,今天的奏折处理的差不多了,徐阁老也休息会儿吧。” 严嵩将奏折放下,端起一旁的茶碗,品了口茶。 “嗯,是该休息会儿了。” 徐阶说着,食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毫无形象地躺倒在椅子上。 “禀,二位阁老,司礼监吕公公求见!”正当两位阁老休息时,便有侍卫前来禀报。 二人对视一眼,都想从对方眼中读取到些许东西,紧接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着侍卫道:“快请吕公公进来!” 第六章 召见 在侍从的带领下,吕芳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内阁,脸上还挂着和煦的笑容。 “见过吕公公。”严嵩和高拱从椅子上下来,向吕芳行礼。 “两位阁老快快请起,咱们之间就不必了。”吕芳说着便将两位老人又搀扶回座位上去。 “我这次来呢主要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请二位阁老去养心殿议事。” “既是陛下旨意,吾等这就前去!” 二人之中徐阶率先搭话,恰巧他还有一本奏折没参呢,而一旁的严嵩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严阁老?严阁老?”见严嵩不搭话,徐阶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哦,不好意思,人老了就这些毛病,还请吕公公见谅。”严嵩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严阁老为国勤事,操劳至此,不敢不敢。”吕芳连忙安慰道。 “请吧,还请二位与我同去。”吕芳说完,走在最前面,严嵩和徐阶紧随其后。 “今天这事,老朽就提前给二位阁老透个底,与那陶仲文有关。” 就在即将走出内阁大门时,吕芳突然转过身,压低声音提醒到。 听到吕芳提起陶仲文,无论是徐阶还是严嵩都十分清楚,昨晚锦衣卫行事并没有遮掩,但无论是严党还是清流都对此摸不着头脑,皇帝迷信修仙,想要长生不老,而那陶仲文又恰巧是为陛下炼丹的人。 平日里,就连他们两位阁老在他面前都得弱气几分,怎么会突然被锦衣卫给拿了?而且带队的还是锦衣卫首领,这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就在这样的头脑风暴中,严嵩和徐阶来到了嘉靖现在居住的地方,养心殿。 “禀陛下,严阁老和徐阁老已经来了。”吕芳在将人带到后,径直来到嘉靖身边站定。 “臣徐阶(严嵩),见过陛下!” “两位阁老请起,来人,为阁老赐座!”嘉靖话音刚落,便有侍从端来椅子,并铺上了厚厚的暖垫。 “二位可知朕找你们来是因为何事?” 嘉靖背过身去,悠闲地看着一旁墙上挂着的字画,询问道。 “回陛下,臣等不知!”严嵩拱了拱手,率先开口。 “你们两个看看吧。”嘉靖说完,伸出手指向桌上的账本。 吕芳会意,将账本递到严嵩和徐阶面前。 严嵩和徐阶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阅读账本上的内容。 “陛下,这这这!真是我大明朝之幸事啊。” 徐阶看完账本上的内容,激动地喊出声来,账本上记录的是锦衣卫从陶仲文以及他手下的方士家中搜出的财物,白银共计三百八十六万五千两百二十一两,此外还有府宅地契若干。 “臣,恭贺陛下,这笔银子真是及时雨啊!有了这笔银子,不仅前线将士的饷银能够解决,您先前居住的万寿宫也能重新修缮。” 严嵩将老花镜取下,语气中也满是喜意。 “宅子暂时就不修了,等有富余的时候再修吧!”嘉靖那平淡的声音响起。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陛下勤政爱民,先天下而后自己,真乃当今圣贤,请受臣一拜!”严嵩颤巍巍地拜服于地。 “严阁老快快请起,我大明还需要你们这些栋梁之材,要是累坏了身子,朕上哪找如此敬业的内阁首辅啊?”嘉靖脸上带着些许嗔怪之色,将严嵩扶起。 “那敢问陛下准备将这笔银子用作何用?”一旁的徐阶开口询问道。 “朕准备将这笔银子都充入国库,以备不虞。” “陛下圣明!” “国事艰难,北边有鞑靼,东南有倭寇,水灾、旱灾、洪灾、蝗灾纷至沓来,二位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臣一定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行了,朕今天找二位阁老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嘉靖说完便摆了摆手,打算让二人回去。 就在这时,徐阶突然上前一步,跪伏于地,从袖口中掏出奏折,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禀陛下,臣有本奏!” 一旁的严嵩正准备迈步离去时,听闻徐阶的话语,猛然回头。 “臣弹劾东厂提督太监冯保,陷害忠良,堵塞言路!昨夜言官们见天降瑞雪,纷纷赶来,想要为陛下庆贺,半路上却被冯保拦截,并指使手下恶仆,使用木棒打杀,其中伤者不计其数,连五十有六的老翁都惨遭毒手,被活活打死。” “臣请陛下做主!”徐阶语气悲怆,头深深埋于地下,待到其再抬起头时,早已是涕泪横流。 一直在旁边矗立着犹如木头人的吕芳在刹那间变了脸色,随即低下头,不敢言语。 “哦,还有这种事?” 嘉靖满脸疑惑地从徐阶手中接过奏折,将上面的内容粗略看了一眼后,愤怒地拍了拍桌子。 “真是岂有此理,去把冯保给我叫过来当面对质!” “是,陛下。” 不一会儿,冯保就被带到了养心殿,在看清楚屋里的人后,冯保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 “冯保,我问你,你昨晚是不是在紫禁城午门外拦住了一群言官。” 嘉靖古井无波地看向冯保,开口询问道。 “禀陛下,奴婢确实拦住了他们,只不过……” 冯保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吕芳的方向。 “只不过什么?继续说!” “禀陛下,当时已经到了紫禁城的宵禁时间,奴婢不得已才将诸位大臣拦住的,奴婢先是好言相劝,劝他们可以按照正常程序来走,有奏折的话先呈内阁,然后是司礼监,待批红后自然而然递交给陛下。” “诸位大人或许是由于太过急切地想要为陛下庆贺,没有理会奴婢的建议,后来在少数别有用心的人的煽动下,开始冲击城门,甚至还抢夺了禁军队长的武器,臣妾不得已才下令…” “来人啊,去把那位禁军队长叫来。”嘉靖向一旁的侍卫下令。 很快,那位禁军队长就来到了养心殿中。 “陛下!”那位禁军队长当即下跪行礼。 “方才冯保所说你都听见了?” “禀陛下,属下都听见了,臣愿以性命担保,完全属实!” “嗯,那你下去吧。”嘉靖摆了摆手,这位禁军队长如蒙大赦般离开了。 “徐阁老,你方才都听见了吧?”嘉靖那不含喜怒的声音传入徐阶耳中。 “禀陛下,臣都听见了,那群言官之所以如此激动,定是受了别有用心的人煽动,待臣回去好好查查,定要将这群祸国殃民的蛀虫找出!” “徐阁老有这份公忠体国之心,朕深以慰藉。”嘉靖将徐阶扶起,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紧接着嘉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冯保,面色冰冷:“东厂提督太监冯保行事不密,误害忠良,来人啊,给朕拉下去,责二十鞭!” “陛下饶命啊!” 很快,冯保便被涌入殿中的士兵拉走,求饶声渐渐远去。 “陛下,臣等告退!” 徐阶向嘉靖拱了拱手,全程看完这场闹剧的严嵩也回过神来,一同向嘉靖告别。 “这徐阶,是搭了个台子跟我唱戏啊,唱的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待到徐阶和严嵩走远后,嘉靖轻笑一声,重新坐回龙椅,如此想着。 嘉靖摩挲着龙椅雕刻的龙头,对着一旁的吕芳开口道:“明面上不要赏他,暗地里赏他点什么吧。” “是,陛下。”吕芳躬身回应道。 第七章 进击的冯保 “哎哟喂,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想我冯保以前是怎么对你们的。” 刚挨了禁军二十鞭子的冯保正趴伏在床榻上,嘴里不停咒骂着,床榻边有一木盆,里面的热水早已被血染红,无论屋内还是屋外,皆无一人。 按常理来说,一般人硬挨禁军的二十鞭子早就死翘翘了,但冯保的义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下手的士兵不敢做的太绝,偷偷留了手,不然的话,不死也得半残。 “冯公公?冯公公?” 正当冯保不停叫骂的时候,一位蹑手蹑脚的小太监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后才敢显露出面容。 “是小李子啊,怎么,你也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冯保说着,冷笑一声,脸上满是睥睨之色。 “不…不是的,我是来给公公上药的,这是我先前跟太医院的学徒喝酒,他一高兴送我的。” 被冯保叫做小李子的太监慌忙解释,还不忘从怀中掏来一个白色小瓷瓶。 “这是金疮药,专门治棍棒鞭伤的,来冯公公,我为你上药,忍着点。” 金疮药的药粉撒上伤口,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传来,冯保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来,片刻后火辣辣的感觉逐渐消退,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 待到伤口的疼痛消退得差不多时,冯保勉强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位瘦弱的小李子。 被冯保的眼光打量,小李子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想我冯保当初是何等的威风,你是叫小李子吧,好,很好!过来。” 小李子犹豫片刻,快步走到冯保床榻前,俯下身子。 “虽然我现在威势不在,但保你个小太监还是没问题的,不知你愿不愿意认我作义父啊?” “禀冯公公,小李子愿意!” 几乎没有犹豫,小李子如捣蒜一般连连点头。 “还叫公公呢?” “干…干爹!” …… 京城,严府内。 严嵩结束了在内阁的当值,一回到家便直奔书房而去。 “父亲,儿臣有要事相商!”在去书房的路上,严嵩被儿子严世蕃出声叫住。 “走吧,去书房说。” 父子二人进入书房,却没有将门关上,屋内炭火正旺,一股暖意袭来,将严嵩身上的寒意驱散不少。 “说吧,什么事。”严嵩将手伸到火炉边,烤了个结结实实。 “清流那边把谭论派去浙江了。”严世蕃压低声音,开口道。 “哦?江浙那边战事正酣,清流那边派个谭论去干什么?给胡汝贞添堵去了?” “是啊,胡汝贞毕竟是您的学生,儿臣就怕…” 还未等严世蕃将话说全,就被严嵩气鼓鼓地打断了。 “哼,东南剿倭大局万不能乱,就算清流想斗应该也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到时候惹怒了皇上,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父亲,再过几日就要开御前会议了,吏部工部的账册还有诸多错漏之处。” “没事,在这之前我已经和徐阁老他们在内阁拟过票了,只要司礼监那边不为难,应该就能过去了,再说了,他们的屁股也不等着咱们帮着擦呢。” 严嵩烤着火,屋内的温度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也不顾形象,直接躺倒在胡床上。 严世蕃见父亲已经有了些许睡意,便打算告辞,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被严嵩出声叫住:“浙江那边考察的怎么样了?” “回父亲,据儿臣派出去的官吏所报,如计划推行顺利,浙江两地将为朝廷多缴纳至少八百万的赋税。” “属实?” “儿臣已多次查验过,属实!” “行吧,那下次御前会议,我就试着在皇上面前提一提吧。” 严嵩说的口干舌燥,便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儿臣告退了。” 严世蕃说完,躬身离去。 “还有,管好你手底下的官,郑泌昌,何茂才!哼,报告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严嵩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严世蕃面色阴沉,郑泌昌,何茂才,一个是浙江布政使,一个是浙江按察使,都是自己提拔上来的。 “顺便把门带上。” “是,父亲。” …… 半夜,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支开周围太监,独自一人来到了冯保目前住的地方。 冯保趴着身子,半睡半醒间猛地瞥见自己床边站着一道黑影,正与欲呼喊求救时,却被该黑影捂住了嘴。 “闭嘴,小声点!” 黑影一边捂嘴,一边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干爹!我就知道您老没有放弃我。” 而冯保也听出了黑影的声音,神色欣喜,这是自己的义父,大明朝除了皇帝以外,权势最重的人。 “义父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帮白眼狼见我失势,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冯保说到激动处,便想要翻个身,谁知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啊,这次可走大运了!”吕芳看着冯保身上的伤口,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走大运?”冯保看向吕芳的眼神中满是迷茫。 “今儿这事,你算是在皇上那边留了名了,往后怎么样还用我说吗?” “可是皇上不是刚让禁军打了我二十鞭吗?”冯保听完吕芳的解释,仍是不解。 “你小子,怎会如此愚笨…”吕芳摇了摇头,随即耐心地解释起来。 “当时徐阁老都那么说了,不找个人出来顶罪这件事就翻不了篇,况且皇上也需要对徐阁老有一个交代,若是皇上不叫人打你这二十鞭子,而是把你交给那帮清流去治罪,又当如何啊?” 一想到被清流抓去治罪可能的下场,冯保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所以说啊,皇上是在保你!这二十鞭子,真值啊!” 见冯保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话,吕芳脸上带着笑意,望向窗外,不禁感慨道:“往后说不定义父还有依靠你的地方呢!” “不敢,不敢,我一定好好侍奉义父!”冯保听闻吕芳的话,连忙出声安慰。 “今儿我高兴,就再送你几句话吧,你可要听好了!”吕芳说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那些做官的常说,做官要三思,这三思是什么呢?无非是思危、思退、思变!” “思危,思退,思变。”冯保低声呢喃吕芳的话,随后陷入沉思。 “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这就叫思危,躲到大家都不注意你的地方,这就叫思退,退下来就有机会,再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前哪里做错了,往后该怎么做,这就叫思变。” “禀义父,孩儿明白了!” 打通了心中郁结,冯保只觉得念头通达,身心畅快,连带着背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第八章 御前会议(1) 下了好些天的大雪终于停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天色还是十分阴沉,让人不由得感到几分不快,而今天是御前会议召开的日子。 内阁外,以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为首的五人,皆翘首以盼,等待内阁成员们的到来。 不一会儿,五顶颜色各异的轿子停在了内阁外面,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阁员张居正、严世蕃、高拱,在仆人的搀扶下,先后下了轿子。 “严阁老!”吕芳满脸堆笑,率先向严嵩打着招呼。 “吕公公。”严嵩微微躬身,以示礼节。 两人并排而行,开始寒暄,身后跟着一众司礼监以及内阁成员。 “严阁老去年八十,过了今年就是七十九了!” “哪里哪里,我这把身子骨,老咯!” 严嵩笑着,脸上遍布的老年斑也一齐颤动,在吕芳的搀扶下,迈上台阶。 “哪里哪里,严阁老身子骨硬朗着呢,我看呐,至少还得再干个二十年呢!” “再干二十年,那不得遭人嫉恨死了!”严世蕃愤愤插话道,眼睛的余光瞥向徐阶的方位。 “你!”一旁的高拱想要为徐阶讨回公道,而徐阶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示意众人跟上严嵩和吕芳的脚步。 “严阁老,今儿咱们可算是同舟共济了!亏空上的事,咱能过去就过去。” 进入内阁前,吕芳像是不放心似的,又嘱咐一句。 “行,咱能过去就过去。”严嵩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吕芳的提议,而身后的其他内阁成员包括严世蕃在内,皆神色闪烁,一言不发。 “那咱就进去吧。” “嗯。” …… 今天的内阁显得有些拥挤,不大的房间内面对面摆了两张桌子,都各有五个座位,珠帘后摆放着一张龙椅,嘉靖皇帝正无聊地摩挲着上面雕刻的龙头,龙椅旁边摆放着一个由玉制成的磬(注:一种打击乐器),而从外面是看不到帘子里面的情况的。 随后两方入座,一边是以严嵩为首的内阁,一边是以吕芳为首的司礼监,帘子后面坐着嘉靖皇帝。 内阁会议还未开始,严嵩便向帘子后面的嘉靖皇帝行礼道:“仰赖皇上如天之德,大家勤于国事,这场雪是皇上祈下来的!” 紧接着严嵩又转过身去看向众人,沉声道:“而有些人却借着气候问题,来诽谤朝廷。” 听见严嵩的话,众人皆是明白严嵩所指——先前被杖毙于紫禁城午门的钦天监监正周云逸。 ‘叮!’一道清脆的响声在帘后响起,帘后的嘉靖敲响了玉磬。 司礼监太监吕芳听闻,对着严嵩微微点头:“议事吧。” 紧接着吕芳首先向严嵩释放了善意:“严阁老,先把票拟递上来吧!能批的,我们司礼监都批了。” 严嵩听闻,颤颤巍巍地起身,将桌上的票拟码放整齐。 “内阁拟好的票都在这了,先把去年的账清了,然后咱们议今年的开支。” 正当吕芳从严嵩的手中接过票拟时,一直沉默的徐阶却是率先开口:“吏部工部的超支太大,我们户部没敢签字。” 说完,徐阶也不管众人,径直闭目养神。 端坐一旁的严世蕃一听就炸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开口反驳道:“什么叫超支太大!当初各部拟票的时候你们都在场,现在却说我吏部工部超支太大?” “在场不代表我们同意。”高拱眯了眯眼,淡淡回应道。 严世蕃气急,食指指向高拱:“我吏部工部的账单你们不签字,张居正兵部的账单你们看都不看就直接签了!你们户部到底要干什么?” 先前一直闭目养神的徐阶却是开口提醒道:“小阁老,户部是我大明的户部,而不是什么我们的户部,同理,吏部工部也是我大明的吏部工部,而不是你严世蕃的吏部工部!” 听闻这番诛心之言,严世蕃更加气急,看向严嵩的方向喊了一声:“爹!” 严嵩缓缓抬头,那满是寒意的目光扫过严世蕃,不带一丝表情。 “这里没有什么爹,这里只有我大明的臣子。” 严嵩又看向高拱,语气轻缓:“你们户部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嘛。” 高拱怒目圆睁地抽出账本,朗声道:“去年我大明税赋一共三千两百八十万两,开支四千六百五十万两,亏空一千三百七十万两,而这亏空的一千三百七十万两,皆是吏部和工部的亏空。” 说完,高拱又瞥了严世蕃一眼,继续道:“现在却让我们户部从其他部来拟票,甚至吏部和工部还将其中三百万两账单加到了兵部的账上,这让我们怎么签字?” “大不了我这户部侍郎不干了!”高拱越说越急,大有撂挑子的趋势。 就在这时从珠帘后传来一声闷哼,高拱听闻连忙止住了话头,在场的其他人也不免紧张,皇帝不高兴了。 严嵩和吕芳同时看向珠帘,片刻后,吕芳开口劝诫道:“大家议事就议事,不要扯其他的话题。” 从进入内阁便一直沉默的张居正也开口道:“那三百万银子记到我兵部的账单上,上面写的是为兵部抗倭所制的三十艘战船,可实际上,我兵部没见到一艘战船!” 张居正的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现场,就连一直淡然的吕芳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惊骇之色。 严世蕃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见他直视张居正的眼睛,开口道:“那三十艘战船本是用于抗倭,但是去年皇上修缮宫殿,去云贵川砍伐木料时才发现根本没有路,修路的成本又太高,不已才绕的海路。” “海路艰远,需要绕一个大圈,而在运送木料的途中,船队意外遭遇风浪,船还沉了好几艘,再加上路上的损耗以及人工费用,三百万两绰绰有余!” “那三十艘战船相当于我工部向兵部借的,不日就将归还。”紧接着,严世蕃又向张居正补充道。 见严世蕃三言两语便将这三百万两银子的亏空解释清楚,张居正也不再言语,悻悻坐了下去。 严世蕃的目光扫过众人,对着珠帘后的人影拱了拱手,激愤道:“为了皇上,我什么苦都可以受!” 珠帘背后,从会议开始便一直吃瓜的嘉靖皇帝见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也不复淡定,在浏览原身遗留的记忆后,才发现确有其事,为了长生不死,大肆修建宫殿道观,可以说大明朝国库之所以如此空虚,前身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第九章 御前会议(2) “为了皇上,我什么苦都可以受!” 严世蕃的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滞,紧接着高拱便忍不住跳出来指责道:“别把什么事都扯到皇上身上来!我看呐,这笔钱多半是被某些人给侵吞了。” “你!”严世蕃气急,正待反驳时,严嵩却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去年两省大旱,三省大水,朝廷拨款修牡丹江、松鹤江,此外单就江浙修筑新堤坝就耗费了四百万多两。” 严嵩的话音刚落,高拱立即将手上的账册反复翻看,见找不到什么破绽,只得气冲冲坐下。 “我就不明白了,都是干着朝廷的事,为什么谁干的越多,谁受的委屈就越大!”严世蕃声泪俱下,言辞凿凿,端着一副为君分忧的贤臣姿态,眼神从徐阶、高拱、张居正身上一一扫过。 “这多花的银子,你们为什么总是揪着不放呢?” “照这么来说,户部倒是应该签字。”一旁观察了许久的吕芳,轻飘飘地开口了。 “叮!”一声清脆的玉磬声从珠帘后响起,在场的众人明白,皇帝已经原谅了这份亏损,于是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而珠帘后,嘉靖皇帝回想起前身修建的那几处殿宇,碧瓦朱甍,极尽奢华,不禁脸色一黑,低吼道:“朕的钱!” “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接下来我们来聊聊河道监管超支的问题。”内阁次辅徐阶却是慢悠悠地开口了。 “年初工部预算四百万两,结算时七百万两,超支三百万两,这你怎么解释。” 严世蕃听闻,也不做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对面的吕芳,拱了拱手,轻声道:“河道监管都是由东厂负责的,具体的事我工部不太清楚,还是由吕公公来回答吧。” 吕芳脸上笑容不变,顺势接过话头:“是这样的,今年年初江浙一带的官员汇报说可能会有洪讯的风险,而我随后又向钦天监的官员求证,他们说不排除江浙地区发生大洪水的可能。” 吕芳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继续道:“江浙一带是我大明的赋税重地,万不可有失!紧接着我便派了李玄作为河道监管前去调查,这是调查报告。” 吕芳说完,从袖口中将李玄所写的报告拿出,递交给众人一一验看。 严世蕃接过吕芳递过来的调查报告,心里却不禁暗骂道:“这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干净了!” 而清流那边也没有为难吕芳的意思,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后便把这件事揭过了,毕竟他们目前主要的敌人是严党,犯不着再招惹一个强大的敌人。 “凡事预则立,不立则废,若是继续这么寅吃卯粮,则卯粮吃完了,真不知道我大明朝还有什么可吃!”张居正放下手中的报告,颇为气愤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 “你这话什么意思?”严世蕃当即做出回应,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张居正。 “意思就是难道今年还要像去年一样亏空吗?”张居正也丝毫不怵,正面回怼过去。 “你们这里亏空一点,咱们明年就得加征百姓的赋税,还让不让百姓活了?”高拱也站起身来,怒视着严世蕃。 “哼,这一笔一笔的账目不是都核对上了吗?赋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一桩桩一件件哪儿不需要花钱?官员的俸禄需不需要钱?修筑堤坝需不需要钱?运送木材等各种材料需不需要钱?更别提还有人工费、耗损!” “我看呐,是有人不想诚心实意为朝廷做事,都是些祸国误民的奸臣!” 严世蕃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 “你刚刚说谁是奸臣?”高拱的语气十分平静,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高拱是一个,还有张居正!”严世蕃一字一句地强调着。 “哼,奸字怎么写,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我高拱为官这么多年还只有一位糟糠之妻,而你呢?小阁老,不久前你才迎娶了第九房姨太太。” “你!”严世蕃气急,但是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正当众人吵得不可开交,再进一步的话就要将御前会议上升为无限制格斗大赛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呼噜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严嵩耷拉着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也不知道严阁老这算不算御前失仪。”徐阶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出声阴阳了两句。 就在这时,珠帘后有了动静,只见嘉靖身着青灰色道袍,道袍上还绣着繁复的水云纹,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轻飘飘走出,口中吟诵道:“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臣等叩见陛下!”见嘉靖出来,众人停止争吵,纷纷行礼,而严嵩还在呼呼大睡,严世蕃见状,便准备去把父亲叫醒,但却被嘉靖阻止了。 “让严阁老睡会儿吧。” “起来,起来,都起来吧!”嘉靖紧接着看向其他人,随意地摆了摆手,众人随即起身。 “你们知道朕刚才念的是什么诗吗?” “回陛下,是唐朝李翱的问道诗。” 严嵩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严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此时正颤颤巍巍地向嘉靖行礼。 “严阁老说的对啊,这正是李翱的问道诗。” 嘉靖见有人回答出自己的问题,心情大好,紧接着又看向严世蕃,眼神玩味:“小阁老,方才高拱所说是否属实啊?” “禀陛下,臣回去就将那几房妻妾都送回娘家。”严世蕃听到嘉靖的问话,脸色煞白,连忙跪倒在地上辩解。 “行了,娶九房姨太太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古王侯将相,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再说了,你把人家送回去,人家往后怎么生活,留着吧,多花点心思在国事上就行。”嘉靖随意寻一空椅坐下,出声安慰道。 “谢陛下隆恩!臣定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严世蕃满怀感激地拜服于地。 “起来吧,以后多跟你爹学学。”嘉靖说着,还不忘提点一句。 “你们方才所议之事,朕在后面都听到了,去年国库的亏空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朕身上!朕被方士蛊惑,大肆修建殿宇,劳民伤财,以至国事艰难于此,朕先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 嘉靖说完,低下头,深深躬身于地。 “陛下,不可啊!食君禄,为君分忧都是臣子的分内之事,吾等,怎可受的起这天子大礼!” “陛下快快请起。” “陛下请起,吾等…” 只见徐阶涕泪横流,率先跪伏于地,紧接着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面色慌张皆尽跪伏,一时间众臣哭作、乱作一团。 第十章 御前会议(3) 嘉靖埋首许久,后缓缓起身,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众人,冷声道。 “都起来,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这还是我大明的内阁吗?” “是,陛下。” 紧接着,内阁群臣以及司礼监都各自从地上起身,严嵩在一旁徐阶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回原位,而高拱眼眶通红,仍沉浸于先前的气氛中,无法自拔。 “自古充盈国库,无非开源节流两条道路。”嘉靖扫视了一圈群臣,朗声道。 “节流就先从朕这开始,先前计划的那些宫殿宅邸,都暂时不修了吧,徐阁老,你是户部尚书,给朕算一算。” “是,陛下!” 徐阶应声答道,随后便招来侍卫,从其手中接过账册,又取来纸笔,开始仔细验算,片刻后,徐阶抬起了头。 “禀陛下,依臣的验算,如不修宫殿的话,大概能够结余四百万两银子。” 听见徐阶报出的数字,嘉靖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太少了,区区四百万两银子对于如今的大明朝来说是杯水车薪,远远堵不上财政窟窿。 别的不谈,就单拿东南剿倭这一项来说,朝廷每天所耗费的银子都是个天文数字,更别提还有什么水灾、旱灾、蝗灾,百姓遭灾,官府救济,又是一大笔银子,而北方还有鞑靼在窥伺中原,每年军费的开支也是不小。 “陛下有这份心是十分好的,只是那些木料早已运至京城,如不修筑的话岂不是全都浪费了?” 严世蕃皱了皱眉,却是忍不住开口劝阻道。 “这有什么难的,打上皇家专用的牌子,就地卖了便是,有的是财主想买,最好还能弄个限售。” 高拱捋了捋胡子,对此严世蕃的话不以为意,随口辩驳道。 “这可是皇家才能使用的木材,就这么卖给那些…” 严世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严嵩打断了:“我倒是觉得这个办法挺好,不仅能够减轻负担,还能够充盈国库,一举两得。” “那便依严阁老的话,施行吧。”嘉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严嵩的提议。 “节流只是小头,一杯水再怎么节约也总有用完的那天,而开源才是大头,将杯中之水变为涛涛大江,灌溉至我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不知诸位爱卿有何良策啊?” 嘉靖说完,眼神打量房间内的众位大臣,众人皆作冥思苦想状。 “回陛下,臣有一策!”严嵩那淡然的声音传来,在四下寂静的房间显得格外突兀。 “哦,严阁老请讲。”嘉靖也来了兴趣,想要知道这位把持朝政二十多年的严阁老能够提出什么建议。 “陛下,一匹上等的丝绸在内地只能卖六两白银,若是销到西洋诸国,可以卖到十两银子以上,江苏现在有一万五千张织机,浙江是一万张织机,臣在想,能不能增加织机,多产丝绸。” “臣在来之前已经估算过了,如政策推行顺利,我大明一年将增加至少八百万的赋税。” “增加桑田和织机?当然能,只是该如何提高蚕丝的产量?”嘉靖扶着下巴,仔细揣摩严嵩计划的可行性。 “陛下圣明!自古江苏的蚕丝皆是由浙江供应的,臣在想能不能让浙江那边加大蚕丝的供应,多增桑田,多设织机。” “你的意思是让浙江的农民不种地了,改种桑树?” 严嵩颤巍巍地转过身,斜睨一眼众人,然后回应道:“内阁的意思是,让浙江的农民将一半的农田改为桑田。” “把农田都改成桑田,浙江的百姓吃什么?”徐阶似乎对严嵩提出的建议颇有微词,开口反驳道。 “农民改种桑树,获利将远超先前务农,至于粮食,可以从暂时外省调拨过去,有银子还怕买不到粮食吗?”严嵩不紧不慢地向徐阶解释了起来。 “严阁老此策十分具有可行性,只是现在正值秋收,等百姓将今年的粮食收获之后再行决策吧。” “另外,江浙两地的赋税也减免一年。”嘉靖似乎是突然想起,开口补充道。 “是,陛下!”眼见嘉靖为此事定了性,剩余的大臣也不再言语。 嘉靖随后又坐回上座,看向在场的内阁大臣,补充道:“严阁老提出的政策固然挺好,只是朕在想,能不能再往前迈一步?” “再往前迈一步?” 在场的内阁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表现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状态,这并不是他们不懂皇帝所指,而是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说出来。 气氛就这么陷入了沉闷,嘉靖的目光一一从所有内阁成员身上扫过,被嘉靖目光扫到的官员皆是低下头,不敢言语。 最终,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臣,明白皇上所指,可是要开海禁?” “是的。”嘉靖的眼光看向吕芳,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许。 “陛下,万万不可啊!海禁乃是国策,动摇不得啊!” 高拱见吕芳就这么将窗户纸捅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意图劝阻。 “此时倭患未除,江浙两地战事频发,开海禁百害而无一利啊!”徐阶见状,也适时开口劝阻道。 “陛下,臣的看法与徐阁老相同。”严嵩拱了拱手,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解除海禁,将海上商路彻底打通,我大明的货船便可远销印度、波斯等地,而且货物也不用仅限于丝绸,茶叶、瓷器等等货物均可出口,朕之前大致估算了一下,单就此番,我大明进项就可达到一千万两,更别提还有那些商人所缴纳的税款了。” “你们说,这让朕如何放弃!”嘉靖说着,语气也逐渐严厉了起来,大有一种谁不同意就治谁的罪的意味在里面。 “禀陛下,就算你要治我们的罪,我们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开海禁这件事必须慎重,稍不注意就会动摇国本,因此不能冒进,得一步一步来。” “借先前徐阁老的话,现在开解除海禁,百害而无一利。” “挂机”许久的严世蕃也紧随严嵩和徐阶的脚步,出声反对。 此时内阁五人,只剩下一个张居正没有表态了。 “那好吧,就依照小阁老的意见,暂时不开海禁,等将江浙两地的倭患彻底解决后,再作商议吧。” 嘉靖无奈地说着,语气之中流露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无力感。 “陛下圣明!” 见皇帝不再嚷着要解除海禁,在场的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内心还生起了一股浓浓的愧疚之感。 “既然暂时不开海禁了,那就先扩军吧,把海军组建起来,为日后做准备。” 嘉靖端起茶杯,语气轻松地询问道。 听闻皇帝此话,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的张居正眼睛里逐渐有了光,正当其想要叩谢皇恩时,高拱却是一脸忐忑地开口了:“陛下,眼下国库空虚,还请…” 只听‘砰!’的一声,一道清脆的响声在众人耳边炸开,放眼望去,原来是皇帝气得摔了茶杯。 “请陛下恕罪!” 见皇帝发怒,众人纷纷下跪请罪。 “开海禁你们不让,朕想扩军你们也不让,那朕到底能干什么?干脆朕这个位置就交给你们来坐好了!”嘉靖气愤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回陛下,操练一支海军并不是什么难事,凭您先前拨入国库的三百八十万两银子,足以操练出一支强大的海军!届时就能打通海路,将我大明的货物卖得更远,臣支持扩军。”严嵩低着头,老神在在的开口了。 “臣也支持扩军!”几乎是在严嵩结束发言的一刹那,严世蕃紧跟着开口了。 “臣也支持扩军!”在严世蕃后,徐阶也无奈开口表示支持。 而张居正依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但是其看向嘉靖皇帝的目光却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吧,朕乏了,你们都走吧。” 嘉靖挥了挥手,一副十分疲乏的样子。 “还望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告退。” 第十一章 严嵩的信 待到内阁官员以及司礼监其他成员都各自散去后,嘉靖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其实打一开始嘉靖就没打算让内阁通过解除海禁的决议,自始至终,他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扩军,将大明水师重新组建起来,解除海禁只不过是讨价还价的筹码罢了。 只有将水师组建起来,才能够抵御解除海禁后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 自明太祖朱元璋开始,大明的海禁政策就愈发严厉,从洪武初的濒海民不得私出海,到洪武七年,朝廷又撤出浙江明州、福建泉州、广东广州三市舶司,后来则逐渐演变为片舟不能下海,违者立斩,犯罪者家人也必须受到牵连。 除此之外官府还鼓励百姓互相举报,若确有其事,则将被举报人的半数家产奖励给举报者,至此,再也无半片帆船敢于出海。 解除海禁这件事不能一蹴而就,只能依靠长期潜移默化的影响。 想通了这些,嘉靖从椅子上起身,向养心殿的方向缓缓踱去,一直侍立在旁的吕芳连忙跟上嘉靖的步伐。 “先前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嘉靖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禀陛下,事情已经办好了,这里是锦衣卫陆炳交上来的口供,所有的事情都记录在上面。”吕芳惶恐答道,随即从袖口处掏出一沓纸,低下头。 嘉靖从吕芳的手中接过口供,上面详细记录了陶仲文每天的起居生活:包括什么时候起床,如厕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吃的什么菜,与什么人说过话,谈话的内容又是什么。 嘉靖没有关注这些,而是径直往前翻,一直翻到陶仲文派遣手下给前身送修炼秘籍那天才停手,只见上面写着: 当日辰时,陶仲文起床,如厕一刻钟,早饭由御膳房送来,陶仲文偏好咸菜,夹了三筷,就了一碗稀粥,饭后与徒弟黄三密谈,言称自己在旧书摊买了一大摞书,让徒弟帮其重新编纂做旧,并伪装成修道秘籍,进而骗取赏赐。 看到这里,嘉靖也没有心思再看下去了,原来所谓的修炼秘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骗局,只是弄巧成拙,真的让嘉靖修仙成功了,现秘籍已毁于雷火,内心的那最后一丝执念也彻底散去。 “哈哈哈,好啊!待会儿你去给陆炳带个话,那些方士一个不留,全杀了!”嘉靖将口供交还给吕芳,面无表情。 “是,陛下。” 吕芳的头埋得更低了,内心对于皇帝的畏惧更加深了一层,方才他亲眼目睹了皇帝的表情从眉头紧皱到神色飞扬,再到面无表情地对自己说将那群方士全部处死,情绪变化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伴君如伴虎,吕芳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一句后,吕芳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嘉靖皇帝的脚步。 …… 京城,严府。 严府坐落于京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这条街距离紫禁城只有一分钟的路程,因此寸土寸金,周围住的皆是达官显贵,相较于邻居那富丽堂皇的宅邸,严家的宅邸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严府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和两个看门小厮,漆得鲜红的大门上,挂着一牌匾,上面用鎏金字体写着严府。 御前会议结束后,严嵩和严世蕃乘着各自的轿子,一前一后回到了严府。 在距离家门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时,严嵩远远便看见了守候在他家门前的众多官员,以及想要拜师获得其引荐的书生,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低声道:“走侧门,不要让他们看见了。” “是。”外面的侍卫应道。 紧接着,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下,轿子掉头,从侧门进了严府。 “父亲,请。” 严世蕃抢先一步下了轿子,随后小心搀扶着严嵩。 “让人把他们都轰走,都聚在我家门口算什么事!”严嵩在严世蕃的搀扶下从轿子里下来,面带不悦地开口道。 “是,儿子这就叫人去办。”严世蕃应承一声后,便叫来管家,轻声吩咐几句后,管家出了门,片刻不到,严府门前的人群尽皆散去。 “让他们打点热水,让我泡泡脚!我有些乏了,你跟我到书房来。” 严嵩说完,便示意严世蕃跟上。 父子二人进入书房,热水早已打好,用金盆放置在胡床边,严嵩紧接着坐到胡床上,严世蕃见状连忙将父亲脚上的鞋袜脱下,侍立在一旁。 严嵩将脚放入金盆中,从脚底板传来的暖意让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彻底放松下来,积攒的疲惫也消除大半。 “父亲,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我是想让你帮我写一封信,我懒得动笔。” 听见严世蕃的问话,严嵩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道。 “父亲,您说,我写!” 严世蕃坐到书桌前,研好笔墨,铺上纸张,提笔欲写。 “这封信是写给胡宗宪的,毕竟他是我的学生,现在江浙战事正酣,我这个做老师的可不能不闻不问。” 严嵩说完,严世蕃便提笔在信筏上写下:“汝贞亲启。”四个大字。 紧接着便是严嵩念一句,严世蕃写一句。 “爱徒近来身体可好?自你担任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以来,我师徒已有两年时间未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最近为师经常梦见你当初求学时的样子,东南剿倭局势皆系于你一人身上,还望不要过于劳累,要保重身体。军备钱粮若有不足的地方尽管开口,为师尽量替你补齐!另外,在内阁会议上,朝廷通过了改稻为桑的政策,待到来年就将施行,望大力协助。” 待到最后一字落下,严世蕃松了一口气,放下毛笔。 信筏上的字迹十分工整,清新飘逸,矫若惊龙,在入仕做官前,严世蕃的书法就已经颇具名气,甚至有富商愿意出五万两银子来买他的字。 “父亲,好了吗?”严世蕃见父亲又闭上了眼睛,便出声询问道。 “等等,再加上一段,倭寇不能不剿,不能全剿。” 严嵩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精光。 “父亲?” 严世蕃被父亲所说的话吓住了,脸色惊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提笔。 “写!”严嵩淡淡瞥了儿子一眼,带上了不容质疑的语气。 “是,父亲。” 严世蕃随后提笔将这最后几句话加上,将信装入信筏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只是看向父亲的眼神中多了些畏惧。 第十二章 用人之道 夜幕降临,严府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严世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父子二人眼神交汇,相顾无言。 良久,只见严嵩接过侍女递上的参茶,漱了漱口,解释道:“眼下东南的局势离不开胡汝贞,而且江浙两地的那些人还需要他去镇着,只要东南还在剿倭,那些清流就不敢动手!” “胡汝贞是我的学生,不管他愿不愿意,在陛下或者那群清流看来,他身上都已经打上了我严嵩的烙印,要是东南的倭寇都被剿灭干净了,背后的那些人可就要动手了!” 严嵩解释完,将参茶递回给侍女,看向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冷声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看看你做的那些蠢事,用的那些蠢人,给我跪下!” 严世蕃当即跪伏于地,眼神中满是惧怕。 “你给我仔细听着,我严嵩当了大明朝的首辅二十多年了,不光会治人、罢人,也会用人,国库需要我用的人去攒银子,边关需要我用的人去打仗!与皇上不对付的需要我用的人去治,用好了人,才是干大事的第一要务!” 严嵩用近乎咆哮似的语气给自己的儿子上了一课,看着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原本凌冽的眼神也逐渐缓和,紧接着轻声道:“起来吧,你手底下那个新收的学生还挺不错的,叫什么名字来着?把他提前派到浙江去熟悉一下情况吧,顺便也替胡汝贞减轻一下身上的担子。” 严世蕃从地上起身,回想起先前父亲发怒的场景,仍有些后怕,战战兢兢回答道:“禀父亲,儿臣的那个学生名叫高翰文,性情高洁,颇具才干,儿臣明天就将他叫到府上来。” “嗯,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严嵩点了点头,佝偻着身子,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品读起来,严世蕃也不敢打扰,只得躬身告退。 从父亲的房间出来后,严世蕃才惊觉自己后背满是冷汗,几盏呼吸后,严世蕃叫来管家,掏出信筏,叮嘱道:“把这封信送到浙江总督府胡宗宪手上。” “是,小阁老!”管事低声应承了一句后,便快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在让管家将信件送出后,严世蕃便回到了自己的宅子,刚一进门,先前迎娶的第九房姨太太便迎了上来,她的名字叫绣娘。 “夫君辛苦了,臣妾来为你宽衣。” 绣娘身穿青色长裙,露出的脖颈宛如羊脂玉一般雪白,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搂入怀中,好生呵护。 严世蕃只觉身上一轻,外面披着用于保暖的披肩被卸去了,紧接着便是一股香风从鼻腔钻入,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夫君劳累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吧,这些菜都是臣妾亲手做的,我去给你盛饭。” “好。”严世蕃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才出声回应道。 桌上的菜肴种类并不多,只有几道简单的小菜,轮奢华程度及味道都远远比不上严世蕃平时吃的东西,但不知为何,看着桌上那几道简单精致的饭菜,严世蕃却感觉很安心,从绣娘接过饭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呢。” “咳咳。” “是不是呛着了?快喝水…” …… 紫禁城,养心殿。 此刻嘉靖正跪坐于蒲团之上,眼睛紧闭,一动不动,旁边的桌上,摆放着香炉,上面插着三根燃烧正旺的檀香,屋内丝丝烟雾缭绕,颇有一番意境。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嘉靖轻声吟诵,脚边是翻开一半的《道德经》,渐渐的,嘉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时间仿佛完全停止了一般。 嘉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越来越轻,仿佛飞起来了似的,同时自己的视角也不断向上延伸,从养心殿再到整个紫禁城,在这个过程无论是飞虫还是冬眠的野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灵魂出窍!” 根据前世看过的小说,嘉靖很快便知晓了自身的处境。 “不行,得尽快回去,魂魄不能离开肉身太久。”嘉靖这么想着,随后将自己的视角强迫拉回。 待灵魂回到肉身,嘉靖重新集中精神,开始尝试感悟能与自己体内法力相呼应的东西,由于没有修炼之法,嘉靖只能选择效率最低同时也是最为安全的修炼方法,呼吸法。 随着嘉靖体内的法力自动运转,嘉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规律起来,一呼一吸之间,天地之间的精气与其体内的法力产生共鸣,嘉靖面色愈发红润,体内的法力也得到了些许增长。 “呼,果然有用!”嘉靖从修炼状态中醒来,感受着体内法力的增长,不由得面色欣喜。 “不过方才朕在灵魂出窍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嘉靖端起桌上的茶杯,像是在回味。 先前嘉靖灵魂出窍的时候,视角偶然从甘露宫扫过,便看见自己后宫的妃子皇贵妃沈氏、康妃杜英、以及肃妃江氏一同聚在沈氏的房间里打闹,周围的侍卫早已被屏退,其中流露而出的春光,不免让人产生遐想,特别是肃妃,在嘉靖的记忆中,肃妃性格冷冰冰的,也不怎么爱说话,没想到私下打闹却如此开放。 “哼,身为朕的妃子,居然做出这等事,待朕去好好教育一下她们!”嘉靖义正言辞的想着,随即一口气将杯中的茶水喝净,唤上侍卫,向甘露宫踱去。 当嘉靖带着侍卫来到甘泉宫门口时,便被领头的太监一眼认出,只见其迅速跪伏于地,脸上挂着笑容:“陛下,您来啦!今儿赶巧,康妃、肃妃也在,她们正在贵妃房中刺绣,不许任何人打扰。” “哦,是吗?带朕过去看看。”嘉靖内心好笑,脸上却满是好奇之色。 “陛下,请跟我来。” 在领头太监的带领下,嘉靖来到了皇贵妃沈氏的房间外。 “哈哈,别挠我了,我痒。” “嗯,服不服输?” “服输服输,沈姐姐别挠了,妹妹知错了。” “我要把你的衣服全都扒了,看看到底吃什么才长得这么大。” “别。” 听着屋内传出的虎狼之词,嘉靖不禁脸色一黑,只得轻咳一声昭示自己的存在。 “咳咳。” “谁在外边?”屋内传来一道警惕性十足的声音。 “是朕!”嘉靖没好气地出声回应道。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房门打开了,沈氏、康妃、肃妃皆忐忑不安地跪伏于地,衣衫上还残留着先前打闹时所留下的褶皱。 “臣妾,见过陛下!” “都起来吧。”嘉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怎么,不请朕进去看看?” 嘉靖的视线从她们衣裙上的褶皱扫过,脸色玩味。 察觉到嘉靖的视线,三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咬着嘴唇,脸上也不禁带上了一抹霞红,面带羞怯。 “陛下请进。” 嘉靖朗声大笑:“既然爱妃们如此热情,那朕就进去看看!” 说罢,便大踏步迈进了门,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一阵娇呼声。 第十三章 小阁老的学生 清晨,甘露宫。 睡梦中的嘉靖只觉得脖子上有重物挂着,十分不适,待他睁开眼后才发现,身上一丝不挂的皇贵妃沈氏宛如树袋熊一般,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而那双如玉般白玉无瑕的手臂,正轻轻环过自己的脖子,一旁的康妃和肃妃仍在沉睡,不时还发出几声呓语。 嘉靖无奈摇了摇头,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动静,看着众位妃子的睡颜,不由得心生怜惜,在每位妃子的额头上轻吻片刻后,便准备起身穿衣。 “陛下,让臣妾来服侍你穿衣吧。”或许是察觉到嘉靖传来的动静,皇贵妃沈氏也晃悠悠醒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被子遮掩不住的地方,春光乍泄。 “好…好。”看着那副玲珑有致的胴体,嘉靖暗暗吞了一口口水。 沈氏起床的动作十分小心,以免将沉睡的姐妹吵醒,只见其随意套上几件衣服,缓步走到嘉靖身前,带起一阵香风,脸上满是认真之色,一丝不苟地替嘉靖穿衣。 “陛下,好了。” 沈氏望向已经穿戴整齐的夫君,眼神中满是爱意,而在穿衣的过程中,背后不时传来的柔软,让嘉靖身体僵硬,宛如木头一般,任其施为。 “不知道臣妾有什么奖励呢?”沈氏说完,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随后闭上眼睛。 嘉靖轻笑,将沈氏揽入怀中,对着那粉嫩的嘴唇,径直吻了下去。 “唔…”沈氏明显没有料到此景,呜咽着说不出话。 良久,唇分。 嘉靖看着脸色绯红的沈氏,脸上笑了笑:“朕待会儿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嗯。” 传来的是沈氏嘤咛到几乎听不清的回答,待到嘉靖离开后,一直沉睡的康妃和肃妃皆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 京城,严府。 有眼尖的行人发现,往日里严府的大门皆是紧闭着的,今天却是破天荒地敞开了,而且严府的管家也侍立于门前,像是要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 时间缓缓流逝,临近正午,先前接到拜帖的官员皆是前前后后来到了严府,能够接到严府拜帖,这让他们不免感到与有荣焉,日后在与同僚吹嘘时,也多了些资本。 众官下了轿子,免不得一阵寒暄,在众多的官员中,一身白袍作书生打扮的高翰文格外引入注目。 “那家伙是谁啊?也是来阁老家赴宴的?” “嘘,小声点,他可是小阁老严世蕃的徒弟!” “啊,那我得去寒暄一下。” 紧接着便有这么一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书生打扮且尚未出仕的高翰文被一群官员团团围住,套近乎,寒暄。 高翰文听着周遭吹捧的话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就在这时,严府的管家上前替其解了围。 “诸位,还是先进去吧。” “是。” 面对眼前的管家,平常跋扈惯了的他们也不得不收敛脾气,毕竟这可是严家的管家! 进入严府,首先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路上铺满了整齐的石砖,道路两侧种着翠竹,茵茵绿色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从进入严府开始,众多官员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跟在管家身后,不敢有任何交流,而高翰文却大大方方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没有丝毫拘束。 “翰文来了?坐。” “学生高翰文,见过老师!” 高翰文见状,连忙躬下身子,深深作揖,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严世蕃悠闲地坐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见高翰文前来,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走到高翰文身前,拉起他的手,十分高兴。 “我等,见过小阁老!” 身后的官员连忙行礼,严世蕃转过身看向诸位大臣,还礼道:“家父今日身体不适,就由我来招待诸位。” “请诸位大人入席。”严世蕃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后执着高翰文的手,将其带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老师,翰文资历尚浅,不能…” 只见高翰文面露犹豫,却被严世蕃开口打断了:“坐,我说能坐就能坐!” “好的,老师。”见严世蕃坚持,高翰文也不再犹豫,坐到了严世蕃旁边。 宴席开始,无数美食美酒被侍女端上桌,众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宴会的气氛也逐渐融洽。 “观翰文贤弟如此气度,日后必是我大明朝的栋梁之材啊!” “是啊,是啊!以后有什么用得着老夫的,尽管开口便是。” “不知翰文贤弟有无婚娶,老夫家恰有一女,容貌尚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明白今日这场宴席是为谁而办的,纷纷吹捧起了高翰文,想要与其攀上关系。 谁都明白,作为小阁老严世蕃的亲传弟子,高翰文日后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就算小阁老不行,还有他爹啊,他爹是谁,是当了大明朝二十多年内阁首辅的严嵩!甚至还有的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出,对这颗未来的政治新星投资,进而攀上严家这副高枝。 待到宴席散去,高翰文被严世蕃单独叫到了书房。 “是不是感觉很不舒服?”严世蕃随意地在位置上坐下,细细把玩着一块砚。 “禀老师,学生确实感觉很不舒服。”高翰文躬身回应,脸上满是愤懑之色。 “唉,为师又何尝不厌恶这些呢?”严世蕃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翰文啊,进入仕途就免不了跟这些官员共事,要多看、多学!不能再书生意气了。” “翰文谨听老师教诲!”高翰文躬身,看向严世蕃的眼神中,满是尊敬之色。 “来,坐到为师身边。”严世蕃说着,指了指身旁的座椅。 “你可知为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禀老师,学生不知。” “你听好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最重要的是不要迷失了本心!”严世蕃看着自己最满意的学生,谆谆教诲道。 “不要迷失本心吗?”高翰文呢喃着老师的话,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老师方才所说,学生都记住了!” “好!”严世蕃看向高翰文的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之色。 “为师已经向朝廷举荐你去浙江任职,就在浙直总督胡宗宪手下办事,负责丈量田亩,并为改稻为桑国策的推行做准备,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业!” “学生高翰文多谢恩师提携,日后必勤耕于国事,为朝廷肝脑涂地!” 高翰文听闻严世蕃的话,神色感激,当即跪伏于地。 “快起来。”严世蕃赶忙将高翰文扶起。 “哈哈哈,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今日为师亲赠你一套笔墨纸砚,就当是为你践行了,还望你日后不忘本心,诚心实意地为朝廷做事。”严世蕃说着,便起身将书房内的笔墨纸砚取出,亲自递到高翰文手中。 看着手中的笔墨纸砚,高翰文愈发激动,这可是当朝内阁成员送给自己的礼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送笔墨纸砚也包含了老师对自己的深切期望。 高翰文再度拜谢,被严世蕃扶起,随后师徒二人在书房中回忆拜师时的点点滴滴,途中严世蕃一度哽咽出声。 …… ‘咚咚咚!’严嵩的房间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吧。”严嵩慵懒的声音传出,严世蕃推门而入。 “事情都办妥了吗?” “禀父亲,都办妥了。” 第十四章 前方捷报 浙江,浙直总督府。 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落于上座,旁边的是浙江按察使何茂才、浙江布政使郑泌昌,以及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清流一派的谭伦宛若雕像,坐于角落,无任何人与他搭话。 屋内烧着炭火,数名舞姬正跳着华美的舞蹈,而她们的身上无一例外都穿着轻薄的丝绸,很好地衬托出了其身材,十数位番邦商人看着桌上摆放的丝绸,窃窃私语,不时还上手细细抚摸,眼中的满意之色,无法掩饰。 “我们要五十万匹,你…你们有吗?”番邦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话语,询问道。 “有,当然有,别说五十万匹,八十万匹也有!”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听闻,笑弯了眉毛,随即快步走上前,拿起一匹丝绸,开始向番邦商人推销。 “什么?要涨价,十两八钱?不行不行,我们没那么多钱。”听闻杨金水的报价后,番邦商人的头摇的想拨浪鼓一样。 “今年的丝绸采用了新法子,自然成本也就上去了,你看她们身上穿的,和你手中的是同一种,是不是感觉更薄了?”杨金水说着,伸手指向那些正在跳舞的舞姬。 番邦商人顺着杨金水手指的方向看去,迟迟收不回目光,只得应付答道:“好…好像是要薄一些。” “不过十两八钱实在是太贵了,十两五钱吧。” “十两六钱,不能再少了,我还是看在去年你们也订购了丝绸的份上才卖的!低于这个价格的话,我可要受罚了。”杨金水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番邦商人听完杨金水的报价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商量了许久,哪怕一匹丝绸卖十两六钱,他们转运回欧洲后仍然有的赚,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了杨金水的报价。 “好,十两六钱一匹,我们买五十万匹。” 眼见买卖敲定,番邦商人又坐回原位,细细欣赏歌姬的舞蹈。 听闻番邦商人最终的定价,在场的众人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其实今年的丝绸和去年相比并无两样,但报价却贵了许多,去年一匹丝绸的报价是九两四钱,高兴之余,众人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话说织造局有那么多产量吗?”何茂才端起茶抿了一口,向一旁的郑泌昌低声询问道。 “这…好像没有那么多吧,去年的产量也才三十万匹。”郑泌昌回忆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那这多出来的二十万匹丝绸又到哪去弄呢?”何茂才的脸色瞬间苦闷起来。 一位番邦商人看向坐于上座的胡宗宪,拱了拱手,恭敬道:“胡大人,除了丝绸之外,我们想买些其他的。” 说罢,眼神瞥向房间内正在跳舞的舞姬。 胡宗宪听闻,轻抚胡须,从座位上起身,眼神从番邦商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朗声道:“我大明可以卖丝绸,也可以卖茶叶和瓷器,但就是不卖人!” 眼见胡宗宪发了火,那些番邦商人连忙端起酒杯赔罪,共饮几杯后,气氛又恢复到了先前的融洽。 将番邦商人送走之后,杨金水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开始在内心盘算起可能的收益。 “禀大人,戚继光来信!” 就在这时,一位士兵匆忙闯入浙直总督府,并将前线的战报递交给胡宗宪。 “既然是从前线送来的战报,那我就不打扰了。”杨金水听闻,连忙起身告辞,作为宫中之人,理应对朝事避嫌,这也是朝廷多年以来所定下的“规矩”。 “杨公公慢走。”众人随即作揖送别。 杨金水走后,看着胡宗宪手里的信封,房间内的众人皆屏住了呼吸,舞姬的舞姿仍然像先前一样柔美,但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兴致再看下去了,郑泌昌有些烦躁,摆了摆手,随后舞姬们便都下去了。 胡宗宪将信封拆开,同时郑泌昌、何茂才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地盯着信封,不敢移开半步。 只见信上所写的内容让胡宗宪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哈哈哈,好啊!好啊!” “大人,可是前线打胜仗了…”郑泌昌何茂才二人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如此高兴,不由得询问道。 “你们自己看吧。”胡宗宪说完,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众人。 郑泌昌和何茂才将信上的内容看完,也不禁面露喜色,信上写着,明军在奉化、宁海等地共歼灭倭寇两千余,此外还从俘虏中获得了汪直的消息。 “这个汪直当真可恨,竟然勾结倭寇来残害我大明朝的百姓!”郑泌昌看完信件,脸上愤愤不平。 “要我说,干脆把他家的祖坟刨了。”何茂才也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胡宗宪没有理会二人言语中暗含的谄媚之色,只是淡淡道:“待会儿我要上奏朝廷,替将士们请功,你们先回去吧。” “是。”郑泌昌与何茂才对视一眼,同时向自己的上司作揖告别,一直坐于角落的谭伦也起身告辞。 胡宗宪说完,便径直回到书房,将宣纸铺开,提笔欲写。 “大人,这是严阁老送来的信。”胡宗宪的幕僚徐渭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放在那吧,我待会儿会看的。”胡宗宪头连都没有抬,示意徐渭将信放在桌上。 许久,胡宗宪将毛笔放下,看着已经誊写完毕的奏折,松了一口气,当即唤来侍卫,叮嘱道:“把这封信尽快送到内阁去,加急!” “是。”侍卫领命,随后骑上快马,出了浙直总督府,径直向京城奔去。 不知累死了多少匹马,每到一处驿站便有士兵接力,在天黑之前,这封信被送到了内阁。 “哦,胡宗宪的折子?还是加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内阁次辅徐阶说罢,便将信件拆开,上面的消息让他颇为振奋。 “哈哈,好啊!”徐阶高兴地拍了拍大腿。 “徐阁老,什么事儿这么开心?”严嵩见徐阶如此高兴,不由得凑了过来,询问道。 “你自己看吧。”徐阶说完,将胡宗宪呈上来的奏折递给严嵩。 严嵩颤巍巍地戴上老花镜,看完信中的内容后,抚了抚胡须,轻笑道:“看来这件事得去跟皇上禀报一下了,这折子就先不送去司礼监了。” 徐阶也笑着回应道:“正有此意。” …… 在将奏折递交上去后,胡宗宪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正准备将严嵩寄来的信打开来看时,眼神偶然瞥向墙上面挂着的地图,只见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倭寇的兵力部署以及行军路线。 “奉化、宁海…”胡宗宪将手中的信放下,用手指在地图上将这两个地方圈出来,并结合倭寇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对当前的局势进行推导。 许久,只见其脸色猛地一变:“不好,泉州!” 第十五章 风雨欲来 泉州,自古以来都是极其重要的通商口岸,但自洪武七年,朝廷将此地的市舶司废除之后,以及海禁政策的影响,此地愈发萧条,百姓也愈发穷苦,虽然在称呼上没有改变,仍称泉州府,但实则已经沦为了县,城内的守军不过千余人。 一般来说,没有官员愿意到这么一个不受重视且倭患遍地的偏远之地来任职,这意味着出不了政绩,也意味着仕途将止步于此,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小小的知县! 而泉州府知县杨宗泰正是被派遣到泉州府做官的倒霉蛋!只因当初没有打点好上司,便被“发配”至这苦寒之地。初到任时,杨宗泰也想着做出一番政绩,但残酷的现实很快将他打醒:泉州府没钱,上任县令留下的亏空还未补完。 没钱,官吏的俸禄开不出来,俸禄开不出来,官吏就消极罢工,官吏消极罢工,城内的治安便愈发败坏,治安愈坏,百姓便逃得越多,百姓逃了,便没有人缴纳赋税,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不过好在,杨宗泰还是有些能力的,在他的努力下,勉强弥补了前任的亏空,不用再向邻县借贷度日,官吏的俸禄也得到了保障。 夜幕降临,泉州城,县衙内院。 “该死的,我总有一天要调离这个鬼地方!”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杨宗泰颇为气愤地放下酒杯。 与他同期入仕的官员现在一个个职位都比他高,甚至还有的攀上了严家的关系,一路升官,平步青云。 “好了,你少喝点吧,等会儿还得轮值呢。”杨宗泰的妻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杨宗泰的妻子与其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待杨宗泰考取功名后,便上门提亲,夫妻二人相濡以沫,育有一子。 “值班,值什么班?这鬼地方还会有人来吗?” 杨宗泰望向妻子,但还是将酒杯放下。 “这些年亏待你了,为夫我没本事,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 “夫君别这么说,能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不敢再奢求别的。”杨宗泰的妻子温婉一笑,回应道。 “对了,麟儿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没完成我布置的功课?” “麟儿已经睡下了,你也是,他才几岁啊,就给他布置那么难的功课!”妻子说着,语气中带着嗔怪。 “多读点书也是好的,希望他以后能别像他爹一样。” “别说丧气话了,你之前说不是已经找到门路了吗?”妻子来到杨宗泰身前,替他整理衣服。 “唉,人家要的价码太高了,算了!不提这个了,我去当值了。” “嗯,注意安全。” …… “快快快,再快点!” 蓟州总兵兼登州卫指挥佥事戚继光正焦急调动手下的军队,向泉州方向增援,自接到顶头上司胡宗宪的命令后,他便率领戚家军两千余人,以及通令驻扎在泉州府附近卫所的明军,共三路兵马,总计六千余人,向泉州城驰援而去。 距离泉州城还有十几公里的郊外,一伙倭寇共计五千余人,驻扎于此,首领分别为徐海、陈东。 帐篷内,两位首领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身边还有掳掠而来的女子殷勤侍奉。 徐海脸上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这让他给人有一种凶戾的感觉。 而陈东则是瞎了一只眼,瞎的那只眼是被明军用火铳击伤,近年来,他派人四处寻访名医,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再复明的可能。 在两位首领身后,便是无数衣衫褴褛手持简单武器神色木然的倭寇,在倭寇中,日本浪人的数量仅仅占了少数,更多的则是因为海禁政策以及苛捐重税失去活路的百姓,为了一口饭吃,他们拿上了武器。 “他们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暴露了!”徐海皱了皱眉,端起酒杯,内心犹豫不决。 “哪有那么快的,大哥别疑神疑鬼了,放宽心。”戴着眼罩的陈东出声安慰道。 “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徐海用筷子夹起一口菜,放入嘴中。 “这次计划可是由汪直大人亲手策划的,还搭上了那么多兄弟的命!只要拿下了泉州城,以后咱们可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那些明军再也抓不到咱们!” 提及明军,陈东的语气中满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之意,这些该死的明军弄瞎了自己一只眼不说,还打死了自己先前辛苦掳掠而来的小妾,不过只要攻破了泉州城,像那等姿色的女人任自己挑选。 想到这里,陈东的下腹传来一阵火热,神色也变得愈发急切起来,恨不得立刻前去攻打泉州城。 “首领,他们到了!”帐篷外,有士兵来报。 “快快请进。”帐篷内的二人听闻,面露喜色,连忙起身迎接。 …… 京城,养心殿。 嘉靖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一众内阁重臣,不免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内阁的当值早已结束,你们有什么要事要禀告朕吗?” “禀陛下,臣等有要事禀告!” “这是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送上来的前线战报!由于事态紧急,吾等便自作主张,没有让司礼监批红,想着面呈于陛下。” 身为内阁首辅,严嵩颤巍巍地率先开口,而从一开始就侍立在嘉靖身边的吕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可是打胜了?”嘉靖从严嵩的手中接过奏折,将信封拆开。 “禀陛下,胡宗宪手下的戚继光率领军队,在奉化、宁海等地共歼灭倭寇两千余,此外还查获了倭首汪直的消息,上面是战役经过,以及名单。” 在严嵩率先发声后,身为内阁次辅的徐阶也上前解释。 嘉靖将信上的内容查看完毕后,面色大悦,紧接着开口道:“好,在这名单上的人,都各升一级!这件事就交由你们内阁来办吧。”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嘉靖补充道:“另外,替朕告诉胡宗宪,他做的很好!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紧接着嘉靖瞥了一眼身旁的吕芳,轻咳两声,又看向内阁的诸位大臣,不痛不痒地警告道:“好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不管怎样,还是得按照流程来。” “是,臣等知罪。”严嵩率先跪地认错,紧接着身后一众内阁成员也跪倒于地。 “好了,起来吧,还有什么事吗?” “禀陛下,没有了!” 正当众臣想要躬身离去时,嘉靖却是开口了:“张居正留下,朕还有事情与他商量。” 顶着徐阶和严嵩两位大佬,以及严世蕃嫉妒的目光,张居正躬身应下。 “陛下今天很高兴啊!” “是啊。” 走出养心殿,徐阶和严嵩走在前面,互相搀扶并寒暄着,而跟在身后的严世蕃和高拱则是相看两厌,索性冷哼一声后将头偏向别处。 第十六章 三弊 养心殿内的侍卫早已被屏退,就连一直跟在嘉靖身后的吕芳也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养心殿内,只剩下嘉靖和张居正,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来,喝茶。” 嘉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拿起茶壶,为两人各自倒上一杯。 “臣多谢陛下。” 张居正明显没有料想过会是此番情景,整个人显得十分拘谨,端起茶杯,微抿一口后,眼中放光,不由夸赞道:“回味甘甜无比,好茶!” “自然,这可是今年第一批西湖龙井,朕都没怎么舍得喝呢,爱卿喜欢的话朕待会儿让人给你府上送去一些。”嘉靖也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意道。 “臣,张居正叩谢陛下隆恩!”张居正听闻皇帝所言,面露感激之色,连忙跪下谢恩。 “好了,起来吧,朕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是,陛下。”张居正随即起身。 “御前会议结束后,先前吏部工部所挪用的战船,你们兵部有没有收到?” “禀陛下,御前会议结束后,小阁老便差人将剩余的二十三艘战船交予兵部,现战船皆停靠于市舶司。” “另外,朕先前在御前会议上提出的的扩军以及重编大明水师这件事,你落实得怎么样了?” “禀陛下,臣已从各地挑选骁勇之士一万五千人,并加以训练,此外适用于海上作战的船只也正在建造当中,预计半年后即可形成战斗力!” “好,很好。” 嘉靖听完张居正的回答点了点头,随后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询问道:“作为兵部尚书,你可知我大明目前的弊病何在?” “禀陛下,我大明目前的弊病在于吏治败坏,苛捐杂税繁多,士兵战斗力低下,江浙一带有倭患,北方鞑靼不时入侵……” 张居正对于嘉靖提出的问题并不敢正面回答,只能避开其眼神,顾左右而言他。 正当张居正想要继续顺着这个脉络讲下去时,却被嘉靖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了:“行了,不要再说这些陈词滥调了!你张居正不敢说,那就由朕来说。” “还请陛下恕罪!”张居正慌忙跪伏于地。 “我大明的弊病有三,一为财政亏空,二为卫所制度糜烂,三为宗室挥霍无度!” 嘉靖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眼睛直视着张居正:“这些弊病你们人人都知道,却人人都不敢言!一时的改革又如何?只要不触及根本,我大明的病就永远也好不了!” “你是兵部尚书,朕就先拿各地的卫所来说吧,朕已经派人调查过了,有的卫所记录士兵的册子上写着满额两千人,实则连一千人都不到!甚至连火铳的火药都因受潮而无法击发,多数士兵终日流连于赌坊之中,训练疲懒,只会应付了事,毫无战斗力可言。” “因此朕打算裁撤一部分卫所。”嘉靖话锋一转,平淡的声音传入张居正耳中,犹如晴天霹雳。 “陛下,不可!尽管卫所制度糜烂如此,仍应徐徐图之,若贸然裁撤的话,恐会引起士兵不满,生出事端,从而动摇朝廷啊!”张居正缓过神来后,连忙劝谏道。 “谁告诉你说朕要现在裁撤了?朕打算先将卫所中那些骁勇的士兵挑选出来,另编一营,勤加训练,并让其待遇比起普通士兵高上一截!这是个长期的事,希望你能办好。”嘉靖轻笑一声,将其扶起,随后又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另外待大明水师重新组建完毕后,便可出海与倭寇作战,将敌拒于海上,这样,我沿海百姓也能少受一些苦!” “臣张居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朕想起来了,宗室开支无度!张居正你可知我大明朝现在有多少藩王?”嘉靖说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张居正闻言,思考片刻后给出了答案:“禀陛下,现有藩王记录在册的一共有八万五千余人!” 嘉靖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八万五千余人!你也知我大明的爵位世袭罔替,并且不降档,每年,他们的各项支出要占朝廷开支的百分之四十。” “知道民间是怎么骂的吗?我大明朝花那么多银子养了一群只知道吃喝玩乐、强抢民女、圈田占地并生育大量儿女的猪!关键这猪还不能吃,他们就是我大明朝的蛀虫。”嘉靖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可是陛下,这么做会让您……”张居正硬生生止住了话头,不敢再说下去了。 “怕什么?朕是皇帝!理论上朕的权力是无穷的,朕不管以后史书上会如何评价朕,刻薄寡恩也好,残害宗室也罢。” “朕行事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只要朕觉得应该的事,朕就会去做!”嘉靖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挥了挥衣袖,望向远处,目光深邃。 “行事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张居正反复咀嚼嘉靖所说的这句话,良久,只见其眼眶微红,并用袖口略微掩面,朗声道:“臣,张居正愿誓死效忠陛下!” “至于如何弥补财政上的亏空,这也是朕一定要解除海禁以及推行改稻为桑政策的原因,朕又何尝不知他们推行此法是为了什么?” “一两银子,六钱归国库,朕认了,四钱归国库,朕也认了!要是他们还想多捞,就别怪朕出手了。” 嘉靖在心中默然道,随即俯身将张居正扶起。 “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陛下,臣告退!” 张居正念念不舍地从养心殿离开,嘉靖没有应答,只是摆了摆手,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走出养心殿,不知何时,天空中挂上了一轮皎洁的明月,张居正独自于行走于月光之下,步伐沉稳,心中迷惘顿除,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 …… 书房内,嘉靖提笔许久,仍迟迟不能落下。 “你说我该怎么写呢?朕想了半天还是无从下手,早知道就让内阁来写了!”嘉靖将毛笔放下,看向一旁侍立的吕芳,开口询问道。 “陛下不妨写一些勉励之词,内容不必太过于繁复,胡宗宪会理解的。”吕芳听闻,思考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提议。 “勉励之词?让朕想想……” “有了!”思考许久后,嘉靖总算找到了适合的句子,激动地拍了拍脑袋。 嘉靖将纸张重新铺好,神色肃然,在纸上缓缓写下: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也知边塞苦,岂为妻子谋?卿之所为,朕定不相负! 第十七章 泉州保卫战(1) 泉州城郊外的营帐内,徐海和陈东苦等许久的人终于到了。 只见来者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于黑袍之中,只勉强露出一双眼睛,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两名亲卫。 徐海和陈东连忙作揖行礼,脸上堆满了笑容,开口道:“大人路途劳顿,不妨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黑袍人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嘶哑:“不必了,我这次来只是送点东西,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黑袍人也不看二人,便带着两名亲卫,径直离去。 “我呸,什么东西!大爷我叫他吃饭是给他脸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黑袍人走远后,陈东理了理眼罩,气愤地往地下啐了口唾沫。 “二弟不可,你想想,在大明朝谁敢跟咱们做交易?我猜此人背景应该极深,万万不可开罪。”徐海站起身,阻止了陈东接下来要说的话,并向愤愤不平的陈东解释道。 “这帮狗官!”陈东暗恨。 “走吧,去看看他们送来的东西。”徐海笑了笑,脸上的刀疤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狰狞。 走出帐篷,只见外面的空地中整齐摆放着诸多火炮,约有七八门的样子,火炮上面皆用黑布盖着,陈东快步上前将黑布掀开,不由大惊:“这是弗朗机炮!” 弗朗机炮为明军列装的火炮之一,弗朗机炮是后膛炮,整体分为两部分,大炮和小炮。小炮的直径比大炮的炮膛小,所以也被称为子母炮。这种炮会在开炮前提前预备好四到六个装填完毕的小炮,开炮时将小炮搁置到大炮中,点火就能射击,打完后取出小炮经过清理后,即可重新开炮,火力尚可,至于精准度就稍显逊色了。 而眼前这些整齐排列的弗朗机炮从成色来看至少八九成新,却被提前“报废”了。 “有了这些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泉州城?”陈东说着,神色激动地在火炮上亲了一口。 “让弟兄们做好准备,子时进攻!” “是。”陈东领命,随即下去整顿行伍,做好攻城准备。 …… 子时,泉州城内,泉州府知县杨宗泰在李主簿的陪同下,在城墙上巡视着。 换作往常,杨宗泰绝对不会踏足于此地,说是轮值,谁又敢让堂堂县令大人真的轮值?只是今天,一种莫名的心悸感在其心中泛起,让其不由自主地四处巡视。 负责守夜的士卒原本松松垮垮地站着,眼皮上下打架,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得知县令来访的消息,纷纷打起精神,站姿犹如松柏一样挺拔。 “好,不错不错!” 杨宗泰巡视城防,见士卒皆孔武有力,站姿如松,满意地抚了抚胡须,夸赞道。 “大人,不瞒您说,我老李做主簿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见过哪位大人会在大冷天的,亲自巡视城防,您是头一个!也不知我泉州府的百姓是多少年积来的福气,才遇上您这么个勤政爱民的好县令。”身后的主簿弓着身子,轻声夸赞道。 前面还好,当杨宗泰听到最后一句时,不由得脸色一黑。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将其远远甩在身后。 李主簿愣在原地,挠了挠头,思虑许久,不知是哪句话惹得县令大人不快,眼见县令大人即将走远,连忙快步跟上。 见县令到来,泉州府千户张宗卫连忙上前迎接:“属下,泉州府千户张宗卫,见过县令大人!” “免礼,免礼,起来吧。” 杨宗泰将其扶起,紧接着开口道。 “这么冷的天还在这守着,真是辛苦你们了!整个泉州城十几万老百姓的安危都系于你们身上,要行礼,也是我这个县令向你们行礼才对。” “县令大人不可!我等既食君禄,就得为君分忧!天气冷点又算什么,况且,这些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在察觉到张宗卫话语中暗含的决心,杨宗泰神色也不由得一凛,紧接着开口勉励道:“好!张千户既有如此决心,日后必成我大明栋梁之才!” “属下张宗卫,多谢县令大人提点!” 正当二人寒暄之际,守卫于城墙上的士兵却是突然叫嚷道:“敌袭!” 只听远处‘砰’的一声炮声传来,炸弹于城墙上爆炸,掀起一阵碎屑。 见状,众人纷纷卧倒,又是一阵混乱。 “把望远镜给我!”杨宗泰强压下内心的惊慌,从一旁士兵的手中接过单筒望远镜。 只见泉州城外,不知何时汇聚了密密麻麻的倭寇,倭寇们没有队形,显得乱哄哄的,不远处,由七八架弗朗机炮组成的阵地,正不断轰击着城门。 杨宗泰将望远镜递还给士兵,看向眼前的张宗卫,沉声道:“据我估计,这伙倭寇的数量大致在五千人左右,而且他们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弗朗机炮。” “什么?五千人!即使算上县衙内的捕快,泉州城内的守军也不过一千,而且对方还有火炮!”张宗卫的语气中透露着惊慌。 “别慌,你让手下的士兵进入箭楼和瓮城,另外将城内的士兵都调过来,外面还有一道护城河,他们暂时过不来,快去!” “是。”张宗卫领命,随后便带着手下的士兵离去。 “老李,你去将县衙内的捕快全部调出!告知城内居民有倭寇来袭,让其不要四处走动,并注意那些鬼鬼祟祟的人,一旦发现,就地格杀!” “是。”李主簿领命,随后身影消失在城墙之上。 城墙上守卫的明军端起火铳,瞄准冲锋在前的倭寇,扣下扳机,因火药产生的浓烟蔓延开来,又很快散去。每开一枪,便倒下一小片敌人,他们不是被火铳打死的,而是被身后的队友踩踏死的。 “大人,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先回去吧。”一旁有士兵劝慰道。 “我不走,除非我今天死在这里,不然的话,谁也不能让我离开!” “将我的命令传下去,自我这名知县起,我死了便由张千户接替我指挥,千户死了百户,以此类推,一定要把倭寇挡于泉州城外!” “是。” 泉州城外,不时有倭寇中箭倒下,每当前面有人倒下,后面的人便前赴后继地跟上,从同伴的尸体上踩踏过去。 而这些冲在最前面的人都是炮灰,别说披甲了,就连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手持菜刀或木棒,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城内守军的弹药,在他们后面还有一千余人的精锐部队没有发起攻击,他们既是督战部队同时也是预备队。 渐渐地,尸体越堆越高,近乎要将泉州城外的护城河填满,鲜血流出,将护城河河水染红。 “该死的,都给我冲上去!传令下去,只要兄弟们攻破了泉州城,里面的财宝美人任其抢掠。”一直观察战场局势的陈东面色阴沉,对着身边的士兵吩咐道,而徐海也只是拿着望远镜,一眼不发。 命令传下,负责攻城的倭寇更加凶残,有人想到攻入城门后的美妙光景,不由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更加不要命地向城门各处,发起攻击。 城墙之上,杨宗泰看着愈加凶猛的攻势,淡淡道:“放拒马桩和铁蒺藜。” “是!” 一枚炮弹在距离杨宗泰不远处炸开,将一位正在击发火铳的士兵炸了个粉碎,其四肢和内脏散落于地,鲜血溅了杨宗泰一脸。 第十八章 泉州保卫战(2) 此刻,泉州城内。 自城外传来第一声炮响开始,泉州城内便有人四处纵火,城内的居民区也发生了骚乱,而在听见城外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后,骚乱更加严重了! 夜幕之下,无数人拖家带口,将能拿上的财产全都带上,纷纷向着县衙所在地涌来。 “走,快走!” “让开…别挡老子的道!” “爹娘,你们在哪?呜呜呜…” 哭声、喊声、马车声、以及火焰燃烧木头所产生的爆响声,各种声音汇成一团,局势愈发混乱。而混乱中,自然也不乏趁火打劫四处劫掠之人。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别让爷动手。” “别给老子挡道,一边去!” “哟,这小妞挺好看的啊!嘿嘿。” 黑暗的巷子中,马员外的马车被劫匪拦下,就连驾车的小厮也被砍杀,面对眼前的几把明晃晃的匕首,马员外不敢有任何动作。 “诸位好汉要多少钱都可以,请放我等离去!” “你走可以,把她留下。”为首的劫匪指向马员外的女儿,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 “爹!” “不行,自从她娘走后,萍儿便跟我相依为命,求你们放过她!”马员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 “哼,老东西!我就先送你上路。”为首的劫匪面色狰狞,气愤地拔出长刀,向着马员外砍杀而去。 “爹,小心!” “唔。”劫匪头子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满脸的不可置信,只见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从背后将他整个人捅了个对穿。 紧接着便是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是。” 刀刃翻飞之间,先前劫道的土匪全都倒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巷子中弥漫开来,劫后余生的马员外和女儿紧紧抱在一起。 “马员外,还是快些赶去县衙吧!” 说话的正是率领捕快在城中四处维持秩序的李主簿,他骑在马上,望向不远处失火的地方,沉声道:“城中有倭寇奸细混入,四处放火!走吧,去城门那边。” 众捕快领命,紧随其后。 …… “还有多久能够赶到泉州?”戚继光转过身,向一旁的副官询问道。 “禀将军,最多只需半个时辰,我军便可赶到泉州。” “其他的两路援军呢?” “距离先前他们所传来的信息来看,跟咱们差不多。” “嗯,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争取在半小时之内赶到泉州。” “是。” 戚继光身后,无数队列整齐装备精良的明军,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行进着,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泉州城外,此时的战斗已愈发白热化,一方面城内守军的弹药已经快要消耗殆尽,倭寇方则是由于伤亡过大,前方的士兵不愿意再发起攻击,纷纷向后退却。 “不许退!不许退!” 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毫无意外地遭到了背后督战士兵的无情砍杀,在连续砍杀数十位逃兵后,才勉强遏制住溃逃的势头。 城楼之上,杨宗泰听完士兵的汇报,皱了皱眉头:“你是说弹药和箭支只剩下一轮的了?” “是的,而且城中似乎混入了倭寇的奸细,正在四处放火,现百姓均聚集于县衙处。” 杨宗泰听完士兵的汇报,不由得为城内的妻儿担忧,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县衙,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你回去告诉张宗卫,让他把敌人放进来再打,距离城门三十步时才可开枪,谁要是敢提前开枪,就地处死!” “是。”士兵领命,然后匆匆离去。 很快,倭寇又组织了新一轮进攻,从前人的尸体上踏过,一步一步向着城门靠近,背后则是源源不断的炮声,为其提供支援。 ‘轰隆!’数颗炮弹在城门上炸响,从城门处传来一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兄弟们冲啊!第一个冲进泉州城的,赏银一千两!” “他们没弹药了,给我杀!” 这次进攻,倭寇并没有受到太多阻碍,距离城门也越来越近。 “八十步…七十步…五十步…三十步,给我打!”杨宗泰在心里默念,眼见敌方的先行部队已经到达最大杀伤距离了,才下令开枪。 ‘砰!’一轮齐射,无数铁砂从火铳中射出,将倭寇的先行部队打杀了七七八八,剩下的来不及将同伴的尸体移走,慌忙退去。 “大哥,让他们也参加进攻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东看着退却下来的士兵,神色焦急。 “不急,再等等。”徐海放下望远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还等什么啊!再这么打下去我们的弟兄都死得差不多了,先前的情报不是说这泉州城只有一千守军吗?怎么会如此难缠?” “别急,在这之前我就派遣了一队奸细混入其中,在合适的时候夺下城门,算算时间应该快了,你去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 …… 城门处,李主簿所带领的捕快队伍与一伙蒙面人正面相遇了,这伙蒙面人有二十多人,装备精良,擅长隐匿,先前正是他们在城中四处放火引发骚乱,刚一照面,便将捕快们团团围住。 “什么人?”一位捕快拔出刀,下意识地质询道,而迎接他的是无情的刀剑。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蒙面人首领看着眼前拦路的捕快,心生不快,对着手下沉声道。 “诸位,咱们今天或许要死在这里了。” 李主簿将刀从一位蒙面人体内拔出,鲜血溅了一脸,笑着打趣道。 “能够跟李主簿一起死,是咱们的福气啊!活了这么多年了,俺算了算,也够本了。” “杀!” “杀!” 片刻后,随着最后一名捕快倒下,李主簿带领的捕快队伍被蒙面人斩杀殆尽。 “真是难缠!”领头的蒙面人抱怨一句后,率领剩下的人离开,李主簿死不瞑目,眼睛仍死死盯着城门的方向。 ‘吱呀,吱呀!’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久攻不下的泉州城城门被打开了。 “城门打开了,兄弟们上啊!” “只要攻入城内,便任凭你们劫掠!” 眼见城门被破,陈东连忙下令全线出击,而先前一直在后面督战的精锐,也尽皆投入战斗,这些精锐人均披甲,装备精良,裹挟着残兵败将向着已经洞开的泉州城杀来。 “禀大人,城门破了!”城楼上,士兵慌忙向杨宗泰汇报,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哭腔。 “我知道。”杨宗泰语气淡然。 “去,传令下去!全线出击,把他们挡在泉州城外面,我们身后就是泉州城的百姓,我们不能退!就算死,也得死在杀敌的路上。”杨宗泰从士兵手中接过一把长刀,身先士卒地下了城楼。 在他身后,一位又一位士兵从瓮城以及箭塔中走出。 “禀大人,泉州守军共三百五十二人,请您校阅。”说话的是泉州府千户张宗卫,他被弗朗机炮炸断了一只手臂,此刻正单手持刀。 杨宗泰的眼光从在场的士兵身上一一扫过,面对接下来十死无生的战斗,他们或紧张、或害怕,但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我杨宗泰很荣幸能与诸位死在一起!”杨宗泰说完,便提起长刀带领剩余的士兵,率先冲入敌阵。 “跟我杀!” “杀!” 第十九章 泉州保卫战(3) 两方人马短兵相接,仅一个照面,杨宗泰便挥刀砍杀了数名倭寇,他抹去脸上飞溅的鲜血,手臂已经脱力,咬咬牙,重新投入战斗。 交战双方都不断有士兵倒下,尽管泉州城守军英勇异常,但仍敌不过数倍于己身的敌军,刚砍倒一个,眨眼间又上来一群,乌泱泱的倭寇犹如蝗虫一般向着泉州城扑来。 将长刀从尸体上拔出,杨宗泰率领剩余的将士且战且退,好不容易将倭寇的先锋部队打退,并退至羊马墙,环顾周围,先前的三百五十二名士兵只余下一百不到。 “张宗卫呢?把他给我叫过来!” “禀大人,张千户方才就已经死于敌阵中了。”一道悲呛的声音传出。 样宗泰默然,将长刀上的血污在官服上擦拭干净,目光看向剩余的士兵,剩余的士兵几乎人人带伤。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进攻了!日后到了阎王殿,咱兄弟见了阎王,咱们好歹也有的说不是吗?” “哈哈哈。”周围传来士兵的哄笑声。 “传我命令,跟我杀!” “杀啊!” 看着那向自己大部队冲锋而来的,不到一百人的守卫部队,自开战起便一副淡然之色的徐海也不禁面露激动之色,紧紧攥紧了拳头。 只要将泉州城最后的部队剿灭,便能顺利占领泉州城,届时在海上其他船队的掩护下,明朝的海疆对于自己来说,便如入无人之境。 “通知兄弟们,将明军的残余部队消灭后,整个泉州城,任其劫掠。”徐海放下望远镜,对着一旁的陈东吩咐道。 “是,兄弟们跟我杀啊!冲进去,财宝美女,任你挑选。” “哈哈哈。” 而陈东早已按捺不住,几乎是接到命令的瞬间,便抢过一匹马,一马当先地冲锋在前,在他眼中,那些残余的明军部队已是待宰的羔羊,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第一个冲入城中,抢夺最多的财宝美女。 ‘砰砰砰!’从陈东背后传来一阵火铳齐射的声音,而他脸上的贪婪表情也彻底凝固,从马上摔了下来。 身后,一列列队列整齐的明军显露出身形,他们手上均端着火铳,宛如死神一般,无情地收割起战场上的生命。 “不好,是明军!” “大家快跑!” 先前前冲的倭寇见守军援军赶到,顿时自乱阵脚,开始向四周溃散开来。 “别急,阵型不要乱!” 徐海见明军支援赶到,脸上的恐慌之色一闪而过,妄图重整队伍,他心里十分清楚,眼下攻城的策略已经彻底破产,依阵型撤退方可有一线生机,若四处溃散,则十死无生。 ‘砰砰砰!’又是一轮齐射,倒下的倭寇更多了,而死亡的恐惧是会传染的,只见倭寇们纷纷将手上的武器丢弃,乱做一团,跑做一团!不时有人摔倒在地,被踩踏致死,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眼见援军赶到,杨宗泰不禁喜极而泣,随后朗声道:“兄弟们,跟我冲啊!杀倭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随即便率领残兵,对四散溃逃的倭寇挥刀砍杀,失去战意的倭寇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被砍倒在地。 眼见局面已不可挽回,徐海抢过一匹马,正打算跑路时,却被人从马上拉了下来,重重摔倒在地。 “你们!”徐海摔得七荤八素,待他缓过劲来时,才发现拦住自己的人是日夜守候于自己身旁的亲卫。 “首领,对不住了!我等也想活命,所以不要怪兄弟我狠心。” 说话的人一个手刀,徐海便失去了知觉。 越来越多的明军出现在周围,而先前溃逃的倭寇也尽数被追上并斩杀,杨宗泰眼见局面已定,身形疲惫地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 “禀将军,末将刚抓到了几位俘虏,他们说有要事向您通报!” “让他们进来吧。” 倭寇的临时大营内,戚继光正细细阅读着首领徐海陈东遗留下来的书信,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而先前的倭寇已经被诛杀干净了,现明军正在四处打扫战场。 “禀将军,人已带到。” 话音落下,几位俘虏被送到了戚继光面前。 “方才就是你们说有要事向我通报?”戚继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 “是的将军,我们抓到了倭寇首领徐海。” “那还有一个陈东呢?” “陈东被火铳打死,尸体又被践踏地不成人形,吾等已认不出来。” 戚继光听闻不免皱了皱眉:“那就把徐海交出来吧。” “交出徐海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等的身家性命…” “你觉得你们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再多废话我马上杀了你们!”戚继光杀气腾腾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 “不港不敢,徐海就被我们藏在那边的帐篷中,用黑布盖着,还请将军饶我们一条命!”紧接着便是一阵脆响的磕头声。 “去看看,人是不是在那里!”戚继光对着帐篷外的侍卫吩咐道。 片刻后,侍卫快步回来禀报。 “禀将军,人确实在那里!现已被我们控制。” “好,很好!把这些人都拉下去砍了。”戚继光神情淡然,对着一旁的士兵开口道。 “你不讲信义!”被士兵拉下去的人挣扎着怒斥道。 “跟你们这些倭寇还要讲什么信义吗?况且从始至终本将军并没有答应你们的条件,你们犯下的罪行,活剐了你们都不为过,拉下去!” “求求你饶我们一命吧……啊!”求饶声戛然而止。 …… “禀将军,我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一名亲卫进入帐篷,脸色为难。 “哦,发现什么了?” “禀将军,属下不敢直言,请您去看看吧!” 随即,戚继光跟着亲卫,来到了东西的所在地。 “这…这是我大明的弗朗机炮!看成色也就八九成新的样子,怎么会在倭寇手中?” 待到戚继光看见手下士兵所指的“东西”后,脸色瞬间变了。 “这里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吗?”戚继光冷静下来,向自己的亲兵询问道。 “禀将军,这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嗯,你们守住这里,任何人不许接近!我马上向胡总督汇报此事。”戚继光点了点头,对着手下吩咐道。 “是!”众亲兵领命。 待到戚继光回到大帐后,脸上已经没有了打胜仗的喜悦,神色凝重,拿出纸笔,将战役的全过程写下。 许久,戚继光停下笔,将亲卫唤来,叮嘱道:“务必把这份战报送到胡总督手中!” “是。”亲卫接过战报,骑上马,消失在大营中。 第二十章 两封信 浙江,浙直总督府。 书房内,胡宗宪将戚继光从前线送来的战报放在一旁,不免一阵感叹:“还好泉州城守住了,不然的话又得有多少百姓要遭殃啊!” 紧接着胡宗宪的脸上满是纠结之色,背着手,在书房内不停踱步。 “这戚继光,倒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胡宗宪深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忧色。 能让一省总督胡宗宪如此心忧的,自然便是戚继光在战报中提到的内容——出现在倭寇攻城现场的弗朗机炮。 据戚继光所言,那些遗留在现场的弗朗机炮看成色至少有八九成新,一定是军中有人将其倒卖给倭寇!至于具体是谁,胡宗宪内心已经有了大致猜测。 倘若将这件事情上报朝廷,必然惹得圣上震怒,届时牵扯到的人将不可计数。毕竟有些事不上称没有一两,上了称连千斤都打不住!假设将这件事情瞒下来,只将泉州城战役报上去,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权衡许久,胡宗宪仍然没有下定决心,烦躁之际,偶然瞥见被他遗忘许久的信,这是老师严嵩先前派人寄来的,只是先前忙于战事便一直没来得及看。 胡宗宪走近,将信件拆开,上面写着汝贞亲启四个大字。 胡宗宪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开始阅读起上面的内容。 信中老师仍然如此关心自己的身体,并就军备钱粮方面给予大力支持,胡宗宪内心不由得淌过一丝暖意。 待胡宗宪看到最后一句,猛地变了脸色,上面的内容是:“倭寇不可不剿,不可全剿!” 沉默良久,胡宗宪站起身来,手上攥着信纸,整个人显得十分无助,无声自语道:“老师,你做错了!” “你曾经是如此评价我的,说我胡宗宪在大事上,上不误国,下不误民!如今却……” 胡宗宪摇摇晃晃地走到烛火前,将信投入其中,亲眼看着其化为灰烬,而在信纸化为灰烬的瞬间,胡宗宪只觉得有一样东西从自己身上永远地逝去了。 ‘咚咚咚!’就在这时,从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什么事?”