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朱棣:爹,你咋没死啊?!妖怪不好吃》 第1章 谪仙临世 洪武十三年,正月新春。 接连经历空印案和胡惟庸案的大明王朝,数万颗人头滚成血球,狗都不要的乌纱帽掉了一地,还活着的百官战战兢兢的扛着棺材上班,无一不祈祷着老朱哪天暴毙,早点下去和陈、张凑一把斗地主。 紫禁城,奉天殿。 早朝已经散了,殿内只有坐着的皇帝朱元璋和站着的太子朱标。 “标儿,你说有人预知了胡惟庸谋反?” 老朱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眼里已然是蕴含杀意,杀了上万人的老朱,已经有点上头了。 “回父皇,确有此事。” “那人数日前突兀现身于东宫,自诩为谪仙临世,可测大明国运,未来命数,与儿臣讲述了胡党一案的经过,儿臣自是不信,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竟是与此人所说完全吻合。” “甚至连胡逆供词,涂节之死,都分毫不差。” 这位当朝太子,被后世誉为史上第一实权接班人的朱标,眉头紧皱着。 年前老朱以「瞒报占城使者来朝」之罪把左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下狱,朱标起初以为老朱只是想杀杀胡惟庸的嚣张气焰,可是刚进正月,御史中丞涂节就上书告发胡惟庸密谋造反。 这位御史中丞涂节,正是胡惟庸一手提拔进中书省的心腹义子好大儿。 老朱得涂节上书,更是大手一挥,下旨活剐胡惟庸,罪诛九族。 而告发且负责主审的好大儿涂节,在胡惟庸被干掉的第二天就被宰了,事情经过也简单,在审讯胡惟庸的时候,按照程序照例都是要问上一句:“你的同党都有哪些人?” 其实这个问题答案并不重要,因为正确答案已经拟好了,多问一句不过是走个流程。 然而就在众人问完准备下班的时候,从始至终一字不吭的老胡突然歇斯底里的来了一句:“御史中丞涂节与我同党!” 作为主审的涂节当场就懵逼了,心想剧本里没有这一出啊,亲爱的义父您怎么能恶意加戏?! 涂节这位好大儿是懵了,但从旁负责记录的亲军都尉府校尉(锦衣卫前身)可半个字都不敢隐瞒,立即将胡惟庸这短短的十字供词呈报给了朱元璋。 仅第二天,朱元璋就给出了批复。 涂节从逆,斩。 若说对胡惟庸的死做到预测,还可以用逻辑推理来解释,可这涂节的死,以及胡惟庸的供词,就无法用逻辑来解释了,毕竟连老朱在胡惟庸喊出那一声供词前,都未曾想过要杀涂节,至少没想过要这么急着杀。 “对于这位谪仙,太子以为当如何处置。” 老朱看向自己的宝贝大儿砸,自从开国之后,老朱就一直把朱标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近些年更是逐步将政事放权给朱标处理,这种询问方式早就是日常了。 第2章 朱标的三种死法 “圣驾之前,岂容妄言?!” 朱标一声断喝,朝毛二虎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将人拉出去。 很显然,太子朱标想保季伯鹰一命,这普天之下,能够从老朱手下抢人头的,除了马皇后,只有朱标一人了。 朱标不禁多看了一眼这季伯鹰,于天子盛怒之前而面色不改,光是这份心性气度,便是胜过那朝堂多少衮衮诸公,就算抛却这真假不知的预测未来能力不谈,也是难得一遇的人才。 阿标心中打定主意,先把这季伯鹰扔进大牢,然后寻个老朱高兴的日子为其脱罪,只是这小子的一张嘴也太过肆无忌惮,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废黜丞相制,这话也是能说的?! “慢。” 原本已然动怒的老朱,此时却是一语轻出,摆了摆手,毛二虎瞬间心领神会,躬身后退三步,接着折身往殿外走去。 这让阿标心头一紧,难不成这季伯鹰说的是真事?自个老爹真想废黜传承千年的丞相制?! 对于老朱这反应,季伯鹰一点也不惊讶,历史中的朱元璋的确是嗜杀之主,一言不合就砍人脑壳,灭人三族九族更是张口就来。 但,嗜杀不是乱杀,至少站在老朱的角度看来,他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该杀的理由。 历史给老朱的综合评价,一个圣明的暴君。 自始皇帝起,纵观四百余位皇帝,大部分都是中庸之主,剩下明君不多,暴君不少,而既是明君又是暴君的皇帝,唯老朱一位。 帝座之上,老朱霸气侧漏,眼眸盯着殿中站着的季伯鹰。 ‘先是预测了咱杀胡惟庸,现在又预知了咱要废黜丞相制,这小子莫非真是能够通晓未来的谪仙?’ ‘既然他说咱的谥号不是标儿定的,那咱大明的这下一任皇帝又是谁?!’ ‘老二?老三?老四?’ ‘咱就问问他,问完再砍了也不迟。’ 此时的老朱,对季伯鹰的‘谪仙’身份已经有些相信了。 “咱来问你,太子发生何事,为何不能继承咱的帝位?” 旁边的阿标眉头紧皱,他也不愿相信,自己身强体壮的竟然会英年早逝。 季伯鹰瞅了瞅老朱,又瞥了眼阿标。 “能不能给把椅子?” “我有痔疮。” 朱标眉头皱的更紧了,心想这小子怎这般不识数,竟敢在皇帝圣前要座。 刚欲喝止,老朱开口了。 “赐座。” 简单二字,老朱态度尽显,这让朱标心中更是坚信一点,那就是方才季伯鹰所说的「废黜丞相制」是真事。 得了座的季伯鹰,翘起二郎腿,神色平静的直视着洪武大帝的双眼。