胡宗宪面露不渝,但还是让来者进来。 “禀大人,这是陛下给您亲自给您写的信!托杂家送来。” 听说是嘉靖写给自己的信,胡宗宪的胡须动了动,紧接着跪下身来,从使者的手中将信接过。 “既然信已送到,杂家这就告辞了。” “公公慢走。”胡宗宪躬身行礼。 待送信的公公离开,胡宗宪将书房的门关上,像先前一样将信件拆开。 信的内容并不多,只有寥寥的几句,胡宗宪很快就将其阅读完毕。 “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也知边塞苦,岂为妻子谋?卿之所为,朕定不相负!” 胡宗宪整个人仿佛入了魔一般,嘴里不停地呢喃着那几句诗,不由得掩面而泣:“陛下真乃臣之知音也!” “臣胡宗宪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宗宪说罢,对着京师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 待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后,胡宗宪神色坚定地回到书桌旁,铺开纸笔,没有任何修饰,将泉州城所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写了上去,作为封疆大吏,胡宗宪自然有资格让奏折不用经过内阁与司礼监,直接面呈于圣上。 …… 泉州城,县衙内院。 此刻,杨宗泰手里捧着一本书,百般无赖地躺倒在床上。 距离泉州保卫战已经过去了两天,战场上的尸体也已经收殓完毕。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杨宗泰仍然心有余悸,若是当初援军没到又该如何?岂不是泉州城的百姓以及自己的妻儿皆会遭到倭寇荼毒,想到这里,杨宗泰不敢再想下去了。 “真是的,大夫让你多休息一会儿,你怎么又看上书了!” 卧房的门被推开,杨宗泰的妻子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脸上带着嗔怪之色。 “咳咳,我这不是无聊吗?” “来,张嘴,啊。” 碗中的汤药极苦,杨宗泰只是喝了两勺便不愿再喝了。 “听话,把药喝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像个孩子似的!大夫说了,良药苦口利于病。”杨宗泰妻子眉头皱了皱,将汤药放在桌上,假装生气。 “药待会儿再喝,现在嘛,嘿嘿。”杨宗泰笑着将妻子搂入怀中,并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啊,这大白天的!”杨宗泰的妻子惊呼一声,脸色也因为羞愤而变得绯红。 感受着妻子手上传来的温度,杨宗泰默默道:“不瞒你说,当时我真的很怕,我怕泉州城破,我怕我自己死去,我更怕你们……” 话还未说完,便被妻子用手堵住了:“别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先前阵亡的将士们都怎么样了?安葬了吗?李主簿呢?” “朝廷都统一安葬了,并在原有基础上给了双倍的抚恤金,他们的家人也不用愁了。” “这样也好。”杨宗泰点了点头,轻声道。 “对了,我听那个什么戚…什么将军说,你这次立了大功!浙直总督胡大人要亲自为你请功呢,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吗?” 杨宗泰笑了笑,没有搭话,只是抚摸着妻子的秀发。 就在夫妻二人温存之际,从外面传来侍卫的汇报声:“禀知县大人,县衙外有众多百姓汇聚于此!” “什么?稍等片刻,我去看看。”杨宗泰在妻子的帮助下穿上官服,勉强从床上起身。 “注意安全。”妻子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的。”杨宗泰回了一个笑脸。 待杨宗泰走出县衙,只见县衙外的大街上,密密麻麻地跪伏着许多百姓,见他出来,纷纷叩首道:“吾等跪谢知县大人救命之恩!” “诸位快快请起,我是朝廷派遣到泉州的官员,既为官一任,则造福一方!” …… 京城,养心殿。 嘉靖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紧闭,呼吸匀畅,若有修仙者在场,便能一眼看出天地之间的精气正被嘉靖吸收。 自上次通过呼吸法让体内的法力得到增长后,嘉靖便时常打坐,静心凝神,现已达到了不依靠诵读《道德经》也能入定的境界。 “呼~” 嘉靖长吐一口浊气,睁开眼睛,随着吐纳的不断进行,身体中的杂质已被排除干净,感官也敏锐了不少,就连先前曾遭受的暗伤也被尽皆修复,嘉靖顿觉浑身舒畅。 “禀陛下,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有本奏。” “呈上来!” “是。” 第二十一章 各方动静 嘉靖将奏折上的内容看完后,并没有如先前胡宗宪所预料的那样震怒,而是神色平静,眼神冰冷。 只见嘉靖将奏折随意丢到一旁,轻声唤道:“吕芳!” “奴婢在。” “看看这封奏折吧,这是胡宗宪直接面呈于朕的折子。”嘉靖叹了一口气,说罢,食指指向桌上的奏折。 听到嘉靖的指令后,吕芳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将奏折打开,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大惊失色。 “陛下!”吕芳看完当即跪倒于地,神色悲坳。 “这件事你让锦衣卫去查,不管牵扯到谁,都一并办了吧。”嘉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是,奴婢领命。”吕芳说完,便躬身离去,脚下的步伐也不复往日的沉稳,差点绊倒在地上。 当晚,便有几名太监离奇暴毙而亡。 …… 浙江,浙直总督府。 胡宗宪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高翰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禀总督大人,在下高翰文!受小阁老举荐,来浙直总督府任职。” 因为还未正式就职的缘故,高翰文没有穿官服,仍是一袭书生打扮。 “哦?你是严世蕃的学生吧。”胡宗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回总督大人,小阁老严世蕃正是学生的老师。”高翰文恭敬地答道。 “他们派你过来是为了丈量土地,为来年的改稻为桑做准备的?” “禀总督大人,确实如此。” 问清楚缘由,胡宗宪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从椅子上起身将高翰文扶起,上下打量一番后,出声勉励道:“翰文啊,希望你以后能够实心用事,多为浙江的百姓着想!” “属下谨遵总督大人教诲!” “旅途劳顿,你先下去休息吧,待会儿我给你介绍同僚。” “多谢总督大人!” 而在浙江首富沈一石的家中,按察使何茂才、布政使郑泌昌、以及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聚在一起细细品茶。 “诸位,请!” 沈一石身上穿着破衣,手捧一个烂瓷碗,对着众人行礼道。 何茂才将茶碗盖在碗中沏了沏,随即微抿一口,眼神放光:“入口甘甜,回味悠长,还带着丝丝苦味,真是好茶!” “这可是今年第一批狮峰龙井,只是产量不多。” “若是诸位大人想要,我便遣人送至府上。”沈一石端起烂瓷碗,将碗中的水饮尽。 “我们倒是不急,只是…”郑泌昌说着,缓缓拉长了声调。 “由于今年龙井的产量不高,我送了宫中的吕公公两斤,严阁老和小阁老各两斤,在场的诸位大人各一斤,剩下的便留着我自己喝了。”沈一石将破瓷碗置于桌上,微笑道。 “我说你啊,都是浙江首富了,还过得这么抠搜,穿破衣,用烂瓷碗!”在听完沈一石的话后,何茂才面露微笑,笑着打趣道。 “习惯了,小时候便穿着破衣服,改不了了。”沈一石并没有将何茂才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笑着解释道。 一直沉默品茶的杨金水开口了:“今年织造局收到五十万匹丝绸的订单,不知道沈老板能不能将其吃下。” 沈一石在心里盘算片刻,给出了答案:“我沈某目前只有织机一万余张,制丝绸最重要的便是蚕丝,若是蚕丝的供应足够,我再联合其他的机户,织机便可达到一万八千多张,日夜赶制的话,大概能生产三十六万匹丝绸。” 杨金水听完,神色苦闷:“目前织造局内的库存还有大概四万匹丝绸,也就是说还差十万匹。” “待到明年改稻为桑政策施行,将浙江一半的农田改为桑田,蚕丝的供应量应该能上去,届时肯定能完成订单。”一旁的郑泌昌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况且小阁老都亲自派人下来清查浙江的田亩了,那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什么高翰文吧?据说还是小阁老的学生!” “对对对,就叫高翰文!” …… “禀大人,戚继光来报,说是昨晚锦衣卫派人来把倭寇首领徐海提走了。”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此刻,锦衣卫狱中,一片死寂。 徐海整个人都被固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他已经一晚上没睡觉了,每当困意袭来,便会有一盆冷水将其浇醒。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晚上温度极低,而徐海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被水浸透的衣服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不仅不能起到保暖的作用,还会让人更觉寒冷。 徐海嘴唇青紫,神色恍惚,锦衣卫的人倒是没有对他用刑,只是派了个人看着他,待他想睡觉时,便一桶冷水浇下。 “有什么要说的吗?”正当徐海意识恍惚之际,一道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徐海那被冻得青紫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继续浇,待会儿指挥使大人会过来!” “是。”负责看管徐海的人领命,紧接着便又是一桶凉水,自头上浇下,徐海更冷了,瞬间失去了意识。 “把他弄醒,只要不死就行!”眼见犯人昏死过去,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 “啊啊啊啊啊!”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将徐海从昏迷中叫醒,剧烈的疼痛也让他原本恍惚的意识变得清醒起来,随后睁开眼,便看到了一张充满玩味的脸庞:“醒了?” 这正是那位负责看守他的锦衣卫。 徐海将头偏向一旁,并不言语。 “嘿嘿嘿,既然醒了咱们就好好玩,我最喜欢你这种硬茬子了!” “都是你这倭寇,害得老子一晚上睡不了觉!我抽死你个畜生。” 说罢,蘸着辣椒水的鞭子在徐海身上狠狠抽过,每抽一鞭,便会在身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伤口处传来的火辣辣痛感让徐海几乎要将牙齿都咬碎了。 “哦?居然还能坚持,也罢,等我把你的牙齿全拔光,看你拿什么咬。”说罢,开始在牢房中四处翻找工具。 不一会儿,一柄钳子模样的工具便被其拿到了手中,这工具上满是血锈,似乎很久没有清理过了,只见其将徐海的嘴用力掰开,将钳子固定,随后用力往外一扯,一颗泛黄的牙齿飞落而出,鲜血如注。 “啊啊啊!”在神色恍惚下,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显得更加清晰,徐海再也不能硬撑,惨叫出声。 “这才第一颗呢,别急,让我数数,还剩二十八颗呢!” 来人狞笑着,再次将徐海的嘴掰开,将钳子固定住,用力一拔,又是一颗牙齿飞出,徐海近乎要痛得昏厥过去。 “听说你在那边还藏有几房家眷,别担心,我们锦衣卫已经连夜派人去接了,很快你们就能全家团聚了,到时候男的养做猪猡,女的嘛就卖去妓院,你说怎么样?” “这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徐海气急,一想到家人的安危,顿时方寸大乱。 “不不不,当然有关系,他们既然是你的家眷,肯定享受到了各种明面上或者暗地里的好处,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碗里吃的粮食难道不花钱吗?” “别动他们,我招!我全部都招!” 第二十二章 难题 “禀指挥使大人,这里是倭寇匪首徐海的全部口供!” 先前负责讯问徐海的那道身影跪伏于地,并将手中的供词双手奉上。 陆炳将口供接过,大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嗯,你做得很好,回去休息吧。” “禀大人,小人还有些话想对徐海说。”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别磨磨蹭蹭的。”陆炳皱了皱眉,面带不悦。 只见其走到徐海身前,在他的耳旁轻语道:“骗你的,其实早在昨晚你藏在那边的家人就被锦衣卫杀干净了。” “毕竟你作的孽总得有人来偿还,感谢我吧,让你们一家提前团聚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好心?” 徐海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像是发了疯一样想要挣脱束缚,眼睛赤红,神色癫狂:“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 “禀大人,属下的话说完了。” “嗯,走吧。”陆炳没有抬头,注意力完全放在徐海交代的口供上。 在得到徐海的口供后,锦衣卫大半力量出动,一个个查起,顺藤摸瓜,逮捕了一大批官员,一开始还有硬气的官员想着死不承认百般抵赖,在尝试过锦衣卫的手段后,乖乖开了口。 而为了能够争取宽大处理,减轻刑罚,被抓的官员纷纷开始互相攀咬,由此许多陈年旧事的真相也浮出水面,随着大批官员入狱,整个朝野风声鹤唳,几乎人人自危。 …… 紫禁城,养心殿。 吕芳战战兢兢地跪伏于地,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呈上来的奏折,递交给皇帝。 嘉靖从吕芳手中接过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地满是获罪官员的名单,在草草看了一眼后,吩咐道:“行了,差不多就到这里吧!让陆炳收手,再牵连下去的话要搞得朝野大乱了。” “陛下圣明!”吕芳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今天来的目的便是劝诫皇帝让锦衣卫停止牵连,眼下皇帝自己说出口了,倒省了不少事。 “禀陛下,陆炳在审讯过程中遇到了一个难题,一时间难以定夺,还请陛下…” “哦,什么事?”嘉靖闻言,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 “禀陛下,陆炳所说的难题就在奏折的最后一页。” 嘉靖将奏折翻到最后一页,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赵文华。 赵文华,嘉靖八年进士,刑部主事,严嵩义子,同时也为前身献过百花仙酒,言称能延年益寿,颇受恩宠。 “待会儿便是内阁会议了,这个赵文华不是严阁老的义子吗?还是把这个难题丢给他吧。”嘉靖笑了笑,神色轻松。 “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吕芳愣了愣,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嘉靖皇帝身边,吕芳心里十分清楚,这个赵文华难逃一死! …… 转眼间,嘉靖便来到了内阁,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的一阵吵闹之声。 “我呸,奸佞!” “你才是奸佞,锦衣卫牵连了那么多人!再搞下去必定朝野大乱。” “哼,正好借锦衣卫来整饬吏治,这些贪墨成风的官员宁可不要!” “你!” 嘉靖带着吕芳缓缓进入内阁,见皇帝进来,先前争吵正凶的严世蕃和高拱纷纷止住嘴,在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后,向皇帝行礼。 紧接着老神在在的严嵩和徐阶以及在一旁沉默的张居正也纷纷行礼。 “怎么不吵了?朕方才在外面听二位阁老可是吵得很激烈啊!” 嘉靖随意找了一张凳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吕芳侍立在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请陛下恕罪!”高拱和严世蕃纷纷下跪请罪。 “行了都起来吧,朕今天不是来治你们罪的,而是有个难题想要让诸位帮朕解决。” “什么难题,还请陛下直言,老臣必尽心竭力!”严嵩率先开口了。 “严阁老此话深得朕心,恰巧今天这个难题非得严阁老才能解开。”嘉靖说完,将先前陆炳递上来的奏折转交到严嵩手中。 严嵩接过奏折,颤巍巍地戴上老花镜,将奏折翻开,严嵩看着奏折中记录的获罪官员名单,深感不解。 “陛下这是?” “翻到最后一页。”嘉靖说完,作势就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臣请陛下恕罪!”严嵩在翻到奏折最后一页,看到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后,猛地下跪。 “严阁老快快请起,朕说了,今天不是来治你们罪的!您看该如何处置。” “陛下,臣羞愧啊!自古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在臣当初担任国学祭酒时,他便认我为义父,我严嵩既是他的义父同时也是他的半个老师,现在他触犯了朝廷的法律,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臣严嵩,还请陛下责罚!”严嵩跪倒于地,神色悲凉。 “严阁老快快请起,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连诸葛孔明都有错用马谡的时候,您错用一个赵文华又有什么呢?” 嘉靖将严嵩从地上扶起,继续补充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犯了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就此一蹶不振,畏首畏尾的,我大明朝还需要你严阁老撑着。” “陛下方才所言,臣永生难忘!”严嵩颤巍巍地坐回原位,以袖掩面。 “臣请陛下将此獠交予我来处置,毕竟微臣是他的义父,既然是我生出来的祸端,那理应由我来收拾。” “朕准了。”嘉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眼神扫过众内阁大臣。 “朕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就不打搅诸位了。”嘉靖说完,便带着吕芳走出内阁。 “哦,对了,朕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锦衣卫那边也不会再作牵连,诸位可以放心了。” 正当嘉靖皇帝即将走出内阁时,顿了顿,低声提醒道。 “陛下圣明!” 嘉靖背后,众内阁大臣尽皆跪地行礼。 …… 内阁会议结束,严嵩和严世蕃父子俩,并列在一起行走。 而严嵩步伐极慢,沉着脸,皱着眉,仿佛是在思考什么。 “父亲,要不要……”严世蕃说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今天这事明显就是皇上想要把我从这个泥潭里摘出去,你可知倘若那份奏折落到清流的手上是什么后果?” 严世蕃尝试着构想了一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一切按大明律法来就行,赵文华死定了,让他不要乱张嘴!” 严嵩说完,脚步猛地加快,走到前面去了。 “是,父亲。” 严世蕃点了点头,想要跟上父亲的脚步。 “你要记住,在我大明朝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便是皇上!”在临上轿前,严嵩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叮嘱道。 “是!” 第二十三章 苛税 浙江,浙直总督府。 在胡宗宪的介绍下,高翰文很快便与总督府内大大小小的官吏熟络了,按照先前的计划,今天应该清查浙江下属的淳安县土地。 “贤弟,要我说啊,这种事交给属下去办就好了,何必自己跑去田间地头受苦呢?你可是小阁老的门生啊!”浙江布政使郑泌昌从府里追了出来,劝解道。 早在高翰文来到浙江的第二天,郑泌昌便抢先一步以交代江浙一带的民丨情,便于后续工作开展的由头将其宴请至自己家,而初入仕途的高翰文又哪里是久经宦海的郑泌昌的对手,在高翰文来之前,郑泌昌便将他的喜好等等打探清楚。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恰逢其处的吹捧,高翰文不由得发现,自己与这位浙江布政使诸多政见以及爱好均颇有相同!此外这位布政使似乎颇为偏爱自己的文风,房间内还誊抄有自己早年的诗作。 高翰文顿时将其引为知己,二人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很快便以兄弟相称。 “翰文先前还未到任时,老师曾勉励我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况且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业,翰文不敢心存懈怠之心。”高翰文上马的动作停顿在半空,皱了皱眉,开口道。 “也罢,为兄恰巧今天没什么事儿,就和你一起去吧。”郑泌昌笑了笑,紧接着抚了抚胡须。 “先别急着拒绝,多一个人多份力嘛。”郑泌昌看出高翰文眼中的犹豫之色,抢先一步开口道。 “如此,那翰文便却之不恭了。”高翰文躬身行礼道。 …… 浙江,淳安县。 “这里的土地按记录是八百二十亩,实际丈量为八百三十二亩!”眼见士卒用卷尺将一块田地测量出来,高翰文点点头,将数字记上。 “为兄那边也丈量完毕了,这里是册子,只剩下最后一个稻安村没有丈量了。”只见郑泌昌风风火火地从远处赶来,身上的官袍以及脸上沾满了泥土,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今天真是为难大哥了,等丈量完毕,由翰文坐东,请大哥务必赏脸!” 高翰文将册子合上,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郑泌昌,不由得心生感动。 “都是为朝廷做事,有何为难?”郑泌昌摆了摆手,没有做过多言语。 听闻高翰文方才的话语,郑泌昌内心不由得暗喜:不枉自己这么些天的情感投资,高翰文是小阁老的门生,在仕途上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不犯大错的话日后必定能登上高位,甚至入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试想一下,有朝一日高翰文登临高位,而手下又无人可用时,会不会想起自己这位颇有才情,又郁郁不得志的布政使大哥? “大哥,大哥?” 高翰文的轻唤声将郑泌昌从沉思中唤醒,只见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为兄刚才在想一些事,咱们去稻安村吧?” “嗯。” 高翰文点点头,随后骑上马,十数名士卒跟随于后。 淳安县,稻安村,整个村的村民都被集中于村口。 而在村口的一棵大榕树上,几位村民被倒吊于上,身上伤痕累累,不知死活,下面还摆放着装满粪水的大桶。 “看到了没?这就是不交朝廷税款的下场!” 一位凶神恶煞的官吏指着被倒吊于上的村民,向着剩余的村民恐吓道。 “既然你们不交税款,那咱们也不亏待你们,就让你们尝尝这“夜来香”的滋味,放!” 眼见村民不为所动,为首的官吏狞笑一声,抬手一挥,手下便将倒吊于大榕树上的村民身上的绳子松开,只听见‘扑通’几声,被倒吊于榕树上的村民,一头栽进粪水之中,顷刻间,粪水四溅。 “你们!”村民们见状愈发愤怒,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挣扎着想要突破官吏的封锁,将人救回来。 “你们想造反吗?胆敢再上前一步者,死!” 为首的官吏说罢,先前阻拦百姓的士卒纷纷亮出腰间的长刀,在明晃晃的刀剑威胁下,愤怒的村民又被迫退回了原位。 “诸位大人,老朽是这稻安村的村长!上个月你们才来收了杂税,如今又要收免役税,我等实在是无粮可纳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紧接着人群让开一条道路,一位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走出,在他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 “我等也是没有办法啊,这都是上面的意思,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收不到税,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你们还是赶紧把税交了,这样我们双方都过得去些,行个方便。” 见老村长出面,为首的官吏语气也软化了一些。 “大人,我稻安村已无粮可纳,如今正值秋收,百姓家里都没有多余的粮食,要是再把税款一交,很多人家就得断了炊!还望大人理解,可否能缓交几日?” “哼,你这冥顽不化的老东西!本官好生跟你说话你却当耳旁风,来人啊,给我打!” 眼见老村长还是不愿意纳粮,为首的官吏不由得勃然大怒,紧接着叫来手下,对其拳打脚踢。 雨点般的拳头落下,老村长很快便被打倒于地。 “村长!” “村长!” “咱们跟他们拼了。” 眼见深受爱戴的老村长被打倒在地,村民们的愤怒彻底达到顶峰,即使士卒亮出明晃晃的刀剑威胁也不顶事,村民们冲过层层阻拦,将先前殴打老村长的士卒尽皆驱赶开来,顺道还把先前被倒吊于树上的村民也救了回来。 “刁民,造反啦!给我上。” 为首的官吏见状,不由得勃然大怒,招呼剩余的士卒便想要动手。 “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道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循着声音望去,正是骑于白马之上的高翰文。 …… “你又是什么人?敢管本官的事?” 为首的官吏见高翰文身上所穿的绿色官服,猜测其品阶不高,斜睨着眼,威胁道。 “那不知本官有没有资格管你的事啊?”郑泌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步从队伍中走出。 为首的官吏见郑泌昌身上的赤红色官服,瞬间拜俯于地,神色恭敬:“属…属下见过大人!” 官吏说着,内心却是暗道不好,这下子踢到铁板了,来人至少也是五品以上的朝廷要员,其背后的能量不可计量!碾死自己犹如碾死一只臭虫一般。 想到自己可能会有的下场,跪伏于地的官员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第二十四章 本心 看着跪伏于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官吏,郑泌昌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快意,他并没让官吏起身,而是在打量了一番现场后,径直坐到了主位,看着眼前跪伏于地的众人,朗声道。 “本官是浙江布政使郑泌昌!方才这里发生了何事?诸位有什么冤屈都说出来,我和高大人自会为你们伸冤。”郑泌昌说罢,对着高翰文点了点头,示意其过来。 听闻郑泌昌表明身份,跪伏于地的诸多官吏皆是亡魂尽冒,浙江布政使郑泌昌!这可是除了浙直总督外最大的官,负责整个浙江的行政与财政,算得上是自己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而这样一位朝廷要员,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稻安村!言语之中似乎对那位不知根底的高大人颇为尊敬,而先前自己还出言不逊,惹得这位大人不快。 “是啊,诸位有什么冤屈都说出来!我和郑大人都会为诸位伸冤的。” 高翰文接过郑泌昌的话,宽慰众人,紧接着在其一旁坐下。 在场的众多村民哪里不知道这是遇上了大人物,在窃窃私语商量许久后,终于有人壮起胆子,开口道:“禀…禀报大人!我等皆是这稻安村的村民,上个月这帮官吏刚在我们村收完杂税,今天又要来收取免役税,眼下正值秋收,我等无粮可交。” 来人说着说着,停顿了片刻,继续道:“见我等无粮可交,他们就把我们村的王二、张三、李大麻子几人打得半死,倒吊在这棵大榕树下,还摆上粪桶,老村长上前理论,也被他们打得半死。” “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我等做主啊!” 来人说完,径直跪了下去,紧接着整个稻安村的村民也一同跪了下去。 “村民们方才所言是否属实?”郑泌昌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情绪,眼光从跪倒在地上的诸多官吏身上一一扫过。 “禀布政使大人,我等只是……”为首的官吏还想开口解释,却被郑泌昌出声打断了。 “闭嘴!你这恶吏!来人啊,把他们都给我押下去,从重处罚!” 只见郑泌昌愤怒地拍了拍桌子,胸膛因为太过愤怒而不断起伏。 “是。” 一旁的士卒领命,很快便将先前在村民面前跋扈异常的恶吏都押了下去。 “青天大老爷!” 在场的村民见祸害村子的罪魁祸首已被逮捕,不禁涕泪横流,头在地上磕出‘砰砰’的响声。 “诸位快快请起,我等既是朝廷命官,岂有让百姓承受不白之冤的道理?” 郑泌昌连忙从主位上起身,与高翰文一同将跪伏于地的村民一一扶起。 随后二人谢绝村民们的邀请,表明自己还有公务在身,紧接着郑泌昌和高翰文带着士卒离开了稻安村。 走到一处僻静之地,郑泌昌屏退士卒,将高翰文唤至一旁,两人沿着田垄,缓步而行。 “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明明朝廷已经废除了杂税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税种,为什么这些地方还在收?”郑泌昌说罢,看向远处的风景,神色淡然。 “是的,翰文对这件事很好奇,一想到那些村民所遭受的,我就…”高翰文咬紧牙关,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愤懑之色。 “今天过后,就把这件事忘掉!不能向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你的老师也一样。”郑泌昌转过身来,看着高翰文脸上的表情,内心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 “为什么?老师他是内阁阁员,况且,圣人云…” “呵,圣人?圣人的书是拿来给别人看的,拿来办事却是百无一用!”高翰文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郑泌昌嗤笑一声,冷冷打断了。 “你今天若是把这件事捅上去,别说我保不了你,就连胡总督、甚至你老师也保不了你!即便如此,你还要去做吗?” “我…我…”一时间高翰文陷入了犹豫之中。 “会犹豫就对了,你不是圣人,不能拯救所有人!立足于当下,干好你该干的事,不要去惹什么事端。” “翰文知道了。” 高翰文听完郑泌昌的话后,默然许久,低沉答道。 “这就对了。” 话音落下,郑泌昌看向高翰文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 半夜,高翰文猛地从床上惊醒,白天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中不停闪现:嚣张跋扈的恶吏、跪地求饶的人群、粪桶、绳子、满身是伤的村民、奄奄一息的老者、明晃晃的刀剑、以及郑泌昌所说的话语。 “啊啊啊啊!”高翰文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叫喊出声。 脑海中,先前老师教诲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你可知为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禀老师,学生不知。你听好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最重要的是不要迷失了本心!” “本心…本心…”高翰文重复着,眼中逐渐有了光亮。 只见其从床上起身,将书桌旁的烛火重新点亮,拿出先前老师所赠予自己的笔墨纸砚,将墨汁研磨完毕后,提笔写下:“老师,学生高翰文,近来可好……” 于此同时,锦衣卫的诏狱内。 先前还风光无限的刑部主事赵文华,此刻正身着单衣,披头散发地垂坐于稻草铺成的床上,身上满是用刑后留下的伤痕。 稻草早已发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角落当中,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正‘吱吱’乱叫,也不怕人,径直与其对视,墙边则是堆满了不知何物的排泄物,令人作呕。 ‘吱呀’!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关押赵文华的牢房被打开了,进来一位将自己全身包裹在黑袍内的人影。 赵文华对此置若罔闻,只是淡然道:“小阁老来这里干什么?若是来通知我让我不要随意开口的话,就请回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来者长叹一声,随即将黑袍取下,露出了严世蕃的面容。 “我此次来一是为此事,二是为大人践行!” 说罢,严世蕃招呼在外等候许久的仆人,将饭菜送了进来。 食盒打开,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了赵文华面前,此外还有一壶美酒,以及两个酒杯。 “尝尝,这是五十年份的佳酿。”严世蕃说罢,给赵文华的杯子中满倒一杯。 赵文华不疑有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赵文华将杯中的酒喝尽,严世蕃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说实话,当初我父亲还在国学担任祭酒时,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那段日子,也确实是我最快乐的日子。”赵文华回忆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嘴中,细细品味。 “在这里可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饭菜,话说明天就要审讯了,你们打算给我定个什么罪?”赵文华放下筷子,看向严世蕃,轻声问道。 “死罪。”严世蕃停顿片刻后,回应道。 “我就知道。”赵文华听完,仿佛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依靠在墙边。 眼见严世蕃还要开口解释,赵文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打断道:“那些话就不要说了,我这个快死的人不想听这些。” 紧接着像是在回忆什么的样子,赵文华目光深邃,幽幽道:“小阁老知道我是如何到这一天的吗?”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我是如此,你们是如此,那些清流也是如此。” 赵文华看向严世蕃的脸,似笑非笑道。 眼见严世蕃没有搭话的意思,赵文华端起酒杯:“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说话!就这样吧,珍重。” “珍重。” 严世蕃端起酒杯,与其轻轻一碰,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诏狱中,赵文华牢房的门也被重新关上。 第二十五章 请帖 京城,严府。 “禀父亲,事情都办完了。” 严世蕃自锦衣卫诏狱回来后,便径直进入严嵩的书房汇报。 “那他有说什么吗?”严嵩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抬起浑浊的双眼,询问道。 严世蕃不敢有所隐瞒,紧接着便将自己与赵文华在锦衣卫诏狱中的对话全盘复述给了严嵩。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明日召开内阁会议的时候走个过场,判他死刑吧!” “是,父亲。”严世蕃拱了拱手,便欲告辞。 “对了,他的家人一定要安排好。”在严世蕃即将迈出书房时,严嵩忽然开口补了一句。 “是。” …… 而对于裕王朱载坖(ji)来说,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的爱妃李氏已怀胎九月,今晚就是临盆的日子。 裕王焦躁地在房间外四处踱步,不时还想透过窗户进去看上一眼,但皆被仆人拦住了。 “裕王殿下,还请放宽心态,王妃平日温柔敦厚,时常去接济穷人,自会无事。咱们裕王府把京城最好的产婆都请过来了,另外太医院的李太医也在另一房间侍候,定能护得王妃和孩子周全。” 裕王府的管家见裕王如此焦躁不安,不由得出声安慰道。 “你说的对,孤是有些太紧张了,应该放宽心。”裕王说罢,深呼吸了一口,想要缓解内心的焦躁情绪。 对于朱载坖来说,今晚李妃所生的孩子将是他日后翻身的重要依仗,自从嘉靖皇帝手下道士陶仲文提出“二龙不得相见”这一看法后,父子二人已有两年多没有见面,就连逢年过节前来问安,嘉靖也尽量不与其见面。 若是自己的孩子出生,相必父亲一定会来,届时在父亲面前提前刷些好感分,将弟弟景王远远甩在身后,将储君的位置彻底定下来。 就在这时,李妃临产的门被推开了,一位侍女端着金盆出来,金盆中的热水已被染红。 裕王见状,连忙出声将其叫住:“孤的妃子怎么样了?” 侍女将金盆放到一旁,恭敬行礼道:“禀裕王殿下,一切顺利。” “好好好,你先下去吧。” 裕王听闻,内心的焦躁之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期盼。 而就在裕王急切期盼时,从房间内传来一阵孩子的啼哭声,裕王听闻不由得激动地叫喊起来,作势要往里冲:“生了,生了!朕的爱妃怎么样了?” 第二十六章 亲至 裕王府内,朱载坖(ji)看着府邸内堆积如山的礼物以及空无一人的座位,不由得面色阴沉。 “裕王殿下,方才监察御史赵贞吉赵大人遣人送来消息,说今日公务繁多,暂不能亲至来为世子恭贺。” “禀裕王殿下,工部侍郎罗龙文罗大人也派人送来消息,今日公务繁多,暂不能至…” “裕王殿下,方才……” 眼见仆人要继续说下去,朱载坖挥了挥衣袖,冷声道:“够了,都不必再说了!既然他们都在等,那咱们也等吧。” …… 紫禁城,养心殿。 吕芳脚步轻缓,快步走到嘉靖身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朕先前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禀陛下,奴婢已遵照您的吩咐,将送给裕王的礼物备好了。” “嗯,那走吧,顺便通知他们,不必再等朕的消息了。”嘉靖对着吕芳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吩咐道。 “是。”吕芳躬身,随后跟上嘉靖皇帝的脚步,走出了养心殿。 …… “诸位,看来咱们今晚非得睡这内阁不可了。”严嵩说完,便差遣外面的侍卫,送进来一床厚棉被。 “诸位若是晚上睡觉时有什么习惯尽可言语,我这把八十一岁的老骨头可禁不起折腾!”严嵩将棉被裹至自己身上,看向其他人,补充道。 “严阁老,在下睡觉时不甚安分,一睡着鼾声就斗大如牛,还请多多包涵。”严嵩的话音刚落,高拱便开口了。 “那你最后一个睡!”严世蕃皱了皱眉,不悦地开口道。 正当众人讨论今晚睡觉的次序时,东厂提督太监冯保带着两个小太监迈着步子走进来了。 一进门,冯保便抢先行礼,恭敬道:“见过诸位大人。” “是冯公公啊,可是陛下差您过来?”严嵩裹着被子,顺手端起一旁的茶杯,询问道。 “禀严阁老,陛下让我过来通知诸位大臣,不必再等他的消息了。” 冯保说罢,紧接着压低声音:“方才陛下已经移驾前去裕王府了。” “什么?快快备轿!”冯保说罢,一旁的徐阶连忙开口道。 片刻后,不止是内阁,就连六部的灯也一并熄灭,众多颜色各异的轿子齐齐出发,目的地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裕王府。 …… 裕王府的管家宛如雕塑一般矗立在门口,心中满是苦涩,今夜裕王府宴请众多宾客,竟无一人到场!接下来怕是要沦为京城的笑柄了。 “陛下驾到!”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管家那原本已心如死灰的内心又重新复燃起来,只见其面色狂喜,兴奋地冲入府中,向裕王禀报:“禀,裕王!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什么?父皇来了。”管家的话将陷入沉思的裕王唤醒。 “快…快去,把他们都叫上,在府门迎驾!快去!” “是。”管家领命,随即便没了踪影。 圣驾还未至,裕王朱载坖带着家人及嫔妃早早跪在了裕王府门口。 嘉靖从龙辇上下来,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淡淡道:“都起来吧,不用向朕行礼了。” “儿臣朱载坖见过父王!”从地上起来后,裕王十分恭敬地向嘉靖行礼。 “你是我的儿子,我们父子之间还需要这些繁文琐节吗?走吧,先带朕去看看朕的孙子。”嘉靖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说罢便率先进入裕王府,吕芳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其后。 朱载坖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父皇的脚步。 自从有“二龙不得相见”这一说法后,自己与父亲已经有两年多没有相见,而逢年过节自己前去宫中请安时,父亲的态度也是十分冷漠的,而今天父亲居然对自己展露笑颜,想必是因为孙子的缘故。 朱载坖走到嘉靖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向嘉靖介绍整个裕王府的布局,自裕王府建成,嘉靖一次都没有来过。 “禀父皇,孩子就在这个房间内。” “那好,带朕进去看看,看看朕的皇孙跟你小时候是不是一模一样。” 听闻嘉靖此话,朱载坖的内心流淌过一丝暖意,他裕王朱载坖以及弟弟景王朱载圳,原本都是太子朱载壑的陪衬。就在嘉靖二十八年三月,嘉靖为皇太子举行加冠礼,从此太子就可以出阁就学了,谁料刚过了两天,十四岁的皇太子朱载壑就突然病死,后来父皇听信方士言论,从此避免与自己相见。 眼下父皇提及自己小时候,就证明他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儿子的,先前父皇所做的一切,想必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 怀着这样的心情,朱载坖将房门打开,将嘉靖引入房中。 “李氏,见过陛下!” 见嘉靖进门,躺在床上的李氏想要挣扎着行礼,但是却被嘉靖制止了。 “你刚生过孩子,就不必向朕行礼了!你为咱们朱家立功了,朕要好好赏你。” “谢陛下隆恩!”待到李妃道谢后,一旁的奶妈也是十分有眼力见地将孩子抱到嘉靖面前,嘉靖看着奶妈怀中抱着的那个小小的、仍在沉睡的婴儿,不由得笑了笑。 “能让朕抱一抱他吗?” 奶妈将婴儿递给了嘉靖,嘉靖略显笨拙地从奶妈怀中将孩子接过,谁知孩子刚到嘉靖怀中便哭闹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暖意袭来,尿了嘉靖一身。 “哈哈哈,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个样!”嘉靖将孩子递还给奶妈,看向面露尴尬之色的裕王,打趣道。 “记得你小时候,朕刚抱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尿了朕一身!害的朕回去换了几身衣服。”嘉靖回忆良久,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咳咳!”眼见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被重新拉出来,朱载坖满脸黑线,不由得轻咳两声,提醒道。 “哦哦。”仿佛像是后知后觉一般的,嘉靖点了点头。 眼见房间内的气氛陷入凝滞,嘉靖抢先一步开口道:“那朕就不打扰你们娘俩休息了。” “恭送陛下!” 待嘉靖和裕王从房间里出来后,一直守候在屋外吕芳上前一步,在嘉靖面前耳语道:“禀陛下,他们来了。” 嘉靖听完点了点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轻声道:“走吧,去迎接他们!” 而此刻,整个裕王府外已经被颜色各异的轿子围得水泄不通,而裕王府原本邀请的宾客数量不过一二十人!但还是许多消息灵通但未曾接到拜帖的官员在接到皇帝亲至的消息后,也急匆匆赶到,想要混个脸熟。 方才还门罗可雀的裕王府一瞬间就变得车马盈门,宾客如云。 第二十七章 谋划 当嘉靖带着裕王朱载坖来到裕王府门口时,诸多大臣见状尽皆跪伏,而队列之中最靠前的是五位内阁成员。 “臣等见过陛下及裕王殿下!” “都起来吧。”嘉靖点了点头,示意众臣平身。 嘉靖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裕王,紧接着朗声道:“诸位大臣能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裕王府恭贺,朕甚感欣慰!不过今天的主角并不是朕,让裕王和你们说几句吧。” 嘉靖说完,拍了拍朱载坖的肩膀,紧接着便退到一旁。 徐阶、高拱见状,皆是神色一凝,紧接着内心陷入了狂喜,眼下皇帝与裕王之间的关系如此融洽,这代表裕王距离太子之位又近了一步!严世蕃则是面色阴沉,心有不甘,严嵩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对什么事都不关心,至于张居正,则是低垂着头,压根看不清楚表情。 突然被自己的父亲推上前台,朱载坖脸上的震惊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强行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轻咳两声,开口道:“感谢诸位大臣能够抽出时间来裕王府恭贺,诸位皆是我大明朝的肱股之臣,宴席早已备下,诸位请!” 朱载坖说罢,又退回到嘉靖身边,神色恭敬。 “朕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有处理,朕就先走了!” 嘉靖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中带着笑意,顿了顿,开口道。 “父亲不留下来一起吗?”朱载坖疑惑不解地询问道。 “朕要是留下来的话,这顿饭就吃不消停了!况且朕还得回去换件衣服,身上一股尿味。”嘉靖说完,还作势闻了闻。 “儿臣恭送父皇!” “臣等恭送陛下!” 嘉靖没有回头,而是径直上了龙辇,吕芳亦步亦趋地跟随其后。 待回到养心殿,嘉靖刚坐下,吕芳便眼疾手快地为其倒上一杯热茶。 嘉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低沉道:“那些家伙,都把手伸到朕的儿子和刚出世的孙子上了!朕早晚要把他们乱伸的手全部砍了。” “吕芳,你说朕应不应该这样做?” 嘉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转向一旁的吕芳,开口询问道。 吕芳未敢作任何回应,犹如石头一样,默然站立。 “你!唉,算了,陪朕四处逛逛吧。”嘉靖叹了口气,无奈道。 “是,陛下。”吕芳躬身回应道。 …… 京城,裕王府。 宴会散去,宾至如归,严嵩及严世蕃率先告辞,只是父子二人并没有选择坐轿子回去,而是沿着一处僻静的大街散步,身后跟着侍卫。 “父亲,方才你为什么制止我,这可是向裕王靠拢的绝佳时机啊!” 严世蕃看着父亲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 “哼,蠢货!咱们谁的饭也不吃,咱们只吃皇上的那一碗饭!明白吗?” 严嵩转过身来,看着心存愤懑的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父亲,我还是不明白。” “今晚的宴会上,谁和裕王靠的越近,倒霉的就越快!陛下不高兴了。” “陛下为什么会不高兴?按理说有那么多大臣来庆贺不是应该会…” 严世蕃说着,硬生生止住话头,满脸惊骇:“父亲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陛下还是皇帝呢!今日之事,若裕王是太子,陛下会十分高兴,而裕王并不是太子。”严嵩说着,语气也不由得低沉起来。 “有些人啊就如同萤火虫一般,刚见着点光亮就不管不顾地往上凑,也不知那究竟是明媚的灯光,还是即将焚尽己身的烈火。” “父亲所言,孩儿受教了。”严世蕃听完,满脸的敬佩之色,并为自己先前的行为感到羞愧。 …… 先前邀请来的宾客皆已告辞,而裕王却暗自将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人留了下来。 书房内,高拱看着神采飞扬的裕王,率先开口道:“臣恭喜裕王、贺喜裕王!今日之后,储君之位想必已唾手可得!” “高阁老快快请起!”裕王连忙将高拱扶起。 紧接着徐阶和张居正也纷纷向裕王道贺,书房内一副君臣相宜的画面。 道贺之后,徐阶率先开口了:“禀裕王,近日严党派人前去浙江清查田亩,为改稻为桑政策做铺垫!进展颇为顺利,目前已将浙江大半田地丈量完毕。” “严党派去的人是谁?”裕王皱了皱眉,面色不渝。 “禀裕王,严党派去的人是小阁老严世蕃的学生高翰文,据说其品性高洁,颇具才情!” “哼,什么品性高洁、颇具才情!要我看哪,这个高翰文和严党是蛇鼠一窝。” 高拱那气呼呼的声音传来。 “那个高翰文在何人手下任职?能不能…”裕王转过身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停顿了片刻。 “殿下,不可!那高翰文目前在浙直总督胡宗宪手底下任职,不可妄动!若是惹恼了胡宗宪,事情就麻烦了。” 眼见裕王想要通过言官们的手段将其彻底搞臭,张居正连忙劝诫道。 “那既然这个办法不行,就只能让他清丈田亩的进度慢下去了,诸位可有什么好办法?”裕王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位阁臣身上一一扫过。 “禀殿下,臣有一策或许能行!”徐阶抬起了头,轻声道。 “哦,徐阁老请讲。”裕王饶有兴趣地看向徐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咱们不妨派人在浙江散布谣言,就说官府清丈土地是为了来年在施行改稻为桑时将他们的土地全部兼并!这样一来,清丈土地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严党改稻为桑的计划也会为之破产。” “或许再狠一点,干脆让浙江乱起来!到时候浙江一乱,严党这个脓疮也到了该挤的时候了!届时严党一倒,众正盈朝,我大明必将重新繁荣昌盛。” “另外据臣所知,由于去年浙江发生水灾,朝廷拨款修筑了新的堤坝,倘若堤坝垮塌,则会危及到下属的九个县、十几万亩土地,届时田地一淹,浙江必定大乱!” 裕王听完徐阶所言,面露犹豫之色:“只是这样的话,怕是苦了浙江的百姓了!” 徐阶点了点头,深叹一口气:“殿下,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苦一苦浙江的百姓吧,骂名我来担。” 裕王听完徐阶的话有些意动,向房间内剩下的两人询问道:“诸位认为此计如何?” 张居正刚准备劝诫,却被高拱打断了,只见其神色狂热,面色激动:“殿下,此真乃大谋略也!” 张居正眼中的嫌恶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也跟着行礼,一言不发。 “那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那便依此计进行吧!” 裕王听完,豪迈地摆了摆手,举手投足之间似有万般豪情。 第二十八章 定策 当晚,父子二人结束散步,回到严府,紧接着一封匿名的信便经由看门的小厮递到了严世蕃手中。 “这封信是谁寄来的?有没有看清楚脸。” 严世蕃将信从小厮手上接过,皱了皱眉,转而询问道。 “禀小阁老,来人也是受别人所托,至于其他的东西。小的不知!”看门的小厮躬身行礼道。 “行了,你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小的明白。” “这个月你的例钱翻倍。” “多谢小阁老!” 严世蕃没有理会身后的小厮,而是带着信封,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 待到其将信上的内容看完后,不由得大惊失色:“他们怎么敢!” 而信件中所记载的内容,赫然便是先前几位阁老与裕王所商量的计划,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毁堤淹田,让浙江乱起来的毒计!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后,严世蕃不敢有过多耽搁,径直敲响了父亲严嵩的门。 “什么事?”严嵩打开门,身着单衣,看样子马上就要睡觉了。 “禀父亲,孩儿刚才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您看!”严世蕃说罢,将信递交给父亲。 严嵩接过信,颤巍巍地走到床榻前,戴上老花镜,开始阅读起上面的内容。 许久,严嵩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中满是惊骇之色,沉声询问道:“这信是谁给你的?” “禀父亲,这信是有人遣小厮送过来的,具体的身份无从查起。” “父亲,我们要不要将此事禀报陛下,交由陛下来定夺?” 严嵩沉吟片刻后,回答道:“不用将这件事禀告陛下,既然他们想毁堤淹田,那就让他们毁!” 严嵩看着儿子眼中的惊骇之色,开口解释道:“眼下秋收已经过半,这个时候毁堤淹田,将波及九个县,十几万亩土地!田地一淹,百姓没有足够的粮食,土地的价格自然会大幅贬值,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将田价压低,到时候收来的田全部种植桑树,就当是提前施行改稻为桑了。” “这件事就让那个沈一石去办,让他提前准备好粮食,以粮换田。” 严嵩摆了摆手,低声吩咐道。 “可是父亲,孩儿还是有些担忧,万一浙江真的乱起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放心吧,浙江一省的粮食不够,还可以从邻省调,只要控制好尺度,浙江便不会乱!” “是,父亲,孩儿这就下去通知。” 严世蕃闻言,躬身离开。 …… “小阁老,这是您的学生高翰文先前寄来的信。”严世蕃在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刚回到自己的宅邸,管家便躬身上前,将信递出。 “你下去吧。”严世蕃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之色。 待管家下去后,严世蕃借着烛火的光亮,阅读起了高翰文写给自己的信:“老师,学生高翰文,近来可好……” 将信上的内容彻底浏览完毕后,严世蕃将信丢到一旁,不停地揉搓着太阳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心累,先是清流那边要毁堤淹田,后是自己的学生高翰文无意间触及到朝廷税收并没有落实这样一个大雷区。 思索许久,严世蕃终于提笔写道:“翰文,你信中所言,老师均已知晓!朝廷不日将派人前去浙江调查,还请加快丈量田亩的进度……” 将信写完,严世蕃随即叫来管家,将信寄出,在管家即将离去时还出声吩咐道:“去让郑泌昌、何茂才他们看着点他,不要让他再给我惹这些事端!必要时用些手段也可以。” “是。”管家听完,躬身离去。 …… 浙江,沈一石家中,郑泌昌、何茂才、杨金水三人共聚于此。 “沈老板,这次务必按照严阁老他们的意思来办!”郑泌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那是自然,沈某在接到严阁老他们的消息后,便连夜从邻省购买了十万石粮食,想必应该能够满足要求。”沈一石将手中的烂瓷碗放下,回应道。 见沈一石手中的烂瓷碗没有了水,一旁的侍女连忙为其添上凉白开。 “田价压低一半,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据我所知,那些可都是上好的良田,相必沈老板这次必定能够赚得盆满钵满。”一旁的杨金水看了过来,嗓音尖细。 “为严阁老办事罢了,事成之后少不了诸位的!”沈一石重新端起烂瓷碗,吹了吹,将其中的水一饮而尽。 “到时候将收来的田全部种植桑树,一来织造局今年的订单也能够顺利完成,二来也可以提前推行改稻为桑,真乃一石二鸟的计策。”何茂才听闻,也不由得赞叹道。 “只是诸位,小阁老所拜托的另外一件事应该如何处置?”何茂才犹豫片刻后,最终开了口。 众人皆知何茂才所指的是小阁老让他们看着点高翰文,不要再惹什么祸端出来。 郑泌昌沉思片刻后,出声道:“经我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位小阁老的徒弟是难得的品性高洁之辈,嫉恶如仇!若是贸然行事,恐不太好收场。” “这还不简单,把他拉过来就是,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恰巧沈老板不是养了一位芸娘吗?”杨金水思虑片刻,冷冷道。 “杨公公的意思是…咱们做个局?”郑泌昌听闻杨金水的建议后,眼神放光。 杨金水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回答。 “不过这个恶人嘛,就得沈老板来当了。”杨金水看向一旁的沈一石,神色玩味。 “我?”沈一石将烂瓷碗放下,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肯定是你啊,咱们几个人中就你最有动机!”何茂才也明白了杨金水的意思,慢悠悠地开口道。 “好吧,我待会儿下去就做好准备,到时候咱们手中攥着他的把柄,还怕他不听话?”沈一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杨金水的建议。 “那晚上便由我把高翰文请过来!”眼见小阁老所托之事得以完美解决,郑泌昌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 浙直总督府内,高翰文看完严世蕃回寄过来的信,在得知不久之后朝廷将会派人前来彻查后,脸上不禁有了笑意,老师还是那个老师,一点没变!同时,高翰文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将清丈土地的进度加快,以报其知遇之恩。 “贤弟,晚上陪大哥出席一趟宴会。” 只见郑泌昌急匆匆地赶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将高翰文唤至一旁,低声道。 “什么宴会?”高翰文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原本的打算是利用今晚,将先前丈量完毕的土地数据整理成册。 “不好跟你解释,总之这个宴会对为兄十分重要!” “既然如此,我会去的。”高翰文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郑泌昌的邀请。 “那为兄便静候佳音了。”郑泌昌说完,很快离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高翰文。 第二十九章 仙人跳 夜幕降临,在郑泌昌的带领下,高翰文与其一同进入了沈一石的宅邸。 沈一石的宅邸装饰的极为豪华,在门口的两侧各自矗立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石狮子,仅从所用石料来看便知价格不菲,漆红的大门上有两个巨大的鎏金铜扣,用以叩门之用,门上挂有一牌匾,书以妙趣斋三字。 进入其中,道路两侧种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即使在冬天也绿油油的,翠色辉映之下,使人心情愉悦。大门关闭,将门外的喧嚣尽数阻挡在外,也将宅子衬托得更加幽静。 二人刚进入其中,管家便迎了上来。 只见管家满脸堆笑,对着二人恭敬作揖道:“想必二位就是郑大人和高大人了吧,快快请进,我家主人已经恭候二位许久了!” 说罢,也不看两人,自顾自地在前面引路。 高翰文故意放慢了脚步,向郑泌昌询问道:“大哥,这是什么宴会啊?” 郑泌昌摇了摇头,佯装不知,回应道:“今天为兄也是刚接到请帖,走吧!咱进去看看。” 高翰文还想再多问几句,但眼见郑泌昌已经跟上了管家的步伐,出于对大哥的信任,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位终于来了,可让沈某好等啊!” 二人刚一进门,沈一石便站起身来主动迎接,此刻他的身上仍旧穿着那一身破衣,一旁的桌上摆放着许多珍馐菜肴。 “您是?”高翰文见来者气度不凡,身上却又穿着破衣,好奇地询问道。 “在下便是沈一石。”沈一石说罢,抚了抚胡须,满脸笑意。 听闻沈一石表明身份,高翰文打量四周一圈后,不禁狐疑道:“不知沈老板请我们二人来这妙趣斋所为何事?” 听闻高翰文此话,沈一石的脸色变了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情绪也变得低沉:“老实说,沈某冒昧请二位前来,确实是有事情想要两位大人帮忙。” “是公事还是私事?若是公事不妨至衙门去说,官府自会给你一个公道!”从进入起就一直未发言的郑泌昌开口道。 “私事,还请两位坐下说。”沈一石说罢,招呼郑泌昌和高翰文坐下。 “来,我沈某先敬二位大人一杯!”沈一石说罢,便端起酒壶,给郑泌昌和高翰文都各自倒了一杯酒,只是在给高翰文倒酒时,他的手略微动了动。 “请!”沈一石说完,也不看两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无奈,郑泌昌和高翰文只得将杯中的酒饮尽。 一杯酒下肚,沈一石将目光转向高翰文,犹豫片刻后,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容在下斗胆,想要一幅高大人的墨宝,如何?” “润笔费三千两银子,怎么样?”眼见高翰文有拒绝的意思,沈一石紧接着开口道。 “不知沈老板要在下的墨宝作何用途?在下目前只是在浙直总督府任职的七品官吏罢了。若是要求墨宝,你应该向我旁边的这位大人求!他是浙江布政使,还怕罩不住你吗?” 眼见沈一石没有反应,高翰文继续补充道:“还是说您想要通过我,进而搭上我老师的这条线?” 高翰文说到此处时,神情愈发冰冷,谁知沈一石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这幅墨宝是为我的女儿求的!” 听得此话,高翰文瞬间愣在原地,原本在脑海中组织好的语言也尽皆卡壳。 “我的女儿名为沈芸,是我从青楼赎回来的!她从小便身世坎坷,八岁时便被父母卖入青楼,后来我见她可怜,便赎她回来,悉心养育。” “我知道高大人在还未入仕时便是名动京城的大才子,更是当朝重臣小阁老严世蕃的门生,我这女儿不知从何处侥幸得到了你的几句诗词,仿佛入了魔一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日摘抄,夜夜吟诵,将你奉为知音。” “其实她曾经在你求学的必经之路上偷偷窥视,只是碍于自身身世坎坷,不敢再更近一步,这傻孩子偷偷瞒着我,还以为我不知道。” 沈一石说着,脸上满是慈爱之色。 “沈老板,我……” 听完沈一石的讲述,高翰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羞愧之色。 “没关系,这次听到你来浙江任职的消息,这妮子高兴地两天两夜没有睡着,遂委托我,让我求一份高大人的墨宝,以解相思之愁。” 沈一石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恳切之色,全然没有将高翰文先前所说的话语放在心上。 “没问题,沈先生,我这就写,至于润笔费的话,就算了吧。”高翰文大手一挥,同意了沈一石的要求。 沈一石听完,大喜,当即叫仆人备好笔墨纸砚。 “来,高大人,我沈某敬你一杯!” 沈一石说罢,将高翰文的酒杯倒满,并顺势举起自己的酒杯。 高翰文也不推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入肚,高翰文只觉得嘴唇干裂、浑身燥热,脑袋一阵眩晕感,内心也变得焦躁起来,迫切地想要找什么东西发泄。 但其还是强撑着写完了字,刚落完笔,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幸而旁边的郑泌昌眼疾手快,将其扶起。 “高大人,怎么了?”沈一石察觉出高翰文的异样,眼中满是担忧,想要上前搀扶。 “没事,兴许是太久没有喝酒,不胜酒力,待我休息片刻便没事了。”高翰文强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沈一石的好意。 休息片刻后,高翰文脑海中的眩晕之意消失不见,高翰文只觉得越来越口渴,身上也越来越燥热,而沈一石见状,又起身为其倒了几杯酒。 “父亲!”只听一道清脆宛转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薄纱的青涩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在向众人款款行礼后,眼神看向已经快要不省人事的高翰文。 “芸儿,你怎么来了?”沈一石说着,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责怪之意。 “禀父亲,女儿实在是太过好奇,于是便……” 话还未说到一半,女子便羞红了脸,身后是负责拿琴的侍女。 “来,芸儿,爹为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你倾慕已久的高大人!” “小女见过高大人。”来者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高翰文,并微微欠身,紧接着便端坐一旁,开始抚琴。 悠扬的琴声在房间里婉转,使人心旷神怡,仿佛要忘却世间一切烦恼。 良久,琴毕,沈芸看向高翰文,笑盈盈地询问道。 “高大人,这曲儿怎么样?” “好,很好。” 高翰文强撑着行礼,并用力将眼神从女孩身上移开。 “高大人身体不适,你替为父将他送至厢房休息吧。” “是。” 第三十章 百口莫辩 待到沈芸将高翰文搀扶下去后,沈一石在座位上随意坐下,仔细把玩着酒壶。 “这酒壶有什么玄机吗?明明刚才我也喝了这壶中的酒。”郑泌昌看着沈一石手中的酒壶,不由得疑惑道。 “哈哈哈,这酒壶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定做的!你看这壶柄上有个机关,我只要一按下去,便会从另外一个夹层中倒出酒来,所以此壶又名为阴阳壶。” 郑泌昌脸上那疑惑的表情让沈一石十分受用,说着又重新为其演示了一遍。 “妙啊,妙啊!”郑泌昌将酒壶从沈一石手中接过,也进行了一番尝试。 “对了,先前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那芸儿身世果真如此坎坷?”兴许是把玩腻了,郑泌昌将酒壶放回原位,询问道。 “假的,这只不过是我编的故事罢了,除了芸儿确实是我从青楼中赎出来的以外,其余都是假的。” “作为商人,必须要学会如何编故事,有些东西不值一文,但如果为其加上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就有可能卖出比原来高百倍千倍的价钱。” 沈一石冷声说完,又接着补充道。 郑泌昌点了点头,对其所说的内容表示认同,紧接着询问道:“咱们多久去?” “不急,再等一会儿。”沈一石看向远处的风景,沉声道。 …… “高大人,小心脚下!”沈芸小心地搀扶着高翰文,不时还出声提醒。 “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身上好热。”高翰文勉强睁开眼睛,观察着脚下的道路。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厢房了!”沈芸说着,故意将自己的身体凑到高翰文身上。 “那便麻烦沈姑娘了!”此时,高翰文的脑子混乱得犹如一团浆糊,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柔软,以及鼻腔所嗅到的少女幽香,先前凭借意志所压下的邪火又重新乱窜。 “沈姑娘,放开我,我自己能走!”高翰文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便想要挣脱开来。 “不行,父亲说了,一定要把你送到厢房!”沈芸说罢,一双眼睛偷偷打量着高翰文,内心一阵满意之色。 很快,在沈芸的搀扶下,二人来到了休息的厢房。 进入厢房,顺带将门带上,紧接着沈芸以不打扰高翰文休息为由,将周围的仆人尽皆遣散,看着眼前已经陷入沉睡的高翰文,整个人也变得羞怯起来。 “高大人?”沈芸轻唤一声,见没有回应后,动作也随之变得大胆起来。 只见沈芸将双手贴上高翰文滚烫的脸,欣赏许久,才缓缓俯下身子,在其耳边轻语道:“高大人,小女子知道你是品性高洁的正人君子!接下来,请恕小女子无礼了。” 沈芸说罢,便准备伸手去解高翰文的衣带,而正当其刚刚将手覆于其上时,便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抓住了。 “不…不要!”高翰文仍然没有苏醒,嘴里说着胡话,只是下意识地抓住而来沈芸的手。 沈芸眼中的光亮也随之变得黯淡,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沈芸将手从高翰文手中抽出,毅然决然地将其衣带解开,紧接着将自己身上罩着的薄纱轻轻褪下,也紧跟着躺倒在床上,双手从高翰文的腰间环过,紧紧地贴在他身上,轻嗅其身上的味道,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高翰文晃晃悠悠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于陌生的房间中。 “嘶,头好痛!” 正当高翰文想要从床上起身时,从背后传来一阵柔软。 高翰文整个身体瞬间僵硬,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待其慢慢转过身,看清楚睡在自己身后的人的脸后,不由得大惊失色:“沈姑娘,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听到高翰文的问话,沈芸从睡梦当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回应道:“当时高大人您喝醉了,父亲让我把你送至厢房,谁知刚把你送至厢房,您就……” 沈芸说完,脸色羞红,不敢与高翰文对视,只得低下头去看被子上所绣的花纹,不时还偷瞄高翰文脸上的表情。 二人就这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而正当高翰文想要开口解释时,从外面传来沈一石的声音:“奇怪,芸儿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紧接着,厢房的门被突然推开,沈一石看着房间里的二人,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沈一石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诧,紧接着便是暴怒:“高大人,你!” 而郑泌昌也适时出现,进入厢房,同样摆出一副惊诧的模样:“贤弟你这是?” “来人啊!来人啊!”沈一石高声呼喊着,不一会儿,外面便聚集了一大批身强体壮的健仆。 “老爷,什么事?” “你们就在外面给我把这道门看住,不许任何人出入!”沈一石沉声吩咐道。 “是!”仆人领命后,便将厢房的门带上,看守在外面。 “沈老板,你听我解释。”高翰文见状,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为自己洗清冤屈。 “哼,听你解释干什么!芸儿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沈一石漠然地摆了摆手,打断道。 “事情是这样的,先前高大人醉酒,父亲不是让我送高大人来厢房休息吗?待我将高大人送到厢房后,高大人便顺势将我抱住,我力气太小,挣脱不开,然后就……” “哼,这么说来是他强迫你的?哼,真是岂有此理,我现在就要去报官!女儿,你放心,为父自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沈一石怒目圆睁,说完便准备夺门而出,但是却被沈芸给拦住了。 “父亲,这都是我自愿的,还请不要去报官,女儿很早以前就仰慕高大人的才华,为此我心甘情愿!”沈芸泣不成声地回应道,紧接着死死抱住沈一石的腿,不让其移动分毫。 “你!”沈一石气急,一巴掌扇到沈芸的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手掌印。 一旁的郑泌昌也出声劝慰道:“沈老板,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应该想想如何补救,若是这件事情闹将到官府去,你女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郑泌昌说完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届时不仅你女儿失了脸面,就连高大人往后的仕途也将受到影响,依我看,就暂时不报官吧,毕竟他们也算是一对鸳鸯。” “那就这么便宜他了?”沈一石的目光扫过高翰文,语气冰冷。 “不如这样,由我来出个折中的法子,就让高大人将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写到纸上,并将这张纸交由您来保管,怎么样?这样也算是对他的惩戒了。” 郑泌昌沉思许久,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大人的意思呢?”沈一石佯装思索许久,将目光转向高翰文。 高翰文此刻也彻底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做局陷害了!只见其紧咬嘴唇,犹豫许久后,沉声道:“好,我写,不过你别妄想从我这得到其他的东西!” 沈一石轻抚胡须,轻笑道:“那是自然。” 第三十一章 暴动 高翰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府的,直到方才他才真正领会到了什么叫作官场无情,宦海险恶! 早在来浙江就职前,老师严世蕃便多加嘱咐,可是当时的高翰文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等到自己确切遭遇后,内心不免升起无穷的悔意。 而另一边,沈芸的房间内仍是灯火通明。 只见其端坐于铜镜旁,看着镜子中所映照出的自己,不由得心生嫌恶。 “沈芸啊沈芸,高大人那么一个品性高洁、颇有才干的翩翩公子今夜便毁于你手!你可真是个贱婢,怪不得以前会被卖到青楼去……” “说不定你的父母也是被你克死的。” 沈芸说完,将头上的簪子取下,看着镜子里披头散发的自己,惨然笑了笑,紧接着便把簪子对准自己的脖子,刺了下去。 簪子刚刚接触到皮肤,脖颈处便传来一阵痛楚,丝丝鲜血沁出,沈芸也没有勇气再刺下去,只听‘啪嗒’一声,簪子掉落在地上,沈芸捂着脸,低声痛哭。 …… 第二天一大早,高翰文便带着几位士卒,前去丈量田地,此时的他面色憔悴,黑眼圈极重,看样子一晚上没睡。 “高大人,您昨晚没休息好,丈量田地这种小事就交由我们去做吧。” 一旁跟随的士卒,见高翰文如此疲惫,不由得开口劝慰道。 “没事,只是昨晚连夜将先前所清丈的田亩整理于册,睡得晚了些,不碍事。”高翰文骑于白马之上,笑着回应道。 “今天咱们这是要去哪丈量?” “禀高大人,咱们今天要去桃源村。” “嗯。”高翰文点点头,不再言语。 很快,队伍便到达了桃源村,众人还未来得及测量,便被愤怒的村民给团团围住了,而这帮村民们手中都拿着锄头或者菜刀。 “乡亲们,就是他们,不要让他们测量田地,他们想夺走我们的土地!”人群之中,一道愤怒的声音传出。 “对,不要让他们测量!” “我听说他们想借着这个什么改稻为桑,想要将咱们的土地低价买了。” “不让咱们种粮食就是不给咱么活路,把他们赶走!” “对,把他们赶走!” 眼见人群愈发汹涌激愤,士卒们拼命将高翰文护于中央,拔出腰间的长刀与村民对峙起来:“怎么,你们想造反吗?” 一直以来,高翰文对于手下都是十分宽厚的,他不像其他的官吏一样,用鼻孔瞧人,对下属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其待人接物都十分谦和有礼,再加上该有的赏钱一分不少,干的活也很轻松,很受士卒欢迎。 眼见士卒拔出长刀威胁,人群略微地向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他们只有四五个人,我们有两百多人。” “对啊,别怕,想要抢走我们的土地,跟他们拼了!” “拼了!” “高大人,你快走,去总督府搬救兵!”眼见事态已变得不可控,几位士卒在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位村民砍倒后,沉声道。 “不可,想必这些村民必是受了什么人蛊惑,待本官下去跟他们讲清楚。”高翰文说着,就要从马上下来。 “他们的手上有武器,已经不是普通的村民了,他们是暴民!” “高大人,快走,不要辜负了我等心意!” 眼见同伴被砍倒,人群愈发愤怒,纷纷抄起手中的武器向着士卒杀来。 高翰文见状,也不再犹豫,紧咬嘴唇翻身上马,用马鞭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驾!” 白马吃痛,瞬间窜出去十几米,高翰文回头望去,几位士卒已被愤怒的村民淹没。 …… 浙直总督府内,众人听见高翰文带回来的消息,皆是神色一滞。 “什么?你说什么?桃源村发生暴乱,还杀死了士卒!” 大厅内,胡宗宪坐于上首,看向狼狈不堪的高翰文,不由得皱了皱眉。 “先喝口水,慢慢说。”一旁的郑泌昌说罢,将茶杯递到高翰文手中。 高翰文没有去接,仍旧跪伏于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你和士卒刚走到桃源村还未开始丈量,村民们便手持锄头和菜刀冲了出来?”胡宗宪端起茶杯,微抿一口,询问道。 “是的。”高翰文点了点头,回应道。 “而且他们嘴里还不停呼喊着什么不要让我们测量,说我们打着改稻为桑的幌子,目的是兼并他们的土地!”高翰文说着,仍是心有余悸。 “哼,真是岂有此理!改稻为桑乃是国策,这帮刁民必定是受了贼人蛊惑,才敢公然反对国策,在下请求派兵前去镇压。”何茂才听完高翰文的描述,勃然大怒,对着坐于上首的胡宗宪请命。 “嗯,这种情况是应该派兵前去,这样吧,派马宁远去!他是杭州知府,对那地方也更熟悉些。” 听闻胡宗宪最终决定的人选,何茂才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忿,在场的谁人不知他杭州知府马宁远是他胡宗宪的学生。 “把杭州知府马宁远给我叫来!”胡宗宪对着一旁的下属吩咐道。 “是。” 侍卫通报不久后,杭州知府马宁远便急匆匆赶来。 一进大厅,看着神情肃穆的众人,马宁远不由得有些疑惑,紧接着看向坐于上首的胡宗宪,出声询问道:“老师,出什么事了?” 胡宗宪没有纠结马宁远的称呼,只是淡淡道:“桃源村发生了暴乱,村民们杀死了士卒!你跟高大人一起带兵去一趟吧。” “是。”马宁远领命,随后躬身而去,与其一同离开的还有狼狈不堪的高翰文。 待到二人离去,郑泌昌的眼神扫向大厅的角落,冷冷道:“桃源村发生暴乱,该不会是某些人在背后作梗吧?” 坐于角落之中的谭伦在听出郑泌昌言语中的讽刺之意后,不由得大怒,猛地从座位上起身,由于太过于愤怒,其头上的青筋绽起,看起来颇为狰狞。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合理怀疑罢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看呐,肯定是你们这些清流在背后捣乱,想要阻止改稻为桑的政策推行!” 迎着谭伦那愤恨的目光,郑泌昌丝毫不怵,紧接着回怼道。 “虽然我们反对改稻为桑推行,但绝不会使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谭伦信誓旦旦地回应道。 “哼,那些村民肯定也是你们的人从中教唆!”眼见谭伦出声反驳,一旁的何茂才也开口回应道。 “我呸,什么狗屁清流,都是群祸国殃民的奸臣!说最漂亮的话,干最龌龊的事。”郑泌昌气急,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破口大骂起来。 第三十二章 出发 一直以来,谭伦都是十分低调的,自从他被派到浙江以来,便一直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尽量不与他们发生冲突,就连议事时也尽量坐在角落,不参与其中。 至于原因,无他,眼下的几人皆是严党成员: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是严嵩的学生,浙江按察使何茂才以及浙江布政使郑泌昌都是小阁老严世蕃所用的人,此外他们还和宫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清流一派,只有他谭伦一个人。 眼下听闻郑泌昌如此侮辱自己颇为敬重的同僚,谭伦再也无法忍受,与其针锋相对起来。 “你不妨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我谭伦日后必上书参你一本!” “本官就说了,怎么的?狗屁清流!就算徐阶站在我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你!”谭伦气急,随即抡起袖子,便准备出手打人。 “来啊,当我郑泌昌是吓大的?”郑泌昌丝毫不惧,出言讥讽道。 “好了,都别吵了!你看看你们还有一丝读书人的样子吗?与街上的地痞无赖何异?” 眼见再吵下去两人就要打起来,坐于上首的胡宗宪开口平息了这场风波。 “哼!”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包含着对于对方的满满恶意。 随即谭伦率先躬身告辞,郑泌昌看着谭伦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什么东西!” …… 在前往桃源村的路途上,高翰文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马宁远又重复了一遍。 马宁远听完不禁怒火中烧,颇为愤怒地摆了摆手:“这帮刁民!” “我想这些村民应该是受了贼人蛊惑,方才如此冲动,乃至于做出打杀士卒这种事来,待会儿前去的时候,希望马大人能够手下留情,莫要伤及无辜。” 眼见这位杭州知府如此暴戾,高翰文有些担忧,不由得劝慰道。 马宁远听完高翰文的请求,笑了笑:“高大人放心,本官自有分寸。” 见高翰文没有回应,马宁远又继续道:“不知高大人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看呐是你对那些刁民太好了,所以让他们蹬鼻子上脸,放心吧,本官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吗……”高翰文听完马宁远的话,陷入了沉思。 部队行进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到了先前的事发地——桃源村。 “大人你看那边!”前方有眼尖的士兵来报。 “什么?”马宁远说着,从属下手中接过单筒望远镜,向着先前士兵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村子附近的大树上,悬吊着四五具尸体,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扒光,在其身上还留有各种不堪入目的侮辱性言语。 马宁远强压心中的怒火,将望远镜放下,对着属下吩咐道:“加快速度!” 很快,部队行进至村口,众士卒见被悬吊于大树上的同僚,不由得怒火中烧,心中不免升起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士卒中有相识的已经闭上眼睛痛苦地掩面。 被悬吊在树上的这些人或许前一天还生龙活虎地一起打闹,大家约好了去哪里喝酒,互相交流哪家的姑娘最好看,谁知竟会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离去。 “将整个村子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来。”马宁远沉声吩咐道。 “是!”士卒领命,将整个桃源村都包围起来,紧接着便挨家挨户地搜寻着。 此时,悬吊于树上的几具尸体也被放了下来,整齐地排成一列。 高翰文眼见这些拼死掩护自己逃跑的士卒变成了一具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不由得怔愣许久,只见其缓缓走到尸体前,俯下身子,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禀大人,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先前负责搜索村子的士卒回来禀报道。 “哼,这群刁民倒是聪明,知道自己所犯的事不小。给我在这附近搜,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马宁远狞笑一声,大手一挥吩咐道。 “是。”士卒领命,开始在附近搜索。 “把这附近的地图给我拿过来。”紧接着,马宁远向部下吩咐道。 马宁远从属下的手中接过地图,仔细浏览一番后才发现,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可供于藏身的地方。 “禀大人,这附近都搜过了,一个人也没有。” “我们那边也是!” 马宁远眉头紧锁,内心却在不停盘算着村民可能的藏身地点。 “马大人,据我所知,这附近并没有什么藏身的地点,有没有可能这些村民并没有躲藏起来。”高翰文结束吊唁,神色恢复如常,紧接着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我猜这些村民并没有躲藏,毕竟他们一开始的目的便是保护自己的田地,我猜测,他们此时正在田地附近把守。”高翰文说罢,在地图上指出桃园村农田的所在位置。 “有道理,不愧是小阁老的门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马宁远闻言大喜,激动地拍了拍脑袋。 “所有士卒听令,目标桃源村的农田,出发!” “是!” …… 桃源村的农田距离村子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此时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聚集于此,老弱妇孺都在外围休息,健壮的年轻人则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现在该怎么办?咱们杀了官差,事情大了!不出片刻,大批士卒就将赶到。” “怕什么,咱们有这么多人呢,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想要我家的土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和他们拼了!” “人家那么多人,咱们还有这么多老弱病残,怎么拼?你笨吗?” “都怪大牛,说什么官差要抢走俺们的土地!不然我们也不会如此冲动。” “对啊,都怪大牛,要不是他我现在何必逃到这里来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着,许久仍然没有商量出一个可靠的办法,渐渐地他们将目光转向了正依靠在大树下小憩的大牛。 大牛,原名张大牛,桃源村村民,是村子中为数不多能够写字认字的文化人,先前那些被杀死士兵身上的字也是他的杰作。 正是他告诉村民们官差们打着丈量土地的幌子,目的是兼并他们的土地,同时也是他振臂一呼,带领百姓积极反抗。 “要不咱们将大牛绑了,移送到官府,也可免去我等罪行。” “我觉得这个法子不错,牺牲他一个,也好比我们大伙一起遭罪强。” “我儿子才刚出生没几天,不能没有父亲不是?” “我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要赡养。” …… 很快,众人达成一致,合伙将还在睡梦中的张大牛绑了起来。 张大牛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大惊失色道:“你们干什么?快把我放开!” “对不住了,大牛!你稍微牺牲一下吧,不然大伙都得跟着你遭罪。” 听闻此话,张大牛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之色。 第三十三章 重拳出击 “大人,你看那边有人!” “哼,原来都躲在这里,把这群刁民都给我围住,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马宁远在听闻前方士兵的汇报后,顿觉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沉声吩咐道。 而在接到上司的命令后,士卒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拔出腰间的长刀,排列成作战队形,一步步地靠近。 眼见众多士兵向自己一步步靠近,那些村民早已没了反抗之心,纷纷将手中的锄头、菜刀等武器丢在地上,并自觉举起双手。 “大人,我等被贼人蛊惑,方才铸此大错!现贼首已被我们擒下,还望饶我们一命。” “是啊,大人!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也是被胁迫的。” “这些事都是大牛一个人干的,和我们无关。” 而马宁远仿佛没有听见这些求饶声一样,只见其摆了摆手,冷冷道:“给我打,狠狠教训这群刁民!只要不打死,怎么都行。” 士卒闻言,脸上不禁露出狞笑,如同狼入羊群一般,在村民身上肆意发泄自己的愤怒,只见一位村民被打倒于地,手脚都被人砍断,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声,还有的浑身是血,在地上缓缓爬行,只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迹。 各种惨叫声、痛哭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现场愈发混乱。 “马大人,快让士兵住手,再这么打下去的话会死人的!”眼见村民的惨状,高翰文于心不忍,出声劝诫道。 “这些刁民全死了又如何,死的越多咱们的功劳越大,这可是剿灭“叛匪”!”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马宁远还是让士兵们停了手。 “好了,现在本官问你们问题,找个还能说话的来,我问,你答。”马宁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马上下来。 那些幸存的村民看向马宁远的目光只有满满的敬畏之色,经过一阵推搡后,选出来了一位代表。 “阻止官府丈量土地,打杀朝廷官员,是谁带的头?” 马宁远说罢,眼光从村民们的身上一一扫过,而那些村民们没有人敢于和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禀…禀大人!这些都是张大牛带的头。”村民们选出来的代表犹豫片刻,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改稻为桑乃是国策,上利国家,下利你们!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好的政策为什么就是推行不下去!居然还有人带头反对。”马宁远闻言,对着村民大吼道。 “谁是张大牛?” “禀大人,张大牛已经被我们绑起来了,就在那边。” 马宁远顺着村民们的视线看去,只见在一旁的大树背后绑着一个人,他的嘴中塞着布条,正不停挣扎着。 “去,把他给我带过来。”马宁远转身向手下的士兵吩咐道。 “是!”士兵领命,很快便将张大牛带到了马宁远面前。 张宁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罪魁祸首”,而张大牛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眼中的怒火仿佛都快要喷发出来。 “是你带的头吗?”马宁远看着眼前的黝黑青年。 “唔唔唔。”张大牛使劲挣扎着,由于嘴中布条的缘故,说不出话来。 “把布条给他取下来。”马宁远摆了摆手,吩咐手下的士兵。 张大牛嘴中的布条被取下,他并没有回答马宁远的问题,只是往地上啐了一口,怒骂道:“狗官!” 马宁远也不生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来这件事确实是你做的了。”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能杀死一个你们这样的贪官污吏,爷爷我就已经是够本了。” 紧接着高翰文也凑上前来,开口询问道:“那些士卒身上的字是你写的?” “没错。”张大牛颇为骄傲地点了点头。 高翰文闻言,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他们都是好人,不该被这么对待。” “哼,你们打着改稻为桑的旗号来兼并我们的土地时,就应该想到会有如此下场!”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高翰文说罢,神情愈发冷漠,脑海中不停闪过那些士卒的死状,再联想到自己近来的遭遇,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一根弦也逐渐崩坏。 “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张大牛下意识地便要回答,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硬生生止住话头。 “不说是吧,待会儿到了衙门,有的是让你开口的机会。”马宁远狞笑一声,便准备让士卒将张大牛押下去。 “等等,让我跟他再说几句话。”高翰文制止道,只见其缓缓来到张大牛身边。 “不知道你在做这些事情之前有没有想过,会牵连你的家人?” 高翰文那平淡的声音传入张大牛耳中。 “你什么意思?”张大牛闻言,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不开口也没关系,我会顺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查下去!” “自古只有民怕官,哪有官怕民的道理?你知道我有多少种方法来慢慢炮制你的家人吗?”高翰文说罢,脸上带着笑意。 “把他带下去,押回衙门!” 不等张大牛有任何表示,高翰文便转过身去,不在看他。 “好了,张大牛的事暂时结束了,现在该算算先前那几位被你们杀死的士卒的账了。”高翰文转而面向村民开口道。 “禀大人,这些都是张大牛所为与我等并无关系。”听闻高翰文此言,先前的村民代表脸色猛地一变,开口解释道。 “我不管这些,依照大明律法,自你们拿起武器,砍杀朝廷官员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反贼”!就算我命令士兵将你们全部格杀了,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我现在是在给你们机会,将行凶者供出来,其余的人自会无事,本官以信誉担保!若是一刻钟后还没有人站出来的话,你们全都要死!” 高翰文发话完毕后,径直骑上白马,一旁的士卒开始计数。 高翰文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入水中,很快便在人群中掀起巨大的浪花,村民们开始推搡起来。 “你出去,先前就是你拿锄头砍死了一位官兵!” “我呸,写字的那些纸笔是你拿来的!” “你也有份,是你将那些官兵吊在树上的!” “你们这些杀了官差的人都出去吧,不要牵连我们!” “是啊,是啊。” 很快,一刻钟的时间到了,曾经参与过杀害官兵的村民都被供了出来,那些余下的村民离他们远远的,眼神中尽是侥幸与幸灾乐祸。 “都杀了吧,就当是为兄弟们报仇了。”高翰文的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冷冷道。 “是!” “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敢了,啊!” 听闻高翰文的判决,那些村民当即下跪,脸上涕泪横流,不停地磕头求饶,只是片刻,求饶声便戛然而止。 空气之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逐渐弥漫开来,让人不禁作呕。 第三十四章 口供 “大人,余下的村民该如何处置?” 一旁的高翰文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以及村民的死状,胃里一顿翻滚,紧接着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久久无语。 “就依照先前高大人所言,将他们都抓到衙门去,待对完口供后,无罪的便放出。” 见高翰文默然无语,马宁远走上前来,替其给出了答复。 “是!” 士卒领命,很快桃源村的健壮村民皆被押送回衙门,现场只余下少许妇孺以及老人,将尸体收殓,待官兵走远后,悲坳的哭声才响起。 …… “老师,这里便是我和高大人前去桃源村镇压叛乱的全过程!” 浙直总督府内,马宁远将折子递交给胡宗宪,高翰文则跪伏于地,并未言语。 胡宗宪接过折子,将上面的内容浏览完毕后,点了点头。 “你们做的很好,待甄别无误后将无罪的村民全都放回去吧!另外那个张大牛一定要让他尽快开口,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些。”胡宗宪放下折子,对着二人勉励道。 “是,我马上就去提审!”马宁远闻言,内心不免一阵欣喜,自己总算能够帮到老师的一些忙了。 “我也去。”高翰文那淡淡的声音传递到马宁远耳中。 “好。”马宁远看了看高翰文脸上的表情,没有拒绝。 …… 监狱内,张大牛被捆绑于一根柱子上,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刚进入监狱时,那些狱卒就将各式各样的刑罚在他身上试了个遍,他只是咬着牙硬挺,好几次都昏死过去,紧接着便是被冷水浇醒,整个过程重复了无数次,而张大牛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来时的路,仿佛是在期盼什么。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传来,张大牛那原本无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生气。 “他说了吗?” “没有,他说一定要见到你们两位才肯开口!” “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 进入监牢的正是高翰文与马宁远,他们在结束汇报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监牢。 “这里的滋味如何?” 狱卒毕恭毕敬地打开牢房,马宁远看着凄惨的张大牛,脸上满是快意,高翰文嗅着牢房内所散发的霉臭味,不由得皱了皱眉。 “还行。”张大牛咧开嘴笑了笑,血水从嘴角流出,里面没有一颗牙齿。 “先前狱卒说你一定要见我们才肯招供,现在我们来了,可以说了吧。”马宁远笑了笑,开口道。 “是谁指使你的?还有你怎么会写字认字?”高翰文也适时给出自己的疑问。 “没有任何人指使我,至于写字认字,这些都是我自学的。你们两个狗官!哈哈哈。”张大牛的脸上满是戏谑之色。 “你这刁民,故意消遣本官是吧!来人,给我上刑。”马宁远听闻张大牛的回答,怒不可遏,当即就唤来狱卒,想要继续上刑罚。 “不可!再用刑的话,他就撑不住了,他现在就是在故意激怒我们,他想要求死。” 自问完问题后,高翰文便一直观察张大牛脸上的表情,见马宁远三言两语就被其挑动了情绪,高翰文出声劝诫道。 “求死?”被高翰文这么一提醒,马宁远也很快反应过来,内心不由得闪过一丝后怕。 “你求死是想保住你身后的人,对吗?他们或许是你的亲人,或许是你的朋友,或许是你的上司,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的老师,我说的对吗?”高翰文说着,死死盯着张大牛的眼睛。 而在高翰文提及老师时,张大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仅仅一瞬间便恢复了原样,如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从察觉。 而这一切都被高翰文尽收眼底,随后只见其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淡然道:“是你的老师指使你这么干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大牛眼神中的惊骇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了平常。 “这样一来,你会读写字也能够说得通了。”马宁远也点了点头,赞成高翰文的看法。 “来人,下去查一查这个张大牛有没有上过私塾,把他近期接触过的、有学问的人全都抓起来!”紧接着,马宁远唤来属下,沉声吩咐道。 “大…大人!那些人我们惹不起啊。”属下在听闻马宁远的要求后,面露难色,哭丧道。 “我说抓就抓,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马宁远那择人而噬的目光从属下的身上扫过,让其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是是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听闻马宁远所采取的措施后,张大牛彻底慌了神,大喊道:“不要动老师,有什么事都冲我来!” 高翰文与马宁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紧接着高翰文开口道:“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或许还会考虑不对你老师用刑。” 张大牛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和盘托出。 “事情是这样的,一年前我在上山砍柴时,救了一位意外受伤的老者,后来那位老者为了感谢我,推荐我进入白鹭书院学习。” “白鹭书院?”马宁远闻言,不由得大惊。 “这白鹭书院有什么来头吗?”高翰文见马宁远如此作态,不由得有些好奇。 “高大人有所不知,这白鹭书院乃是浙江颇为出名的书院之一,其中的书生才子不计其数!还有的甚至已经身居高位,颇受江浙这边的读书人敬重!”见高翰文对此感兴趣,马宁远紧接着向其介绍白鹭书院的来龙去脉。 “现在的白鹭书院由吕东兴执掌,他是嘉靖八年的进士,后辞官归乡,颇有名望。” 马宁远看了一眼高翰文脸上的表情,紧接着补充道。 “那白鹭书院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就凭你救了人便能进去学习?”马宁远紧接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说是学习,其实只是旁听,由于我出生低贱,再加上长相丑陋,皮肤黝黑,那些书生都不愿意与我往来!因此我也只学会了如何读写字。”张大牛说着,语气渐渐低沉了下去。 “那你是如何接触到关于改稻为桑的这些话题的?”紧接着高翰文问出了他最关心的答案。 “那些书生都在谈论,而且学院的老师们似乎对此也是颇有微词。” “后来有一天,一位在私塾授课的老师找上了我,希望我有所行动,带领乡亲们反抗苛政,并将改稻为桑的内幕对我和盘托出,没有半点保留。还说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张大牛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渐渐地变成了呢喃。 马宁远冷笑两声,轻蔑道:“于是你便听信其谣言,带领村民将丈量田地的士卒打杀!” “都记录下来了吗?”马宁远看向一旁的胥吏,询问道。 “禀大人,都记录下来了。” 第三十五章 求援 浙直总督府内,胡宗宪、郑泌昌、何茂才等人均坐于大厅。 “这便是那张大牛的口供了!”马宁远躬身上前,将口供递出。 “这次多亏了高大人,要不是他的话,不会这么早拿到口供!”马宁远将口供递出,还不忘出声恭维。 “那是自然,高大人可是小阁老的门生!”郑泌昌端起茶杯,微抿一口。 胡宗宪接过口供,只是淡淡扫了两眼后,便递给其他人:“你们看看吧。” 何茂才率先接过口供,看着上面所记录的白鹭书院吕东兴的名字,拍了拍脑袋,恍然道:“这个吕东兴,我认识!和我同期,我们都是嘉靖八年的进士。” “哦,既然是你同期,那你对这个人有何了解?”坐于上首的胡宗宪听闻,也来了兴趣。 “让我想想,这个吕东兴当时好像是因为一件事愤而辞官的,到底是什么呢…”何茂才挠了挠头,紧皱眉头,回忆良久。 大厅内一片寂静,连落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众人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何茂才身上。 “有了,我想起来了!这个吕东兴好像是因为举报上级贪腐,而后被同僚排挤,愤而辞官!当时这件事闹得还挺大的。”何茂才猛地一拍脑门,昔年的回忆不断上涌。 “这个吕东兴看来是位嫉恶如仇之辈,不过单凭他一个人,是掀不起这么大的动静的!就在刚才,浙江下属的几个县也出现了类似桃源村的事件,村民们不让官兵丈量土地。”郑泌昌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幽幽道。