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太子朱标薨,谥号懿文。” 纵是老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听到‘朱标薨’这三个字的时候,亦是眼皮一跳,眼神泛起一抹黯淡,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朱标。 “父皇宽心,且不说季伯鹰所说真假,纵是真的,儿臣还有十二年可伴父皇左右。” 身为当事人的朱标反倒是心宽,出声安慰老朱。 “标儿休得胡言,区区十二年算什么,你要继承咱的皇位,你还要给咱养老送终!” 老朱出声呵斥,这父子真情,古来皇室罕有。 “说,太子因何而薨!” 老朱厉声问道,明显上情绪了。 “有三种说法,不知陛下要听哪一种。” 季伯鹰变戏法一般,抬手一抓,虚无中竟是握出一罐快乐水,咕噜咕噜大喝了几口。 这是系统的另一个小福利,季伯鹰可以随意获取来自于现世的食物,不过仅限于成品食物。 “咱都要听。” 老朱被季伯鹰这一手凭空变物的操作小小震惊了一把。 “第一种,吓死。” “史载洪武年间,明太祖诛杀官员达十五万,开国功臣过半赐死。” 帝座上的老朱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这么能杀,旁侧的朱标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不过心里把这第一种排除了,他朱标堂堂大明开国太子,心理承受能力还不至于那么差。 “第二种,药死。” “何人下药?!” 老朱眉毛一挑,砍人的架势毕现。 “按照犯罪学的规则,谁受益,谁下药。” “秦王、晋王、燕王等等等,都有可能。” 这几个王爵一出口,老朱更是坐不住了,若是这三王此时在奉天殿内,怕是老朱已经提刀砍了。 “父皇,儿臣以为断不会是这第二种死因。” 面对自己的死因,朱标答的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嗯。” 老朱没有多言。 他那几个崽子虽然平时无法无天,但在朱标面前都是服服帖帖。 “第三种,猝死。” “我个人比较倾向这一种,因为懿文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殿下,死的很是突然,大概率是脑溢血。” “何为脑溢血?标儿为何会得此恶疾?!” 老朱连声快语,既然已经得知未来之事,他就决不会允许再次发生。 “简而言之,过劳而死。” 季伯鹰看了眼站着的朱标。 史载明太祖废黜丞相制,六部直达天听之后,最巅峰在八天之内,审理批阅奏章一千六百六十件,处理国事三千三百九十一件,平均每天就要批阅奏章二百多件,处理国事四百多件。 但事实是在洪武十年老朱就下旨「朝政政事先启请太子处理,然后奏闻」,也就是说实际上大部分政事都是由太子朱标来处理。 十年如一日般这么高强度的007,过劳猝死也不奇怪。 “标儿,自明日起,你每日处理政事不得超过四个时辰。” “父皇,儿臣……” “这是咱的旨意!” 朱标顿了顿,无奈笑了笑。 “儿臣遵旨。” 老朱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继续看向季伯鹰。 “倘若太子真如你所言薨逝,那咱大明第二任皇帝是谁?!” 言语之后,老朱和阿标对视一眼,他们眼中都有一个相同的答案,嫡长孙朱雄英。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帝崩于乾清宫,葬紫金山孝陵,谥曰「钦明启运俊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皇太孙朱允炆灵前继位,次年改元建文,史称建文帝。” 皇太孙?朱允炆?! 老朱和阿标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尤其是老朱,传位给谁是他说了算,如果要传孙子辈,他的首选必然是朱雄英,可当皇帝的却是朱允炆,那岂不是说… 自个送走大儿子之后,又送走了大孙子?! 第3章 老朱第一次穿越 “先生可是算错了?” 朱标率先发问,他并非是不喜欢刚满四岁的朱允炆,而是从继承大统角度来看,非嫡非长的朱允炆与嫡长孙朱雄英相比,全然没有竞争资格。 除非,身为嫡长孙的朱雄英发生了什么变故。 老朱则是没有说话,一双眸子紧盯着季伯鹰。 “不好意思,稍微等等。” 季伯鹰从裤衩口袋掏出一盒双爆珠,抽出一根细烟,咬碎爆珠,接着变戏法般翻出一盒火柴。 哗啦点烟,甩手灭火,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在老朱和阿标的凝视下,深嘬了一口。 “洪武十五年五月己酉朔,皇嫡长孙雄英薨,上感悼辍朝,葬钟山,侍臣皆素服,徒步送葬,追封虞王,谥曰怀。” 话语落定,奉天殿寂静如墨。 老朱一想到自个那天资聪慧的好大孙竟然少年早夭,心里就像塞了一团乱麻。 “哼,乱言妖语。” 老朱一拍龙椅,当一个人面对不愿接受的事实之时,选择不相信是对内心最优选的慰藉。 “看来陛下是不信了。” 季伯鹰站起身来,嘴角叼着烟,平静望着这位统御四海的洪武大帝。 “既如此,那就随我一同去看看。” “去看?” 老朱神色疑惑。 “没错。” 