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后面捣鬼,想要让官府的土地丈量进行不下去?进而使改稻为桑政策流产?” 高翰文闻言皱了皱眉头,对他来说,丈量好浙江的土地,并为改稻为桑做好准备,便是他此行来浙江的目的,也是老师对自己的期盼,他绝不允许有人将这项利国利民的好事破坏。 “嗯,是的,那些读书人也不太安分,他们聚在一起,大肆抨击国家政策!还将改稻为桑的国策抹黑为某些高官满足私利的产物,真是其心可诛。”郑泌昌恶狠狠地说道。 “还用猜吗?肯定是那帮清流在搞鬼。”何茂才冷不丁地插嘴道,紧接着端起茶杯。 “老师,早在来之前,我已经派官兵前去白鹭书院拿人了。”马宁远跪伏于地,语气中没有半点情绪。 “什么?那白鹭书院牵扯颇深,恐怕不是明智之举啊!”何茂才听闻,口中的茶水喷出,惊诧道。 “唉,抓了就抓了吧!待我给严阁老他们写一封信确认下情况。”胡宗宪听闻马宁远的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下去吧,没我的消息前,谁也不要轻举妄动。” 紧接着,胡宗宪的眼光扫视过在场的众人,吩咐道。 “是。”众人随即领命而去。 …… 谭伦的房间内,此刻他正把自己关在书房内,谁也不见,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眼下严党已经采取行动,并开始积极镇压那些反对改稻为桑政策的人,而自己眼见那些正直之士遭奸臣所害却又无能为力,这让谭伦不由得感到十分烦躁。 思索许久,最终谭伦还是坐到了书桌旁,铺开信纸,提笔写下:“徐阁老亲启,属下谭伦,近日在浙江所见……” 而另一边的浙直总督府,胡宗宪也端坐于书房内,回想起近几日所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铺开纸笔,提笔写下:“老师,近日身体可好?在下胡汝贞,近日在浙江发生了许多事,有人煽动村民抵制改稻为桑……” “把这封信寄给严(徐)阁老!” 待信写完后,胡宗宪以及谭伦几乎同时唤来下属,将信寄出。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道可道,非常道……” 此刻,白鹭书院内,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响起,有部分路人驻足于此,感受氛围,附近秀丽的风景外加上稚童的读书声,一副宁静祥和的样子。 “驾驾驾!” “都让开!都让开!” 不过很快,这份宁静就被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打破,一大队官差正骑马赶来,所至之处,一些来不及躲闪的摊贩便结结实实地挨上两鞭,摊子也被掀翻。 “吁~” 紧接着,大队官差在白鹭书院的门口停下。 看守大门的小厮见状还想上前询问,迎接他的是火辣辣的马鞭。 “将这里围住,一个人都不要放走!”带队的长官沉声道。 “是。” 手下领命,很快整个白鹭书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而先前驻足于此感受氛围的路人们,早在官兵来之前就消失不见。 ‘砰砰砰!’领头的长官上前,叩响白鹭书院的大门。 “谁啊,我不是说了吗?早读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罚你们半个月例钱!”门很快被打开,走出一位骂骂咧咧的管事。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活的……”管事硬生生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不敢再轻举妄动,紧接着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原因无他,当一把明晃晃的刀剑架在脖子上时,脾气再臭的人都会好好说话。 “诸位官爷来白鹭书院可有何事?”管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吕东兴在里面吗?”为首的官员将其上下打量一番后,开口询问道。 “禀大人,我家主人在里面授课呢,要不您……” “在里面就好,带我进去。” 管家只觉得脖子处的凉意消失,紧接着他将自己的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见没有受伤后,松了一口气。 “还不快带我们进去?”为首的官员皱了皱眉,催促道。 “是,小的这就带诸位大人进去!” 管家说罢,便自顾自地在前面引路,内心却是想着,待会儿一定要让白鹭书院的掌控者、嘉靖八年进士、嫉恶如仇、桃李满天下的吕东兴吕院长替自己讨回公道。 在管家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吕东兴授课的地方。 恰巧吕东兴正结束早读,从房间内走出,他看着出现在书院内的官差,不由得皱了皱眉,厉声道:“是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管家见吕东兴出现,仿佛看到了救星,慌忙跑到其面前告状:“吕院长,就是他们扰乱了书院的早读,您一定不要放过他们啊!” “吕东兴,吕院长是吧?” “正是老夫,你们有何事?” 吕东兴抚了抚胡须,脸上满是嫌恶之情。 “把他带走!”为首的长官摆了摆手,吩咐道。 “是!”身后跟着的官兵接到命令后,便冲上前去将其控制住。 “你们敢?老夫是嘉靖八年的进士,可是有官身在的,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和我这么说话!老夫不会放过你们的。” 吕东兴不停挣扎着,而负责制住他的士卒也被他的话所震慑,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呵,你们怕什么?出了事有知府大人为我们担着,给我拿下!” “是!” 第三十六章 民与官 “禀大人,外面有一群书生聚集在一起闹事,还喊着口号!” 杭州府衙门,马宁远正在里面办公,突然有士卒慌忙进来通报。 “他们喊的是什么?”马宁远面色不渝,开口询问道。 “他们…他们在喊……”士卒犹豫着,不敢再说下去。 “说啊,磨蹭什么?” “他们在外面叫喊着,让您将那个白鹭书院的吕东兴放了!” “真是岂有此理,出去告诉他们,那个什么吕东兴可是教唆杀人的嫌犯!让他们赶快离开,要是再在府衙外吵闹,别怪本官不客气。” “是。”士卒领命,随后飞奔出去。 被这个消息一打搅,马宁远也没了办公的兴致,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 “诸位还是赶紧离开吧,知府大人说了,吕东兴吕院长与一桩教唆杀人案有牵连!待官府查明真相,自会放他离去。” 被马宁远差遣来的士卒此刻满脸难色,一边是杭州知府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边是年轻气盛且掌握了话语权的书生,这两方都不好惹,因此只能轻声细语地劝慰道。 “你放屁,我老师怎么会是这种人!分明是你们官府故意找茬才是。” 士卒的话音刚落,便有脾气暴躁的学员开口纠正。 “哼,我看是因为老师说了几句改稻为桑的坏话,便被你们抓进狱中,你们严党堵得住一人之口,又能堵得住这天底下的悠悠众口吗?” “今天老师不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对,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眼见书生们愈发群情激奋,先前领命的士卒也不敢再劝下去,生怕再刺激到他们,到时候招致祸端。 正当其想要回去禀报马宁远时,只见马宁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他连忙躬身行礼道:“知府大人,小人已经劝了好几次了,他们就是不肯离开。” “没事,你下去吧,由本官来跟他们说!”马宁远摆了摆手,示意士卒下去。 “你便是杭州知府马宁远?是你下令将老师逮捕的?” 眼见马宁远从府衙中出来,书生中领头的人站了出来,开口询问道。 “没错,本官便是杭州知府马宁远,你们的老师也确实是我下令逮捕的。” “为什么,老师素来品性高洁,嫉恶如仇,怎会被牵扯至教唆杀人案中?” 马宁远没有回答这些书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认识一个叫做张大牛的人吗?他便是你们白鹭书院的学生。” “张大牛?”听闻这个名字,现场的众多书生皆是一阵迷茫。 “我有印象,书院中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皮肤黝黑,穿着粗布麻衣,身上一股土腥味,指甲中还有永远也洗不干净的黑泥,他一直在书院旁听,难道是他犯了什么事?”一位书生回忆良久,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马宁远点了点头:“没错,他带领桃源乡的村民阻止朝廷清丈土地并打杀朝廷官员,就在刚才,他已经招供了,供词直指你们的老师。” “那供词呢?可否给我们看看?”为首的书生听闻马宁远此话,也不敢再造次,语气也软化不少。 “供词就在我的府衙中,不过你们不配看,知道为什么吗?我是官,而你们是民!” “你就不怕日后我等为官后参你一本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我是杭州知府,而你们呢?百无一用的穷酸书生罢了!” 在场的众多书生在听到马宁远的话后,皆怒目而视,紧握拳头,眼睛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读书人的风骨让他们无法忍受如此侮辱,但碍于对方杭州知府的身份,无人敢有任何动作。 “我警告你们,这段时间都给我老实点,不要再给我惹出什么事端出来,至于你们的老师,待官府查明真相后,自会放他离去。” “要是你们不听本官的劝告,还要继续在府衙这里胡闹,本官也不介意把你们都弄进去关上几天,尝尝监狱的滋味。” 马宁远说着,目光从在场的书生身上一一扫过。 感受到马宁远话中暗含的威胁之意,在场的众多书生尽管心有不甘,但仍然不敢当场与这位杭州知府对着干。 “咱们走吧,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是啊,咱们在这里也只是为老师添乱罢了。” “走吧,回去商量对策。” 很快,聚集于府衙的书生便逐渐散去,马宁远见状,转身回到了府衙,继续处理公务。 …… 府衙的监狱中,吕东兴被单独关在一个牢房中。 这个牢房与平常犯人所关押的牢房不一样,床下铺着新鲜的稻草,床上的被褥等等东西都是新换的,闻不到一丝霉味。牢房中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干净的茶具,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入其中,让人顿觉温暖。 吕东兴静坐于床上,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他与其说是被抓进来的,倒不如说是被请进来的,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狱卒、牢头都对其颇为殷勤,几乎达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传来,马宁远在狱卒的带领下,进入了吕东兴的牢房。 马宁远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只见其一进门便殷切地询问道:“不知吕老住的还习惯否?本知府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一直紧闭双眼的吕东兴睁开眼睛,慢悠悠地回答道:“将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请到监狱中来做客,这便是你杭州知府的待客之道?” “吕老言重了,本官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马宁远说着,脸上的表情未变,仍是先前的那一副和煦的笑容。 “哦,说说看,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苦衷?”吕东兴皱了皱眉,开口讥讽道。 “不知吕老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张大牛的人?” “张大牛?是谁?没听说过。” 听见这个名字,吕东兴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本官也知道,您吕老不可能认识这么一个粗鄙之人!” 马宁远说罢,将桌上的茶具取出,为两人各自斟上一杯茶。 “我偷偷告诉你吧,这个张大牛犯了大事!” 马宁远一边斟茶,一边压低声音提醒道。 “哦,什么大事?” 吕东兴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阻止朝廷清丈土地,还带领村民打杀官差,你说这罪名够不够大?” “这罪名确实大,到了杀头的地步了!” 紧接着马宁远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吕东兴摆了个手势:“请!” 待二人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后,马宁远才继续开口道:“不幸的是,这位张大牛好像在口供中提及了您的名字,您要看看吗?” 马宁远说完,作势要将口供拿出。 “不必了,老夫从未认识什么张大牛!知府大人还是请回吧。” 紧接着,吕东兴下了逐客令。 “是在下打扰了,吕老有什么要求就跟他们提,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马宁远轻笑一声,随即走出了牢房,只余下脸色阴沉不定的吕东兴一人。 第三十七章 敲打 京城,严府。 “这帮虫豸,他们想干什么!想逼得整个浙江都乱起来吗?” 严世蕃在从父亲手中接过胡宗宪寄来的书信后,暴怒地拍了拍桌。 而严嵩却仍然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在看完书信的内容后便闭目假寐。 “你去把先前的那封信寄给胡宗宪,也让他好有所防备。”严嵩睁开眼睛,低声吩咐道。 “是,孩儿这就下去吩咐。”严世蕃躬身行礼道。 “快点,待会儿就到内阁开会的时间了,别误了时辰。” “是。” 紫禁城,内阁。 数顶颜色各异的轿子停靠在外,内阁阁臣各自从轿子上下来,严世蕃和高拱在看到对方后,不由得心生厌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显然双方都各自接到了下属的来信,徐阶接到谭伦送过来的信后深深震惊于严党的酷烈手段,竟然将一个书院的院长给抓了起来,妄图以此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内心更坚定了要清除严党的决心。 而严世蕃觉得这帮清流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让整个浙江都乱起来,以此来阻碍改稻为桑政策,是大明朝莫大的奸臣,并想要除之而后快。 当温情的面具被彻底撕开,剩下的便是血淋淋的现实。 一路上,五位阁老均一言不发,徐阶和严嵩之间也没有了往日的寒暄。 …… “陛下驾到!” 一阵尖细的声音传来,五位内阁大臣及司礼监成员皆跪伏于地,嘉靖带着吕芳走进了内阁,随后嘉靖坐于珠帘之后,吕芳则径直来到了司礼监旁站定。 “都起来吧。”嘉靖笑着摆了摆手,让众人平身。 “谢陛下!” “既然陛下已到,那今日的内阁会议便开始吧。”吕芳在位置上坐下后,对着严嵩和徐阶点了点头,开口道。 “嗯。”严嵩和徐阶都各自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吕芳的建议。 “禀陛下,臣张居正有本奏!” “讲。”从珠帘后传来嘉靖略带慵懒的声音。 “陛下先前让臣负责操练的一万五千名士兵已操练大半!另外市舶司那边,用于海上作战的船只也已建造完毕,即日便可出海训练。” “至于卫所那边,臣已将卫所中骁勇善战的士兵单独编为一营,记录在册的有一万一千名士兵!这几项共耗费两百八十九万三千二百两银子!” ‘嘶’一旁的高拱听闻此项耗费银两如此之多,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万六千名士兵最快多久能够形成战斗力?”珠帘后的嘉靖闻言,语气中也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急迫之色。 “禀陛下,至少还需三月才能完全形成战斗力。”张居正躬身回应道。 “好,这件事你做的很好!”珠帘背后传来嘉靖的夸赞声。 坐于龙椅上的嘉靖听完张居正的汇报,不由得紧握拳头,有这两万六千名士兵在,自己接下来想要推行的改革也能够顺利进行,无论是削减宗族开支,亦或者是裁撤卫所,都需要手上掌握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军队才能顺利推行,能够减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待到张居正汇报完毕后,严嵩却是掏出了胡宗宪寄给自己的信,朗声道:“这是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从浙江寄过来的信,上面写着,最近在浙江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聚在一起,大肆抨击朝廷改稻为桑的国策!” “并且这些人还教唆农民公开反抗官府丈量土地,并打杀朝廷官员,先前朝廷派下去丈量土地的高翰文便遭此毒手,与他同行的士卒皆被暴民打杀,尸体被悬挂于树上。”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徐阶面露震惊,并从严嵩手中接过书信查看。 待徐阶将信中的内容翻开完毕后,猛地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想必这些人一定是倭寇派来的奸细,收了倭寇的好处,来扰乱我大明的治安!” “我看这些人倒不像是倭寇派来的,倒像是某些人下的手。”一旁的严世蕃冷笑一声,出声讥讽道。 “小阁老,你这是什么意思?”高拱闻言,面露不渝。 “我什么意思难道你这位户部侍郎不懂吗?据我所知,信中提到的那位白鹭书院的吕东兴可是颇为仰慕你们啊!” “你胡说什么?我等皆为陛下的内阁大臣,怎敢再行结党营私之事!” “哼,具体如何你自己清楚,别以为你自己多干净似的!不久前你的侄子高才收受了八十万两贿赂。” 高拱闻言,不由得脸色大变连忙向着珠帘后的人影下跪,解释道:“禀陛下,此事,臣并不知晓!” 随后高拱恶狠狠地转过身看向严世蕃,冷声道:“小阁老,不久前还有人向你的第九房姨太太送去了五十万两银票,这你如何解释。” “我…你…”严世蕃指着跪在地上的高拱,便想要出声解释。 ‘咚!’珠帘后的嘉靖听到严世蕃和高拱互相攻讦,不由得心生厌烦,随即敲响了龙椅旁立着的玉磐,示意跳过这个话题。 “好了,议事便议事,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这里是内阁,不是菜市场!”一旁的吕芳也适时出面开口劝慰道。 “禀陛下,眼下浙江形式如此诡谲多变,臣请再多派遣一些官员到浙江去,加快丈量土地,提前推行改稻为桑!” 严嵩颤巍巍地下跪,向着珠帘后的人影请求道。 “臣请陛下奏准!”严世蕃也紧跟父亲严嵩的脚步下跪。 “陛下,我等也要求向浙江增派更多的官员,做好监督工作,以防有人肆意捣乱。”徐阶、高拱、张居正一同下跪,向着珠帘后的人影请求道。 “哦,诸位大臣有为朝廷分忧的决心,这很好!不过眼下浙江形式如此复杂,还是别派人去给胡宗宪添乱了吧。”珠帘后的嘉靖轻笑一声,开口拒绝道。 眼见众臣还想继续请命,嘉靖紧接着其话锋一转,冷然道:“还有,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都把手给朕收回来,要是搅得浙江大乱,朝廷收不上来赋税,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朕砍的?” “臣等请陛下恕罪!”眼见皇帝动了杀心,众臣慌忙跪伏于地,也不敢再提向浙江增派官员的事。 “改稻为桑一定要推行下去,至于那些蛊惑百姓起来闹事的人,一定要严惩!一个都不要放过,朕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臣,明白!” 第三十八章 承诺 待到内阁会议结束后,嘉靖单独将内阁首辅严嵩留了下来。 “严阁老,请!”嘉靖脸上带着笑意,示意严嵩坐到自己身边来。 “陛下这是?”严嵩颤巍巍地坐上位置,出声询问道。 “严阁老,朕把你单独留下来是有件事想让你替朕去办。” “陛下尽管开口便是,臣,万死不辞!”严嵩说罢,躬身道。 “朕想让你替朕收集一些宗室及藩王的罪证,并多加留意类似的事。”嘉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道。 “陛下是想让臣……”严嵩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有把话说下去。 “没错,朕一直想要削减宗室的开支,但想要推行这些,总得有个由头!” “陛下,不可!这样做的话,会让宗室寒心的,而且自太祖起便有规定,爵位世袭罔替,不得降档!” “而且陛下您这样做会招致宗室的反感,在往后的史书上会记录您是位刻薄寡恩、残害宗室的皇帝,为了往后的名誉着想,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嘉靖只是开了个头,严嵩便预料到了皇帝将要采取的措施:对于宗室及藩王的犯罪事件大肆渲染,同时操纵舆论,找一个“带头人”来提出削减宗室开支,以及祭出最终杀器——推恩令。 至于宗室可能会有的反抗,别逗了,嘉靖是皇帝!并且先前皇帝让张居正训练的两万六千名精锐士卒也不是吃干饭的。 嘉靖看着跪伏于地的严嵩,不禁暗自想道:“朕都已经是修仙者了,拥有漫长的寿命,还用在乎史书上的几句话吗?” 嘉靖将严嵩从地上扶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严阁老,你身为内阁首辅,应该很清楚宗室的开支占了国家支出账目的大头,对吧?” 严嵩的眼神幻灭不定,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禀陛下,臣知晓。” “你不妨大胆去干!出了什么事往朕身上推就行。”嘉靖那平淡的声音传入严嵩耳中,犹如惊雷炸响。 “陛下!您……”严嵩闻言泣不成声,无法再组织语言。 “放心吧,不必担心报复,只要朕还是皇帝一天,那些人就动不了你,你们的后台是朕!” “臣严嵩,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严嵩再次拜俯。 “严阁老快快请起,这大明朝的担子都压在你一人身上,还望多多保重身体啊!对了,朕这里有刚到的新茶,待会儿朕差人送到你府上去,尝尝鲜。” 眼见严嵩答应了自己的提议,嘉靖脸上也泛起笑容。 “臣,告退!”严嵩随即躬身告辞。 “嗯。”嘉靖点了点头,随即让一旁的小太监上前,搀扶严嵩。 严嵩行走的步伐极慢,整个身体佝偻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嘉靖看着严嵩的背影,不由得暗骂一句。 …… 夜晚,严府书房内仍是灯火通明。 严嵩自从嘉靖那里回来后,便一直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这让身为儿子的严世蕃急的够呛,甚至已经准备去找太医院的医生过来诊疗了! “爹!您到底怎么了?怎么从陛下那里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严世蕃说着,还伸手在严嵩的眼前晃了晃。 “您稍等,孩儿这就去请太医院的医生!”严世蕃说完,便叫来仆人备好轿子,准备往太医院冲。 “回来!”严嵩仿佛是如梦初醒一般,将严世蕃叫回。 “父亲,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严世蕃听见父亲的喊话,脸上满是喜色。 “谁告诉你我有事了,我刚才只不过是在想事情而已。”严嵩说完,便准备拖鞋上床,而严世蕃抢先一步为父亲脱鞋,并毕恭毕敬地将其扶到了胡床上。 “方才陛下单独把您留下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改稻为桑的事?”严世蕃忐忑不安地开口询问道。 “比那件事还大,唉,陛下准备拿宗室开刀了!”严嵩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什么!难道陛下不害怕……”严世蕃止住话头,不敢再往下说下去。 “怕什么,陛下是大明朝的皇帝!谁又能撼动他的权威?只是日后的评价不太好罢了。”严嵩用不成器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儿子。 “最近让你手底下的人多留意一些有关藩王、宗室的犯罪卷宗,以前压下来的那些也一并找出来,我有大用处!”严嵩将棉被裹在身上,从胡床上坐起,紧接着吩咐道。 “父亲,难道陛下让您来起这个由头?可是这样做的话,势必会得罪一大批藩王以及宗室,咱们承受不住他们的怒火啊!”严世蕃听闻父亲所言,不由得胆战心惊。 “怕什么!陛下都不怕,我这个内阁首辅又有什么怕的呢?得罪宗室的代价固然很沉重,但是作为交换,陛下给了我一个承诺。”严嵩慢悠悠地开口了。 “什么承诺?”严世蕃对陛下给予父亲的承诺很是好奇。 “只要陛下还是一天皇帝,那些人就动不了咱们严家,陛下,就是咱们严家的后台!” “什么?”听闻父亲此话,严世蕃一时间被震慑住了,许久说不出话来。 “记住我先前说的,咱们只吃陛下这一碗饭。”严嵩看着儿子呆愣的模样,紧接着提醒道。 “孩儿明白了。”严世蕃回过神来,连忙称是。 “把那边的关系该断的都断了吧,我可不想到时候查着查着查到自个头上来了。” “另外顺便给胡宗宪传个话,陛下已经下令对那些蛊惑百姓起来闹事的人严惩不贷,让他放手去干。”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严嵩突然补上这么一句。 “是,孩儿告退。”严世蕃躬身离去。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结束今天的修炼,感受着体内愈发充沛的法力,面露喜色,再这么修炼下去,自己很快便能够突破修炼门槛,进阶到炼气二层的境界。 “现在法力倒是有了,可是缺乏对敌的手段,要不去让龙虎山或者什么山给朕送几本可以修炼的雷法过来?也不知那些雷法是不是真的。” 嘉靖捏着下巴,胡思乱想许久:“若是送来的雷法当真能够修炼,自己或许将成为史上武力值最高的皇帝。” 届时有一天御驾亲征时,直接将法力灌输进去,大喝一声:“乱臣贼子,看朕的雷法!” 第三十九章 漩涡 浙江,浙直总督府内。 胡宗宪看完老师严嵩寄过来的信后,揉了揉太阳穴,深叹一口气,踱步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风景,胡宗宪脑海中又回忆起先前严嵩托人给他带的话:“对那些蛊惑百姓起来闹事的人严惩不贷,一个都不要放过!” 作为宦海沉浮二十年的人,胡宗宪怎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要大搞牵连,将反对者全部消灭掉! 犹豫片刻后,胡宗宪作出了决定,只见其唤来下属,吩咐道:“把他们都给我叫至大厅议事。” “是。”属下领命,而后快步离开。 片刻后,众人齐聚大厅。 胡宗宪坐于上首,看向在场的其他人,沉声道:“上面有消息了,对于那些蛊惑百姓起来闹事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记住,我说的是一个也不要放过。” “是!”众人眼中的震惊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便躬身离去,开始执行命令。 官差们从张大牛的口供入手,拔出萝卜带出泥,很快便牵连出了一大批人!对于这些人,官府的应对策略十分简单就是一个字——打。 把你关进监狱中,不由分说便是一顿打,打完后再问你招不招。不招的话则继续上刑,直到你开口或者抗不住刑罚死亡为止。 不仅如此,先前那些反对改稻为桑政策施行的人也被判处重刑,其中不乏官宦之家,身家显赫之辈,而任凭他们的家人走遍了关系,也无法将人捞出。那些平时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的书生,则是被官府随便安了个妄议朝政的罪名,送进了监狱。 一时间,整个浙江偃旗息鼓,无人再敢对改稻为桑施行持反对意见,土地的丈量工作也得以继续。 监狱内,先前还威风八面的吕东兴,此刻正被锁在粪水桶的旁边,衣衫褴褛,神色萎靡。 恰巧几位狱卒从旁路过,不由得掩住口鼻,其中一位领头的皱了皱眉,开口道:“你这老东西,当初还敢使唤小爷我?也不看你够不够格!” “来兄弟们,好好招待他一下。” “好,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惨叫声与哄笑声混杂在一起,从监牢内传出,只是注定无人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无人在意。 …… 而京城也不太安分,流言四起,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正缓缓形成。 京城外的一处茶摊,几位顾客正品着茶,随意闲聊着。 “喂,你们听说了吗?不久前平凉府的人雇凶当街杀人了!”一位身材身材瘦弱穿着粗布麻衣的顾客见四下无人,低声道。 “平凉府是个什么府,我怎么不知道?”一位顾客疑惑道。 “平凉府在陕西那边,一共有四个蕃,分别为秦、韩、肃、庆!而这四个蕃中,又以韩蕃人数最多,势力最大!昨日当街杀人的便是韩蕃的人。”一位身材肥胖身着锦衣的顾客闻言,脸上流露出深深的鄙夷之色,紧接着为其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看我这身装扮,大爷我走南闯北见得多了!” “快快快,继续说,那平凉府的人到底是为何当街杀人?”剩余的茶客被勾起了好奇心,想让其继续讲下去。 “这个嘛……”穿着粗布麻衣的顾客故意停顿了片刻。 “伙计,这人的茶钱我包了!”有人听得不耐烦了,重重地将碎银拍在桌上。 “好嘞,那我就继续说!”眼见自己的茶钱有了着落,那人微微一笑,紧接着继续讲述。 “听说那个被杀的人是个书生,那书生有一青梅竹马,长得还算标致,但一日出门替书生祈福时,不幸被平凉府的人给撞见了,见其貌美,便想将其纳为妾室,那女子宁死不从,后惹恼了他们,便惨遭毒手,被杀害于家中。” “而那书生自从得知青梅竹马遇害后,一怒之下便告到官府,想让官府的人为其主持公道!那平凉府的人再怎么说也是宗室,是皇亲国戚,官府也不敢惹啊,于是就这么一直拖着。” “中间平凉府的人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与书生和解,但是都被拒绝了!就在昨天,那书生在大街上被平凉府雇佣的人当街杀了。” “真是岂有此理,这群畜生!” “没办法,人家是宗室、是皇亲国戚!真不知道每年朝廷花那么多钱……”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 偌大的京城,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就连身居高门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眷们也不知从何得知此事,在刺绣之际,纷纷谈论起来,言语之中,充斥着对那平凉府的厌恶。 而官方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作为,只是任凭这个流言传播发酵。 此刻,顺天府尹丁世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屋乱转。 直到此时,他才理解到前任在调职前对自己所说的“京官难做”是什么意思! 眼下当街杀人的罪魁祸首已经招供,并且被关押至牢房,自己却不敢有任何动作。一方是汹涌的民意,另一方是皇家脸面!这中间的度实在是不好把握,若是惹恼了任何一方,自己这个顺天府尹就不用当了。 眼见丈夫如此焦急的模样,妻子走进房中,给出了建议:“你一个小小的开封府尹,处理这件事干什么?把这件事报上去就行!让那些高官去头疼。”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看来真是关心则乱,为夫马上就去写折子。”丁世昌闻言大喜,紧紧抱住妻子,在妻子脸上猛亲了一口后,便钻回书房奋笔疾书。 “真是的。”妻子脸色羞红,抱怨两句后便返回了自己房间。 刑部内,众位官吏看着顺天府尹丁世昌递上来的折子,均面露难色,没有一个人想要将其打开。 “怎么办?这折子递到咱们这来了,要是不处理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处理个屁,现在不管是谁和这桩案子牵扯上,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怎么办,总不可能咱们刑部的人都病倒了吧,只有那样才……” “对啊,老夫明日便告病请假!” “要不,咱们接着往上递?” 一位官吏见状,环视在场的诸位大佬,谨小慎微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这怎么行?再往上递就是内阁了!到时候惹得阁老们震怒,我等吃不了兜着走。” “那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刑部来处理?” “那…还是递吧。” 开封府尹丁世昌的折子经过无数道手续,过了无数人的手,最终静静地躺在了内阁之中,这中间的效率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第四十章 投票 看着这经由一级一级递上来的折子,即使是贵为阁老,也感到颇为棘手。 “诸位,拿个法子吧?”严嵩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余下的几位阁老。 “这件事毕竟牵扯到了皇家的脸面,我看呐,咱们还是先请示一下陛下吧!”徐阶迎上严嵩的目光,慢悠悠地开口道。 “我同意徐阁老的看法,这件事确实该从长计议!”高拱也紧随其后发言道。 “若是什么都要请示陛下,那要我们内阁何用?” “他们敢于在京城雇凶杀人,还是在大街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么多人看着呢!你们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严世蕃闻言,不由得出声讥讽道。 “那依照小阁老的意思,是按照大明律法来办?只不过若是贸然行事,惹恼了陛下……”徐阶说完,还故意停顿了片刻,意有所指。 “那是自然,出了事儿我一个人担!反正我倒是觉得绝不能放过幕后之人,还请各位在说话前,问问你们自己的良心!” “你!”高拱还想出声反驳,却被徐阶拦住了。 “小阁老说的有理,这件事确实不应该有那么多从长计议,今日我徐某,受教了!”徐阶长叹一口气,向着严世蕃微微躬身。 严世蕃看着眼前清流大佬徐阶的模样,不由得一阵暗爽,原来站在大义的角度上,是这样一件畅快的感觉。 “既然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那咱们五个就投个票吧。”严嵩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颤巍巍地开口道。 “嗯,这样也好,先把咱们几个的意见统一了,到时候也好办事。”徐阶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我同意,我也同意!”眼下内阁首辅及内阁次辅都同意了,剩下的人也不再反对。 “同意严办的请举手!”严嵩说罢,率先举起了手,剩下的徐阶、高拱、严世蕃、张居正也依次举手表示同意。 “那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便依大明律法来吧!” 严嵩的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 紧接着严嵩将先前顺天府尹丁世昌递上来的折子打开,在上面用小字批注道:“此案已由内阁接手!” 待将折子的批注写好后,严嵩唤来胥吏,轻声道:“把这个抄录三份,一份送往司礼监!另外一份给刑部,还有一份递还给顺天府尹。” 胥吏领命,片刻后,抄录完毕的三份折子便分别送到了司礼监、刑部、及顺天府尹手上。 紫禁城内的一处花园内,嘉靖正于此处赏花,只见吕芳快步上前,轻声道:“陛下,内阁送来了一份折子,上面批注着此案已由内阁接手。” “好!严嵩办事朕还是挺放心的。”嘉靖闻言,心情也好了很多。 而吕芳看着眼前伟岸的皇帝陛下,内心却是愈发恐惧与不安,他知道,近日京城内的一切舆论皆是眼前这个男人在主导!陛下早就想收拾那些藩王及宗室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借口,而眼下宗室却给了陛下一个光明正大动手的理由,这怎么能让人不高兴呢? 做事讲究一个出师有名,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天时、地利、人和皆被陛下所占据了,所谋之事何尝不成? “陛下不单单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啊!”在恐惧与不安之际,吕芳的内心也生起了一股浓浓的钦佩之感。 “吕芳,你通报下去,今日朕身体有恙,谁也不见!”正当吕芳胡思乱想之际,嘉靖那的声音传入其耳中。 “是……是,陛下。”吕芳回过神来,慌忙答道。 …… 顺天府尹丁世昌在看到自己的奏折以及上面批注的小字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大麻烦终于是被自己甩掉了。 眼下内阁亲自接手此案,能够预见的是,假设案子得以完美解决,内阁的五位阁老必定会青史留名!纵使千年之后,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能够青史留名,这对于一个读书人而言,毫无疑问有着巨大的诱惑力,而开封府尹丁世昌却是十分清楚:正因为他们是内阁阁老,方才能够按自己心意行事,如若是自己这个小小的开封府尹来督办此案,早就被政治漩涡给撕成碎片了。 很快,一则令人振奋的消息在京城内流传:“内阁宣布接手此案,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消息一出,引起轩然大波,京城内众多百姓无不奔走相告,而那些就读于国子监的学生们也不由情绪大振,先前胸口积压的郁气也烟消云散。 “你听说了吗?内阁接手了这个案子!” “听说了,我父亲是刑部的,据他所说,当时内阁批复时的阵仗真是……” “好啊好啊,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内阁阁老当真威风,大丈夫当如是也!” 国子监内,学生们听闻此消息便再无心思学习,纷纷谈论起来,老师们也纷纷停止讲课,任凭他们谈论。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支持他们?” “对啊,咱们身为国子监的学生岂能在这里空耗时光?要是能够亲临现场一睹五位阁老的风采,那真是死了也值了!” “得了吧,内阁除了几位阁老与陛下,谁都进不去!” …… “废物,都是废物!让你们干点小事都干不好,还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 房间内,喝得醉醺醺的朱启禄看着跪倒在自己脚下的两人,伸出食指,愤怒地骂道。 朱启禄极胖,身上的衣服也是松松垮垮的,而他身上的肥肉,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颤一颤的,看上去颇为滑稽,而正是他派人将书生杀害于大街上。 “殿下,咱们也是有苦衷的,当时大街上人太多,我等本想将其挟持到小巷再动手,没成想却被那书生发现了!” “那书生大喊大叫的,手下慌乱,一时才……” “我去你大爷的!”朱启禄越听越气,于是顺手抄起桌上的酒杯,对准其中一人的脑袋狠狠摔下。 只听‘砰’的一声,酒杯应声碎裂,鲜血从头上的伤口处潺潺流出,滴落于地板之上,而被朱启禄砸的人却不敢有任何动作,仍然跪伏于地。 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后,朱启禄也冷静了下来,现在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若是自己处理不好的话,必然会牵连至宗族!而自己只是平凉府韩蕃的庶子,虽得溺爱,但地位远不能与嫡子相比,无法调用过多的资源。 而眼下朱启禄唯一能够倚靠的,便是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了!我与当今的皇上是亲戚,按照辈分来说,我还得叫他一声皇舅叔呢。 正当朱启禄思索可能的破局之法时,从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朱启禄警惕地询问道。 “殿下,是我。”外面的人回答道。 朱启禄听见声音松了一口气,外面的人是管家,是负责给自己送东西来的。 待朱启禄打开门,一大队官差涌入,将其按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你们敢抓我,我是平凉府的人!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皇上是我皇舅叔。” “哼,抓的就是你,带走!” 第四十一章 四处碰壁 很快,朱启禄便被带到了牢房之中,不过碍于他的身份,倒是无人敢对其用刑,只得好生伺候着。 “我劝你们识相点,把我放出去,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要是等我出去了,你们这些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牢房内,朱启禄对着为其运送饭食的狱卒,开口威胁道,而来人对朱启禄的威胁没有半点表示,只是自顾自地将食盒中的饭菜取出。 “喂,你耳聋吗?有没有听见我说话!”朱启禄见来人如此蔑视自己,不由得大怒,快步上前,抓住其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 “别白费心思了,老韩头又聋又哑,听不见你说话的。”从隔壁牢房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是谁?”朱启禄听见隔壁牢房的声音,也顾不上迁怒狱卒了,沉声询问道。 “老夫已经在这牢房里待了二三十年了,名字什么的都不必在意!若是你没有胃口的话,可以把饭食送至老夫这来。” “给他送过去。”朱启禄皱了皱眉,指着桌上的饭食,又指向隔壁的牢房。 老韩头明白了朱启禄的意思,将桌上的饭菜收好,转身去了隔壁牢房。 “哈,居然还有这等饭菜,老夫好多年没有见过荤腥了!”从隔壁牢房传来惊呼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狼吞虎咽。 眼前对方吃饱喝足,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后,朱启禄再次问道:“你是谁?” 或许是由于朱启禄的一顿饭菜的缘故,隔壁牢房的人语气也好了不少:“老夫王士真,于大礼议获罪!已经在这个牢房里待了快三十年咯,这个牢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进得来的!” 作为宗室,朱启禄自然知道大礼议代表着什么,他很快略过这个话题,转而询问道:“你方才的话什么意思?” “老夫的意思是,只要你进了这个牢房就别想着全须全尾地出去了。” “哈哈哈,留下来陪老夫做个伴吧!老夫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少年了,快过来让老夫看看你。” 隔壁牢房的王士真语气愈发癫狂,由于被关押的太久整个人已经疯癫了。 朱启禄听闻王士真的话后,神情也不再似先前进来那般有恃无恐,全身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呢喃道:“不,不可能,我是平凉府韩蕃的人!我是皇室宗亲!当今皇上是我皇舅叔!来人啊,放我出去。”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看着吕芳递上来的数本雷法秘籍,不由得心生诧异:“朕前几天只是随意提了一嘴,你便给朕弄来了?” “禀陛下,这皆是龙虎山张天师一脉,仰赖陛下圣德所至!之前陛下您为百姓斋戒十五日的壮举已传遍全国各地,百姓无不感激涕零。” “好了好了,这些话就不必对朕说了!龙虎山献法有功,就赐给他们个封号吧。” “敢问陛下,该赐予龙虎山什么封号?” 嘉靖沉思许久,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授正一嗣教葆光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另外再给他们赐一块匾,就写龙虎山吧!”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办。”吕芳躬身,而后快步离去。 待吕芳离去后,嘉靖将其送来的雷法秘籍翻开,好生观想了一番。 “这本不行,这本也不行,这本倒是合朕心意!” 嘉靖说罢,从众多雷法中挑出一本,只见其封皮早已泛黄,书名为《洞玄玉枢雷霆大法》,方才观想时,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告诉他,这本雷法与自己颇为契合。 “禀陛下,平凉府韩蕃昭王请见!”一位太监急匆匆地赶来,面露难色。 “朕不是说了吗?朕近日身体抱恙,谁也不见。”嘉靖皱了皱眉,将来汇报的太监打发回去。 “是,陛下!”前来汇报的太监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快步离去。 “禀昭王,陛下近日身体抱恙,谁也不见。” “劳烦公公了。”昭王闻言,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昭王名为朱载泌,是平凉府韩蕃当代的家主,眼下正为了庶子朱启禄犯下的事而四处奔波,忙得焦头烂额。 近日来,京城的舆论风波愈演愈烈,不仅仅是名誉,自己家在京城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不仅原先的客户纷纷与自家商铺断了关系,就连一直以来支持自家的小阁老严世蕃也跟自己断了交际。 每当想到自己那个逆子所犯下的荒唐事,朱载泌便气不打一处来,眼下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还得自己这个当爹的来舍下这张老脸,到处擦屁股。 眼下朱载泌见皇帝这边的关系走不通,愣在原地犹豫许久后,将侍从唤出,便准备去严家试试。 京城,严府。 昭王朱载泌通过严府的后门,进入了其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刚进入其中,严世蕃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昭王殿下能够亲临本府,真是让本府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不知道你父亲在不在?”寒暄两句后,朱载泌便忍不住向严世蕃询问他父亲的下落。 “父亲在书房等候殿下多时了,请!”严世蕃说完,便让管家在前领路。 “父亲就在里面,昭王你进去吧!” 在管家的领路下,很快几人便来到了严嵩的书房前,严世蕃停下脚步,示意朱载泌一个人进去。 “那好,麻烦小阁老了。”朱载泌点了点头,随后推门而入。 严世蕃看着朱载泌进入书房的背影,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等着吧,一个都跑不掉!” “严阁老近来可好?”朱载泌进入书房,看向不修边幅,随意躺倒在椅子上的严嵩,轻声问候道。 “哦哦,昭王殿下来了,见过昭王殿下!”严嵩椅子上下来,将手上的书放下,便想向朱载泌行礼。 “不必了,严阁老快快请起!”朱载泌见严嵩如此作态,不由得心里一惊,连忙将严嵩扶起。 待将严嵩扶回原位后,朱载泌缓缓才开口道:“本王也不绕弯子了,今日本王便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逆子而来,还请阁老行个方便!” “这……若是其他事我还可以帮个一二,昭王还是请回吧!”严嵩犹豫片刻,出声拒绝道。 “事成之后,我们平凉府名下的所有产业,都将会有阁老的一份!”见严嵩拒绝,朱载泌还以为是价码不够,紧接着又提高了价码。 “昭王你还是看看吧。”严嵩叹了一口气,随后将口供递出。 朱载泌从严嵩手中接过口供,在看到上面所记载的事后,不禁大怒道:“这个孽种,真该活剐了他!” 发泄完怒火后,朱载泌语气又软化了一些:“严阁老,我平凉府就这么两个子嗣能够继承家业,老大身体不好,平日靠汤药吊着一条命!而我平时事务繁多,对他疏于管教,再加上他母亲的溺爱,方才铸此大错啊。” “饶过他这一回吧,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难道严阁老忍心看我平凉府绝后吗?”朱载泌声泪俱下地说完,语气中还带上了些许哀求之色。 “说完了吗?殿下请回吧!明日就将审判了。”严嵩听完朱载泌的哭诉,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道。 “好,你们都不帮是吧,大不了明天我就跪在那里求情!” “殿下请回吧。”严嵩说完,将目光又重新转向手上的书。 第四十二章 另有隐情 “喂喂喂,你这猪猡!起来了。” 还在睡梦中的朱启禄被冷水泼醒,正当其想要发怒时,猛然想到一个可能,紧接着他满怀期待的询问道:“我是不是能够出去了?多久才能回家?” 被朱启禄纠缠着问话的狱卒有些恼了,开口嘲讽道:“你确实能够从这里出去而来,不过不是回家,而是去刑部受审!” “你小子还真有福气,这次的刑部受审,可是由五位阁老主持的!”狱卒看着朱启禄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不由得感到幸灾乐祸。 “什么?不可能!我父亲呢?他一定会救我的!我是皇亲国戚,你们不能判我!我不去刑部,我不去刑部。”说完,朱启禄也顾不上自身形象,双手死死抱住牢房的木门,不愿意离开。 “来人,把他给我拖走!”带头的狱卒吩咐道。 “是。”很快众多狱卒便一拥而上,将朱启禄从牢房的木门上扒了下来,像拖死狗一样,将其押送至刑部。 …… 今日的刑部格外热闹,一大早便聚集了众多官员于此,若是换作往常,诸位官员是绝对不肯踏进这里一步的,无他,嫌晦气。 众多官员聚集到一起免不了互相交换情报,相互寒暄。 “喂,你听说了吗?昨日平凉府的韩蕃昭王入宫去觐见陛下了!” “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礼部的消息也太闭塞了,我给你说啊,昨日昭王确实入宫觐见陛下了,想必是为他那个儿子求情。”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这当爹的不为自己儿子求情,为谁求情?” “可是陛下压根没见他,只说身体有恙!” “我听说啊,这昭王还去了严阁老的家中……” “不会吧……” 在诸多官僚的探讨声中,五顶颜色各异的轿子停到了刑部门前,五位内阁阁臣各自下了轿子,见状,诸多官僚也停止寒暄,齐声道:“我等见过阁老!” “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没事情可做了吗?”见刑部门前聚集着这么多人,高拱皱了皱眉,沉声道。 聚集在此的众多官僚见户部侍郎高拱发话,便纷纷准备散去。 “算了吧,就让大伙看看又如何,不要这么死板嘛!大家都是同僚。”严世蕃却是出声叫住将要离开的众人。 “对对对,还是小阁老的话中听。” “看看又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哼!”高拱只是扫了严世蕃一眼,便愤愤离去。 “真是的,大早上就不消停。”徐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五位阁老进入刑部大堂,来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早在昨天晚上刑部大堂便已重新布置完毕,在大堂最上面摆放有一张全新的长桌,长桌上各放有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长桌后放置五把太师椅,其余陈设未变,大堂之上挂有一牌匾,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严嵩居中而坐,旁边依次是徐阶、高拱、张居正、严世蕃。 刑部尚书及其他刑部官员,只能坐于长桌侧面的座位,而顺天府尹的位置则是在角落处。 “既然阁老们都已经到了,把人犯都带上来。”顺天府尹丁世昌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吩咐道。 “是!” 很快,朱启禄以及先前他所雇佣的两位杀手,都被狱卒押送至刑部大堂。 一进入大堂,还未等众人说话,那两位杀手便抢先一步跪倒于地,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禀诸位大人,这一切都是这个人让我等做的!我们是被迫的,冤枉啊!” 说罢二人用食指指向一旁的朱启禄,言语之中满是惧怕。 “喊什么?喊什么?还没叫你们说话呢。”坐于长桌下侧的刑部尚书连忙开口呵斥道。 “无妨,让他们说。”严嵩摆了摆手,示意两人继续说下去。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兄弟二人原本就是京城一破落户,整日在街上厮混,做些偷偷摸摸的事儿,学了点拳脚功夫,不务正业。可是有一天,机缘巧合之下,我们便认识了这位来自平凉府的少爷!” “这位少爷出手颇为阔绰,我们二人跟在他身后也落得了不少好处!终日流连于赌坊、青楼之间,这日子倒也不错。” “可是有一天,在街上闲逛时,他看上了那穷书生的相好,于是便心生歹意,想要强纳其为妾,但无论其如何献殷勤,都被那小娘子无视了。” “于是恼怒之下,他便想要霸王硬上弓,在托人打听到那小娘子的住处后,便亲自上门,派我俩守在屋外,欲行不轨之事。” “行了行了,这些事情在你们先前的口供中已经提及过了,何必再提?”严世蕃大致翻看了一下口供,不耐烦地打断道。 “禀大人!我想要说的是,其实被害者不仅仅只有那书生和他的小娘子两个人。” “你说什么!难道还有其他人?”高拱听闻其所言,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后满脸急切地追问道。 “是的,不仅仅是那书生和小娘子,还有那小娘子的爹妈以及一个三岁大的小孩。” “话说那天他在打听到小娘子的住处后,就派我们守在屋外,可是刚准备动手时,那小娘子的爹妈带着孩子返回了家中,我们被发现了。 “于是你们就把他们一家全都杀了?”张居正看着跪倒于地的二人,冷冷开口道。 “是的,不过全是他逼我们做的!他威胁我们,如果不做的话,就派人杀了我们全家,我们两个害怕,便……” “你们放屁,这全是诬陷,我从来没让你们做过这些,我现在就要找人杀了你们全家!” 听到这些,原本跪伏于地,安安静静的朱启禄瞬间暴怒,眼睛赤红,不停挣扎着,妄想挣脱束缚。 “闭嘴,你们继续说。”严嵩那如同冰窖一般的目光从朱启禄身上扫过,后者见状,也不敢再行造次,逐渐安静了下来。 “在他的威胁之下,我们将那小娘子一家全都杀了!原本的打算是趁着夜色将尸体运送至城外,前面的时候都挺顺利,在运送小娘子尸体时被人发现了。” “那之前的尸体呢?你们埋在哪了?”徐阶紧接着看向二人,沉声道。 “由于时间匆忙,我们只得将尸体暂时埋在城外护城河边的大柳树下。”见徐阶问话,两位不敢有任何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藏尸地点全盘托出。 “那为何你们两个不在先前的口供中如实交代?而是非要等到今天才说?”坐于角落的顺天府尹丁世昌此刻正头皮发麻、浑身颤抖,案子出了大纰漏,递交上去的口供有问题! “因为之前,在大牢的时候有人威胁我们。” 第四十三章 胡搅蛮缠 “因为之前,在大牢中有人威胁我们!” “什么?” 这两位交代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将在场的众多官员从里到外劈了个外焦里嫩,平时一些小案子倒也无可厚非,像这种响彻京城的大案还敢动手脚,这不是找死吗? 此刻已有人对坐在角落的顺天府尹丁世昌投去了同情的眼神,而丁世昌此刻正心乱如麻,汗如雨下,哆哆嗦嗦的不知道应该作何解释。 先前递上去的口供有问题也就算了,现在案件的犯人在自己管辖的监牢内遭受威胁,而自己还浑然不知,并且犯人还当庭翻供,若是惹恼了阁老…… 丁世昌不敢再想下去了,顾不得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慌忙跪地道:“是属下没有做好,还请阁老怪罪!”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阁老却没有追究他责任的意思,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丁世昌诚惶诚恐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并暗下决心,等自己回去一定好好收拾那帮家伙! “你们继续说,是谁在监狱中威胁你们,可否看清楚容貌?”严世蕃听闻案件还有如此内幕,也不由得来了兴趣。 “禀大人,并没有人前来,我等是在饭食中发现的纸条,现纸条仍然在我身上。” “哦,拿上来。” “大人,为了保险起见,我将那纸条藏于裤裆之中,现手脚皆被铐住,实在是无能为力!”犯人挣扎两下后,面露难色。 “大胆!”很快便有刑部官员出声训斥。 “我真的没骗人,那纸条就藏在我的裤裆里!”犯人遭其训斥,都快要急的哭出来了,言语中满是委屈之色。 “唉,去找个人替他取出来吧。”徐阶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是!” 很快,藏于裤裆内的纸条便被取出,而后递交到诸位阁老面前,待众人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将其置于一边。 “你们这两个家伙倒是有意思,既然纸条上都让你们将案情隐藏,并许诺保你们家族富贵,你们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将真相说出来呢?”高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启禄,嘲讽道。 “禀大人,我等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侥幸认得几个字!像咱们这种家庭,那些达官贵人想碾死我们就和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待这件案子风声过后,我们剩余的家人会立刻被尽数灭口,至于他们许诺的富贵,我想应该是在阴间的富贵。我们杀了人,自知难逃一死!但为了保全剩余的家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大人恕罪。” “不错不错,你们两个倒是挺聪明的,可惜啊,不把这份聪明才智用到正道上!”徐阶抚了抚胡须,有些感慨。 “禀诸位大人,先前前去现场挖尸的人已经回来了!” 自从这两人交代还有其他的尸体藏匿时,顺天府尹丁世昌便马不停蹄地派人赶往护城河边的大柳树下挖尸,眼下想必是有了结果。 “这下恐怕能够给阁老们一个交代了。”角落里,丁世昌明显松了一口气,呼吸也变得大胆起来。 “让他们进来!” “是!” 很快,先前派出去挖尸的人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们身上沾满泥土,气喘吁吁地回应道:“禀…禀诸位大人,我等并未在嫌犯所交代的地方发现尸体,只不过现场的土有翻动的痕迹,还有一些血迹残留,看来尸体已经被转移至别处。” “什么?不可能啊!当时明明就埋在那边的,怎么会呢……” 那两位杀手听闻衙役带来的消息,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嘴里不停地呢喃道。 “哈哈,这两个人是诬陷,根本没有所谓的其他尸体!这一切都是他们两个想要减刑编出来的谎言。”一旁的朱启禄听闻此消息,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只要找不到尸体,那些官员就无从给朱启禄定罪!要判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 现在找不到尸体,就缺了关键的物证,若是平常官府遇到这种事,直接刑讯逼供,让你自己承认,而朱启禄是宗室,是皇亲贵族!刑讯逼供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眼下案子陷入僵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拿不出法子。 正当众人苦苦思索应对之策时,门外的侍卫冲进来通报,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之色。 “禀……禀诸位大人!” “怕什么,继续说下去。”严世蕃皱了皱眉头,出声催促道。 “平凉府韩蕃昭王殿下带着家人正几步一跪,一步步向这里靠近,我等不敢阻拦……” “什么?”一直老神在在的严嵩听闻侍卫的汇报,眼神中满是震惊。 饶是以严嵩的脸皮厚度,此时也被平凉府韩蕃昭王殿下的所作所为震惊到了。他没想到,一位地位崇高且世袭罔替的藩王居然会做出如此没脸没皮的事来,而目的仅仅只是为犯了罪的庶子求情。 此时严嵩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这位昭王殿下了,关键你自己一个人跪就算了,你还带着家人一起跪!你当这是哪里?这里是紫禁城啊,你这样做把皇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到时候连陛下也不得不出面。 思绪纷飞之际,悲呛的哭嚎声已经越传越近:“冤枉啊!我儿冤枉啊!” “先暂停一下吧,我等去迎接昭王殿下。”严嵩与诸位阁老对视一眼后,苦笑道。 先前那些在刑部大堂外看热闹的官员犹如躲避瘟神一样,躲避着昭王及他的家人,其中有一些机灵的,见势不妙便准备趁着同僚不注意,偷偷溜走,谁知却被眼尖的同僚发现,只落得一顿白眼。 “诸位,你们可要为我儿做主啊,他是冤枉的!” “昭王殿下,这个案子是阁老他们在审,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有热心肠的官员开口解释道。 “冤枉啊!”又是一阵哭呛声响起。 众人见状,连忙一窝蜂般地散开,再也没有看热闹的闲工夫,纷纷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刑部,生怕自己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何人在刑部大堂外喧哗?” 严嵩带着内阁阁臣以及刑部的官员走出大堂,看着跪倒于地的昭王及其家属,皱了皱眉。 “严阁老,我儿是冤枉的!还请放过他。”跪在地上的昭王朱载泌抬起头来,沉声道。 “昭王殿下,你这是何苦呢?擅闯紫禁城、干扰正常办案、包庇罪犯,这可都是一等一的大罪啊!而且您是藩王,代表了皇家的脸面,不应该……” 严嵩无奈,只得苦苦劝慰道。 “我平凉府韩蕃就这么两个儿子,一个身体不好,还有一个要被你们给杀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忍心让我家绝嗣吗?” 第四十四章 天降雷霆 听闻此话,原本心如死灰的朱启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既然没有找到尸体,那仅凭这两个人的供词还治不了自己的罪!并且父亲也出面为自己求情,眼下动静已经闹大,届时陛下也将不得不出面,可以说绝望中仍存有一线生机。 只见其用择人而噬的目光从先前倒戈的两人身上扫视而过后,紧接着便将负责看管他的狱卒撞开,径直从刑部大堂里冲了出去,与昭王紧紧拥抱在一起,涕泪横流,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父亲,孩儿是冤枉的!孩儿没有做过那些事啊!” “这……严阁老,接下来该怎么办?”眼见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此棘手的地步,众人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向严嵩求救。 “等吧,既然昭王殿下要胡搅蛮缠,那咱们就耗着吧!”严嵩说罢,愤怒地挥了挥衣袖,转身回了刑部大堂。 “这这这…你!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有无数的话堵在胸口,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待到严嵩发话后,其余的官员也尽皆回到了刑部大堂内候着,只留下几位侍卫看着他们,防止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正当众人急的焦头烂额时,一道期盼已久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陛下驾到!” 嘉靖从龙辇上下来,吕芳连忙上前搀扶,并亦步亦趋地跟在嘉靖身后。 “你们这是?”嘉靖看着跪倒于地的众多阁臣以及昭王一家,面带不悦。 “禀陛下,臣有罪,没有处理好这件事!”严嵩率先开口,将罪责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这事儿不怪你,都起来吧。”嘉靖摆了摆手,淡淡道。 “禄儿,这是你皇舅叔,快叫皇舅叔!”眼见嘉靖亲至,昭王朱载泌连忙提醒自己的儿子。 “见过皇舅叔。”朱启禄十分乖巧地向嘉靖行礼,而嘉靖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径直往大堂内走去。 嘉靖坐于上首,随意翻看了几下口供后,询问道:“你们方才不是在审案吗?朕过来看看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禀陛下,案情已经水落石出,只是由于缺乏了相关的物证!才致使案件审理陷入僵局。” “并且案件审到一半时,昭王殿下带着家属闯了进来,导致……” 严嵩看着坐于上首的皇帝,颤巍巍地开口道。 眼见皇帝将目光转向自己,朱载泌连忙跪伏于地,沉声道:“陛下,我家禄儿是冤枉的啊!我也是一时气急,方才做出此等糊涂事啊。” 嘉靖听闻,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询问道:“可是这里人证、口供俱全,这两个人为什么要诬陷你家孩子呢?” 只见昭王面带怒意,从地上站起身来,伸出食指指着那两人,一字一句道:“这两人是京城有名的泼皮无赖,而我家禄儿从小便苦读四书五经,志向远大,怎么会与这种人厮混在一起?” 昭王停顿片刻,又继续道:“兴许是这两个泼皮无赖看到我们家禄儿出手阔绰,又软弱可欺,起了觊觎之心,方才胡乱攀咬,还望陛下明察。” “你!”被昭王指着鼻子骂的两人敢怒不敢言。 “你是不是把朕当傻子了,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嘉靖猛地一拍桌子,沉声训斥道。 “陛下,按照辈分,禄儿要叫你一声皇舅叔,求求你饶了他这一回吧!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将他禁足在家,我平凉府只剩下这最后一点香火了!”朱载泌说完,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霎时间,鲜血直流。 “哼,混账东西,看看你儿子干的那些事!”嘉靖说着,将手中的口供重重摔到朱载泌脸上。 “强抢民女、杀人藏尸、横征暴敛、贪赃枉法、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我大明朝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就养了你们这一群只知道在食槽里拱食的猪!现在你还有脸提让朕放他一马?” “朕要是放了他,如何跟那些受害人交代?如何跟我大明的百姓交代?如何对列祖列宗交代?” “请陛下恕罪!”眼见皇帝发了火,房间里的众人皆是神色惊恐,跪伏于地,久久未曾有任何动作。 良久,嘉靖消了气,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 待众人起身后,朱载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把心一横,沉声道:“陛下,依照我大明律法,人证物证俱在方可结案!眼下只有人证没有物证,所以应该将禄儿无罪释放。” 嘉靖听完,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严世蕃,轻声道:“小阁老,朕听说你颇为熟悉大明律法,甚至已经到了能背诵的地步,你来给朕说说,有没有这么一段。” “这……这个,禀陛下,好像是有这么一段,臣也有些记不太清了。” 本来严世蕃正杵在一旁发愣,谁知突然被皇帝拎出来回答问题,犹豫片刻后,给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那好吧,既然大明律法中确实有这么一段,那便依大明律法来吧,你可以走了。”嘉靖在听完严世蕃的回答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果然,陛下还是放不下宗族啊!”徐阶默默低下头,如此想着。 而高拱则是一脸气愤,正当其想要出声劝谏时,却被身后的张居正给拉住了,只见张居正略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管这件事情。 而严嵩和严世蕃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过,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朱启禄听闻嘉靖所言,神色狂喜,慌忙跪伏于地,语气中带着颤音:“敢问陛下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朕是皇帝,金口玉言,驷马难追。”嘉靖淡淡回应道。 而那剩余的两名犯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则是面如死灰,失去了全身的力量,整个人都瘫软在大堂上,最迟今晚,他们的家人就会被处理掉。 而朱载泌则是兴奋地快要跳了起来,只见其从一旁的侍卫手上夺来钥匙,将儿子身上的镣铐全部打开,在带着家人向嘉靖行礼后,便准备躬身离开。 正当他们即将离开刑部大堂时,嘉靖那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知道你们听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举头三尺有神明!” “有些事虽然能够逃过一时,但冥冥中自会有别的东西来替其审判!” 说话间,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大作,天空中电闪雷鸣,一副即将要下暴雨的样子。 朱启禄被眼下这副场景吓坏了,脸色苍白,四肢哆嗦,整个人瘫软在地,一旁的昭王见状,想要上前将儿子扶起。 刹那间,有五道拇指粗细的雷霆从天上劈下,恰巧命中朱启禄的身体,只见其颤抖两下后,浑身焦黑躺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一、二、三、四、五,正好五道雷霆!”刑部大堂内,有人数着先前从天而降的雷霆,嘴中不停呢喃道。 “陛下圣明!” 房间内的众臣也反应过来,纷纷跪伏于地,脸上满是虔诚之色,无他,这恰巧印证了儒家的天人感应一说,陛下方才是在与上苍沟通,上苍感受到了朱启禄身上背负的血债,方才降下五道雷霆将其诛灭。 “都起来吧。”嘉靖将背在身后的中指和食指收回,淡淡道。 第四十五章 查抄 “我的儿子啊!” 在五道雷霆从天而降,将朱启禄劈死后,半空中汇聚的乌云消散,又重新恢复了晴朗。 平凉府剩下的人先是惊恐,而后是后怕,再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学着昭王的样子扑到其尸身前,痛哭流涕。 眼下朱启禄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也无人去讨论。 就算找不到物证又如何?眼下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诡异,先是陛下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而后方才还晴朗无比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随即降下五道雷霆将朱启禄劈死,而五道雷霆又恰巧对应了受害者人数。 若非是亲历者,否则就算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将出去,也会被别人当成笑谈。 “陛下圣明啊!” “敢问陛下方才是在沟通上苍吗?” 对于群臣的问题,嘉靖只是微笑着,并不回答。 紧接着嘉靖扫视众臣,朗声道:“现凶手朱启禄已经伏诛,平凉府韩蕃昭王,疏于管教,包庇其子罪行!其治下横征暴敛、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现革除其爵位,所犯之罪再行治理。” “陛下圣明!” “这下平凉府要遭殃了,整个藩王府都会被抄家,也不知道这个肥差会落到谁头上!”刑部大堂内的大臣如此想着,纷纷俯首。 “这件事就交给严阁老去办吧。”嘉靖仿佛猜到了众人所想,看向跪伏于地的严嵩,轻声道。 “微臣遵命,必定为皇上办好这份差事。”严嵩闻言,颤巍巍地回应道。 “陛下,饶命啊!” “求陛下饶过我等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而就在嘉靖下达命令的同时,一旁等候的侍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平凉府的众人皆控制起来,往监狱押送,求饶的声音逐渐远去,再也听不见。 “好了,既然案子已经结了,朕也有些乏了。” “臣等恭送陛下!” 嘉靖说完便带着吕芳离开了刑部大堂,身后是一众跪拜的臣子。 自刑部大堂出来,嘉靖坐上了龙辇,突然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吕芳,低声道:“从刚才便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不妨跟朕说说。” “启禀陛下,奴婢方才只是在想那几具尸体被平凉府的人转移至了何处。”吕芳猛地回过神来,言辞闪烁。 “哼,平凉府已经倒了!有的是人想要争取轻判,自然会将藏尸地点交代出来。” “陛下圣明!”吕芳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恭维道。 嘉靖自觉无趣,随后也不再向吕芳搭话,而是径直在龙辇上闭目养神起来。 此时,吕芳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他不敢相信自己先前看到的一切,先前皇帝在说那番话时,自己就站在皇帝身后,看得真真切切。 只见皇帝趁众人不注意,将右手背至身后,以极快的速度掐了个雷决,而这雷决与先前龙虎山送来的秘籍中记载的雷法一模一样! 自己前脚刚送给皇帝雷法秘籍,转头皇帝便掐出来个雷决,而且还碰巧把人给劈死了,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再联想至先前的种种,吕芳的心中不禁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皇帝真的修仙成功了?” “不不不,应该不会的,从古至今无数皇帝都想修仙成功,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这应该只是巧合罢了,还是侍奉好陛下吧!”吕芳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亦步亦趋地跟上嘉靖的龙辇。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各方的授意下,很快先前刑部大堂发生的一切便被流传了出来,引发了巨大的讨论。 “你听说了吗?那平凉府的人将尸体藏住,妄图以此来逃脱制裁!” “听说了,后来好像是皇帝陛下亲自沟通上苍,方才降下五道雷霆将其打杀!” “我有个朋友在宫里当差,听说那雷有手臂粗细,把地上铺的石板都劈烂了!” “陛下真乃有德之君,要不怎么能够沟通上苍呢?” “哼,老夫先前便说过,任何邪恶终将被绳之以法!” 整个京城都在肆意讨论此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均不能免俗。有门路有关系的纷纷通过各种渠道来打听事实,没门路的则是在听个大概后,将其添油加醋一番,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连带着京城附近的寺庙、道观生意好了不少,前来敬香的人络绎不绝。 不过在谈论之余,也不免有人提出疑问:“朝廷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就为了养这么一群废物宗室,若是把养宗室的钱节约下来,岂不是能办更多的事?” 很快这种舆论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愈演愈烈,而官府自始至终都毫无作为,就这么任凭其逐渐发酵。 …… 陕西,平凉府,韩蕃。 自宣德初年,韩恭王上疏请求将平凉地方给东中护卫军所筹的赋税用以修建王府宅邸,得到皇帝批准后,原本就奢华无比的韩王府再次扩建。 韩王府内,古槐荫翳,翠柳拂地,殿前为白玉甬道,殿后曲折宛转,复行几步后,便可得一奇观,殿前摆放的石狮子张口生威,气势恢宏的宫殿,庄重瑰丽,宫殿内黄砖铺地,彩绘饰壁。 而今天,这一切尽数化为泡影,在得知即将被抄家的消息后,整个府邸顷刻间乱了起来,仆人们纷纷将屋内值钱的东西打包带走,不方便携带的东西就地打碎,并顺上几块碎片,方便带走的就往随身的包裹里揣,还有的为了一个花瓶的归属权,打了起来。 哭喊声、陶瓷的碎裂声、咒骂声,响彻整个府邸。 “你们这些奴才,都把东西给我放下!想造反吗?” “那是我的花瓶,唉哟!” “我的字画,我的私房钱!” 一开始,管家还试图站出来维持秩序,但很快他便被愤怒的奴仆们淹没,变成倒在地上的一具死尸。 正当奴仆们哄抢之际,官府派来的官兵赶来,在杀了几位哄抢财物的奴仆后,才勉强将局面控制下来。 “你们听着,我们是官府的人,奉上面的命令来查抄你们韩王府!” “识相的都把东西给我放下,不然的话,有你们好受的!” 领头的官兵进来,在大致宣读了一下官府的告示后,也加入了其中,其所作所为与先前那些哄抢财物的奴仆无异。 书房内,先前那位领头的官兵看着自己不成器的下属,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上去就是一人一脚。 “你们这些猪脑子,少拿点,咱们最多拿三两银子,剩下的还得孝敬上面呢!别拿了,待会儿其他人来了。” “哦哦哦。” 被上司提醒,剩下的人强行按耐下内心的贪欲,将多余的财物摆放回原位。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官差进来,与先前的不同,这一次来的官差明显十分守规矩,井井有条地将府内的财产搜出,并整理归纳成册。 第四十六章 瞒报 夜幕降临,养心殿内。 嘉靖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从蒲团之上起身,眼中满是喜色,无他,自从今日使用雷法后,便顿觉心中念头通畅,似有所感。先前吐纳修行时的那一丝阻滞感也尽数消失,自身实力也成功突破至炼气二层。 感受着体内法力循环,嘉靖顺手端起茶杯,只是稍微一用力,茶杯瞬间便化为堙粉!轻轻一吹便随风飘散,而杯中剩余的茶水也顺着掌心流淌在地上。 正当嘉靖沉浸于这种感觉时,吕芳迈着没有声音的步子进入了养心殿。 “禀陛下,严阁老求见!”吕芳低下头,脸上的恭敬之色更甚。 “去,让他进来。”嘉靖闻言,摆了摆手,神色轻松道。 很快,严嵩在太监的搀扶下进入了养心殿,并颤巍巍地向嘉靖行礼。 “免礼,免礼,严阁老快快请起!”嘉靖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并将严嵩扶到自己面前的座位上来。 “禀陛下,对平凉府韩蕃的抄家工作已经完成,这里是账册,还请陛下过目!”严嵩说罢,从袖中掏出账簿,恭敬地递给嘉靖。 嘉靖从严嵩手中接过账册,在看到上面的数字后,不由得大吃一惊:“现银五百二十六万两!还有京城的五处宅邸,以及圈占的八万亩土地。” 嘉靖将账册放下,不禁感慨道:“这比朕的内库都还要富裕,朕的内库才不到两百万两银子!” 严嵩紧接着压低声音道:“陛下,请问这五百二十六万两银子是送进国库,还是直接送进你的内库之中?” 嘉靖沉吟片刻,开口道:“四百二十六万两送进国库,剩下的都送到朕的内库去,朕接下来还有用。” “是,陛下!微臣这就去办。”在接到皇帝陛下的旨意后,严嵩片刻不停,便准备躬身离去。 嘉靖却突然开口将严嵩叫住:“别急,银子的事暂时不急,朕先前让你搜集的那些罪证,收集地怎么样了?” “禀陛下,关于宗室的罪证,臣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目前臣正在整理,不日就将呈上来。”严嵩突然被嘉靖叫住,身形一顿,紧接着回应道。 “好,严阁老真不愧为我大明的肱骨之臣!你下去忙吧,朕不打扰你了。”嘉靖听完严嵩的汇报后,夸奖几句,便将其打发走。 “只希望这把火再烧得更大一点啊!”嘉靖看着严嵩离去的身影,无声自语道。 …… 京城,裕王府。 由于白天的时候嘉靖将抄家的肥差落到了内阁首辅严嵩的身上,这使得剩下的清流众人有了严重的危机感,在裕王朱载坖(ji)的邀请下,纷纷聚集于裕王府,以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哼,他严嵩从平凉府韩蕃抄得八百七十二万两银子,却只报上去五百二十六万两,这中间的三百多万银子全都被严党给侵吞了!” 书房内,徐阶将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说给众人听,引得一阵愤慨。 “这严党当真是祸国殃民!这么多的银子也敢贪墨,若是将其全部用于民生,我大明朝也不会有那么多饿着肚子的百姓了。”一旁的高拱在听完徐阶的话后,愤愤不平道。 “唉,严党一日不除,我大明朝就一日不得安宁啊!”一旁的朱载坖也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话说今日父亲只是革了平凉府韩蕃昭王的爵位,没有再做其他?”朱载坖看向徐阶,开口询问道。 “没错,今日陛下仅仅只是革了昭王的爵位,并对其犯下的罪行进行清算,没有更进一步!”徐阶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裕王,开口解释道。 “那我就放心了,实不相瞒,这是那些宗室托我过来打听消息,毕竟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吓人。”朱载坖听到徐阶确切的回答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唉,若不是陛下阻止,咱们先前的计谋已然顺利实施!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严党的份。”高拱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是啊,毕竟当时陛下都已经说出那样的话了,要是谁还敢在浙江做手脚的话,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一直沉默的张居正也开口道。 “眼下浙江那边的仁人志士均遭到官府迫害,不少人都被关进了大牢,再也无人敢言改稻为桑的半分不是。”徐阶抚了抚胡子,又接着张居正的话补充道。 “你们说,我们要不直接炸堤坝算了?反正最终的目的都是让浙江乱起来,炸毁了堤坝,百姓的田被淹没,浙江一样能乱起来。”高拱犹豫片刻,给出了自己的主意。 “不可,此事风险太大,眼下浙江全是严党的人把持着!现在行动的话无异于狼入羊口,若是被严党的人察觉,禀报陛下的话,咱们谁也承受不住怒火。”徐阶听闻高拱的提议后,皱了皱眉,将这个主意否决。 “那怎么办啊!”高拱听闻自己的主意被否决,无奈道。 “等吧,时间一长,总会有机会的!”一旁的张居正出声安慰道。 “唉……”众人皆是无奈,深深叹了一口气。 …… 严嵩自从皇帝那里回来后,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自己家。 严嵩刚进入书房,便看见儿子严世蕃等候在此,看样子等候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见父亲回来,严世蕃赶忙行礼,急切询问道:“父亲,陛下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先给我倒杯茶,我有点口渴了,陛下也真是的,也不留我喝杯茶再走!”严嵩瞥了一眼儿子,然后毫无形象地倒在躺椅上。 “父亲,请!”严世蕃将茶倒好,恭恭敬敬地递到严嵩手上。 严嵩接过茶杯,轻啜一口,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了笑容。 “银子那边陛下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催促我尽快将宗室的犯罪证据整理完毕后,递交上去!” 严世蕃听闻父亲所言,明显送了一口气,紧接着拍着胸脯道:“父亲你放心吧,那些卷宗我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最迟后天便可交付。” “行吧,你下去吧!今日劳累了一天,我也有些乏了。”严嵩听完儿子严世蕃的汇报,表情放松,紧接着十分随意地摆了摆手,言语之中满是慵懒。 “是,那孩儿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孩儿这就告退!” 严世蕃说完,便放轻脚步,准备将书房的门关上。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正当严世蕃即将把书房的门关上时,严嵩猛地从躺椅上坐起,出声将严世蕃叫住。 “父亲,什么事?”严世蕃停住脚步,目光看向躺椅上的父亲。 “京城内的舆论引导的怎么样了?你用的人靠谱吗?” “您就放心吧,孩儿所用之人绝对可靠!” “嗯,还是小心为好,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 第四十七章 意外 不出嘉靖预料,在平凉府被查抄后,有人为了减轻刑罚,便将藏尸的地点交代了出来,顺天府尹丁世昌按图索骥,顺利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尸身,此案也得以顺利完结。 此案告破,官府立刻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用以宣传,又引得京城的百姓一阵喝彩。 清晨,嘉靖正闭目端坐于蒲团之上,循环吞吐着微薄的灵气。 伴随体内法力循环至全身,身体的疲乏感也尽皆消除,昨晚严嵩回去后,便派人将银子送到了自己的内库中,而自穿越以来,嘉靖才第一次进入自己的内库瞧一瞧。 内库之中,各种金银珠宝数不胜数,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也随处可见,比如嘉靖就在自己的内库的角落中发现了一个重达数十斤的红珊瑚,对这些东西嘉靖并不甚在意,最让他在意的则是前身收集的诸多修道秘籍。 前身收集的秘籍数量极多且颇为驳杂,嘉靖用自己的神识从那堆书中扫过,最终发现了一本尚能修炼的功法,名为《一气决》。 嘉靖大喜,很快便参照上面的功法,开始运转起体内的法力,一夜未睡。 “有着功法帮助,可比我单纯吐纳修炼强多了,修炼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嘉靖结束今日的修炼,眼中闪烁着精光。 就在这时,吕芳迈着无声的步子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禀陛下,皇贵妃沈氏求见,说是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嘉靖听完吕芳的话,摆了摆手,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很快,衣着雍容华贵的皇贵妃沈氏便走了进来,只见她对着嘉靖款款行礼,柔声道:“臣妾,见过陛下!” 嘉靖意外获得一本修炼功法,此时心情大好,将沈氏扶起,随后让她坐到自己身旁,面带笑意:“爱妃快快起来,找朕有什么事啊?” “陛下,是这样的,自从上次您来宫中后,臣妾才发现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了……”沈氏说着,脸上满是娇羞之色,见嘉靖仍然在打量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爱妃的意思是说,朕有孩子了!那有没有叫太医看过?”嘉靖听闻,神色狂喜,紧接着将头轻轻贴到沈氏的肚子上,想要听出些许动静。 “陛下!”沈氏见嘉靖所为,抬起头打量了一圈四周,娇嗔道。 “咳咳,是朕唐突了,那太医怎么说?”被沈氏白了一眼后,嘉靖才将将头从沈氏的肚子上收回,轻咳两声,以缓解尴尬。 “臣妾先前已经找了李太医来看过了,李太医在诊断后也说八九不离十,应该是怀上了。”沈氏说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慈爱之色。 “好,你可为咱们朱家立了大功了!朕要好好赏你。”嘉靖说罢,便将沈氏搂进怀中,紧接着在那滑嫩如玉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陛下!”被嘉靖如此对待,沈氏有些不好意思,用如玉般的小手,轻轻拍打着嘉靖的胸膛。 “好了,接下来爱妃要做的便是好好养胎,争取给朕生一个大胖小子!” “另外自今日起,由御膳房专门为你提供一日三餐,其他来路不明的东西就不要碰了,就连房间内使用的香也必须由专人更换,知道了吗?”嘉靖看着一脸幸福地躺倒在自己怀中的沈氏,不由得出声叮嘱道。 “陛下说的这些,臣妾都明白。”沈氏听完嘉靖的叮嘱,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在嘉靖的胸膛中靠的更紧了些。 “陛下,待会儿就是内阁开会的时间了。”就在这时,从屋外传来吕芳的声音。 “陛下应该勤于国事,臣妾这就告退了!”皇贵妃沈氏听闻,从嘉靖的怀中挣脱,行礼道。 “爱妃以后见朕就不必行礼了。”嘉靖看着沈氏离开的背影,出声叮嘱道。 “是,陛下!”沈氏离开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随后回应道。 待沈氏离开后,嘉靖将吕芳从房间外唤了进来,淡淡道:“走吧,咱们去内阁。” 一路上默然无话,嘉靖带着吕芳来到了内阁。 今天的内阁并没有什么争吵,而是满满的沉闷之色,只有奏折翻动的声音。 “陛下驾到!” 在外面的太监通报过后,嘉靖带着吕芳走进内阁,里面以严嵩为首的内阁成员皆跪伏于地。 嘉靖看了一眼,淡淡道:“都起来吧。” “多谢陛下!”众臣回礼,而后坐于自己的位置上,嘉靖也径直走到了珠帘背后,坐上自己的龙椅。 “今日内阁所议之事,便是甘肃一带又发大旱!据甘肃的官员来报,由于已经快三个月没有下雨了,当地百姓种下的粮食颗粒无收,许多家庭当即断了炊,现官府在积极赈济中,望朝廷拨饷一百三十二万两银子,以作赈灾之用。”严嵩率先站起身来,将奏折上的内容念出。 “哼,钱钱钱,又是钱,他们只会找我们户部要钱!这一百三十二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高拱听完严嵩的汇报后,率先表达了不满。 “那依照户部侍郎的意思,甘肃这灾不赈了?”严世蕃看向高拱,出声讽刺道。 眼见严世蕃给自己扣上反对赈灾的大帽子,高拱的眉毛动了动,开口反驳道:“我又没说不给甘肃赈灾,只是每年像甘肃、陕西这种地方,收不上来赋税就罢了,还得靠中央的财政来养着,去年大旱,今年又大旱,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旁的徐阶也顺势搭腔道:“赈灾的银子肯定是要拨的,不过哪有年年大旱的道理?我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就他甘肃年年大旱,若是照这么来,那里的百姓岂不是都死绝了?” 坐于珠帘身后的嘉靖听闻徐阶所言,也觉得有些道理,低声道:“把有关甘肃的记录给朕拿过来。” 外面讨论的众臣听闻此话,也知道皇帝对这件事上了心,纷纷唤来小吏,将历年来甘肃缴纳赋税的记录,以及朝廷拨款赈灾的记录都找了出来。 嘉靖将记录从头自尾翻了一遍,眉头愈发紧皱。 只见上面记载着,自洪武年间起,甘肃每年还能为朝廷缴纳四百多万的赋税,而后年年递减,到最后便是以干旱、蝗灾、百姓收成不好为由,少缴纳、甚至干脆不缴纳赋税。 “你们自己看看吧!”嘉靖说完,便将记录经由吕芳的手递交给众人。 众人在接过记录后,在心里稍微一合计,很快便发现了不对之处! 紧接着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众人心中生起:“这甘肃不会是在夸大灾情,骗朝廷的赈灾款吧!” 内阁首辅严嵩率先跪伏于地,紧接着请命道:“陛下,微臣请求彻查此事!决不能姑息。” 内阁次辅徐阶也紧跟着跪伏:“陛下,臣也请求彻查此事!” 眼见内阁首辅及次辅都请命了,其他人也跟着跪下,一同向皇帝请命。 第四十八章 蚂蚁 “臣等请求陛下彻查此事!” 内阁之中,五位阁老齐皆跪伏,向嘉靖请求着。 “哼,朕就不相信了,在这之前你们内阁没有丝毫察觉?”嘉靖看着跪伏于地的众多大臣,冷言道。 “启禀陛下,对于甘肃此地的情况,我等确实不是很清楚!以前派去甘肃监察的官员,上任后不是与当地官员沆瀣一气,就是纷纷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调离甘肃,久而久之,便没有人愿意去甘肃那边了。”内阁次辅徐阶率先站出来为众人开脱道。 “禀陛下,徐阁老所言属实,当时朝廷的重心都移到了剿灭东南倭寇的身上,实在无瑕顾及一个小小的甘肃。”在徐阶开口后,严嵩也紧接着出声道。 “甘肃督抚还是王继恩吧?”嘉靖的眼光看向严嵩及徐阶,开口询问道。 “禀陛下,王继恩自嘉靖三十六年起便任职甘肃巡抚,至今职位并无调动。”严嵩回忆了片刻,回答道。 “好,就由你们内阁写信,让王继恩回京述职一趟。” “敢问陛下,该用什么理由?” “用什么理由还用朕来说吗?随便找个有关赈灾的事宜就行。” “是,陛下!” “哦对了,甘肃赈灾的饷银折一些再发,同时派人去甘肃调查!若是上上下下的口风完全一致的话,就把王继恩办了吧。”嘉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紧接着补充道。 “是。”严嵩和徐阶互相对视一眼,躬身领命。 这些宦海沉浮几十年,饱经风霜,躲过无数明枪暗箭,最终做到文渊阁大学士并顺利进入内阁的人,没有一个是蠢货,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陛下此举并不是为了查出些什么,而是为了看看甘肃如今的现状如何。 若是甘肃上上下下的官员口风不一致还好,若是口风一致,则代表整个甘肃已经被王继恩经营成了铁板一块,他这个甘肃督抚难逃一死!而这个过程中陛下也一定会派出锦衣卫在暗中核实。 “这个王继恩多半死定了!” 众人内心如此想着,即使并没有人愿意去甘肃那边担任监察官员,但身为阁老,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情报系统,对于其在甘肃的所作所为也是心知肚明。 只是这个王继恩十分会来事,平时该有的孝敬一分不少,无论是严党还是清流都收过其银子,因此众人才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事情被意外捅了出来,并且皇帝也为此上了心,是该考虑如何从中脱身了。 正当众人盘算着应对之策时,嘉靖却是开口了,目光转向严嵩和徐阶二人:“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人去办吧!” “是,陛下!”严嵩和徐阶二人领命道。 …… 内阁会议结束后,徐阶以及严嵩分别召集手底下的官员,叮嘱其处理好相关的罪证,并与甘肃那边的官员做切割,在将这些事处理完毕后,由内阁首辅和内阁次辅两位大佬牵头,挑选出几名精明能干的官员,赶赴甘肃调查。 与朝廷派去甘肃调查的人一起出发的,还有让王继恩回京述职的调令。 夜晚,严府。 严世蕃在将与宗室有关的犯罪记录卷宗整理好后,径直敲响了严嵩的门。 “父亲,您在吗?卷宗已经整理好了。” “进来吧。” 严世蕃推门而入,只见严嵩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个望远镜,正津津有味地观察着地面。 “父亲,您这是在看什么?” 严世蕃将整理好的卷宗放在一旁,好奇地询问道。 “嘘小声点,我正在看地上的蚂蚁呢?”严嵩说罢,往地上丢了几粒米。 “这蚂蚁有什么好看的?”严世蕃嘟囔一句,随后走到父亲严嵩面前,蹲下身子,也学着父亲的样子,仔细观察。 “这里面的学问可多着呢?你看这蚂蚁,明明体型如此微小,却能够搬动比自身大上几倍的东西,不是有一句老话常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你有什么感悟没有?”严嵩或许是看得累了,将望远镜放到一边,同时将戴着的老花镜取下。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要像蚂蚁一样,精诚合作,集中力量干大事?”严世蕃说着,将自己整理好的卷宗,拿给严嵩查看。 “错了,我的意思是陛下想碾死我们,就像碾死只蚂蚁一样!”严嵩说着,将茶杯内刚换上的开水倒出。 顷刻间,先前还奋力搬运食物的蚂蚁就这么被开水烫死,挣扎两下后便不动了。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对陛下的敬畏之心,咱们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否则的话,咱们的下场就和这些蚂蚁一样。”严嵩说完,便拿起严世蕃整理好的卷宗看了起来。 严世蕃则是看着地上那些死去的蚂蚁,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开口道:“孩儿知道了。” “知道就好,话说最近京城内的舆论引导得怎么样了?” “孩儿已经在京城的各处书院、茶摊、甚至是国子监都提前安排了人,百姓们早就对那些宗室的行径大为不满,甚至都不需要人来挑拨。” “好,你把这个拿回去再稍微润色一下,明天我正式将其呈于陛下!” 严世蕃从严嵩的手中接过卷宗,看着父亲颤巍巍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要不明天还是由我来向陛下提这件事吧!” “不行,你不够分量,这件事情必须由我来提!我严嵩当了二十多年的内阁首辅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放心好了,陛下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眼见儿子还是有些不放心,严嵩紧接着补充道。 “那好,我这就回去润色,您早点休息吧。” “嗯。” …… 深夜,紫禁城,甘露宫。 嘉靖今晚并没有选择住在养心殿,而是径直来到了皇贵妃沈氏所在的甘露宫。 “来,让朕听听?”嘉靖将正在忙着为自己沏茶的沈氏揽入怀中,轻笑道。 “陛下,臣妾还在为你泡茶呢!别急。”沈氏躺倒在嘉靖怀中,面色羞红。 “好好好,那就先把茶泡好再说吧!”嘉靖神色玩味,看着瘫倒在自己怀中的沈氏,轻声道。 “陛下!”沈氏娇嗔着,却不愿意离去。 “近日不管是谁想要通过你向朕求情,都不要理会,知道吗?”嘉靖摩挲着沈氏的小手,低声嘱咐道。 “陛下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沈氏躺倒在嘉靖怀中,不停地用手指在其胸膛上画圈。 “是的,很大的事。”嘉靖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 “到底有多大?” “很大!” “那陛下一定要小心啊!”沈氏的脸色满是担忧。 “放心吧,朕是皇帝,没人敢拿朕怎么样!只是朕不想让你也卷进来罢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一夜无话。 第四十九章 朝议 今天是朝廷举行大朝议的日子,与往常嘉靖所参加的内阁会议不同,这次朝议是由六部及回京述职的所有官员一同参与的。 而嘉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上过朝,自然也就不会参与大朝议,因此往日的大朝议都是由内阁阁老们来主持的,待商议出结果后,再交由皇帝审阅。 而今天,让在场的诸位大臣感觉有些不协调的是,内阁阁老们居然没有上前主持朝议的意思,而是径直站在第一排,神情肃然。 “陛下驾到!” 正当众臣窃窃私语,私下揣测之际,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嘉靖身着明黄色龙袍,出现在了大朝议的现场,而吕芳则跟在嘉靖身后。 “什么?陛下来参加大朝议了!” “陛下已经二十多年没上朝了,怎么会突然参加大朝议?” “陛下重拾初心,真乃我大明朝之幸啊!” 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在场的无数大臣尽皆跪伏。 “臣等,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嘉靖看着跪在地上的众多大臣,坐上龙椅后,摆了摆手道。 “谢陛下!” 在听到嘉靖的话后,那些官员从地上一个个起来。 “今日朝议,所议之事,主要有三件!” “一为南倭北鞑、二为整饬吏制、三为甘肃大旱。”一位嗓门奇大的太监紧接着朗声道。 “禀陛下,兵部有本奏!”张居正率先出列,将手中的笏(hu)板举起。 “准。”嘉靖将目光转向张居正,淡淡开口道。 “朝廷先前所制订的方略为先南后北,也就是先将南方的倭患解除以后,对于北方的鞑靼再徐徐图之!不久前,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手下的将领戚继光在奉化、宁海等地剿灭大量倭寇,后来又驰援泉州城,帮助泉州府知县杨宗泰守住了城池。” 张居正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说道:“经此二役,倭寇在东南沿海一带的势力已经大幅削弱!只是其据点仍飘忽不定,无法彻底根治,目前市舶司已修建能够出海作战的战船五十多艘,士兵经由训练,战力已然成型,臣请将其派出,出海作战。” 张居正在汇报完毕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队列,嘉靖又将目光转到徐阶高拱身上,询问道:“你们户部怎么说?” “启禀陛下,我大明水师出海作战所耗费钱粮预估在八十万两左右,一来可拒敌于外,二来可增强其战斗力,此策可行。” “既然如此,那便准了,待朝议结束后,户部便将钱粮拨下吧。”嘉靖挥了挥手,同意了这个提议。 “是,陛下。”徐阶微微躬身,回应道。 待张居正汇报完毕后,严世蕃举着笏板出列:“禀陛下,吏部、工部有本奏!” “准。” 待嘉靖同意后,严世蕃环视了一圈,方才开口道:“禀陛下,对于整饬吏制方面,吏部去年一共罢黜不合格官员五十八人!其中贪墨钱财者有之,官商勾结者有之,更有甚者上任后不做事,连当值都是请人代劳,整日只知饮酒作乐。” “待我吏部纠察的官员前去询问时,其还大言不惭地说出,功过向来结伴而行,我不求有功,无过便是功!” “试想一下,若是我大明朝的官员都像他这样,朝廷的政策要怎么落实?百姓的生活要如何保障?因此,臣请求陛下加大考核力度,并参监察御史赵贞吉一本!正是其监察不到位,方才让此等官员身居高位。” 嘉靖听完严世蕃所言,转向一旁,淡淡道:“赵贞吉,你怎么说?小阁老可是说你监察不到位。” 嘉靖的话音落下,监察御史赵贞吉便跪了下来,沉声道:“禀陛下,微臣也有苦衷啊!我虽然是监察御史,手底下的人却只有那么几十个,我大明朝那么多官员,如何能够监察的过来呢?” 赵贞吉说着,神色悲坳:“那些举报的折子在半路上就被人拦了下来,具体的情况根本无从得知,何谈监察呢?” 严世蕃见赵贞吉如此作态,冷声道:“赵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贞吉也丝毫不怵,回怼道:“我什么意思想必小阁老十分清楚。” “你!”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这里是朝议!”眼见二人即将吵起来,嘉靖出声制止了他们。 “方才小阁老所说是否属实?”嘉靖将目光转向赵贞吉,询问道。 “禀陛下,确有此事。”赵贞吉不敢隐瞒,连忙回应。 “那既然如此,这也是你的监察工作没有做好的缘故,至于你所说的那些困难,朕会酌情考量的,罚俸半年吧。” “臣,多谢陛下恩典!”赵贞吉见皇帝开了口,只得领命回列。 “接下来朝廷所议之事为甘肃大旱,宣甘肃督抚王继恩觐见!”见前两件事均已议完,嗓门奇大的太监又大声吼道。 只见甘肃督抚王继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道:“臣,王继恩参见陛下!” 王继恩自从接到朝廷让自己回京述职的信后,便整日忐忑不安,吃不好也睡不下,即使动用多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内心也愈发恐慌,在叮嘱完属下不要乱说话,并统一口径后,王继恩便赶到了京城。 “起来吧,你别紧张!朕这次让你回京述职,便是想听你说说,甘肃那边的旱情到底怎么样了。” “多谢陛下!”听闻皇帝此话,王继恩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禀陛下,甘肃近年来年年大旱,今年尤其严重!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了,田地由于缺水,也已经变得龟裂,百姓种下的作物也大多旱死!许多河水也尽皆干枯,露出光秃秃的河床,纵使我们官府派人四处打井寻找水源,也无济于事。” “许多百姓当即断了炊,为了活下去不得已将土地贱卖,或者去地主豪强家当佃农!官府已经开始救济,并开仓放粮,然而只是杯水车薪,甘肃官府根本支撑不了多久,目前甘肃官仓中储存的粮食仅够灾民食用一周,臣恳请陛下拨饷,救救甘肃的百姓吧!” 王继恩说完,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其神色不由得让人动容。 嘉靖听完王继恩所言,似乎被其触动了,紧接着看向徐阶,询问道:“你们户部能出多少银子?” “禀陛下,眼下国库空虚,目前户部最多能出七十万两银子。”徐阶听完嘉靖的话后,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什么?才七十万两银子!这远远不够啊,我甘肃的百姓该怎么活啊!” 见拨饷的数额从原本的一百三十二万两,变为七十万两,王继恩咬了咬牙,随即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开口道。 第五十章 惊天之举 还未等嘉靖有何动作,内阁次辅徐阶便跳了出来,指着王继恩的鼻子怒骂道:“你这是在要挟陛下吗?哼,拿一个甘肃的小账来算国家的大账!” “徐阁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内阁次辅徐阶当场指责自己,王继恩一下子慌了,连忙辩解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不就是在拿甘肃的百姓来要挟陛下吗?”徐阶说完,便捧着笏板出列,向着坐于龙椅上的嘉靖行礼道。 就在这时,一位小太监慌忙走到嘉靖身旁,耳语两句后就便快步离开了,而坐于龙椅上的嘉靖,神色也随之变得肃然起来。 下面的众臣见状,皆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被迁怒到。 “来人啊,把这个王继恩给朕拿下!”嘉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朗声道。 “陛下,陛下这是干什么?微臣什么也没做,微臣冤枉啊!” 嘉靖的命令刚刚落下,周围的侍卫便拔出刀剑,将其架到王继恩的脖子上,准备先将其押送至监狱中,再行审讯。 “你做的好啊,朕派你去甘肃任职,只是三年时间,你就把上上下下经营得铁桶一块。” “夸大灾情,侵吞朝廷赈灾款,私相贿赂!怎么,你还不知罪吗?” 听闻皇帝此话,先前还愤愤不平地为自己喊冤的王继恩如坠冰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皇上怎么会知道此事?自己在来之前不是已经反复叮嘱过了吗,还和上上下下的官员统一了口径,难道说朝廷派了人去甘肃调查,自己怎么不知道此事? “陛下饶命啊,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很快,王继恩就将脑中的疑惑全部抛到一边,转而向嘉靖求饶,乞求能够换回一条性命。 “把他带下去吧。”看着王继恩此时的模样,嘉靖不由得心生厌烦,摆了摆手,便让侍卫将其押送进大牢。 在王继恩被侍卫带下去后,现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夸大灾情,侵吞朝廷赈灾款,这王大人胆子可真大。” “胆子再大又如何,有命挣钱没命花,最后还不是上交给国库了。” “听说这次负责查案的是严阁老和徐阁老亲自挑选的人,真的,当时我就在现场。” “这下甘肃那边的官场要大地震了……” 眼见现场逐渐变得喧哗,先前的那位大嗓门太监朗声道:“肃静!” 这句话后,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今日所议之事,南倭北鞑、整饬吏治、甘肃大旱均已完成,诸位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吕芳从嘉靖身后走出,看着下面的众多官员,朗声道。 “等等,臣有本奏!”自朝议开始时便一直老神在在的严嵩却是在此时开口,径直迎上了嘉靖的目光。 “哦,严阁老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嘉靖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停下离开的脚步,开口询问道。 “禀陛下,臣请求缩减宗室开支,以及推行推恩令!” “什么!” 严嵩的话犹如一颗核弹在人群中炸响,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 严嵩身旁的徐阶此刻被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严阁老,你…你这是…” 严嵩并没有回答徐阶的问题,而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臣请求陛下缩减宗室开支,以及推行推恩令!”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嘉靖面若寒霜,用冰冷的目光扫视过严嵩。 被皇帝的目光如此打量,严嵩仍然没有丝毫惧意,只见其挺直了身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奏折拿出,躬身道:“陛下,微臣手上的折子记录了那些藩王及宗室的罪证!” 严嵩说完,也不去看嘉靖,将奏折打开,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去年腊月初三,平凉府以禄米不足为由,冲击当地府衙,打死打伤胥吏十三人,前年正月初五,惠王朱常洪强夺民女不成,放纵手下将其一家杀害,去年腊月二十三,赵王朱常惠将农民土地强行圈占,致使上百户农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或许是念得有些累了,严嵩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念道:“去年八月初三,惠王朱常洪乘马车出行时,因路人没有及时让路,便用马鞭将其活活抽打而死,受害者家有一子,因无人照料被活活饿死,去年九月二十,桂王朱常德……” “够了!”嘉靖再也听不下去了,随即毫不留情地将严嵩打断。 “陛下若是不想听,那臣就不念了,不过还请陛下将折子接过。”严嵩说着,躬身将手中的奏折递出。 嘉靖面前的吕芳见状犹豫许久,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接。 “把奏折给朕拿过来!”嘉靖冷冷地扫了一眼吕芳,开口道。 “是。”吕芳答应一声,随后战战兢兢地将严嵩手中的奏折接过,递交到嘉靖手中。 嘉靖将奏折翻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藩王及宗室所犯下的罪行,嘉靖看了两眼后,就将其收起。 “陛下,这上面记载的东西您都看见了,有一句老话说的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为什么这些人能够堂而皇之地触犯大明律法而不受惩罚呢?还是说,王法王法,就是王家的法?它只能管到我大明的老百姓身上!” “大胆!严嵩,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嘉靖听闻严嵩那大逆不道的话,瞬间暴怒,紧接着伸出食指指向严嵩,斥责道。 “陛下,您就当我老糊涂了吧!我严嵩今年已经八十一了,没剩几年活头了,正是如此,我才敢将这个问题指出来。” “严阁老,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糊涂了?这可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万万改不得啊!”徐阶满脸焦急,不由得出声驳斥道。 “哼,没有什么是万万改不得的!或许当初太祖皇帝陛下的初心是极好的,希望通过这些宗室来守护我大明的边疆,有道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们体内也流淌着皇家的血脉,为我大明朝守卫边疆无可厚非。” “但是眼下,这群曾经被太祖皇帝陛下寄予厚望的宗室已经成了趴在我大明朝身上吸血的蛀虫!他们心中的贪念永远无法满足,而这些蛀虫一日不除,我大明朝就永远无法革除弊政,更别提什么富国强兵了,一切都只不过是泡影罢了。” “你这…你这…全是歪理!”徐阶被严嵩驳斥的无话可说,只得撂下一句狠话。 “小阁老,你爹身体不适,把他送回去吧!”嘉靖叹了一口气,对着严世蕃开口道。 “陛下,我身体还硬朗得很!我还没说完呢,你这逆子,快放开我……” “爹,你身体不好,就先回去休息吧!” 严世蕃将严嵩整个人制住,一边往外面拖,一边哭丧着脸劝慰道,渐渐的,声音越来越远。 嘉靖此刻脸上怒意未消,用目光将剩余的大臣都扫视一圈后,冷冷道:“还有人想要对朕说什么吗?没有,那就退朝!” 说完,嘉靖也不看众人,将先前严嵩递给自己的奏折收好后,径直离开了现场,身后的吕芳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徐阶阴沉着脸,发话道。 “是是是。” 第五十一章 煽动 “行了,把我松开吧。” 待到紫禁城内一处无人的地方,严嵩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是,父亲,只是……”严世蕃紧接着松开了手,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没什么可后悔的,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待回去后,家里便闭门谢客,任何人也不见。” “好的,孩儿这就去吩咐他们!”严世蕃说罢,便快步离去。 …… 紫禁城,养心殿内。 嘉靖坐于龙椅之上,仔细翻看着严嵩递上来的奏折,面无表情。 吕芳则侍候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之色,轻声道:“陛下,为了龙体着想,您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嘉靖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奏折放下,对着吕芳轻唤道:“来,陪朕喝喝茶。” 嘉靖话音落下,吕芳随即战战兢兢坐到嘉靖面前,一旁的侍女很快替二人斟好了茶。 茶香四溢,嘉靖将茶杯端起,轻啜一口后,才开口询问道:“你觉得严阁老这道奏折怎么样?” “陛下,奴婢不敢评议。”吕芳手中端着茶杯,面露苦笑。 “朕觉得这道奏折倒是挺不错的,只是遣词造句方面不像是他的亲笔,倒像是他儿子严世蕃的文风,你看这里所用之句……”嘉靖说至兴起,将茶杯放下,紧接着喋喋不休地向吕芳讲述着其中的文笔差异。 “陛下不对严阁老上的这道奏折生气?”在犹豫许久后,吕芳才试探性地询问道。 “生气?朕为什么要生气?”嘉靖听见吕芳此话,朗声笑道。 “难道说,陛下和严阁老一起……”吕芳似乎是猜到了什么,面露惊疑之色。 “既然知道了,就不要乱说。”嘉靖用幽幽的眼光扫过吕芳,随即压低了声音。 “陛下,奴婢必定将这件事情永远烂到肚子里!”听闻皇帝此话,吕芳惊慌之余,差点将桌上的茶杯碰倒。 “行了,你紧张什么?接下来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呢。”嘉靖在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陛下请讲,奴婢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吕芳听闻嘉靖所言,当即顿首于地,开口道。 “你待会儿去把皇贵妃沈氏怀孕这件事散播出去,记住,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嘉靖看着跪在地上的吕芳,淡淡开口道。 “是,奴婢现在就去办。” 吕芳说完,向嘉靖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而在回去的路上吕芳却是在脑中不停思考着皇帝此举的用意。 “难道皇帝是想要将未出世的孩子当做筹码,来敦促那些官员站队?还是说有别的什么用意……” 吕芳脑中闪过无数可能,但紧接着都被他自己给一一否决了,怀揣着这种心情,吕芳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 夜晚,京城,裕王府。 由于白天朝议上发生的一切太过于惊世骇俗,这让裕王朱载坖(ji)惊慌不已,在下值后,将清流的众人邀请到府中议事。 “接下来该怎么办啊,那严嵩向父皇提议削减宗室开支,以及实行推恩令!这不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吗?”朱载坖见徐阶等人到来,连忙大倒苦水。 “殿下还请放宽心,今日那严嵩向陛下提及此事时,可是引得陛下震怒,更是让他儿子将其架回了家中,想必陛下不会采纳。”高拱见朱载坖如此紧张,连忙出声安慰道。 “我看倒是未必,我与严嵩同朝为官也有将近二十年了!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贸然做出此等不理智之事,咱们还是进书房再谈吧。”徐阶将朱载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沉声道。 “诸位,快请进!”朱载坖听闻徐阶此话,连忙将众人招呼至书房,并叫来管家让其吩咐下去,不让任何人打扰。 “先前徐阁老所说可有依据?”进入书房后,朱载坖便迫不及待地向徐阶询问道。 “殿下,我也暂时没有什么依据,不过单凭那严嵩平时的行事风格来看,绝不会做出如此冲动之事。” “那严嵩为人老奸巨猾,行事更是处处小心,从不留下任何把柄!别人行事都是三思而后行,其中或有纰漏,而这个严嵩则是在思虑周全以后才会行动,我怀疑今日之事也是他一手谋划的!” 徐阶眉头紧皱,向朱载坖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觉得徐阁老此言有理,那严嵩平时行事何其小心,怎么会突然在今天的朝议上说出那番诛心之言,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张居正听完徐阶的话,思虑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而能够让堂堂内阁首辅亲自下场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 “嘶~”众人被自己的猜想所震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的意思是,这背后都是陛下授意的?”高拱脸色骇然,语气也变得犹疑了起来。 “那既然如此,我就去找父皇问个清楚,请他收回成命!”朱载坖在听闻众人的猜想后,思虑片刻后,便准备前往紫禁城。 “殿下,不可啊!此事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那是无论如何也更改不了的,如今您去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会触怒陛下。”徐阶见状,连忙将朱载坖拦住,苦苦劝慰道。 “那怎么办,若是按照严嵩的法子施行,那些宗室就过不下去了!”被徐阶拦住的朱载坖面露忧愤之色,开口驳斥道。 “这……”众人尽皆默然,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办法。 …… 此时的严府门前,则是聚集了一大批官员以及国子监的学生,甚至还有许多京城的老百姓也在其中,无他,白天朝议上发生的一切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让许多京城百姓知道,在大明的内阁之中还是有一位在乎百姓、大义凛然、且不畏强权的阁老存在!那些藩王及宗室平时欺压百姓的事情没少做,而被欺负的百姓则是碍于他们的身份敢怒不敢言,眼下有人帮自己出气,哪有不帮的道理?于是夜幕降临之下,许多百姓自发聚集于严府,为其声援。 而那些官员与国子监学生,有的本是严党一脉的人,还有的则是被严嵩今日在朝议上的那番仗义直言所打动,想要投奔其门下。 官员、国子监学生、京城百姓,这些平日里身份迥异的人,今夜齐聚于严府所在的这条街,秩序井然,毫不喧嚣。 严府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严世蕃从中走出,只见其面色憔悴,眼圈通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躬身道:“父亲身体不适,还望诸位请回吧。” “阁老!”聚集于此的人群听闻严世蕃此话,不禁痛呼道。 “近日我严家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还望诸位理解。” 严世蕃说完,对着众人再次躬身,随后便缓缓关上了门。 “这些宗室真是虫豸,这么一个好阁老被他们逼成这个样子!” “对啊,咱们要不向陛下情愿,让他好好收拾这些人!” “走,咱们去紫禁城!” 第五十二章 请愿 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煽动之下,人们的情绪很快被挑拨起来,纷纷向着紫禁城进发,紧接着沿途中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不乏二品三品的高官,而这些人都是小阁老严世蕃提前安排的。。 人越来越多,宛如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洪流,向着紫禁城的方向涌去。 而走在人群最前列的则是严世蕃早先便吩咐好的人,工部侍郎,罗龙文。 此刻,罗龙文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心里不由得有些犯怵,向着一旁的同僚询问道:“张大人,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 而被罗龙文称呼为张大人的正是刑部侍郎,张润德。 只见张润德打量了一番四周,毫不在意地低声道:“怕什么,小阁老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予我们,就绝对不能够办砸了!” “若是这件事情办砸了,以后朝野上还有我等的立足之地吗?”张润德叹了一口气,反问道。 “是啊,这件事情决不能办砸了。”旁边有人应和道。 “一直以来承蒙小阁老照料!不然的话,咱们早就被清流那些人搞下去了。”罗龙文说完,也不再迷茫,而是专心看向脚下的路。 …… 夜深了,顺天府尹丁世昌正准备睡觉时,从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禀大人,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明天再说。” 丁世昌紧皱眉头,并没有开门的意思,在随意说了两句话后,便想将来人打发走。 “禀大人,属下真的有要紧事,外面有一大群人打着灯笼,喊着口号往紫禁城方向去了!领头的好像还穿着官服,我等不敢阻拦。” “什么?你不早说!”丁世昌听完,顿时睡意全无,以极快的速度将房门打开。 “快快快,把能叫的人都给我叫出来!快去,若是让这群人到了紫禁城,我这个顺天府尹就不用当了。”丁世昌一边吩咐属下,一边火急火燎的将官服往身上套。 片刻后,丁世昌穿好官服,看着集合完毕的众人,询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禀大人,都到齐了。” “出发!”丁世昌说罢,翻身上马。 很快,顺天府的人便紧急出发,意在将人群拦截在紫禁城外。 …… 紧赶慢赶之下,顺天府尹丁世昌率领部下终于赶上了人群,只见其勒住缰绳,对着人群朗声道:“停下,都停下!这是去紫禁城的方向,你们这是干什么?想造反吗?” 随即,顺天府的官兵也出手,阻挡在必经之路上,不让人群前进半步。 “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不准我们去紫禁城情愿!” “他们是顺天府的人!”人群之中,有人认出了顺天府尹丁世昌。 “不管你们去紫禁城干什么?现在、立刻给我原路返回!若是惊扰了陛下,你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丁世昌强作镇定,出声威胁道。 “哼,本官倒是很好奇府尹大人所说罪名!”刑部侍郎张润德出列,将目光看向骑在马上的丁世昌。 “张大人怎么会在此处?”待看清楚来人后,丁世昌整个人瞬间焉了下去,语气也缓和不少。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我等顺应民意,前去紫禁城向陛下请愿,你还要阻拦我等吗?”张润德说完,身旁又有几道身影出列。 “吏部、工部、刑部、礼部,六部官员中来了四部!只剩下兵部和户部没来。”在看清楚剩余的几道身影后,丁世昌整个人都惊出一身冷汗,作为顺天府尹,毫无疑问必须要有极高的政治敏感度,眼下这番阵容,以及背后的博弈,已经不是自己一个顺天府尹能够参与的了。 “诸位大人为民请命,在下十分钦佩!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误会,让开,都把路让开。”丁世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紧接着对着下属下令道。 “那便麻烦府尹大人了。”工部侍郎罗龙文对着丁世昌躬身道,随后率领队伍,继续向紫禁城的方向前进。 “府尹大人,咱们该怎么办?要回去吗?” “这还要问我吗?回去,都回去!另外吩咐下去,今晚的事不许任何人提起。” “是,府尹大人!”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此时仍然没睡,正与吕芳下着围棋。 “朕不下了,没意思。” 嘉靖将棋子随意落下,随后将目光移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棋艺如此高超,奴婢甘拜下风!”吕芳说罢,将最后一手棋落下,已然终局,按照剩余的目数来看,嘉靖赢了。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一直在让着朕。” 而吕芳只是微笑,并不搭话,紧接着拿起一颗棋子把玩,轻声询问道:“陛下可否是在等什么?” “朕在等他们过来,真是奇怪,朕明明已经吩咐下去了,让禁军放他们过来,怎么还没动静?”嘉靖将目光收回,看向围棋上的残局,淡淡道。 就在这时,外面有侍卫闯了进来,神色慌张:“禀陛下,紫禁城东门外有……” 侍卫话还未说完,便被嘉靖打断了:“你不用说了,下去吧。” “走吧,陪朕去一趟。”嘉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着还在愣神的吕芳开口道。 “是,陛下。”吕芳回应道,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嘉靖身后。 …… 紫禁城东门外,嘉靖和吕芳在侍卫的护卫下出现在了此处,看着不远处乌泱泱的人群,嘉靖开口询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嘉靖问完话后,工部尚书罗龙文率先站起身来,回应道:“禀陛下,今日朝议上严阁老所言之事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庆幸我大明有这么一位敢于言事的好阁老!” “在这之前,那些藩王及宗室是何等的嚣张跋扈?仗着自己皇亲贵族的身份无恶不作,他们肆意欺辱、打杀老百姓,还强行将百姓的田地圈占,稍有不顺,便要闹得百姓家破人亡才肯罢休!这样的宗室又怎么能让我大明的百姓心甘情愿地供养呢?他们耗费的每一厘钱,都是我大明的百姓用血汗换来的。” “百姓之苦,已然苦不堪言!因此,臣恳求陛下,削减宗室开支,施行推恩令!” 罗龙文说完,便带头跪了下去,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在罗龙文下跪后,身后那乌泱泱的人群也紧跟着下跪,泣声道:“恳请陛下,削减宗室开支,施行推恩令!” 时间彻底仿佛静止了下来,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向皇帝情愿的诸多臣民,良久,只见嘉靖的喉咙动了动,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一一扫过,眼眶微红,沉声道:“都起来吧,诸位所求之事,朕同意了!” “朕不日将发布诏书,削减宗室开支,并施行推恩令!” “陛下圣明!” 第五十三章 提议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皇帝同意削减宗室开支,以及即将推行推恩令这个消息便传遍了京城,与之一起的,还有皇贵妃沈氏怀孕的消息。 清晨,严府。 在将前来禀报消息的众人送走之后,严世蕃心情大好,为了确保计划顺利实施,其一夜未睡,眼下内心沉积已久的包袱终于落地,严世蕃不由感到身心一阵舒畅,待到这股兴奋劲过去,随之而来的是抵挡不住的倦意,严世蕃就这么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严世蕃醒来时,身上披着一件用以御寒的衣物,严嵩坐在一旁,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参汤后,漱了漱口。 “父亲!”严世蕃猛地一惊,便准备起身行礼。 而严嵩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道:“不必了,你昨晚一夜未睡,还是再多睡会儿吧。” “父亲,昨夜陛下已经采纳了您的建议,将削减宗室开支,以及施行推恩令!”虽然严嵩这么说,但严世蕃还是从椅子上起身,向其讲述昨夜发生的事。 “这些我都知道了,这些消息京城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听说一大早裕王便赶往皇宫,想要面见圣上。”严嵩说着,从侍女手上接过用热水浸过的手帕,擦了擦手。 “裕王怎么会突然赶赴皇宫,难不成是去替那些宗室说话的?”严世蕃皱了皱眉,疑惑道。 “我看也是,不过裕王此行注定无功而返,陛下金口已开,不可能再收回了!况且这件事本来也是陛下一直在推动的。”严嵩说完,便将目光转向院子里种植的绿植,不由得心情大好。 或许是看得厌烦了,严嵩将视线转回,继续道:“对了,昨晚宫里面传来的消息你知道吗?” “父亲是指皇贵妃沈氏怀孕这件事?”严世蕃听闻严嵩所言,回忆片刻后,回应道。 “是的,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到咱们严家日后的存亡!陛下目前并没有立太子,而偏偏在此时,宫中又传出皇贵妃沈氏怀孕的消息……” “父亲您的意思是说,皇贵妃肚中的孩子,若是男孩的话,日后可能会成为我大明的储君?陛下可还有两个儿子,一个裕王一个景王,而裕王殿下也有一个孩子,这可是废……” “好了,不必再说了,下去准备一下,待会儿还要上朝呢!”正当严世蕃想要说出后面的话时,严嵩猛地开口,将其打断。 “是,父亲。” 眼见父亲没有再交谈的欲望,严世蕃只得躬身离去。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在听完其讲述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其从地上扶起,淡淡道:“这么说,你是来给他们当说客的?” 朱载坖听闻嘉靖所言,慌忙回答道:“禀父皇,儿臣确实受了一些宗室所托,前来劝说陛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真是胡闹,朕是皇帝!朕许下的承诺怎么能够说收回便收回?” 听闻嘉靖怒斥,朱载坖更加惶恐不安,随即跪倒在地上,重重地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泣声道:“父皇若是贸然削减宗室开支的话,将会有很多底层宗室过不下去的!他们本就是旁支,依靠朝廷发放的俸银和禄米勉强过活,如今再削减宗室开支,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得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啊。” 嘉靖听完,站在原地默然许久,淡淡道:“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所以朕打算先拿那几个大宗室开刀!” 嘉靖说完,转过身将先前严嵩递交给自己的奏折取出,送到朱载坖手中。 “你自己看看吧,这是严嵩先前递上来的折子。” 朱载坖看完奏折中的内容后,默然无语,奏折中详细记录了藩王及宗室所犯下的诸多罪行。 “父皇,儿臣……” “行了,你下去吧!朕待会儿还要去内阁会议,至于你先前说的那些,朕会好好考虑的。” “好的,儿臣告退!” 裕王朱载坖说完,向着嘉靖恭敬行礼后,便离开了养心殿。 待裕王朱载坖离开后,吕芳迈步进来,低声道:“禀陛下,昨夜有人找到奴婢,想要让奴婢帮忙说几句好话。” “哼,他们的手倒是伸得挺长,先是朕的儿子,后来又是你,接下来他们是不是要把主意打到朕的妃子以及还未出生的孩子身上啊?” 眼见皇帝发了火,吕芳连忙跪伏于地,紧接着请求道:“还请陛下息怒!要不,让奴婢派人去查一查……” 嘉靖摇了摇头,出声拒绝:“不必了,反正都是迟早的事。” …… 内阁外,严嵩与徐阶正彼此寒暄着,其余几人默默跟在其身后。 “严阁老先前在朝议上所提议之事,已经得到陛下批准,今日就将在内阁会议上讨论。” “承蒙陛下错爱,老夫只是做了我这个内阁首辅应该做的事罢了。” “话说昨晚吏、工、刑、礼四个部的官员带着京城的百姓去陛下那请愿一事,严阁老可否知晓啊?” “确实不知,昨夜我很早就睡了。” “哈哈哈,如此甚好!” 进入内阁,炉中炭火烧得正旺,将笼罩在众人身上的寒意驱散,趁着皇帝还没来的功夫,严嵩将老花镜戴上,与徐阶一同处理起了奏折。 “话说那个甘肃督抚王继恩招了吗?”严嵩将批改完的奏折放到一旁,出声询问道。 “早就招了,本来是打算将人送到锦衣卫那边的,谁知半路上就全招了!而根据他的供词,在甘肃那边又抓了一大批人,国库共进项三百九十二万两银子。”徐阶面带诧异地看了一眼严嵩,开口回应道。 “这样的人要是多来一些就好了,这样的话,朝廷哪还用为银子发愁啊!” “是啊!” 徐阶也紧跟着感慨道。 “陛下驾到!” 二人闻声停止批阅奏折,紧接着严嵩将老花镜摘下,与其他内阁阁员一同跪伏于地,等待皇帝的到来。 嘉靖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众多阁臣,朗声道:“都起来吧。” “多谢陛下。” 待嘉靖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后,只听‘叮!’的一声,珠帘后的嘉靖敲响了玉磐。 一旁的吕芳紧接着开口道:“今日内阁所议之事为削减宗室开支,以及施行推恩令!若无异议,便开始吧。” “禀陛下,臣有话说。”严嵩率先开口,向着珠帘后的嘉靖开口道。 “讲。”嘉靖听闻,示意严嵩开口。 “臣提议在削减宗室开支时,应将宗室分为大宗及其旁支,不能一概而论!” “大宗富裕,而旁支贫困!朝廷每年发给宗室的俸银及禄米,绝大部分皆是被大宗所占有,其余的旁支也只能分得极少的一部分,勉强维持生活。” 第五十四章 权衡 “将宗室分为大宗及旁支,这样一来便可以将整个宗室分化,减少政策推行时的阻力,另外据臣调查所知,目前那些旁支及底层宗室每次从大宗处领取的供养不过三两六钱银子,甚至有拮据者甚至需要靠借贷来度日。” “而朝廷发放俸银及禄米的标准都是按照五品奉国中尉的标准来发的,也就是七两六钱四厘。” 严嵩在说到此处时,故意停顿了一下,而在场的众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珠帘后的嘉靖轻咳两声,开口道:“朕这里有一些藩王递上来的折子,你们看看。” 吕芳听闻,连忙从嘉靖手中接过奏折,将其分给在场的诸位阁老。 严嵩戴上老花镜,很快将奏折的内容看完,紧接着开口道:“陛下,这些奏折的内容不可信啊!别的不提,就单单拿惠王来说,他在河南强行圈占了十二万亩土地,弄得百姓流离失所,差点激起民变!” 徐阶看完奏折后也颇为气愤,紧随其后道:“这些藩王还有脸在信中诉说自己家如何如何悲惨,就连一个小小的平凉府都是白玉甬道、黄砖铺地,以惠王、桂王、赵王的富裕程度,只会更甚!” 张居正在看完奏折上的内容后,随即唤来胥吏,让其将每年朝廷发放给宗室的俸银及禄米记录找了出来。 “你们看,每年朝廷下发的俸银及禄米,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惠王、桂王、及赵王他们领走了。”张居正翻看着记录,沉声道。 “据负责此项事务的官员说,他们总是以府内子女繁多为由,领取最多的一份,其余宗室皆敢怒不敢言,谁叫他们势力最大呢?”高拱看完后,也忍不住评论道。 “而这几位,下面的妻妾子女不计其数,甚至数量可能已经到了以千估算的地步!而这些子女自出生开始,便自动获得最低爵位,也就是奉国中尉,享五品待遇,朝廷每年为其发放七两六钱四厘。 “而宗室的人数越来越多,这样日积月累下去便是个天文数字!”严世蕃在看完这些后,也不由感到十分棘手,向着珠帘后的嘉靖沉声道。 “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张璁(cong)曾经施行过的办法?”坐于珠帘后的嘉靖缓缓开口道。 “张璁,字秉用,正德十六年进士,曾三度担任内阁首辅,在任期间革贪腐、清庄田,大力整饬吏制,于嘉靖十八年病殁于温州。 “张璁?陛下的意思是按照张阁老曾经提出的建议,对于藩王的每一代只封八个人?”眼见嘉靖突然提及自己的偶像,张居正眼睛放光,稍作思虑后便给出了答案。 “没错。”见张居正猜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嘉靖心情大好。 “可惜后来只需要行贿礼部就能够多给名牒,这项政策已经名存实亡。”严世蕃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是好的政策就应该继续推行下去,岂有人亡政息之理?严嵩,这件事朕就交由你来办,若是礼部再有多发名牒的现象,你直接处理吧,不用禀报朕了!”坐于珠帘背后的嘉靖如此吩咐道。 “是,陛下,微臣遵命。”严嵩听闻嘉靖的话后,躬身行礼道。 “既然要削减宗室开支,那么诸位爱卿觉得应该削减至什么地步方才合适?”待一个问题解决后,嘉靖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回陛下,臣觉得对于大宗应该至少削减其一半的开支,并让其节制生育,减少子女数量,而对于那些旁支,则应该适当保持原来的待遇,也不能让他们没了活计不是。”严嵩思虑许久,缓缓开口道。 “不可,那些旁支的数量加起来也不少,每年所耗费的银子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臣觉得,也应该适当减少待遇。”高拱听完严嵩的发言,并不认同。 “削减那些大宗室的开支倒还可以理解,而那些旁支就只靠着朝廷发放的那一点俸银和禄米来养活一家人,太祖皇帝陛下规定,宗室不得从事其他事务,你这样做,不是断了人家活路吗?真是奸佞之徒!”严世蕃听完高拱的话后,忍不住怒怼道。 “你骂谁?我这也是为国库着想,为陛下着想,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高拱梗着脖子,回应道。 “别吵了。”眼见这两位又要在内阁会议上吵起来,嘉靖连忙出声,制止了他们。 “方才小阁老所言,倒是提醒了朕,正是由于太祖皇帝规定,宗室不可从事其他事务,方才让其只能靠朝廷下发的俸银及禄米过活。宗室弟子锦衣玉食,又整日无所事事,可不就只能一个劲地生育了吗?朕觉得,应该给他们找些事来做。” “陛下的意思是……”严嵩从言语中觉察到了嘉靖的意思,但却不敢挑破。 “朕的意思是废除此条规定,让宗室能够参加科举,也能够自由从事士农工商等等职业,这样也好比让朝廷出钱养着他们强,而俸银及禄米则照常发放一年,你们觉得呢?”嘉靖将严嵩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朗声道。 “陛下不可,这可是太祖皇帝陛下亲自定下的规矩,并严令不得更改,况且若是宗室自由选择职业,恐失了皇家脸面啊!”徐阶听闻嘉靖所言,神色骇然,立刻跳了出来,向嘉靖劝阻道,紧接着高拱、张居正也紧随其后,一同跪伏于地。 “世上岂有一成不变之物?有道是,变则通,不变则壅,变则兴,不变则衰,变则生,不变则亡!你们都不用劝了,朕心意已决。”嘉靖没有去看跪伏于地的几人,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言语中充满了一种不容辩驳的意味。 “另外,我大明的爵位也不再世袭罔替,逐渐递减,有功者方可保留。”在说完这些后,嘉靖又突然补充了一句。 “是,陛下!”眼见皇帝彻底下了决心,几人也不敢再反对。 “好了,今日内阁会议所议之事暂时就这些了,徐阁老,你给朕念念。” “是。”徐阶说罢,从一旁负责记录的胥吏手中接过纸张。 “首先将宗室分为大宗及旁支,对于大宗则削减掉其一半的开支,旁支则酌情发放一年的俸银及禄米,并允许其自由从事职业。 “此外重新启用张璁张阁老曾经的政策,每一代藩王只能封八个人,剩余的人不纳入名册之中,不得领取钱粮!此事由内阁首辅严嵩负责,我大明的爵位也不再世袭罔替,逐渐递减,有功者方可保留。” “禀陛下,微臣念完了。”徐阶将上面记录的东西念完后,将其交还给胥吏。 “好,大概就这些了,你们内阁将其草拟完毕后,送到司礼监,待司礼监批红后,就直接颁布吧。嘉靖见记录的内容没有偏差后,点了点头,吩咐道。 “好了,朕也有些乏了,散会!” “是。” 第五十五章 诏书 待内阁会议结束后,嘉靖将吕芳唤至一旁,紧接着递出一份名单,低声道:“让锦衣卫把名单上的人办了,必要时可以调动当地卫所的军队。” 吕芳听闻皇帝所言,战战兢兢地将名单接过,只是略微一瞥,便猛地发现,惠王、桂王、以及赵王的名字都在上面。 “是,奴婢这就去办。”吕芳强压住内心的震惊,向着嘉靖躬身道。 与此同时,内阁那边也将诏书草拟完毕。 “严阁老,你看这表述如何,其中可有错漏之处?” “嗯,不错,就按照这个来吧,差人给司礼监送去!” 严嵩看了一眼已经草拟完毕的诏书,点了点头,表示内容无误。 …… 河南,惠王府。 如果其他藩王的宅邸装修还讲究些许风雅的话,那惠王府的装修风格则是单纯的壕。 整个惠王府,由无数气势恢宏庄重瑰丽的宫殿组成,总占地共十多亩,周围种植着整齐地两排绿植,殿前摆放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张口衔珠,惠王府的台阶极高,攀登起来颇为不便,在惠王府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满是鎏金的铜扣,而大门由紫檀木构成,若是仔细去闻的话,还能闻到一丝独特沁香。 “父亲,吕公公没有收咱们的东西,命人将其全部退回了!”朱常洪最大的儿子朱常亭忧心忡忡道。 “什么?这下事情可麻烦了。”惠王朱常洪听闻此消息,不由得心生厌烦,紧接着将房间内的舞女全部屏退。 “父亲,不会陛下当真下定决心要削减宗室开支了吧?孩儿听说此事最近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有官员带着百姓去紫禁城请愿呢!” “哼,什么请愿,这都是严嵩那老东西耍的把戏,说不定这是他在跟陛下唱双簧呢。” “亭儿,你现在就去找李大人让他同意我离开封地,我要亲自去一趟京城面见陛下,另外去通知其他其他的藩王,让他们与我一同……” 朱常洪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外面的一阵嘈杂之声打断了。 “你们是谁,这可是惠王府,你们好大的胆子,啊!”从屋外传来管家的惨叫声。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亭儿,你就待在这里,为父出去看看。”朱常洪听闻屋外传来的动静,内心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紧接着打开了大门。 “是谁在外面喧哗!不想活了吗?这里可是惠王府。”朱常洪刚打开房门,只见整个惠王府已经被冲进来的军队包围了,那些家眷下人被惊得四散奔逃,意图反抗的人也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你们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敢擅闯惠王府!竟然还打杀我惠王府的人,孤定要将此事禀报圣上,治你们的罪。”朱常洪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腿肚子不禁有些发软,强撑着身子威胁道。 “你就是惠王朱常洪?”眼见朱常洪站出来说话,一位身穿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的人走了进来,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将其上下打量一番后,出声道。 “没错,孤就是惠王朱常洪,你们是锦衣卫的人!为什么?”惊慌之余,朱常洪看清楚了来人的服饰,面露绝望之色。 “据查,惠王朱常洪意图谋反,来人,将其拿下!” “是!” “陛下冤枉啊,我要见陛下!我要见……” 很快,收到命令的下属将朱常洪控制起来,并用布条将他的嘴塞住,紧接着冲进惠王府的军队越来越多,将整个惠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先前藏在房间里的朱常亭也被找出,整个惠王府的财产也被尽数记录于册,运往京城。 而在这个过程中,只要军队稍遇反抗,便直接就地格杀,无论是惠王府的奴仆还是剩余的妻妾家眷均不能幸免,一时间整个惠王府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久久不能散去。 此番景象,在桂王、赵王以及其余上了名单的宗室家中,一一上演。 …… 京城,紫禁城。 嘉靖在将事情都吩咐下去后,便径直回到了养心殿,端坐于蒲团之上,开始沉心修炼。 今天的太阳很大,太阳光照射在人身上也不像先前一样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嘉靖静心屏气,集中精神,开始运转一气决。 随着功法的运转,数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紫气芸绕在嘉靖身边,嘉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匀称起来,紫气入体,与嘉靖体内的法力交融汇合,一齐冲刷经脉,在将体内经脉皆洗刷一遍后,汇入丹田内的气旋之中。 嘉靖将神识扫过丹田内的气旋,发现原本纯白色的法力,沾染上了丝丝紫色,自己全身上下,凡是经过紫气冲刷后的经脉都变比以前要更加强韧,体内的法力也更加凝练,没有先前那种虚浮之感。 很快,围绕在嘉靖身旁的紫气均被其吸收完毕,嘉靖尝试着掐了一个雷决,顷刻间,天雷滚滚,数道雷霆从半空劈下,将养心殿外矗立的一块石碑劈得粉碎。 看着那被劈得粉碎的石碑,嘉靖不免有些惊讶:“自己明明只用了最少限度的法力,怎么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听闻动静,吕芳慌忙冲进养心殿,脸上满是担忧。 “无妨。”嘉靖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对了,先前吩咐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嘉靖不愿意吕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紧接着岔开话题。 “禀陛下,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遣锦衣卫了,还动用了当地卫所的军队,想必万无一失,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你做的很好,恰好今天天气不错,陪朕四处走走吧。” “是。”吕芳听完,亦步亦趋地跟在嘉靖身后,也不再纠结先前的动静。 …… 京城,裕王府。 裕王朱载坖听闻手下的禀报后,不由得惊掉了下巴:“你说什么?惠王、桂王、赵王意图谋反,现已被锦衣卫抄家,并正往京城这边押送!” “禀裕王殿下,确实如此。”负责报信的下属见裕王如此惊讶,内心更加忐忑不安。 “另外,内阁讨论的有关削减宗室开支的具体事宜已经出来了,这是徐阁老托我给您送过来的。” 朱载坖从下属手中接过纸张,只见上面记录着先前内阁会议最终商讨出的决议。 朱载坖将其看完,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内阁草拟好的诏书在经由司礼监盖印后,也对外公布,上面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室德行有亏,骄纵无礼,屡犯律法,现削减朝廷所发之俸银、禄米,至原来一半,即日起宗室不再受限,可自行选择职业,将酌情发放一年份的俸银及禄米,现每代藩王只封八人,其余人等不得领取钱粮,我朝爵位不再世袭罔替,逐渐递减,非有功者不能保留,钦此!” 第五十六章 发布 诏书颁布之后,以极其复杂的礼仪,将其送至紫禁城城楼上宣读,以示布告天下之意,待宣诏礼成,再由礼部接诏,立即誊写或印刷多份,经由驿站分送至各地,再由地方官员接诏、宣诏。 只有在经过这样一番颇为繁复的流程后,诏书才能够算是正式发布出去了,至于是否执行,执行的怎么样,则主要依靠地方官员的能动性以及看后续的监察工作是否到位。 而此时的嘉靖却是没有这个烦恼,作为一名真正的实权皇帝,整个大明无人敢挑衅他的权威,最多也只能在背后偷偷搞点小动作,而其背后的小动作一旦被发现,就必定会是身死族灭的下场!因此嘉靖的政令还算畅通,没有到后世子孙那种政令不出京的地步。 “陛下,这里是锦衣卫递上来的账目,还请陛下验看。”养心殿内,吕芳快步走了进来,脚步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与皇帝结束散步后,吕芳就马不停蹄地往锦衣卫那边赶,在多次催促后,终于从对方那里拿到了账册。 “嗯,呈上来吧!”嘉靖将手中的奏折放下,转而从吕芳手中接过账目。 待到其将账册翻开,上面记载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五百六十二万两!” “禀陛下,这还仅仅只是现银,还有很多古董字画及宅邸田亩仍在计算之中。”吕芳微微躬身,紧接着补充道。 “另外,现银最多的是赵王府和桂王府,而惠王府内所存田契数量最多,各种古董字画数量也是最多的。” “有多少田亩?”嘉靖将账簿放到一旁,询问道。 “按照府中存放的田契来看,大概有十六万亩。”吕芳回忆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好好好,干得好!朕要好好赏你,剩下的那些东西你自己留一些吧。”嘉靖摆了摆手,淡淡道。 “陛下,奴婢不敢,能为陛下做事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奴婢怎敢再奢求其他?”吕芳听闻嘉靖此言,诚惶诚恐地跪伏于地,不住推辞道。 “朕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这是朕赏给你的!”嘉靖眼见吕芳如此作态,面露不悦之色。 “奴婢多谢陛下恩典,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见皇帝有些不高兴了,吕芳也不再推辞,面露激动之色,犹如捣蒜一般,不住地在地上磕头。 “行了,起来吧,去把严嵩和徐阶给朕叫过来!” “是。” …… 在得到嘉靖的命令后,吕芳马不停蹄地赶往内阁。 未等通报,吕芳便径直进入了内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严阁老,徐阁老,陛下有请!” “我等见过吕公公。”见吕芳进来,众人纷纷停止批改奏折,向吕芳行礼道。 紧接着严嵩率先开口询问道:“敢问陛下请我们二人前去所议何事?我等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吕芳环顾四周,见四下无其他闲杂人等,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们也无妨,陛下请你们前去,应该是思考银子该怎么花?” “什么!”徐阶听闻此话,惊呼出声。 作为户部尚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什么叫做花钱如流水了,朝廷日常运转时各方面的花费、官员的俸禄、官兵的饷银、抚恤银、赈灾款,以及其他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花费,有时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还没在国库捂热乎呢,就拨出去了。 往常都是皇帝指着户部的鼻子骂,那么多的银子怎么一下子就花出去了?如今却是皇帝主动与自己商讨该如何花费银子,这让徐阶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徐阁老还愣着干什么啊?走了!” “哦哦哦。” 吕芳的声音把徐阶拉回了现实,只见其茫然地点了点头,跟上了脚步。 …… “禀陛下,两位阁老到了!”吕芳在将两位阁老送至养心殿后,便躬身离去。 “臣严嵩(徐阶)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赐座。”嘉靖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慵懒。 “请问陛下找微臣前来,是为商讨何事?” “你们自己看吧。”嘉靖说罢,便将锦衣卫递上来的账簿递交给二人。 “一千五百六十二万两!”待看清楚账簿上的数字后,两位阁老惊呼出声,紧接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嘉靖。 “陛下,这难道是……”严嵩思虑片刻后,率先反应过来,神色惊骇。 “没错,正如严阁老所想的那样,这些银子是从那些藩王家中抄没出来的。”嘉靖将严嵩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淡然道。 “据查,赵王、惠王、及桂王意图谋反!后因行事不密而被锦衣卫发觉,现已将罪魁祸首逮捕归案,并将其家产充入国库。” “陛下圣明!还好锦衣卫发现得早,不然的话,就让那些乱臣贼子得逞了,从而乱了我大明的天下!” 严嵩在听闻嘉靖此番话后,率先反应过来,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流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严阁老如此公忠体国,真不愧是我大明的肱骨之臣!而对于这些乱臣贼子的审判就交由刑部吧,朕相信,刑部肯定会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判决的。”嘉靖将严嵩从地上扶起,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好了,接下来咱们聊聊这一千五百六十二万两银子该怎么花吧。” “是。”严嵩和徐阶互相对视一眼,尽皆领命。 …… 夜晚,严府书房。 “父亲,您方才是说陛下派遣锦衣卫将惠王、赵王、桂王三家全部查抄,并为其扣上了意图谋反的罪名。” “除此之外,还抄没了一千五百六十二万两银子!” 严世蕃在听完严嵩的讲述后,不由得惊讶道。 “是的,并且陛下让刑部来接手此事。”严嵩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缓缓开口道。 “到时候给刑部那边打个招呼就行了,父亲你为何忧虑至此?”严世蕃看着严嵩脸上那肃然的表情,不免有些疑惑。 “我在想,陛下竟然真的能狠下心来对宗室动刀!自古以来想这么做的皇帝有很多,但是真正敢于跨出那一步的却是寥寥无几,陛下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更不在乎日后史书上的评价,这不禁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陛下刚登基时所引发的那场大礼议!” 严嵩说罢,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那时候的陛下也是如此,天资英断,睿识绝人,有时候我甚至有种错觉,陛下好像越活越年轻了?” 第五十七章 丈量完成 “接下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陛下让咱们宗室自谋生路!只能再领取一年的俸银及禄米了。” 朱顺先的父亲一回到家,就满脸愁色地抱怨道。 “要我说啊,陛下被那些大臣给蒙蔽了,咱们每年才花多少银子啊,往常的俸银和禄米虽然少一点,但还能勉强维持过活,可是现在……”朱顺先的母亲说着,不由得悲从中来,泣声道。 朱顺先他们这一脉,是惠王府的旁支,往常领取禄米时,都是由惠王府事先将所有钱粮领取后,再分发给下面的旁支,而这个过程中难免有克扣、刁难,因此每次朱顺先的父亲去主家领完俸银和禄米后,回到家里都要大发一通脾气。 眼下惠王府被锦衣卫查抄,俸银和禄米自然没了着落,只能依靠家中的存粮过活,那点存粮要养活一家四口人,而朱顺先还有一个两岁大的弟弟。 “父亲,陛下不是说允许宗室自行选择职业吗?咱们也可以学那些百姓务农或者经商啊?”正在屋内读书的朱顺先听见外面父母的抱怨,放下书卷,从屋内走了出来,疑惑道。 “哼,你懂什么?咱们家可是皇室贵族!怎么能够和那些百姓一样……”朱顺先的父亲听闻儿子此话,脸色一黑,嗤之以鼻道。 “父亲,请恕孩儿冒昧,这个皇亲贵族的头衔有没有都无所谓。” “你这逆子,你说什么?” “咱们这些旁支每次去主家领取俸银和禄米时,总会遭到管事的刁难,我大明宗室的数量加起来有数百万,孩儿倒是觉得,皇亲贵族的头衔并不宝贵,而是当你身居高位有足够能力时,皇亲贵族的头衔才更加弥足珍贵。” “因此孩儿想要参加今年的童试!” “什么?你要去参加科举!”朱顺先的父亲听闻孩子所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的,无论如何孩儿想去试一试!” 作为大明宗室,是不允许从事其他行业的,因此大多数宗室成员整日无所事事,变着法的寻找乐子,不是流连于赌坊,便是夜宿于青楼,还能够定时从朝廷那里领取足够的钱粮以养活家人,在没有生活压力的情况下,一个人很容易就这么堕落下去。 而朱顺先却因为喜好读书,而被其余的宗室成员看做异类,遭到排斥,在背后骂他书呆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又不能参加科举,更不能做官! 因此,朱顺先没有几个朋友,每日只能在家中苦读。 “行吧,你若是要参加科举,那么就好好准备吧!也让外人瞧瞧,我大明的宗室并不全是酒廊饭袋。”朱顺先的父亲在看到儿子脸上那坚毅的表情后,叹了一口气,也不再阻拦。 …… 紫禁城,内阁。 待将手中的奏折批改完毕后,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将小吏唤出,将折子送至司礼监批红。 “话说再过几个月就是会试了吧?这冬天眼瞅着也快过去了。”严嵩说着,将双手放在火炉边烘烤。 “来年三月就该举行了,话说今年的主考官人选还没定下来吗?”徐阶接过话头,疑惑道。 “没呢,没人愿意担任主考官人选,往常都是由礼部出人,今年礼部也不愿意出人了。”待手掌暖和后,严嵩搓了搓手,随后端起茶杯啜饮起来。 “我记得我当初担任主考官时,偶得一篇文章,那辞藻分外华丽,惊为天人,可是文不对题,无奈之下,还是给毙了,担任主考官也没什么好的,呆坐在那里几天,神经紧绷,连觉也睡不好。”徐阶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像是在回忆。 “唉,按照往年的惯例,现在主考官人选早就应该定下来了!现在没人愿意去担任主考官,别的不说,单就那诱惑就没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严世蕃也紧跟着叹了一口气,抱怨道。 房间里的众人皆是明白严世蕃所指,去年的时候有一些门路宽泛的考生想要通过层层关系购买试题,后来被朝廷发现,自主考官开始,一个都没有逃掉,纷纷下了大狱,那些考生也被严惩,并勒令禁止参加科举。 闲聊期间,又有新的奏折被递了上来,众人随即停止闲聊,继续埋头批阅。 “咦,浙江那边的土地丈量完成了?”徐阶看着手中的奏折,开口道。 “进度这么快?”严嵩说着,从徐阶的手中将奏折接过。 “听说在浙江负责丈量土地事宜的人是小阁老亲自推荐去的,好像是叫高翰文对吧?”徐阶说着,将目光转向严世蕃,询问道。 “是,那高翰文是我的学生。”严世蕃开口回答道。 “小阁老真是慧眼识珠啊,向朝廷举荐了这样一位办事高效、精明能干的官员!”徐阶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开口夸赞道。 “徐阁老说笑了,此子愚钝不堪,难堪大用!所以我才打发他去做丈量土地这种小事。”严世蕃听闻徐阶的话,内心不由得提高了警惕,缓缓开口道。 “不管天资如何,能够一步一个脚印地办事,便是极好的!眼下朝廷正缺乏这种能干实事的官,你说对吧,小阁老?”似乎对严世蕃的说法不太满意,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徐阁老说的是。”严世蕃无奈,只得出声应和。 …… 夜晚,紫禁城,养心殿。 “启禀陛下,严阁老求见!”待嘉靖脱离入定状态后,便有太监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嘉靖摆了摆手,淡淡道。 “是!”前来禀报消息的太监闻言,很快便躬身离去。 “严阁老,请进吧,陛下在里面等你呢。” “有劳公公了。” 紧接着,在一位小太监的搀扶下,严嵩颤巍巍地踏上阶梯,进入了养心殿。 “微臣严嵩,参见陛下!” “免礼,起来吧,这么晚找朕,有什么事吗?” “禀陛下,浙江的土地已经丈量完毕,还请陛下过目!”严嵩说着,跪伏于地,将奏折举起。 “哦,这么快。” 嘉靖说着,从严嵩接过奏折,仔细翻看了一遍后,便将其放至一旁。 “既然土地已经丈量完毕了,那最快多久能够施行改稻为桑?” “禀陛下,眼下秋收已经差不多结束,百姓也有了富余的粮食,待到天气回暖便可将浙江一半的田地利用起来,正式种植桑树!如果非要一个确切时间的话,应该是明年二月份。” “明年二月份吗?朕准了!另外通知下去,一定要做好宣传工作,让隔壁省也提前准备好粮食,届时以备不渝。” 嘉靖听完严嵩的禀报后,捏着下巴,吩咐道。 第五十八章 纷纷弹劾 夜晚,严府。 严嵩在向嘉靖汇报完浙江土地丈量的情况后,便径直乘轿返回了家中。 “父亲!”严嵩刚从轿子上下来,便看见严世蕃守候在门外,神色恭敬。 “嗯,随我进屋。”严嵩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瞥了儿子一眼,开口道。 “陛下那边可否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严嵩刚将脚上的换下,严世蕃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嗯,给了,陛下说等到两月份,天气转暖时,便正式施行改稻为桑!” 严嵩将脱下的鞋放到一旁,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开口道。 “那要不要通知他们,按照先前的法子来?”严世蕃迟疑片刻后,继续询问道。 “不必了,这件事咱们暂时不要理会,有人自会帮咱们动手!”严嵩将茶杯端起,轻啜一口。 “父亲,你的意思是,清流那边会挑这个时候动手?” “那是自然,眼下浙江的土地已经丈量完毕,若是再等到天气转暖,改稻为桑正式推行时,他们就是想这么干也没机会了,届时陛下的愤怒会将他们撕成碎片,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孩儿明白了,那按照父亲所说,咱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看管堤坝时出现一点小小的“纰漏”就行。” “这件事你准备交给谁去办?记住,一定要找个靠谱的人!” “放心吧,孩儿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入选了。” “嗯,那就好,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待会儿打算休息了。” 严嵩说完,便戴上老花镜,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仔细阅读起来。 “父亲,孩儿告退。” 见父亲如此,严世蕃也紧跟着躬身告辞。 “哦,对了,你这个做老师的也得注意一下,你的学生高翰文最近有可能会被弹劾,注意保他一下。” 在严世蕃即将离开的时候,严嵩将浑浊的双眼从书上移开,提醒道。 听闻父亲的叮嘱,严世蕃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回应道:“孩儿知道了。” …… 京城,裕王府。 书房内,传来一阵争吵之声,原本守候在门外的奴仆早就被打发走了。 “你们还在犹豫些什么?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我倒是觉得不应该着急,应该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出手。” 只见高拱和张居正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火药味十足。 “哼,愚昧不堪,如今再不动手,难道要等到来年天气暖和的时候才动手吗?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高拱有些气愤,语调也不禁提高了几分。 “眼下浙江那边全是严党的人,若是贸然行事,恐被抓住把柄,到时候事情败露,我倒看你怎么解释。”张居正抚了抚胡须,分毫不让。 自从白天在内阁时,徐阶得知浙江那边的土地已经清丈完毕后,张居正就知道先前因为自己劝说以及告密而搁置的毁堤淹田计划即将再次重启。 为了达到自己党同伐异的目的,而代价却是牺牲掉九个县的居民以及他们所拥有的土地,目前的张居正自问做不出来如此龌龊之事,因此他也一改往日的态度,与高拱争执了起来,双方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现场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好了,都不要吵了!”最终一直冷眼旁观的徐阶开口制止了二人。 “你们二人所言,都有各自的道理,只是目前形势实在是不容乐观,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眼下严党因为成功提议削减宗室开支而备受陛下恩宠,同时也得到了许多书生以及官员的青睐,若是再继续这么拖下去,咱们双方的差距将越拉越大!因此我赞同高拱的话。” 徐阶的目光从张居正和高拱二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道。 “徐阁老此言有理。”一直旁听的裕王朱载坖也发言道。 “可是!”在听闻徐阶的话后,张居正仍然有些心有不甘,想要反驳。 “不必再说了,就依照高拱方才的话施行吧。” “让咱们的人都动起来,就先拿那个严世蕃的徒弟开刀吧!也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严世蕃的徒弟是什么德行。” “是。” 眼见徐阶旗帜鲜明地站到自己身边,并支持自己的建议,高拱不禁露出一丝笑容,慌忙应道,而一旁的张居正面色略微有些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一时的争论而已,大家不要为这件事情伤了和气。”徐阶见张居正有些消沉,出声安慰道。 “请阁老放心。”张居正淡淡回应道,又恢复到了先前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 第二天一大早,当监察御史赵贞吉步入督察院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桌上堆满了弹劾的奏折,小吏们忙得不可开交,见他进来,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慌忙行礼道:“大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哪来的这么多弹劾奏折?”赵贞吉没有理会小吏的行礼,而是伸出食指指向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言语之中带上了些许颤声。 “禀大人,这些都是今早刚送来的,据说还有很多在路上呢!” “都起来吧。”赵贞吉在问完话后,便让部下起身,随后坐到桌前,将一封弹劾的奏折打开,仔细浏览里面的内容。 赵贞吉将手上的奏折看完后,将其放到一旁,紧接着又随意拿起一封弹劾的折子,看了起来。 赵贞吉看了一封又一封,眉头也愈发紧皱,眼前的这些奏折,弹劾的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小阁老严世蕃的学生,高翰文。 “这下事情大条了!” 赵贞吉心里如此想着,先前那严世蕃在朝议上当着陛下的面弹劾自己,让自己损失了半年俸禄不说,还拉低了自己在陛下心目中的形象!眼下清流徐阶那帮人弹劾他的学生,也算是为自己报仇了。 想到此处,赵贞吉心中闪过一丝复仇的快意。 “行了,你们都别整理了!把这些弹劾的折子都报给内阁吧,就说事滋体大,督察院不敢轻易拿主意。” “可是,大人,这不合规矩啊!咱们是督察院有义务……” “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给我送过去!”赵贞吉猛地一拍桌子,惊得那些属下纷纷跪伏于地。 “是,大人!我等这就将这些折子送去。” 眼见上司发了火,那些下属也不敢再找任何借口,只得将那些弹劾的奏折收集起来,往内阁所在的地方送去。 一路上,这些督察院的下属都是战战兢兢的,别的不说,那可是内阁啊!除了陛下、司礼监以及五位阁老,无人能够进入,再说了,今日之事本就不合情理。 若是贸然进入,恐会被治以重罪,一方面是上司要求,一方面是朝廷律法,一时间众人抱着那些弹劾的奏折,在通往内阁的道路上,徘徊许久。 第五十九章 事态升级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正当众小吏彷徨不已,在内阁的必经之路上来回徘徊时,严世蕃从轿子上下来,皱了皱眉头,开口道。 见来人是小阁老严世蕃,众小吏尽皆跪伏于地,战战兢兢地开口道:“禀阁老,我等是督察院的官吏。” 严世蕃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们督察院的官吏来内阁干什么?难不成我内阁藏着什么作奸犯科之辈?” “不敢!禀阁老,我等奉监察御史赵贞吉,赵大人的命令,将这些弹劾的折子递到内阁,此事牵扯太大,我们督察院不敢贸然行事,因此才……”跪在地上的小吏眼见严世蕃神情愈发不善,不免更加紧张,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后面说的话也听不太清。 正当严世蕃与督察院的官吏交谈之际,其余阁老的轿子也陆续来到了此处。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徐阶从轿上下来,看着跪伏于地的众多督察院官吏,开口询问道。 “他们是来给咱们内阁递折子的。”严世蕃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吏,向徐阶解释道。 “督察院的折子递到内阁来干什么,这不是胡闹吗?”徐阶面带不满地回应道。 “禀阁老,这是监察御史赵贞吉赵大人托我等送来的,说是事滋体大,不能把握,因此将其交由内阁处置!” 严世蕃也不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至于督察院的那些折子是弹劾谁的,一目了然,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清流那边的动作这么快,眨眼间弹劾的折子已经堆满了督察院。 “行了,既然是督察院那边递过来的折子,那咱们内阁收下吧,事后给陛下写个说明就是了。”严嵩那浑浊的眼睛扫视过众人,淡淡道。 “多谢严阁老,多谢严阁老!”听闻严嵩此话,督察院的官吏们都如蒙大赦,很快将手上的“烫手山芋”交了出去。 “走吧,去看看这些奏折写了些什么。”严嵩说罢,在与徐阶目光交汇片刻后,径直向内阁走去,剩下的人见状,纷纷跟上。 进入内阁,炉内的炭火烧得正旺,给众人带来一丝暖意,紧接着严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上老花镜,将一封弹劾奏折打开,大致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后,将其递给了自己的儿子:“你看看吧。” 尽管早已猜测到奏折中的内容,但当严世蕃看到自己的学生出现在上面时,内心还是不免升起一丝怒火。 奏折上的内容是弹劾高翰文在镇压暴乱时,放纵手下的士兵滥杀无辜的老百姓,以及刑讯逼供,收受贿赂等等罪名,连带着连杭州知府马宁远也被参了一本,对其所涉之事,略有提及。 严世蕃面无表情地将奏折放下,紧接着又随意拿起一封,将其拆开,而上面弹劾的内容则更加令人发指,弹劾高翰文未尽养育之恩,有不孝之罪,不顾祖母患病,仍然执意参加科举! 作为高翰文的老师,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高翰文的品性了,而且据严世蕃所知,其祖母在高翰文六岁时便因病去世了。 “这些奏折都是弹劾我的学生高翰文的,我作为他的老师、更是举荐他的人,理应负起责任,让人好好查查吧,若是确有其事,直接办了。” 严世蕃在将手中的奏折放下后,神色平静,淡淡开口道。 “这些折子明显就是污蔑,那高翰文的品性我也略有耳闻,其在京城时便因品性高洁而闻名,怎会做出如此之事?一定要派人好好查查,还他一个公道!”一旁的徐阶在看完弹劾的奏折后,也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 浙江,浙直总督府。 “高大人,得罪了!” 浙直总督府内,几名小吏面色为难,看着自己面前的高翰文,内心十分忐忑。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好巧不巧落到了他们几人身上,眼前的这位可是小阁老严世蕃的学生,更是丈量了整个浙江的田地!其日后前途必然不可估量,眼下却因为一些言官上书弹劾,而不得不接受调查。 “没事,你们也是职责所在罢了。” 眼见高翰文并没有因此记恨他们,众小吏不由得松了口气。 “等等,让我跟他说几句话,你们都出去。” “是。” 只见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走了进来,将那些小吏尽数打发出去。 “大人。”高翰文见状,连忙向胡宗宪躬身行礼。 “嗯,你大可放宽心,有严阁老他们在,暂时没人能够动得了你,就当是休息几天了。” 胡宗宪看着高翰文,轻声嘱咐道,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胡宗宪对其的印象也有了极大的改观,从一开始的漠不关心、冷眼旁观,到后面直接就把高翰文当成后辈来提携。 眼见高翰文心情还是有些低落,胡宗宪又紧接着安慰了一句:“你这次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了,等上面斗出结果了,你也就没事了。” “嗯,多谢大人指导。”高翰文听完胡宗宪的话,神色恭敬道,内心的包袱也卸下大半。 与此同时,浙江首富沈一石家中。 “听说了吗?清流那边上书弹劾高翰文,奏折都快要将督察院堆满了。”郑泌昌将杯中的茶水饮尽,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怕什么,有严阁老他们在,能出什么事?”何茂才将手上把玩的花瓶放下,有些不悦地开口道。 “也是,有严阁老他们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唉,还是杨公公好啊,是宫中的人,无人敢轻易弹劾。”郑泌昌听完,不禁感慨道。 “我这有什么好的,每年织造局的生意要靠我陪着笑脸去拉,产量不达标还得治我的罪,那宫中的人,可比朝中的人狠毒多了。”杨金水眼见郑泌昌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阁老的吩咐已经下来了,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只是不由我们亲自动手,只需要在看管堤坝时出一点小纰漏就行,据我所知,那河道监管李玄是杨公公您的干儿子吧?”郑泌昌从何茂才手中接过花瓶,细细把玩,似笑非笑道。 听闻郑泌昌提及自己的干儿子,杨金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之色,紧接着开口道:“待我回去后,会劝他的,只是其他方面是由杭州知府马宁远负责的。” “好!那我等就恭候佳音了,杨公公负责劝说李玄,我等负责劝说马宁远。”眼见杨金水还有些犹豫,众人当即开口,断了其念想。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结束一天的修炼,将吕芳唤至身前,轻声询问道:“朕听说最近弹劾的奏折挺多,将督察院都堆满了?” 吕芳思索片刻,恭敬开口道:“禀陛下,确有其事,这些奏折弹劾的都是同一个人,小阁老严世蕃的学生高翰文。” “哦,就是那个负责丈量浙江田地的人?”见吕芳提及此人,嘉靖的脑海中也有了些许印象。 “是的,陛下!言官们弹劾的正是此人,要不要让奴婢去……”吕芳说着,意有所指。 “不必了,让他们闹吧,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就行。”嘉靖摆了摆手,拒绝了吕芳的提议。 “是,奴婢遵命。” 第六十章 祈雨术和劝说 紫禁城,养心殿。 四下无人,嘉靖盘坐于蒲团之上,吸纳着芸绕在他身边的紫气,自从上次运转功法将紫气吸纳后,给嘉靖带来了莫大的好处,不仅体内的经脉被紫气再次洗刷了一遍,就连丹田气旋内,那原本乳白色的法力,也逐渐转化为淡紫色。 嘉靖紧闭双眼,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朕悟了!” 嘉靖猛地睁开眼睛,从中绽放出一抹精光,紧接着手掐印决,嘴里念念有词,那原本晴朗的天气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紧接着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 “看来先前朕先前所见并不虚假!”嘉靖从蒲团上起身,走出养心殿,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无声自语道。 先前嘉靖在吐纳紫气时,偶然之间进入了幻境,见到了一条真正的龙!而那条龙就和神话故事中描绘的一模一样,就连它身上的鳞片都看得真真切切,而嘉靖以灵魂形态全程旁观了它吞云吐雾,以及降下雨水的全过程。 待嘉靖从幻境中醒来后,便心有所悟,仿照着那条龙的样子,手掐印决,尝试着降雨,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暂时就把这道法术命名为祈雨术吧,再加上自己所掌握的雷法,要是能够再学会那条龙是如何腾云驾雾就好了,到时候说不定可以飞在半空中用雷法劈人。”嘉靖这么想着,又返回了养心殿。 …… 自从清流那边的言官开始弹劾高翰文后,严党那边同样不甘示弱,纷纷上书弹劾清流一派的官员,就连远在浙江的谭伦都受到了波及,遭到了弹劾。 渐渐地双方都打出了真火,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参他一本,今天你辞职,明天我归乡!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被翻了出来,大加批判,好几位官员因此了锒铛入狱,而在这个过程中,监察御史赵贞吉毫无疑问是最忙的。 赵贞吉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犯了难,他也不敢再向之前一样将奏折送到内阁去。 之前弹劾的折子牵扯面不大,也就那么一个两个的事,而眼下弹劾的折子却牵涉颇广,下至七八品的知县,上至二三品的朝廷要员,无论是严党还是清流,无人能够逃脱,均在弹劾之列。 “大人,这是新一批的折子,还请……” 正当赵贞吉愣神的功夫,手底下的小吏又送来一大堆折子。 “唉!你们快点派人去核实一下,先前那几份奏折中所言之事是否属实。”赵贞吉说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是,大人!”身旁的官吏领命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督察院。 …… 尽管外面的官员们因为弹劾一事已经打成了狗脑子,无数官员遭到弹劾,被诬告下狱,朝廷许多工作也就此停滞不前,整个内阁仍然风平浪静,看不到一丝波纹。 “把这些折子都送到司礼监去!”严嵩将手中批改完毕的奏折放下,对着一旁等候的小吏开口道。 “是。”小吏领命,在从严嵩手上接过折子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司礼监。 “唉,今天的折子总算是批完了,最近的事怎么会这么多!”徐阶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微抿一口,抱怨道。 “最近的事情是有点多,特别是有关弹劾的折子,我听说督察院那边都快放不下了!许多官员惶惶不可终日,也无心办公了。”严嵩将双手放在火炉边烘烤,回应道。 “也不知怎么搞的,最近突然掀起了一股弹劾之风,好多官员都因此入狱,朝廷的办事效率大大降低,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徐阶说罢,也学着严嵩的样子,来到炉边烤火。 “要我说,就让他们停了吧!再这样下去,到时候耽误了朝廷的事儿,惹得陛下震怒,担责任的,还是咱们两个。”严嵩说罢,将目光转向徐阶。 “严阁老说得有道理啊,如此歪风,必不可长,必须终止!”徐阶丝毫不避讳严嵩的目光,与其对视,脸上还挂着微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噫?这天气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严嵩说着,将目光转向窗外,只见窗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 在浙江首富沈一石家,郑泌昌、何茂才、沈一石、马宁远四人共聚一堂,今晚的宴会由沈一石做东。 “诸位,请!”沈一石说罢,率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并将杯底展示给众人。 “请请请,喝!”很快,其他人也纷纷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 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话匣子也由此打开。 “唉,上面总算是消停一会儿了,就前几天,我有一件事需要亲自到河道衙门去办,你们猜怎么着?那里原本的长官换人了,换了个我不认识的人!” 何茂才说到此处时,脸色微红,停顿了片刻后又继续补充道:“然后我就问他,这河道衙门原本的长官呢?然后他回答我说被弹劾了,后来事办完了,我派下属去取资料时,那下属回来禀报我说河道衙门又换人了,新来的长官还未到任。” “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啊!要是再这么搞下去,朝廷的事儿还办不办啊。”何茂才说着,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件事我深有体会,在这次弹劾中,我有好多昔日同僚,不是被撤职了就是入狱了,他们的家人散尽家财也没有办法将人捞出,那叫一个惨啊!后来我看不过,出资接济了几人,也让他们家人的日子好过一点吧。”郑泌昌听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唉,你们还好,没有被弹劾,像我就不一样了,遭到那些言官弹劾,替我捏造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后面朝廷派人来调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就让我官复原职了。”马宁远听闻两位同僚的抱怨,对此也深有同感。 “对了,那个高翰文没事吧?”紧接着郑泌昌话锋一转,看向马宁远,出声询问道。 “没事,他可是小阁老严世蕃的学生,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谁敢动他?”马宁远将酒杯放下,回答道。 “哦,那就好。”郑泌昌在听完马宁远的回答后,松了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口道。 “对了,严阁老他们那边来消息了,有一件小事需要你来帮忙。” “什么事?若是我能够办到的,一定鼎力相助!” 郑泌昌与何茂才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紧接着将一切全盘托出。 “什么?不能这么做!若是堤坝被毁,将危及到九个县的百姓以及他们所拥有的十几万亩土地,那可都是上好的良田啊!” 在听完郑泌昌的讲述后,马宁远想都没想就出声拒绝了。 “马大人,你听你老师的,而你老师又听严阁老的,这可是严阁老的主意!” “而且你这么做也是在为你老师减轻负担啊,再说了又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只需要在监管河道时,出一些小小的纰漏就行。” “这…先让我考虑一下吧……”马宁远犹豫许久,开口道。 “行,你想考虑多久都行!反正这事儿拖到最后是一定会办的,就算你去问你老师,也会得到相同的回答。” 第六十一章 再当一回男人 自沈一石的家中出来,马宁远却没有选择乘坐轿子回府,而是带着几名贴身侍卫,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此时的他心乱如麻,满脸愁容,不时还长叹一口气。 一边是九个县,十几万老百姓的生计问题,另一边是当了二十多年大明首辅,权势滔天的严嵩,此刻,内心残余的些许良知让他犹豫不决。 “反正又不是我去毁堤坝,只是让人将周边的布置撤去罢了,就算事发也应该追究不到我身上。”马宁远如此想着,却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浙直总督府的位置。 “既然走到这里了,也罢,去问问老师吧。”随后马宁远便径直走进了浙直总督府。 由于马宁远是胡宗宪的学生,往日里也经常来拜访自己的老师,因此负责守门的小厮并没有通报,而是直接让他进去了。 “这么晚了,老师还没休息吗?” 马宁远走到胡宗宪的书房外,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样子,不由得向一旁的奴仆询问道。 “还没呢,胡大人最近异常忙碌,每天都很晚才睡。”正在忙着清扫地面的奴仆见马宁远问话,连忙将手上的活停下,恭敬答道。 “那算了,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老师了!劳烦明天告诉他,我来过就行。” 马宁远看着书房内那道隐约若现的忙碌身影,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着一旁的奴仆吩咐道。 “是,大人慢走,一定将话带到!”负责扫地的奴仆看着马宁远离开的步伐,连忙躬身行礼道。 …… 与此同时,杨金水的家中。 “干爹,请喝茶!”河道监管李玄将茶沏好,双膝跪地,十分恭敬地递到杨金水面前。 “好好好,你再靠近点,让干爹再好好看看你。”杨金水将茶杯接过,微抿一口后,对着李玄说道。 “是是是,孩儿这就再靠近点,让干爹瞧个明白。”李玄听闻杨金水所言,仍然保持着跪着的姿势,用膝盖在地上腾挪着,很快就到了杨金水的面前,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小玄子,你说说,这些年干爹对你怎么样?”杨金水仔细端详着跪在自己的干儿子,突然冷不丁地询问道。 “干爹对我李玄犹如再生父母,我李玄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干爹提携,您对我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就算是做牛做马也得报答,无论干爹是让我李玄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个眉头。”李玄听闻杨金水所言,当即在地上重重磕头,神色肃然。 “唉,那些人常说做官难,可是再难哪有咱们难啊?本就残缺的身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身家性命都系于上司的一念之间!像咱们这些人,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便是忠诚,可是这忠诚也太过于廉价了。”杨金水如此说着,眼中的神色也变得黯淡起来。 “干爹……”李玄刚想出声安慰,但是却开不了口,无数的言语都哽在了胸中。 “自己有资格出声安慰吗?连干爹这样的人都是如此,而自己只是凭借干爹的威势,方才拿到了河道监管这个肥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嫉恨着呢,自己的处境比干爹好不了多少。” “不!是更加糟糕,一旦干爹倒了,自己作为他的干儿子,首当其冲会受到清算。”李玄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掩面而泣。 或许是受到李玄的感染,原本神色黯淡的杨金水也哭了起来,两个身体残缺的太监就这么互相依偎着,痛哭流涕。 不知道哭了多久,杨金水率先缓过神来,轻声道:“来,把眼泪擦一擦,干爹有件事情要吩咐你去做。” “干爹尽管说吧,我李玄必定将其办得漂漂亮亮的。”李玄用袖子将眼泪抹去,沉声回应道。 杨金水闻言,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道:“这件事是由严阁老吩咐的,需要你……” 很快,杨金水便将李玄所需要办的事和盘托出,而李玄在听完干爹的吩咐后,呆愣在原地,久久无语。 杨金水看着干儿子李玄的这副样子,也开口道:“这件事过后,你必定难逃一死!家人那边都安顿好了吗?” “干爹,都安顿好了。”李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漠然回应道。 “放心吧,只要干爹还在,你的家人就由我来护着!” “在这之前,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或者说,想要做什么事?说出来吧,干爹都替你满足!”杨金水又重新端起茶杯,微抿一口后,出声道。 “干……干爹,孩儿想当一次真正的男人!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李玄站在原地,不知思考了多久,神色恍惚,缓缓开口道。 “行,干爹这就为你去安排!把这杭州城最有名的都给你叫来。” “多…多谢干爹!”李玄说着,眼含热泪,整个人泣不成声。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自从先前通过吸纳紫气,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并从中领悟出祈雨术后,便一直想再次进入其中,看看能不能再领悟出几道法术,只是内心如此想着,却是更加不能进入状态,整个人也愈发急躁起来,即使反复诵念平复心境的咒语,也无济于事。 嘉靖缓缓睁开眼睛,停止了修炼,回想着自己先前的作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太过于急躁了,修行之事讲究一个因果,不能操之过急,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恐会危及己身。” 心中念头通达,嘉靖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吐出一口浊气。 紧接着嘉靖唤来吕芳,轻声询问道:“怎么,他们还在闹腾吗?” 听闻皇帝向自己问话,吕芳连忙恭敬回应道:“禀陛下,目前双方已经停止互相攻讦了,督察院那边也没有再收到像先前那么多的奏折,只有零星的几封而已,都是从偏远地区寄过来的。” “哼,算他们识相!若是再这么闹下去,耽误的朝廷的事,朕饶不了他们。”嘉靖听完吕芳的汇报后,沉声道。 “哦,对了!这次他们互相弹劾所暴露出来的那些罪证,锦衣卫有没有进行查证?”嘉靖神色平静地看向吕芳,开口道。 “禀陛下,据奴婢所知,锦衣卫已经就那些罪证进行查证了。” “好,至于那些有问题的官员,就都按照我大明律法来办吧!该判刑的判刑,该抄家的抄家。”嘉靖用手磨挲着龙椅上雕刻的龙头,淡淡吩咐道。 “是,陛下!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嗯。” 第六十二章 毁堤淹田 浙江,浙直总督府。 “今天的雨下得真大啊,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郑泌昌端着茶杯,看着外面的大雨,忍不住出声感慨道。 “是啊,还好秋收已经结束了,不然的话,百姓们还没来得及收获的粮食可就全遭殃了。”何茂才也紧跟着评价了一句。 “哼,惺惺作态!”坐于角落的谭伦冷哼一声,出声道。 “你!”郑泌昌听闻,随即用愤怒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谭伦。 “行了行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吗?”何茂才见二人即将吵起来,连忙站出来当和事佬,互相劝慰了几句。 随即,二人在互相瞪对方一眼后,冷哼一声,将目光移开。 “再过一段时间朝廷就要派人下来征收盐税了,你们布政使衙门那边准备好没有?相关的账册是否完善?”坐于上首的胡宗宪将目光转向郑泌昌,开口询问道。 “禀大人,均已准备妥当,毫无错漏之处!”郑泌昌听闻,连忙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汇报道。 “嗯,那就好,不要出什么乱子。”胡宗宪听完郑泌昌的汇报后,点了点头,随即端起一旁的茶杯。 正当众人闲聊之际,只见从磅礴大雨中冲来一道身披蓑衣的人影,神色焦急,刚一进入大厅,便跪伏于地,只见其嘴唇青紫,面色苍白,颤抖着声音:“禀…禀…禀大人,堤坝那边……” “说啊,到底出什么事了!堤坝那边怎么了?”胡宗宪猛地站起身来,脸上带上了些许惶恐之色。 “堤坝那边,塌了!”前来汇报情况的小卒泣声道。 胡宗宪听完士卒的汇报后,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猛地坐回到椅子上。 “胡大人!” 大厅内的其他官员见状,不免有些担忧,纷纷想要上前搀扶。 “别管我,我没事,快,快派人过去堤坝那边,把驻扎在附近的士兵也一同调去!若是堤坝完全垮塌,将祸及九个县的百姓,十多万条生命!去,快去!”胡宗宪摆了摆手,拒绝众人的搀扶。 “把蓑衣给我拿过来。”待情绪完全平复下来后,胡宗宪对着一旁的侍卫沉声道。 “大人,这种事让我们去就好了!您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啊……”众官见胡宗宪想要亲自前去垮塌的堤坝那边,纷纷开口劝诫道。 “你们不用劝了,朝廷将浙江交给我来治理,眼下堤坝垮塌,我身为浙江巡抚,必须在场!”胡宗宪说罢,便在几位贴身侍卫的护送下,向着垮塌的堤坝行进。 “快,我们也去!把目前能调的人都调过来。”胡宗宪走后,剩下的人将命令吩咐下去后,也披着蓑衣,紧跟上胡宗宪的步伐。 …… 杭州下属的淳安县,是本次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无他,这里距离堤坝最近。 “爹,娘,你们快拉住我的手,不要被冲走了!” 一栋被洪水冲垮的房屋顶,一位青年正奋力地向被困于另一侧的父母伸出双臂,但是不管青年怎么用力,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爹,娘,你们干什么啊!快把那些东西扔了。” 眼见四周的水位越涨越高,被困于一旁的父母仍然犹豫不决,青年焦急地都快要哭出来了。 “不行,这些东西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将来变卖了的钱,是要留给你娶媳妇的,怎么能够说扔就扔呢?”被困于一旁的父母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好,水位又涨了,你们快……” 青年的话还未说完,便梗在了胸口,只见一个大浪袭来,将他的父母卷入其中,什么都没剩下。 青年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父母原本站立的地方,哽咽出声。 “呜呜呜,我的孩子啊……” “爹,娘,你们在哪,啊!” …… 很快,胡宗宪便带人赶到了堤坝垮塌的地方,只见朝廷花费四百万两银子修筑完成的堤坝,从中间断了一大截!再加上突降大雨,洪水从缺口汹涌而出,向着下面的淳安县倒灌下去。 “砂石袋准备好没有?”胡宗宪看着眼前的场景,皱了皱眉,随即出声询问道。 “禀大人,在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完毕了。”身后的下属连忙回应道。 “快派人去用砂石袋将堤坝的缺口堵住,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剩下的几个县也无法幸免。” “同时让前来的人尽可能地救助灾民。”胡宗宪有条不紊地将命令吩咐下去。 “老师,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很快,作为杭州知府的马宁远也带着一大队人马赶到了堤坝垮塌的现场。 “形式十分不妙,若是堤坝的缺口无法堵住的话,九个县,十多万名百姓全都会遭殃!你去让你手下的人多准备些砂石袋。”胡宗宪没有看他,只是沉声吩咐道。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胡宗宪见马宁远仍然呆愣在原地,不由得紧皱眉头。 “其实,老师,堤坝垮塌这件事我知道一些,这是严阁老的主意。”马宁远犹豫了许久,怯懦道。 “哼,等这件事完结后,我再处置你,现在带你的人去准备砂石!” “是。”马宁远说完,便带着下属前去搬运砂石袋。 而很快,大队驻扎在附近的士兵也被征召过来,参与到堤坝的抢修工作中。 “大人,我刚才带人去了,只是缺口太大,仅依靠砂石无法将缺口堵住啊!”郑泌昌穿着蓑衣,狼狈不堪地回来禀报。 “堵不住也得堵!若是这堤坝彻底承受不住,九个县的百姓都会遭殃,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我倒要看看你们作何解释。”胡宗宪说着,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目光扫过郑泌昌。 “大人,我有一个办法,用绳子将兄弟们绑住,然后再下到堤坝的缺口处,用身体去堵。”胡宗宪身后的卫指挥使刘忠信在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若如此行事的话,你们将置身于一种十分危险的境地,稍有不慎,便会被洪水吞没!”胡宗宪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刘忠信,开口道。 “咱们拿着朝廷的俸禄,自然也得办事不是?就这么定了,愿意来的,都跟我走!”刘忠信说罢,对着身后的士兵开口道。 “是!” “我代表浙江的百姓,谢谢你们了!”胡宗宪说着,深深躬身于地。 很快,先前的士兵便将绳子系在自己身上,待固定完成后,一个个跳入堤坝的缺口处,用肉身来抗住水流的冲击。 “给陛下写一份折子,就说由于浙江这边连日大雨,将先前所修筑的堤坝冲垮,请求朝廷拨款赈灾!”胡宗宪看着不远处那些用肉身堵住堤坝缺口的士卒,紧接着转向一旁,对着自己的幕僚徐渭吩咐道。 “是。” 第六十三章 分配不均 胡宗宪作为朝廷的封疆大吏,他所递呈的折子具有极高的优先级,很快,浙江连日大雨,将堤坝冲塌的折子便送到了嘉靖面前。 “去,把锦衣卫陆炳给朕叫过来!朕有事情要吩咐他。” 嘉靖在看完奏折中的内容后,神色平静,将其放到一旁,紧接着对着身后的吕芳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通知。”吕芳眼见嘉靖这副神色平静的样子,心中暗道不妙,作为嘉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吕芳知道,皇帝发怒还好,若是皇帝神色平静,那么就意味着将有大事发生了。 待吕芳离去后,嘉靖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看着胡宗宪递上来的那份折子,眼神幻灭不定。 “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见过陛下!” “免礼,起来吧。”嘉靖摆了摆手,淡淡道。 “多谢陛下恩典!”陆炳起身,与嘉靖的目光对视。 嘉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默默打量着自己这位同奶胞弟、以及救过自己一命的人,在看到其头上长出的白发后,长叹了一口气:“坐。” 嘉靖话音落下,便立即有太监为陆炳准备好座位,待陆炳坐定后,嘉靖将先前胡宗宪递上来的奏折,亲自递交到他手中。 “你看看吧。” “嗯。” 陆炳回应一声后,便将奏折打开,仔细浏览起上面的内容。 “陛下!”待陆炳将奏折浏览完毕后,沉声开口道。 “嗯,这件事你让你手下的朱七他们去查一查吧,朝廷花费那么多银子修筑的堤坝,怎么会被大雨一冲就塌了?查出结果后,直接禀报于朕。” “是,臣这就去办!”陆炳说罢,便准备领命离开。 谁知却被嘉靖出声叫住:“等等,不急这一会儿,咱们好久没聊聊天了,陪朕聊聊天。” 听闻嘉靖此话,陆炳离开的步伐停在原地,转身回应道:“是。” 片刻后,整个养心殿茶香四溢,偌大的养心殿只有嘉靖和陆炳二人相对而坐。 …… 京城,裕王府。 “咱们的计谋成功了!眼下浙江那边的堤坝已经毁掉,想必此次将大大推迟改稻为桑的进度,咱们可以利用这个空档来布局其他事了!”在接到下属的来信后,徐阶的脸上满是喜色。 “只不过在此次毁堤的行动中,并没有遭到什么阻拦,整个计划实施得非常顺利,这会不会是严党的陷阱啊?”高拱在高兴片刻后,提出了一个可能。 “这严嵩老奸巨猾,不可不防!吩咐下去,将负责此事的人全都处理掉,记住,首尾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徐阶在听完高拱的话后,皱了皱眉,吩咐道。 “我这就吩咐人下去办。”高拱领命后,便径直离开。 “此番能让严党吃瘪,当真痛快!虽然还暂时还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但也算打击了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裕王朱载坖听闻,神色振奋。 而张居正自从上次跟高拱争执后,便愈发沉默寡言,此刻正坐于一旁,冷眼旁观。 …… 而此时的严府,严世蕃在接到郑泌昌及何茂才他们传来的书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父亲严嵩的房间汇报。 “咚咚咚!咚咚咚!”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别敲了!”房间内传来严嵩那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父亲,大喜事啊!不出所料,浙江那边的堤坝被清流派人毁了,咱们是不是准备开始下一步计划了?”刚一进门,严世蕃便将郑泌昌及何茂才他们送过来的书信,递给严嵩看。 严嵩接过书信,在将上面的内容仔细浏览一遍后,眉头愈发紧皱。 “蠢货!现在急什么?眼下浙江那边堤坝被毁,朝廷必然会追查到底,让他们最近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是,孩儿这就吩咐下去。” …… 今日的内阁颇为沉闷,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特别是在皇帝带着吕芳进入其中后。 皇帝只是不停摩挲着龙椅上雕刻的龙头,没有说话的意思,吕芳也如同一尊雕塑一般,站在嘉靖身旁,一动不动。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最终嘉靖叹了一口气,率先出声,打破了寂静:“关于浙江那边堤坝垮塌一事,朕想诸位应该都知晓了吧?” “禀陛下,就浙江堤坝垮塌一事,臣在来之前便已知晓,目前正与同僚商议对策,不日就将拿出详细的赈灾方案。”严嵩听闻嘉靖此话,率先从座位上起身,开口道。 “陛下,去年朝廷为了修筑这道堤坝,花费了四百万两银子!眼下,一场大雨就将堤坝冲垮了,这其中一定有猫腻,臣请求彻查此事!”在严嵩发言后,徐阶也紧跟着开口道。 “是啊,陛下,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想必是有人在修筑堤坝的过程中,贪墨了工程款。”高拱也站起身来,向嘉靖劝谏道。 “去年朝廷修筑浙江堤坝时,负责监管的是谁?”嘉靖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吕芳,开口询问道。 “禀陛下,负责监修河道堤坝的正是李玄。”吕芳面带恭敬,沉声回应道。 “好,那就派人去浙江,把这个李玄以及其他与此事相关的人都带回来,好好审一审!一个都不要放过。”嘉靖听完吕芳的汇报后,摆了摆手,将命令吩咐下去。 “奴婢遵命。”吕芳微微躬身,回应道。 “接下来,咱们聊聊该如何赈灾,浙江此次灾情,预计要花费多少银子?徐阶,你是户部尚书,你来说说。”嘉靖说罢,将目光转向徐阶,开口道。 “禀陛下,据微臣大致估算,堤坝垮塌,将危及到下面的九个县,十几万名百姓,大约需要三百万两!”徐阶沉吟片刻后,就给出了答案。 “眼下国库充盈,拿出三百万两银子不在话下!况且再过一段时间,就到了收盐税的时候了。”徐阶在说完确切的数字后,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胡宗宪那边要多少银子都给他拨吧,另外,让赵贞吉这个监察御史派人下去,将此事彻查,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众臣皆是领命。 …… 此时,浙江,浙直总督府。 在众人的努力下,堤坝的缺口总算被勉强堵住,雨势也渐渐停了下来,由于应对及时,堤坝垮塌只危及到了下属的两个县,建德和淳安。 此时,书房内,胡宗宪正埋首于书桌,向朝廷写着有关此次堤坝垮塌的详细汇报。 “禀大人,自上一任淳安知县被弹劾后!新的淳安知县暂时还未到任,那建德知县王永和便将原本属于淳安县的份额霸占了大半,眼下,淳安县的灾民正在外面闹事呢。” 大厅之内,有官吏向郑泌昌禀报此事。 “什么?这王永和他想干什么!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让他赶紧把淳安县的份额还回去。”郑泌昌听闻此事,皱了皱眉,吩咐道。 “那淳安县的新任知县叫什么?怎么还未上任?” “禀大人,好像是叫海瑞。” 第六十四章 海瑞在赶来的路上 王永和,嘉靖二十三年进士,任建德知县已有两年半的时间了,如若先前严党和清流不斗起来的话,按照正常的流程,他已经升官了,而这王永和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他是已故的前刑部主事赵文华的学生。 而在赵文华事情败露,被处以死刑后,作为他的学生,王永和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还将其老师遗留下的政治遗产尽数继承,仕途一片光明,他所需要做的便是老老实实熬时间,再加上他有主政地方的经历,迟早能身居高位。 若是此事换作别的知县,郑泌昌肯定会秉公执法,眼下,没必要为了淳安县的灾民,去给自己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 “唉,我这算不算在陪太子读书啊!一个高翰文,一个王永和……”郑泌昌心里如此想着,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先把那些灾民的情绪稳住。 待到郑泌昌跟随侍卫走出浙直总督府,只见附近的大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灾民,他们大多面黄肌瘦,形若一具死尸,眼中没有任何生气,而不远处,一群青壮年正在与官差互相推搡,想要靠近总督府。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擅闯总督府!实话告诉你们,这地方,就不是你们这些贱民能进去的!”在那群官差中,领头的用一种斜晲的眼神,满脸鄙视地打量着这群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灾民。 “哼,我们就是要讨个公道,凭什么咱们淳安县的份额,要被建德县分去大半?朝廷赈灾的粮食本就不够吃,如今这样做就是不让咱们活了!” “对,咱们就是要讨个公道!” “人家建德县有县令在,你们淳安县有吗?你们的新任知县还在路上呢,等他上任了再说吧。” 郑泌昌在不远处看了许久,随后走上前去,出声训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阻拦灾民干什么?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眼见上级训斥,那些官差犹如焉了气的气球一般,先前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荡然无存。 “禀大人,这些灾民嫌弃朝廷赈济的粮食不够吃,准备聚众冲击总督府,我等无奈……”那群官差中,领头的还想要支支吾吾地解释。 “他撒谎,对,他撒谎!”人群听闻,愈发地神情激愤,叫喊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一阵音浪袭来,让这位领头的官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你们都给我滚一边去。”郑泌昌用冰冷的眼光扫过这群官差,开口道。 “是。”那群官差遭此训斥,只得灰溜溜地站到一旁,引得这群灾民一阵哄笑。 “本官是浙江布政使郑泌昌,你们有什么话,大可对我说,在本官能力范围内,一定替你们解决。” “青天大老爷,请为我们做主啊!”眼见来了个管事的,众人尽皆跪伏,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行了,快起来吧,有什么要求,都说出来吧。”郑泌昌将人扶起,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大人,是这样的,此次堤坝垮塌,受灾最严重的便是咱们淳安县和建德县!