季伯鹰吞云吐雾,推了推鼻梁挂着的太阳镜。 “我带你去建文朝看看。” 此话一出,老朱脸色微变,清晰可见在那目光中透着期待,试问哪个开国皇帝不想亲眼看一看自己所开创王朝的后世之景。 “孤可否一同前去?” 朱标急声道,这份热闹他也想凑。 “不行。” 季伯鹰直接拒绝。 倒不是他不带朱标玩,而是穿越平行时空有一定限制,只能带皇帝穿越,虽然朱标在建文朝被追尊为孝康皇帝,但毕竟没有正儿八经做过。 “标儿不急,咱先去看看。” “季伯鹰,你要如何带咱去建文朝?” 在老朱看来,穿越未来这等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季伯鹰将嘴角烟头拿下,扔在地上踩了踩。 “就这样带。” 话语落下。 唰。 奉天殿中,季伯鹰与老朱的身影已然消失,唯有被季伯鹰踩灭的烟头飘曳着淡淡白烟。 站在殿阶之上的朱标心头猛的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空落的龙椅。 “燕王殿下觐见…!” 此时,殿外声音传来。 …………………………………… ………………… 「时空:建文」 「国祚时限:276」 「剩余国祚刷新次数:16」 「注:国祚刷新后,每延长十年可获得1次刷新次数,每个时空一次性最高可获取10次」 紫金山明太祖孝陵,供奉神位的享殿之内。 嘶…呼… 季伯鹰叼着刚点的烟,看着站在神位之前的老朱背影,不愧是布衣出身,一路杀出来的大明开国皇帝,心性之稳,完美诠释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经历「穿越」这么反人类的事情,朱元璋竟是一点惊愕都没有表现出来。 老朱的目光除却一开始扫了眼他自己的牌位之外,接着一直都凝视着另一尊牌位,孝慈高皇后,老朱的发妻。 从这神位旁的悼词可见,马皇后崩于洪武十五年八月丙戌日。 老朱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自己最爱的妹子,竟然只剩下短短不足三年的寿命。 “季先生,一切可否更改。” 这一声‘先生’,表明了老朱对季伯鹰的态度改变。 其实当出现在这享殿的刹那,老朱就已经相信了季伯鹰谪仙人的身份。 亲眼得见挚爱的牌位,老朱心有悲意。 “来一根?” 上前几步,季伯鹰与朱元璋并肩而立。 老朱看着季伯鹰递过来的烟卷,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学着季伯鹰的模样叼在了嘴角。 划拉。 季伯鹰给老朱点上烟,一甩手,火灭。 老朱微皱着眉头,尝试性吸了一口,接着瞳孔一缩,猛的捂着胸口狂咳。 “不要吸得太猛,慢慢吸,透过鼻腔呼出。” 在季伯鹰的指导下,老朱尝试性又来了几口,初感胸闷,渐而爽快,进而欲登仙,心中烦意竟是散去了大半。 “这是何物?竟有飘飘欲仙之感。” 老朱看着手中的燃灰烟卷,眼神中透着一种迷恋感。 “忘忧草。” 季伯鹰说完后,抬头看向马皇后的神位。 “命数天定,能不能给你媳妇改命,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试试。” ‘让这马皇后延寿几年,说不定洪武时空的大明国祚能够得到延续。’ 季伯鹰心里琢磨着,此时热浪的风吹拂而来,涌入这享殿之中,老朱和季伯鹰都是侧过头往殿外望去,只见远方天际,滚滚黑烟腾风而起。 “咦,那处燃烟之地为何如此熟悉?” 深吸一口忘忧草,老朱开口道。 “那是你家。” 季伯鹰的一句话,老朱如遭雷击,嘴角的烟卷瞬间不香了。 咱的紫禁城,被烧了??! “是哪个贼子纵火,咱要活剐了他!” 老朱的话刚出口,一道披散着乱发的狼狈身影,嘴里念叨着「乱臣贼子」爬上了享殿的殿阶,刚巧露出半个头,对上老朱眸子中的杀人凶光。 …………………………………… 与此同时。 紫禁城,午门之外。 身披战甲的朱棣,在朱能、李景隆等一众将领簇拥下,跨着大马正要穿过午门,此时的朱老四内心那叫一个激动感慨,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四年多时间,出生入死,百险还生。 这至尊之位,现在终于是近在咫尺。 而且他朱老四有骄傲的资本,纵观始皇帝之后的一千多年,能以藩王之身造反成功,数来数去也就他朱棣一人了。 就在此时,一翰林院编修从迎驾官员中冲了出来,只身挡在朱棣战马之前。 “何人胆敢拦驾?!” 大明首任战神李景隆,身披帅气的红衣战袍,勒马一声暴喝。 面对来自于战神的恐吓威压,这位年轻翰林并未有分毫害怕,只是平静注视着朱棣。 “臣乃翰林院编修杨荣,当问殿下。” “先谒陵耶,先即位耶。” 一句话落定,朱棣神色骤变,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急促勒转马头。 “传令应天百官,随本王拜谒孝陵。” 谒陵、即位,看似简单的先后次序,实际却是关乎他朱老四得位正与不正的问题。 依大明礼制,新帝登基之前需拜谒先帝陵寝,故而朱棣先谒孝陵,便是向天下人说明,他朱棣的皇位与朱允炆毫无关系,乃是承至于太祖高皇帝。 第4章 燕逆篡位,人神共愤 孝陵享殿,风吹热浪,自紫禁城方向阵阵拂来。 ‘建文时空就已经发展到了靖难结束么,那接下来这十六个时空,岂不是有两个永乐朝。’ 正值季伯鹰头脑风暴之时,刚爬上殿阶的朱允炆,望着殿内的老朱,一脸懵逼,眼神中透着不敢置信。 