可是官府用以赈灾的粥棚却大多开在了建德县那边,并且那边的灾民也受到了妥善安置,而咱们却衣食无依,您说,这公平吗?” “哼,居然有这种事!你们稍等一会儿,本官这就去为你们讨个公道!”郑泌昌听完灾民的阐述后,作出一副义愤填膺状。 眼见真的有大官愿意为自己出头,那些灾民对着郑泌昌的背影又是一阵磕头,齐声道:“青天大老爷!” 郑泌昌径直返回了浙直总督府中,而一直随行的下属却是忍不住开口道:“大人,您真的要去为那淳安县的灾民讨回公道吗?那王永和可是……” “谁说的,吩咐下去,让他们把这些灾民赶远点!若是让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郑泌昌冷冷地扫了一眼自己的下属,开口道。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很快,先前聚集在总督府附近的那些灾民,尽皆遭到官府的粗暴驱赶,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灾民被打死、打伤。 …… 待胡宗宪在书房内,将此次浙江的灾情以及堤坝垮塌的详细过程整理完毕后,走出书房,来到大厅。 “那些灾民都怎么样了,有没有得到妥善安置?”胡宗宪将目光转向正在下发命令的郑泌昌,出声询问道。 “禀大人,那些灾民均已得到妥善安置。” “另外高大人和您的学生,都已赶赴灾情最为严重的地方,前去监督施粥,同时也在积极游说杭州的富户们,让他们出钱赈灾。” “高翰文也去了?” “对啊,说什么也不听,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办。”郑泌昌说着,还不由得出声抱怨两句。 “你去给马宁远带个话,让他忙完后,来我书房找我一趟。”胡宗宪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紧接着吩咐道。 “是,属下一定将话带到!只是属下还有一件事想要禀报大人……” “哦,什么事?” “那淳安县的新任知县海瑞还未到任,目前在赈灾物资的分配方面,还存在些许问题,要不干脆让建德知县王永和代管淳安县的那一份?”郑泌昌在犹豫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既然淳安新任知县还未到任,那就让王永和也把淳安县的担子也一起挑一挑吧。”胡宗宪没作太多思考,便同意了郑泌昌的建议。 “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见自己的建议得到顶头上司胡宗宪的认可后,郑泌昌嘴角微微上扬,躬身行礼道。 “这个时候就不用再整这些繁文缛节了,专注于眼下的事吧。” “是。” …… “驾驾驾!” 两辆马车正一前一后地在官道上行进着,前面一辆马车上坐着海瑞的妻子王氏,后面的一辆马车上则是他的全部财产,海瑞看着脚下连绵不绝的路,不免心生焦躁。 “最快还有多久才能够到达杭州?”海瑞随即向负责赶车的车夫询问道。 “大人,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杭州了!最多只需要两个时辰。” “最近浙江连日大雨,将堤坝冲垮,受灾最为严重的便是淳安、建德两县!也就是我即将去任职的地方,也不知道那里的百姓怎么样了。”海瑞说着,深叹了一口气。 海瑞的妻子王氏听闻丈夫叹气,掀开帘子,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官府会将他们妥善安置好的,你就放心吧。” 第六十五章 一勺粥 车夫所言不虚,一个时辰后,海瑞便赶到了杭州城,在将妻子安顿好后,便火急火燎地赶往总督府叙职。 “停停停,你是干什么的?” 海瑞刚靠近总督府,便被官差拦住了。 “我是淳安县的新任知县海瑞,还请进去通报一声。”海瑞并不气恼,神色平静。 “知县大人,请稍等,在下这就进去禀报。”先前拦住海瑞的官差见眼前这位便是新任的淳安知县,当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神色,开口道,随即一路小跑,跑进了总督府。 “这新任淳安知县穿得如此寒酸,差点就得罪了他,还好,还好。”前去报信的官差心里如此想着,内心闪过一阵庆幸。 “禀大人,淳安新任知县海瑞在外面等候。”官差一进入大厅,便跪伏于地,恭敬禀报道。 郑泌昌听闻,不禁面露喜色,终于有人来接替淳安县的事务了,自己身上的担子也能够减轻一些。 怀着这样的心情,郑泌昌连忙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让他进来!” “是是是,属下这就前去。”那官差诚惶诚恐地离开了。 “知县大人,您快请进。” “嗯。”海瑞点了点头,便走进了总督府。 “大人,在下淳安县新任知县海瑞,前来述职。” 海瑞进入大厅,向着郑泌昌躬身行礼道。 “本官是浙江布政使郑泌昌,鱼符和告身(注:查验官员身份的物品,以及委任状)都在身上吧?” “禀大人,都在身上。”海瑞说着,将其从怀中掏出,递给郑泌昌。 郑泌昌将鱼符和告身接过,仔细勘对无误后,又支使手下拿来文房四宝,开口道:“还差花押了。” 紧接着海瑞提笔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郑泌昌见笔迹与文书上记载的相差无几,松了一口气。 “既然勘对无误,你就尽快去淳安县那边上任吧,念你初来乍到,本官提点你几句。”郑泌昌说着,将茶杯端起,微抿一口后,才缓缓开口道。 “谨遵大人教诲。”海瑞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近日堤坝垮塌,受灾最为严重的便是淳安、建德两县,你就任的淳安县共计有一万多人遭灾,具体的死伤暂时还未统计出来,现官府已在各处开设粥棚,积极赈济。” “另外由于你先前还未到任,官府下发给淳安县的那一份赈灾物资,暂时由隔壁的建德知县王永和暂时保管,你可自行向他讨要!至于剩下的,都记在这册子里,你回县衙去自己看吧。” “多谢大人提点,下官没齿难忘。” “行了,你下去忙吧,接下来你的事可多着呢。” “是。”海瑞在躬身行礼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淳安县县衙,脸上满是急切之色。 …… 此时,马宁远和高翰文正在灾情最严重的地方,监督官府施粥,防止有人从中克扣。 “唉,这些百姓真是受苦了!”高翰文看着在官府开设的粥棚前,排起长龙的灾民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些灾民衣衫褴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官府施粥所支起来的那口大锅里,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前面领粥完毕的人,神色焦急,生怕轮到自己时,粥就没了。 因此,不时有排在后面的人心急,想要插队,结果便是被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差从队伍里揪出,毒打一顿后,让其排到队伍的最后面去。 凑近大锅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粥,分明是一大锅漂浮着些许米粒的热水! “下一个,下一个。” 而负责施粥的小吏拿着勺子,看着眼前依次排队领粥的灾民,神情木然,宛如机器人一般,每有一个人到他面前,他就用勺子舀上一小勺。 而那些灾民在队伍排到自己后,纷纷央求小吏给自己多打一点,小吏也不搭话,只是默默地舀上一小勺粥。而那些领到粥的灾民,便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一边,将破碗中的稀粥喝下肚,或许是觉得意犹未尽,还将碗底也舔的干干净净。 就在此时,先前秩序井然的队伍突然出现了骚动,一旁的马宁远和高翰文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求求你再多打一勺吧,我还有一个孩子啊!” 只见人群中,一位面黄肌瘦的妇女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 “滚,多给你一勺,其他人就少吃一勺!你这刁民,要再这么胡搅蛮缠,本官连一勺都不给你!把她给我拖走。” 负责施粥的官吏如此说着,随即便命令一旁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差将女人拖走,推搡之间,女人用来盛粥的破碗被踏得粉碎,碗里的粥洒落一地,引得一阵哄抢。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么吵?”马宁远皱着眉头走上前去,对着施粥的官吏询问道。 “禀知府大人,这个刁民恬不知耻地想多要一勺粥,可是粥就这么多,她多吃一勺,其他人就少吃一勺!没办法,下官才……” 马宁远听完,将目光转向跪伏在地上的女人,冷声道:“是这样吗?” “大人,民女也是迫不得已,我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孩子要养活啊!孩儿他爹为了救我们娘俩,死在了那场洪灾之中!他临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把这个孩子养大成人。”女人说着,死死抱紧怀中的孩子,泣声道。 马宁远听完女人的哭诉,沉默良久,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其他神情木然的灾民,喉结上下动了动,但却说不出话来。 “这里的粥就这么多,你多吃一勺,其他人就少吃一勺,这对其他人也不公平!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这粥棚也不用开下去了,走吧。”高翰文咬了咬牙,沉声道。 “大人……”高翰文的话让女子如受重击,紧接着怀抱紧怀中的孩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现场。 经过这次小插曲,现场的秩序也得以重新恢复,人群又重新排好队,一个个上前,等待官府的施粥。 “马兄,这里的秩序就暂时由你来看管,我还有一些事要办!”高翰文说着,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接过几样东西,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等……”马宁远的话还未说完,就不见了高翰文的踪影。 “呼呼呼~总算追上你了。”高翰文喘着粗气,开口道。 在一条小巷的角落中,高翰文看见了先前的女子,此刻她正怀抱着自己的孩子,安静地坐在角落中。 “大人这是?”眼见高翰文此番模样,先前的那位女子疑惑道。 只见高翰文取出几块饼,将其递到女子手中:“我是北方人,习惯吃饼,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多谢大人恩典,大人的恩情,奴家没齿难忘,来世必定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女子说罢,将怀中的孩子放到一旁,给高翰文磕了几个响头。 “吃吧,这里还有一些钱,应该足够填饱肚子了,不过要小心一点。”高翰文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 高翰文知道,若是给太多钱给女子,反而是害了她,因此这些钱只够吃饭,也能够减少一些觊觎之心。 “大人,不可!请恕奴家不能收下!大人能够给我一口吃的已是天大的恩惠,岂敢再奢求太多?” “收下吧,好好把孩子养大,不要辜负了你丈夫的期望。”高翰文看着女子怀中的孩子,轻声道。 “多谢大人。”犹豫再三后,女子还是将钱收下了。 第六十六章 先斩后奏之权 “今日官府这边施粥结束,你们去其他粥棚看看吧,那边是富户们设立的粥棚。” 负责施粥的官员用勺子敲了敲空空如也的大锅后,对望眼欲穿的灾民们开口道。 听闻此话,剩余的那些没有领到粥的灾民,则是面露失望之色,有人捶足顿胸,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过来排队,还有的则是拿着破碗,抢先一步,往富户们设立的粥棚冲去。 “诸位想喝粥的都听好了啊,咱们王老爷是菩萨心肠,见不得百姓受苦。因而在此处设立粥棚,赈济大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站在粥棚前,对着周围聚集在自家的灾民们,大声吆喝道。 “好!”管家的话引得周围的灾民们一阵赞叹。 “诸位想喝粥吗?”眼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管家又提高了一些音量。 “想!”众人说着,便有人想要冲到熬粥的大锅前,为自己舀上一勺,这富户的粥比官府所施的粥要浓稠得多,散发着一股令人发狂的米香味。 “停停停,稍等一会儿!今儿这粥只有这么一锅,吃完了就没了。”管家见状,连忙叫家丁将来人拦住,并向众人解释道。 “把粥熬着,却又不让我们吃,你们是不是在消遣我等?”眼见管家如此作态,从人群之中传来一阵质疑声。 “诸位误会我了,这粥确实是给大家准备的,只是你们想想这粥就这么多,今天喝完就没了,你们想不想天天都喝到这样的粥啊?我这有一个好差事要介绍给大家。” “什么好差事?”人群中有人被管家的话勾起了兴趣。 “咱们家王员外,目前拥有织机五千余张,还缺很多工人,只要你们在这张纸上按下手印,我保管你们天天都能喝到这样的厚粥!” “真的吗?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人群之中有人对管家的话提出质疑。 “诸位不信的话,大可派个人上来试试。”管家脸上的笑容不变,淡淡开口道。 “你去,你去!” 人群推搡许久,最终还是有少许胆大的出来,在那张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而管家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让这些人尽情喝锅里的厚粥。 那股悠长的米香味几乎要让人发疯,人群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争先恐后地在那张纸上按下自己的手印,也加入了喝粥的队伍中。 而在那群灾民之中,也有少数几个认得字的,在其将纸上的内容大致浏览一遍后,神色惊恐,连碗都没要,飞快地跑开了。 …… 今日官府的施粥结束后,马宁远和高翰文一前一后,返回了总督府,并将今天发生的事如实上报。 “没想到情况竟如此严峻,还好救灾及时,只波及到了两个县的百姓,若是堤坝彻底垮塌,这下属的九个县、十多万老百姓全都得遭殃!届时,局面将无可挽回。”胡宗宪坐于上首,在听完马宁远和高翰文的汇报后,庆幸道。 “朝廷的赈灾款很快就会拨下来了,到时候局面会好很多。”胡宗宪感慨完,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禀大人,淳安新任知县海瑞今日已经到任。”一旁的郑泌昌突然开口道。 “我怎么没看到他?”胡宗宪皱了皱眉,疑惑道。 “今天您在忙,下官核对完毕后,便让他回去县衙了,那里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呢。” “嗯,这样也好,给他一些时间将事情理顺。”胡宗宪说着,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一口。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汇报吗?没有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吧!”胡宗宪用眼神扫视过众人,紧接着沉声道。 “禀大人,没有了!” “我也没有了。” “没有的话,就散了吧!” “是。” 大厅内,其他人都离去了,只留下马宁远一人。 “老师!”马宁远沉声道,眼中满是愧疚之色。 “唉,你跟我过来书房。”胡宗宪叹了一口气,径直向书房走去。 …… 书房内,胡宗宪端坐于椅子上,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学生。 “说说吧,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师,事情是这样的……” 马宁远犹豫片刻后,便选择将一切和盘托出,包括郑泌昌、何茂才他们请自己参加宴会,以及在宴会上所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全都复述给胡宗宪。 “你是说,放任堤坝被毁,是严阁老他们的主意?”胡宗宪在听完马宁远的讲述后,稍加思索,便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都摸清了。 “是的。”马宁远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所以说,这件事情,你们上上下下谁都知道,单单瞒着我这位浙直总督?”胡宗宪说着,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怒意。 “老师,他们说依据您的秉性,是绝对不会同意此事的!所以才……”眼见老师生气,马宁远慌忙解释。 “哼,你糊涂啊!你以为这件事情你脱得了干系吗?堤坝的其他事项可是由你负责的,到时候朝廷追查下来,我看你怎么解释。” “老师,学生自知无法脱离干系,因此学生决定一个人抗下来!” “哼,蠢货!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愚蠢的学生,你这么做,是想保住郑泌昌、何茂才他们?” “不,老师,学生并没有这么想!您是严阁老提拔的人,那些人理所应当地将你视为严党,而您却多次拒绝按照严阁老的意思行事,因此有很多人对您颇有微词,学生不想让您落得个如此境地,方才……” “唉,你下去吧!待会儿把你之前说的有关毁堤淹田的内情记录下来,交给我。” 胡宗宪在听完自己学生的陈述后,无力地摆了摆手,神色颓然。 “老师!” “我说出去!” “是。”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在将胡宗宪随后递上来的奏折看完后,放到一旁。 里面的内容是浙江那边的灾情已经得到控制,堤坝垮塌只影响到了两个县的百姓,此外,胡宗宪已经命人,将与河道监管李玄有干系的一帮人都控制了起来,并在奏折中询问朝廷何时派人前去。 “吕芳,你去替朕回个折子。”嘉靖轻唤道。 “敢问陛下,让奴婢回什么折子?”吕芳听闻嘉靖所言,当即躬身于地。 “给胡宗宪回一个,就说朕赐予他先斩后奏之权!此外,审案的权力也一并给他。”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办。”吕芳在听完嘉靖的要求后,便快步离开了。 第六十七章 正式上任 自锦衣卫陆炳从嘉靖那里得到命令后,便连夜派朱七他们赶往浙江调查,眼下已经是第三天。 锦衣卫的安全屋内,众人聚在一起,交流着近些天获得的情报。 “浙江堤坝垮塌一事,其中必有蹊跷!我昨晚去现场查验过了,那修筑堤坝时所用的材料极好,不可能一场大雨就垮了,而且现场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另外根据情报网得知,就在两天前,由浙江首富沈一石做东,将浙江布政使郑泌昌、浙江按察使何茂才、以及杭州知府马宁远都邀请至府上参加宴会,宴会结束后,那马宁远仿佛有心事一般,在大街上四处游荡。” “哦,对了,据说那马宁远还顺便去了总督府,想要拜见他老师胡宗宪,只是天色已晚,才不得不罢休。” “以上都是属下从马宁远的贴身侍卫以及总督府的奴仆口中了解到的。” 朱七听完下属的描述,眉头紧皱,沉声道:“这浙江首富沈一石的背后是严阁老他们,以上这些人,尽数都是严党一系的骨干。” “难道说这次堤坝垮塌,是严阁老他们指使人干的!目的是为了兼并百姓的土地?”下属听闻朱七所言,不由得提出了一个猜想。 “暂时不排除这个可能,对了,那个李玄交代了没有?”朱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询问道。 “没有,这个李玄嘴皮子硬的很,在他身上用尽了刑罚,他也不肯交代,只是说自己在修筑堤坝的过程中,贪墨了工程款,方才导致堤坝质量如此不堪!”一旁的下属闻言,不满地抱怨道。 “那杨金水呢?你们审过了吗?”朱七说着,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大人,那杨金水是织造局的总管太监,同时也是宫中的人,更是吕芳的干儿子!我等不敢太过分,只是稍微问了两句话,而那杨金水也一口咬定是李玄贪墨了工程款。” “明日你们与我一同去拜见胡宗宪,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学生马宁远那里取得突破,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不然咱们就没脸回去见陛下了!”朱七听闻属下所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吩咐道。 “是。” …… 海瑞自从在总督府叙职完毕后,便算得上是淳安县的新任知县了,在前往淳安县县衙的路上,海瑞看到了无数的灾民,衣不蔽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路旁!有的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再醒来,更多的人则是蜷缩在角落之中,默默忍受腹中饥饿的煎熬。 “娘,我饿!” “乖,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可是我饿得睡不着。” 角落之中,传来一阵母子的谈话声,并伴随着时有时无的抽泣声。 “这是怎么回事?官府不是已经开始赈济了吗?怎么会如此?”在前往淳安县衙的路上,海瑞拉着一位饥饿的老人,出声询问道。 “您有所不知啊,由于咱们淳安县的新任知县还未到任,那官府就让隔壁建德知县来暂管咱们淳安县的那份赈灾物资,可是咱们淳安县的灾民连影子都没看见。” “有人气不过去找官府理论,谁知却被打成重伤!无奈,咱们只得硬扛着,只盼望那新任知县快点上任,救咱们淳安县的百姓于水火之中。” “对了,看您气度不凡,应该是读书人吧。”先前被海瑞拉着的那位老人,将其上下打量一番后,询问道。 “本官便是淳安县的新任知县海瑞,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海瑞说着,面露悲呛之色。 “见过县令大人!” 那老者听闻海瑞的身份后,连忙跪伏于地,同时向周围的人呼喊道:“大家快来,咱们淳安县的新任知县,海瑞大人来啦!咱们有救了!” 此话一出,先前还蜷缩在角落中的饥民们瞬间将海瑞团团围住,纷纷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一旁的侍卫见状,便想要上前保护知县大人的安全,但却被海瑞摆了摆手,阻止了。 “诸位有什么冤屈尽可向我诉说,待本官去淳安县县衙换上官服以及印绶后,必定为诸位讨个公道!”海瑞说罢,向着周围的百姓躬身道。 海瑞的话说完,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海瑞走在最前面,旁边是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侍卫,而后面跟着数不清的灾民,行进的过程中整个队伍鸦雀无声,一直到淳安县县衙所在地,才停了下来。 “诸位就不必送了,待本官先将情况了解后,再给诸位一个交代。”海瑞说罢,对着人群拱了拱手,紧接着转身进入县衙。 海瑞一进入县衙,便有衙役围了上来,满眼放光,忐忑不安地询问道:“敢问您就是新来的知县大人吗?” “没错,本官海瑞,是淳安县的新任知县!”海瑞点了点头,沉声道。 “太好了,我淳安县挨饿的百姓有救了!大人这边请,前任留下的官服及印绶都在那边。” “嗯。” 在衙役的带领下,海瑞很快拿到了知县的印绶,并换上了官服。 “把淳安县的册子给我拿过来,本官要先对照一番。”海瑞紧接着坐上大堂,对着一旁的主簿,吩咐道。 “知县大人请稍等,在下马上就将册子拿过来。” 片刻后,主簿将记录淳安县开支的账册以及与救济、土地钱粮、税收等等册子拿到海瑞面前,让其验看。 海瑞看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将其核对完毕,确认前任没有留下什么亏空及隐患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口询问道。 “本官在来之前就曾听闻,那隔壁建德县的县令,趁着我还未到任之际,将原本属于淳安县的赈灾物资霸占一事,可否属实?” “禀知县大人,此事属实,我等曾多次向那建德县令王永和王大人讨要物资,但均被其以品级不够,没资格与他对话,以及事务繁多等等借口,回绝了。”主簿看着眼前的新任县令,仔细斟酌一番语气后,开口道。 “哼,真是岂有此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我复述一遍,本官一定替我淳安县的百姓讨个公道。” “是,知县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经过主簿的叙述,海瑞总算是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同时,内心也有一股火焰在不断升腾:“凭什么?” 第六十八章 毫不相让 “对啊,凭什么?明明淳安县和建德县都是本次受灾最为严重的地方,他建德县的百姓是人,我淳安县的百姓就不是人了吗?” 怀揣着这样一种想法,海瑞顾不上休息,匆忙带人向临近的建德县赶去。 待到海瑞赶到建德县时,才发现这里的画风截然不同。 大街上井然有序,完全不像是遭受了洪灾的样子,也没有蜷缩在角落里等死的灾民,每走三五步便能够看见一个粥棚在施粥,而在城郊边缘,还有专门供灾民临时居住的庇护所,由县衙的衙役们来维持秩序。 在去往县衙的路上,海瑞也曾遣人去打听,而沿途的百姓在提及自己的知县时,纷纷交口称赞。 “知县大人,到了。” “嗯。” 正当海瑞思绪纷飞之际,外面有声音传出。 海瑞点了点头,随即下了轿子。 “敢问大人是?”建德县县衙的衙役见海瑞身着官服,连忙上前询问。 “本官便是隔壁淳安县的新任知县海瑞,找你们王大人有要事相商,劳烦进去通报一声。” “大人请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衙役说完,便快步跑回了县衙之中。 此时,王永和正在县衙内院中悠闲品茶,见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由得皱了皱眉,神情不悦:“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禀知县大人,外面是淳安县新任知县海瑞,说是找大人您有要事相商。” 王永和在听完衙役的讲述后,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开口道:“让他稍等一会儿,本官马上就去见他。” “是。”衙役领命后,便快步离开了。 王永和看着衙役匆忙离开的背影,内心却是暗道:“来者不善啊。” 自从总督府那边让王永和暂管淳安县的那份赈灾物资后,王永和就动了歪心思,很快将其全部挪用。眼下正值升迁之际,若是能够在此次赈灾中表现出色,应该能够很快离开这里,调往京城任职。 想到此处,王永和眼中就不免闪过一丝阴霾,上面什么时候斗不好,偏偏要在自己即将升职的时候斗。 而海瑞很快便被衙役迎到了县衙内待客的地方,至于其他人则是在县衙外等候。 “大人,请稍等片刻,知县大人忙于公务,很快就会过来。” “嗯。”海瑞点了点头,继续等待。 正当海瑞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此处的装饰时,建德知县王永和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走了进来。 “这位便是淳安县的新任知县海瑞,海大人了是吧?在下是建德知县王永和,您来我这县衙有什么事吗?” “嗯,本官便是建德县新任知县海瑞!王大人,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您先前所代管的那些淳安县赈灾物资。” 海瑞并不想做过多寒暄,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唉,你有所不知!当时总督府那边让我代管淳安县的那部分物资,我在接到命令后便立即派人前去,谁知半路上被灾民给劫了!” 王永和在说到这里时,语气中也不免带上了一丝愤慨。 “什么?被灾民劫了!”海瑞闻言,神色愈发阴沉。 “是啊,那些灾民饥饿难耐,只要能活下去,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不过万幸的是,还抢回来一部分物资,目前正存放在我建德县的仓库中。” “若是海大人有需要,尽可派人去取,其余的请恕王某爱莫能助。”王永和话音刚落,一旁的侍卫就送上来两杯上好的茶。 “海大人要不要尝尝?这可是顶尖的龙井,今年刚出的。”王永和说罢,也不看海瑞,而是自顾自地将茶杯端起,轻啜一口。 “哼,给那些灾民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抢官府的东西!王大人莫不是把我海瑞当成傻子来消遣了?我淳安县的这部分物资分明是被你给挪用了。”海瑞将目光转向一旁悠然品茶的王永和,沉声道。 “本官在来建德县衙的路上,看见大街上五步以内就有粥棚在施粥,而官府下发给两个县的赈灾粮份额是差不多的,你建德县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另外,别跟我提什么你建德县富裕一类的话,在来之前我就已经查过相关的资料了,两个县的土地钱粮、人口数量,以及税收等等都是差不多的。” 眼见王永和还想开口狡辩,海瑞抢先一步开口,将他的话都堵在了嘴中。 “总之,淳安县的赈灾物资就剩仓库里的那些了,你若是要,就找人来搬走,若是不要,你一丁点物资都别想拿到!你不信我的说辞,大可去总督府告我一状。”王永和说罢,也没有了再交谈下去的意思,有恃无恐道。 “好好好,王永和,你给我等着,本官必定要去总督府告你一状!另外,谢谢你的茶。”海瑞说罢,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径直离开了。 而王永和则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紧接着叫来下属,低声吩咐了几句。 …… 浙直总督府,书房内,胡宗宪看着由自己的学生马宁远所递交上来的有关毁堤淹田的完整记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将这份记录完完本本地递交上去,必将引得朝野震荡,无他,这其中牵涉到的人实在是太多、太重要了! 若是将此事摆到台面上来,当朝的五位阁老,一个都跑不掉!迫于压力,朝廷也不得不追究他们的责任,而要是阁老一倒,没有人来制约手底下的官员,朝野大乱都是小事,恐怕会动摇大明的江山社稷。 思虑许久,胡宗宪仍然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幕僚徐渭的声音:“大人,宫中派人来了。” 胡宗宪将记录收好,当即跪伏于地,紧接着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位面白无须的太监走了进来,轻笑道:“胡大人,这是陛下托我给您送过来的。” 太监说罢,便将折子递交给了胡宗宪。 “劳烦公公了。”胡宗宪连忙道谢。 “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有什么劳不劳烦的?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离开了。”太监说罢,不作停留,转身离去。 “公公慢走!” 在将公公送走后,胡宗宪将一旁的侍卫屏退,坐在椅子上,将折子打开。 “陛下不仅赐予我先斩后奏之权,还把审案的权力也一并交予了我?” 胡宗宪在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后,眉头紧皱,不停思索着皇帝此举背后的用意,良久,胡宗宪眼中闪烁着精光,不由得抚了抚胡须,朗声笑道:“原来如此,陛下圣明!臣胡宗宪,遵命。” 第六十九章 意外来客 ‘咚咚咚’正当胡宗宪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时,从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吧。”胡宗宪摆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开口道。 “胡总督,在下朱七,是皇上派来的人。”锦衣卫朱七在进入房间后,便向胡宗宪躬身行礼,其余的下属则是把守在书房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嗯,我知道,想必你们是为了查案而来吧?”胡宗宪将茶杯端起,啜饮一口道。 “是的,胡总督,在下此次前来,便是想……”朱七十分小心地斟酌语气,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浙直总督,毕竟自己此次前来,目的是为了请他的学生马宁远前去锦衣卫接受调查。 “不用说了,你们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陛下让我必要时可先斩后奏,还将审案的权力也一并交予了我。” “你们此次前来,不就是为了调查堤坝垮塌的真相吗?” 胡宗宪不等朱七说话,便将其打断,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好敏锐的嗅觉,不愧是胡宗宪!”朱七内心不由得暗自赞叹。 “是的,我等奉陛下的命令,前来调查浙江堤坝垮塌的真相,还请胡总督行个方便,让我将……” “都说了,你们要的东西就在这,你自己看看吧。”胡宗宪有些不耐烦了,将先前马宁远所提交的有关毁堤淹田的记录拿出,摆到朱七面前。 “这这这,这是!” 朱七被那张纸上记录的东西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上面记载着浙江堤坝毁去的内情:堤坝是由清流那边派人损毁,而严党这边对此全程视而不见,甚至予以配合!清流那边是为了打乱严党的布局,而严党那边则将计就计,利用清流的人来损毁堤坝,从而达到自己兼并土地,牟取暴利的目的。 眼见朱七那副被震惊到的样子,胡宗宪语气平淡,为其解释道:“陛下让你们前来,想必是为了调查堤坝被毁的真相!而陛下赐予我先斩后奏以及审理此案的权力,则是为了将整个流程走完,届时,不必牵连太多人,使得朝野大乱。” “既能够调查清楚浙江堤坝损毁的真相,同时又能够将关键证据牢牢握在手中,以达到同时牵制严党和清流的目的,此乃一石二鸟之计,陛下的权谋手段当真是炉火纯青!”胡宗宪内心如此想着,对皇帝又多了几丝敬意。 而朱七此时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他此行的目的本来是在不触怒胡宗宪的前提下,将他的学生马宁远带至锦衣卫问话,谁知胡宗宪上来就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将他一切的计划都炸的粉碎。 “是……是这样吗?”朱七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低声道。 “这还用说,陛下的智慧岂是我等能够揣测的?”胡宗宪颇为不满地瞥了一眼朱七,开口道。 “是在下愚钝了,多谢胡总督相助!”朱七对着胡宗宪躬身道,神色中满是敬佩。 “既然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就离开吧,本官接下来还有案子要办呢。”胡宗宪见事情已经了结,便下了逐客令。 “在下告退。” 待朱七离开总督府,先前在外面守候的属下便立即围了上来,询问道:“事情怎么样了,难道胡总督不配合吗?” 朱七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事情已经结束了。” …… 海瑞在拒绝建德知县王永和的提议后,便带领众人回到了淳安县县衙。 “大人,可否是……”主簿见海瑞气冲冲地回来,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安慰。 “没事,本官要将这件事闹到总督府去,让胡总督还我淳安县百姓一个公道!”海瑞摇了摇头,随即命衙役拿来纸笔,将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全都记下。 “呼!” 待纸上的墨迹干了以后,海瑞松了一口气,沉声道。 “本官现在便赶往总督府,向胡总督面呈冤屈,你们可否与我一同前去?” “禀知县大人,我等愿意。” “好。” 片刻后,海瑞便出发前往总督府,而那些灾民自愿跟随在海瑞身后,与他一同前往。 …… “海大人,您这是干什么?”总督府外,一群官差看着跪伏于地的海瑞以及他身后的众多灾民,不禁面露难色,纷纷劝慰道。 “我海瑞今日代表淳安县受灾的灾民,控告建德知县王永和,他将官府下发给淳安县的赈灾物资擅自挪用了!使得我淳安县的百姓只得忍饥挨饿,死伤无数,今日前来,便是希望总督大人给我一个公道,给淳安县的百姓一个公道!” 而总督府内,郑泌昌听见外面传来的喧闹声,不由得皱了皱眉,将下属唤来,低声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会如此吵闹?” “禀大人,属下不知,属下这就出去打探一番!”下属说着,便准备急匆匆地跑出去,恰巧与外面进来禀报的人撞个正着。 “禀……禀大人,那淳安县新任知县海瑞带着灾民跪在总督府外,说让胡总督为其讨回公道!”被撞倒在地的人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支支吾吾地禀报道。 “什么?大胆!一个小小的知县竟然敢这么做!”郑泌昌的脸上满是怒意,随即便走出了总督府。 “海瑞,你带着这么多的灾民跪在总督府前,是何居心?”郑泌昌的目光扫过海瑞以及他背后的无数灾民,冷冷道。 “禀布政使大人,在下只是想为我淳安县的百姓讨一个公道罢了!” “哼,什么公道,我看你分明是居心不良,蓄意挑拨灾民闹事,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是。”身后的官差领命,便准备动手。 “住手,让他进来。”只见胡宗宪那淡淡的声音传出,众人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紧接着,海瑞跟在愤愤不平的郑泌昌身后,进入了总督府。 “下官海瑞,见过总督大人!” 进入大厅,海瑞便跪伏于地,开口道。 “你方才所说,可有依据啊?”胡宗宪坐于上首,上下打量了一番海瑞后,缓缓开口道。 “禀总督大人,这些都是下官亲眼所见,在这之前,下官前去建德县县令王永和那里讨要属于我淳安县的那份赈灾物资时,却被告知那些物资在路上被灾民抢走了一大半!” “并且我淳安县开设的粥棚只有那么寥寥几处,而那建德县的粥棚却遍地都是,只需要在街上走上几步路便能看见!而官府下发给两个县的粮食份额是相同的,您说,这公平吗?” 海瑞说完,又将记载有事情来龙去脉的那张纸递交给了胡宗宪,胡宗宪只是略微瞥了一眼,就明白眼前这位新任淳安知县所言不虚,无他,因为胡宗宪对手底下这些人的秉性,实在是太过于了解了。 眼见胡宗宪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郑泌昌不敢推脱,连忙道:“总督大人,这件事情都是下官的错,下官一定将其好好解决。” “嗯。”胡宗宪面对郑泌昌的表态,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做过多的表示。 “这件事既然是你惹出来的,就由你来解决吧。” “是。” 第七十章 审判 夜晚,紫禁城,养心殿。 先前被派遣去浙江调查堤坝损毁一事的朱七此刻正战战兢兢地跪伏于地,向嘉靖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禀陛下,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了。” “好,这件事你们做的很好,下去休息吧。” “多谢陛下。”朱七随即躬身离去。 待到朱七离开后,嘉靖看着桌上那封记载着此次毁堤淹田内情的信,不禁冷笑道:“好一个毁堤淹田,好一个将计就计!严嵩、徐阶,你们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啊。” 嘉靖随后稍微平复了下情绪,轻声唤道:“吕芳,你去让人传朕的口谕,让胡宗宪在拿到供词后,即日回京述职,不得延误!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奴婢这就去办。”吕芳淡淡回应道。 …… 今天是胡宗宪审理堤坝被毁一案的日子,不过奇怪的是,审案地点设在了浙直总督府,而且除了胡宗宪以及记录口供的胥吏外,其余任何人不得靠近。 “就这些了吗?李玄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禀……禀总督大人,我知道的全在这上面了。” 李玄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此时他的身上早已没有一块好肉,自从堤坝被毁后,他就被抓进了监牢之中,为了让他开口,那些狱卒在他身上用尽了刑罚。 而在狱卒用刑过后,紧接着又是锦衣卫的拷问,李玄能够支撑到现在,可以称得上奇迹了。 “嗯,把他带下去吧,把杨金水给我带上来。”胡宗宪从一旁的胥吏手中接过口供,在确认无误后,紧接着吩咐道。 “是,总督大人!”衙役闻言,很快便将李玄关押回牢房,等待他的只有一死,而这也是他这些日子来一直所期盼的。 “禀总督大人,犯人杨金水带到!” “你们下去吧。”胡宗宪点了点头,开口道。 待狱卒下去后,胡宗宪上下打量着这位织造局总管太监,长久没有说话。 杨金水的待遇可比李玄要高出不少,或许是因为他干爹是吕芳的缘故,杨金水并没有受到多么严重的拷问,只是因为被关押了太长时间而略显憔悴。 “总督大人是有什么话要交代给在下吗?”杨金水见胡宗宪长久不说话,轻声询问道。 “此次审判,是陛下授意我的,为此还给了我先斩后奏的权力。”胡宗宪说着,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一口,不再言语。 “嗯,我明白了,多谢总督大人提点。”杨金水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沉默许久后,才开口道。 以杨金水的聪明程度,他自然而然地接收到了胡宗宪传来的讯息,此事到此为止!换句话来说,这件案子查到自己这里就不能再查下去了,再查下去的话将会牵扯出来无数高官,就连那些阁老也不例外! “杨金水,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胡宗宪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开口询问道。 “哼,你是何人,也敢来问我,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我告诉你,你快点把我放了!不然的话,我让玉帝派遣十万天兵天将来掀了你的衙门,听到了吗?你这个老东西!”当杨金水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满是癫狂之色,嘴中胡言乱语,还在地上不停打滚。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们,啊啊啊!” 杨金水说着,顾不上身上的镣铐,向着胡宗宪所在的位置冲去。 不过很快,他就被一旁的衙役按到在地,那些衙役不由分说,拿起手上的杀威棒就是一顿毒打,很快,杨金水的被打得奄奄一息,鲜血从伤口处渗出。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 即使被按倒在地上,杨金水也在不停挣扎着,涕泪横流的同时,一股恶臭传来。 “啊,他失禁了!” “记录下去,犯人杨金水经受不住问询,已经疯癫!”胡宗宪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一旁负责记录的小吏开口道。 “是,大人。”小吏闻言,连忙将胡宗宪所说记录在纸上。 “把他押出去,让百姓看看,这就是下场。”胡宗宪背过身去,沉声吩咐道。 “哈哈哈,你们这些小鬼,看我派十殿阎罗,黑白无常来收了你们,到时候把你们放在炮烙上,放在油锅里,把你们手脚全部砍断,让你们永世不得安宁!哈哈哈……” 胡宗宪吩咐下去后,便有衙役出手,将杨金水从总督府衙门押送出去示众。 “哈哈哈,你们一个也逃不掉,你们全都得死,呜呜呜……” 就这样,疯疯癫癫的杨金水在押送回监狱的途中,被众多百姓围观,此时逐渐传遍了整个杭州城。 “喂,你听说了吗?听说总督大人审案,将此次堤坝损毁的元凶吓疯了!” “听说了,那太监好像还是什么织造局的总管太监,要我说啊,啧啧……” “好啊,早就看这些阉竖之人不顺眼了……” …… 沈一石的宅邸中,郑泌昌何茂才等人聚在一起,共同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杨金水疯了!这可怎么办啊,他是不是把一切都交代了?” “不可能吧,我看他是装疯。” “哼,什么不可能,之前胡总督审案的时候不允许我等进入,我看呐,多半是他找到了什么关键证据了!” “这样一来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还是先给阁老他们写信,将情况通报上去后,再思索应对之策。” “对对对,好主意,先给阁老他们写信!” …… 于此同时,清流这边的人也从各处渠道了解到了杨金水疯癫的事实,同时害怕胡宗宪真的从他口中问出了什么,也慌忙写信,通报这里的情况。 浙直总督府,书房内。 待胡宗宪将此次审讯的口供整理完成后,从外面传来幕僚徐渭的声音:“大人,宫里来的公公在外面等候,说是带来了陛下的口谕。” “嗯,我马上就去。”胡宗宪说罢,将口供装入信封之中,并带在身上。 只见在浙直总督府门外,站着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而此人正是先前负责给胡宗宪带信的那位。 “传陛下口谕,着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在拿到确切供词后,即日回京述职,不得有误,钦此!” “臣胡宗宪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总督,接旨吧。” “是。” “公公,可否再宽限一些时间,在这之前我得把总督府的事务都交代清楚。” 在接旨后,胡宗宪向公公拱了拱手,轻声询问道。 “尽快吧,这可是陛下的口谕,耽误不得!”公公听完胡宗宪的要求后,不悦地皱了皱眉,开口道。 “还请公公放心,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好。” 如若先前众人还是半信半疑的话,眼下皇帝亲自遣人送来口谕,并让胡宗宪带着口供回京述职一事,则是击破了他们心中的最后一道幻想,胡宗宪真的查出了什么! 第七十一章 恐慌 胡宗宪也没有耽误太久的时间,他将总督府的各项事务都交由幕僚徐渭来处理,在这期间,有无数人想要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从胡宗宪这里打听到一些有关口供的消息,以便提前做好准备,但均无功而返。 第二天,胡宗宪便踏上了前往京城叙职的道路,而他的一举一动,也牵动着京城内无数高官的心。 京城,严府。 严世蕃拿着属下寄来的信,神色慌张,匆忙敲响父亲严嵩的房门。 “父亲,孩儿有要事禀报。” “进来吧。”房间内传来严嵩那略显淡然的声音。 “父亲,大事不好了!陛下遣人给胡宗宪送去口谕,让他在拿到确切的供词后,便回京述职,眼下已经在路上了,而我们的人也没有从他口中打听出什么。” “您说会不会真的查出了些什么?那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可是疯癫了,更何况他还是吕芳的干儿子!”严世蕃犹豫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话说,你手底下的人都没打听点什么出来?”严嵩听完儿子的描述后,不由得皱了皱眉,语气也不像先前那番淡然。 “没有,他们倒是向我写信,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严世蕃不敢与父亲的眼神对视,默默低下了头。 “你看看你用的那些人,全是废物!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眼见父亲开口斥责,严世蕃只得低头认错,并向父亲询问接下来的对策。 “你去通知他们一声,一定要把嘴闭严了!不管胡宗宪有没有查出什么,只要不乱张嘴,事情就还有缓和的余地,若是扛不住招了,那么他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严嵩思虑片刻后,给出了一个当前最为稳妥,也是最不会犯错的答案。 “是,孩儿这就去办。” 严世蕃从父亲这里得到暂时的应对之策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待到儿子离开,严嵩神情焦躁,在房间内不停踱步。 自他扳倒前任首辅夏言以后,这种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眼下通过各种渠道都无法打听到确切的消息,没有准确的情报,又谈何行动? 严嵩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只能蜷缩在羊圈里,等待最后落下的屠刀。 “胡汝贞,胡汝贞,还望你能念及一点师徒情分,不要让我失望啊……” 严嵩停止踱步,目光深邃,心中如此想着。 …… 而于此同时,严嵩的老对手徐阶也是一脸紧张。 “怎么样?打听到确切消息了吗?” 徐阶见先前前去打探消息的人进来,连忙出声询问道。 “大人,先前胡总督审案的时候现场只有他一个人,其余人等均不能进入,我等未能打探出什么确切的消息。” “那杨金水呢,是不是真的疯了?”徐阶又紧跟着追问道。 “禀大人,那杨金水好像是真的疯了。” “那胡宗宪何时出发的?” “禀大人,昨日胡宗宪在将总督府的各项事务都交由他的幕僚徐渭管理后,便出发了!” “行,你下去吧。” 徐阶在问完消息后,便挥了挥手,将人打发走了。 “到底查没查出来呢?”徐阶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苦心思虑道。 “来人,备轿,去裕王府!” …… 紫禁城,西苑。 嘉靖正在闲暇散步时,吕芳从身后快步走来,轻声道。 “禀陛下,有消息了,严阁老与徐阁老他们都派出大量的人想要打探确切消息,但是却都无功而返。” “嗯,胡宗宪这点做的倒是不错,持续关注,一有消息就禀报给朕!朕倒是想看看,他们能耍什么花招。” “是,奴婢遵命。”吕芳在将消息传达给嘉靖后,便躬身离开了。 “吩咐御膳房备膳,朕有些饿了。”嘉靖摆了摆手,对着一旁的侍卫吩咐道。 “是。” …… 浙江,淳安县。 在浙直总督胡宗宪亲自下令后,原本属于淳安县的赈灾物资很快就尽数补齐,大街上,官府施粥的铺子也逐渐支了起来,排队领粥的人络绎不绝。 “要我说啊,这次要是没有我淳安县的新任知县,海瑞海大人的话,咱们这些人可就真的死路一条咯!”排队领粥的队伍中,有一位老人如此说道。 “是啊,那建德知县当真可恶,竟然将咱们淳安县的份额给霸占了,要我说啊,就应该依照大明律法来治他的罪!” “胡说什么,竟敢妄议知县大人,不想活了吗?” “本来就是嘛……” 由于海瑞先前带领淳安县的灾民前去总督府下跪,并为其讨回了公道,此番作为,让他以极快的速度赢得淳安县百姓拥戴的同时,也得罪了一大批官员。 “哼,这个海瑞是什么意思?公然带着灾民去总督府闹事,还嚷嚷着让总督大人给他一个公道,依我看呐,这完全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博得一个清名,你们说是不是啊?” “要我是总督大人的话,当场就治他个扰乱官府秩序外加目无上官的罪名!让他爬着回淳安县的县衙。” “哈哈哈。”紧接着又是一阵哄笑声。 “真当这大明朝就他海瑞一个清官了?要轮清廉,咱们在座的这些人也不逞多让啊,是吧?” “对对对,来喝酒!” “喝!” 海瑞在忙完官府的工作后,才满身疲惫地回到自己在杭州城所安的家,一间十分平常的小院。 海瑞一进门,妻子王氏便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快进来,这些天忙坏了吧?你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回家了!这几天都住在县衙的?” “怪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海瑞迎着妻子那嗔怪的目光,落座。 “什么东西这么香?”海瑞刚坐上桌,鼻子轻嗅,便从厨房的方向闻见一股香味。 “你今天回来,可算是有口福了!这是之前人家上门送的东西。”王氏开口解释道,脸上还带着笑意。 “什么?谁送的!都送了些什么东西?”海瑞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语气十分严肃。 王氏见丈夫如此紧张,不由得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他说是你的故交,特意前来拜见,还托人送来了几扇肉以及一些礼品,那人放下东西就走了,我也追不上他,方才……” “我记得在这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故交,会不会是有人想要陷害于我?”海瑞听完妻子的描述后,沉声道。 “啊,那怎么办!”王氏被丈夫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急切之色。 “带我去看看那些东西。” “嗯,你跟我来,就在那边。” 待到海瑞跟着妻子来到存放东西的地方,才发现只不过是一些十分稀松平常的东西,海瑞见状,松了一口气。 “你啊,还是改改你这嫉恶如仇的性子吧,不然我每天都担惊受怕的!” “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身虽死陨,名可垂于竹帛也,况且,我这都是为了百姓们能够过得好一点,纵使得罪他们又如何?行事小心一点就是了。” 第七十二章 过夜 距离胡宗宪上次来到京城,已经过去了两年多时间。 两年前,胡宗宪被老师严嵩推荐去浙江任职,随后不断升官,最终做到了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的位置,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眼下,当胡宗宪站在城门口时,却有了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在接到皇帝的口谕后,胡宗宪水陆齐用,不停更换交通工具,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北京城,并在驿馆住下,而明日就是正式面见皇帝的日子。 “在这之前,还是前去拜访一下老师吧。”胡宗宪这么想着,随后差人买了些严嵩爱吃的糕点,随即坐上轿子,向严府走去。 很快,胡宗宪便来到了严府,这里的装饰和他两年前离开时近乎一样,没有太多的变化,只不过负责看门的小厮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胡宗宪下了轿子,对着负责看门的小厮开口道:“劳烦进去通报一声,在下胡宗宪是严阁老的学生,前来看望老师!” “您请稍等。”看门的小厮见胡宗宪提及自己是严阁老的学生,再加上他身上穿着的绯色官服,不敢有丝毫怠慢,飞快跑入府中通报。 “禀阁老,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您的学生。” “哦,是谁?” “他说他是胡宗宪。” “快让他进来!” 当小厮进门通报时,严嵩正悠闲地躺在露天的院子里晒太阳,在听闻小厮提及胡宗宪的名字后,猛地从躺椅上起身,激动道。 “大人,这边请。” 胡宗宪没有让管家领路,而是轻车熟路般地从走廊穿过,并悠闲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汝贞来啦!” 正当胡宗宪欣赏景色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抬眼望去,只见严嵩颤巍巍地向自己走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学生胡宗宪,见过老师!” 胡宗宪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行了,到老师这就不用顾虑这么多了,陪老师好好聊聊。”严嵩说着,将胡宗宪的手牵起,向院子内走去。 院内,师徒二人落座后,便立即有侍女上前,为二人沏茶。 “来,尝尝,看看这茶怎么样?这可是陛下送给我的,我都没舍得喝。” “嗯,入口时甘甜清冽,回味时微苦悠长,果真好茶!” 胡宗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即两眼放光,不由得夸赞道。 “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平日里,你我师徒之间,就算有书信往来也只是止步于公事,算算日子,咱们师徒已经有两年多没这么一起面对面地聊天了。”见胡宗宪夸赞茶叶好喝,严嵩脸上露出笑容,不禁感慨道。 “老师,学生这两年过得很好!老实说,当初您推荐我去浙江任职,我内心其实并不想去,我当时的想法是,就这么一直陪着老师,偶尔聊聊天也不错。”胡宗宪说着,面露回忆之色。 “这两年真是苦了你了,东南那边倭患严重,朝廷把那么重的担子压到你身上,我这个做老师的也于心不忍!只得在钱粮军需等方面多多支持,唉。”严嵩说着,仿佛是在怨恨自己不能够给予学生更多支持一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老师,别这么说,这几年若不是您在内阁大力支持我,东南抗倭战局岂能取得如此成就?这其中也有您的一份功劳。”眼见老师变得消沉,胡宗宪连忙开口劝慰道。 “也罢,今天不提这些事,今晚就留在老师这里过夜吧!陪老师喝一杯。” “嗯……好,好的,学生待会儿就让人将行李从驿站那边搬过来。” 看着老师脸上那恳切的神情,胡宗宪不忍拒绝。 “严世蕃!严世蕃!你到哪去了?给我过来,严世蕃!” 在胡宗宪答应后,严嵩便从座位上起身,扯着嗓子呼喊道。 “父亲,找我有什么事吗?”听见父亲的呼喊声,严世蕃匆忙赶来,出声询问道。 “待会儿你下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要陪胡汝贞好好喝一杯。” “可是父亲,您的身体……” “别那么多废话,快去!” “好的。” …… 夜幕降临,胡宗宪、严嵩、严世蕃三人同坐一桌,几杯酒下肚,严嵩便醉倒在桌上,随即便拿严世蕃小时候,以及胡宗宪在求学时所做的那些糗事来开涮,使得两人均面露尴尬之色。 “爹,你喝多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严世蕃说着,便准备将烂醉如泥的父亲扶到房间去休息。 “你爹还没醉,想当年你爹任礼部尚书的时候,没人能喝得过你爹。”严嵩说着,从严世蕃身上挣开,胡言乱语道。 “还是我来吧。”胡宗宪见状,便俯身前去搀扶。 “有劳你了。”严世蕃说着,向胡宗宪道谢。 “老师睡觉的房间在哪里?还是以前那间吗?” “是的,还是以前那间。”严世蕃说着,为其指明了道路。 顺着严世蕃指明的道路,胡宗宪顺利地将老师严嵩送到了房中休息,不过眼见严嵩仍然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便向侍女要来一碗醒酒汤,将严嵩扶起,用汤匙送服。 而不知何时,严世蕃已经偷偷摸到了胡宗宪居住的房间,四处翻找一番后,便在胡宗宪随身的行李中,发现了有关浙江堤坝垮塌案的供词,正当其想要打开时,胡宗宪的声音冷冷传来。 “小阁老,我是你就不会想着打开它。” “哼,为什么我不能打开?胡宗宪,你是我父亲的学生!同时也是我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你看看你在浙江都做了什么?”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端我们的碗,砸我们的锅!都是在损害我严家的利益,你说,你算是个什么学生?有你这么忘恩负义的学生吗!” 严世蕃见事情败露,气急道。 而胡宗宪则是默然无语,久久不能回话,随后严世蕃气愤地将供词丢到一旁,大踏步离开了。 一夜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天还未亮,胡宗宪便遣人收拾好行李,离开了严府,而今天就是正式面见皇帝的日子。 紫禁城,养心殿。 “宣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觐见!” 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一直在外等候的胡宗宪见状,连忙进入养心殿当中。 “臣胡宗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起来吧!来人,为胡爱卿赐座。” “臣,胡宗宪,多谢陛下隆恩。” 嘉靖摆了摆手,让胡宗宪起身,紧接着便有太监上前,为胡宗宪摆放好座位。 “知道朕此次让你前来所为何事吧?” “启禀陛下,微臣清楚,这里便是详尽的口供。” 第七十三章 觐见 胡宗宪说罢,弓着身子,将口供举过头顶,随后一直在嘉靖身旁侍候的吕芳走上前来,将其转呈给嘉靖。 嘉靖从吕芳的手中接过口供,随意翻看了两下,只见口供中记录了河道监管李玄以及他的干爹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的证词,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们二人是如何勾结在一起,并通过何种手段来贪墨朝廷修筑堤坝的工程款的,至于其他的,则一概没有提及。 “嗯,胡宗宪,这次的事你办得很好!那个杨金水疯了就疯了吧,让他们不要再查下去了。”嘉靖在看完上面的内容后,将其放到一旁。 “遵命,陛下!”此时,胡宗宪仍然保持着躬身的动作。 “坐吧,朕今天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臣胡宗宪,谢陛下恩典!”胡宗宪说完,便坐到了为他准备的座位上。 “你是浙直总督,又长期在东南一带剿倭,依你看,这沿海一带的倭寇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才能够彻底剿灭。”嘉靖说着,将目光转向胡宗宪,开口询问道。 “禀陛下,眼下东南一带的倭寇主力虽然被消灭大半,但实力仍然不可小觑!而这些倭寇的据点大多是在海上或是不知名的小岛中,零零散散的,我朝廷大军难以到达,再加上海防空虚,无法对倭寇的船只形成有效打击。” “此外,东南沿海的一些世家也在背后偷偷资助这些倭寇,还有一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也加入他们,大有尾大不掉之势,若要完全根除,至少还需要一年时间。” 胡宗宪结合自己近些年的剿倭经验,再结合实际,给出了一个保守的答案。 “嗯,眼下市舶司已经修建了五十多艘能够出海作战的海船,并对士兵加以训练,让其出海与倭寇作战,想必假以时日,应该能够取得一些成效。”嘉靖听完点了点头,算是对胡宗宪给出的答案表示了认可。 “陛下圣明!”胡宗宪在听完嘉靖的讲述后,由衷赞叹道。 “至于先前你提到的那些问题,大胆去做便是,需要银子朕让户部给你拨,需要人朕让吏部给你调!那些沿海世家,你看着处理吧,不要管他们背后站着谁,有朕给你撑腰!” “臣胡宗宪,多谢陛下!”胡宗宪说着,便想要躬身行礼。 “不知胡爱卿,愿不愿意再为朕多分担一些?”嘉靖那淡淡的声音传入胡宗宪耳中,犹如惊天雷霆。 “敢问陛下所指的是?”听闻皇帝此言,胡宗宪的内心已经有了些许猜想,但是还不敢确认。 “待东南沿海倭寇剿灭后,你就入阁吧。” “什么?陛下!这万万不可啊!臣胡宗宪才疏学浅,岂能堪当如此重任?届时恐误了江山社稷,还请陛下另择贤士。”胡宗宪听闻皇帝要让自己入阁,面露震惊之色,跪拜于地,不住推辞道。 “胡爱卿莫要自谦,朕相信,依你的才能,定然能够肩负得起此番重任,况且从朕口中说出的话,还能够收回吗?”嘉靖将目光转向胡宗宪,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反问道。 “臣胡宗宪,遵命!” 眼见皇帝心意已决,胡宗宪也不再推辞,只得领命。 “好,那朕就期待到时候在内阁中见到胡爱卿了!”嘉靖见胡宗宪答应,不由得心情大好,朗声道。 “接下来朕还要去参加内阁会议,就不陪你了。” “臣胡宗宪,告退。”胡宗宪说完,便躬身离去。 …… 紫禁城外,此刻正是上值的时辰,待胡宗宪从皇帝那里出来后,整个人仍然是晕乎乎的,能够进入内阁,是无数大明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因为只有到了那个位置,你才能够尽情施展你的理想抱负,正当胡宗宪思索之际,恰巧碰到了严嵩的轿子。 “老师。”胡宗宪连忙让开道路,躬身行礼。 “是胡汝贞啊,陛下已经召见你了?”轿子停下,严嵩在仆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下来,看着眼前的学生,轻声道。 “是的,陛下已经召见我了。”胡宗宪见老师这副模样,心生不忍,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 “好…好啊。”严嵩说罢,笑了笑,随后甩开仆人搀扶自己的手,向着胡宗宪靠近。 “陛下都问了你些什么?”严嵩走到胡宗宪面前,注视着他,询问道。 “陛下询问了我有关此次堤坝垮塌的确切口供,以及接下来对于东南剿倭的一些方略。”胡宗宪不愿意隐瞒自己的老师,原原本本地回答道。 “嗯,你做的很好,待会儿我就要去上朝了。”严嵩说着,伸出干枯且满是褶皱的手,轻轻摸了摸胡宗宪的头,随后便上了轿子。 “学生胡宗宪,恭送老师!”待严嵩离去后,胡宗宪看着远去的轿子,躬身行礼道。 …… “陛下驾到!” 内阁外,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这在平常或许没有什么,而在今天,在内阁里的五位阁老看来,这是催命符,他们的事发了! 嘉靖带着吕芳走进了内阁,随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都平身,起来吧。”嘉靖语气平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教人看不出深浅。 “谢陛下隆恩!”五位阁老随即起身,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嘉靖的错觉,今天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洪亮了一些。 “最近胡宗宪给朕提交了有关此次浙江堤坝损毁的内情,不知道诸位爱卿有没有人想看看?”嘉靖说完,给吕芳使了个眼色,而吕芳也很快从嘉靖的手中接过口供,并将它放置在了桌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几位阁老犹如雕像一般,毫无动静,仿佛没有听见嘉靖的话一般,而严嵩则是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朕说的话,你们都没听见是吗?”嘉靖不悦地皱了皱眉,开口道。 “既然你们都不想看,那朕就让人来给你们念念,吕芳!” “奴婢遵命。”吕芳说罢,便来到桌前,将口供打开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去年朝廷修筑堤坝,原本所用材料为上好的石料,后收受八十万两银子,将其换成……” 吕芳就这么一字一句地念着,渐渐地,这几位原本心如死水,自知难逃一死的阁老们都逐渐恢复了生气。 吕芳所念的,是河道监管李玄伙同他的干爹杨金水一同贪墨工程款,并粗制滥造,最终导致堤坝垮塌的供词。 “禀陛下,奴婢念完了。”吕芳在念完供词后,又回到嘉靖身边,面无表情。 “既然已经念完了,你们要不要看一看其中的内容啊?”嘉靖语气平淡,在吕芳站在自己身旁后,便紧接着开口道。 最终,严世蕃犹豫片刻,还是将口供翻开,仔细地浏览着。 第七十四章。盐税与主考官 待严世蕃将供词的内容看完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上面记载的内容与吕芳方才所念的内容一致,都是河道监管李玄与他干爹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合伙起来,贪墨工程款的供述。 “这胡宗宪是个厚道人啊!”严世蕃不禁这么想着。 在严世蕃看完供词后,又将其传阅给其他阁老,很快,五位阁老都看完了供词。 “都看完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嘉靖语气淡然,目光环视众臣,轻声询问道。 “禀陛下,臣有罪!”严嵩率先跪伏于地,颤巍巍地向嘉靖请罪。 “禀陛下,臣也有罪!”在严嵩跪伏于地后,徐阶也紧跟着跪地。 早在吕芳诵念完供词的那一刻,严嵩就明白,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眼见内阁首辅和次辅都跪下了,剩下的高拱以及张居正也跟着跪下,只留下严世蕃还蒙在鼓里,一脸茫然。 严世蕃环顾周围,很快也跪下了。 严嵩心里却是十分清楚,陛下应该早就查清了浙江堤坝损毁的内情了!先前陛下还派遣锦衣卫朱七他们前去浙江调查,以他们的手段,查明真相并不是什么难事,眼下不处理自己,只是因为改稻为桑尚未施行,自己还有些许用处,以及不想引得朝野动荡罢了。 “诸位爱卿为何如此?只不过是一份供词而已,就把你们吓成这副模样,朕刚才明明是想问你们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怎么一个个的都下跪请罪了?”嘉靖脸上满是嘲弄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都起来吧,像今天这种事,朕不想再有下一次,明白吗?”嘉靖看着跪伏于地上,战战兢兢的阁老们,冷声道。 “多谢陛下恩典,臣等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在谢恩后,纷纷从地上起身,只是严嵩在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还好一旁的严世蕃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扶住了严嵩,不然的话,胡宗宪入阁的日子怕是要提前很多了。 在场的众人都明白,眼下皇帝的手中握着一颗重磅炸弹,而这颗炸弹皇帝想什么时候引爆就什么时候引爆!皇帝大义在手,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谁也顶不住,就算不诛九族,日后也得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落得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收盐税的日子了,你们内阁有没有确定人选啊?”待众人心情平复后,嘉靖才淡淡开口道。 “启禀陛下,关于收取盐税的人选,微臣倒是想举荐一人。”严嵩向嘉靖躬身行礼后,才缓缓开口道。 “谁?”嘉靖对严嵩想要推荐的人起了兴趣。 “启禀陛下,微臣想要举荐鄢懋卿来作为此次朝廷征收盐税的人!” “鄢懋卿?”嘉靖思索了片刻,完全没有印象。 “陛下,鄢懋卿是左副都御史。”嘉靖身旁的吕芳轻声提醒道。 “哦,既然如此,朕准了!就由这个鄢懋卿来征收盐税吧。”嘉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算是同意了严嵩的建议。 “只是自洪武年间后,朝廷征收的盐税就越来越少,去年只征收到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希望这个鄢懋卿不要让朕失望才好啊……”嘉靖故作感叹,紧接着将目光转向严嵩。 “禀陛下,此人颇有才能,定能够圆满完成征收盐税的任务。”严嵩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沉声道。 “嗯,那好,朕到时候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嘉靖对严嵩的表现很是满意,随即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了几口,不由赞叹道:“真是好茶!” 很快,徐阶也站了出来,开口道:“禀陛下,臣有本奏!” 嘉靖饶有兴趣地看向徐阶,轻声道:“讲!” “禀陛下,眼下国库充盈,陛下先前所居住的万寿宫自从被雷火毁去后就一直未曾修缮,为了陛下的龙体着想,臣恳请陛下重修万寿宫。” 徐阶说罢,便跪伏于地,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一旁的严世蕃被徐阶这突如其来的操作震撼住了,一时间,竟然组织不出完整的语言。 若是按照往常,只要皇帝稍微露出那么一丁点想要修缮宫殿的意思,就会受到徐阶的无情批判,拿出国库空虚、引经据典、戒奢戒躁的老一套,让皇帝知难而退。 眼下徐阶为了讨好皇帝,竟然主动提出为陛下修缮万寿宫。 “这徐阶当真是无耻小人!”严世蕃心里如此想着,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动了一步。 “咳咳,徐爱卿为朕的龙体着想,这很好!不过宫殿就暂时不要修了,朕在养心殿住的很好,这件事你们以后也不要再提了。”嘉靖轻咳两声,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徐阶的建议。 “既然收取盐税的人选已经解决,那么也该考虑一下科举考试的主考官人选了,诸位有什么推荐的人吗?” “禀陛下,按照惯例,往常科举考试的主考官都是由礼部来出的,今年礼部却是不愿意再出人了。”徐阶率先开口,回应道。 “陛下有所不知,这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可是一个苦差事!” “臣以前曾经担任过一次主考官,在开考前就得做足万全的应对之策,还得提前到考试的地方准备,整个过程绝不能出一点纰漏!并且在考生将答卷完成后,由专门的人糊名誊抄,再送至考官这里批改,这一改就是一个通宵,待到出名次出来后,方才能够重获自由,整个过程可谓是十分的劳神费力。” 徐阶说着说着,就开始大倒苦水。 “那依你们看,今年的主考官人选由谁来出?”嘉靖听完徐阶的抱怨,也不做评价,而是径直将难题又抛了回去。 “陛下……要不,今年科举考试的主考官人选还是由礼部来出,毕竟他们都出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么一次两次的。”严世蕃犹豫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行,这礼部尚书已经在我这诉苦很多次了!今年换个部吧,也不能老是让礼部出人。”徐阶没做任何思考,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严世蕃的提议。 “换谁呢?户部、吏部太忙,工部不用多说,最近刑部也忙着核查案件,更加分不出人手来……”这个问题将一众阁老全部难住了,皆作沉思状。 “禀陛下,微臣倒是有一个人选!”张居正思索许久后,眼神放光,对着嘉靖躬身道。 “谁?” “李春芳,目前任太常少卿,与臣一样,都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他是那一届的状元郎,而臣只是二甲第九名进士。” 第七十五章 秘境、雷法、储物袋 嘉靖在听完张居正的举荐后,回忆了片刻,这李春芳平时处事颇为圆滑老练,凡事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自嘉靖二十六年擢进士第一后,便任翰林院修撰,后来被挑选进了西苑,专为前身撰写青词,颇受赏识,此后被破格提拔为翰林学士,现任太常少卿一职。 “朕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嘉靖如此想着,看向张居正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丝赞扬之色。 “嗯,这个人选倒是不错,你们内阁通报下去吧,这次科举考试的主考官人选就定为李春芳!” “由状元郎来担任主考官,想必也能够激励我大明的读书人。” 嘉靖说着,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陛下圣明!” …… 内阁会议结束后,嘉靖返回养心殿,盘坐于蒲团之上,开始运转功法修炼起来。 随着紫气芸绕在周身,嘉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恍惚之中,来到了一处秘境。 而这一次,秘境当中出现的不是上次的那条龙,而是一处洞穴,更像是一处墓地。 洞穴之中,有一具身着道袍的枯瘦尸体盘坐于间,尸体的周边并无蚊虫出没的痕迹,因而尸身保存的还算完整。 嘉靖进入其中,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紧接着在他想要靠近尸身时,一种莫名的感觉芸绕在他心中,若是再往前走一步的话将会有十分可怕的事情发生。 嘉靖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四周,只见洞穴的岩壁之间,都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芒,而这些光芒由点到线,由线到面,共同构成了一个极为玄妙的阵法。 而此时,嘉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在缓慢增长着的同时也变得活跃了起来。 “这是一个聚灵阵吗?”嘉靖回忆起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不由得提出了这样一个猜想。 嘉靖紧接着将目光转向盘坐于阵法当中的尸身,先前距离远时还看不太真切了,眼下靠近了看,却给嘉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只见尸身的手脚尽皆扭曲变形,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而同时他那还未完全腐烂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慌神色,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惊惧的事情。 嘉靖见状,暗自提高警惕,同时运转法力,并掐好雷决,以防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 或许是感觉到了法力波动,那先前围绕在尸身周边的阵法则是开始自动运转起来,向嘉靖发出几道攻击。 或许是由于阵法布置的时间太过久远,外加上没有法力灌输进去,因此威能大减,嘉靖只是几个闪身,便躲了过去。 “哼,三十六雷处,七十二阴关,总运元始炁,化炁为雷天,雷来!” 嘉靖诵念口诀,同时调动体内法力,霎时,几道拇指宽的雷霆涌现,径直劈向阵法。 遭此攻击,阵法的光芒黯淡了一大半,嘉靖见雷法有效,紧接着又调动体内法力,几道雷霆劈向阵法。 “轰隆!”阵法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强度的攻击,被完全破坏。 嘉靖连忙上前查看尸身的情况,见尸身并未损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把尸体劈坏。” 紧接着便是一股虚脱感从身体各处传来,体内积攒的法力消耗大半,又没有快速回复法力的手段,嘉靖只得扶着一旁的岩壁休息,以望恢复一些体力。 待休息的差不多了,嘉靖才缓缓来到尸身前,他的右手仍然掐着雷决,并将法力灌输进去,若有不对劲的地方,也可护得自身安全。 “得罪了。”眼见并没有什么危险,这具尸体也死的不能再死了,嘉靖放下了警惕,开始在尸身周围摸索起来。 很快,一个袋子吸引了嘉靖的注意。 “这是…储物袋?”嘉靖小心翼翼地将袋子取下,并将自己的法力灌输进去,由于原主人已死,其留下的灵魂印记被嘉靖轻而易举地抹除,待灵魂印记破除后,嘉靖将袋子里的东西掏出。 十几块散发着灵气的石头、几本书籍、以及几颗叫不上来名字的丹药,还有储物袋主人所留下来的日记。 嘉靖没有管其他的东西,而是径直拿起日记看了起来。 “从小,师傅便告诉我说世上有仙人存在,他常说修仙一途,讲究一个缘字,缘到则仙成,我问师傅什么是缘,他笑而不答。” “师傅死了,死在清虚观中,他死的时候样子很恐怖,四肢扭曲,死状惊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将其郑重埋葬后,便离开了从小长大的清虚观。” “我游历世间,妄图寻找师傅所说的缘,但即使踏遍万千山河,也仍难寻仙人踪迹,师傅是不是在骗我?无奈,我又回到了清虚观。” “后来,我捡到了一个弃婴,将其悉心教导,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我很高兴,也像师傅教导我那样教导他,将清虚观的一切都传给了他。” “而有一天,他问出了一个我曾经问过的问题:“师傅,仙人真的存在吗?” “我笑了笑,向他解释道:“修仙一途,讲究一个缘字,缘到则仙成。” “那什么是缘呢?他这么问道。” “我笑了笑,正准备回答时,心中却突然有所悟……” “哈哈哈,我成了,我成了修仙者!师傅没骗人,师傅没骗人!” ……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我也要死了。” 日记到这里便结束了,剩下的字迹再也看不清。 嘉靖将日记看完后,默然无语,紧接着长叹一口气,轻声道:“多谢道友指点。” 嘉靖说罢,便运转法力,在洞中刨出一个坑洞,将尸身郑重地放入其中。 待将尸身埋葬后,嘉靖才开始清点自己此次的收获,十几块灵石,一些零零散散的丹药,嘉靖还大致翻看了一下那几本书,发现上面是有关阵法的书籍,只是内容太过于晦涩难懂,外加上不认识上面的字,嘉靖粗略看了几眼后,便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紧接着嘉靖走出洞穴,才发现身后的一切都开始逐渐崩塌,幻灭,神色恍惚间,嘉靖又回到了养心殿。 嘉靖在醒来的一瞬间,急忙去摸腰间的储物袋,发现储物袋还在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先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也不知道在幻境中陨落会是什么下场?”嘉靖思索片刻,很快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嘉靖将储物袋中的阵法秘籍取出,开始尝试着研读起来,他准备将其中的十几块灵石最大化利用,若是能够还原一个聚灵阵也是极佳的,对于修炼速度将会大有裨益。 第七十六章 找寻 当吕芳进来禀报时,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只见皇帝抱着一本不知道从何得来的书籍,愁眉苦脸的,在抱怨的同时还不停地在桌上写写画画,一副将要入魔的样子。 吕芳见状,不敢打扰,只得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当嘉靖回过神来,将阵法秘籍放下时,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影。 “吕芳,你什么时候来的?” “禀陛下,奴婢刚到不久,见您如此专注,奴婢不敢打扰。” “咳咳,有什么事直接通知朕就行,不必搞这些。”嘉靖轻咳两声后,叮嘱道。 “是,陛下!”吕芳说着,来到嘉靖的面前站定。 “禀陛下,据负责童试的官员禀报,在名单中,有宗室的人参加,要不要……” “哦,是谁?”嘉靖听闻吕芳所言,也不由得来了兴致,出声询问道。 “禀陛下,是先前被查抄的惠王府的旁支,叫朱顺先。” “参加就参加吧,作为宗室能够迈出这一步是极好的,一定要秉公处理!不能因为他宗室的身份而有过多优待,明白了吗?” “是,奴婢明白。”吕芳应罢,便准备躬身离去,谁知却被嘉靖叫住。 “哦,对了!朕这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最近朕偶然得到一本书籍,但是却不认识上面的字,你去给朕找个能认得这种字的人来!不要太过张扬,要低调行事,明白了吗?” “敢问陛下,是找一位能够认得这种文字的人来对吧?”吕芳说着,指着封面上的蝌蚪文,轻声询问道。 “嗯,没错。”嘉靖说着,点了点头。 “那烦请陛下让奴婢誊抄几个字,届时也好找人。” “嗯。” 待吕芳走后,嘉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灵石,不住磨挲着。 …… 京城,严府。 待今日的当值结束后,父子二人回到家,便赶往书房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父亲,接下来该怎么办啊,陛下那边……”严世蕃说着,停顿了片刻,意有所指。 “哼,让他们把手上的动作都停了,接下来收取盐税以及改稻为桑的事儿也得办得漂漂亮亮的!”严嵩说完,接过由侍女递过来的参茶,漱了漱口。 “可是,父亲!要是今年的盐税收上来太多的话,又该作何解释?毕竟往年的盐税才收取了一百多万两,到时候圆不上啊!” “放心吧,陛下不会在意这些的,甚至他还会替咱们找理由!若是今年的盐税像往常一样,咱们的下场一定很凄惨。” “告诉鄢懋卿以及其他人,今年的盐税甚至是以后的盐税都不能再动手脚!不然的话,休怪我严嵩不客气。”严嵩说着,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沉声叮嘱道。 “可是父亲,这样会……”严世蕃听闻父亲所言,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犹豫不决道。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我严嵩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干吗?因为陛下已经查清了浙江毁堤淹田的真相,你以为陛下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在给我们机会,懂吗?” “若是陛下将堤坝垮塌的内情如实说出,你以为咱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到时候抄家灭族都算轻的,史书上也会记上这么一笔,说我严嵩身为内阁首辅,却为了一己私利,放任毁堤淹田,让十几万百姓受灾!这种事,即使千秋万代后也会留下骂名,被世人唾弃。” “而你,严世蕃,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给我跪下!” 严嵩看着仍然举棋不定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开口训斥道。 “是,父亲!孩儿受教了。”严世蕃被父亲这么训斥,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战战兢兢地跪伏于地。 “行了,起来吧。”严嵩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生不忍,还是让他起身。 “父亲,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很简单,只要好好为陛下做事就行。” …… 而此时的裕王府内,同样不太安宁。 “接下来可怎么办啊,父皇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早知道就……”裕王朱载坖神色焦急,在房间内不停踱步。 “殿下,眼下事情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知道陛下会直接让锦衣卫朱七他们去查案呢。”徐阶的脸上也不复从前的云淡风轻,言语之中满是懊悔之色。 “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没有做好相应的规划,才让事情暴露。”高拱的脸上满是自责之色。 “事情的首尾处理干净没有?”徐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都处理干净了,该闭嘴的也都闭嘴了。”高拱见徐阶再次提及此事,不禁面露诧异,但还是开口回答道。 “嗯,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事情就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只是眼下要多加小心,诸位,实心用事吧。”徐阶向高拱再三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开口道。 张居正却坐于一旁,冷眼旁观,没有开口的打算。 …… 夜深了,吕芳带着从皇帝的那本书上抄来的字,面露难色。 “干爹,出什么事了?从刚才起就见您一直萎靡不振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东厂提督太监冯保见自己的干爹吕芳心情不好,连忙上前安慰。 “陛下可给了我一个苦差事啊,喏,你自己看看吧!” 吕芳说完,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将那张纸上的文字给冯保看,无奈地开口道。 “干爹,敢问是陛下让您找寻认识这种字的人?”冯保看着被誊抄在纸上的那些蝌蚪文,不禁双眼放光,语气也愈发急切。 “你知道有认识这种文字的人?”吕芳见干儿子冯保如此作态,不由得开口询问道,语气之中满是惊喜。 “是的,干爹!在儿子老家有一道观,名为清虚观,小的时候我还去那里上过香呢!他们那里就有这种蝌蚪文。” “你可帮了干爹大忙了,若真是你说的那样,到时候干爹亲自为你向陛下请赏!”吕芳听闻冯保所言,面露狂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干儿子,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多谢干爹!能够帮到干爹,孩儿就很高兴了,不敢再奢求别的什么。”冯保见状,微微躬身,不住推辞道。 “这件事我就派你去吧,也让你在陛下面前露露脸,为以后做打算。”吕芳在沉吟片刻后,缓缓出声道。 “多谢干爹,多谢干爹!日后孩儿一定将您看做我的亲爹来侍奉,不,您就是我的亲爹!孩儿以后必为您守孝,为您养老送终。”听到吕芳的话,冯保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在地上连连磕头。 “干爹没白疼你。”吕芳说着,眼中满是笑意。 第七十七章 徐渭想要重铸家族荣光 待内阁会议结束后,阁老们便遣人将消息传递给正在编纂书籍的李春芳,李春芳听闻此消息,手中的毛笔一下子没拿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这…这这,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往年科举考试的主考官都是由礼部来出人的啊?怎么今年会……”李春芳神色焦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人,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内阁决定了,就由你来当这个主考官!” 李春芳见事情已无法挽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一个太长少卿,怎么就成了科举考试的主考官了?” 正当李春芳心有所感,灵感爆发,即将吟诗一首时,却被来人接下来的消息打断了。 “李大人,你也不要太过沮丧!偷偷告诉你吧,你这个主考官人选是陛下钦定的。”前来给李春芳传递消息的人,见四下无人注意,压低声音道。 “什么?”李春芳听闻此消息,大吃一惊。 “嘘,小声点。” 来人被李春芳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了,连忙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后,松了一口气。 “哦哦。” “消息属实吗?” “属实。” “来日我李某做东,还请诸位不要推辞啊。” “客气客气,李大人,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慢走啊。” 待前来报信的人走后,身旁的同僚围了上来,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李大人,出什么事了?” 只见李春芳神色黯然,沉默许久后才开口回应道:“内阁那边让我做今年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已经定下来了。” “唉,你也别太难过,担任科举考试的主考官有什么不好?那些考进来的人,可都是你的“门生故吏”啊!”一旁的同僚见李春芳如此消沉,不由得出声安慰道。 “唉,但愿如此吧!诸位同僚就此别过,在下过几天就得去黑屋中想今年科举考试的试题了。” “李大人,珍重!” …… 浙江,浙直总督府。 自胡宗宪将整个总督府的事务都交由幕僚徐渭来处理后,一开始总督府的官吏还觉得此举有些不妥,对徐渭的能力有些质疑,毕竟徐渭一直以来只是胡宗宪的幕僚,并没有接触过太多有关政务上的事。 可是后来,众人见徐渭在处理政务时不仅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甚至效率还比原来胡宗宪还在的时候要高上不少时,这些质疑声便完全消失了。 很快,朝廷下拨的赈灾款以及粮食均已到位,徐渭以极其高效的办事效率,将其下发完成后,引得总督府的官吏一阵惊叹。 “这是最后一批折子了,您还是多休息会儿,不要这么劳累。”胥吏将折子送到徐渭的府中,开口劝慰道。 “嗯,我会注意的,就放在那里吧,另外这里是已经完成的折子,拿过去吧。”听闻胥吏此话,徐渭抬起头,开口道。 “是。”胥吏说完,便抱着徐渭已经处理完毕的那堆折子离开了。 徐渭出生于一个将近没落的大家族,出生环境极其糟糕,小时候,他的生母被赶出家门,而家族也把复兴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也不辜负家族的期望,在二十岁那年就考中了秀才! 正当他和家人以为这是开始时,没想到这便是巅峰了,此后考了六次举人一次没中,无奈,徐渭在嘉靖三十九年投奔浙直总督胡宗宪,做了他的幕僚。 胡宗宪对于徐渭的能力颇为认可,平时二人也经常一起谈论家国抱负,胡宗宪将徐渭引为知己。 “原来这就是做官的感觉,能够为百姓做些实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便是徐渭在胡宗宪不在的日子中最大的感受,同时,他那颗早已熄灭的心又重新燃烧起来,他想要等胡宗宪回来后,便准备参加今年的乡试,一举考中举人! 而同时徐渭也在心中暗下决心,这将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科举考试,重铸家族荣光,徐渭义不容辞! …… 浙江,淳安县。 自从朝廷的赈灾款以及赈灾粮食都发放下来后,街上的饥民少了很多,街上的粥铺仍然开着,但每天只供应很少的量,甚至有时候会在粥里掺杂上一些灰尘,以防止有一些好吃懒做的懒汉来冒领官府的粥。 渐渐地,大街上也有了一丝人气,也有一些小摊贩开始出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入耳,治安方面也得到了保障,街上不时便有一队衙门的官差腰间挎着刀路过。 淳安县,县衙。 待到县衙修缮完毕后,海瑞便将自己的妻子以及剩余的那点财产都搬到了县衙内院来,这样做也能够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开支。 由于物件太多,海瑞和妻子两个人搬不完,后来不得已请了几个在码头上搬货的脚夫来一起搬运。 在将东西都搬到县衙后,海瑞给他们钱时,他们却死活都不肯要,只是嘴中不停说着:“知县大人当初为我淳安县的百姓讨回公道,这是救命之恩!我们怎么还敢要钱呢?” 说罢便要作势离开,最后还是海瑞以自己知县的身份相要挟,才令他们收下钱。 …… 今天,家中世代为医的赵青被海瑞请到了县衙之中,一开始,他心里还有一些忐忑,后来在听闻知县大人找他来是为了预防疫病时,也就放下了心。 “来,赵大夫,喝茶。” 赵青没等太久,海瑞便出现在了他面前,开口道。 “多谢知县大人赐茶!”赵青说罢,便躬身于地。 “起来吧,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商讨有关预防疫病的问题,眼下洪灾已经过去,疫病必将接踵而至!” “知县大人可算是找对人了,我家世代为医,对于如何防治疫病有独到的见解。”眼见知县大人提到了自己擅长之处,赵青有些小得意,连忙开口道。 “哦,还请直言。”海瑞闻言,也不由得对此起了兴趣。 “老话常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若要做到防治疫病,首先要将染病者与健康的人分开居住,周边用石灰粉隔离开来,不允许私下见面,其次便是对于那些因为瘟疫而去世的人的尸体,则需要就地掩埋。” “让百姓不喝生水,只喝烧开烧透的开水,再辅以一些治病的草药,便可让因疫病死亡的人大幅度降少。” “嗯,如此甚好!就依赵大夫所言。”海瑞在听完大夫赵青的讲解后,觉得颇有可行性,开口赞叹道。 “哪里哪里,我一个大夫所能够做的事很少,远不及当初知县大人为我淳安县百姓请命的壮举。” “只要能够造福百姓,再小的事,也是大事!不能造福百姓,再大的事,也是小事。” 第七十八章 邀请及大清洗 “师傅师傅,咱们观里来客人了!” 因年久失修而显得破旧的道观外,一名年龄在七八岁,十分稚嫩的道童欢呼雀跃地冲进内室,大声呼喊道。 “陆舟,都说了多少次了,做事不要毛毛躁躁的!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清虚观的基业交给你?” “就咱们这破道观,只有咱们师徒二人,哪来什么基业继承啊!我看再不修缮,这道观说不定哪天就塌了。”道童面带不屑,瞥了瞥嘴道。 “你这逆徒,为师今天要你好看!” 清虚观的第八十五任观主李立生说着,便挽起袖子,准备好好教训一番自己这不着调的徒弟。 李立生将袖子挽到一半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看在有客人的份上,今天就饶你一回,随我一起出去吧!看看是什么人。” “略略略。”道童对着李立生做了个鬼脸,随后跑到师傅跟前,做乖巧状。 李立生带着自己的徒弟走出了道观,当他看到来人身上的服饰以及气势时,便明白其身份尊贵,随即面不改色,恭敬说道:“在下便是清虚观第八十五任观主,李立生!敢问诸位此次前来是……” “李观主你好,我们此次前来是想要向您求教的。”来人说着,对李立生拱了拱手,随即吩咐手下将抄有蝌蚪文的纸张递出。 “这……这是!”李立生接过纸张,待看见上面的蝌蚪文后,瞳孔猛地收缩,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东西你们是从何得来的?”李立生将目光转向来人,急切地询问道。 “抱歉,李观主,这东西如何得来的暂时不可说,可以说的是,像这样记载着蝌蚪文的书,在我主人家里还有好几本。”来人神色淡然,开口为李立生解释道。 “师傅,这是什么啊?我怎么记得咱们观中的秘籍上也是这种文字。”一旁的陆舟也看见了纸上的文字,不禁疑惑道。 “这是咱们道观遗失的秘籍,好像是第三十五任观主遗失的。”李立生俯下身子,对着自己的徒弟解释道。 “既然已经遗失这么多年了,怎么又会在你们手里?是不是你们将其夺去的?”李立生说着,语气也变得森然起来。 “李观主,你误会了,此物为我家主人偶然得到,并不是抢夺来的,但苦于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方才差遣我等前来询问。”见李立生有些生气,来人不敢怠慢,慌忙解释道。 “嗯,你们找我就是替你家主人翻译这些文字?”李立生听完来者的解释后,语气也重新变得平淡。 “是的,我等有要命在身,方才如此急切,如若叨扰了观主清修,在下先给观主赔个不是。”来人说着,脸上满是歉意,紧接着向李立生躬身行礼道。 “要我翻译这些文字可以,不过翻译完成后,必须将那些书籍交由我确认!”李立生见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这,观主,这不好吧?在下仅仅只是个传话的,无法做主啊!”听见李立生的要求,来人面露难色,不住推辞道。 “若是你不答应,那我们师徒也不去了,就算你让人杀了我们,也无济于事!”李立生说罢,将头转向一旁,不再言语。 “这…这,好吧!我答应便是了,待文字翻译完成后,将那些书籍交由你来确认!”来人在听完李立生的要求后,犹豫许久,最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李立生的要求。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出发吧,对了,咱们要去哪?”李立生见来人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开口询问道。 “皇宫。”来人瞥了他一眼,平淡答道。 …… 京城,严府。 只见严世蕃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一旁的仆人见状,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整个严府谁不知道小阁老脾气暴躁,若是被他逮住由头,白挨一顿毒打不说,这个月的例钱也泡汤了。 而严世蕃并没有与这些下人纠缠的意思,而是径直敲响了父亲严嵩的房门。 “进来。”从房间内传来严嵩那淡然的声音。 严世蕃随即推门而入,顺便将门敞开着。 “出什么事了?”严嵩见儿子严世蕃面色阴沉,出声询问道。 “父亲,在您先前提出关于以后盐税的规划后,下面有一些官员不服气,想要偷偷做手脚,这是名单!”严世蕃说罢,便将手中的名单递交给严嵩。 严嵩接过名单,戴上老花镜,将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的看完后,沉声道:“你去吩咐刑部侍郎张润德一声,让他照着名单上的人,全部处理了。” “是,孩儿这就下去办。”严世蕃说着,便躬身离去了。 “对了,胡宗宪还在京城吗?说起来我这个做老师的对他还有些亏欠。” “父亲,胡宗宪在述职完毕后,便离开了京城,眼下应该正在回浙江的路上。” “好,你下去吧!” 严嵩说着,摆了摆手,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感。 …… 紫禁城,刑部。 “这是小阁老送来的名单?不会是送错了吧!”刑部侍郎张润德看着送来的名单,不由得眉头紧皱,无他,上面的人皆是铁杆的严党成员。 “没送错,这些人不听话,只得处理掉了!” “小阁老还让小的给您带一句话,尽量将他们所审理的那些冤假错案都翻出来!到时候好办事。”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张润德听完后,沉吟片刻,点头答道。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自从得到那些阵法秘籍后,已经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境界,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是万幸的是,里面还有一些图画,嘉靖就按照上面的图画,按图索骥,不停地尝试着自己搭建阵法。 “呼~嘉靖屏住呼吸,将一块灵石小心翼翼地放入阵眼之中,随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先前绘制好的阵法整个炸开。 “啊,我的灵石!” 嘉靖见状,连忙灌输法力,将灵石取出,所幸的是,灵石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害,只是养心殿铺着的地砖被炸出了一个大坑。 “陛下,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声音?”养心殿外传来吕芳急切的声音。 还好先前皇帝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养心殿,不然的话,吕芳已经率领侍卫冲了进去。 “朕无妨,你们不必担心!”嘉靖语气淡然,开口道。 “哎,又失败了,这是第一百三十六,哦不,一百三十七次了!”嘉靖说着,拿起纸笔,将其记录在上面。 而养心殿外,吕芳则是愈发担忧,自从陛下得到那几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书籍后,整个人就像着了魔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养心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每次都能听到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便是殿中的地砖碎裂。 这几天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次地砖了! 第七十九章 复仇 一间昏暗的牢房内,戚文成整个人都被拷住,动弹不得。躯干、四肢,到处都是伤痕,他满口牙齿都被拔光,只能靠一些稀粥苟活。 只听‘吱呀’一声,牢房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穿着官服的人。 “你们还派人来干什么,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是不是来送我上路的?”戚文成说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不是,关于你戚家上上下下共一十三口被害一事!本官想要为你平反。”来人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道。 “平反?平什么反?大人,你觉得逗我这个将死之人有意思吗?”戚文成说着,用一种蔑视的眼神打量着来人,朗声笑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一套!曾经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说是要为我平反,结果呢?一切都只不过是圈套罢了!” “那些被我偷偷藏起来的证据也被尽数毁去。我恨呐,恨我自己竟然如此天真,我恨……”戚文成说着,神情愈发激动,整個人都咬牙切齿起来,不停挣扎着,仿佛要将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你说的对,其实本官并不是来为伱平反的,本官只不过是想借你之手扳倒一个人罢了,至于你戚家被害一事,本官并不关心!怎么,要与我合作吗?”来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换了一副面孔,笑吟吟地说道。 “你若是不愿意,本官立刻就走!”来人说着,便准备迈步离去。 “你当真是想要扳倒开封府尹?”正当来人即将推门离去时,戚文成开口将其叫住。 “那是自然,不然本官怎么会跑到监狱中来,跟你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口舌?”来人说着,还一脸嫌弃地拍了拍官服上沾染的灰尘。 “好,我答应你,我跟你合作!”戚文成在思索片刻后,沉声道。 “明智的选择,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见戚文成同意合作,来人大喜,连忙差遣衙役送来一把椅子,在其对面坐下。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戚文成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开始事无巨细地为来人讲述关于此案的来龙去脉。 “嗯,很好,大致就是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来人在将案件的来龙去脉听完后,点了点头询问道。 “其实我还藏有一份关键证据,只要拿出来,便能够送开封府尹下地狱。”戚文成看向来人,缓缓开口道。 “哦,什么东西?快点拿出来!”来人见状,大喜,急切询问道。 “那是一本账簿,上面记录了所有的金钱往来,之前的那本并不完全。” “账簿在哪里?”来人见状,表情愈发急切,不由得上前揪住戚文成的衣服,追问道。 “我要你发誓,一定要将开封府尹弄得家破人亡!”戚文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好,本官发誓,一定将开封府尹弄得家破人亡!现在可以说了吧。” “好,那东西就藏在我家宗祠的牌位中!” “哼,你这藏东西的地方恐怕没几个人能想的到。” 来人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哈哈哈,林儿、双儿、我为你们报仇了,你们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当牢房中只剩下戚文成一人时,他又哭又笑,涕泪横流,宛若疯癫。 从监狱里出来,先前的那人便吩咐手下亲信前去戚家宗祠取账簿,看着亲信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冷笑一声:“老东西,一大把年纪了还占着开封府尹的位置不想走,让我来帮你一把!” 在刑部侍郎张润德的安排下,那些上了名单的人,就如同这位开封府尹一样,尽皆受到弹劾,他们曾经所掩盖的那些冤假错案也被尽数翻出! 正所谓,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便是你的敌人,而从朋友转变为敌人的,则更加可怕!就这样,在严嵩的授意下,严党展开了对队伍中不听话的人的大清洗。 …… 浙江,浙直总督府。 大厅内,徐渭将众人都召集起来,开口道。 “今日把诸位叫来,便是因为在这之前,总督府已经接到了下面的来信,说是有的地方已经有疫病出现。” “什么?疫病,这么快!”一旁的郑泌昌听闻徐渭所言,不由得大吃一惊。 “是的,据淳安县知县海瑞所说,淳安县的居民有很多都患上了痢疾,隔壁建德县也不能例外!甚至有人因为痢疾活活腹泻而死,具体症状首先是不停腹泻,而后是全身高热,再然后逐渐昏厥,再也醒不过来……” “这是淳安知县海瑞递上来的有关如何防治疫病的措施,你们自己看看吧。”徐渭说着,便将海瑞的折子转递给众人。 一旁的马宁远将其接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将患病者与健康的人分开居住,并将患病的人的住所用石灰隔绝开来,不允许健康人与患病者私下见面。对于那些因为痢疾死去的人的尸体,则要就地掩埋,不得停尸。” “此外倡导百姓不喝生水,改喝为烧开烧透的水,并辅以治疗痢疾的草药医治,如此方可控制疫病传播!” 待马宁远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后,又将其递给下一个人,一刻钟后,大厅里的众人都将先前海瑞所提交的有关防治疫病的方法看完。 “依我看,此法可行!”高翰文率先开口道。 “嗯,我也觉得此法有极高的可行性。”见高翰文开口,一旁的郑泌昌也紧跟着出声道。 “我没意见。” “我也没问题。” “那既然大家对此都没什么异议,就依照此法施行吧!总督大人在走之前把这么一个重要的差事交给我,我也不能辜负他的期待,拜托诸位了。”徐渭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沉声道。 …… “最快还有多久时间才能够到达浙江?”胡宗宪掀起轿帘,向外面的侍卫询问道。 “禀总督大人,按照目前的速度,沿途还需要经过五个驿站,之后再转水路,最快的话,五天时间便能够返回浙江。” “嗯,我知道了。”胡宗宪点了点头,开口道。 …… 而另一边,清虚观第八十五任观主李立生正带着自己的徒弟陆舟,跟着先前邀请自己的那些人往京城的方向赶去。 “师傅,这船好大、好气派啊!一定要花不少钱吧?” “哼,我告诉你,咱们清虚观以前也曾经阔过的!”李立生看着自己徒弟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道。 “哦,真的吗?师傅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当然是真的,此事说来话长,让为师来慢慢给你讲述,话说当年……” 第八十章 礼制不可违 浙江,淳安县。 “快看看,官府又张贴什么新告示了,不会又要加税吧?” 待负责张贴告示的官差走后,百姓们聚集到一起,三言两语地讨论着。 “王秀才,你会认字,你给大伙念念!”人群之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推举了出来,无他,他是这里知识水平最高的。 “咳咳,都让开,让开!让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王秀才咳嗽两声后,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推开,来到告示前站定。 “自即日起,淳安、建德两县的居民不得离开本地!违令者责杖二十,并关押进监狱一个月。此外,病患不得与健康人同住,必须相互隔绝,并撒上生石灰,若家中有尸体,则家属不得停尸,必须即刻掩埋!违令者,杖三十,并关押三个月。” “此外,官府还在城外专门修建了一处营地,为患者居住,尽量不喝生水,水应该烧开烧透后再行饮用,粥棚仍然按照往常的时间开放,并发放治病的汤药。” 待到王秀才将告示上的内容看完后,众人又是围着他一通询问:“这个痢疾真有这么严重吗?为什么家中不能停尸啊?按照惯例,人死后难道不应该在家中停放七天,让亲朋子女前来道别?若是就这么草草埋葬,岂不是有违礼制,犯了大不孝之罪?” “对啊,这样做是不孝!” 王秀才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十分烦躁,不耐烦地开口道:“跟我说有什么用,你们有胆子去跟知县大人说啊?看他治不治伱们的罪!” “那还是算了,不就问几句吗?这王秀才真是的……” “这王秀才也太傲气了。” “就是就是。” 人群很快便散开了,王秀才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也回到自己家中。 …… “告示都贴上去了吗?”淳安县县衙内,海瑞向刚回来的差役们询问道。 “禀……禀,知县大人,我们将官府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差役们喘着粗气,开口回应道。 “嗯,做得好,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海瑞摆了摆手,开口道。 “多谢知县大人!” 待差役离开后,海瑞又将主簿叫来,询问道:“城外的营地怎么样了,目前患病的人数统计出来了吗?” 主簿见海瑞问话,连忙回应道:“禀知县大人,城外的营地已经住上了一些患者,同时依据您先前的吩咐,县城内,百草堂、康济堂等等,都派出了大夫前往诊治,同时县里的富户们也纷纷慷慨解囊,出钱购买相应的药材,只是……” “只是什么?”海瑞听闻主簿所言,不由得皱了皱眉,追问道。 “只是这死去的人数居高不下,而那些人的家属却不愿意将尸体安葬,而是想要按照传统,在家中停放七日后再行下葬,因此染病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主簿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什么?唉,真是糊涂啊!”海瑞听完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对此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近千年的礼法传承,以及在儒家学说的潜移默化中,忠孝二字已经牢牢融入进了百姓的血脉之中!眼下让家属将死去的人的尸体不做停留,直接安葬,这就违反了传统礼法,也违反了忠孝二字中的孝字。 “不行,不能再犹豫了,眼下身患痢疾的人数如此之多,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疫病了,必须要行非常手段!” 海瑞思索片刻后,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 “知县大人,要不先将这件事情上报给总督府,让那些高官们来拿主意?”主簿见海瑞如此纠结,提出了一个主意。 “你现在就去将这件事情上报!另外,将那些不愿意埋葬尸体的人的名单交给我。”海瑞沉声吩咐道。 “知县大人,您这是?”主簿见海瑞如此,不由得心生诧异。 “没办法了,我一家一家地去劝,只盼望着能够少一些百姓染病。”海瑞一边说着,一边唤来衙役。 “知县大人,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又何必如此呢?您现在是咱们淳安县的顶梁柱,您只需要坐镇县衙指挥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吧。”主簿见海瑞想要亲临险境,不由得开口劝道。 “把名单给我,另外你赶快将此事上报,交由那些大人来定夺,没时间浪费了,快去!” “是。” …… 很快,海瑞便带着衙役来到了名单上的一户人家,赵家。 赵家是淳安县有名的大户人家,祖上曾经出过举人老爷,因此也能够勉强算作半个官宦之家,家财数万,乐善好施,与官府的关系也十分亲密,因此在淳安县中颇有名望。 还未进府,便看见赵家门口挂着白色的灯笼,从里面传来一阵拗哭声。 “爹,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啊!孩儿还未好好侍奉你呢。” “爷爷,咳咳咳,爷爷,咳咳咳。” “老头子,你怎么就这么……咳咳咳。” 见知县大人带着衙役赶来,赵家的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将人迎入其中。 “草民见过知县大人!敢问知县大人是来拿人的吗?”见海瑞带着衙役进来,方才痛哭流涕的赵家亲属纷纷停止哭泣,转而向海瑞行礼。 “都起来吧,本官不是来拿人的,而是想要问你们,为何不按照官府的规定,将尸体埋葬啊?”海瑞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紧接着沉声询问道。 “禀知县大人,按照礼法,应当将尸体停放在灵堂七日后方可下葬,咳咳咳。”赵家这一代的长子站了出来,回答了海瑞的问题。 “你看看你们这家人现在的样子,赵老太爷本来就因为痢疾而亡,眼下洪灾刚过,难道你们不懂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道理?还是说,你们难道也想一起染病吗?” “你们无所谓也就罢了,关键是孩子呢?你看他现在病恹恹的,多半是染病了!”海瑞说着,伸出食指指向赵家最小的儿子,痛心疾首道。 “爹,我有点不舒服。”被海瑞指着的孩子拉着父亲的衣角,怯弱道。 “啊?怎么会这么烫!快把他送去看大夫。”一旁有人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连忙惊呼道。 很快,孩子便被人急匆匆送去医治。 “都这样了,你们还要继续吗?”海瑞看着剩余的其他人,冷冷道。 “礼法不可违,祖制不可违!知县大人,请回吧,请恕草民恕难从命,若要拿人,还请等父亲下葬完毕后再拿。”这一次还是赵家的长子站了出来,向着海瑞恭敬行礼后,开口道。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采取行动 而很快,先前海瑞让主簿递交给浙直总督府的折子,也被摆到了明面上来。 徐渭对此颇为苦恼,一时也无法拿定主意,只得向众人询问道:“依诸位来看,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而徐渭所提及之事,自然便是百姓们不愿意将因病致死的亲人的尸体,即刻埋葬,而是纷纷选择按照传统礼法,停尸七日后再行下葬。 “这……既然是传统礼法,那就应该遵循!至于染不染病,则是后话了,毕竟谁也不想落得个不孝的罪名,你们说是吧?”郑泌昌在听完徐渭的话后,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郑泌昌开口后,众人皆是默然,对啊,这不孝之罪可是重罪!即使你地位再崇高,当了再大的官,只要有人举报你不孝,并被查出确有此事的话,那么伱的政治生涯就到头了。 到时候丢官弃职都是小事,当事人还会遭到整个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唾弃,从前的门生故吏也会因此与你划清界限,而黎民百姓也会拿你当做反面教材,相当于在整个社会社死了,再无任何出路。 “眼下疫病肆虐,正是非常时期,岂可再盲目遵循传统礼法?为了百姓的安危,在下建议官府强制执行,即刻将那些因病去世的尸体下葬,并将身体健康的百姓和患者隔离开来!”自上次争吵后,许久未发言的谭纶却是站了出来,率先开口道。 “此举倒是可行,只是到时候若是朝廷追查下来的话,那责任……”郑泌昌将目光转向谭纶,意有所指。 “到时候若是朝廷追查下来,责任就由我谭纶来担!” “那既然有人愿意担负这个责任,我无话可说,就依照其办法,施行吧。” 眼见谭纶愿意承担责任,郑泌昌也没有再提出其他的反对意见。 “大家还有什么异议吗?若是同意的话,待会儿我就给淳安、建德两县的县令发通知。”徐渭随即将目光转向众人,询问道。 “那便依此施行吧。”见众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徐渭点了点头,开口道。 …… 自赵家出来后,海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管他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的家人仍然坚持要将尸体在灵堂停放七天后再行下葬。 “走吧,咱们去城外的营地看看。”海瑞将心中的失落甩开,对着一旁的衙役们说道。 “是,知县大人!” 而当海瑞带领众衙役来到城外的营地时,一股艾草燃烧后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营地中。 “见过知县大人!”负责管理营地的官员见知县大人来到,慌忙行礼。 “不必了,这里的情况怎么样?”海瑞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 “禀知县大人,目前身患痢疾的人数过多,营地里的空间完全不够!就在今天,我们拉了一百多具尸体到外面去掩埋,生石灰和草药也不够用了。”管理营地的官员如此禀报道。 “你们不必担心,后续的物资已经在路上了,带我进去看看。” “是,还请大人戴上这个。” 只见其递来用艾草熏过的丝巾,海瑞将其戴在脸上后,跟着进入了营地。 正当二人说话之际,一辆堆满尸体的推车从营地中推出。 “娘,我好难受。” “孩子,听娘的话,把药喝了,把药喝了就不难受了。” “爹,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们干嘛,快放开我爹!” “翠儿,等你病好了,咱们就成亲,到时候让你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别闭眼,坚持住啊,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这天杀的老天爷啊,为什么……”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犹如一柄重锤,敲在了海瑞的心上。 而很快,海瑞来到了大夫诊治的地方。 “取麻黄六钱、桂枝、甘草各二钱,杏仁六钱,生姜三钱,五味子一钱……,煎完后送至方才的病患处,快去。”赵青的双眼中满是血丝,对着自家药铺中的学徒如此吩咐道。 “是师傅,我这就去。”学徒按照师傅所言,抓好了药后,便快步离开了。 见海瑞过来,其慌忙行礼道:“草民赵青见过知县大人!” “嗯,赵大夫快快请起,目前营地的状况怎么样?”海瑞让赵青起身,开口询问道。 “唉,知县大人!这疫病恐怕控制不住了,眼下患病的人越来越多,患病的人死去后,他们的家属不愿意立即将尸体掩埋,同时他们也不愿意与患病的家人分开,然后疫病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若是再这么下去就控制不住了。”赵青说着,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还有的人,活活腹泻而死,先是便中有脓血,颜色鲜红,后来就这么一直拉,一直拉,拉到最后什么都拉不出来了!然后就……”赵青说着,不由得哽咽起来。 “本官已将此事上报给总督府那边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海瑞看着赵青那一脸疲惫的模样,出声安慰道。 …… 当海瑞从城外的营地回到县衙时,已经是晚上了。 白天在营地以及城中的所见所闻,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映着,眼下疫病越来越严重,就连城中,也有不少人因此而死,若是再不采取措施,任凭疫病泛滥的话,恐怕到时候整个淳安县能够存活下来的百姓寥寥无几。 可是若是强硬施行的话,万一到时候朝廷追查下来该怎么办?往小了说是不遵礼法,往大了说则是不孝!身为父母官,肯定会被追责。 海瑞陷入了两难境地,焦急地在房间内踱步。 许久,海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停止了踱步,无声自语道:“海瑞啊海瑞,你还在犹豫什么?既然这样做能够救百姓于水火之中,那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放手去做吧!至于其他的功过是非,就由他人去评说吧。” 想到此处,海瑞的目光愈发坚定,随即唤来差役,沉声道:“传我的命令,从现在起,不允许淳安县的百姓擅自停放尸体,必须将尸体掩埋。同时将患病者拉至城外营地,身体安康之人不得与其相见!并在患病者曾经居住的地方撒上生石灰,若是有阻拦官差办事的,直接按照律法来办,从严从重处理!” “是,属下这就去办!”差役领命后,便快步离开了。 “知县大人,这是总督府那边给您递过来的消息。”待差役领命离去后,县衙的主簿带着总督府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敲响了门。 “嗯,总督府那边也同意了我的建议。”海瑞将信从主簿的手中接过,待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后,开口道。 “县令大人,眼下正是非常时期,自然得用一些非常手段,百姓们会理解您的苦心的。”主簿见海瑞心情有些低落,出声安慰道。 海瑞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搭话的意思。 今晚的淳安县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官差们在得到命令后,纷纷赶往那些不遵从朝廷命令,擅自停放尸体,以及仍与患病者居住在一起的人的家中。 待进入家中后,便不由分说地开始行动,在家中停放尸体的则将尸体拉去掩埋,与患病者待在一起的,则将患病者拉往城外营地,同时撒上生石灰消毒,在这个过程中,只要稍遇反抗,便是一顿毒打,甚至直接将人关进大牢,而官差们粗暴的举动,也引得百姓怨声载道。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控制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一大群百姓自发聚集到淳安县县衙,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昨晚差役的野蛮行径。 “请县令大人为我等做主啊!昨夜有差役强行闯入我家,将我爹强行带走了。” “县令大人,能否让我送祖母最后一程?求求你了……” “我娘她根本没病,你们为什么要把她带走?” “按照礼法,应该将尸体停放七天后再行安葬,而那些差役却……” 县衙内,便有衙役进来禀报。 “禀……禀知县大人,有人在县衙外面聚众闹事!” “什么?跟我出去看看。” 海瑞闻言,脸上满是吃惊之色,随后在衙役的带领下走出了县衙。 眼见海瑞出来,那些先前聚集在县衙外的百姓尽皆跪伏,不停地向其诉说冤屈,但海瑞只是冷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诸位说完了吗?说完了便散了吧!”海瑞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知县大人为何不替我等伸冤?惩罚那些恶吏?”从人群中传来这样一道声音。 “因为这道命令就是我下的,你们要想讨个公道,就来向本官讨要便是!另外,自即日起,若是淳安县内,还有人胆敢私自停放尸体,以及包庇病患的话,本官决不轻饶,一律按照大明律法严惩!”海瑞说罢,便转身回到县衙。 眼见知县大人发了火,那些聚集起来的人立刻作鸟兽散,再也不敢提及这个问题,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人就是自己。 “唉!”待海瑞回到县衙,长叹一口气。 “百姓们会理解伱的苦衷的。”海瑞的妻子王氏见丈夫闷闷不乐,走上前来,为其倒上一杯茶,并开口劝慰道。 “但愿如此吧。”海瑞叹了一口气,回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在官府的严酷手段下,整个淳安县再无一家人敢于私自停放尸体,以及包庇病患,城中逐渐被一股生石灰夹杂着燃烧的艾草味道所笼罩,同时染病的人数也大幅度降低。 “禀报知县大人,城外营地的病患数量已经大幅降低,另外赵大夫还说,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疫病很快就会过去了!” 县衙的主簿敲响了海瑞的房门,出声禀报道,语气中满是喜悦之色。 “嗯,待会儿按照这个,把消息送至总督府。” “是。” …… 浙直总督府内,胡宗宪坐于上座,将目光转向众人,朗声道:“你们做的很好!这几天我在回浙江的路上,便听闻下面的两个县爆发了疫病,没想到这么快就控制住了。” 紧接着胡宗宪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幕僚徐渭,夸赞道:“文长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整个总督府的事务都压到了你一个人身上。” 徐渭向胡宗宪拱了拱手道:“总督大人,在下不敢居功,之所以能够有此成就,全靠各位大人们悉心配合,实心用事!在下只不过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文长不必太过谦虚,总督府大大小小的官吏对你的能力可是颇为认可啊,说你机敏过人,凡事能够迅速决断而不出错漏!” “总督大人过奖了。”徐渭恭敬回应道,随即不再言语,到一旁站定。 “哦,对了,此次淳安、建德两县出现疫病,以及官府接下来的应对措施是由谁提出来的?” “总督大人,是淳安新任知县海瑞。”郑泌昌停顿了片刻,开口道。 “海瑞?就是上次带着灾民跪在总督府门前,说要向我讨个公道的人?”胡宗宪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没错,就是此人!听说有些淳安县百姓还给他立了生祠呢。”一旁的何茂才也紧跟着补充道。 “这个海瑞倒是有点意思,我胡宗宪为官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这种人,怪哉怪哉!”胡宗宪感叹了几句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 “行了,今日把各位叫过来也没什么事,大家没什么事的话,就散了吧!” “是,总督大人,我等这就告辞了!” 很快,大厅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余下胡宗宪和徐渭两人。 胡宗宪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幕僚,询问道:“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徐渭对着胡宗宪微微躬身,不紧不慢地说道:“总督大人,在下想要辞去总督府幕僚的职位。” “为什么,你不是干得挺不错的吗?”胡宗宪见自己颇为看重的幕僚说出此话,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追问道。 “总督大人,在下是想要参加今年八月份的乡试,在下也想要像大人您一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百姓!如此,此生方能无悔。”徐渭的声音并不大,而语气之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唉,文长啊!这官场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一个小小的浪花,就能够将你吞没,远不如你做总督府幕僚来的自在。” “总督大人,在下心意已决!还请不要再劝了。”徐渭打断了胡宗宪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沉声道。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再拦你!什么时候想要回来,告诉我一声,总督府永远有你的一个位置。”胡宗宪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左膀右臂,开口道。 “多谢总督大人,在下这就告退了!”徐渭说着,便躬身离去。 “嗯。” …… 房间内,郑泌昌、何茂才二人聚在一起共饮,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 “来,喝酒,今晚咱哥俩不醉不归!” “来,干杯。” “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茂才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舌头也开始打结:“老弟你…你是不知道啊,这段时间都给我吓坏了。” “哦,有什么事能够吓到老哥你这位按察使?”郑泌昌此时也喝醉了,将酒杯放下,饶有兴趣地询问道。 “我告诉你啊,之前阁老他们不是遣人来给我们递消息,让我们暂时不要有任何行动吗?” “我知道这件事,怎么了?” “那开封府尹不听劝告,还想要伙同其他人对今年的盐税动手脚,而在这之前,严阁老已经三番五次警告过大家了!” 何茂才说着,将杯中的酒饮尽,继续道:“那开封府尹的事发了,是由他的下属举报的,待朝廷派人来查证后,很快就被抄家,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据说小阁老那里有一份名单,只要那名单上面有你的名字,那么你就活不长了!” “嘶,这么玄乎?”或许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郑泌昌此时有些神志不清,惊呼道。 “真是的,你想哪去了?你以为小阁老那名单是生死簿啊!我的意思是,小阁老手中攥着咱们的把柄,只要咱们露出一丁点不听话的意思,就将死无葬身之地。”何茂才面露责怪之色,看了郑泌昌一眼后,解释道。 “哦哦,原来不是生死簿啊!”郑泌昌听完何茂才的解释后,才恍然大悟。 “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喝酒!” “来,干杯。”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赴京 “师傅,这就是京城啊!好多人,好气派啊。” 李立生的徒弟陆舟掀开轿帘,看着整齐宽广的马路以及络绎不绝的人群,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卖糖葫芦咯,卖糖葫芦咯!”街边有人沿街叫卖,而李立生看着自己的徒儿眼中渴望的神色,无奈地笑了笑。 “麻烦停一下,我给我徒儿买串糖葫芦。”李立生对着车夫开口道。 待车夫将马车停下后,李立生飞快跑向摊贩,此时在摊贩旁边已经聚拢了一大批小孩,争先呼喊着:“给我来一串,我也要!” 李立生也不嫌尴尬,径直冲到摊贩面前,开口询问道:“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三文钱一串,道长这是要自己吃?”卖糖葫芦的摊贩见李立生身上的衣着,不由得疑惑道。 “不是,买给我徒儿的!”李立生说完,扔下三文钱,拿起一串糖葫芦便飞速逃开了,只留下一群错愕的小孩。 “喏,给你!”李立生将糖葫芦递给自己的徒弟,脸上满是笑意。 “谢谢师傅,师傅你要不要吃?”陆舟看着手中的糖葫芦,睁着大大的眼睛,转过身询问道。 “师傅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吃小孩的东西了。” “那为什么大人就不能吃小孩的东西呢?”陆舟对此颇为不解,歪了歪头。 “这件事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李立生轻轻摸着徒弟陆舟的头,解释道。 …… 很快,他们到达了目的地,紫禁城东门。 只见一路上负责引领他们到此的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样凭证,在拿给禁军观看后,他们便被放了进来,而在将师徒二人带入其中后,来人只说让他们在此等待,随后便不见了踪影。 “好漂亮的宫殿,这一定是皇帝住的地方吧!咦,您是?”陆舟瞪大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紧接着将目光看向朝着他们走来的一位太监,询问道。 “不要胡闹!”李立生用责怪的眼神警告自己的徒弟后,又看向来人,脸上满是歉意。 “无妨,伱们称呼我为石公公便是!接下来跟我来吧。” 石公公说罢,便自顾自地在前面引路。 李立生师徒见状,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跨过了多长的阶梯,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房间里,只见被称呼为石公公的人敲了敲门后,对着房间内的人恭敬道:“吕公公,人我已经带到了。” 房间内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辛苦你了,你下去吧!” “多谢吕公公。”石公公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李立生师徒见状,自然也明白,房间内的人的身份非同小可,说不定就是此人让他们前来翻译文字的。 “你们可以进去了,记住,别乱说话。”当石公公与李立生师徒二人即将擦肩而过时,开口提醒道。 “多谢公公指点!”李立生对着石公公微微躬身,以示感谢。 随后李立生师徒二人便推门而入,进入其中,只见一位身着赤红色官服,脸上满是皱纹,头发花白,还略微弓着身子的老太监转过身来,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 “在下吕芳,司礼监掌印太监,敢问二位是?” “在下李立生,是清虚观第八十五任观主,旁边这位是我的徒弟,名叫陆舟,我等见过公公!” 李立生说完,随即拉着自己的徒弟一起,向眼前的这位太监行礼。 “嗯,好好好!你们认得这些蝌蚪文,对吧?”吕芳说着,脸上带着笑意。 “是的,吕公公!在下认识这些蝌蚪文,敢问是您把我们师徒二人邀请过来的吗?”李立生将目光转向吕芳,紧接着询问道。 “不,找你们的人不是我,本公公也只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吕芳笑了笑,为其解释道。 “难道说……”李立生联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事实。 “嗯,你猜的没错,你们先去换身衣服吧,待会儿与我一同前去。”吕芳点了点头,随即吩咐手下的太监,将师徒二人带至沐浴的地方。 “师傅,咱们待会儿要见谁啊?为什么要这么隆重?”在路上,陆舟忍不住好奇,向李立生询问道。 “等会儿见到了人,不要乱说话,明白吗?”李立生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徒弟,不由得叮嘱道。 “嗯,师傅,徒儿知道。” …… 紫禁城,养心殿。 吕芳的身后跟着李立生师徒二人,吕芳一边踏上台阶,一边转过头叮嘱道:“待会儿陛下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不要乱答,也不可坏了规矩,知道吗?” “多谢公公指点,我等知道了。”李立生听完吕芳所言,出声感谢道。 “陛下,您先前托我找的人,我带来了。”吕芳来到养心殿外,轻声道。 “进来吧。”房间内传来嘉靖那淡然的声音。 “跟在我身后,一起进去。”吕芳推门而入,同时还不忘提醒身后的李立生师徒。 “哦,吕芳,这就是你给朕找的人?”只见嘉靖将手中的书籍放下,上下打量着李立生师徒二人。 “禀陛下,这位是清虚观第八十五任观主李立生,李观主!旁边的是他的徒弟,名叫陆舟,另外,此次找人出力最多的是奴婢的干儿子冯保。”吕芳在向嘉靖躬身行礼的同时,还一并介绍了李立生师徒。 “在下清虚观第八十五任观主李立生,见过陛下!”李立生在向皇帝行礼的同时,也不停地用眼神暗示徒弟与自己一同行礼。 “清虚观?朕倒是有点印象。”嘉靖听完李立生的介绍后,才猛地记起自己先前在洞穴中所看到的那本日记,便是清虚观的人所书写。 “哦,敢问陛下从何得知我清虚观?”李立生听闻嘉靖所言,内心不由得咯噔一声,硬着头皮询问道。 “无妨,先前有方士在向朕献上这些书籍时,无意间提了一嘴。”嘉靖说着,便向吕芳使了个眼色,而吕芳则快步上前,将书籍递交到李立生手上。 “这…这是!”当李立生看见手中的书籍时,不由得惊呼出声。 “敢问陛下,此书是何人所献?”李立生向着嘉靖询问道。 “朕也不记得了,当时来向朕献书的人很多,怎么,这书有什么问题吗?” “还请陛下恕罪,这些书是我清虚观遗失多年的秘籍,自三十五任观主将其遗失后,便再也没有找到。”李立生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了。 “哦,那你知道这第三十五任观主叫什么名字吗?”嘉靖对先前洞穴中尸身的身份有些好奇,开口询问道。 “禀陛下,年代太过久远,在下已经无从知晓,第三十五任观主的身份。并且有关这些书籍的修炼方法也尽皆遗失,只得将其用作清心驱邪之用。”李立生思索片刻后,回应道。 嘉靖闻言,突然开口道:“修仙一途,讲究一个缘字,缘到则仙成。” “敢问陛下此话是什么意思,在下实在不知。”李立生听闻嘉靖所言,脸上满是疑惑。 “无妨,朕只是忽有所感,随意说说的罢了。” 嘉靖方才说的话,便是先前日记中所记录的话,而嘉靖之所以这么说,则是想测试一下这位李立生有没有得到清虚观的传承。 眼下嘉靖已经是修仙者了,感知力是常人的百倍不止,没人能够逃脱他的洞察!而自从方才说完那句话后,嘉靖就一直在观察着李立生脸上的表情,见其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前线告急 “朕自从得到这些书籍,便对这上面的文字颇为感兴趣,只是苦于无人认识,眼下,李观主愿意前来,算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啊!” “说吧,你们师徒想要什么赏赐?” 嘉靖说完,将目光转向李立生,淡淡道。 “陛下,在下并不想要什么赏赐,在下只希望待上面的文字翻译完毕后,能够让在下誊抄一份回去,也算圆了前几任观主的夙愿了,还请陛下成全!”李立生说罢,跪伏于地。 “大胆,敢跟陛下这么说话!”一旁的吕芳见状,连忙呵斥道。 “无妨,这既是你清虚观曾经遗失的书籍,就理应物归原主,朕答应了!另外在将上面的文字翻译完成后,朕自有奖赏,你们下去吧。”嘉靖在听完李立生的要求后并没有生气,语气淡然,同意了他的请求。 “多谢陛下恩典。”李立生闻言,面露喜色,随即拉着徒弟,一起向嘉靖行礼。 很快,便有太监上前,将师徒二人引领至其他房间。 待李立生师徒二人离去后,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了吕芳和嘉靖二人。 “吕芳,这件事伱做的很好!方才你说,在这件事中出力最多的便是你的干儿子冯保?” “禀陛下,确实如此,当日奴婢在拿到那蝌蚪文后,十分忧愁,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恰逢此时,奴婢的干儿子冯保来见我。” “当他看见奴婢手中的蝌蚪文时,大吃一惊,连忙向奴婢说在他的家乡有一座道观,名为清虚观!小时候他去清虚观上香时,发现那里有这种蝌蚪文,于是便将事情告知了奴婢,方才能够如此顺利。” 吕芳毕恭毕敬地向嘉靖回答道,不敢有一丝隐瞒。 “嗯,这么说来,你那个干儿子冯保倒是在这件事中立下了功劳,再加上他先前第一个向朕报喜,以及挨的那几鞭子,倒是个机灵的人,朕应该好好赏他。”嘉靖说罢,端起桌上的茶杯,微抿一口道。 “朕记得秉笔太监石公公好像年纪要到了吧?”嘉靖思索片刻后,向吕芳询问道。 “禀陛下,是的,石公公今年就要出宫了。”吕芳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脸上表情不变,替嘉靖解释道。 “嗯,既然如此,到时候就让冯保来顶石公公的位置吧!” “多谢陛下恩典!奴婢愿为陛下万死不辞。” …… 浙江,浙直总督府。 此时,胡宗宪看着由前线戚继光递交回的情报,不由得面色阴沉。 眼下,浙江一地的倭寇已经被清剿的差不多了,可不知为何,这些倭寇又重新死灰复燃,并流窜到了邻省福建,很快便聚集起一万人之众,而福建当地的卫所糜烂不堪,士兵战斗力极其低下,眼下从富宁到漳、泉地区,千里之地,尽是倭寇的穴窟! “这些该死的家伙,本官正愁没有理由收拾你们呢,你们却自己撞到枪口上来,本官就拿你们来祭旗好了!”胡宗宪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杀意。 胡宗宪知道,这些倭寇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死灰复燃,必然是那些沿海的走私家族在背后支持,曾经的胡宗宪或许还会有所顾忌,而现在胡宗宪有皇帝的背书,则是彻底没了顾忌,当即准备拿这些人开刀。 紧接着胡宗宪叫来下属,沉声道:“给内阁上书,就说福建省出现大批倭寇,人数有一万人之多!从富宁到漳、泉地区,已尽数落入倭寇之手,请求朝廷发兵讨伐。” “是,属下这就前去!” 待下属离去后,胡宗宪又铺开纸笔,开始向前线的戚继光写信,信中没有别的内容,只有一串长长的名单,上面所列举的名字,都是东南沿海一带有名的走私家族。 明明朝廷严厉推行海禁,走私却仍然屡禁不止,究其缘由,则是这背后的利润实在是太过于诱人,诱人到即使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也仍然要冒险行事! 而参与走私的多半是地方豪绅、国家勋贵,以及当地镇守的官员等等,各种势力交织在一起,盘根错杂,一同组成了这么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因此,海禁政策只适用于普通的老百姓,对于这些人则是没什么效用。 …… 不知道累死了多少匹马,沿途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驿站,胡宗宪的奏疏终于是在天黑前送到了内阁。 “呼,今日的当值结束了。”严嵩将最后一封奏折批改完成,开口道。 “是啊,话说,最近这天气也越来越暖和了,再过不久就该到春天了。”徐阶接过严嵩的话头,开口道。 “到春天又如何?身上的衣服还是不能贸然减去,毕竟接下来还有倒春寒呢!我这把老骨头可吃不消。”严嵩听完徐阶的话,笑呵呵地回应道。 “也是,严阁老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啊!”徐阶感叹了两句,随即便准备走出内阁。 “多谢徐阁老挂念!”严嵩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就在这时,从内阁外冲进来一位小吏,只见他神色焦急,在进入内阁的那一刻便跪伏于地,同时将手中的奏折举过头顶,朗声道:“启…启禀阁老,这是浙直总督胡宗宪加急送过来的奏折。” “什么?胡宗宪的奏折,快拿给我看看!”严嵩见状,随即快步上前,从小吏手中接过奏折。 待严嵩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沉声道:“诸位,请随我去面见陛下!福建突然出现大批倭寇,眼下从福建的富宁到漳、泉地区,已尽数落入倭寇之手。” “什么!”众阁老听闻严嵩所言,皆是大惊,紧接着跟着严嵩,一同向养心殿出发。 …… 紫禁城,养心殿。 严嵩带领内阁其他成员走进养心殿后,当即向坐于龙椅上的嘉靖躬身行礼道:“臣等叩见陛下!” “免礼,都起来吧!诸位爱卿如此急切,可是出了什么事?”嘉靖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沉声道。 “启禀陛下,这是浙直总督胡宗宪递上来的奏疏,上面写着福建突然出现大批倭寇,整个福建已有数千里之地沦为倭寇的穴窟!”严嵩说着,便率先跪伏于地,并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一直侍候在嘉靖身旁的吕芳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从严嵩手中接过奏疏,并将其恭敬转交给皇帝。 嘉靖从吕芳的手中接过奏疏,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后,冷声道:“诸位认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置?应该所用何人啊?” 严嵩率先出列,给出了建议:“启禀陛下,眼下福建局势糜烂至此,多半是由于当地官员疏于防备,再加上当地卫所糜烂不堪,士兵战斗力低下所致!臣请求让浙直总督胡宗宪来全权领导此次剿倭,毕竟先前盘踞在浙江的倭寇已经被他剿灭干净了。” “并且他手下的戚继光、俞大猷等等将领,长期与倭寇交战,统帅的士兵也是身经百战,战斗力极强!想必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剿灭这伙倭寇。” “启禀陛下,微臣也想要向陛下推荐一位人选,谭纶!”在严嵩后,徐阶也紧跟着出列,并向皇帝举荐自己看好的人选。 “嘉靖二十九年谭纶受命任台州知府,以防御侵扰沿海的倭寇。谭纶在当地招募乡勇千人,练兵御倭,于嘉靖三十六年大挫倭寇。次年,数万倭寇再扰台州,谭纶亲率死士大战,三战三捷,使军威大振。”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警告与杀戮 养心殿内,嘉靖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五位重臣,开口道。 “严阁老和徐阁老所奏请之事,朕都准了!” “此外,前线作战所需军需及饷银,均由户部来统筹!朕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出现差池,明白了吗?”嘉靖说着,便将目光放在了徐阶身上。 徐阶在察觉到皇帝的目光后,慌忙叩首道:“陛下,微臣一定将此事谋划完备,不出一点差池!若是前线军需出现任何问题,陛下可拿我是问。” “嗯,既然徐阁老有如此决心,那朕便放心了,你们下去忙吧。”嘉靖听完徐阶的解释后,点了点头,语气淡然。 “是,陛下!臣等告退。”众人说罢,便躬身离去。 待众人离去后,嘉靖将吕芳唤至身旁,轻声道:“你去派人盯着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向我汇报。” 吕芳听闻嘉靖所言,躬身回应道:“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办。” 正当吕芳走出几步后,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折返回来。 “吕芳,你还有什么事要禀报于朕吗?”嘉靖看着吕芳去而复回,挑了挑眉,开口询问道。 “启禀陛下,奴婢才想起来,有一件事儿忘了给陛下说了,最近严阁老那边正在大肆清除那些不听话的官员!您看……”吕芳说着,还压低了声音。 “不用管这件事,那些不听话的官员是该管管了,有严阁老替朕出手,朕也省去好多麻烦!对了,让他们从那些被抄没的财产中拿出一小部分来充入国库,也算是给朕的些许补偿了。” “是,陛下!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嗯。” 待吕芳将嘉靖所吩咐的事情都办妥后,便唤来自己的干儿子冯保。 “干爹,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陛下那边……”冯保说着,恭恭敬敬地为吕芳递上一盏茶。 “伱小子,这次可真的走了大运了!”吕芳从冯保的手中将茶杯接过,轻啜一口后,脸上满是笑意。 “敢问干爹,陛下给了我什么赏赐?”冯保按捺住内心的焦躁,向吕芳追问道。 “石公公今年也快出宫了吧?”吕芳将茶杯放下,笑吟吟地提点了两句。 “干爹,难道说,陛下让我……”冯保听闻,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紧接着冯保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吕芳不住磕头:“孩儿多谢干爹栽培!孩儿多谢干爹栽培!孩儿日后必定为干爹效犬马之劳,您以后就是我冯保的天!” 吕芳听闻自己的这个干儿子所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出声警告道:“你不是为我效力,而是为皇上效力!只有皇上才是我大明的天!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孩儿明白……”冯保跪伏于地,不住磕头。 …… 夜晚,浙江,戚继光所部驻扎的军营内。 戚继光坐于主帐之中,正仔细研读着手上的《孙子兵法》,当看到其中晦涩难懂的地方时,不时还皱一皱眉头。 “将军,总督大人的回信来了!”正当戚继光冥思苦想之际,帐外的亲兵传来消息。 “进来。” “是!” 亲兵进入主帐,将胡宗宪的书信递交到戚继光手中后,便转身离去了。 戚继光借着烛火的光亮,将书信拆开后,才发现这是一份名单,而名单上的人都是东南沿海有名的走私家族,后面只批注了一个字,杀! “总督大人终于下定决心对那些蛀虫下手了!”戚继光心中如此想着,在将名单上面的名字大致浏览一遍后,戚继光转而走出主帐。 “传我的命令,全军集合!” “是!” 很快集合的号角吹响,军营内还在熟睡的士兵们纷纷从床上起身,紧接着拿上武器,以最快的速度集合,这些士兵即使在睡觉时也不脱下甲胄,因此集结的速度很快。 戚继光见军队已经集结完毕,朗声道:“本将军将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大家去做!” “沿海的那些走私家族们猖狂至极,此次邻省福建的那些倭寇背后也有他们的影子,就在方才,本将军得到了总督大人的命令!让我部前去清剿这些虫豸,今夜诸位所得财物,除了上交必要的份额外,剩余的可自行留下。” 戚继光话音刚落,台下的士兵们便传来一阵欢呼之声。 “安静!”戚继光的声音不大,但仿佛像是有一种魔力似的,台下的士兵们立刻安静下来。 “今晚的行动不要留下任何活口!明白了吗?” “明白!” 下面的士兵们齐声回应道,声音震耳欲聋。 戚继光说完后,便将那份名单传递给其他负责领兵的将官及把总,待众人都记住上面的名字后,戚继光将书信烧毁,沉声吩咐道:“出发!” …… 自朝廷宣布实行海禁政策以来,整个东南沿海地区,有无数人冒着身死族灭的风险偷偷走私,在这个过程中,绝大部分人都因行事不密而被官府发现,并落得个财产充公、满门抄斩的下场!而幸存下来的极少部分人则因此而发家,由贫民摇身一变,变为地方豪绅,甚至还有的成为了当地官府的座上客。 张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自正德年间起,张家便不顾朝廷禁令,偷偷走私,并由此积累了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张家的先祖十分有远见,并没有选择将这笔财富用来大肆购买田地,而是选择用这笔钱来结交权贵,拉拢官吏,构筑了一张极其庞大的关系网。 许多勋贵宗室、地方豪绅、朝廷高官都参与到了张家的“生意”中,朝野中有任何风吹草动,张家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家主,近些日子的账簿已经整理出来了,您要不要看看?”管家拿着账簿上前,轻声询问道。 “放一边去吧,我待会儿再看!”张家的当代家主摆了摆手,继续欣赏面前的歌舞。 “嗯,好的。”管家说完,便如家主所说,将账簿放到了一旁,随后便想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你去看看,到底是何人在外面喧哗,给我好好的惩罚他,居然敢扰我的兴致!”张家的当代家主皱了皱眉,语气中满是不悦。 “是。”正当管家领命想要出去查看情况时,只见无数身披甲胄的士兵闯了进来,见人就杀,当即将管家乱刀砍死。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在这群士兵中,领头的如此说道。 “是!” 越来越多的士兵涌入,整个张家顿时化为了人间炼狱,哭喊声、求救声、狞笑声,交织在一起,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味逐渐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 大搞牵连 在得到皇帝的命令后,大明这台战争机器开始逐渐运转起来!首先便是户部,户部将前方军队所需的钱粮、军械、甲胄等物资从各地调运至浙江,而与此同时,兵部那边也在紧急调兵遣将,从附近的卫所抽调精锐士兵,向浙江方面集结,吏部那边则负责下发各式各样的任命以及人员调动。 浙江,浙直总督府。 胡宗宪一夜未睡,在书房等候着戚继光那边传来的消息,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属下敲响了胡宗宪的房门。 “总督大人,这是戚将军给您送过来的消息!” “嗯,你下去吧。” “是。” 胡宗宪从下属手中接过信件,并将其拆开,只见上面写着:“总督大人,昨夜属下已派遣军队,将名单上的人诛杀大半!所得财物不计其数,具体数目正在统计当中,不日就将得出结果。” “好,这群虫豸早就该杀了!”胡宗宪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 激动过后,胡宗宪调整心情,将纸笔铺开,开始写面呈于皇帝的奏疏。 “启禀陛下,臣胡宗宪昨夜派遣军队,将沿海走私家族诛杀大半,所获财物不计其数,待清点完毕后,将遣人运送至国库。” 胡宗宪写完后,待纸上的墨迹风干,随即唤来亲兵,沉声道:“将这封奏疏面呈于陛下,不得延误!” “是。” …… 京城,严府。 一大早,严世蕃便急匆匆地敲响了父亲严嵩的房门。 “怎么了,内阁那边出什么乱子了?” 自从昨日皇帝下达命令后,内阁的五人一夜未睡,各种各样纷乱繁杂的命令自内阁发出,然后再交由下属的六部,六部再交由下辖的官员,官员再将命令交由地方官执行。 五人一直忙碌到清晨,才得了些许空闲,随后严嵩便以身体不适为由,选择回家休息片刻。 “父亲,据浙江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胡宗宪昨晚调动了军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严世蕃将手中的情报递交给严嵩,沉声道。 “这不应该吧,朝廷的正式任命还在路上呢,他胡宗宪调动军队干什么?剿倭寇吗?浙江境内已经没有倭寇了!”严嵩说着,戴上老花镜,将上面的内容浏览完毕。 “父亲,你说这会不会是陛下的旨意?” “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让他们多加留意。” …… 清晨,嘉靖从养心殿走出,昨晚他也一夜未睡,那李立生与他的徒弟一同,将书籍上面的蝌蚪文翻译了一部分出来,而嘉靖大喜过望,连夜尝试搭建阵法,总算是小有所成,没有发生爆炸。 吕芳见皇帝出来,连忙快步上前,轻声道:“启禀陛下,昨夜严阁老和徐阁老他们都没有什么异常,他们在内阁待了一夜!此外,那些官员上缴抄家所得,国库入账一百二十万两。” “嗯,你做的很好,陪朕走走吧!”嘉靖闻言,不由得心情大好,转过身对着吕芳开口道。 “是,陛下。” 吕芳说罢,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嘉靖身后。 临近中午,朝廷的正式任命终于到达了浙直总督府。 待胡宗宪将送来任命的公公恭敬送走后,将众人召集至大厅,商议接下来的策略。 “这次剿倭,由我胡宗宪来全权负责,眼下朝廷正从周边卫所抽调精锐士兵向浙江集结,届时应该能够达到九千余人!而军队所需钱粮、军械、甲胄等等也在调拨当中,几日后便可全部到达。”胡宗宪将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总督大人,是否需要从我杭州附近的卫所再调集一些军队过来?”郑泌昌听完胡宗宪的话后,提出了疑问。 “不必了,当就目前的军队数量,消灭这群倭寇绰绰有余了。”胡宗宪摆了摆手,拒绝道。 “此次剿倭,本官打算分三路出击!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群盘踞在福建的倭寇剿灭,本官决定将士卒分为三部,戚继光、俞大猷各领一部,剩下的一部则交由谭纶来统帅。”胡宗宪说着,将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谭纶,沉声道。 “总督大人是在说我吗?”谭纶听闻胡宗宪所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嗯,没错!本官可还记得嘉靖二十九年,伱任台州知府时,率领死士与倭寇大战,三战三捷的事迹,并且此次也是徐阁老亲自向陛下举荐的你。”胡宗宪说得口干舌燥,随即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一口道。 “是,属下定不辱命!”谭纶说着,向胡宗宪躬身行礼道。 “都下去准备吧。”胡宗宪摆了摆手,随即将众人打发走。 “是。” …… 夜晚,京城,严府。 “父亲,都查清楚了,昨晚胡宗宪派他手下的将领戚继光将沿海的那些依靠走私过活的家族,诛杀大半,幸存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什么?这胡宗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他知道这背后牵扯了多少人吗?” “父亲,孩儿怀疑胡宗宪是得到了陛下的示意,不然的话,他绝不可能就这样莽撞行事。” “最近如果有弹劾胡宗宪的奏折,就帮忙压一压,这股压力咱们得替他顶住了!不然的话耽搁了前线打仗,没人能够承受得起陛下的怒火。”严嵩说着,沉声吩咐道。 “是,孩儿这就吩咐下去。”严世蕃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去。 此时,严嵩已经能够确认,胡宗宪此次派兵诛杀沿海走私家族一事,背后一定是陛下的授意!不然的话,以胡宗宪老成持重的性格,绝不可能做出如此莽撞之事。 而帮助胡宗宪压下弹劾的奏折,则是严嵩在变相地给皇帝示好,以表示自己的忠心,陛下咱们是一伙的!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在将奏疏中的内容看完后,不由得心情大好,朗声笑道:“这个胡宗宪,行事竟然如此果决!” “吕芳,你也来看看。”嘉靖说着,将奏疏递给了一旁侍候的吕芳。 而当吕芳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不由得脸色大变,无他,上面记载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惊悚:胡宗宪遣兵将那些沿海走私家族诛杀了! 有关沿海走私一事,一直是朝廷的逆鳞所在,触之则必死!因此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话题,眼下胡宗宪遣兵将其诛杀,这背后想必是皇帝的授意。 同时吕芳也知道,其中牵扯甚广,无数勋贵宗室、地方豪绅、朝廷高官都参与其中!就连自己每年都能从中获得一笔不菲的收益。 “请问陛下需要奴婢做什么?”很快,吕芳就将利害盘算清楚,沉声道。 “接下来有弹劾胡宗宪的奏折,都给朕压下来!另外,让锦衣卫去查查那些人,一个都不要放过,不配合的直接杀了便是,就不必禀报朕了。”嘉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关的小事一样。 “陛下这是要大搞牵连啊!” 吕芳心中骇然,但明面上仍然恭敬行礼道:“是,陛下,奴婢这就通知锦衣卫。”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 弹劾胡宗宪? 京城,裕王府。 “这个胡宗宪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书房内,徐阶在看完下属送过来的详细情报后,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发雷霆!气愤时,还将一件花瓶给打碎了。 说到底,这些沿海的走私家族不过是高官以及勋贵们的白手套罢了!而每年徐阶的家族都会从中获得大量收益。 徐阶是松江府华亭县人,徐阶所在的家族占据了松江府几乎一半的良田,所以又有徐半城之称!据说徐家还拥有织机五千余张,为徐家其工作的纺织工人不计其数,屋内的丝绸堆积如山,用来铺路的话,都能够铺上好几公里路! 再加上那些沿海走私家族定期向徐家缴纳的保护费,用一句富可敌国来形容徐家都不过分。 眼下,胡宗宪派兵将那些走私家族诛杀大半,这就损害到了徐阶以及他背后的家族的根本利益,因此他才会控制不住情绪,大发脾气。 “徐阁老安心,不必太过急躁。”高拱见状,连忙出声安慰道。 “是啊,徐阁老,保重身体最重要!不必为了这种事情置气。”一旁的张居正在高拱过后,也紧跟着安慰道。 而朱载坖则是一脸肉疼地看着那被徐阶摔碎的花瓶,也紧跟着安慰道。 “不行,你们不用劝了,我一定要向陛下参他一本!”徐阶说完,便气愤地推门离开了。 高拱与张居正对视一眼,心中暗道:“坏事了。” 正当二人想要追上徐阶的脚步,劝其不要上书时,已经不见了徐阶的身影。 很快,徐阶弹劾胡宗宪的奏折便经由流程,来到了司礼监。 “吕公公,这该怎么办啊?这可是内阁次辅徐阶的奏折!我们要不要像之前一样,也一并拦下来?” 司礼监秉笔太监石公公见状,一时拿不定主意,连忙向吕芳询问道。 “唉,这是内阁次辅徐阶的奏折,就不拦了吧!按照流程,待会儿呈于陛下就行。”吕芳叹了一口气,回应道。 “那就依吕公公所言。”石公公见吕芳发话了,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继续用朱笔批改。 此时,监察御史赵贞吉看着纷至沓来的弹劾奏疏,也是一脸头疼。 与之前弹劾高翰文不同,这次弹劾的对象可是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胡宗宪在备受皇帝恩宠的同时,还是当朝内阁首辅严嵩的学生,更有直接将奏疏面呈于陛下的权力! 因此赵贞吉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高官以及勋贵们像发了疯似的,不停地上奏疏弹劾胡宗宪,平白为自己招惹这么一个极其强大的敌人。 “大人,这是新到的一批奏疏。”正当赵贞吉苦苦思索着背后可能的缘由时,小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喏,就放那边吧。”赵贞吉说着,指了指角落的位置,近些天来,弹劾胡宗宪的奏折都被随意堆放到那里了。 “大人,咱们是不是……”一旁的下属见状,想要开口劝慰道。 “是你妈个头!给本官滚出去!”赵贞吉勃然大怒,随即便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对着方才说话的下属头上砸去。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茶杯随后掉落在地上,先前那位下属,被茶杯砸到的地方顷刻间血流如注,其不敢用手去捂,慌忙跪伏于地,向赵贞吉请罪。 “给本官滚出去,本官现在不想见到你。”赵贞吉没有看他,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门外。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来人说完,便诚惶诚恐地出去了,鲜血滴落了一地。 房间内剩下的人都被赵贞吉方才的气势所震慑到了,在短暂的停滞后,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同时对自己手上的工作更加上心,以防触怒监察御史大人。 而赵贞吉方才之所以发怒,则是因为在这之前,吕芳、严嵩等等都向自己打过招呼了,对于弹劾胡宗宪的奏折,全部按下不发! 一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陛下最为信赖的人,另一位则是党羽密布、权倾朝野,把持朝政二十多年的内阁首辅!除非赵贞吉不想活了,不然的话,他是绝对不愿意同时得罪这两位的。 方才下属的话,则是在暗示他尽快处理这些关于弹劾胡宗宪的奏折,这明摆着要把赵贞吉往火坑里推,因此赵贞吉才会如此气愤。 而在那一瞬间,赵贞吉甚至有种将此人千刀万剐的冲动!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看着吕芳递过来的奏折,挑了挑眉,疑惑道:“这是弹劾胡宗宪的奏疏,伱交给朕干什么?” “禀陛下,奴婢本来也不愿意将其递交给陛下,只是这封奏疏是由内阁次辅徐阶递上来的,奴婢不敢,方才……”吕芳说着,慌忙跪伏于地,言语之中满是愧疚。 “行了,起来吧!朕只是问你几句话而已,又不是要治你的罪。”嘉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吕芳,开口道。 “多谢陛下。”吕芳听闻嘉靖此话,连忙诚惶诚恐地起身,十分恭敬地站到嘉靖身旁侍候。 嘉靖说罢,便将徐阶递交上来的奏疏打开,在将上面的内容大致浏览一遍后,将其交还给吕芳。 “朕最近身体不适,眼睛模糊不清,看不清楚这上面的字,你把这封奏疏拿下去吧。”嘉靖用右手捂着额头,淡淡道。 “遵命陛下,奴婢这就将这封奏疏拿下去,还请陛下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吕芳说罢,便将徐阶弹劾胡宗宪的奏折接过,转身离去。 待吕芳离去后,嘉靖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用手摩挲着两侧雕刻的龙头,无声自语道:“徐阶啊徐阶,朕倒是希望你能识趣一点啊!” …… 夜晚,浙江,浙直总督府。 “此次剿倭的方略大致就是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胡宗宪说罢将目光转向戚继光、俞大猷、谭纶三人,轻声询问道。 “总督大人,此次剿倭的方略是不是太过于稳重了?末将觉得,按照当前的实力对比,完全可以采取一些更为激进的方略。”在胡宗宪说完后,戚继光又紧跟着询问道,脸上满是不解。 “狮子捕兔,亦用全力!本官之所以如此行军,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消灭倭寇的有生力量,此外,本官还请求兵部那边调遣水师前来,将这群倭寇的退路也一并封死。” “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胡宗宪解释完后,又转向其他人,继续询问道。 “禀总督大人,我同意这个方略。” “我也同意!” “那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便依此方略行事吧,你们先下去与手下的士卒熟悉一下,待后续的钱粮、军械、甲胄到位后,便行动吧,一定要将盘踞在福建的这群倭寇彻底剿灭!”胡宗宪沉声吩咐道。 “是,总督大人!”众人领命,便准备离去。 “哦,对了,戚将军留下,本官还有一些事情找你商量。” “末将遵命!” ps:作者君真不短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实力突破 “具体的数目清点出来了吗?” 胡宗宪转而坐于上首,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一口后,询问道。 “禀总督大人,具体的数目已经清点出来了,一共是两千八百九十二万两银子,其他的像田亩、宅邸、古玩等等则不计其数,单就从张家就抄得一千五百八十万两银子!这里是详细的清单。”戚继光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此次所得。 胡宗宪从戚继光的手中接过册子,大致翻看了一下后,将其放到一旁,沉声道:“这些蛀虫,去年我大明的税赋一共才三千两百八十万两,这么多银子相当于朝廷大半年的收入了!” 紧接着胡宗宪将目光转向戚继光,轻声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本官会在奏疏中言明的!” 戚继光听闻,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激动,沉声道:“多谢总督大人!” “嗯,好了,你下去吧!” “是,末将告辞。” 待戚继光离去后,胡宗宪将纸笔铺开,开始向皇帝写奏疏:“陛下,具体的数目已经清点出来了,一共两千八百九十二万两银子,其余的田亩、宅邸、古玩等等不计其数,此次所获共计三千多万两银子!另外此次行动中出力最多的便是微臣手下的将领戚继光,事兹体大,还请陛下派遣锦衣卫协助!” 待纸上的墨迹干了以后,胡宗宪唤来亲卫,沉声道:“面呈于陛下,不得延误。” “是!” …… 夜晚,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盘坐于蒲团之上,呼吸匀畅,天地之间的精气也随着他的吐纳而与其产生共鸣,嘉靖随之运转一气决,吸纳精气的速度更快了,方圆百里的精气都被嘉靖吸纳一空! 而嘉靖的面色也愈发红润,皮肤也变得犹如羊脂玉一般温润白皙,体内那淡紫色的法力游走于全身各处经脉,一股气势逐渐从嘉靖身上散发出来。 渐渐地嘉靖整个人都被淡紫色的火焰所包裹,而这些火焰是由他体内的法力所构成,对他构不成任何伤害,嘉靖只觉得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莫名的境界,而先前阻拦在自己面前的门槛,也在不知不觉中跨过去了,嘉靖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查看着自己体内的情况,嘉靖不由得大喜,丹田内气旋的法力与之前相比又增长不少!而法力的增长,则意味着至少不会像先前那样,多使用几道雷法就虚脱的地步。 嘉靖随手掐了个雷决,想要试一试威力,只听‘轰隆轰隆!’一阵闷响,原本晴朗无比还挂着点点繁星的夜空瞬间阴沉下来,惊雷滚滚。 嘉靖见状,连忙将法力收回。 而吕芳则一直在殿外侍候,看着这忽然变化的天气,也不由得惊诧道:“最近京城的天气好生奇怪,怎么动不动就打雷啊?” 思索片刻后,吕芳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走进了养心殿。 “陛下!”吕芳见嘉靖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不免有些担忧。 “朕无妨,只是暂时没什么睡意,你有什么消息要告知朕吗?”嘉靖坐于龙椅之上,随意摩挲着龙椅上雕刻的龙头。 “启禀陛下,按照您的吩咐,锦衣卫已经对那些弹劾胡宗宪的人进行的调查,这里是名单,还请陛下过目!”吕芳说罢,当即跪伏于地,并将名单高高举过头顶,神色恭敬。 “罢了,收起来吧,名单朕就不看了!”嘉靖随意地摆了摆手,开口道。 “是,陛下。”吕芳说着,便将名单收了起来。 “朕睡不着,陪朕走走吧。” “奴婢遵命。”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内阁次辅徐阶亲自向皇帝上疏弹劾胡宗宪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来。 “喂,伱听说了吗?内阁次辅徐阶亲自出手弹劾胡宗宪?” “哼,眼下这胡宗宪的所作所为可算是引起众怒咯!听说监察御史赵大人那里的折子都快堆不下了。” “你们懂什么,那胡宗宪可是内阁首辅严嵩的学生,作为他的老师,严嵩能置身事外吗?我还听说啊,已经偷偷打过招呼了……” “哦,真的吗?” …… 清晨的严府内,严嵩和严世蕃也不能免俗,父子二人讨论起了这件事。 “父亲,您说那徐阶为何要出此昏招?他明明知道眼下胡宗宪正受陛下恩宠……”严世蕃说完,一旁的侍女便将一颗葡萄剥好,送入严世蕃嘴中。 “嗯,这徐阶是无可奈何,弹劾胡宗宪的奏折,他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严嵩说完,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参茶,漱了漱口。 “这是为何?”严世蕃对此颇为不解。 “你以为徐家是靠什么发家的?他这是在向他背后的那些人传递一个态度。”严嵩并没有解答,而是提点了这么一句。 “父亲,您的意思是说,徐家也参与了沿海的走私!这可是……”严世蕃听闻父亲所言,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徐家不仅参与了沿海的走私,而且还是那些走私家族最大的后台!”严嵩说着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严世蕃的鼻子骂道。 “你这蠢货!满朝文武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却不知,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让你一天天少往你那群妾室那边跑,让你多了解一点消息你就是不听,你非要气死我不可……” “父亲,孩儿不是不知道,而是……”严世蕃见父亲发怒,慌忙解释道。 …… 很快就到了内阁会议的时间,而今天的徐阶却是眉头紧皱,坐立不安。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嘉靖带着吕芳走进了内阁。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见皇帝进来,纷纷躬身行礼。 而嘉靖只是将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淡淡道:“都起来吧。” 待徐阶起身后,众人才发现,徐阶整个人正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头滴落。 “徐阁老,你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内阁会议了,怎么会紧张至此?”嘉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见徐阶此番姿态,饶有兴趣地询问道。 而听闻皇帝此话,徐阶颤抖地更厉害了,就在昨晚,他接到消息,先前参与弹劾胡宗宪的那些人都被锦衣卫抄了家,并押往监狱调查! 锦衣卫出手,就算你没问题也得给你查出些问题来,再加上那些人本来屁股就不干净,想必凶多吉少了,而自己这位率先上奏疏弹劾胡宗宪的人必定会受到陛下的严惩! 想到此处,徐阶‘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道:“启禀陛下,微臣有罪,微臣不应该上那道奏疏!还请陛下责罚。” 听闻徐阶此话,嘉靖心中暗道好笑的同时,脸上则摆出一副茫然的神色:“什么奏疏?朕没有收到啊?徐爱卿有向朕递奏疏吗?” 嘉靖说完,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吕芳,吕芳也顿时会意,轻咳了两声,开口解释道:“陛下,您忘了吗?当时您身体不适,奴婢便自作主张没有将徐阁老的奏疏交由您,是奴婢的错,还请陛下责罚!” 吕芳说完,便跪伏于地。 “唉,罢了罢了,念你是初犯,朕就饶了你这一回。”嘉靖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吕芳起身。 “那既然朕没有看,而徐阁老又说上错折子了,那就收回去吧。”嘉靖紧接着将目光转向跪伏于地的徐阶,淡淡道。 “多谢陛下恩典,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徐阶听闻皇帝所言,哪里不知道这是皇帝放自己一马,紧接着谢恩道。 “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在徐阶过后,剩余的众臣也尽皆跪伏,神色恭敬道。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皇帝要大开杀戒 “好,诸位都是我大明的肱骨之臣,快起来吧!” 嘉靖看着跪伏于地上的众臣,轻声道。 “多谢陛下!”众臣说完,便起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嘉靖紧接着将目光转向徐阶,询问道:“徐阁老,前线将士所需物资调配如何了?” 徐阶当即从座位上起身,躬身行礼道:“禀陛下,前方将士所需军械、粮草、饷银户部正在紧急调配中,想必明日就能到达浙江了,另外,户部还额外调拨了一百五十门弗朗机炮!” “嗯,这段时间你们户部就多担待着点,不要出任何岔子!”嘉靖听完徐阶的汇报后,淡淡道。 “臣必定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徐阶沉声道,紧接着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张居正,兵部那边怎么样了?”待问话完徐阶后,嘉靖又转而向张居正询问道。 “启禀陛下,近日微臣收到胡总督的来信,他希望我兵部派出水师,将倭寇的后路截断,目前臣已批准此事。”张居正当即出列,向皇帝汇报道。 “嗯,严世蕃你那边呢?” “启禀陛下,吏部这边已经将人事调动都下发下去了!”听闻皇帝呼唤,严世蕃也紧跟着出列,沉声道。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一直老神在在的严嵩却是突然站了出来,开口道。 “讲。” “启禀陛下,您上次在朝议上所说要整饬吏治,微臣便自作主张,于近期清理了一大批官员,这里是名单,还请过目!” 严嵩说着,将手中的奏疏高高举过头顶,嘉靖身旁的吕芳见状,连忙从严嵩手中接过奏疏,将其转递给皇帝。 “这个严嵩真狠呐!”一旁的高拱见状,不由得在内心感慨道。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这名单当中的人全部都是铁杆的严党成员,而严嵩居然能够狠下心来,将他们全部清除!扪心自问一下,若是将他们摆到严嵩的这个位置上,他们绝对做不出如此狠辣之事。 嘉靖从吕芳手中接过名单,大致翻阅了几下,奏疏上面第一个名字便是开封府尹,他因收受贿赂以及雇凶杀人等等罪名被下属弹劾,后核查属实,被判处死刑,全部家产充公! 嘉靖只是草草看了两眼后就没了兴趣,将其放到一旁,沉声道:“嗯,严阁老公忠体国,实心用事,做的很好,像这种虫豸早就该清除了!” “微臣只是做了微臣应该做的事情而已。”严嵩躬身道,脸上满是谦卑之色。 …… 待内阁会议结束后,嘉靖回到养心殿,继续尝试着搭建聚灵阵,通过李立生师徒所翻译出来的那一部分文字,再加上嘉靖的潜心研究,目前对于阵法的搭建已经可以说是初窥门径了,至少不会像先前一样,搭一次,炸一次。 “沉心静气,驱逐杂念!”嘉靖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仿照那本书籍上所记载的聚灵阵模样,开始搭建。 嘉靖按照那本书上的讲解,缓缓注入法力,最开始,淡紫色法力汇聚成一个奇点,紧接着聚集成一点的法力迅速散开,化作无数淡紫色的丝线,再然后这些丝线在嘉靖的操纵下,逐渐构成一个晦涩难懂的阵面,阵面构筑完成后,逐渐扩大,将整个养心殿笼罩在内。 “成功了!”嘉靖见状猛地一喜,正当其想要将灵石从储物袋取出并放入阵眼时,先前搭建完毕的阵法直接崩塌、幻灭在自己面前。 “又失败了,第一百三十八次。”嘉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没有继续搭建聚灵阵的心思了。 就在这时,从外面传来吕芳的声音:“陛下,这是胡宗宪给您的奏疏!” “拿进来吧。”嘉靖说完,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 “是,陛下!”吕芳说着,便推开门,快步走到嘉靖身旁,将奏疏递交给皇帝。 嘉靖缓缓将奏疏打开,待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八百九十二万两!还有田亩、宅邸、古玩?” “陛下?”吕芳见皇帝如此吃惊,也对奏疏中的内容感到好奇。 “你自己看看吧。”嘉靖说完,便将奏疏递交给吕芳,而当吕芳看到上面的数字后,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跪伏于地。 “陛下,此真乃幸事啊!” “哼,两千八百九十二万两,再算上剩余的田亩、宅邸等等,折算下来三千万两银子绰绰有余。朝廷去年的税赋一共才三千两百八十万两!这帮蛀虫就这么趴在我大明的身上吸血,朕早晚要将他们全都杀了。”嘉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 “单就走私就能够捞取到这么多的银子,若是解除海禁的话,朝廷能够收取的岂不是更多?吕芳,伱说,朕应不应该开海?”嘉靖说着,将目光转向吕芳,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回答。 此时跪伏在地上的吕芳如坠冰窖,他知道这个问题若是自己回答不好,到时候触怒陛下都是小事,搞不好连身家性命都得搭上! 吕芳思索片刻后,很快便组织好了语言,恭敬道:“陛……陛下,奴婢赞同解除海禁,此举无论是对于朝廷还是百姓都是有利的!” “解除海禁后,朝廷可对出海的船只收取固定的赋税,能够极大地缓解财政紧张,而同时海边的居民也能够出海去谋生计,百姓只要有一口饭吃,他就不会想着闹事!沿海的倭患也能够彻底清除,此乃一举两得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只是……” 吕芳说着,脸上显现出犹豫之色,嘉靖见状,不由得开口催促道:“只是什么?别给朕卖关子!” “只是目前并不是解除海禁的大好时机,眼下沿海倭患频发,若是贸然解除海禁恐得不偿失!朝廷不仅收取不到什么赋税,还会使得沿海附近的治安进一步恶化。” 吕芳战战兢兢地说完,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你啊你啊,和严阁老他们是同一个想法。”嘉靖听完吕芳的话后,淡淡道。 “奴婢不敢,奴婢方才所说皆是肺腑之言,还望陛下明察!”吕芳听闻嘉靖所言,不停地在地上磕头请罪。 “起来起来,朕又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说的那些朕都明白!朕只是对这群趴在我大明身上吸血的蛀虫感到不快而已。” “陛下,请恕奴婢斗胆,若是单单清剿福建那边的倭寇,朝廷只需要派出四千人便足够了!而眼下浙江那边正从各处卫所抽调精锐,士兵数量达到了一万人之多,并且还动用了戚继光、俞大猷、谭纶等等大将。” “奴婢觉得杀鸡焉用宰牛刀,还是说,陛下您想……” 就在此时,吕芳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陛下该不会是想要借着此次剿倭的由头,将沿海一带的豪绅势力都收拾一遍吧。 吕芳猛地抬起头,只见嘉靖正用一种玩味的表情打量着自己。 “既然知道了,那就给朕把嘴闭上,不要到处乱说。”嘉靖说着,细细摩挲着龙椅上雕刻的龙头。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将此事永远烂到肚子里!”吕芳心中惊惧,磕头如捣蒜。 “对了,待会儿你通知锦衣卫那边,遣人去浙江一趟,把银子运回国库。” “是。” (本章完) 第九十章 一边倒的战斗 “本官是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朝廷任命我为此次剿倭行动的总指挥!” 胡宗宪看着台下神色肃穆的士卒,朗声道。 “数日前,本官接到战报,先前被剿灭的倭寇又在邻省福建死灰复燃!不仅如此,他们还占领了从富宁到漳、泉地区总计一千多公里的土地,眼下,那里的百姓正遭受倭寇蹂躏,而我们有义务将他们从苦难中拯救出来!” “此次缴获所得,不必上交,将士们可自行保留!” “出发!” “是!” 而早在出发之前,胡宗宪便将此次剿倭的实情也一并交代给了众人,这次大军出征,不仅仅是剿倭,还要顺便将沿海这些隐匿人口、兼并土地的豪绅全都收拾一遍。 紧接着,轰然不绝的震响声游荡在官道上,这是无数士卒以及战马踩踏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声音,九千余名装备精良、身披甲胄的明军,分成三路大军,向着邻省福建进发。 …… 洪武年间朝廷置福建布政使司,驻福州府,下辖十府二直隶州六十九县。 而把总王顺所在的这一路大军,是中军,同时也是胡宗宪亲自统帅的,手下的将领是戚继光,他们这一路的任务,则是从寿宁县开始,一路向东进军,直插被倭寇占领的漳州府。 自大军进入福建省以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抵抗,所至之处,除了遭遇了小股倭寇外,就没再遇到过其余的敌人。 “报,前方出现大量倭寇!”正当部队行进至寿宁县郊外时,前方负责探查的斥候赶了回来,禀报道。 王顺他们所在的这一部分,则是队伍的前军,主要负责探查敌情以及厮杀。 王顺皱了皱眉,沉声道:“吹号示警!” ‘呜——’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这一支军队明显大部分都是由身经百战的老兵组成,听闻号角声响起,则意识到前方有敌人出现,纷纷拔出武器,提高警惕,进入作战姿态。 “通令全军,结成军阵,备战迎敌!”胡宗宪骑在马上,沉声吩咐道。 “是!”身边的将官领命,将命令一一传递下去。 很快,整个大军都已结成紧密的军阵,一步一步向着敌军的方向前进,无数的马蹄踩踏在地上,掀起一阵灰尘。 待到大军逐渐靠近敌方时,一股喊杀声传了过来。 “杀啊,冲啊!” 把总王顺是这支军队的最前部,当他看见朝着自己冲来的数百名“敌军”时,也不由得感到有些滑稽。 这与其说是敌军,不如说是一群“叫花子”,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拿着自制的木枪、长矛,甚至还有的拿着菜刀,向明军冲来!况且,此处还是平原地势。这群人中,装备最好的也只不过拿了一把生锈的砍刀,没有一个人披甲。 把总王顺拔出雁翎刀,沉声道:“举铳!” 身后的士卒将火药装填完毕后,齐刷刷地将火铳举起,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即开枪,他们在等,等敌方冲到最大杀伤距离。 一百米,九十米,八十米,三十米!就在这时候,王顺将手中的雁翎刀猛地向身后一挥,沉声道:“放!” ‘砰砰砰!’火铳响起,一阵烟雾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经久不散。 先前那些朝着明军阵列冲来的倭寇仅一个照面就死伤大半,剩余的人也没了继续冲锋的胆子,纷纷四散而逃。 “保持阵型,随我杀!”王顺挥舞着手中的雁翎刀,猛地一拍马,向着溃散的倭寇追击而去。 马蹄踩踏在一名还未完全死去的倭寇胸膛,将他的胸膛踏得凹陷下去,他的呻吟声也被卡在了喉咙中,紧接着其猛地吐出一口血沫,便彻底死去了。 而那些溃散的倭寇也被明军追上,并一一斩杀,整个过程中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很快,后续的大部队也赶到了,与前军汇合,并结成军阵。 “杀啊,为兄弟们报仇!大家给我冲啊!” “干掉这些明军,赏银一千两!” 随即,越来越多的倭寇向着明军冲锋,这一次出现的倭寇,装备明显要比上一次的要好的多,手里拿的武器也不再是木枪、长矛以及菜刀了,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配备上了长刀等武器,甚至还有少许倭寇披了甲胄。 只不过这群倭寇的指挥官并不懂得兵法,也没有让手下的人组成紧密的阵型向着明军冲锋,而是以一种分散的、毫无章法的阵型向着明军冲去,毫无疑问,数量再多,也无法危及到明军。 “举铳,无令放铳者,杀无赦!”把总王顺看着向自己冲来的倭寇,沉声吩咐道。 身后的士卒在得到王顺的命令后,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完火药,并将火铳举起。 这一次与先前不同的是,面对漫山遍野,如同蝗虫一般乌泱泱地向自己冲来的倭寇,饶是他们身经百战,内心也不免闪过一丝紧张。 “一百步,八十步,四十步……”王顺死死盯着向自己冲来的倭寇,内心却是一直在计算着距离。 “二十步,放!”王顺猛地一挥雁翎刀,沉声道。 只听‘砰砰砰!’的声音传来,无数铁砂从枪口处射出!先前已经冲锋到明军跟前的倭寇瞬间倒下大半。 “随我杀!”王顺当即拍马,身先士卒地冲了上去。 只听‘噗呲’一声,王顺将眼前的敌人捅了个对穿,待他将雁翎刀从其身上拔出时,飞溅而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用手抹了一把,随后又参与进了厮杀!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的明军也参与进了厮杀。 这些明军身上统一披着黑色甲胄,从半空中看去,便是一股黑色的洪流与倭寇们交织在一起。 …… 残阳如血,这激烈的战斗也逐渐结束,最终以明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只不过绝大部分都是倭寇的,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禀大人,这股倭寇已尽数被我军歼灭!据打扫战场的士卒禀报,此战我军至少歼灭了两千余名倭寇,而我军的伤亡不到一百人!”戚继光向着骑在战马上的胡宗宪禀报道。 “嗯,把那些阵亡的士卒登记好名册,好生安葬吧!”胡宗宪听完戚继光的禀报后,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是,末将这就将此事吩咐下去。”戚继光说完,当即唤来亲兵,将此事吩咐了下去。 “前面就是寿宁县了吧?”胡宗宪转身向戚继光询问道。 “禀总督大人,前面就是寿宁县了!”戚继光在看完地图后,回应道。 “通令全军,待尸体收殓完毕后,就进入寿宁县!” “是!”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百姓之苦 寿宁县是一个小县城,常住人口不到两万,当胡宗宪打扫完战场并率军赶到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而早先在寿宁县郊外展开的战斗,在大部队被歼灭后,城中残余的倭寇也知道这城守不住了,在城内四处劫掠一番后,便作鸟兽散去。 而整个过程中,这些倭寇都没有敢对城内豪强地主的所在地动手,无他,那些豪强地主家的实力要远远强于这些残余的倭寇! 江浙附近的地主豪绅都有蓄养奴仆的习惯,有条件的则会聘请会武功的教头来对这些奴仆加以训练,而这些奴仆没有拿起武器前叫奴仆,一旦拿起武器,则就是私兵!而蓄养奴仆是朝廷严厉禁止的,一旦发现,就会被处以重罚。 而这些对于地主豪绅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们祖祖辈辈几代人都生活于此,甚至祖上还有考中科举做大官的,靠着祖上的余荫以及自己的钻营,罗织了一张极其庞大的关系网!甚至这些地主豪绅还会对家境贫寒的书生进行资助,不为别的,就为了博那么一个考中科举的可能性。 只要广撒网,就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而那些由地主豪绅资助的书生在做官以后,也会念其昔日恩惠,对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朝廷外派至此的官员若是识相还好,不识相的则给你弄出点麻烦来,逼你就范,因此许多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都对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早在寿宁县陷落、知县被杀的那一刻起,那些豪强地主就联合起来主动与倭寇谈判,以极低的价格将百姓手中的土地强行收购,若有不从,则将人交由那些倭寇处置。 在那群倭寇以及豪强地主的威胁之下,百姓们不仅将手中的土地全部贱卖,而且为了家人的安危,不得已选择依附这些豪强地主,由自耕农沦为那些豪强地主的佃户,世世代代受其剥削。 “爹,你挺住啊!孩儿这就去给您请大夫来。” 一处破败的屋子内,一位十八九岁的青年正跪伏在床边,失声痛哭。 “不…不必了,那点钱还是留着给伱娶媳妇用吧,你爹我撑不了多久了,咳咳咳。” 一位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有气无力地说道,他的双腿被打断,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棍棒所致的伤痕,眼看已经时日无多了,而正是因为他不愿意变卖自己的土地,方才被打成这样。 “爹,孩儿这就去找王家报仇去!是他们把您打成这样的。”青年说着,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沉声道。 “别…别去,算爹求你了,王家家大业大的,咱们斗不过他们的!若是实在不行,就把那地卖了吧,也能换点钱来。” “等我死了,就把我跟你娘埋在一起!真是的,以前吵了那么多次架,到最后还是得忍受她的唠叨。”男人絮絮叨叨的,像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爹,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我这就去找县里最好的大夫来!”青年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唉,你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亲眼看见你结婚生子。”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中年男人突然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眼中满是慈爱。 在做完这一切后,男人或许是心满意足了,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头无力地垂下,就这么死了。 “爹!!!” 从一间破败的屋子中,传来悲坳的哭声。 …… 在寿宁县外,有头有脸的地主豪绅都聚集于此,十分恭敬地迎接着朝廷的大军,并准备了慰劳将士的酒肉。 “在下王望,是王家的家主,嘉靖十一年的举人!见过大人!敢问大人是?” “本官便是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胡宗宪骑于马上,点了点头,紧接着询问道。 “我等见过总督大人!”那些豪绅见状,连忙诚惶诚恐地跪伏于地,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寿宁县的县令呢,为何不出来面见本官?” “禀大人,我寿宁县的县令赵彦昌在当初城破的时候身中流矢而死,眼下城中是由李主簿代管!我等只是从旁协助罢了。” 王望说着,便给一旁的人递了个眼色,随即一位官吏上前,眼中闪烁着精光,躬身行礼道:“禀大人,在下李杰,便是这寿宁县的主簿,眼下寿宁县是由在下在管。” “寿宁县陷落以来,我等是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朝廷的大军,大人救我等百姓于水火之中,还请受我等一拜!”王望说着,脸上涕泪横流,率领剩下的豪绅向胡宗宪行礼。 “我等早在城内备下宴席,为将士们接风洗尘,请!” “嗯。”胡宗宪点了点头,便准备拍马进城。 正当众人准备进城时,一位十七八岁衣衫褴褛的青年冲了出来,他手持一把菜刀,嚎叫着便向王望冲来。 “啊啊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很快,这名青年便被随行的士兵控制住,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手中的菜刀也被踢到一边,但即使如此,青年的眼中仍然死死盯着王家的家主王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胡宗宪皱了皱眉,向王望出声询问道。 “启…启禀总督大人!此人是寿宁县有名的泼皮无赖,先前他与他的父亲,在县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王望在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补充道:“先前他们父子二人想要将一处劣田,强行卖予我家,我家虽然略有薄财,但也不是什么冤大头,于是我当即拒绝了这笔交易,后来他们父子就缠上我家了!” “还请总督大人将此人交由我来处置,也算是还寿宁县被欺压的百姓一个公道了。” “你说谎!”被士卒压在地上的青年目眦欲裂,挣扎着解释道。 “嗯,还是把此人交给本官来处置吧,本官会给他一个公道的!”胡宗宪挥了挥手,示意士卒将人押下去。 “那就多谢总督大人了。”王望说着,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毕竟这可是浙直总督啊!堂堂朝廷大员,若是能够攀上这等高枝,王家将会在自己手上更上一层楼,自己也算没有愧对王家的列祖列宗,因此王望暗下决心,今晚一定要将胡宗宪等人招待好。 …… “总督大人,请!” “在下敬大人一杯!” 宴席上,这寿宁县的豪绅纷纷向胡宗宪敬酒,也不管他喝不喝,总之拿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待休息时,胡宗宪给同坐一桌的戚继光使了个眼色,后者也很快领悟,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为由,离开了宴席。 很快,戚继光便来到关押白天那位“当街行凶”的青年的房间,开口询问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那位青年见自己的诉求得到了重视,当即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开始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不堪一击 “这群畜生,真是岂有此理!” 戚继光在听完青年的讲述后也是怒不可遏,他没想到这群豪绅居然会趁此机会和倭寇勾结起来,强行以低价收购百姓的土地! “你叫什么名字?待本将军将事情的原委告知总督大人后,一定还你一个公道!”戚继光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青年,沉声道。 “禀…禀大人,小的出生低贱,俺爹姓张,大家都叫俺张二!” “嗯,张二,今晚就先委屈你一下!本将军问伱,明日你可愿意在公堂之上将这一切都讲述出来?” “我……我愿意。” 张二鼓起勇气与戚继光的眼神对视,朗声道。 “好,本将军这就去向总督大人禀报!” 戚继光说罢,便想要转身离开,谁知突然从外面传来士卒的通报,说寿宁县的李主簿求见。 “让他进来!”戚继光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的士兵将其放进来。 谁知李主簿刚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手中的卷宗高高举起,泣声道:“将军,在下李杰,是寿宁县县衙的主簿!有要事禀报,寿宁县知县赵彦昌并不是在城破的时候身中流矢而死,而是被他们害死的!” “什么?快细细说来!”戚继光闻言大惊,连忙将李杰唤至身旁,沉声道。 “禀将军,事情是这样的,早在寿宁县沦陷之前,知县大人就已经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首先是县城中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其次便是那些豪绅地主们像是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一样,纷纷开始大量囤积粮食。” “当时知县大人派遣衙役前去调查,谁知道县衙中的衙役早已被那群豪绅地主买通,很快便将此事告知给了他们,当晚寿宁县就被攻破,知县大人也不知所踪!” “而当我再次见到县令大人时,他已经死了,身上盖着白布,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些豪绅地主们对外宣称他是身中流矢而死,而我与停尸房的仵作关系很好,偷偷溜进去看了一眼。” 李杰停顿了片刻继续道:“知县大人身上满是淤青以及各式各样的伤痕,他是被凌虐致死的!” “在那之后我就明白此事不简单,并暗自收集证据,这是我在知县大人的房间里找到的,里面记录着这些豪绅地主犯下的累累罪行!想必他们也正在找这些东西吧。”李杰说罢,将那些卷宗交到戚继光手里。 戚继光接过卷宗,草草翻看了一下,里面详细记录了豪绅地主所犯下的罪行:“腊月初三,王家庶子王承指使家中奴仆将卖鱼老翁打成重伤,后不治身亡,腊月初八,张家……” 戚继光越往后翻,呼吸就越粗重,紧接着一股无名之火在内心升腾,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派遣军队前去,将这群作恶多端鱼肉百姓的豪绅全部杀了! 几个深呼吸后,戚继光冷静下来,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此事报告给总督大人,让总督大人再行定夺。 思绪翻飞之际,戚继光对着李杰吩咐道:“今晚你就住在这边,不要回去了,待明日的时候与那张二一同到公堂之上,将事情的原委说出。” “多谢将军!”李杰听完戚继光的话后,也是眼神一亮,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 宴会结束,胡宗宪谢绝了豪绅们的挽留,径直返回了房间。 ‘咚咚咚!’从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胡宗宪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后,轻声道。 “大人!” 只见戚继光阴沉着脸进来,同时手中还拿着先前李杰交给他的那些卷宗。 “查出了什么吗?”胡宗宪轻啜一口茶,询问道。 “大人,这里便是末将查出来的东西!” 戚继光说着,便将卷宗交到胡宗宪手中,同时将张二以及李杰所说之事,原原本本地复述给胡宗宪。 “真是岂有此理,看来陛下说得没错,这群豪绅地主早就应该收拾了,竟然敢与倭寇勾结,兼并百姓的土地不说,还敢谋害朝廷命官!”胡宗宪听完,猛地一拍桌子,气愤道。 “不用等到明天了,你现在就下去调集军队,今晚行动,若是有胆敢反抗者,全部格杀勿论!”胡宗宪将记载有豪绅罪行的卷宗放下,吩咐道。 “是,末将这就去办!”戚继光沉声道。 …… 很快,先前驻扎在城外的士卒们在戚继光的命令下,尽数入城,此番动静自然也没有瞒过城中的豪绅地主们。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军队入城?” “坏了,咱们的事发了!总督大人要调兵对付我们了。” “快,趁现在快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很快,进入城中的明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群豪绅地主的宅邸尽数控制,而这些豪绅地主平时耗费大量金钱以及精力所训练出的私兵,在真正的军队面前则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尽数斩杀!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士兵稍遇反抗,紧接而来的便是无情的屠杀。 “蓄养私兵、谋害朝廷命官、通倭、兼并百姓土地、草菅人命、行贿官员,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诸位犯下的好事啊!” 胡宗宪面带笑容,看着被士兵押送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豪绅地主,开口道。 “总督大人,饶了我们吧,方才我们还尽心尽力地招待您,您不能……” “哼,全部押下去!”胡宗宪没有看他们一眼,沉声吩咐道。 “总督大人,具体的财产数量已经清点出来了,白银八百三十万两,其余的像粮食、布匹等等,数不胜数。”就在这时候,戚继光快步上前,向胡宗宪禀报道。 “嗯,先将缴获的银两拿出来,给士兵们分一部分,其余的像粮食、布匹等等,则用以优先补充军队所消耗的辎重粮草,至于剩下的嘛……” 胡宗宪沉吟片刻后,给出了主意:“至于剩下的粮食,则分给城中的百姓吧!此外,那些被豪绅地主所兼并的土地,也一并物归原主,你去找人写几份告示,将其贴到城中显眼之处,就说明天将在寿宁县县衙公开审判这群豪绅地主。” “是,总督大人!末将这就下去安排。”戚继光听完胡宗宪的吩咐后,当即领命离开。 很快,在寿宁县各处显眼的地方,都贴上了告示!上面写着明日将在寿宁县县衙公开审判这些作恶多端的豪绅地主,此外还要将百姓们先前被兼并的土地尽数归还,不仅如此,还要将从豪绅地主家中搜出来的粮食分给城中的居民。 消息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半个寿宁县的百姓都知道了此事。 怀揣着对明天的美好憧憬,无数人进入了梦乡。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龙骨? 第二天一大早,寿宁县县衙就聚集了无数来看热闹的百姓。 昨晚在士卒贴出告示时,这些百姓还将信将疑的,他们不敢相信那些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豪绅地主,有朝一日也会落得个如此下场,但是待他们看见县衙内,跪伏着的那些人影后,内心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消除了。 待寿宁县主簿李杰与张二将这群豪绅所犯之事在公堂之上一一陈述后完毕后。 胡宗宪身穿官服,端坐在县衙大堂上,朗声道:“蓄养私兵、谋害朝廷命官、通倭、兼并百姓土地、草菅人命、行贿官员,对于这些罪行,你们可否认罪?” “冤枉啊!求总督大人饶我们一命吧,我等愿将家产全数奉上!” “总督大人,在下还有八十岁的老母需要赡养啊!我走了,她可怎么办啊!” “总督大人,这些事情我没做过,都是他们逼我做的,我不知情啊!” 在听完胡宗宪为其陈述的罪名后,这群豪绅顿时慌了神,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啊,不说别的,单就拿通倭出来说,都免不了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哼,聒噪!给本官押下去,全部砍了,连带着他们的家属一起!本官让你们一家人在下面团聚,这样也不会有违孝道了。”胡宗宪听得有些不耐烦了,随即大手一挥,便让手下的士兵出手,将他们押了下去。 很快,这些豪绅地主以及他们的家属,就被尽皆押送至寿宁县的菜市口,手起刀落之间,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 在将那群豪绅以及家眷处置后,胡宗宪唤来李主簿,沉声道:“这寿宁县暂时还是由你来代管,朝廷很快就会派遣新的知县过来!” “谨遵总督大人之命!”李杰听闻胡宗宪所言,慌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待将一切事务都交代完毕后,大军即刻开拔,朝着漳州府进军。 …… 京城,严府。 严嵩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转而向儿子严世蕃询问道:“大军出发了吗?” 一旁的严世蕃见父亲问话,连忙将手中正在忙碌的事情放下,回应道:“父亲,胡宗宪两天前就已经出发,分为三路大军!另外两路则是俞大猷和谭纶,直插被倭寇占领的漳州府。” “父亲在担忧什么?”严世蕃见父亲有些忧虑,不由得询问道。 “我在想,如果单纯是剿倭的话,远远用不到这么多兵力,最多只需四千人就能够将盘踞在福建的倭寇全部剿灭了!而如今却派出了近乎一万人的军队,不仅如此,还派出了戚继光、俞大猷、谭纶等等大将,我怀疑此次行动,剿倭只是顺带的。” “父亲说得有理,如果仅仅只是剿灭倭寇的话,陛下完全不用如此煞费苦心,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敲打了徐阶一番,让他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严世蕃在听完父亲严嵩的猜想,也不禁思索起来。