这模样和他记忆中的皇爷爷一般无二,但是年岁看起来要年轻不少。 “皇,皇爷爷?!” 朱允炆猛的捶了捶头,以为自己头昏了。 “滚进来。” 老朱冷声一喝。 对于这个孙子,朱元璋并不熟悉,毕竟在老朱所属的洪武时空,朱允炆才四岁,又是非嫡非长,并未进入老朱的接班人考虑序列。 而且就朱允炆这个表现,做四年皇帝就被人掀了位,单是这一点就让老朱恼火。 咱老朱家的儿孙,怎会这般无能?! 咱怎么会选这么一个废物做接班人?!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朱允炆双眼瞬间涌出了泪,披着乱发踉跄进入享殿,扑通一声跪在老朱身前,‘邦’的一声磕头。 “孙儿无能,没有守住皇爷爷托付的江山社稷,累连皇爷爷显灵。” 老朱望着跪地的朱允炆,冰冷开口。 “咱来问你,是谁在作乱。” 朱允炆身躯一颤,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拳锤在地上,仰起头看向老朱,眼底满是愤懑。 “燕逆篡位,人神共愤!” 燕逆?老四?! 老朱眉头一皱,他一直觉得老四在战场上有几分名将风范,自个也一直想把老四锻炼成能够扛起守卫大明的军中支柱,以老四来取代那些军中宿将,但是从未想过老四会造反。 他下意识看向季伯鹰,希望得到季伯鹰的确认。 季伯鹰叼着烟卷,只是微微‘嗯’了一声,并未再言语。 这历史的走向是怎样的,既然老朱能够亲眼见到,就不需要自己多说了。 “将你登基之后的所有,给咱一一道来。” 老朱心里很疑惑,就算老四要造反,以一藩之地怎么干得动拥有百万大军的朝廷,这事要是发生在王朝末期还有点可能。 而且以自己的缜密,在交班之前必然会做出相应的安排,后继之君就算再无能,用脚指挥也能赢。 当老朱听朱允炆一件件事情道来之后,眉头越皱越紧,因为从朱允炆的讲述来看,除了削藩制衡之外,并没有什么过于出格之事。 “停。” 在旁的季伯鹰,踩了踩地上的烟头,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朱允炆这小子尽捡好听的说,比如什么‘减轻赋税’、‘锐意复古’、‘规范科考’等等等…,干的那些非人事,硬是一件都没说。 “你…” 朱允炆这才意识到季伯鹰的存在,毕竟坐了四年皇帝,天子威严还是有的,这四年只有他打断别人的份,从未有人敢打断他的话。 “你之败,原因很多,主要几点。” “一,盲目削藩,登基第三个月就下旨削藩,把你当年答应你皇祖父的‘恩威并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年时间连削十数藩,诸王人人自危,更是把湘王朱柏给逼的纵火自焚,尽失宗室人心。” 听到自家老十二被逼自焚,老朱瞳孔一缩,向来最为看重血脉亲情的老朱差点忍不住一刀把这眼前的不孝孙给砍咯。 “二,贪图虚名,脸都撕破了,仗都打成这份上,还非要来一个‘勿让朕背上杀叔之名’,你是觉得燕王的刀是豆腐做的?砍不动你的脑壳?” 说到这里,朱允炆眼神黯淡,他的确说过这么一句话,那会的朱允炆认定自己必胜,所以求个好名声,现在想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愚蠢。” 老朱毒辣点评。 他虽然不支持血亲相杀,但真到造反这种程度,老朱手下绝不会留任何情面,要不不做,要做做绝。 “三,轻信腐儒,你所重用的方孝孺、黄子澄、齐泰,这三人虽有学问,但皆非知兵治国之才,而你对他们的进言照单全收,放着徐辉祖不用,甚至连以李景隆撤换耿炳文这种建议都采纳,导致五十万大军败于朱棣五万兵马,战绩可谓是彪炳千古,这三人更是被后世戏称为建文三傻。” ‘李景隆撤耿炳文?!’ ‘五十万败给五万?’ 老朱眉头一挑,耿炳文在老朱心中是绝佳的大明防御第一将,在老朱创业之时,以七千守军固收长兴州,在张士诚十万大军的猛攻下坚持了足足一个多月,此后十年,耿炳文更是固守长兴,为老朱牢牢把住这一座兵家必争之城。 洪武三年,老朱以「长兴」之名册封耿炳文为侯爵,食邑一千五百石,世袭罔替。 毫不客气的说,只要让耿炳文领军,拖也能把造反的朱棣拖死。 而李景隆虽然是李文忠的儿子,但自幼锦衣玉食、纸上谈兵,上不得真战场。 再就是,你小子是真不知道朱棣和李景隆的关系?这两人自幼一起厮混长大,就差穿一条裤衩! 帝王之道,识人用才为第一,在老朱看来,这朱允炆的驭人之术简直侮辱了大明帝位。 “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竟是能连续用错三人,咱往日对你的教诲,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是谁向你举荐这三人?咱下旨剐了他!” 老朱一副恨铁不成钢板的模样,厉声训斥。 心里也是打定主意,等回了自己的时空,第一时间就把举荐这三人入朝之人、以及这三人,全部都给砍了,以绝后患。 “我…” 朱允炆愣了愣,硬着头皮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说!怎么不说了?!” 老朱接连逼问。 “这三人是你给他选的重臣。” 季伯鹰淡淡开口,瞬间老朱表情一滞。 “这…不应该啊。” 老朱有些怀疑自我,以他识人之目光,怎么可能选这么三个腐儒。 “简而言之,你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全因你自己优柔寡断,用人不明,咎由自取。” 季伯鹰这一番话,把朱允炆给说的脸颊赤红,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他能够感觉到自家皇祖父对季伯鹰的敬意。 那绝非是君对臣的器重,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早年跟随在皇祖父身侧数年,还从未见过自家皇祖父对谁有这份敬意。 就在此时,隐约能够听见有着大批军马声从孝陵外传来。 “皇爷爷,燕逆来了!” 朱允炆略显紧张,他之所以跑来孝陵,就是打算拜祭一下,然后就开溜去当完成老朱当年未完成的成佛大业,紫禁城内连自己的替身都安排好了。 “去找两把椅子来,咱就在这里等他。” 老朱霸气侧漏,他倒要看看自家这个老四造反能造出什么名堂。 旁侧的季伯鹰则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倘若老朱强行打乱这「建文」时空的发展顺序,比如不让朱老四当皇帝,那这「建文」时空的国祚是延长还是缩退?! 第5章 爹,你没死啊? 紫金山孝陵,始建于洪武十四年,为明太祖朱元璋与马皇后合葬之陵,因马皇后谥号为「孝慈高皇后」,大明又以孝治天下,故太祖钦定陵名为「孝」。 神道两侧,自北方血战而来的燕军林甲而立,身上皆是带着未尽的杀气。 而在这神道尽头,文武正门之外,应天百官分文武左右排列,有着一支十几人的队伍从群臣中走过,踏入文武正门。 这十几人,除却朱棣二儿子高阳郡王朱高煦之外,其余皆是朱能、丘福等跟随燕王朱棣靖难的宿将。 众人穿过文武正门,来到享殿殿阶之下。 朱能、丘福等人都是主动停下了脚步,朱棣则是带着朱高煦踏上了殿阶。 唯有皇族子孙,才有进入享殿祭拜先祖的资格。 踏上殿阶的朱高煦极其之兴奋,心里来来回回都响着自个老爹说的那句话。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为了这一句话,朱高煦在靖难中可谓是身先士卒、出生入死,这就是打工和创业的不同。 自北向南,这一路靖难下来,事关靖难成败的「白沟河之战」「灵壁之战」都是因为朱高煦的及时增援而获胜,可谓是战功赫赫。 “建文找到了没有。” 朱老四平静踏上每一步殿阶,眉头微皱着。 “奉天殿中找到了一具身穿皇袍的尸体,但是尸体已经烧焦,暂时不能确认是不是建文。” 朱高煦跟在身侧,低声回道。 “将所有建文的近臣内侍都聚集在奉天殿前,一一验尸。” “另,即刻封锁应天各城门,直至确认建文生死。” 对于朱老四来说,朱允炆的生死很是重要,他采用道衍之计,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不顾一切绕过铁铉、盛庸固守的济南,千里奔袭应天。 只要朱允炆死了,济南方面的诸城守军必定投降,而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当朱棣登基的消息传入山东之后,济南周遭城池纷纷归降,毕竟这场仗说到底是朱家人内部争权,其他人犯不着干到死。 可若是朱允炆没死,那铁铉和盛庸必定以勤王之名召集大军,反包围朱棣的这支孤军。 届时,完犊子。 父子二人,一步一步踏上殿阶,越接近享殿,朱棣这心就越发忐忑了起来。 ‘父皇,你在天之灵,可会怪我?’ 只有七步台阶的时候,朱棣停了下来。 自从靖难开始以来,他在无数次的午夜都做起了同一个梦,当他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见到帝座之上,自个老爹朱元璋冷冷注视着他。 “父王,怎么了?” 旁侧的朱高煦见朱棣失神驻足。 “没什么。” 朱老四定了定神,在心中告诉自己,这里不是奉天殿,而是孝陵享殿。 而且,梦都是反的。 再退一步说,自个老爹还能从坟里爬出来抽自个不成?! 朱老四深吸一口气,快速踏过这最后七步阶梯,迈过殿槛,进入享殿。 当朱棣入殿抬头的那一刻,嗡……! 脑瓜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张开着口,瞪大着双眼,愣愣望着坐在神位之前金椅上的朱元璋。 这一切,都太不敢置信了。 身形摇摆,双腿发软,扑通跪了下去。 “你……你没死啊。” “你还活着…” “爹……” 而后跟着进来的朱高煦,望见这一幕,吓得瞳孔猛缩,脸色煞白,扑通也是跟着跪了下去,以头磕地,根本不敢抬起来,冷汗唰唰唰的狂流。 ‘见了鬼了?!’ 坐在金椅上的老朱,望着跟前这个年岁刚过不惑之年的朱棣,这与他印象中的老四有所不同,毕竟洪武时空的朱老四还只是个不满二十的弱冠少年。 仔细打量了朱棣一番,老朱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欣慰,他从朱棣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有一点不可否认,老朱二十六子之中,老四朱棣不论是行事作风还是性格都与老朱最为相像。 做父亲的,都喜欢与自己相像的那一个儿子。 “老四,你出息了。” 一句话,朱棣几乎是习惯性的低下了头。 “儿子不敢!” 纵然已年逾不惑,纵然已经无敌于天下,纵然已经令无数人臣服于自己的脚底,可在面对朱元璋之时,在面对自己的父皇之时,朱棣依旧只是昔年那个跪在地上,仰望君父的小老四。 “皇爷爷,燕逆作乱,还请皇爷爷圣裁!” 此时站在一旁的朱允炆见朱棣跪了,眼露喜色,连声开口。 那兴奋架势,好像这场仗是他打赢了一样。 朱元璋并没有理会朱允炆,只是站起身来,一把抽出朱允炆双手捧着的御剑。 锵…! 剑发出铿锵之音,这原本是享殿中的挂饰,乃皇者象征。 一步,一步,朱元璋提着刃泛寒芒的宝剑走向朱棣。 这殿中有两把椅子,并排而放,老朱坐的那把在左侧,右侧这把坐着的则是季伯鹰。 ‘这老朱打算怎么做?’ ‘砍了朱老四?’ 季伯鹰看着提剑朝朱棣走去的朱元璋,在思索要不要阻止。 对于季伯鹰来说,每个时空的国祚年限都极为重要,如果现在朱元璋斩了朱棣,那必然这个时空将不会存在永乐大帝。 一个没有永乐大帝的时空,国祚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缩短百年也不无可能。 而就在此时,老朱已经站在了朱老四的跟前,手中剑刃,泛着寒芒。 旁侧趴在地上的朱高煦见状,猛吸一口气,‘邦’的一头撞在地上,壮着胆子大吼。 “父王起兵遵的乃是皇明祖训,只为扫除朝中奸逆,效仿周公辅政,绝无觊觎皇位之心!恩请皇爷爷明鉴!” “皇爷爷明鉴!” 邦邦邦,朱高煦一个又一个头的往地上磕,直把额头磕的鲜血直流,朱高煦心里很清楚,自个老爹要是完了,自己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老朱瞥了眼朱高煦,对这个孙子,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因为在他的洪武时空,朱高煦还未出生。 压根没有搭理朱高煦,老朱抬起的手中剑落在朱棣肩头。 “当年送你到军中磨砺,看来是对的。” 老朱望着自己这个一身军旅霸气的四儿子,像极了壮年时驰骋沙场的徐达。 “但,你要记住。” “天地万物,咱赐给你,才是你的。” “咱不给,你不能抢。 第6章 仙师圣言,朱棣聆听 一字一句,落入朱棣耳中。 洪武年间被老朱支配的恐惧,重新回到朱棣的心头。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 朱棣连忙磕头。 ‘父皇诈死了四年?!’ ‘不对,父皇驾崩应是真事,当年我亲眼得见棺入孝陵,岂能作假?!’ ‘而且父皇诈死有何目的?难不成只是为了诈出我这个靖难的藩王?以我对父皇的了解,断不会如此!’ ‘难道是……’ 朱棣心里飞速思索,接着他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父皇,明显是壮年时期,他的目光又是注意到坐在金椅上的季伯鹰,那身奇异的穿着显然不似凡人。 ‘莫非是神明显灵,带着父皇降临人世?’ 朱棣心中忐忑,还有浓浓不甘。 他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造反,提着脑袋从北一路杀到应天,而现在却要功亏一篑,自己以后难道还要继续臣服在这个啥也不是的侄子脚底?! “请皇爷爷下旨,平乱诛逆!” 朱允炆适时开口,在他看来,自个皇爷爷必定会听从,毕竟他可是自个皇爷爷的心头大宝贝啊! 只可惜,那是晚年朱元璋的心头肉。 对于洪武时空这位正值壮年的老朱而言,朱允炆根本就没有存在感,尤其是在亲眼见到朱允炆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更是徒增了几分厌恶。 老朱只是冷冷看了眼朱允炆,便是收剑折回,重新坐在了金椅之上。 这一操作把朱棣朱允炆朱高煦几个都看懵了,不知道老朱究竟要做什么。 “你们两个,各自挑选一人入殿,由高煦去宣。” 一语出,朱棣和朱允炆都是愣了愣,然而都不敢有分毫等待,皆是将人选报出。 朱棣选的是朱能,因为他的首席军师姚广孝这会还在赶赴应天的路上,朱允炆则是选的方孝孺,这是他最信任的大臣,也是他的老师。 半个时辰之后,当朱高煦带着两人进入享殿的那一刻。 朱能心中是充满疑惑的,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虽然也姓朱,但此朱非彼朱,并不是皇室子弟,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太祖享殿祭拜。 而方孝孺则是一脸的视死如归,带着一副灭我十族又如何的气势迈过殿阶。 然当他们两个抬头望见朱元璋的刹那,朱能还好,他至今为止的从军经历都在燕军之中,这辈子就没见过朱元璋长什么模样,只觉得眼前坐着的这人气势惊人。 可方孝孺则是不同,这老学究觐见过太祖皇帝,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臣方孝孺,参见先…参见陛下!” 原本方孝孺还想来一句先帝,可是大活人就在跟前,称呼先帝也不太合适,心中更是翻江倒海,怎么都想不通已经驾崩的太祖皇帝竟然又活了。 旁边的朱能一顿,瞬间反应了过来,来不及心中惊骇,也是扑通跪了下去。 “末将朱能,拜见陛下!” 老朱只是淡漠的瞥了眼方孝孺和朱能,他之所以召这二人前来,只为做一个见证,以此堵住未来天下人悠悠之口。 “燕王朱棣。” 威严之音响起,跪着的朱老四顿时身躯一颤。 “儿臣在!” “咱授你监国之权,期限为三年,三年之后,倘若天下盛世,朱允炆退位,你登基。” 此话一出,朱棣神色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老朱会给出这么一道圣旨,他原本以为自个老爹就算不砍了自己,也会把自己贬为庶人,毕竟在朱棣的印象中,驾崩前的那些年,老朱干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跪在他身侧的朱高煦和朱能则是脸色狂喜,有了老朱这道诏命,这场靖难就是名正言顺。 而在一旁的朱允炆脸色煞白,他怎么都没想到,亲手把皇位传给自己的皇爷爷,竟然又亲手将自己从皇位拽了下去。 其中缘由也简单,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老朱并不是洪武末年的老朱,倘若是洪武末年的老朱,以其晚年对朱允炆的宠爱,再加上反复无常、越发暴戾的性情,还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方孝孺也是听得瞳孔震颤,他虽然迂腐,但绝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老朱这一道旨意代表着什么,也瞬间明白为什么自己和朱能会被宣召入殿。 甚至,大概率未来这道让位圣旨,还得由他这个天下读书人的精神领袖来宣,如此更加可以验证朱棣的得位之正。 表面上看起来,不论有没有老朱的这一道圣旨,最终都是由朱棣来接下这大明江山,都会出现永乐一朝,但实际上则是全然不同。 如果没有老朱的圣旨加持,那朱老四坐上皇帝就是篡位,怎么洗都没用,史载朱老四为了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皇位的合法性,刚登基就搞了一大堆骚操作,改出身什么的基础操作就不谈。 一,废黜建文时期的所有政令,不论好坏,一律恢复祖训。 可实际上洪武时期留下的社会矛盾已经开始激化,很多洪武时期的政令已经不适用,建文新政的改革也初见成效,这一恢复祖训,直接社会矛盾加剧,发展原地倒退十年。 二,设立东厂,重用宦官。 靖难成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宦官」,加上朝中的建文旧臣颇多,为制衡这帮旧臣,朱老四登位之后,他就开始有点喜欢太监了,把他老爹定下的‘内臣不得干政’的祖训忘到狗肚子里去了,东厂这玩意就是朱老四在永乐十八年设立的,直接为明后期的阉党之祸开了头。 三,用功绩来掩盖靖难本质是造反的事实。 为了证明自己比建文帝更适合大明皇帝这个岗位,永乐年间,朱老四一共五征漠北,但实际上只有前两次是有积极效果的,后面三次都是弊大于利,不仅耗尽了国库,对民生经济造成了巨大冲击,甚至于朱老四自己都死在了第五次亲征的路上。 可实际上,单纯从结果来评判,直到朱棣驾崩,北方的蒙古问题仍和他登基之初的情况几乎一样。 此外,五征漠北还出现了新问题。因为军费耗损过大,为了节省军费开支,朱棣下令放弃长城以北几个关键卫所,直接导致明朝彻底丧失了对塞外地区的控制,也间接导致了土木堡之变惨败。 而现在有了老朱的圣旨,那朱棣就不用折腾这些了,至少不会折腾的那么厉害,大明国力也能在更快的时间发展至鼎盛。 “等等。” 季伯鹰想了想,开口说道。 这两个字,直接将众人目光都引了过去。 要知道,这会可是老朱在下旨,他没说完,谁敢吭声? 然而老朱的反应却是让朱棣朱允炆朱高煦朱能方孝孺等人心头惊骇不已,因为老朱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是极为谦恭的看向季伯鹰。 “季先生乃咱大明仙师,季先生所说的话即是咱说的话。” 这一番话,直接确定了季伯鹰在朱棣心中的地位。 ‘大明仙师。’ 季伯鹰瞥了眼老朱,这名头听起来不错。 随手点了根烟,又给老朱派了一支,在众人的惊愣目光中,老朱一脸享受的深吸了一口,吐出袅袅白烟。 “燕王殿下。” 季伯鹰叼着烟望向朱棣,淡淡出声。 “我有一事提醒你。” 被季伯鹰注视着,这位大明第一藩王,未来的永乐大帝,竟是感到有几分不适,因为在此时的他看来,这位衣着奇异的男子,就是带老朱降临世间的仙使。 “仙师圣言,朱棣聆听。” 朱棣毕恭毕敬。 “天位在南,不可轻易。” 季伯鹰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朱棣,别特么老想着迁都北平。 第7章 朱元璋见过兄长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后世之人,但凡提起大明迁都这件事,大部分都会想起这句气盖山河的豪言壮语。 完整版是: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很多后世者都以为这是朱老四所说,可实际上这句话并非出自永乐大帝之口,只是后来人对大明骨气的赞颂。 但就事论事,朱棣登基后一心想要迁都北平,原因绝非是骨气之争,而是有以下几个。 一、虽然靖难已经成功,但应天府里的这些建文旧臣与朱老四并非一条心,南方各省的世家大族更是盘根错节,对这些士族而言,朱棣就像个外来人,而北平是朱棣经营二十年的老家,迁都北平,能够稳固他得位不正的皇权; 二、方便打蒙古人,毕竟靖难已经洗不白了,只能靠建功立业了; 三、以大明天子之身构建抵御北方蒙古人的防线,北境防线的原本主力军是由燕王朱棣和宁王朱权等九大塞王构建的,可是一场靖难,朱棣近乎把北境包括朵颜三卫在内的军力全数都抽调光了,而朱棣又不放心再派其他将领或者藩王去镇守北境,毕竟谁能说得准会不会有下一个靖难; 四、纯属个人喜好,朱棣习惯了北方生活。 