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呢?胡宗宪、浙江、诛杀走私家族……”严嵩紧皱眉头,思索了良久。 严嵩将最近得到的线索都串联起来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精光,沉声道:“我知道了,陛下这是要借着剿倭的由头,将沿海附近不听话的豪绅地主全都收拾一遍!” “啊,什么!”严世蕃在听完父亲严嵩的话后,满脸的不可思议。 “话说,最近陛下有没有派遣锦衣卫去浙江?”严嵩紧接着沉声询问道。 “据宫里的公公所说,好像陛下最近是派遣了大批锦衣卫赶往浙江,好像是运什么东西。”严世蕃捏着下巴,回忆道。 “这就对了,胡宗宪先前调兵将那些走私家族尽数诛杀,而却没有提及所抄没的财物,想必数额巨大,一时间没有清点出来!眼下,陛下派遣锦衣卫,则是为了将这笔巨额财富运送回京。” “嘶,陛下当真是颖悟绝人、此等权谋真令我等望尘莫及,先前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陛下的真实想法!”严世蕃听完,忍不住感慨道。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在太监的服侍下穿好袍服,待穿戴完毕后,吕芳快步走了进来,轻声道:“陛下,锦衣卫已经将那笔银子,经由大运河,押送回京了,您看?” “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朕吗?直接送入国库即可!”嘉靖看了一眼吕芳,淡淡道。 “是奴婢考虑不周了,还请陛下恕罪。”吕芳说罢,连忙躬身行礼道。 “最近京城内有什么趣事吗?一天天地待在这紫禁城,朕也有些乏了。”嘉靖说完,挑了挑眉,向吕芳询问道。 “启禀陛下,奴婢最近从外面听来一趣事,听说有人在京城郊外,挖出了龙骨!” “挖出龙骨有什么可奇怪的。”嘉靖白了吕芳一眼,开口道。 “启禀陛下,不是那种刻着字的龙骨,而是真正的龙骨,听说那骨头就跟神话传说中描绘的一模一样!” “什么?竟然会有这种事!”嘉靖听完吕芳的话后,惊诧道。 “启禀陛下,奴婢也不知道真假,据说那人在挖出龙骨后,四处叫卖,想要卖出一个好价钱,谁知却被当成了江湖骗子,被人打成重伤。” “伱派人去看看吧,把那龙骨买回来,朕倒是挺好奇,从地里挖出来的龙骨是何模样。” “是。”吕芳说着,躬身行礼道。 “此外,最近京城还来了几个颇为有手段的道士,据说卜算之术极为精准,能够言人前程,断人生死,还能够呼风唤雨。” 嘉靖听完便没了兴致,不由得如此想到:“呼风唤雨,自己也会啊,而且自己还能够从天上召雷呢!” “唉,罢了,随朕去一趟内阁吧。”嘉靖说完,也不看吕芳,大踏步向内阁走去。 吕芳见状,连忙快走几步,亦步亦趋地跟上皇帝的步伐。 …… “陛下驾到!” 内阁外,一阵尖细的嗓音传来。 嘉靖带着吕芳进入内阁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尽皆躬身行礼。 “都起来吧!”嘉靖看了众人一眼,淡淡道。 “多谢陛下。”众人起身,随即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启禀陛下,两天前胡宗宪的大军已分三路出击,直插被倭寇侵占的漳州府,想必很快就能够将盘踞在福建的倭寇剿灭!我兵部已派出战船,将倭寇的退路尽数截断。”张居正率先出列,禀报道。 “嗯,你们兵部做的很好,一定要将这群倭寇的后路截断,一个不留地消灭掉!”嘉靖点了点头,沉声道。 “启禀陛下,太常少卿李春芳已经将此次科举考试的试题出了出来,还请陛下过目!”严嵩紧接着出列,将此次科举考试的试题高高举过头顶,吕芳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试题接过,交由皇帝。 嘉靖只是草草翻看了两下后就不再看了,无他,上面的题目实在是太过于晦涩难懂:“诚者,天德之本而圣性之源也,士为四民之首,士习而淳漓,实世教风俗之所关系,为治莫重于得人,而先论才必先于实用……”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官员想要加薪 嘉靖在内心为本次参加会试的考生默哀片刻后,将考试题目放到一旁。 “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嘉靖将目光转向徐阶,缓缓道。 “敢问陛下,是什么好消息?”严嵩即使早已猜到,但仍然表现出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 “近日将会有一笔银子送入国库,大概在三千万两左右。”嘉靖环顾群臣,淡淡道。 “什么?三千万两!”听到皇帝报出来的数字,众臣皆是瞠目结舌,而严嵩整个人则是直接呆愣在原地。 先前严嵩已经预想过这笔银子数目会很多,但是却没想到会是这么多,眼下,国库里可还有两千六百万两银子呢,再加上马上送入国库的三千万,以及还没有收上来的盐税,国库里的银子将达到极其恐怖的六千万两! 这让当了二十多年大明首辅,过惯了穷日子的严嵩,一时间有些难以适从。 什么时候国库里的银子这么充沛了?而就在不久前,自己还在为国库亏空而焦头烂额。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在做梦?这可是五千六百万两银子啊! 严嵩在将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压下去后,率先跪伏于地,恭敬道:“这一切都仰赖于陛下的英明领导,将国库由先前的亏空,转变为如今的盈余六千万两! “微臣,对陛下敬佩之至!您就是我大明朝亿万百姓的君父,我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只有陛下一个太阳!”严嵩说罢,再拜。 一旁的徐阶则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内心满是鄙夷:“严嵩这老东西,都八十一岁的人了,竟然还能说出如此谄媚、肉麻的话来,果真是奸佞!” 片刻后,剩余的几人也尽数跪伏,齐声道:“陛下圣明!” “嗯,起来,都起来吧。”嘉靖摆了摆手,让众人起身。 不得不说,先前严嵩那一顿马屁让嘉靖很是受用,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眼见皇帝心情不错,严嵩颤巍巍地继续道:“陛下,既然眼下国库如此充沛,也能够把先前的一些事情提上议程来了,比如说,官员加薪一事。” 明洪武二十五年,制定品官俸禄,正一品官月俸米八十七石,而其中最低等的从九品官月俸米只有五石,这两者之间相差十几倍,而对于绝大多数官员来说,仅仅依靠俸禄是难以养活家人的! 而俸禄的支付方式是米、银、钞、绢、布以及各种实物来抵扣,其比例经常变化,而宝钞由于滥发,越来越不值钱,因此许多高级官员在领取俸禄时都拒绝朝廷用宝钞抵扣,而高级官员的这一部分自然转嫁到了底层官员身上,他们的俸禄绝大多数都是由宝钞来抵扣的。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严阁老所言甚佳!眼下物价越来越贵,而官员的俸禄却几乎没有变过,别的不说,就拿米价来说,京城的米价由先前的一百二十文,涨到了现在的一百五十文。” “还有许多官吏需要养家糊口啊!” 在严嵩提出为官员加薪后,徐阶也紧跟着跪伏于地,向皇帝请求道。 “嗯,两位阁老所言,有些道理,你们又是怎么看的呢?”嘉靖说着,将目光转向其他三人,开口询问道。 “陛下,微臣赞同二位阁老所言,官员的俸禄是该涨一涨了。”一旁的高拱见皇帝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连忙开口道。 “你们两个呢?”嘉靖又转而向一直没有发言的严世蕃以及张居正询问道。 “启禀陛下,我等的意见和阁老们一样,赞同为官员加薪!”张居正和严世蕃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道。 眼下不管是谁,只要流露出一丝反对的意愿,很快便会沦为众矢之的,被整个官僚集团所排斥!自古以来,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 “嗯,诸位如此一致,想必已经在事前对过口风了吧?”嘉靖面带微笑,语气淡然。 “臣等不敢!”听闻皇帝此话,众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齐刷刷地跪伏于地。 “不过嘛,朕也不是反对为官员加薪,底层官吏过得也很艰难,单凭那点俸禄还不够养活全家人。”嘉靖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众臣,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道。 “不过嘛,朕不知道替官员加薪一事,究竟应该交由谁来办?”嘉靖脸上摆出一副犹豫的样子,紧接着将目光从严嵩以及徐阶身上扫过。 “启禀陛下,微臣愿为陛下分忧!”这一次,徐阶抢先一步,向皇帝请求道。 “启禀陛下,这个建议是微臣提出来的,应该交由微臣来办!”严嵩瞥了一眼徐阶,沉声道。 “启禀陛下,微臣掌管户部多年,对大小官吏俸禄一事了熟于心!若将此事交由微臣来办的话,想必会事半功倍。”徐阶咬了咬牙,继续向皇帝请求道。 “启禀陛下,微臣是内阁首辅,辅佐陛下管理朝政二十余年,这方面的经验与徐阁老想比不逞多让!更何况,这项提议是由微臣提出来的,微臣那边也有确切的计划。” 内阁首辅以及内阁次辅,就谁来为官员加薪一事吵了起来,无他,这其中的隐性利益实在是太诱人了!能够让千千万万的朝廷官员们念上你一份好,也能够结个善缘,多留一条后路,更能够极大地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吸纳更多的党羽。 “启禀陛下……” 正当两位阁老争得不可开交时,嘉靖皱了皱眉,当即开口,结束了这场纷争。 “不要吵了!伱看看你们两个,还有内阁首辅和内阁次辅的样子吗?”嘉靖开口怒斥道。 “还请陛下恕罪。”严嵩和徐阶见皇帝发怒,纷纷停止争吵,向皇帝请罪。 “这样吧,既然二位阁老都想主持此事,那朕就将这件事情交由你们两个人来办!你们最好能够给朕拿出来一个确切的办法,不然的话,朕绝对不轻饶了你们两个。”嘉靖思索片刻后,沉声道。 “多谢陛下恩典。”紧接着徐阶和严嵩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朕也有些乏了,今天的内阁会议就到这里吧!”嘉靖摆了摆手,满脸的不耐烦。 “是,臣等恭送陛下!”紧接着众人尽数向皇帝躬身送行。 …… 很快,在有心人的传播下,皇帝计划要为百官加薪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议论。 “喂,你听说了吗?陛下要为我等加薪了?” “早就听说了,整个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的,陛下真乃圣君是也!” “听说这次加薪,是由内阁首辅严嵩以及内阁次辅徐阶一同主持的?” “唉,管他谁主持呢?能多涨一些俸禄也是好的,我都快吃不上饭了……”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势如破竹 在今日的当值结束后,严嵩和徐阶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留了下来,商讨着具体的加薪计划,整个内阁灯火通明,只剩下两道身影在不停忙碌着。 “来,先喝杯茶吧!”徐阶说着,给陷入沉思中的严嵩倒了一杯茶。 而严嵩脑中的思绪被徐阶的这一句话给彻底搅乱,索性也不再去想,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好茶!比陛下送给我的茶叶还好喝。”严嵩随即将茶杯放到一旁,评价道。 “严阁老当真是圣眷正隆啊,陛下居然还送您茶叶喝?”徐阶听闻严嵩所言,内心暗自不爽,但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十分钦佩的神色。 “若是徐阁老想喝的话,改天我让人送到你府上一些。”严嵩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开口道。 “那便多谢严阁老了!”徐阶笑着回应道。 “唉,陛下可给咱们找了个苦差事啊,此事关乎朝廷众多官员的俸禄,若是制订得不够完善的话,不仅陛下那边饶不了咱们,就连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得在背后戳咱们的脊梁骨! 严嵩说罢,随手拿起一本批阅过的奏折,看了起来。 “是啊,咱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徐阶也紧跟着感慨了一句。 “继续想吧,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拿出一个确切可行的法子出来。” “是啊!” …… 福建,漳州府。 自寿宁县一战后,胡宗宪所统帅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打了大大小小十几场战役,在没有付出多少伤亡的情况下,成功按照战前所制订的策略,一路向东进军,沿途被倭寇所侵占的地区也尽数光复! 而三路大军也合兵一处,共计九千余人,一同在漳州城郊外扎营,只等明日一早,便发起总攻,毕其功于一役,将盘踞在福建省的最后一股倭寇彻底剿灭! 主帐内,胡宗宪看着墙上挂着的福建省地图,向众人询问道:“兵部那边的水师到位了吗?” “禀总督大人,兵部那边水师已经到位,并将这群倭寇在海上的逃亡路线彻底堵死,眼下,这群倭寇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俞大猷见胡宗宪问话,当即站了出来,回应道。 “嗯,只待明日一早,便命令全军发起总攻,将这群倭寇彻底剿灭,将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胡宗宪环视众人,沉声吩咐道。 “是!” “哦,对了,先前交代你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胡宗宪说完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谭纶以及俞大猷,询问道。 谭纶和俞大猷自然知道胡宗宪指的是什么,此次大军出动,目的不仅仅是剿倭,还要顺带着将那些隐匿人口、兼并土地的豪绅一齐收拾了! 紧接着谭纶首先站了出来,掏出一本册子,递交给胡宗宪:“禀总督大人,这上面是我所处置的豪绅名单!所得财物,除了拿出一些来犒赏士卒外,其余都原封不动地保存着,待战事结束后,便可运回朝廷。” 胡宗宪从谭纶的手中接过册子,大致翻看了一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名,紧接着胡宗宪将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所抄没的财产,共七百三十三万两! “嗯,你做的很好。”胡宗宪看完谭纶册子上的内容后,又将目光转向俞大猷。 “总督大人,这是末将的册子,末将想说的话和谭大人一样!”俞大猷说着,也向胡宗宪递出一个册子。 胡宗宪接过册子,大致翻看了一下,俞大猷所处置的豪绅数量没有谭纶多,但是抄没出来的财产却比谭纶要多上不少,一共八百六十九万两! “本次大军出征,各项花费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一百万两,转眼间却又从这些豪绅地主家中抄出两千万多两白银,合着咱们此次出征,是来替朝廷赚钱来了!” 胡宗宪说着,轻抚胡须,朗声笑道。 “哦,对了,那一百五十门弗朗机炮准备好没有?”高兴之余,胡宗宪又紧接着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禀大人,都准备好了!只待明日攻城时,便可让倭寇尝尝大炮的厉害。”戚继光当即出列,朗声回答道。 “好!诸位就先下去休息吧,养精蓄锐,只待明日一早,便发起总攻!”胡宗宪沉声吩咐道。 “是!” …… 漳州城府衙内,倭寇首领张涟神色焦急,正在房间内不停踱步。 就在这时,先前被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返回了府中,张涟仿佛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询问道:“怎么样,打探出什么了吗?城外的明军是由谁统率的?” “报……报告首领,外面的明军是由浙直总督胡宗宪统率的,此外他的手下还有戚继光、俞大猷、谭纶等等将领。” 负责打探消息的人不敢隐瞒,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张涟。 “伱下去吧。”张涟在听完下属报告的消息后,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摆了摆手,嘶哑着声音道。 “是!”下属见状,连忙快步离去,生怕牵连到自己。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待下属离去后,张涟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跌坐在地上,嘴中不停呢喃着。 眼下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这股明军如此悍勇,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就将先前被自己人所占领的地盘尽数光复。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谭纶这几个人,各个都拥有极其骄人的战绩,在如何对付倭寇方面,则更是一把好手! 哪怕自己手上的部队数倍于对方,张涟都没有信心能够打得过这几位,眼下,这几位名将带着九千余名装备精良的明军精锐,兵临城下,只待明天一早,便发起总攻。 此刻,张涟的内心已经被无尽的悔恨给填充满,他恨自己不应该如此莽撞,也不应该听那些豪绅地主的屁话,从而将自己置于这十死无生的境地。 张涟知道,凭借漳州城内的这些人,是绝对守不住城池的!这些人打家劫舍、劫掠百姓的时候比谁都积极,一旦正式开战,一定会触之即溃。 因此,张涟决定带着搜刮来的财宝偷偷跑路,这样一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安心蛰伏下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行举事!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张涟将自己的亲信唤来,十几个人,带着大量的财宝,偷偷溜出了府衙,向港口行进,在那里停放着几艘用于逃跑的船只。 谁知众人刚走到港口,便被拦住了,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士兵将张涟和他的亲信们团团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张涟看着周围不怀好意向自己靠近的士兵,将装有财宝的包袱又往怀中紧了紧,紧接着拔出长刀,开口威胁道。 “哼,首领大人这是要弃我等而去吗?”这群士兵中领头的站了出来,出声嘲讽道。 其不等张涟有任何回答,继续道:“抱歉了,首领大人,想活命的不只有你一个,我们也想活下去,所以得罪了。” “动手!” “啊!”一阵惨叫声响起,张涟手下的亲信被尽数诛杀。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聚灵阵 第二天一大早,当胡宗宪调遣大军准备攻城时,却意外发现城门洞开,原本在城中据守的倭寇在长官的带领下尽数放下武器,出城下跪。 而倭寇首领张涟则是一脸的狼狈,昨晚他的亲信被杀,先前用尽手段搜刮来的财宝,也被尽数夺走!眼下他的四肢都被粗绳牢牢捆住,动弹不得,脸上的淤青久久不散,就像一头死猪一样,只能任凭人宰割。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平时我是怎么对你们的?” “你们以为投降了就会有好下场吗?哼,我在下面等着伱们!” 张涟即使四肢被捆,嘴上也不闲着,仍在不停咒骂着。 “真是聒噪,来人啊,把他的嘴给我堵住!” 话音刚落,就有士卒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团破布,径直塞入张涟的嘴中。 破布一入嘴,张涟便敏锐地感觉到了,这是用来擦脚的破布!一股浓烈的恶臭弥漫在口腔中,将他熏得涕泪横流,不停干呕着。 “唔唔~”张涟的嘴被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哼,总算老实一点了!派使者过去。”领头的见张涟落得如此下场,内心不由得闪过一丝快意,紧接着对部下吩咐道。 “是!” …… 明军这边的主帐内,倭寇派来的使者跪伏于地,恭敬道:“诸位大人,我等皆是受了贼首张涟的胁迫,不得已才犯下如此大错!眼下迷途知返,已将贼首张涟拿下,交由诸位处置。” “另外,据在下所知,这张涟还与那倭寇首领汪直有所关联,此次福建暴乱,与其脱不了干系!”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似的,这使者又紧接着补充道。 “这个汪直当真可恨,待本官将他捉住后,必定要把他千刀万剐!”胡宗宪听完,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 “大人息怒,到时候将这张涟押往锦衣卫,不怕他不开口。”谭纶见状,连忙出声劝慰道。 “也是,进了锦衣卫,就没有人能够硬顶着不开口的。”一旁的戚继光也紧跟着补充道。 胡宗宪听完,摆了摆手,将使者打发回去:“回去通报吧,就说我们已经同意了你们的请求。”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的这就回去通报。”使者见状,欣喜若狂,不停在地上磕头谢恩。 待倭寇派来的使者离去后,胡宗宪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早知道如此,本官就不拉下脸去求兵部的水师帮忙了!” “大人不必自责,您这样做也是为了剿倭大局着想,若是没有您的谋划,此战也不可能如此顺利。”戚继光见状,出声安慰道。 “也罢,通令全军,进城!” “是!” …… 京城,养心殿。 嘉靖坐于蒲团之上,眼睛似闭非闭,自从实力突破炼气三层以后,嘉靖对于周遭事物的感知则更上一层楼! 他甚至能够感知到泥土中蚯蚓的动静,而李立生师徒二人也将那些阵法秘籍翻译大半,嘉靖静下心来研读后,大有裨益。 突然,嘉靖似乎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按照先前的方法,缓缓注入法力,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嘉靖对于自身法力的操控又上了一个台阶。 淡紫色法力汇聚成一个奇点,紧接着汇聚成一点的法力迅速散开,化作无数淡紫色的丝线,嘉靖沉下心来,细心感悟,按照脑海中的聚灵阵阵图,一点一滴地开始还原,由点到线,由线到面,渐渐地,一个晦涩难懂的阵面构筑完成。 嘉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构筑完成的阵法,将其逐渐扩大,并最终将整个养心殿笼罩在内。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将灵石放置到阵眼之中,让聚灵阵自行运转! 嘉靖屏气凝神,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储物袋中的灵石取出,小心翼翼地放置到阵眼上面,与先前不同的是,灵石一接触到阵眼,便散发出璀璨的光芒,整个聚灵阵阵法也开始自行运转起来!嘉靖能够感知到,这养心殿的灵气浓度开始缓慢增加。 “哈哈哈,朕成功了!朕成功了!”嘉靖见状,不由得大喜,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失败,眼下,聚灵阵总算是搭建成功了,自己的修行效率也将成倍提高。 欣喜之余,嘉靖略施法术,将聚灵阵阵法掩藏起来,除非有同阶修士在场,不然的话,没人能够察觉出来。 就在这时,从殿外传来吕芳的声音:“陛下!” “进来吧。”嘉靖说着,顺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陛下,您先前吩咐我办的事,奴婢已经办妥,这里便是那人挖出来的龙骨了!”吕芳说罢,便有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口木箱子走了进来。 吕芳在进入养心殿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养心殿好像与以往相比有些不一样,但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吕芳也说不上来。 吕芳自进入养心殿起,便觉得十分舒适,内心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先前所积攒下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年迈的身体也得到了滋养,吕芳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精力充沛的感觉了,吕芳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空气,脸上满是沉醉之色。 “哦,让朕看看?”嘉靖饶有兴趣地说道,紧接着将手中的书籍放下,来到装有龙骨的木箱前,将其打开。 “这便是龙骨?”嘉靖摩挲着手中发黄的骨头,询问道。 “启禀陛下,这是奴婢遣人从那人手上收来的!”吕芳恭敬回答道。 “花了多少银子?” “启禀陛下,花了不到十两!” “嗯?” “启禀陛下,那人见奴婢派去的人气度不凡,因此不敢漫天要价。” “嗯,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是。” 待吕芳离开后,嘉靖随手拿起一块龙骨,观察了半天,也无从下手,随后嘉靖尝试向其中注入些许法力,谁知这龙骨在接触到法力的一瞬间,就变得晶莹剔透,表面上的暗黄之色尽数褪去,犹如一块羊脂玉。 紧接着便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传来,让人忍不住想要下跪臣服! “哼,活着的龙朕都不怕,还怕你这一条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的龙吗?”嘉靖见状,不由得沉声道。 “三十六雷处,七十二阴关,总运元始炁,化炁为雷天,雷来!” 嘉靖诵念口诀,同时调动体内法力,霎时,几道手臂粗的雷霆涌现,半空中的天气也由晴转阴,雷声轰鸣! 嘉靖正打算将雷劈下时,只觉得身体一轻,先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失不见。 “这京城的天气真是越来越怪了,怎么动不动就打雷?哼,一定是钦天监的那些官员疲懒奸滑,不实心用事的缘故!要不然怎么会连京城最近的天气都无法预测?” 吕芳在返回司礼监的路上,见半空中又雷霆大作,不由得如此想到。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加薪计划 待嘉靖将龙骨中所残留的那股威压降服后,便将手中那块犹如羊脂玉般的骨头拿起,细细品鉴。 “这龙的骨头原来是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有何功效?要不给御膳房送过去,让他们用这骨头给朕煲一锅汤?”嘉靖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这些龙骨可能的作用。 嘉靖思索良久,也没有想到合适的用途,只得将这些龙骨暂时收起来。 …… 京城,严府。 严世蕃看着趴伏在案上奋笔疾书的严嵩,不由得有些担忧。 自从父亲从陛下那里接到旨意后,近些天来一刻不停,除了吃饭、睡觉以外,便是整日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写了撕,撕了写,就连家中预备的白纸都被消耗了大半。 “父亲,休息一会儿吧!”严世蕃见状,开口劝慰道。 “别打扰我,马上就要完成了!”严嵩皱了皱眉头,不悦道。 被父亲这么一呵斥,严世蕃也不敢再说话,只得继续侍立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担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嵩长吁一口气,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朗声笑道:“总…总算是完成了!” 一旁侍候已久的严世蕃见状,连忙凑了上来,想要看看父亲近些天来的心血。 “官员加薪,依据品阶秩级而定,正一品官月俸米由原来的八十七石,增加到九十五石……从九品官月俸米由原来的五石,增加到十二石!” “官员任期之间,凡作出突出政绩者,可由朝廷酌情多发放一部分俸禄,多发放的这一部分俸禄,最多为该品秩官员所能领取俸禄的十分之一,且不得超过上级官僚!” 严世蕃在将严嵩所制订的官员加薪计划看完后,不由得有些疑惑:“父亲,孩儿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低品级官员加薪幅度那么大?” 严嵩瞥了自己儿子一眼,解释道:“你说,是低品阶官员多,还是高品阶官员多啊?” “自然是低品阶官员多……父亲,我明白了!”经过严嵩这么一提点,严世蕃也很快理清了这其中的缘由。 那些一品二品的朝廷大员们看不上这点俸禄,对于他们来说,涨多还是涨少都无所谓! 而对于那些八品九品的小官来说,朝廷涨的这点薪水,则能够支撑他们家中的用度,少许为官清廉的也能够依靠朝廷的俸禄来养活一家人了。 “父亲,此法甚妙啊!”严世蕃越读越觉得可行,一副受教了的姿态。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让人给我打盆热水过来。” “是,孩儿这就去!” …… 京城,养心殿。 自从聚灵阵搭建完毕后,嘉靖就没怎么出过门,每日除了修炼便是修炼。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他的修炼速度相较于之前有了质的飞跃!在聚灵阵的作用下,方圆百里的精气都被聚集于此,极大地加快了嘉靖的修炼速度,修炼一天所能达到的进度,相当于之前苦修两天。 “呼~”嘉靖吐出一口浊气,退出了修炼状态。 “陛下,这是胡宗宪从前线发回来的奏疏。”吕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嗯,进来吧!”嘉靖从蒲团上坐起,淡淡道。 随即吕芳快步上前,将胡宗宪的奏疏递交给皇帝。 嘉靖从吕芳手中接过奏疏,将其打开,只见上面写着:“陛下,福建当地的倭寇已尽数剿灭,从富宁到漳泉地区,千里之地,已复归我大明统治!” “此外,从那些豪绅地主家中抄没白银共计两千四百三十二万两,粮草、布匹等等不计其数,此外还俘获了贼首张涟,据说其与倭寇首领汪直有联系,臣请将其交由锦衣卫来查办。” “好好好,朕一定要好好赏胡宗宪!”嘉靖在看完奏疏中的内容后,不由得大喜道。 “陛下,敢问是前方打胜了?”吕芳见嘉靖如此高兴,轻声询问道。 “那是自然,喏,你看看吧!”嘉靖说罢,就将胡宗宪递上来的奏疏,转交给吕芳。 “陛下,此真乃我大明之幸啊!奴婢相信,经此一役,那些倭寇应该暂时不敢冒头了。”吕芳将奏疏中的内容看完,跪伏于地,沉声道。 “起来起来,陪朕去一趟内阁,接下来得好好商议一下,应该怎么赏赐他们!”嘉靖说着,将吕芳从地上扶起。 “是,奴婢太过于激动了,方才如此……” “走吧。”嘉靖瞥了吕芳一眼,淡淡道。 …… “陛下驾到!” 一道尖细的嗓音在内阁外响起,严嵩和徐阶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捏了一把汗,而今天是官员加薪计划正式提交给皇帝的日子。 尽管在这之前,两位阁老已经再三确认过了,没有出现什么纰漏!但真正到了提交给皇帝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一些紧张。 嘉靖迈着轻快的步伐,带着吕芳走进了内阁。 “陛下今天心情不错啊!”嘉靖的这一举动很快就被房间内的五人给捕捉到了,严嵩和徐阶见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皇帝心情不错,则就意味着这份关乎百官俸禄的加薪计划,更容易被通过。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嘉靖于珠帘背后坐下后,众臣连忙向皇帝行礼道。 “都起来吧。”嘉靖摆了摆手,示意众臣起身。 “启禀陛下,有关百官加薪的具体事宜已经制订出来了!”严嵩说罢,将手中的奏疏高高举过头顶,一旁的吕芳见状,将奏疏从严嵩手中接过,递交给珠帘背后的嘉靖。 嘉靖随即翻开奏疏,仔细浏览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在皇帝翻看奏疏的这段时间里,众臣皆是一脸紧张,特别是严嵩和徐阶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皇帝,从而让这份官员加薪计划,付诸东流。 “嗯~”不知过了多久,嘉靖将奏疏合上,沉吟许久,食指有十分规律地敲打着龙椅上雕刻的龙头。 “陛下,可否是加薪计划还有错漏之处,还请陛下指正,微臣立马下去改!” 严嵩见皇帝长久不发话,不由得紧张起来,当即跪伏于地,沉声道。 徐阶见状,也紧跟着严嵩的步伐,跪伏于地。 “朕什么时候说这份加薪计划有问题了?朕方才只是在想一些问题而已。”嘉靖将目光转向严嵩,淡淡道。 “微臣打扰陛下深思,还请陛下恕罪!”严嵩见状,连忙向皇帝请罪道。 “罢了罢了,这份加薪计划,朕准了!” “届时,伱们将这份加薪计划送至司礼监,待司礼监批红后,如若无误,就依此施行吧!”嘉靖摩挲着紧接着补充道。 “陛下圣明!微臣相信,待此法实施后,我大明官员将无不对陛下感恩戴德!” 严嵩说罢,再拜。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论功行赏与刑罚 “行了,官员加薪一事就到这里吧,你们下去执行便是了。” 嘉靖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众人,摆了摆手,朗声道。 “陛下圣明!”眼见替官员加薪一事有了着落,众人难掩内心的激动,异口同声道。 “朕方才得到消息,胡宗宪已经率军将福建等地的倭寇尽数剿灭,从富宁到漳、泉地区,千里之地,已复归我大明统治!” “你们说朕应该如何赏赐他们啊?”嘉靖说罢,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向众人询问道。 “启禀陛下,此等大功理应重赏!”高拱率先站了出来,沉声道。 “嗯,高爱卿此话倒是颇对朕的胃口,是应该重赏。”嘉靖对着高拱的方向点了点头,以示对他的认可。 就在这个时候,徐阶站了出来,沉声道:“启禀陛下,虽然眼下福建省的倭寇已经被剿灭,但仍然无法排除有死灰复燃的风险!因此,微臣想要恳请陛下,派遣一员大将就任福建巡抚,以达到震慑倭寇的作用。” “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必徐阁老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人选了吧?”嘉靖摆出一副对徐阶所说的话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询问道。 “陛下圣明!微臣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人选。”徐阶向嘉靖微微躬身,回应道。 “哦,是谁?”嘉靖挑了挑眉,继续询问道。 “启禀陛下,微臣想要推举的人是谭纶!” 在嘉靖的追问下,徐阶说出了自己心中福建巡抚的人选。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此事不妥!据微臣所知,谭纶并没有多少主政地方的经验,如果贸然派他前去,恐误了国事啊。”严世蕃听闻徐阶想要推举谭纶做福建巡抚,当即端着一副为君分忧的贤臣姿态,跳了出来,劝诫道。 “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谭纶不能做福建巡抚?” “方才小阁老说谭纶没有主政地方的经验,在嘉靖二十九年的时候谭纶曾任台州知府!并且还在当地招募乡勇抵御倭寇,并立下三战三捷的骄人战绩!” “难道这也不算主政地方的经历吗?” 高拱见严世蕃跳了出来,当即出声反驳道。 “台州仅仅只是一个府,而福建是一个省!这两者能够放在一起对比吗?”眼见高拱反驳自己的话,严世蕃也不甘示弱,当即怼了回去。 “哼,我看呐,分明是有人想要借题发挥!”高拱瞥了严世蕃一眼,嘲讽道。 “你说谁借题发挥?”严世蕃被高拱的话激怒,怒视道。 “哼,这还用问吗?” “伱!” 正当高拱和严世蕃吵得不可开交时,嘉靖轻咳两声,淡淡道:“行了,都不要吵了,你们以为这是哪?” “还请陛下恕罪!”严世蕃和高拱见皇帝有些不高兴了,连忙停止争吵,躬身请罪。 “朕倒是觉得徐阁老所言有理,眼下是应该派遣一员大将去福建任职,以起到震慑宵小的作用。” “这样吧,就依徐阁老所言,让谭纶暂时任福建巡抚!待局势稳定后,再做打算。”嘉靖的声音不大,算是为这场争论划上了句号。 “陛下圣明!”眼见皇帝已经做出了决定,众人也不再反对。 眼见一个谭纶都如此麻烦,嘉靖见状,也绝了与众臣讨论的心思,转而自顾自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传朕的旨意,平蛮将军俞大猷剿倭有功,加封广威将军!登州卫指挥佥事、蓟州总兵戚继光,加封定远将军!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加封定国将军!” “另外此次参与征讨倭寇的将士们发放双倍饷银,阵亡的将士们,抚恤银也发双倍,他们的家属也给朕妥善安置。” “陛下圣明!” 眼见皇帝已经自己宣布了任命,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对皇帝的话提出质疑,只得齐声称是。 …… 自胡宗宪率领大军班师回朝后,倭寇首领张涟就被送到了锦衣卫的监狱中。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张涟对面的人影如此询问道。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杀了我吧!”张涟将头往旁边一偏,咬紧了牙关,沉声道。 “唉,像你这样的家伙,大爷我见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刚开始的时候比谁都硬气,等到尝试了锦衣卫的刑罚后,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哭着喊着想要交代。” “反正你最后都会开口,与其遭受一顿皮肉之苦后再交代,不如现在就交代了,也可少遭些罪。”张涟面前的人影如此劝慰道。 “哼,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也不过如此,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大爷我当初当海盗的时候,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开口的。”张涟的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神色,开口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招待一下你。”张涟面前的人影并没有被他的话所激怒,反而愈发兴奋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当看到人影手中拿着的钢针时,张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惊慌。 “但凡是锦衣卫世袭百户,就必定擅长刑罚之术!恰巧,小人会一种特别的刑罚之术,而所需要用到的东西,就是这么一根小小的钢针了。” “同僚们都将此刑罚称为“阎王三针”,意思是不管多硬的人,三针下去也就开口了。”来人说着,猛地将钢针扎进张涟的脊柱,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蔓延向四肢,张涟疼得涕泪横流,不停挣扎着,妄想挣脱束缚。 见挣脱不了,张涟当即将头往绑着他的柱子上用力撞去,向要借此来缓解疼痛。 张涟面前的人影见状,将钢针从其脊柱中拔出,脸上带着笑意,询问道:“怎么样,还想试试第二针吗?” 此时张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见来人即将在自己身上扎上第二针时,瞳孔猛地一缩,不住摇头,嘴里呜咽着:“求求你别扎了,我招,我全部都招!” “唉,先前早就劝过你了,可你就是不听!非得让自己挨上一顿皮肉之苦后,才肯乖乖招供,真是的,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吧,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想交代贼首汪直的下落……”张涟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 浙江,淳安县。 海瑞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县衙内院。 当他刚踏进房间时,就被一股肉香所吸引,凑近一看,原来是他的妻子王氏正在家中炖着肉。 “今天是什么日子,吃得这么丰盛?”海瑞见状,沉思了许久,脸上满是疑惑。 “你啊,一天天的就知道忙你的公务,也不知道关心一点别的消息!”迎接海瑞的却是妻子王氏嗔怪的目光。 “告诉你吧,陛下决定替百官加薪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见总督府的官吏们在议论!” “以后咱们再也不用过紧巴巴的日子了,偶尔也能够吃上一顿肉。”海瑞的妻子王氏说着,脸上满是笑意。 海瑞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道:“近些年跟着我,委屈你了!” “哪有,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再委屈不还是过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王氏见海瑞仍然呆愣在原地,不由得催促道。 “哦,好。”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汪直的下落 距离胡宗宪班师回朝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了,而胡宗宪也难得地清闲了下来。 此刻,他正躺倒在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旁边摆放着一壶清茶。 自从胡宗宪上次去京城述职,看到老师严嵩家的躺椅后,便暗下决心,等回到浙江也得找工匠给自己也打造一副。 “果然,老师还是会享受啊!”胡宗宪感叹了一句,随即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 “总督大人,外面有人求见。”就在这时,总督府的官吏上前,禀报道。 “哦,是谁?”胡宗宪皱了皱眉,询问道。 “禀总督大人,他说他是锦衣卫的人,是来向您通报案情的!” “哦,让他进来吧。”胡宗宪摆了摆手,吩咐道。 见来人是锦衣卫,胡宗宪那被打扰的些许不快,瞬间消失,锦衣卫亲自前来,则就意味着倭首张涟开口了。 很快,一位身穿飞鱼服,脸上还残留有些许伤疤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属下见过总督大人!” 来人一进来,就立即向胡宗宪躬身行礼。 “嗯,可否是张涟那边交代了?”胡宗宪让来人起身,随即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禀总督大人,那倭首张涟已经交代,这里是详细口供,上司让我一定要亲自交到您手上!”来人说着,将口供从怀中掏出,递到胡宗宪手中。 “嗯,你下去吧!”胡宗宪从这么锦衣卫手中接过口供,淡淡道。 “是!”来人见口供已经送到,便迈着极快的步伐,离开了。 待那名锦衣卫走后,胡宗宪将张涟的口供翻开,细细浏览上面的内容。 张涟交代的内容主要有两部分,一部分是此次福建倭寇暴乱的内情,另外一部分则是有关倭寇首领汪直的下落。 对于福建倭寇暴乱的内情,胡宗宪已经了然于胸,那些在背后捣鬼的豪绅地主以及走私家族已经被他调遣军队诛杀大半!胡宗宪理所当然地将这一部分跳过,转而关注倭寇首领汪直的下落。 张涟在口供中交代,倭寇首领汪直近期将会有一场交易,而地点就在泉州港附近,与他交易的人以及交易的什么东西,张涟则一概不知。 “哼,汪直,本官这次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胡宗宪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口供,沉声道。 “把戚继光、俞大猷、谭纶都给我叫至大厅议事!本官有要事相商。”胡宗宪唤来下属,吩咐道。 “是!”下属在接到胡宗宪的命令后,当即下去通报。 …… 大厅内,戚继光、俞大猷、谭纶在接到部下的消息后,纷纷提前赶到了总督府,等候胡宗宪的吩咐。 三人没等多久,就看见胡宗宪背着手,走进了大厅。 “见过总督大人!”三人见状,连忙向胡宗宪躬身行礼。 “都起来,此次我找诸位前来,是因为得到了一封极其重要的情报!有关倭寇首领汪直的下落。”胡宗宪于上首坐下,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 “什么?汪直!”戚继光听闻胡宗宪提及的名字,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没错,汪直。” 胡宗宪对着戚继光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 “张涟已经在锦衣卫牢房中全部招供了!此外,他还交代说,近期倭寇首领汪直将会在泉州港有一次交易,只要抓住了交易的人,咱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倭寇的老巢。” 胡宗宪说完,将手中张涟的口供递交给三人观看。 待几人将口供中的内容尽数看完后,谭纶开口询问道:“总督大人,咱们要不要让兵部派遣水师来协助?不然的话,即使找到了倭寇的老巢,没有水师的帮助,也无济于事!” “本官已经修书一封,让兵部派遣水师来帮忙了,上次他们没有捞到多少功劳,这次也该给他们个机会了。”见谭纶有些许疑惑,胡宗宪点了点头,为其解释道。 “咱们只需要派人时刻盯着泉州港就行,稍有动静,就立即行动!”俞大猷将手中的口供放下,沉声道。 “嗯,只不过盯梢的人不宜过多,以防打草惊蛇!这样吧,你们下去挑选几个机灵点的。” “是!” 听到胡宗宪的吩咐后,三人皆是领命,正当几人想要离开总督府时,便有下属急匆匆地跑进来通报。 “报告诸位大人,宫里来人了!” “哦,想必是朝廷的封赏已经到了,诸位随我一同前去吧!” 听闻下属来报,胡宗宪抚了抚胡须,微笑道。 很快,众人便跟随胡宗宪的步伐,走出了大厅。 …… 只见一位面白无须,身穿赤红色衣服的老太监手中拿着澄黄的圣旨,见胡宗宪他们出来,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位公公正是一直以来负责给总督府传话的那位。 “胡宗宪、谭纶、戚继光、俞大猷,接旨!” 在胡宗宪的带领下,整个总督府的官吏尽皆跪伏于地,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番胡宗宪领兵剿灭福建倭寇,朕甚感欣慰,对于有功之士,朝廷理应重赏!” “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加封定国将军!其下属登州卫指挥佥事、蓟州总兵戚继光,加封定远将军!平蛮将军俞大猷,加封广威将军!前台州知府谭纶,则任福建巡抚,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此外,参与征讨倭寇的将士,一律发放双倍饷银,不幸阵亡的将士也将获得双倍抚恤银,并且所遗留的亲属由当地官府出资赡养,钦此!” 待老太监将旨意宣读完毕后,笑吟吟地看向胡宗宪,开口道:“胡总督,接旨吧。” “臣胡宗宪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宗宪再拜,方才从使者手中接过圣旨,紧接着胡宗宪递给下属一个眼色,便立即有下属上前,将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老太监的手中。 胡宗宪恭敬道:“一点心意,还请公公收下。” 老太监略微感知了一下那叠银票的厚度,不由得喜笑颜开,夸赞道:“胡总督客气了,陛下那边可是十分看重您呢!” “还望公公多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胡宗宪脸上恭敬之色不变,继续道。 “好说好说。”老太监不停笑着应承道。 “既然旨意已经送到,在下也不便多留,该回宫里禀报了!”很快,老太监便摆出一副凛然的样子,开口道。 “公公慢走!”胡宗宪率领其他人,一同为老太监送行。 “福建巡抚……福建巡抚……”即使宫中的公公已经离开了很久,谭纶仍然呆愣在原地,嘴里不停重复着这一句话,神色激动。 能够主政一方,担任封疆大吏,一直以来都是谭纶的梦想!眼下这个梦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这让谭纶有一种颇为不真实的感觉。 “走吧,进去了。”胡宗宪见谭纶此番作态,不由得开口道。 “哦,好,好的!”谭纶被胡宗宪的这一句话拉回现实,跟随其一同进入了总督府。 (本章完) 第一百章 胡宗宪的提点 待谭纶跟着胡宗宪的步伐返回了总督府后,胡宗宪屏退左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开口道:“你是不是感到很意外,朝廷居然要安排你去担任福建巡抚?” “是的,总督大人!下官平时想都不敢想。”谭纶也不隐瞒,径直说道。 “其实稍微想想就能够得出缘由,眼下福建那边的倭寇刚刚剿灭,正是人心浮动之际。因此朝廷需要派一员大将前去任职,方才能够使得局势稳定下来!也顺带着震慑一下背后的那些人。” 胡宗宪说得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后,继续道:“当然,朝廷能够派你前去任职福建巡抚,背后也少不了徐阁老他们的支持。” 在听完胡宗宪的分析后,谭纶也很快将这背后的弯弯绕绕理清。 紧接着,谭纶满怀感激,向胡宗宪躬身道:“下官多谢总督大人提点!” “行了,抛去其他身份不谈,伱谭纶是我胡宗宪的下属,我作为你的长官,自然有这个义务为你指点迷津。”胡宗宪抚了抚胡须,淡淡道。 “不过嘛,在你去福建任巡抚之前,本官再提点你两句。”胡宗宪将目光转向谭纶,继续道。 “还请总督大人明言,在下洗耳恭听!”谭纶说着,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你可知这福建巡抚代表什么?”胡宗宪那淡然的声音传入谭纶耳中。 “福建巡抚代表什么?福建巡抚是封疆……”谭纶听完胡宗宪的问题后沉吟许久,仍然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方才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福建巡抚是封疆大吏,既为封疆,则意味着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朝廷的脸面!换句话说,你是陛下在地方上的代言人,你只能无条件地效忠于陛下,明白吗?” 眼见谭纶还有些迷茫,胡宗宪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假如你这个封疆大吏不效忠于陛下的话,那么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听完胡宗宪的提点后,谭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挣扎之色:“多谢总督大人提点,下官会好好考虑的。” “嗯,记住我方才对你说的话!接下来你还要尽快赶赴福建那边任职,待事情交代完毕后,就出发吧。”胡宗宪将谭纶脸上的挣扎之色尽收眼底,淡淡道。 “是,总督大人,下官这就告辞了!”谭纶说着,向胡宗宪恭敬行礼道。 胡宗宪看着谭纶离去的背影,无声自语道:“谭纶啊谭纶,本官希望你能够想清楚,不然的话,前面等待你的便是万丈深渊!” “你是要选陛下?还是要选清流?” 正当胡宗宪思绪翻飞之际,在外等待许久的戚继光以及俞大猷走了进来。 二人一进入房间便同时行礼道:“见过总督大人!” “嗯,你们来得正好,接下来咱们商讨一下,接下来应该如何对泉州港布控。” 胡宗宪见二人前来,心情大好,朗声道。 “是,总督大人!” …… 京城,裕王府。 自从皇帝同意让谭纶担任福建巡抚后,徐阶便颇为兴奋,连忙将众人召集至裕王府,想要商讨接下来的策略。 “真是可喜可贺,眼下咱们这边也有人出任封疆大吏了!”徐阶环视众人,沉声道。 “只是谭纶所担任的福建巡抚,远远不如胡宗宪的浙直总督一职重要!浙直总督的辖区包括南直隶、浙江、山东、福建、广东、广西等地。” “尽管近些年,浙直总督所管辖的地域有所减少,但仍然权势极重!如果硬要说的话,福建巡抚还得受胡宗宪这个浙直总督管辖!” 张居正在一旁陈述事实,给众人泼了一瓢冷水。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种极大的进步了!”裕王朱载坖见状,连忙站了出来,打圆场。 “是啊是啊,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眼见朱载坖发言,高拱也紧跟着开口道。 “哼,都是严嵩那个老东西蛊惑圣上!仗着陛下恩宠,方才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他的学生胡宗宪。” “若是将这个职位交给我们一方的人来管理,想必百姓的日子将会好过得多,严党那群人全部都是奸佞之徒,什么改稻为桑?不过是替自己捞取利益的手段罢了!”徐阶瞥了张居正一眼,继续道。 “眼下谭纶担任福建巡抚,咱们必须鼎力相助,帮助他把这个位置坐稳!只有这样,日后他才能够成为咱们的重要助力,你们说呢?”徐阶话音落下,转而向其他人寻求意见。 “嗯,此言有理!咱们是应该对谭纶鼎力相助,到时候从户部那边想点办法,给福建多拨点银子过去。”高拱随即补充道。 “嗯,我赞同高阁老的想法。”一旁的朱载坖见状,补充道。 “要不派遣一些咱们的人过去协助谭纶?” 转眼间,徐阶又提出了一个想法。 “徐阁老,不可!若是此时遣人过去,不仅无法帮助到谭纶,还会让他引得陛下的猜忌,届时将得不偿失。”听闻徐阶的想法,张居正思索片刻后,出言否决道。 …… 紫禁城,养心殿。 整个大殿之中,只有嘉靖一个人,而此时,嘉靖正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调动体内的法力,将先前吕芳送来的龙骨,按照记忆中龙的形象,缓缓拼接起来,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玩拼图。 待到拼接完成后,嘉靖摩挲着下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个形状不对,再来!” 嘉靖说完,将法力收回,那些龙骨瞬间散落一地,传出一阵响声。 而在养心殿外侍候的吕芳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已经隐约有些后悔了,上次是书籍,这次是龙骨。 “快停下来啊,陛下,您不可玩物丧志啊,应该专注于国事才对!”这便是吕芳此时心中所想。 待龙骨散落一地后,嘉靖又重新调动法力,按照先前的步骤,将龙骨重新拼接起来。 “嗯,这次倒是有九分像了。” 嘉靖看着那即将被自己拼接完毕的龙骨,满意地赞叹道,紧接着,嘉靖将最后一块龙骨也放了上去。 谁知在龙骨拼接完成的一瞬间,这条骨龙却突然活了过来!悬浮在半空中,瞳孔处还冒着蓝色的火焰,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逐渐将嘉靖笼罩。 “这龙还没死透?” 嘉靖见状,诵念口诀的同时调动法力,霎时间,几道手臂粗细的雷霆在嘉靖指间涌现,那骨龙似乎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瞳孔中的蓝焰闪烁了几下,随即收起威压,又重新化作无数块龙骨,散落于地。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科举考试题目泄露? 待司礼监批红后,这份关乎百官俸禄的加薪计划算是正式通过了。 很快,其内容就引起了大小官员的广泛讨论。 “哼,凭什么给那些八品九品的官吏增加那么多的俸禄!要我说啊,给他们加的俸禄越多,就越不利于朝廷工作的开展,容易滋生疲懒之风,不利于官员的奋斗。” “想当年老夫也是拿着这么一点微薄的俸禄挺过来的,凭什么到他们的时候就增加了俸禄?现在的年轻官员啊,真是越来越不堪了。” “这可是严阁老和徐阁老共同制订的,并且得到了陛下的恩准,诸位若是不满意的话,大可以向他们反映。” 人群之中,监察御史赵贞吉听着同僚们的讨论,冷冷道。 “赵大人何必如此较真呢?我等只不过发发牢骚而已。” “就是就是,赵大人这么较真干什么?” 有人认出了监察御史赵贞吉,连忙赔笑道。 赵贞吉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摆出一副为众人着想的表情,缓缓开口道:“我这也是为了诸位着想啊,你们想想,若是你们方才的言论传到严阁老和徐阁老耳中,到时候又将会是何下场?” “不用我说,你们自己也明白吧!”赵贞吉说罢,将目光从方才发牢骚的那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那几人察觉到赵贞吉的目光,尝试着在脑海中构想了一下可能的下场,不禁打了个寒噤,紧接着满脸堆笑,想要与赵贞吉套近乎。 “赵大人,我等一时不察,冒犯了大人!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客气了,大家都是同僚,理应互相帮助。”赵贞吉也紧跟着还以笑容。 这么一个小插曲过后,赵贞吉步入了督察院,开始了一天的办公。 “大人,今天倒是没有多少弹劾的奏疏,可以清闲一些了。” 赵贞吉刚在位置上坐下,便有手下的官员前来禀报。 “嗯,不错,本官感觉一切都回来了,终于不用再向先前那么忙碌了!”赵贞吉说完,便起身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哦,对了,弹劾胡宗宪的奏疏伱们处理了没有?”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赵贞吉向下属确认道。 “禀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都烧了。”下属见赵贞吉心情不错,恭敬回答道。 “嗯,做的不错,你出去吧,没什么事儿不要进来打扰本官!”赵贞吉说罢,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倒在椅子上,将双腿放至书案上面,开始打盹。 “是!”下属应完,随即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顺便还将门轻轻带上了。 …… “嘶,大人你看,这封奏疏是弹劾太常少卿李春芳的,说他收了考生的银子,将科举题目泄露出去了!”一位小吏将手上的弹劾奏疏拆开,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大惊失色,连忙向更上一级的官员报告。 “让我看看,这上面并没有署名啊!”更上一级的官员从小吏手中接过弹劾奏疏,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后,眉头紧皱。 “要不将这封弹劾奏疏交由御史大人来评判?毕竟这可是大事啊!万一出了事,咱们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先前的小吏壮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此事非同小可,待我去向御史大人禀报!”来人说着,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赵贞吉所在的房间。 “赵大人?赵大人?” 当赵贞吉还在梦境之中遨游时,几声轻唤将他拉回了现实。 清梦被扰,赵贞吉火气很大,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下属,阴沉着脸,开口道:“不是说了,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来打扰本官吗?” “大人,此事十分重要,我等一时拿不定主意,方才请大人来做决断!”下属见赵贞吉隐约有发怒的迹象,连忙诚惶诚恐地解释道。 “什么奏疏,给本官看看。”赵贞吉对着下属伸出右手,脸上满是不悦。 “是。” 下属见状,连忙将手中的弹劾奏疏交到赵贞吉手中,待赵贞吉接过奏疏后,其长舒一口气,面露侥幸之色,仿佛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啊,这……这是!”当赵贞吉将弹劾奏疏上的内容看完后,不由得惊呼道。 “大人,怎么了,很严重吗?” “这下事情大条了!”赵贞吉没有理会下属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赵贞吉作为监察御史,清楚地知道上一届科举考试发生的故事!上一届科举考试的主考官收了考生的银子,偷偷将试题泄露了出去,后来事情败露,从主考官到巡查考场的官吏,一个都没有逃掉!而那些考生也被禁止参加科举考试。 而眼下有人弹劾太常少卿李春芳作为主考官,收受考生贿赂,将科举考试的试题泄露了出去!难道上一届科举考试所发生的故事,又要重演吗? 这可是大案子,若是处理不好的话,说不定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赵贞吉思索片刻后,很快找到了最优解。 只见他将弹劾奏疏收好,对下属沉声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本官去一趟内阁,将此事亲自告知阁老他们!” 没错,赵贞吉想到的最优解便是将此事交由内阁来处理,这样不仅可以将自己从这个漩涡里摘出去,还能够顺便在皇帝面前刷一波好感分。 陛下您看,督察院真的在实心用事。 赵贞吉随即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马不停蹄地赶往内阁。 …… 内阁之中,待将送来的奏疏批阅的差不多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闲聊起来。 “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已经快到二月份了吧?”徐阶将手中的毛笔放下,开口道。 “再过几天,就到二月份了,算算日子,南方那边也快到春种的时候了。”严嵩接过话头,回应道。 “这天气越来越暖和,真想到郊外去走一走。”严世蕃也紧跟着感慨道。 “哼,依我看,还不如躺在家里睡觉呢。”高拱瞥了严世蕃一眼,淡淡道。 而张居正则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没有参与其中。 “禀阁老,监察御史赵贞吉赵大人求见,说是有极其重要的事要通报!” 正当众人闲聊之际,外面有侍卫来报。 “这赵贞吉来内阁干什么?难道又有谁被弹劾了?”严嵩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抱怨道。 “让他进来。”徐阶摆了摆手,对侍卫吩咐道。 “是!”侍卫领命后,便快步离去了。 片刻后,只见赵贞吉气喘吁吁地进入内阁,在休息片刻后,才向阁老们躬身行礼:“在下监察御史赵贞吉,见过阁老!” “赵大人,什么事情如此慌张啊?”严嵩眯了眯眼,询问道。 “严阁老,出大事了,有人上奏疏弹劾太常少卿李春芳,说他收了考生的银子,将科举考试的题目泄露了出去。” “什么!” 大家不要再养书了o_o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严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张居正斩钉截铁地反驳道。 “李大人与在下一样,都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况且他还是那一届的状元郎,怎会做出如此自毁前程之事?这是赤裸裸的诬告!” “张大人,冷静一下,先等赵大人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严嵩瞥了一眼张居正,淡淡道,瞳孔之中也有些许震惊。 在严嵩看来,这个张居正虽然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但是性格沉稳,机敏聪慧,在人情世故方面也颇为老练,是一块难得的璞玉! 更深得陛下青眼,日后必定有大好前程,说不定以后自己退休后,内阁首辅这个位置还得由他来坐。 眼下,张居正亲自向皇帝举荐的主考官李春芳,却被人弹劾收了考生的银子,将科举考试题目泄露了出去!这件事情换谁来都得急眼,因此严嵩能够理解张居正此时的心情。 若是李春芳真的被查出泄露了科举考试的试题,那作为举荐人的张居正仕途也就到头了。 别的不说,单就一顶识人不明的帽子,就能够将原本有着大好前程的人彻底断送!因此,这些官员在向朝廷举荐时,都是举荐对于自己来说,知根知底的人。 而自古以来,科举考试都是朝廷万分关心的地方,容不得出一点纰漏!这不仅仅关乎到官吏的选拔与任用,更是关乎国运,但凡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的人,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惨很惨。 上一届科举考试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呢! “事情是这样的,今日一早,我督察院便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奏疏!上面写着太常少卿李春芳收了考生的银子,将科举考试题目泄露了出去,而这张信筏的后面,便是此次科举考试的题目。” 赵贞吉说罢,将手中的弹劾奏疏递交给严嵩。 严嵩将弹劾奏疏从赵贞吉手上接过,径直翻到背面,只见背面赫然写着:“诚者,天德之本而圣性之源也,士为四民之首,士习而……” 严嵩看完信筏背后的内容后,瞳孔猛地一缩,将奏疏递给其他人,沉声道:“你们也看看吧!” 紧接着徐阶将奏疏从严嵩的手中接过,待其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也是极为惊诧:“这这这……这不就是科举考试的题目吗?” “什么?”张居正听闻徐阶所言,也顾不得矜持,将奏疏从徐阶手中拿过,待他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眼神中满是绝望,随即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把奏疏给我看看。”严世蕃说着,从张居正的手中接过奏疏,浏览许久,眉头愈发紧皱。 “依我看,这一定是诬陷!”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严世蕃将手中的奏疏扬起,朗声道。 “哦,何以见得?”一旁的高拱见严世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询问道。 而张居正在听闻严世蕃的话后,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你们看,假设李春芳真的收了考生的银子,将科举考试题目泄露了出去,那既然弹劾的人知情,为何不直接面呈于陛下呢?而是非要通过督察院这一条路子?” “凡是像科举考试泄题此等大事,可不经由禀报,直接面呈于陛下!假设这背后之人是想要通过弹劾李春芳,来对付张大人的话,那么直接将这件事情告知于陛下,得到的效果要好得多。”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在陛下那边留下一个敢于直谏的好印象,为以后的仕途铺路,还能够顺带打击自己的政敌!这一石二鸟之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严世蕃说得口干舌燥,顺势端起一旁的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嗯,有道理,只是这信筏背后的科举考试试题又该作何解释呢?”徐阶皱了皱眉,继续道。 “至于信筏背后的考试试题,我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能够确定的是,一定是有人利用了其中的漏洞!”严世蕃思索片刻,回应道。 “眼下咱们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先将太常少卿李春芳控制起来,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线索!此外,待会儿你们随我一起,将此事面呈于陛下。”严嵩很快便拿出了一个解决方法,对着众人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告辞了!”眼见内阁已经决定将此事禀报于皇帝,赵贞吉也适时开口道。 “嗯,赵大人请便!”徐阶挑了挑眉,开口道。 …… “李大人,这段日子可辛苦伱了,想试题的滋味如何?”一旁的同僚见李春芳回来,连忙向他咨询感受。 “唉,别提了,整天关在那个黑屋子里,都不能自由活动!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疯掉。” “还好,一切如愿以偿!” 李春芳挑了挑眉,又紧接着补充道。 正当李春芳与同僚闲聊之际,一列士卒闯了进来,径直来到李春芳面前,询问道:“你就是李春芳?” “我就是李春芳,诸位有什么事吗?”李春芳看着这一列身披甲胄全副武装的士卒,顿时感觉不妙。 “带走!”领头的士卒没有与他废话,而是招呼属下,将李春芳架走。 “你们干什么,本官可是太常少卿!” “哼,抓的就是你,带走。”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五位大臣,不由得挑了挑眉,询问道:“诸位爱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禀报于朕吗?” “启禀陛下,微臣的确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禀报。”严嵩说罢,将手中的弹劾奏疏高高举过头顶,再拜。 “今日督察院那边收到一封弹劾奏疏,上面写着,本次科举考试的主考官李春芳,收受考试贿赂,将此次考试的试题泄露了出去,这信筏背后,便是已经被泄露出去的试题!” “什么?快把弹劾奏疏给朕递上来!” 嘉靖在听完严嵩的禀报后,也不由得感到惊诧,上一次科举考试发生的一切可还历历在目。 上一次题目泄露,上至主考官下到巡考的小吏,一个都没有逃掉,眼下事情又重蹈覆辙,这些人都不怕的吗? 吕芳连忙快步上前,将弹劾奏疏转交给皇帝。 嘉靖将奏疏拆开,待将上面的内容以及信筏背后的考试试题看完后,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查,给朕查!不管这背后牵扯到了谁,一个不落都给朕查出来,从严治罪,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严嵩颤巍巍地回应道。 “启禀陛下,微臣有罪,是微臣识人不明,还请陛下恕罪!”在严嵩过后,张居正站了出来,开口道。 “张爱卿不必自责,待事情水落石出后再行决断吧,不要冤枉了人家。” 嘉靖摆了摆手,轻声安慰道。 “微臣,多谢陛下!” 张居正听闻皇帝所言,将头深埋于地,泣声道。 “嗯,你们下去好好查查,在出卷的过程中,凡是能够接触到李春芳的,都给朕查一查。”嘉靖将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淡淡吩咐道。 “是。”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初露端倪 自从李春芳在同僚面前被带走后,那群士卒就将他押送到了最近的监狱中,等候发落。 监牢内,或许是长久晒不到阳光的缘故,床上铺着的稻草早已发霉,而在地面石砖的缝隙处,还有洗不干净的暗红色血污,墙角处有一木桶,里面是不知何种生物的排泄物,传来一股恶臭。 而正当李春芳想要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时,才猛地发现,床上已经成了老鼠的乐园!他一掀开被子,那些老鼠仿佛受惊了一般,发出‘吱吱’的叫声,很快跑到墙角处,不见了踪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春芳颓然地坐在地上,不停思考着自己可能犯下的事。 “会不会是得罪人了?有人写奏疏弹劾我!”李春芳的脑海中突然鬼使神差的浮现出这个想法。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自己给否决掉了:“可是我最近一直都在负责科举考试的出题,连人都见不到几个,更别提得罪人了!” 不过很快,李春芳的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 “李春芳,你认罪吗?”刑部侍郎张润德如此问道。 “认罪?认什么罪?我犯什么罪了?”李春芳歪了歪头,脸上满是疑惑。 “哼,还敢狡辩!你说,你究竟收了那些考生多少银子?把考试题目卖给谁了?”张润德似乎对李春芳的回答很不满意,怒斥道。 “什么,伱说我收了考生的银子,还泄露了考试题目!”听到张润德的问话,李春芳不由得惊诧道。 收受贿赂,泄露科举考试试题,这可都是一等一的大罪啊!搞不好是要抄家灭族的,而李春芳自认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还想狡辩吗?今天一大早便有弹劾的奏疏递到督察院,上面说你收了考生的银子,而那道奏疏背后,还赫然写着此次科举考试的题目,本官倒是很好奇,这你应该作何解释!”张润德见李春芳仍然想抵赖,不由得祭出杀手锏。 “哼,大人口口声声说下官泄露了科举考试的题目,敢问在那道奏疏背后,所写的考试题目究竟是什么?”李春芳仍不死心,继续向张润德询问道。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给本官听好了,诚者,天德之本而圣性之源也,士为四民之首,士习而……”张润德瞥了李春芳一眼,淡淡吟诵道。 “大人不必再吟诵了,您方才所念确实是本官所出题目。”早在张润德吟诵第一句话时,李春芳便明白,这位刑部侍郎所言不虚,考试题目真的泄露了! “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张润德指了指一旁负责记录口供的小吏,询问道。 “大人,考试题目如何泄露的下官不知,只是下官真的没有收受考生的贿赂!这些天来下官一直都被关在黑屋之中,直到将试卷出完后,方才恢复自由。”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下官与谁接触过、与谁说过话,都是有专人在一旁监视的!况且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下官怎么可能顶风作案?冤枉啊!” 李春芳将目光转向这位刑部侍郎,言语之中带上了些许哀求。 “嗯,你大可放心,待事情调查清楚后,朝廷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说吧,近些日子,你都和谁接触过?” 听完李春芳所言,刑部侍郎张润德的态度也软化了一些,随即他对着一旁负责记录口供的胥吏点了点头,示意其将接下来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 紧接着,李春芳开始回忆近些日子,与自己产生过交集的人或者事。 …… 京城,严府。 严世蕃自刑部侍郎张润德那里拿到李春芳的确切口供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中,并敲响了父亲严嵩的房门。 “怎么,是不是招了?”严嵩打开房门,询问道。 “没有,父亲,那李春芳声称自己并没有收受考生的贿赂!这里是详细的口供。” 严世蕃说罢,便将确切的口供递到了严嵩手中。 “嗯,进来吧!另外,把书房的门敞开。”严嵩接过口供,转过身,缓缓坐于书案之上,还不忘嘱咐这么一句。 “是,父亲。”严世蕃说罢,来到严嵩的身前侍候。 严嵩不紧不慢地戴上老花镜,将李春芳的口供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将老花镜取下,叹了一口气:“这下可难办了!这李春芳所交代的一切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样的话,那考试题目又是如何泄露的呢?” 严嵩紧皱眉头,脑海中却在不停思索着可能的答案。 “对了,有没有从那李春芳的家中搜出什么?”严嵩突然回过神来,向严世蕃询问道。 “没有,咱们派人将李春芳的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所收受的赃银!” 严世蕃听闻父亲的问话,摇了摇头,回应道。 …… 而另一边,裕王府的众人,也为此事而焦头烂额。 “你们看过李春芳的口供了吗?”徐阶将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询问道。 “徐阁老,我们已经将那份口供看了好几遍了,仍然找不出有什么问题!并且也已经派人去李春芳的家中搜查了,一无所获。”高拱摇了摇头,回应道。 而此刻,张居正仍然在仔细翻看着李春芳的口供,想要从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徐阶见状,不由得开口劝慰道:“张大人,先休息一会儿吧!不必如此紧绷。” “你们说,咱们会不会一开始就找错方向了?”张居正突然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精光,缓缓道。 “什么意思?”高拱听完张居正的话,有些不明就里。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李春芳在黑屋(注:主考官出试题的地方,被称作黑屋)中出完试题后,考试题目便泄露了!据我所知,他有打草稿的习惯。”张居正看向高拱,出声解释道。 “那依照你的意思来看,是那些黑屋中负责日常起居的小吏动的手脚?他们将李春芳所打的草稿纸偷偷收集起来,而后再从相关的书上去翻阅。”徐阶此刻也明白了张居正的意思,沉声道。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张居正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徐阶的看法。 “可是既然考试题目已经到手了,为何还要上报给督察院呢?自己偷偷卖不好吗?不管出多高的价钱,有的是考生想买!”一旁的朱载坖也在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会不会是有人从中得知此消息后,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来打击太常少卿李春芳,但又无法确定这泄露出来的考试题目是否真实,方才出此下策。”高拱也适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很有可能!我马上派人去按照这条线,查一查。”徐阶说罢,便叫来下属,将此事吩咐了下去。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逐步推进 紫禁城,养心殿。 待众臣离去后,嘉靖将那封弹劾奏疏递交给吕芳,轻声道:“吕芳,你也替朕看看,这其中可有什么端倪?” “奴婢遵命!”吕芳说罢,从嘉靖手中接过奏疏,将上面的内容尽数浏览一遍。 “想到什么了吗?”嘉靖看着吕芳脸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询问道。 “启禀陛下,奴婢倒是觉得,这封弹劾奏疏,与上次科举考试舞弊一案颇为相似!” “朕也这么觉得,上次杀得人头滚滚,这些家伙还不长记性,居然还想着从这上面动手脚!既然他们敢动手脚,那朕就继续杀,杀到他们胆寒为止。” “陛下,可否是要让奴婢去通知锦衣卫那边,让他们派人去查?”吕芳小心翼翼地咨询着嘉靖的意见。 “嗯,让朱七他们去查吧!到时候不管查到谁,直接处理便可,就不必禀报朕了。”嘉靖摆了摆手,开口道。 “是,陛下,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吕芳说着,便想要躬身离去,谁知嘉靖却突然开口将他叫住。 “吕芳,朕问你,你觉得这李春芳是清白的吗?” “启禀陛下,奴婢觉得这李春芳多半是遭人诬陷!他是嘉靖二十六年的状元郎,以后有着大好的前程,犯不上做出如此自毁前程之事。”听闻皇帝问话,吕芳停住脚步,恭敬道。 “嗯,伱下去忙吧。”嘉靖听完吕芳的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 “是,陛下。”吕芳应完,随即迈着小步,快速离开了。 …… 浙江,浙直总督府。 “总督大人,盐税的账册属下已经准备好了,还请总督大人验看!”郑泌昌说罢,将手中的账簿递交到胡宗宪手中。 “嗯,你做的很不错。” 胡宗宪从郑泌昌的手中接过账簿,仔细核对了一番,在确定没有错漏之处后,点了点头,夸赞道。 “敢问总督大人,朝廷什么时候派人来收盐税啊?”眼见自己得到胡宗宪这位顶头上司的认可,郑泌昌面露兴奋之色,紧接着追问道。 “应该就这几天的事情了,你们知道朝廷派谁来收盐税吗?”胡宗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卖起了关子。 “还请总督大人明言!”一旁的何茂才见状,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道。 “告诉你们吧,是鄢懋卿。”胡宗宪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开口道。 “鄢懋卿?左副都御史!朝廷怎么会派他来收盐税?”一旁的郑泌昌听完胡宗宪的话后,不由得大惊失色道。 “让鄢懋卿来收取盐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一旁的高翰文见郑泌昌这么大的反应,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鄢懋卿可是个,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郑泌昌情绪激动,欲言又止。 “哼,这次的盐税谁敢动手脚?别说一个鄢懋卿,就算是十个鄢懋卿也得收足盐税!”一旁的马宁远见状,愤愤不平道。 “也是,马知府说得有道理,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这一茬了!”郑泌昌见状,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开口道。 “算算时间,也快到二月份了,百姓那边也快要春种了吧?” 紧接着胡宗宪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学生马宁远,出声询问道。 “是的,总督大人!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春种的时候了。” 马宁远见老师胡宗宪问话,连忙回应道。 “到时候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争取让改稻为桑顺利推行下去!” “是。” …… 自从上次胡宗宪吩咐以后,戚继光和俞大猷便派遣得力部下,日日夜夜监视着泉州港,眼下,是第六天。 “唉,这都第六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说,这消息是不是有问题啊?” “我看也是,这消息多半是假的,都这么多天了,连个陌生的面孔都没见着!在这里风吹日晒的。” “唉,咱哥俩命苦啊,偏偏得了这么个差事,要我说啊,还不如去跟倭寇真刀真枪干一场来得痛快!” “听说这次参加剿倭的人,全部都拿到了双倍的饷银,就连那些阵亡了的,也得了双倍的抚恤银,剩余的家属由官府来出资供养。” “真羡慕啊,早知道我也去了。” 负责监视泉州港动静的两人就这么闲聊着,言语之间是满满的吐槽。 正当其中一人还想继续说话时,却被另一人拦住了:“嘘,来人了,你看!” 顺着同伴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这泉州港突然出现了一些生面孔,身上穿着商人的服饰,马车上还驮着几个大木箱,眼下正在办理入住客栈的手续。 “你在这盯着,小心点,别打草惊蛇,我回去禀报将军。” “嗯,小心点。” 来人对同伴吩咐完毕后,便迈着极快的步伐,离开了。 “报告将军,泉州港那边出现了一些生面孔!” 先前负责盯梢的人回来,向戚继光通报道。 “哦,他们有多少人?”戚继光将手中的书籍放下,脸上浮现出急切之色,追问道。 “报告将军,大概有十几人左右,此外,他们随行的马车上有很多大木箱子!” 盯梢回来的人回忆了片刻,开口道。 “嗯,你们做的很好!继续盯着他们,有什么动静就立刻向我汇报,本将军这就调遣军队,让他们做好准备。” “到时候若是成功将他们抓住,你们就立下大功了,到时候本将军亏待不了你们!” 戚继光看着向自己通报情况的下属,沉声道。 “是,将军!属下遵命。” 听到戚继光的承诺,先前负责盯梢的人面露喜色,慌忙应道。 …… 自从接到皇帝的命令后,朱七便带领他的手下,开始着手调查此案。 一开始,他们便遇到了瓶颈,先前负责在黑屋中照顾李春芳日常起居的小吏,不知为何,突然暴病而亡。 当朱七带领手下,来到小吏所居住的地方时,见到的只有一具停放在灵堂内全身冰冷的尸体、以及悲坳痛哭的家属。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朱七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将小吏的妻子唤出,询问道。 “报告大人,前天晚上我丈夫突然说他接到一个邀请,去参加一场宴会!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醉醺醺的,说他有些不舒服,让我去给他打点热水洗脚。” “后来他洗完脚后,我便让他睡下了,谁知一觉醒来,他就没了声息。”小吏的妻子穿着孝服,泣声道。 “你知道是谁叫他去参加宴会的吗?”朱七看着该女子,询问道。 “不知,平时他很少回家,有关应酬的事情也不愿意和我说。”小吏的妻子如此回答道。 “芸儿,怎么了?”从灵堂内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 “无妨,只是这位大人想要了解一些情况而已。”小吏的妻子听见声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忙应声道。 “大人不要误会,他是我家的邻居,民女请他过来帮忙的。”小吏的妻子见朱七脸上的表情,慌忙解释道。 ps:作者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写到两千字的时候大脑就宕机了,不是作者君不想变长o_o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绳之以法 以朱七的阅历,自然能够看出来这两人有事,只是他目前的重心在查案上面,无瑕顾及这些琐事,待负责验尸的下属从灵堂内出来后,便先行离去了。 “怎么样?”从小吏家出来,朱七压低声音,向着下属询问道。 “是白砷,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死者指甲上出现白线,并伴有明显的头发脱落的痕迹!”下属摇了摇头,回应道。 “真有意思,究竟是谁要下毒谋害一位小吏呢?动用锦衣卫的情报网,去查,查查他死之前去了哪里?与什么人说过话!”朱七托着下巴,思索片刻后,下达了命令。 “是。”下属领命后,便快步离去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科举考试试题泄露一事,便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 一间装饰奢华的包间内,几名官员正聚在一起喝酒,并讨论此事。 “哼,我看呐,这李春芳当真是一等一的蠢货!为了那一点银子,就把大好前程全部葬送了,不仅如此,还连累了在下的上司。”一位兵部的官员颇为气愤地放下酒杯,开口道。 “真不知道他那个状元是怎么考出来的,不会是给主考官偷偷塞了钱吧?”一位吏部的官员也忍不住吐槽道。 “你们倒还好,没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咱们刑部可就难了!这段时间为了查这个案子,忙得不可开交。” “来来来,不聊这些,咱们喝酒。” “来,干杯!” “干!” …… 内阁之中,几位阁老在批阅完奏疏后,也是一脸难色。 严嵩叹了一口气,率先说道:“唉,最近考试题目泄露一事,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陛下会如何作想,会不会觉得咱们内阁办事不利?” “依我看呐,最近乱嚼舌根的人确实很多!是该让他们闭嘴了,以免干涉到正常的办案流程。”一旁的徐阶也顺势接过话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嗯,我也觉得是该让这些人闭嘴了。”高拱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觉得呢?”徐阶说罢,转而向一旁的严世蕃以及张居正询问道。 “嗯,我同意!” “我也没意见。” “那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么待会儿就吩咐下去,不允许他们再讨论这件案子,若是影响了办案进度,决不轻饶!”徐阶说完,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听说陛下那边对这件事也颇为重视,为此还派出了锦衣卫朱七他们。”严嵩突然冷不丁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唉,咱们也得加把劲啊,对了,您那边有没有查出什么?”徐阶叹了一口气,转而向严嵩询问道。 “倒是查出了一些线索,在这之前我就遣人去李春芳家寻找所谓的赃银,可是却一无所获!” “后来又去负责他日常起居的小吏家查看,才发现那小吏莫名其妙地死了,这其中定有蹊跷,目前正命人按照这个方向继续查下去。”严嵩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查案进度如实告知。 “嗯,我也查到这里来了,只是目前还无法确定当时与那小吏一同喝酒的人的身份!”听完严嵩的话后,徐阶点了点头,补充道。 …… 深夜,泉州港。 “喂,你看,那群人有动静了!” 近些天来,负责盯梢这群商人的探子见状,连忙将一旁正在打盹的同伴叫醒。 “嗯,出什么事了?”被叫醒的同伴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便想要起身。 谁知却被同伴死死按住,沉声道:“伱这蠢货,那群商人有动静了,你是想要打草惊蛇吗!” 经由同伴的提醒,那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开口道:“是你去禀报,还是我去?” “你去吧,我继续在这里守着!待会儿多注意我留下的记号便是。” “嗯,好的,注意安全,我这就去向将军禀报!” 说罢,那人便不见了踪影。 “大哥,眼下是宵禁时间,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在那群作商人打扮的人当中,一位年纪较小的人如此询问道。 “你这蠢货,给我闭嘴!走这一趟,就足够全家一年的开销了,你还想不想娶媳妇了?”领头的人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呵斥道。 “大哥,我还是觉得……” “给我闭嘴!” 就这样,一行人带着马车上的货物,匆匆向港口行进。 而马车的车轮以及马的蹄子都经过了特殊处理,并包裹上了一层绸布,这样能够最大限度地降低噪音,从而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背后一直有人偷偷跟着他们,并沿途留下记号。 …… “报告将军,那边有动静了!那一行人趁着半夜,偷偷从居住的客栈中溜出来,还将他们此次带来的货物,也一并往港口处运送。”先前赶回来的探子,向戚继光如此报告道。 “嗯,好!待会儿你随本将军一同出发,将这伙敢于倭寇交易的走私贩子,绳之以法!”戚继光在听完探子的汇报后,心情大好,吩咐道。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探子见状,连忙跪伏于地,不停磕头谢恩。 “行了,起来吧。”戚继光将目光从探子身上移开,淡淡道。 紧接着戚继光唤来亲兵,沉声道:“传我的命令,全军集合!” “是!” 集合的号角吹响,片刻后,士兵就已经集结完毕。 戚继光没有作过多的言语,目光从士卒们的身上一一扫过,开口道:“出发!” 岸边,那伙商人此时正神色焦急,不停地向远处眺望,期望着见到船只的身影。 此处距离泉州港还有一段距离,这里是一处洼地,周围被浓密的芦苇以及各式各样的杂草所遮掩,位置十分隐蔽,若是不多加留意的话根本无法发现。 “大哥,你看那边,来船了!” 这群人中,先前那位年纪较小的人,见远处出现船只的身影,忍不住激动道。 “闭嘴,小声点,对暗号。”领头的人瞥了自己的弟弟一眼,转而对身旁的人吩咐道。 只见一旁的人从身上掏出烛火,并将其点燃三次,又熄灭三次,如此重复两次后,先前游荡在海上的船只见状,方才靠岸。 船上的人下来,看着领头的男人,开口道:“东西都带来了吗?” “都带来了,要不要先验看一下?”领头的男人对上来人的目光,询问道。 “不必了,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记得下一次多送点药材以及生丝过来,眼下这东西挺紧俏的,特别是在东瀛那边。” “嗯,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后,就大力收购生丝和药材!你们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交易结束后,正当双方想要离开时,突然,从附近燃起了无数火把!戚继光带着大股明军赶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戚继光用睥睨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伙人,神色玩味:“你们还想要负隅顽抗吗?” “大人,我等愿意投降。”那倭寇中负责此次交易的人,见四周瞄准自己的火铳,苦笑了一声,随即让部下将手上的武器放下,停止抵抗。 “全部带走!” “是!” 戚继光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士卒听闻命令,便随即冲上前来,将在场的所有人尽数逮捕。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真相大白 “将军,这里面的东西大多是一些生丝、药材、瓷器以及许多绸缎!” 待清点完战利品后,便有士卒前来禀报。 “那些缴获得来的赃银,除了上交的那部分外,剩余的弟兄们可自行保留。”戚继光摆了摆手,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哦对了,派几个兄弟一起,把那些倭寇全都送到锦衣卫那边去!让锦衣卫的人来审讯他们,也替咱们省点事。”戚继光叫住即将离去的部下,叮嘱道。 “是。” …… 锦衣卫在京城的力量可以说是异常强大,整个北京城,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大部分的文武百官也都活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不仅如此,锦衣卫的情报网络也极为发达,发达到什么程度呢? 比如说有位官员上街买菜,两刻钟后,你买的什么菜、花了多少钱、遇到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一一记录到锦衣卫的册子里了。 因此,在朱七他们动用锦衣卫的情报网络后,很快便将先前邀请小吏参加宴会的人全都找了出来!趁着幕后之人还未察觉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撬开他们的嘴,一路顺藤摸瓜,最终列出了一个长长的名单。 夜晚,京城,养心殿。 嘉靖看着锦衣卫朱七他们所通报的消息,不由得开口道:“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小吏居然会被人用毒药害死,顺藤摸瓜查下去,其中居然还牵扯到了礼部的官员。” “吕芳,你来看看。” 嘉靖说罢,将手中的名单交由吕芳查看。 而吕芳在看见名单上的人名后,也不由得大吃一惊,因为这其中不仅牵扯众多,礼部主事、礼部员外郎、礼部左右侍郎、甚至连礼部尚书于宪都涉及其中,这可是朝廷的从一品大员! “哼,此前每年的科举考试都是由礼部出人来担任主考官,今年只不过换了个人选,就给朕弄出这么大的惊喜。” “先前这礼部尚书于宪居然还假惺惺的去向内阁诉苦,请求内阁今年不要让礼部的人来担任主考官,这是以退为进啊!” 第一百零七章 众人皆惊 第二天一大早,礼部尚书于宪府邸被锦衣卫查抄一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引得众多官员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因此纷纷请托关系,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府,大厅。 严嵩正端着一碗稠粥,不紧不慢地喝着,桌上菜肴的种类很多,但严嵩只专心对付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小碟咸菜。 “父亲,您知道吗?昨晚锦衣卫将礼部尚书于宪的府邸查抄了,听说抄出来的田契等等换算下来,差不多一千万两银子!” 严世蕃说着,在严嵩的对面坐下,一旁的仆人见状,也随即端上来一碗稠粥。 “吃饭,吃完饭随我去上朝!”严嵩放下勺子,淡淡道。 “是,父亲。”严世蕃只得悻悻应下,端起碗,开始不紧不慢地喝起粥来。 饭后,严世蕃搀扶着父亲严嵩上了轿子,看着父亲那颤巍巍的样子,严世蕃叮嘱道:“父亲,您还是多注意点身体!以后不要那么晚睡觉了。” “嗯。”对于儿子的关心,严嵩似乎缺乏应对的经验,只得点点头,回应道。 “你们待会儿慢点,要是伤到了父亲,我拿你们是问!”严世蕃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而向负责抬轿的轿夫叮嘱道。 “行了,走吧!”严嵩坐于轿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指挥着轿夫起轿。 “是!”外面的轿夫应道,随后便抬起轿子,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行进,而在严嵩的轿子后面,紧紧跟着严世蕃的轿子。 …… 待严嵩和严世蕃的轿子来到内阁外,恰巧的是,另外几人的轿子也在此时赶到。 “严阁老,早啊!” “早!” 只见徐阶满脸笑容,向着严嵩所在的方向靠近,而严嵩也在仆人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随后严嵩和徐阶,一位内阁首辅、一位内阁次辅,像往常一样走到一起,开始闲聊。 “徐阁老,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吗?”这次是严嵩率先开口,向徐阶询问消息。 “听说了,是锦衣卫抄的家!具体的缘由尚且不知。”徐阶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也不知道这于宪究竟犯什么事了,从而引得锦衣卫出手。”严嵩踏上台阶,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是啊,不过应该很快就知道了!”徐阶搀扶着严嵩,感慨道。 …… 京城,养心殿。 嘉靖从蒲团上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昨晚派遣锦衣卫将那些官员全部抄家,单就从礼部尚书于宪家中就抄没出差不多一千万两银子,至于其他的田契、地契、珍奇古玩等等,则是数不胜数。 嘉靖从那些数不胜数的珍奇古玩中,挑选了几样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充入内帑,其余的则是按照程序,尽入国库。 “吕芳?”嘉靖轻声唤道。 片刻后,便有一道身影快步来到嘉靖身前,恭敬道。 “陛下,什么事?” “什么时辰了?是不是快要到内阁会议的时间了?” “启禀陛下,马上就到辰时了,再过不久便是内阁会议的时间了。” “嗯,替朕把朱七他们所得名单、以及礼部尚书于宪那些人的口供也一并带上。”嘉靖指了指书案上的奏疏,开口道。 “奴婢遵命!”吕芳说罢,便将书案上的那些东西尽数带上,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嘉靖身后。 …… “陛下驾到!” 正当内阁里的众人还在猜测礼部尚书于宪他们究竟犯了什么事时,一道尖细的嗓音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嘉靖身穿青灰色道袍,身后跟着吕芳,走进了内阁。 “臣等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嘉靖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走到珠帘背后,坐下。 “多谢陛下!”众臣说罢,随后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启禀陛下,关于科举考试题目泄露一案,我等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严嵩率先站了出来,开口道。 “哦,严阁老取得什么进展了吗?”嘉靖饶有兴趣地看向严嵩,询问道。 “启禀陛下,当微臣派人前去当初负责李大人日常起居的小吏家查看情况时,才发现他已经被人谋害了!为此,凶手使用了某种不知名的毒药。” “另外,据他的妻子讲述,在小吏死之前,曾经被邀请去参加一个宴会,微臣觉得,只要从这方面入手,就一定能够将案情查的水落石出。” 严嵩说完,将目光转向珠帘背后的皇帝,脸上满是忐忑不安的神色。 “嗯,严阁老的想法倒是不错,朕相信,只要按照这条线查下去,就一定能够将真凶绳之以法。”坐于珠帘背后的嘉靖笑了笑,对严嵩的想法表示肯定。 “对了,不知道严阁老伱有没有打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嘉靖说完,将茶杯拿到手上,不停摩挲着。 “还请陛下明言!”严嵩躬身于地,沉声道。 “昨晚,太常少卿李春芳已经从监牢里出来了。”嘉靖将目光转向严嵩,淡淡道。 “什么!” 听到皇帝传达出来的这个消息后,不仅仅是严嵩,剩下的其他人也是四目相对,满脸惊诧之色。 “陛下,这太常少卿李春芳身上的嫌疑还未完全洗清!怎么能够说放就放呢?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高拱率先站了出来,向皇帝劝谏道。 “是啊,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张居正也紧跟着下跪,劝谏道。 “是谁跟你们说,这李春芳身上的嫌疑没有洗清啊?难道你们忘了,昨晚锦衣卫抄的是谁的家吗?”嘉靖轻笑一声,开口解释道。 “陛下的意思是说……”跪伏在地上的严嵩率先理解到了皇帝的意思,满脸的不可置信。 “没错,锦衣卫已经将一切都查得水落石出了!” 嘉靖说完,对着吕芳使了个眼色,随后吕芳便将锦衣卫朱七他们所递交上来的名单以及礼部尚书于宪等人的口供,一同传递给在场的众人。 待严嵩戴上老花镜,将这上面的内容看完后,颤抖着身子,缓缓跪伏于地,沉声道:“陛下圣明!” 这上面记录的便是本次科举考试题目泄露的内情,礼部尚书于宪在口供中承认,这背后的一切都是他在谋划,甚至上一届科举考试题目的泄露也与他有关! 而最让严嵩感到害怕的是,直到案子告破,自己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换句话说,只要陛下有这个想法,自己随时都能够变成“聋子瞎子”。 在严嵩过后,其他人也将上面的内容一一浏览完毕,随后便与严嵩一同,跪伏于地,齐声道:“陛下圣明!”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新任礼部尚书人选 “既然如此,众位爱卿觉得谁能够接任礼部尚书这一职位呢?” 嘉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如同一柄重锤一般,重重地敲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礼部掌典礼事务与学校、科举之事,礼部下设四司分别为仪制清吏司,掌嘉礼、军礼及管理学务、科举之事,祠祭清吏司,掌吉礼、凶礼事务,主客清吏司掌宾礼及接待外宾事务,精膳清吏司,掌管筵会、饲养牲口等等事务。 可以说,礼部是仅次于吏部的部门。 眼下皇帝开口,要让几位大臣来推举合适的人,严嵩和徐阶听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若是能够推举自己的人坐上礼部尚书这一职位,将能够极大地扩充麾下的党羽数量,严党和清流之间的平衡,也将会被彻底打破。 “启禀陛下,对于礼部尚书的人选,微臣想要向陛下举荐一个人。” 严嵩率先出列,恭敬开口道。 “哦,严阁老想要向朕举荐谁?”嘉靖脸上挂着饶有兴趣的表情,询问道。 “启禀陛下,微臣想要向陛下举荐,吏部侍郎刘振信。” “刘振信吗?”嘉靖听完严嵩举荐的人选后,沉思许久。 “这个刘振信办事不太行,难以堪当如此大任。”嘉靖摇了摇头,拒绝了严嵩举荐的人选。 “启禀陛下,微臣也有一人想要向陛下举荐!”眼见严嵩吃瘪,一旁的徐阶不由得心情大好,紧跟着出列道。 “哦,徐阁老也有人要向朕举荐?”嘉靖脸上表情不变,询问道。 “启禀陛下,微臣想要向陛下举荐户部右侍郎王廷,此人办事效率极佳,且行事稳重,应该能够担此大任!” “不行,这个王廷德行有亏,让他担任礼部尚书一职,恐难以服众。”嘉靖还是如同先前一样,摇了摇头,否决了徐阶的建议。 紧接着,严嵩和徐阶两人仍不死心,又向嘉靖提出了几个人选,但都被嘉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否绝。 “不知张爱卿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向朕举荐啊?”或许是觉得有些厌烦了,嘉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张居正,淡淡开口道。 看着皇帝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张居正沉思片刻后,出声道:“启禀陛下,微臣想要举荐太常少卿李春芳来担任礼部尚书!” “哦,何以见得?”嘉靖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启禀陛下,这李春芳是嘉靖二十六年的状元,自那以后,便一直负责编纂书籍的事务,性格沉稳、行事干练!最重要的是,在此次科举考试题目泄露一案中,他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像这样一位能臣干吏,怎么能不予以重用呢?” “嗯,张爱卿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你们觉得呢?”嘉靖说完,将目光转向其他人,询问道。 眼见皇帝已经说出这句话了,众人哪里不明白,前面征询他们意见仅仅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皇帝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想到此处,众人皆跪伏于地,齐声道:“陛下圣明,臣等恳请陛下,任命太常少卿李春芳为新任礼部尚书!” “嗯,既然大家都同意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嘉靖见目的达成,心情大好,朗声道。 “启禀陛下,眼下已经到了朝廷征收盐税的日子了,微臣请求将左副都御史鄢懋卿派出。”在礼部尚书人选确认以后,严嵩站了出来,向嘉靖请求道。 “嗯,朕准了,朕倒是希望这个鄢懋卿不要让朕失望啊!”嘉靖的目光从严嵩身上扫过,淡淡道。 “启禀陛下,微臣一定会让鄢懋卿尽力而为,替朝廷收取到足够的盐税,若是此次收上来的盐税不足,任由陛下处置!” 察觉到皇帝的目光,严嵩站了出来,向皇帝立了军令状。 …… 浙江,浙直总督府。 胡宗宪在将接下来的事务分发给众人后,便将他们全部打发走了。 “总督大人,这是戚将军遣人送过来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位下属急匆匆地赶来,将手上的书信递交给胡宗宪。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胡宗宪说罢,将信封拆开,开始浏览起上面的消息。 “好好好!”胡宗宪在看完戚继光递过来的消息后,不免拍手称快。 上面写着,负责此次交易的倭寇在锦衣卫的刑罚下,已经尽数开口,交代出了倭寇首领汪直的所在地。 紧接着,胡宗宪片刻不停,便返回自己的书房,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启禀陛下,微臣已经发现倭首汪直的藏身地点,事兹体大,为了能够将这群倭寇彻底剿灭,请求朝廷调遣水师协助……” 待墨迹干了后,胡宗宪唤来下属,嘱咐道:“尽快将这封信递交到陛下那里,不得延误!” “是!”下属领命后,便拍马离去了。 胡宗宪手中死死攥着戚继光所传递过来的消息,幽幽道:“汪直,总算让本官找到你的藏身之处了,待本官抓到伱后,一定要将你凌迟处死!” …… 自从谭纶接到朝廷的任命后,便马不停蹄地上任福建巡抚,眼下时间已经快过去一周了。 一开始,手底下的官吏还想联合起来,像以前一样,糊弄他这位福建巡抚。 然而谭纶二话不说,当即调遣军队,将其中跳得最欢的那些人,统统抄家灭族! 在这之后,就没有任何人敢于挑战谭纶这位福建巡抚的权威了,而谭纶也利用萝卜加大棒的策略,很快便将巡抚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巡抚大人,这里是近年来,整个福建省的赋税以及人口等等,都记录在这个册子上了。”只见下属满脸恭敬地将册子递上。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谭纶点了点头,从下属手中接过册子,仔细翻看起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确认无误后,谭纶将手中的册子放下,揉了揉眼睛,陷入沉思。 这段日子,胡宗宪先前在谭纶上任时所嘱咐的那些话,一直都在谭纶心中无限重复:“福建巡抚是封疆大吏,即为封疆,则意味着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朝廷的脸面!你是陛下在地方上的代言人,只能无条件地效忠于陛下……” 良久,谭纶的目光逐渐坚定,只见他从椅子上起身,将先前清流一派的众人寄给自己的一沓书信取出,靠近书房内正在燃烧的烛火,将那一沓书信拿到火苗上面。 橘黄色的火苗一接触到纸张,燃烧得更旺了,谭纶亲眼看着这一沓书信化为灰烬。 而在信纸化为灰烬的一瞬间,则就意味着,谭纶背叛了原来的阵营,真正地成为了一名封疆大吏,他将无条件地效忠于皇帝!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鄢懋卿的彷徨 明天,便是鄢懋卿正式出发征收盐税的日子,而今晚,鄢懋卿却躺倒在床上辗转难眠。 不久前,当鄢懋卿得知,当朝内阁首辅严嵩亲自向陛下举荐自己,作为本次朝廷收取盐税的负责人时,他的心情是十分激动的,这么多年的孝敬总算得到了回报! 原因无他,这其中可动的手脚太多了!洪武年间时,朝廷还能够收取一千多万两银子的盐税,而自洪武年间后,朝廷征收上来的盐税则是越来越少,呈现逐年递减之势。 尤其是去年,朝廷一共才征收到了一百二十万两的盐税。 据鄢懋卿所知,每年实际收取的盐税在九百万两左右!而这九百万两银子,经过沿途官吏的层层盘剥,等通过大运河送至京城后,就只剩下区区的一百二十万。 而一开始,严嵩向众人警告说不许再对今年、甚至以后的盐税动手脚时,鄢懋卿也和那些官员一样,对此不屑一顾。 而很快,由严嵩所授意的,一场极其血腥的清洗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想要动歪心思的官员,身上的丑闻不断曝出,很快引得众人弹劾,不仅没有捞到银子,还落得个丢官弃职、身死族灭的下场。 而那开封府尹便是一个极佳的例子,在他锒铛入狱后,他的家人也没有因此幸免于难,很快便被仇家找上了门。 而整个过程中,陛下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有鼓励的意思在里面,只要在抄完家后,拿出一部分财产充入国库即可。 而皇帝的默认则是更加助长了此番风气,那些被上官排挤,郁郁不得志的官员也纷纷加入了弹劾大军,仅仅用了极短的时间,严嵩就将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全部从队伍里清除了出去。 而严嵩的这一系列操作,也让鄢懋卿吓破了胆,他时常庆幸自己没有像那些官员一样冲动,同时,对于严家则更加忠诚了。 而就在方才,严家专门遣人来给鄢懋卿送来消息,让他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为朝廷征收到足额的盐税!而这并不是用商量的语气,而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而鄢懋卿自然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够办好这件事,那么迎接自己的便是被整个严党所抛弃! 鄢懋卿知道自己近些年来贪墨甚多,甚至已经快要闹得满朝皆知的地步了!到时候一旦上面没有人护着,自己就是待宰的肥羊,到时候的下场可能会比那开封府尹还要惨上无数倍。 “鄢懋卿啊,鄢懋卿,你说你怎么就管不住这双手呢?” 想到这里,鄢懋卿彻底没了睡意,从床上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脑海中却是在不停思考着破局之策。 如若按照严嵩的要求,一板一眼地征收盐税的话,到时候难免会得罪一大批官员,这对于处事圆滑、为官老练的鄢懋卿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可是如果征收不到足够的盐税的话,说不定到时候自己的脑袋就得挂在城墙上面,以儆效尤。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思虑片刻后,鄢懋卿果断选择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见鄢懋卿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幽幽道:“同僚们,对不住了,我鄢懋卿也想要活下去!” …… 深夜,严府。 当严世蕃从小妾的房间里出来,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时,无意间看见了书房的灯还亮着,灯光映照出严嵩的身影。 见此情景,严世蕃猛地想起白天的时候自己对父亲严嵩的嘱咐,摇了摇头,便准备去父亲严嵩的书房,让他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严嵩将手中的毛笔放下,皱了皱眉,脸上满是不悦之色,询问道:“谁啊?” “父亲,是我。”从门外传来了严世蕃的声音。 “进来吧。”严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招呼儿子进屋。 “父亲,已经这么晚了,您该去休息了。”严世蕃一进门,便躬身行礼道。 “哼,我怎么睡得着?最近这么多事情,我身为内阁首辅,我不来处理,谁来处理?” 严嵩用一种冷冷的目光扫过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反问道。 “父亲勤于公务,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眼下我们谁都离不开您,若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就……”严世蕃说到这里时,才猛地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伏于地,请求父亲严嵩的原谅。 “说啊,怎么不说了?”严嵩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儿子,开口道。 “孩儿说错了话,还请父亲责罚!”严世蕃脸上满是愧疚之色,沉声道。 “唉,起来吧,你说的对,眼下无论是陛下,还是伱们,都离不开我,我严嵩还得再撑一阵子。”严嵩说完,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之感。 “父亲。”严世蕃见状,便准备出声安慰道。 “回去吧,我要休息了。”严嵩说罢,转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处理完毕的公文收好。 “是,还望父亲保重身体!”严世蕃说完,便十分不舍地离开了书房,而在严世蕃离开不久后,书房的灯也彻底熄灭。 …… 紫禁城,养心殿。 而与此同时,嘉靖也没有睡觉,在他的书案上,摆放着由锦衣卫递上来的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鄢懋卿为官以来所犯下的罪名,以及贪墨所得。 “哼,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让贪官去查贪官!” “鄢懋卿,你可得给朕实心用事,不然的话,朕明天就让你脑袋搬家。” 嘉靖用手摩挲着龙椅上雕刻的龙头,无声自语道。 而嘉靖的构想是,待鄢懋卿收完盐税后,顺带着连他也一并处理了,毕竟这鄢懋卿的家产也颇为丰厚,可以极大地充裕国库。 紧接着嘉靖在没有惊动一个侍卫的情况下,辗转腾挪之间,便来到了养心殿的屋顶。 “原来这上面是这番景象!” 嘉靖所在的养心殿是整个紫禁城地势最高的地方,因此能够从这里将整个紫禁城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天空中点点繁星,一轮圆月悬挂在半空之中,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上,为找寻食物的动物们提供光亮。 就在这时,一列身披甲胄的禁军从养心殿附近路过,他们担负着这块区域的巡逻任务。 队伍中,有人习惯性地抬起头,当他看见养心殿屋顶上站立的人影时,不由得大惊失色,用手指着养心殿的屋顶,开口道:“你们看,屋顶上有人!” “什么!” 剩下的同伴见状,连忙顺着其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看错了吧,这么高的高度,除非他是神仙!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在不依靠任何外物的情况下登上养心殿屋顶。” “继续巡逻吧,要是打搅了陛下,你就算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哦,那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我一个太常少卿,怎么就…… 而在内阁会议结束后,很快便有小道消息传出,太长少卿李春芳被陛下亲自任命为下一任的礼部尚书。 消息一出,便立即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官员登门拜访,生怕晚了别人一步。 而李春芳不愧是沁浸官场多年的人,应付起这等局面来得心应手。 在将最后一批前来拜访的官员礼貌送走后,李春芳叫来家中的管家,如此吩咐道:“以后若是有人上门拜访,就说我事务繁忙便可。” “是,老爷。”管家应完,便下去忙碌了,他的任务便是将这些官员送来的礼物统统登记造册,日后回礼给人家。 “良人,这……”李春芳的妻子从房间内走出,看着这几乎要将整个走廊堆满的礼物,不由得吃惊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为夫现在是礼部尚书了,日后像这种事情不在少数,你以后也多注意一些这方面的事,不要乱收别人的东西,明白吗?” “妾身明白,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你,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怕伱……”李春芳的妻子说着,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来。 “没事了,都没事了,为夫现在是礼部尚书了。”李春芳见状,将妻子搂入怀中,轻声安慰道。 …… 清晨,严府。 严嵩如同往常一样,端着一碗稠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父亲,孩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给那鄢懋卿带过话了。” “嗯,做得不错,坐下来吃点东西吧。”严嵩说完,指了指满桌的菜肴,开口道。 严嵩话音刚落,便有侍女为严世蕃端来一碗稠粥。 “父亲,孩儿还是有些不放心鄢懋卿,毕竟您可是在陛下那里立了军令状的!”严世蕃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开口道。 严嵩叹了一口气,将汤匙放下,开口道:“无妨,若是鄢懋卿收不到足够的盐税,那么他这条小命也没有再留着的必要了!到时候都不用咱们出手,陛下那边也会将他料理了。” “嗯,既然这样,是孩儿多虑了。”严世蕃说完,便端起那碗稠粥,开始喝了起来。 而另一边,鄢懋卿则是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梦境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甚至还梦到了自己被锦衣卫找上门来,抄家灭族的场景! 外面的天逐渐亮了起来,鄢懋卿忐忑的内心也得到了些许安慰,紧接着他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官服。 而鄢懋卿收取盐税的第一站,便是浙江这个富庶之地,之所以选择浙江,则是为了讨一个好彩头!鄢懋卿认为,万事开头难,只要开头顺利,后面的一切困难都能够迎刃而解。 对于那些官员可能会施展的手段,鄢懋卿都了然于胸,要论如何贪墨银子、以及如何糊弄上官,他鄢懋卿在这方面早就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经验!换句话来说,颇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意味在里面。 他鄢懋卿在这方面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 浙江,浙直总督府。 很快,胡宗宪在得到消息后,便将众人召集至大厅,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胡宗宪坐于上首,在抿了口茶后,才缓缓开口道:“本官得到消息,那鄢懋卿此次征收盐税的第一站,便是浙江!” “什么?第一站就来浙江?”大厅里的众人在听到胡宗宪的消息后,也是颇为意外。 “按理说不是应该先从京城附近,然后沿着大运河开始收起吗?怎么会……”郑泌昌对此颇为不解,疑惑道。 “唉,本官也不知道这鄢懋卿到底是怎么想的!”胡宗宪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哦,对了,咱们浙江一省需要向朝廷缴纳的盐税准备好没有?”胡宗宪有些不放心,再次向郑泌昌确认道。 “报告总督大人,浙江所需要缴纳的盐税共计一百二十六万两银子,眼下全部都储存在库房内,并派有重兵,日夜把守!”郑泌昌沉声汇报道。 “嗯,不要放松警惕,小心点准没错。”听完郑泌昌的汇报后,胡宗宪明显松了一口气。 “是,总督大人,下官一定将此事办妥,不出任何纰漏!”郑泌昌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 紫禁城,养心殿。 先前胡宗宪遣人递过来的奏疏,也顺利地摆到了嘉靖的书案上。 嘉靖在将奏疏中的内容看完后,朗声笑道:“好啊!” “陛下,可否是又有什么好消息了?”一旁的吕芳见皇帝如此高兴,便开口询问道。 “确实有好消息,你看看,胡宗宪那边得到了倭寇首领汪直的藏身地点,希望兵部派遣水师前去协助,好将其一网打尽!” 嘉靖说完,将手中的奏疏,递到吕芳手中。 “陛下,此乃幸事啊!这样一来,东南沿海一带的倭患将大大减轻。”吕芳在看完奏疏上的内容后,恭敬道。 “哦,对了那李春芳怎么样了?”嘉靖很快便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向吕芳询问道。 “启禀陛下,自从昨天您任命他为新任礼部尚书的消息传开以后,这李大人的家可谓是宾客盈门!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前去拜访,据说送去的礼物都快把他家的走廊给堆满了。”吕芳思索片刻后,回应道。 “呵,这些人真是生怕落后别人一步啊。”嘉靖在听完吕芳的汇报后,冷笑一声,评价道。 “那李春芳是如何处理的?”嘉靖又继续询问道。 “启禀陛下,那李春芳处理起此事来,颇为得心应手,丝毫不见生疏!那些前去拜访他的官员无论品秩高低,他都尽力接待。”吕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脸上的表情,恭敬回答道。 “陛下,还有……” “行了,就到这里吧,去把张居正给朕叫过来,朕有事情要吩咐他。”嘉靖摆了摆手,打断了吕芳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叫张大人过来。”吕芳说罢,向嘉靖微微行礼,随后便快步离开了。 很快,张居正跟随吕芳的脚步,来到了养心殿。 刚一进门,张居正便跪伏于地,沉声道:“臣张居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嘉靖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张居正,语气平淡。 “知道朕这次找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嘉靖说着,将胡宗宪递上来的那份奏疏拿到手中。 “启禀陛下,微臣不知,还望陛下明言。”张居正的语气更加恭敬了。 “吕芳,你拿去给他看看。”嘉靖说着,将手中的奏疏递交到吕芳手中。 “是,陛下。”吕芳在从嘉靖手中接过奏疏后,来到张居正面前,俯下身子,将奏疏交到他的手中。 待到张居正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后,不禁沉声道:“陛下是想让我……” “没错,朕想要你兵部派遣水师,配合胡宗宪的行动,将倭寇一网打尽!” “是,陛下!微臣遵命。”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皇帝想要再兴建一支水师 待将事情都吩咐下去后,嘉靖便摆了摆手,让张居正离开了。 待张居正离开后,吕芳却是上前,将一封奏疏递到嘉靖的手中,轻声道:“陛下,这眼看着就快要到春种的时候了,按照惯例,天子亲耕于南郊,皇后亲蚕于北郊。” 自周朝开始便已经确立了天子亲耕于南郊,皇后亲蚕于北郊的祭祀格局,后来自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只在正阳门南,修建了大祀殿,于是便莫名其妙地开始施行天地合祀了。 当初嘉靖刚登基不久,想要遵从周礼,改成天地分祀,再然后就收到了内阁首辅夏言的那篇天地分祀奏疏。 只是张璁、霍韬等人反对,他们认为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举行天地合祀,顺应了历史潮流不说,还极大地节约了资源。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后来在嘉靖的拍板下,恢复了天地分祀的祭祀格局,一直延续至今。 “这是徐阶给您递上来的奏疏,也是待会儿将要在内阁会议上讨论的。” 吕芳在将奏疏递到嘉靖手中后,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嘉靖接过奏疏,将上面的内容大致浏览一遍后,便淡淡道:“朕知道了,你去通知皇贵妃一声,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通知。”吕芳说罢,便躬身离去。 …… 而于此同时,内阁那边也派人来跟礼部以及太常寺那边通过气了,让礼部全权负责此次祭祀的流程。 礼部尚书李春芳刚一上任,便要组织如此复杂且繁复的祭祀,这很难不让人相信内阁那边心存考校之意。 “尚书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自从先前一案,我礼部大半官员皆锒铛入狱,人手不足不说,新上任的官员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一位官员在得知此消息后,便急匆匆地赶到李春芳面前,面露焦急。 “无妨,你们下去,让那些新上任的官员将礼部祭祀的流程全都演练上几遍,具体的事务由我来负责!”李春芳闻言,从书案中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下官这就通知下去。”见新任的尚书大人如此淡然,想必是成竹在胸,来人也放下心来,转身离去。 …… “陛下驾到!” 内阁外,一阵尖细的嗓音响起,嘉靖带着吕芳进入了内阁。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皇帝已经到来,众臣连忙跪伏于地,恭敬道。 “都起来吧。”嘉靖坐于珠帘后,淡淡道。 “多谢陛下!”众臣随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启禀陛下,今日一早,左副都御史鄢懋卿已经出发,替朝廷征收盐税了!” 刚一落座,严嵩便率先向嘉靖禀报道。 “嗯,朕知道了。”嘉靖点了点头,回应道。 “启禀陛下,再过一段日子就是春种了,按照惯例,应该在正阳门南以及正阳门北,两座大祀殿中举行祭祀典礼!” “待典礼结束后,等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刻,天子亲耕于南郊,皇后亲蚕于北郊。” 徐阶说罢,跪伏于地,将手中的奏疏高高举过头顶,沉声道。 随即吕芳从徐阶的手中接过奏疏,将其递交到嘉靖手中。 奏疏里的内容,嘉靖已经提前看过了,因此,他只是瞥了两眼后,就将其放到一旁。 “嗯,朕准了,只是皇贵妃那边已有身孕,祭祀仪式一切从简吧!”嘉靖将目光转向徐阶,淡淡道。 “是,陛下。”见皇帝已经开口,徐阶领命道。 “好了,你们的事商量完了,朕这边也有事情要找诸位商量。”嘉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在环视众臣一圈后,开口道。 听闻皇帝此话,在场的五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眼下东南沿海的倭患虽然被剿灭大半,但是朝廷仍然不可掉以轻心,剩余的倭寇大多数都在海上漂泊,因此朕想要再兴建一支水师,出海与倭寇作战!诸位爱卿觉得怎么样啊?” 听闻皇帝此话,除了兵部尚书张居正以外,其余的众臣皆是面露难色,皇帝还是没有放弃解除海禁啊! 身为内阁阁老,他们自然对东南沿海一带的倭寇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别的不说,就单凭眼下朝廷的这支水师,都足以将海上的那群倭寇杀得丢盔弃甲了。 而眼下皇帝却要借着剿倭的由头,再兴建一支水师,这支水师的用途,不言而喻。 关键他们还不能明着提出反对意见,不然的话,皇帝几个大帽子扣上来,没人能够承受得住!此时在场的众臣颇有一种,虽然很不爽但是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的意味在里面。 “陛下,微臣认为,单凭目前水师的实力,就足以将东南沿海一带的倭寇全部剿灭干净了,我大明水师目前可是有着五十多艘能够远洋作战的船只!因此,陛下不用再兴建新的水师了。” 严嵩率先站了出来,辩驳道。 “是啊,陛下,眼下我大明水师几乎没有对手!没有必要耗费巨资来修建水师。”在严嵩之后,一旁的徐阶也紧跟着补充道。 “既然事实如同两位爱卿所言,那么东南沿海一带的倭患为什么还是如此猖獗呢?”嘉靖听完两位阁老的话后,反问道。 “这……” 嘉靖的问话,将在场的众人全都难住了,他们总不可能对皇帝说,之前倭患如此猖獗的原因便是沿海一带的走私家族,以及地主豪绅所为吧,而他们正是这些人的保护伞。 他们或多或少都收了这些人的银子! 正当众人支支吾吾时,一旁的高拱见状,开口道:“启禀陛下,兴建一支全新的水师所要耗费的银两,大概在八百万两左右!眼下虽然国库充盈,但仍然应该省着点花啊,不能再向之前那样寅吃卯粮,落得个国库亏空的下场。” “况且,若是将这修建水师的八百万两银子全部用以改善民生,百姓的日子想必会好很多。” 眼见以往常用的国库空虚牌无法打出,高拱当即转变了策略,转而打出改善民生牌,想要以此来说服陛下,不要兴建水师。 “哼,区区八百万两银子,对于改善民生想必也是杯水车薪吧,更何况,这些银子,大部分都到不了百姓的手中,又谈何改善民生呢?” 嘉靖说完,猛地一拍桌子,怒骂道:“伱们这群虫豸,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私底下做了什么!眼下东南沿海一带倭患猖獗,百姓正饱受苦难。” “朕想要再兴建一支水师来剿灭倭寇,你们却在这里推三阻四的,拿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搪塞朕!说,你们是不是收了倭寇的好处?” 嘉靖说完,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敲定 “陛下,臣等冤枉啊!” 眼见皇帝不讲武德,欲给自己扣上通倭的大帽子,众位大臣皆争先恐后地跪伏于地,泣声道。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陛下慎重啊。”众臣说罢,再拜。 “你们都不必再劝了,朕心意已决。”嘉靖看着跪伏于地的众臣,冷冷道,言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居正,兴建我大明第二支水师的任务,朕就交给你了,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到时候打个报告出来,递交给户部就行了。” 嘉靖将目光转向张居正,开口道。 “微臣遵命!”张居正强行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回应道。 眼见皇帝已经宣布了任命,剩余的人也不再反驳,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 “好了,这第一件事议完了,该议第二件了。”嘉靖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一口道。 听闻皇帝此话,众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嘉靖在将杯中的茶水喝完以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第二件事嘛,便是今年科举考试的主考官人选问题了。” 听闻皇帝此话,众臣皆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变得愁眉苦脸起来,这科举考试的主考官人选又该如何定下来呢? “诸位爱卿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向朕推荐啊?”嘉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 “这……这……”几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伱,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嘉靖也没有催促他们的意思,只是摩挲着龙椅上雕刻的龙头,静候结果。 “启禀陛下,科举考试的主考官,眼下应该暂时定不下来。”最终,还是严嵩率先站了出来,开口道。 “是啊,是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现在这满朝文武,谁还敢去担任主考官啊!”一旁的徐阶也紧跟着帮腔道。 “陛下,微臣觉得此事应该从长计议!”一旁的严世蕃紧跟着出声道。 而严世蕃的发言,成功让嘉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嘉靖淡淡开口道:“严世蕃,你来做这个主考官怎么样?” 听闻皇帝此话,严世蕃瞬间大惊失色,出声拒绝道:“启禀陛下,微臣才疏学浅,恐难以担当如此重任,还请另择他人!” “朕觉得你倒是挺合适的,不是坊间流传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还能够将整部大明律法倒背如流吗?” “就这么决定了,就由你来担任科举考试的主考官!” 嘉靖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神放光,吩咐道。 眼见皇帝已经下命令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严世蕃只得躬身道:“是,陛下,微臣遵命!” “好,既然今日所议之事,均已议完,就这样吧。”眼见事情得到完美解决,嘉靖心情大好,随即带着吕芳走出了内阁。 “臣等恭送陛下!” 在嘉靖身后,是跪伏于地齐声开口的大臣们。 …… 在回养心殿的路上,嘉靖猛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沈氏了,当即移驾,前往甘露宫。 一路上,所遇到的太监宫女尽皆恭敬跪伏。 “娘娘,陛下来了!”正当沈氏欣赏着窗外的风景时,突然听见贴身侍女来报。 “怎么样?我这妆容有哪里不合适的吗?裙子是不是有褶皱了?快帮我弄弄。”沈氏从贴身侍女那听得此消息后,当即起身,来到铜镜前,反复确认自己的妆容。 “娘娘,您放心吧,您的妆容很好。”一旁的贴身侍女见沈氏如此紧张的样子,出声安慰道。 就在这时,沈氏所在的房间被推开,嘉靖缓缓走了进来。 “妾身见过陛下。”正当沈氏想要下意识地对嘉靖行礼时,却被嘉靖阻止了。 “朕先前不是说过吗?以后你见到朕就不用再行礼了。” 嘉靖将沈氏扶起,面露责怪之色,开口道。 一旁的侍女见状,连忙轻手轻脚地从房间离开,顺便还带上了门。 待侍女离开后,二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先前朕让吕芳通知你的消息,都收到了吧?”嘉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臣妾已经知道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臣妾说什么也会去的。”沈氏说罢,将手从嘉靖的手中轻轻抽出,端起茶壶,给嘉靖和自己各倒上一杯清茶。 “朕方才参加完内阁会议后,恰巧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嘉靖说完,找了个位置坐下。 “噗呲!” 听闻嘉靖此话,沈氏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朕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嘉靖见沈氏笑得如此开心,歪了歪头,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不是,是臣妾方才想到了一件十分好笑的事。” 沈氏出言搪塞道,虽然嘉靖说自己只是顺路,但是沈氏却知道,甘泉宫、内阁、养心殿根本就不顺路,方才嘉靖所说,明显只是托词而已。 “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直接去找太医院!”嘉靖随即将目光转向沈氏的肚子,轻声询问道。 “陛下,臣妾一切都好。”沈氏在嘉靖身旁坐下,轻声道。 “近些日子,朕事务繁忙,冷落了你,还望你不要怪……” 嘉靖的话还未说完,嘴唇便被沈氏用手指堵住了。 “陛下应该勤于国事,臣妾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陛下心里有我就行。” 沈氏将头靠在嘉靖的肩膀上,柔声道。 …… 在当日下值后,徐阶便将众人召集至裕王府,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书房内,徐阶率先开口道:“最近谭纶那边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咱们的人给他送去的信件一概没有回复!” “会不会是谭纶刚刚上任,事务繁多的缘故?”一旁的高拱接过话头,提出了这样一个可能。 “嗯,再等等吧,过段时间再说。”徐阶瞥了一眼高拱,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高拱的看法。 “眼下严党那边正派遣左副都御史鄢懋卿前去收取盐税,为此,那严嵩还向陛下立下了军令状,说是到时候收上来的盐税不足额的话,就任凭陛下处置!”徐阶跳过了谭纶这个话题,转而开口道。 “徐阁老的意思是说,咱们可以在这方面动些手脚?”一旁的张居正领悟了徐阶话中的意思,开口询问道。 “没错,咱们可以让那鄢懋卿收不上来足够的盐税,到时候也能够借此稍微打压一下严嵩。”徐阶点了点头,沉声道。 “只是盐税一事颇受陛下重视,到时候若是惹怒了陛下,可如何是好啊?”高拱在听完徐阶的话后,不免有些担忧。 “不必担心,或许都不用咱们吩咐,自会有人把这件事给咱们办好的!”徐阶瞥了一眼高拱,出声解释道。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盐税被盗 当夜,严府。 “父亲,接下来可怎么办啊,陛下让孩儿来担任这个主考官!” 严嵩的书房内,严世蕃正满脸愁色,不停地向严嵩诉苦。 “哼,陛下让你当这个主考官,你就给我好好当着!要是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严嵩或许是有些不耐烦了,将老花镜取下,沉声道。 “可是,父亲,孩儿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到时候若是耽误了……”严世蕃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没有经验就去学,不会的地方就去问,伱爹不还在这里吗?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严嵩说着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息怒,孩儿知错了。”严世蕃见父亲发怒,连忙开口道。 就在这时,一位侍女端着一盆热水走进了书房,而严世蕃见状,连忙上前服侍严嵩,将他的鞋袜脱去。 待严嵩的脚放入热水后,他的语气也舒缓下来,向严世蕃询问道:“那些家伙老实了一点没有?” 严世蕃自然懂得严嵩所指,思索片刻后,回应道:“父亲,那些家伙大部分都老实了下来,只是还有极少数的人仗着自己的资历,不把您的命令放在眼里。” “哼,要是他们这次敢在盐税上动手脚,我绝不轻饶了他们!”严嵩听完儿子严世蕃的回答后,沉声道。 “只是父亲,孩儿还是有些担忧,您先前毕竟在陛下那里立过“军令状”啊!清流那边恐怕会……”严世蕃说着,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此次征收盐税,那群清流必定会从中作梗,想方设法地让盐税收不齐。” 严嵩说着,便将脚从热水中抬起,一旁的侍女见状,连忙用绸巾将其擦干。 “啊,那该怎么办啊,到时候难道眼看着您受到陛下的处罚吗?”严世蕃听闻严嵩此话,顿时慌了神。 “无妨,眼下最应该慌神的不是我,而是鄢懋卿才对,他整个人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上面了。” “若是盐税收齐,他或许还能活,若是收不齐盐税,那么他的脑袋就得被陛下挂到北京城的城墙上面去,以儆效尤!而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将盐税收齐,等他的好消息便可。” “况且,在鄢懋卿出发之前,我已经遣人将清流那边可能会从中作梗的官员的黑料全都提供给了他,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严嵩说罢,又紧跟着补充道。 “父亲的意思是,让那鄢懋卿拿着黑料去对付那些清流官员?”严世蕃在听完父亲的讲述后,疑惑道。 “若是平时,陛下可能不会太在意,而眼下正是征收盐税的时候,而那鄢懋卿的身份也由左副都御史,变成了此次朝廷征收盐税的负责人!” “试问,朝廷征收盐税的负责人所提出的弹劾,够不够分量?” 严嵩说罢,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 此时,鄢懋卿正乘船经由大运河,向浙江赶去。 “最快还有多久才能够到达浙江?”鄢懋卿从床上起身,将侍卫唤来,询问道。 “报告大人,据之前船上的人说,按照目前的速度,三天后便可到达浙江。” 负责鄢懋卿安全的侍卫,见鄢懋卿问话,思索片刻后,恭敬答道。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鄢懋卿摆了摆手,示意其离开。 “是,大人!”侍卫说罢,随即转身离去。 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鄢懋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信封,上面尽数是清流那边官员的黑料。 “严阁老这是在把我鄢懋卿往火坑里推啊!”鄢懋卿将信封拆开,在看到上面的名字后,幽幽道。 鄢懋卿深知,自己此次征收盐税必定不会太顺利!一直以来,自己都是铁杆的严党成员,那些清流一派的官员见到自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怎么会老老实实地配合自己将盐税收齐? 而鄢懋卿在最初的迷茫后,也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他此次将冲锋在最前线,作为严嵩手中的刀,去向清流一派发起进攻!顺带着替朝廷收取足够的盐税。 “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吧!” 鄢懋卿说完,从房间里出来,转而来到甲板上面,看着岸边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浙江,布政司衙门。 自从上次胡宗宪吩咐以后,郑泌昌就没有回过自己的家,而是整天整天地待在衙门内,每隔半小时,还得亲自带人去一趟存放盐税的库房检查。 “大人,大人,时间到了!”正当郑泌昌进入梦乡之际,被他的下属给叫醒了。 “谁啊,敢扰本官清梦,不想活了是不是!”郑泌昌睁开朦胧的双眼,待看清楚来人后,当即大发雷霆。 “大……大人,是您让我每隔半小时叫醒您的,说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得这样。”下属见郑泌昌发火,委屈道。 “你……唉,算了,陪我去一趟银库!”郑泌昌说罢,揉了揉眼睛,沉声道。 “是,大人!”下属连声应道,便在前面领路。 很快,郑泌昌在下属的带领下来到了库房,只见其打了个哈欠,随后将随身携带的钥匙取出,开了第一道锁!而后,他的下属也从怀中摸出另一把钥匙,将第二道锁打开。 “大人,咱们进去吧。”郑泌昌的下属说罢,便让开身子,让郑泌昌先行进入其中。 “唉,这么多的银子,为什么要全部交上去呢?若是按照以前的话……” 看着码放整齐的银两,郑泌昌思绪纷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行了,你们开始清点数目吧!”郑泌昌将目光从银子上移开,他怕再继续这样看下去的话,将会按捺不住内心的贪欲。 “是!”在接到郑泌昌的命令后,身后的下属进入其中,开始对照着册子,一一清点银两的数目。 “八十七万两、九十二万两、一百零六万两、一百一十六万两!” “咦,怎么会少了十万两!” 负责清点银两的官吏看着手上的册子,疑惑道。 “什么?怎么会少了十万两,一定是你没有仔细清点。”一旁的郑泌昌听闻此话,不由得大惊失色,当即没了睡意,随后从其手中夺过册子,决定亲自清点库中的银两。 “八十九万两、一百零三万两、一百一十六万两!”待郑泌昌亲自将库房内的银两清点一遍后,不由得亡魂皆冒,完了,少了十万两银子! 郑泌昌将内心的恐慌压下,沉声吩咐道:“从现在起,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布政司衙门,违者杀无赦!” “你前去总督府通报,就说盐税少了十万两!” “是!” 被郑泌昌指到的那个人连忙应声,随即快步离开,赶往总督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名侦探海瑞 一大早,海瑞便来到了浙直总督府等候,想要向胡宗宪汇报淳安县目前灾后重建工作的进度,顺便再请求总督府那边给予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一直等到晚上,海瑞才见到了胡宗宪。 “总督大人,下官想要汇报的东西就这么多了。” 总督府内,海瑞将目前淳安县的情况都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胡宗宪。 “嗯,不错,你说的那些本官会考虑的。”胡宗宪点了点头,将海瑞递上来的折子放到一旁,勉励道。 “时候不早了,那下官便告退了。”海瑞说罢,便准备向胡宗宪告辞。 “嗯,就先这样吧。”胡宗宪说罢,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一口。 正当海瑞想要就此离去时,突然外面有侍卫来报:“报告大人,布政司衙门那边的人求见,说是有要事汇报!” “布政司衙门?”胡宗宪在听闻侍卫的汇报后,内心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不会是盐税那边出问题了吧? “快让他进来!”胡宗宪沉声吩咐道。 “是!”侍卫领命后,便快步离去。 片刻后,一位身穿官服,神色焦急的男子跪伏于地,开口道:“报告总督大人,存放在布政司衙门库房里的盐税少了十万两!” “什么!”胡宗宪听完来人的汇报后,不由得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掉落在地,在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后,碎成好几块,其中的茶水洒落在地,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眼见胡宗宪此番作态,来人更加害怕了:“报……报告总督大人,方才我家大人清点时,发现盐税少了十万两,现在整个布政司衙门已被封锁,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你带路,本官这就赶过去!”胡宗宪冷冷地扫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官吏,开口道。 “是,总督大人,还请跟我来!”来人见状,连忙恭敬道。 “总督大人,下官对查案断案也有一番心得,不妨让下官也一同前去,也能够提供些许助力。”正当胡宗宪想要跟着官吏离开时,海瑞却是开口了。 “嗯,你也一起来吧。”听完海瑞的话后,胡宗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此时的布政司衙门,郑泌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背着双手,不停在原地打转。 “大人。”一旁的下属见状,便想要出声安慰。 “闭嘴,本官现在不想听其他的!整个布政司衙门都封锁了吗?”将下属的话打断,紧接着询问道。 “报告大人,目前整个布政司衙门已经彻底封锁,任何人都不允许出入!”下属见状,沉声回应道。 “嗯,那好,咱们就一起等总督大人到来吧。”郑泌昌说完,将目光转向库房内剩下的银两,开口道。 早在先前察觉到银两数目不对后,郑泌昌便立即让负责清点银两数目的人全部从库房内退了出来,也没有对现场有过多的变动,一切都维持在库房刚刚打开时的样子。 …… “总督大人到!” 正当郑泌昌万分焦急,思索着可能的下场时,外面传来的通报声,将他拉回现实。 紧接着,郑泌昌便看见胡宗宪身旁跟着海瑞,向自己走来。 “见过总督大人!”见胡宗宪赶来,郑泌昌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慌忙跪伏于地。 “这是怎么回事?”胡宗宪并没有理会郑泌昌,而是皱了皱眉,将目光转向眼前大开的库房,沉声道。 “报告总督大人,方才下官在带领下属清点库房内的银两时,发现少了十万两银子!这之后下官便立即将整个布政司封锁,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此外,先前负责清点银两数量的官吏也被下官控制了起来,现场也没有过多变动。”看着不怒自威的胡宗宪,郑泌昌小心翼翼道。 “哼,伱这次可闯大祸了!要是丢失的银子找不回来,你就自己向陛下交代吧。”胡宗宪看着跪伏于地上的郑泌昌,冷冷道。 “还望总督大人救救下官!”听到胡宗宪的话后,郑泌昌面露绝望之色,泣声道。 别的不说,这可是十万两银子啊,弄丢了朝廷的银子,到时候肯定脑袋搬家。 “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带本官进去。”胡宗宪见郑泌昌如此模样,一脸的嫌恶之情。 “是,总督大人,这边请。”郑泌昌闻言,连忙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尘,恭敬道。 而当一旁的海瑞也想跟随胡宗宪的步伐进入时,却被郑泌昌给拦住了:“你进来干什么,去外面等着去!你一个小小的知县也想掺和这件事吗?” 听闻郑泌昌此话,海瑞略微躬身,不卑不亢道:“布政使大人,下官对于查案断案颇有心得,说不定能够帮到大人。” 郑泌昌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随即将目光转向胡宗宪那边,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让他进来吧。”胡宗宪语气平淡,从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郑泌昌在向胡宗宪微微躬身后,转向海瑞,开口道:“进来吧。” 海瑞紧随其后,进入了存储银两的库房。 “说说吧,把事情的经过一并说出来。”胡宗宪接过册子,在将库房内所存银两亲自对照一遍后,淡淡道。 “自从总督大人您吩咐过后,下官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每天都守在这布政司衙门,每隔半个时辰便带着下属来到这库房内清点银两数目,并将周遭全部检查一遍,待确认无误后,方才离开。” “上一次检查的时候,银两的数目都还是对的。” 郑泌昌说完,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唉,据本官所知,那鄢懋卿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三天,便可以赶到浙江!换句话说,咱们只有三天的时间来将丢失的银两找回,不然的话,后果会十分严重。”胡宗宪在听完郑泌昌的汇报后,叹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什么?三天!”郑泌昌听完,双手挠着头,语气之中满是颓然。 就在这时,海瑞指着库房大门上挂着的两道大锁,询问道:“布政使大人,这锁的钥匙全在你身上吗?” “没有,一把钥匙在本官身上,另外一把钥匙则是由本官的下属负责保管,待需要入库清点银两数目时,我与他,一人持一把钥匙,将库房的大门打开!” “除了清点银两数目的时候,其余任何时间、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银库,哪怕是本官也不例外。” 听到海瑞的问话,郑泌昌下意识地回答道。 “嗯,按照布政使大人方才所言,暂时可以将歹人从您身上偷走钥匙,再去复制一把来打开库房的这一可能排除了!” 海瑞说罢,将目光从库房门上的那两把大锁上移开。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布政司衙门是地痞流氓的老巢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打开银库大锁的钥匙一直以来都由本官亲自保管,怎么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偷走?”郑泌昌对海瑞的话嗤之以鼻,出声嘲讽道。 紧接着郑泌昌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说道。 “就算本官的钥匙被歹人偷走,也无法打开银库,毕竟除了清点银两的时候,平日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银库半步,违者格杀勿论!除非他们沆瀣一气,在本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钥匙偷走,然后再……” 郑泌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犀利起来,怪不得自己先前这么困倦,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用了类似于迷魂香一类的东西,不然的话,凭借自己的意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睡下了? “你,马上给本官过来!” 或许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郑泌昌将先前负责叫醒他的下属叫来,沉声道:“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快点从实招来!伱把那十万两银子藏哪了?” “大人,属下冤枉啊!一直以来,清点银两的工作,都是在您的监督下进行的,属下如何能够做得手脚?”被郑泌昌叫出来的那位下属,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泣声道。 “这么一想好像也对,不过你身上的嫌疑也暂时无法洗清,还有那些负责看守银库的侍卫,一定是他们与外人勾结、监守自盗!来人,把他们一同给本官拿下。” “是!” 郑泌昌的话音刚落,便立即有士卒应声,想要将那些侍卫全部带下去审问。 “大人,我等冤枉啊!自从得到您的命令,我们一直以来都尽责职守,不敢放一只蚊子进去啊。”那些侍卫见状,‘扑通’一声跪伏于地,向郑泌昌求情。 “哼,还敢狡辩,给本官拉下去,大刑伺候!一定要让他们说出银两的所在地。” 郑泌昌没有理会下属的求饶,而是摆了摆手,示意士卒将他们拉下去用刑。 其实郑泌昌内心十分清楚,被盗的银两与这些侍卫没有一点关系,只是这么大的案子,必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罪责。 没办法,为了头上的乌纱帽,再苦一苦他们吧。 “等等,布政使大人,下官认为他们是被冤枉的!” 正当那些侍卫即将被押送下去时,海瑞开口阻止了那些士卒。 “哼,你说他们是冤枉的,他们就是冤枉的?本官认为他们有重大作案嫌疑,必须经过审问后,才可证明他们的清白,给本官押下去!” “布政使大人,请再给下官一些时间!下官对于案情已经有了些许眉目,想必此案很快就会告破了。”海瑞向郑泌昌拱了拱手,轻声道。 “大人,这……”对于海瑞的请求,郑泌昌不敢拿主意,便将决定权又交给了一旁的胡宗宪。 只见胡宗宪略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而郑泌昌见状,对海瑞说道:“好,那本官就再给你一些时间,若是到时候还是无法找到那批失窃的银子,就得按本官的意愿来行事,明白了吗?” “嗯,下官明白,若是到时候下官查不出来,就按照布政使大人的意思来办!” 听完郑泌昌的话后,海瑞点了点头,开始在银库内四处观察,搜寻着可能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正当郑泌昌有些不耐烦时,只听海瑞的声音传来:“布政使大人,先前您在发现银两失窃后,便下达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布政司对吧?” “那是自然,不仅如此,本官第一时间让所有人从银库中离开,还将那些负责清点银两的人全部都控制了起来!” 郑泌昌说完,脸上满是自得的神色。 “下官已经发现了关键线索,再结合布政使大人所言,可以得出结论,这十万两银子,一直以来都没有丢失!” “换句话说,这十万两银子,其实一直都在库房内。” 海瑞说着,将从角落中找到的泥土展示给郑泌昌、胡宗宪二人。 “这……这是泥土,这银库内怎么会有泥土存在!难道说……”待郑泌昌看清楚海瑞手上的东西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而一旁的胡宗宪也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将视线转移到地上铺着的石砖上。 “来人,把地砖挖开,看看下面是不是空的。”胡宗宪皱了皱眉,吩咐道。 片刻后,便有几名士卒手持铁锹前来,将库房内的地砖尽数撬开。 待地砖撬开后,露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大洞,里面堆满了成色一致的银两。 海瑞俯下身子,从中拿起一锭,将其送到郑泌昌面前:“布政使大人,您看看,这是不是库房内丢失的银子?” 郑泌昌将银两从海瑞手中接过,在将成色、重量、大小一一进行比对后,欣喜道:“没错,这就是失窃的那些银子,待本官让人将数目清点一下。” 郑泌昌说罢,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上的下属,而先前,正是这位扰他清梦。 …… “报告大人,银两的数量已经清点完毕,一共十万两,分毫不差!”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负责清点银两的人总算清点完毕,并向胡宗宪汇报道。 “好,既然失窃的银两已经找到,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吧!其中牵涉到的人你自己看着处理吧。”胡宗宪见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吩咐道。 “是,总督大人!这个案子是该结了,下官一定不会放过一个人。” 郑泌昌向胡宗宪拱了拱手,恭敬应道。 “大人,大人,饶过属下这一次吧!属下也是财迷心窍,属下妻子重病,需要钱财医治,属下不得已才……” “你他妈的,出了事就拿你的家人来做挡箭牌是吧?本官最看不起你这种废物!你他妈的!” 郑泌昌说着,便怒不可遏,紧接着飞身一脚,狠狠踹在了这人的胸口上,将其踹倒在地。 或许是觉得还不够解气,郑泌昌从一旁的士卒手中夺过铁锹,又给这人头上来了几下,顷刻间,血流如注。 “你他妈的,让你动盐税,让你动本官的乌纱帽,让你糊弄本官!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你他妈的!”郑泌昌一边骂,一边把铁锹往他身上招呼。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官往死里打!他妈的!”或许是打得累了,郑泌昌将铁锹丢在地上,向外面的士卒吩咐道。 “是!”外面的士卒听到郑泌昌的吩咐后,当即围了上来,紧接着又是一顿毒打。 “行了,布政司衙门是地痞流氓的老巢吗?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应该按照大明律法来办!”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胡宗宪摆了摆手,轻声道。 “快,停手!快停手!”郑泌昌见状,连忙让士卒停下。 此时,地上那人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了,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光同尘 眼见躺在地上的那人已经奄奄一息,郑泌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当即唤来下属:“去,给本官请一个郎中过来,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口供还没录呢!” “是,大人!”下属领命后,便快步离开了布政司衙门。 “总督大人,您放心吧,剩下的那些人下官也会一一处置的。”郑泌昌在吩咐完后,又来到胡宗宪面前,谄媚道。 “嗯,按照大明律法来处置即可。”胡宗宪点了点头,回应道。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郑泌昌大脑飞速旋转,很快便理解了胡宗宪话中的含义。 总督大人说按照大明律法来办,意思就是将他们先弄到监狱中,再慢慢料理!都这种时候了,还时刻顾及朝廷的脸面,不愿意造成太过恶劣的影响,要不怎么人家怎么能够当浙直总督呢?瞧瞧这觉悟! 郑泌昌想到此处,心中又多了一丝明悟,看向胡宗宪的眼神里满是崇敬。 而胡宗宪明显也察觉到了郑泌昌的眼神,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郑泌昌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这郑泌昌不会短时间内受到太多刺激,痴呆了吧? 只见胡宗宪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了,既然案件已经告破,赃银也已经追回,本官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总督大人慢走!”一旁的郑泌昌和海瑞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待胡宗宪走后,现场只剩下了海瑞和郑泌昌二人,面面相觑。 “布政使大人,下官接下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先行告退了。” 海瑞见状,也向郑泌昌辞行。 “海瑞,先别急着走,今天这件案子,你可算是帮了本官大忙了!” 郑泌昌三步并做两步,跟上海瑞的步伐,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无妨,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既然见到了案子,岂有不去解决之理?”听到郑泌昌感谢自己的话,海瑞沉声道。 “唉,也罢,本官欠你一个人情!待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本官帮忙,尽管言语便是。”郑泌昌拍了拍海瑞的肩膀,轻声道。 “下官海瑞,多谢布政使大人提点!只是今日之事,换作别人,海瑞一样会尽全力破案,因为这些虫豸是在吸我大明朝的血。”海瑞说完,向着郑泌昌拱了拱手,义正言辞道。 “好好好,既然你为朝廷消灭了这么多的虫豸,那么本官身为伱的上司,为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是应该的吧?”郑泌昌无奈地看向海瑞,开口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不能拿朝廷赋予官员的权力,来干一些私事,这将对百姓……”海瑞没有理会郑泌昌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唉,本官怎么就遇到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本官送你一句话,在官场上要和光同尘!” “先前本官说的那些话仍然有效。” 郑泌昌说罢,也不看海瑞的表情,挥了挥衣袖,径直离去了。 “呵,和光同尘吗?” 海瑞看着半空中悬挂的圆月,无声自语道,随即踏上了归途。 …… 当海瑞回到淳安县县衙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当海瑞推开门,只见妻子王氏正倚靠在书案上,整个人似睡非睡,手中绣了一半的刺绣,也掉落在地上。 海瑞见状,便俯下身子,将掉落在地上的刺绣捡起,并轻轻放到书案上。 而如此细微的动静,也将海瑞的妻子王氏吵醒,只见她揉了揉眼睛,疑惑道:“咦,我不是在刺绣吗?怎么睡着了?” “以后不必等我回来再睡觉了。”海瑞看着妻子王氏那憔悴的面庞,轻声道。 “这不是习惯了吗?”王氏对此有些不好意思。 紧接着王氏将目光转向海瑞,询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海瑞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你是说,你在将淳安县的灾后重建进度报告给总督大人后,还顺便替布政使大人破获了一起偷盗库银的大案!”海瑞的妻子王氏在听完海瑞的讲述后,惊喜道。 “嗯,大概是这样的。”海瑞用奇怪的眼神瞥了自己妻子一眼,没有否认。 “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要当大官了?到时候有这两位大人提携,想必日后你的仕途也将一帆风顺,至少也能够做到五品官去!” 王氏说罢,神色愈发兴奋,她已经在尽情畅想日后的美好生活了。 “我拒绝了。”海瑞看着妻子如此兴奋的样子,语气平淡。 “为什么?难道你还想要过先前的日子吗?若不是陛下给百官涨了俸禄,咱家现在连肉都吃不起!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你也得为了咱们夫妻以后的孩子着想啊!难道你想让他和你一样,过上这种日子?” “你想要做清官,可以,但是不能够让家里连饭都吃不上啊!” 海瑞的妻子王氏在听完丈夫的回答后,泣声道。 而海瑞面对妻子的责问,只能选择沉默,因为这个问题他海瑞也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 …… 紫禁城,养心殿。 嘉靖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吐纳吸气,整个身体都被淡紫色的法力包裹。 自从上次聚灵阵搭建完成后,嘉靖的修行速度便一日千里,体内的法力也日渐充沛,而李立生师徒在将那些书籍翻译完毕后,便告辞离开了。 临走前,嘉靖也按照约定将那些阵法秘籍的抄本,也一并交予了他们师徒,顺带着还让人给他们送了一大笔银子,应该足够他们修缮清虚观的。 “陛下。”正在这时候,从殿外传来吕芳那万分恭敬的声音。 嘉靖将法力收回,语气平淡:“进来吧。” 随后,吕芳躬着身子,快步走到嘉靖面前,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么晚了,找朕有什么事啊?” “启禀陛下,这是从锦衣卫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据说此次有官员想要从中作梗,让朝廷收取不到足额的盐税!” 吕芳说罢,将奏疏递到嘉靖手中。 嘉靖将奏疏打开,在看到上面记录的一个个名字后,将奏疏合上。 “哼,让他们先闹去吧,别看现在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让锦衣卫那边都留意一下这些人,待有人弹劾后,便直接拿下吧。” 嘉靖说完,又紧跟着补充了这么一句。 “是,陛下,奴婢待会儿就将这件事通知下去。”吕芳见嘉靖已经拍板决定了,便十分恭敬地回应道。 “对了陛下,再过一段时间就到祭祀的日子了,您要不要先提前熟悉一下祭祀流程?” “给朕递过来吧。” “是。” 吕芳说罢,将记载有整个祭祀流程的奏疏递交到皇帝手中。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祭文、晒书 近些日子,礼部尚书李春芳可是忙得够呛,他一边要反复确认祭祀流程,还得将到时候祭祀所需祭文准备好,从而确保到时候祭祀的时候万无一失,不出一点纰漏,毕竟这可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负责这么重要的事务! “良人,天色不早了,先休息一会儿吧。”李春芳的妻子看着丈夫那焦头烂额的样子,劝慰道。 “等等,再过一会儿就差不多了。”李春芳敷衍应道,手上的动作不停。 时间就这么缓缓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春芳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毛笔放下,看着已经完成的祭文,不由得感慨道:“啊,总算完成了!” 只见上面写着:“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礼……” 而李春芳的妻子见状,随即招呼奴仆送来茶水和糕点。 “良人,你还是得多注意休息,不要累坏了身子。”李春芳的妻子走上前来,娇嗔道。 “明白明白,只是这是为夫担任礼部尚书以来,所接到的第一个差事,自然得把它办得漂漂亮亮的,这样为夫也能够站稳脚跟。” “对了,最近是不是有许多官宦人家的妻子来邀请你去参加刺绣一类的聚会?”李春芳转过身来,向自己的妻子询问道。 “良人怎么知道?”李春芳的妻子听闻,对此有些吃惊。 “这种事情,稍微一想就能够知道了。”李春芳说完,将一块糕点放入嘴中。 “那良人希望妾身怎么做?”李春芳的妻子咬了咬嘴唇,询问道。 “我希望你能够多多留意一下这方面,毕竟为夫现在是礼部尚书了,不知道引得多少人嫉恨,明处的陷阱还可以躲开,这暗处的刀枪棍棒可是防不胜防啊!” “真是有劳良人了,妾身会注意的。” “只要伱和孩子过得好,为夫哪怕吃点苦,受点罪,心里也是甘之若饴!”李春芳将妻子搂入怀中,柔声道。 “夫君……”李春芳的妻子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良人,眼神中有万般风情。 李春芳也不犹豫,径直吻了上去,一夜无话。 …… 清晨,严府。 自从皇帝任命严世蕃作为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后,严世蕃除了去上朝以外,便整日整日地将自己关在屋内,苦苦思索着科举考试的题目。 由于严世蕃同时身兼吏、工两部,出于对办事的考量,朝廷没有让他去历任科举考试主考官都会去的小黑屋报道,而是特许他在家中,慢慢想考试题目。 ‘砰砰砰!’ 就在这时,从严世蕃的屋内,传来一阵陶瓷破碎的声音。 “小阁老又发脾气了?”一位扫地的奴仆见状,停下手中的活计,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吗?自从陛下让他担任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并负责考试题目后,脾气就愈发坏了起来!整日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内,也不说话,就拿着个纸笔在那里写写画画的,看上去像是疯……”一旁负责修剪枝叶的同伴接过话头,见四下无人,开口道。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说啊,若是让别人听到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那位扫地的奴仆见同伴说出此话,连忙将手上的扫帚放下,提醒道。 “哦哦。”被提醒的那位奴仆连忙收声,继续进行着手上的工作。 …… “砸了你们,砸了!” 此时严世蕃的房间内,已经是一片狼藉,原先摆放在桌上的大花瓶也不见了踪影,地上满是陶瓷碎片以及被撕掉的白纸,作为参考的书籍也散落一地。 待情绪发泄完毕后,严世蕃唤来奴仆,淡淡吩咐道:“把这收拾一下。” “是。”奴仆见严世蕃发怒,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这些天来他也没少听见有关小阁老的传言,说他脾气更坏了。 不一会儿,地上的陶瓷碎片以及撕掉的纸张均被清理干净,一个全新的大花瓶又摆到了桌上,待将一切都收拾完毕后,奴仆便躬身离去。 其实一开始,严世蕃还远没有到如此暴躁的地步。 一开始的时候,严世蕃在没有灵感想不出考试题目的时候,往往会选择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出房间去透透气,同时开拓一下思路,待心情舒畅后再行思考。 后来随着一个个想法被自己否决掉,严世蕃的脾气也越来越大,同时也越来越焦急,他看着书案上摆放着的那些书,恨不得将其全部一把火烧了。 就在这时,严府的管家走了进来,恭敬道:“小阁老,阁老让您去书房那里一趟,他有事情要向您吩咐。”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严世蕃听完点了点头,在打发走管家后,便往父亲严嵩的房间走去。 “父亲,您找我?” 严世蕃一进入严嵩的书房,便看见严嵩整个人踩在一张凳子上,颤巍巍地想要将书架上的书籍取下,而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看上去十分杂乱无序。 严世蕃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将严嵩从凳子上扶下,恭敬道:“父亲,还是我来吧!” 严世蕃说完,便将严嵩先前想要的那本书取下,并恭敬送到严嵩手中。 严嵩将书籍接过,淡淡道:“听下人说,最近你又发脾气了?” “是谁在父亲面前乱嚼舌根子?孩儿绝不轻饶了他!”严世蕃在听完严嵩的话后怒不可遏,当即沉声道。 “你别管是谁向我说的,你就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发脾气?”严嵩直勾勾地盯着严世蕃的眼睛,询问道。 “是,父亲,孩儿最近遇到了一些瓶颈,心情不太好,方才……”严世蕃不敢与严嵩对视,只得默默低下头,回应道。 “一时想不出来,就不必强求了。”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替我把书房的书搬出来晒晒!”严嵩看着地上堆放着的书籍,开口道。 “是!”严蕃应声后,便将散落在地上的书抱起,往外面搬。 …… “父亲,差不多搬完了!” 严世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开口道。 “嗯,休息一会儿吧。”严嵩说完,一旁的侍女便为严世蕃递上擦汗用的手帕。 “父亲,您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晒书了?”严世蕃对此颇为不解。 “今天天气不错,我就想着把书房里的书给腾出来,晒一晒,以免被虫蛀咯!这些书也跟了我严嵩几十年了,自从我入仕做官时,便一直带着它们!” “以往的时候,这些书都是由我亲自来晒的,只是现如今,老咯!” 严嵩看着地上被摆放整齐的那些书,似乎心有所感,缓缓开口道。 “哪有,父亲的身体还硬朗得很!”严世蕃见严嵩情绪变得低落,开口安慰道。 “你啊,对于科举考试题目一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实在不行,可以拿着往年的题目来参考参考。”严嵩俯下身子,摆弄着地上的那些书,淡淡道。 “是,孩儿多谢父亲教诲。”严世蕃紧接着躬身行礼道。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战争前的准备工作 胡宗宪在处理完盐税被盗一案后,便径直返回了总督府,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问题,一个小小的布政司官吏都敢对朝廷的盐税动手脚!那些身居高位的大官,想必行事只会更加地肆无忌惮,更别提他们背后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盐商了。 那些盐商通过贩卖私盐,所聚之财何止千万!而每年仅仅只上交给朝廷区区八、九百万两的盐税,而这些盐税还大部分都被各层的官员所贪墨,最终到达朝廷手中的只有区区一百多万两。 这些盐商的发展,离不开朝廷当时设置的开中法,让一些商人把军粮和马匹等一系列物资运送到较为偏远的地区,保障物资供应,而朝廷根据其交粮食的多少提供盐引,商人再拿着盐引前去支粮。 在洪武三年时,山西一带特别缺粮食,当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朝廷就出面招募商人,并且还承诺送完粮食后,这些商人将会获得一定的盐引,获得了盐引的商人可以将盐引拿到指定的地方去售卖,从而可以获得一笔可观的财富。 可是后来,朝廷吏治逐渐腐坏,开中法也无法再实施下去了,负责这些的官员便与那些盐商联合起来,共同贩卖私盐,从中牟取暴利。 “要不要给陛下上一道奏疏,借着此次收取盐税的机会,将这件事解决了?”胡宗宪坐于书案边,如此想到。 许久,胡宗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铺开纸笔,一字一句道:“启禀陛下,眼下盐税制度糜烂,朝廷收不上来足够的银子,以致朝廷财政紧张!” “此外据微臣所知,其背后的盐商与官吏勾结起来,共同贩运私盐,每年所聚之财何止千万,却仅仅只给朝廷缴纳八、九百万的盐税,因此微臣请求陛下采取行动,将这些蛀虫从我大明朝身上清除出去……” 待胡宗宪将奏疏写完,将其装入信封后,随即唤来亲信,沉声道:“你一定要把这封奏疏亲自交到陛下手中,中间不能过任何人的手!明白了吗?” 看着胡宗宪脸上那凝重的表情,亲信也明白,其中的内容必定万分重要,绝对不允许出一点差池。 只见其接过信封,单膝跪伏于地,沉声道:“是,总督大人,属下一定将信带到!” “嗯,好,等到天一亮,你就出发吧。”胡宗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吩咐道。 “是!”亲信说罢,便将信封极其郑重地放入自己怀中,躬身离去了。 …… 一夜时间很快便过去了,第二天清晨,胡宗宪的亲信便骑上快马,向着京城的方向赶去。 “总督大人,兵部那边的回信到了。” 胡宗宪刚刚起床,便有侍卫前来禀报。 “嗯,你下去吧。” 胡宗宪从侍卫的手中接过回信,开口道。 “是!” 待侍卫离开后,胡宗宪将信封拆开,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不禁面露喜色,上面的内容是,兵部将派出三十六艘拥有远洋作战能力的战船来配合胡宗宪的此次行动,而目前,大明水师一共才五十来艘战船! “这其中想必是陛下的授意,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从兵部那边调动如此多的战船,这相当于目前大明水师的大半家底了。” “陛下如此重视此事,微臣必定全力以赴,将那群盘踞在海上的倭寇,一网打尽!” 胡宗宪内心如此想着,手上又用力了几分,将那封兵部的回信攥得不成样子。 “通知戚继光,就说本官有事情找他。”胡宗宪对着一旁的下属吩咐道。 “是!”下属很快便离去了,前去城外大军驻扎的地方,通知戚继光。 很快,戚继光接到消息后,便急匆匆地赶到了浙直总督府。 “总督大人!”戚继光刚一进入大厅,便立即向胡宗宪行礼。 “起来吧,坐!”胡宗宪说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座位,随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和戚继光都各自倒上一杯茶。 “多谢总督大人。”戚继光说罢,坐到胡宗宪身边,神色拘谨。 “总督大人突然唤末将前来,是不是剿倭一事有所着落了?”戚继光犹豫片刻后,开口询问道。 “嗯,没错,在陛下的支持下,兵部那边将派出三十六艘战船来协助我们作战!” “什么?这么多!”戚继光在听完胡宗宪带来的消息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嗯,陛下为此可是煞费苦心啊,目前我大明水师一共才五十多艘战船!咱们一定要把这场仗打得漂漂亮亮的。”胡宗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遵命,总督大人!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戚继光听完胡宗宪的吩咐,当即跪伏于地,沉声道。 “先前交代给伱的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胡宗宪将目光转移到戚继光身上,紧接着出声询问道。 “报告总督大人,您先前交代给末将的事情,末将已经办妥!末将已从军中挑选出了三千余名会水的士卒,并加以训练,想必一定能够胜任此次战役。” “嗯,这里的三千,再加上船上的两千,合计起来就是五千大军,再加上兵部的三十多艘战船,想必到时候一定能够将汪直这伙倭寇彻底剿灭!” “将这伙倭寇剿灭后,本官亲自为你向陛下请赏!” 胡宗宪对于戚继光的表现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勉励道。 “是,多谢总督大人提携!”听到胡宗宪的话后,戚继光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随后胡宗宪挥了挥手,让属下拿来地图,指着上面的一处岛屿道:“你看,这里就是舟山群岛,而舟山群岛其中有一岛屿,名为金塘岛,这里便是那倭寇首领汪直的老巢了!” “本官到时候的想法是,先利用舰船上的火炮……”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了,当戚继光从总督府内出来时,脸上满是成竹在胸的神色,经过详细的谋划,如果说先前只有五成的话,那么现在他有九成的把握能够将汪直这伙倭寇彻底剿灭! 而与此同时,军队所需的粮草、军械、饷银等等也在秘密调拨之中。 …… 一间昏暗的牢房内,血腥味经久不散,先前参与偷取盐税的众人,在郑泌昌的安排下,将监狱内的各种严酷刑罚都试了个遍,身子骨弱的,则是当场死亡!幸存下来的,也被折磨地没了人样,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坨淌着鲜血的烂肉。 郑泌昌捂住口鼻,走了进来,向一旁的狱卒询问道:“怎么样了?” “报告大人,死了五个,就剩这俩了!”狱卒说罢,指着一旁被铁钩倒挂在梁上的两人,谄媚道。 “嗯,抓紧时间全部处理了吧。”郑泌昌皱了皱眉,吩咐道。 “是,大人!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郑泌昌在吩咐完后,就走出了牢房,而在他脚步刚踏出牢门的一瞬间,一阵哀嚎声在背后响起……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提振士气 在以极其酷烈的手段,将那几个盗取盐税的人处置后,郑泌昌相信,短时间内,没人再敢打这批盐税的主意。 正当郑泌昌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在布政司衙门内悠闲品茶时,总督府的官吏匆匆赶来,在经由下属的通报后,来到了他的面前。 “布政使大人,总督大人有请,说是有要事要和你商量。”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本官这就赶过去!” 在将来人打发走以后,郑泌昌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盐税被盗一案不是已经结案了吗?难道总督大人还有别的任务要交给我?还是说要推行改稻为桑?可是阁老他们也没有通知啊?” 怀揣着一脑袋的疑问,郑泌昌踏上了前往总督府的道路。 …… 浙直总督府内,胡宗宪见先前派去通报的人赶了回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唉,要是徐渭,徐文长还在就好了,本官也能够将事情都托付给他!” 正当胡宗宪叹气之时,大厅外有下属通报:“报告总督大人,布政使大人来了!” “嗯,本官知道了,让他进来吧。”胡宗宪摆了摆手,吩咐道。 “是!”在得到胡宗宪的同意后,下属便匆忙赶往门口,让总督府两侧的侍卫将郑泌昌放进来。 片刻后,郑泌昌急匆匆地赶来了大厅。 “总督大人,您找下官何事?”郑泌昌说着,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坐!”胡宗宪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淡淡道。 “是,总督大人。”郑泌昌应完,便在方才胡宗宪所指的座位上坐下。 “本官此次找你来,确实是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伱去做!” 胡宗宪说着,端起一旁的茶杯,在将上面的漂浮着的茶末吹去后,轻啜一口。 “总督大人尽管言语便是,下官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把事情给您办妥了!”郑泌昌在听完胡宗宪的话后,紧接着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你为本官上刀山下火海。”胡宗宪看着郑泌昌脸上的表情,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在下愚昧,还请总督大人明言!”郑泌昌说罢,从座位上起身,向胡宗宪躬身道。 “本官方才接到朝廷的指派,近些日子,本官将不在总督府内!恰巧本官的幕僚徐渭也辞去官职,准备参加今年八月份的乡试。” “因此本官想要你暂时代替本官,来处理总督府的事务,如何?” 胡宗宪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是却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总督大人,您尽管把总督府的事务都交给下官吧,下官一定处理的妥妥当当的,不出一点纰漏!” 在听完自己顶头上司的请求后,郑泌昌先是一阵狂喜,随后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胸脯,应声道。 “嗯,到时候那鄢懋卿来收取盐税的时候,也劳烦你去接待他了。” 胡宗宪看着郑泌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没问题,都交给下官吧!”郑泌昌又是拍拍胸脯,应声道。 “本官把总督府的事务交由你处理后,那你布政司衙门的事务又该怎么办呢?” “要不本官还是找别人吧,我看那个何茂才一天到晚倒是挺闲的。” 胡宗宪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 “总督大人,不可!不瞒您说,布政司衙门的事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眼见胡宗宪想要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何茂才,郑泌昌顿时慌了神,连忙解释道。 “嗯,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时间里,总督府的事务就全部交由你了。” 眼见事情得以吩咐下去,胡宗宪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朗声道。 “总督大人尽管放心,下官一定实心用事!将总督府的事务处理妥当。” 郑泌昌说完,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你收拾收拾,待会儿就搬到总督府来住吧!” 胡宗宪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吩咐道。 “是,总督大人!在下这就回去收拾东西。”郑泌昌说罢,便向胡宗宪告辞离去。 在回去布政司衙门的路上,郑泌昌整个人心花怒放:“我郑泌昌如今也转运了,得到了总督大人的认可!” “总督大人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由我来处置,难道还不能说明本官在其心中的地位吗?说不定总督大人,向陛下写的举荐信已经在路上了……” 而在整个谈话过程中,郑泌昌都没有尝试着向胡宗宪了解事情的缘由,无他,作为下属,只需要按照上司的命令行事便可,其余的事,一概别问。 …… “本官便是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胡宗宪!同时也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本官相信,你们中的一些人已经认得本官了。” 胡宗宪犹如先前一样,看着台下神情肃穆的士卒们,朗声道。 “因此,本官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此次你们的任务,便是将盘踞在舟山群岛附近的倭寇尽数剿灭!此次行动,如同先前一样,缴获所得不必上交!此外,在战斗中每斩杀一名倭寇,便能够得到一两银子,上不封顶。”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胡宗宪说完后,望着台下情绪激动的士卒们,朗声道。 “报告大人,没有!”紧接着,台下一股浩大的声浪传来,震得胡宗宪的耳朵嗡嗡作响。 “好,全军听令,上船,出发!” “是!” …… 郑泌昌很快就将布政司的工作交代完毕,随后便遣人搬来行李,在总督府住下了。 “见过大人!” “大人!” “属下,见过大人!” 郑泌昌坐于上首,看着眼前向自己恭敬行礼的总督府官吏,不由得暗爽。 “原来当总督是这种感觉,这也太爽了吧!” 紧接着郑泌昌轻咳两声,开口道:“本官是浙江布政使郑泌昌,受总督大人所托,从现在开始,总督府的一切事务都交由我来处理!” “但是本官初来乍到,并不是太熟悉总督府的各项事务,因此难免有错漏之处,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这段日子,就拜托诸位了!” 郑泌昌说完,从椅子上起身,对着这些官吏拱了拱手,沉声道。 “不敢不敢,我等身为总督府的官吏,帮助大人处理事务是应该的!” “是啊,协助长官处理事务,是我等的职责,大人不要太过见外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些总督府的官吏见状,连忙向郑泌昌躬身行礼道。 就在这时,从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声:“报告大人,按察使何茂才求见!” 郑泌昌听闻侍卫通报,嘴角微微上扬,内心想着:“说曹操曹操到。” “让他进来吧!”郑泌昌坐于上首,吩咐道。 “是!”侍卫领命后,便快步离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大厅外传来何茂才的声音:“总督大人,下官有要事报告!” 当何茂才走进大厅,看着坐于上首的郑泌昌时,脸上满是惊诧之色:“你……你你你,郑泌昌!” 只见郑泌昌微微一笑,轻声道:“没错,就是本官。”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城中大案 “你坐在总督大人的座位上干什么?总督大人呢?” 何茂才对此颇为惊诧,连忙询问道。 “总督大人有要事处理,最近总督府的一切事务由在下来负责。” 郑泌昌挑了挑眉,将目光转向何茂才,朗声道。 “你方才如此慌张,是出什么事了吗?”郑泌昌观察着何茂才脸上的神色,询问道。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城内盐商的儿子一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人而已,眼下受害者的家属正抬着尸体,在城内闹腾呢!”何茂才说完,脸上满是苦恼之色。 “这还不算大事啊,到时候要是激起民变,有你好受的!那些家属在哪?本官也随伱一同前去。” 郑泌昌在听完何茂才的叙述,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急切道。 “嗯,好,随我来吧。”何茂才说着,便在前面引路,而郑泌昌也带着一大群侍卫,紧随其后,出了总督府。 …… 大街上,人群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怎么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尸体拉到街上来?”有人用手指着板车上的那具尸体,向身边的人询问道。 “你还不知道啊,那是张家的儿子张寿,平日里靠卖些字画为生!不知怎么得罪了温家,被温家的小儿子温荣在大街上活活打死,据说很多人都看见了!” “真是造孽啊,那张寿就这么走了,他的老母亲和媳妇怎么办啊?” “唉,有什么办法呢,官府也不受理此案,这是要将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这温家可是杭州数一数二的大盐商,平日里就与很多官员交好,谁敢冒着风险去得罪他们?” “这世道,唉!” “嘘,少说两句,官差来了!” …… 正当人群议论纷纷时,从远处跑过来一列官差,人群见状,瞬间作鸟兽散开。 “你们娘俩这是为何呢,老老实实地拿了银子走人不行吗?” “再说了,这死者是因为偷取温家钱财不成,后恼羞成怒欲要行凶,方才酿成此番恶果!与那温家的小儿子没有一点关系。” 官差当中,一位领头的站了出来,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张寿的老母亲和妻子,低声劝诫道。 “大人,他是奴家的丈夫,他的品性如何,难道奴家还不知道吗?他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之事,他是被冤枉的,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张寿的妻子说罢,跪伏于地,泣声道。 “哼,张寿是我的儿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苟且之事,你们这些贪官恶吏,分明是收了人家的银子,我呸!”张寿的老母亲说着,用拐杖勉强支撑起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往其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给我打!顺便把尸体也拉到城外的乱葬岗去,给本官埋了!” 先前那位领头的将脸上的唾沫抹去,恼怒道。 “大人,这……”剩余的人脸上满是犹豫之色,不敢动手。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不说,就连七八十岁的老人也不放过!要是到时候这件事情传出去,他们也没必要在衙门里混了。 “你们这群废物!本官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先前那位官吏见属下都不愿意出手,嘴上骂骂咧咧道。 “哼,让我来!”那位官吏说罢,将老太太支撑身体的拐杖夺走,然后轻轻一推,顷刻间,老太太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娘,娘,你怎么了?没事吧?娘,娘!”那张寿的妻子见状,连忙俯身去查看母亲的情况,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尸体给本官拖走!”眼见张寿老母亲的狼狈模样,官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快意。 “是是是。”剩余的官差见状,连忙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想要将板车给拉走。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在干什么!” 不远处,郑泌昌从轿子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大队总督府的侍卫。 “本官做什么事,还需要你来……”先前的那位官吏没有抬起头,下意识地威胁道。 而当他看清楚郑泌昌身上的官服以及身后跟着的总督府侍卫时,他的嘴一下子就闭上了。 “你他妈的,也敢自称本官?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郑泌昌说着,快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这官吏的胸口,紧接着将他整个人提起,又是两巴掌扇了上去。 “大……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出言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责罚。” “还下官,你他妈只是个小小的衙门官吏,也敢在本官面前自称下官?”郑泌昌说着,又是两巴掌扇了上去。 “给本官好好跪着!”郑泌昌在吩咐这么一句后,就不再看他。 而先前那些官差也尽数被总督府的侍卫给收缴了兵器,与他们的长官一同,跪在地上。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一旁的何茂才也适时显露出身形,询问道。 眼见来了救星,那张寿的妻子当即磕头如捣蒜,泣声道:“大人,还请替奴家做主啊!”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本官是浙江按察使何茂才,这位是浙江布政使郑泌昌!把你的冤屈都说出来,我们会为你做主的。”何茂才对着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侍卫上前,将张寿的老母亲扶起。 “快把她送到医馆去,她的情况不对劲!用本官的轿子。”何茂才观察了一阵张寿老母亲的脸色,当即嘱咐道。 “是!”一旁的侍卫见状,当即将张寿的老母亲扶到轿子上去,并送往医馆。 “大人,我娘她不会出什么事吧?”张寿的妻子见老娘被扶走,不由得担忧道。 “只要医治及时,不会出什么大事。”何茂才开口,安慰了一句。 “青天大老爷!” 在张寿的妻子跪伏于地后,原先那些聚集在一旁看热闹的群众也尽数跪伏,沉声道。 “这这这……你们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郑泌昌见状,连忙开口道。 “是啊,是啊,诸位快快请起!”何茂才也紧跟着说道。 待郑泌昌何茂才二人将在场的所有群众扶起后,转而向张寿的妻子询问缘由:“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寿的妻子见状,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经过张寿妻子的讲述,郑泌昌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与先前何茂才说的一样,城内温家的小儿子温荣,不知为何,见卖字画的张寿颇为不爽,于是当街打死了人! “你说你打就打吧,还光天化日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打,关键还将人给打死了!这不是给官府添乱吗?处理你不是,不处理你也不是。”郑泌昌内心如此想着。 “你放心吧,本官一定会为你讨回个公道的!” 郑泌昌环顾了一圈四周,沉声道。 “把这群抹黑官府形象的害群之马,都给本官押下去!重罚!” “是!”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举三得 在将张寿的妻子和老娘都安顿好后,郑泌昌命人将张寿的尸体保管好,随后跟何茂才一起,径直返回了总督府。 “你们先下去吧,本官与按察使大人有要事相商!” 刚回到总督府,郑泌昌便屏退左右。 “是,大人!” 下属领命离去后,整个大厅只剩下了郑泌昌何茂才两个人。 “此事应该作何打算,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老百姓去得罪温家吗?据在下所知,那温家暗中可笼络了不少官员!”何茂才对郑泌昌先前的一系列操作感到迷茫,连忙询问道。 “哼,那是当然!他温家近些年来靠着贩卖私盐,所聚家财何止千万!可是每年就分润给咱们那么一丁点好处,怎么,打发叫花子吗?” 郑泌昌说得口干舌燥,随即端起一旁的茶杯,将杯中的茶水饮尽。 “你是想要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让那温家多分润给咱们一些好处?” 何茂才在经过郑泌昌的讲解后,似乎也明白了此举的用意。 “把格局再打开一些,为什么咱们不能够将他温家的财产全部吞并呢?”郑泌昌瞥了何茂才一眼,反问道。 “什么?就凭咱们两个人,能吃下来吗?”何茂才听完郑泌昌的话后,不由得惊诧道。 “真笨,咱们两个吃不下来,到时候可以拉上阁老他们一起啊!到时候大头给阁老他们,小头由咱俩来分,不比当叫花子强?况且,他温家行贿的对象大多都是清流那边的官员。” “一来可以获得大笔银子,二来能够讨阁老他们欢心,三来可以对付那些清流官员,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大好事啊!” 郑泌昌捂了捂额头,耐心地解释道。 “对啊,眼下那张寿的尸体在咱们手上,那温家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伱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何茂才说完,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郑泌昌。 “哼,这都是近些日子在总督大人身边悟到的,本官待会儿就去给阁老他们写信!”郑泌昌说着,脸上满是自得之色。 “只不过还有一个顾虑,这件案子总不能由你我来牵头吧!那样的话,看上去就太过于刻意了。”何茂才没有理会郑泌昌的自吹自擂,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不用担心,本官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谁?” “淳安知县,海瑞。” …… 杭州城,温家祠堂内。 “你这孽障,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街杀人!当街杀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无法摆平这件事!还得让你爹我来替你擦屁股,都是你娘把你惯坏了。” “来人,执行家法!” 祠堂内,温平义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温荣。 一听说要执行家法,温荣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涕泪横流道:“父亲不要,父亲不要,孩儿知错了!求求你不要,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旁的仆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棒,将其递到负责执行家法的人手中。 “换一根吧。”温平义看着手底下仆人所拿来的木棒,不由得眉头紧皱,轻声道。 “是,老爷!”仆人领命后,当即又找来一根木棒,而这一根,比先前的还要粗上一倍。 “这两个人是谁招进来的?给他们把工钱结了,让他们赶紧滚蛋!”温平义勃然大怒,随后叫来管家,吩咐道。 “是,老爷,在下这就将他们两个轰出去!” 管家说完,便招呼下人将这两个人从温家祠堂轰了出去。 “老爷,我们做错什么了?求求你不要赶我们走……” 经过先前的小插曲,温平义也没有心思再继续执行家法了。 “接下来,禁足一个月!不许再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来往了,知道了吗?” 温平义看着跪在祠堂内,惶恐不安的小儿子,嘱咐道。 “好的,父亲,孩儿真的知错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温荣见自己免于家法处置,不由得心存侥幸,连连开口道。 待温平义从祠堂内走出后,唤来管家,压低声音道:“给那几位官员送点银子过去,将这件事情了了。” “是,老爷,在下这就去办。”管家在听完温平义的嘱咐后,快步离去。 …… 淳安县县衙,海瑞正在处理当日的公务,自从上次与妻子王氏争吵以后,夫妻二人就陷入了冷战之中,谁也不愿意率先向对方开口,而海瑞也更加勤于公务,常常待到很晚才回去。 “喏,那这些处理好的卷宗拿下去。”海瑞说罢,指了指书案上堆着的一摞卷宗。 “是,知县大人!”小吏应声后,便将这一摞卷宗全部抱走。 就在这时,从外面传来衙役的通报声:“报告知县大人,外面有总督府的官吏求见!” “快请他进来!”海瑞将手中的毛笔放下,开口道。 “是!”衙役在听到海瑞的命令后,连忙将来人放进淳安县县衙。 “大人,您请!”衙役见这是从总督府来的官吏,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而这位官吏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理会这些衙役。 “真是的,神气什么啊?不就是在总督府任职吗?还是个传信的!” “对对对,一个送信的也好意思在咱们面前耍官威?” 待这位官吏进入淳安县县衙后,先前那几位衙役便开始吐槽起来。 …… “见过知县大人!”总督府的那位负责送信的官吏在进入淳安县县衙后,便向海瑞躬身道。 “嗯,不知道你来找本官所为何事?”海瑞看着堂下的那位官吏,沉声询问道。 “知县大人,是这样的,布政使大人遇到了一件相当棘手的案子,想要您过去协助办案!”官吏说罢,再次向海瑞躬身行礼。 “你明明是总督府的官吏,为什么是由布政使大人差遣你过来的?”海瑞说罢,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一口后,询问道。 “报告县令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总督大人接到了朝廷的新任命,近段时间内都不在总督府!因此,他把总督府的一切事务都暂时交由布政使大人来处理。” “哦,本官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本官这里还有一些小事需要处理,你回去通报吧。”海瑞没有着急跟来人走,而是选择了再拖一段时间。 “嗯,好的,在下这就回总督府通知布政使大人!” 待总督府前来送信的官吏离开后,海瑞叹了一口气,随即返回了县衙内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海瑞的妻子王氏,见海瑞大白天的就回到了县衙内院,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脸担忧,全然忘记了夫妻二人正在冷战的事实。 “没什么事,就是布政使大人遇到了棘手的案子,让我前去帮忙而已!” 海瑞摇了摇头,不愿再多谈。 “这是好事啊!说明布政使大人认可了你的能力!”海瑞的妻子王氏听完海瑞的讲述后,语气也变得十分兴奋。 “话虽如此,可是我隐隐约约感觉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要是到时候我出了什么事,你就直接离开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你放心好了,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海瑞的妻子王氏见状,将海瑞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堵在了喉咙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