而迁都之后,纵观整个大明整个276年国祚。 一,劳民伤财。史载永乐迁都历时十九年,强迁南方上万富户入北平,建都城,挖运河,修宫殿,征用百万民夫,耗损钱银无数; 二,财政的极大浪费。北平造血能力天然不足,为了维持帝京所用,需要将江南赋税粮食运过来,绝大部分必须走运河,白白养出了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明后期,漕运已经成为了帝国蛀虫般的存在; 三,京师过于靠近边关,一旦长城防线被攻破,敌军可直取大明心脏,在朱棣时期凭借军力强盛,可以攻代守,可一旦军力下滑,攻守易位,京师便时刻处于威胁之下。 且在朱棣时期,大明在长城之北有三大卫所,最远的开平卫纵深达四百余里,从这个角度看,北平亦可以称之为腹地,安全也有一定保障。 可自明宣宗放弃开平等三卫后,长城以外明军再无据点,令北平暴露了两翼,也失去了战略纵深,使帝京长期处于外敌的直接威胁下,同时也是明中期蒙古在大漠、明后期女真在辽东坐大的重要肇因。 并从宣宗之后,大明北境防线一缩再缩,嘉靖时的北平彻底成为一座边城,蒙古人的牧场都开到了现在的房山和密云; 四,迁都之后,皇帝在军事行动上的决策容错率降低,而不可能每一代朱家皇帝都是朱老四这等自带名将Buff的存在,君不见瓦拉留学生,土木堡一夜葬送大明三大营全部精锐。若非横空出世一个于谦,大明怕是国祚不过百年就亡了; 五,军队重心转移,导致南方沿海地区军队编制落后,以至于明后期倭寇纵横而无法根治。 简而言之:迁都北平,短期利益虽有,打出了大明国威,但不及长弊。 原本永乐之后,洪熙皇帝朱高炽继位四个月就下了还都应天的圣旨,所有准备都做好了,只可惜大胖死的太快,还没来得及把都城迁回去,自个就去天上找朱老四报道了。 “老四,你想迁都?” 老朱眉头一皱,他其实也有迁都的想法,只不过老朱的迁都意向地和朱老四不同,老朱刚登基开国那会,一心想要把帝都迁到老家凤阳去。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老朱也想体验一把。 洪武二年,老朱下旨定凤阳为中都,由李善长负责监造凤阳皇宫,任凭刘伯温等谏臣怎么劝都没用,不过这事在洪武八年被老朱叫停了,也不知道老朱哪根筋开窍了。 往后老朱还动过迁都西安的念头,专门让好大儿阿标去巡察了一圈西安,也正是这一次巡察西安之后,朱标突然暴毙,迁都西安的事也就被搁置了。 再之后,老朱命不久矣,也没心思去考虑迁都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老朱从来没考虑过迁都北平,这就说明至少从老朱的眼光看来,北平不适合成为帝都。 “回父皇,儿臣确有迁都之念。” 朱棣心里明白,在自个老爹面前最好实话实说,打马虎眼只会适得其反。 “打消你的念头,遵从仙师之言,日后若再敢动迁都之念,咱就废了你。” 这话听的朱老四心头一个咯噔,连忙看向季伯鹰。 “谨遵仙师教诲。” 老朱最后扫了眼朱棣以及失了神的朱允炆,摆了摆手,示意都滚蛋。 朱棣恭敬再叩首,随后起身,带着朱高煦和朱能,折身离开了享殿,至于朱允炆,则是在方孝孺的搀扶之下,亦是走出了享殿,这小子看起来有点精神错乱。 “先生,是否快到时间了。” 老朱感慨的望着周遭一切。 在他那个时空,孝陵都还未开建。 “嗯,快到了。” 季伯鹰自身可以自由穿行在十六个时空之中,可他所带的人,只能在其他时空逗留一个时辰,这个系统设定以后会不会随之改变,季伯鹰也不清楚。 “当真是神奇。” 老朱唏嘘道,他感觉到一股阻力在自己身躯周围,仿佛要将他推走一般。 “季先生,咱有个提议,既然你我这般投缘,不如结拜为异性兄弟。” 投缘? 季伯鹰叼着烟,审视着老朱。 心想你大爷的,一个时辰前还想把老子给砍了,这会就投缘了? “可以。” 对于季伯鹰来说,和老朱结拜是个好事,有这身份在,他才能更方便的影响洪武时空的政策颁布,以此来达到延长国祚的目标。 “咱今年五十二,不知先生?” 老朱看着季伯鹰的相貌,怎么看都像个二三十岁的小伙。 季伯鹰站起身来,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望着享殿外飘曳过天边的白云,深吸一口叼着的烟卷,白雾自鼻腔而出,袅袅升起。 “天地悠悠,岁月无数,不记得了。” “只记得嬴政那小子即位秦王的一日,是我九千年生辰。” 嬴政?! 老朱虽然小时候没书读,但自从领兵后便是手不释卷,自然知道嬴政是什么! 始皇帝时期就九千岁了,那现在岂不是一万多岁? 这是正儿八经的万岁爷啊! “朱元璋见过兄长!” 被忽悠瘸了的老朱连忙起身,朝季伯鹰拱手行礼。 第8章 臣弟绝无二心 季伯鹰瞥了眼身后的朱元璋,心想自个这玩笑是不是有点开大了,若是让现世的键盘侠们知道自己让大明开国皇帝给自己作揖行礼,怕不是键帽都能扣飞了。 “陛下天子之身,无需行礼。” “兄长言重,兄长如不嫌弃,往后就叫咱一声重八,显得亲切。” 老朱这姿态,可谓是摆的很低了。 因为在老朱的眼里,这季伯鹰乃是上天下凡的谪仙人,早已超越了凡俗定义,自然不会对自己的人间帝位产生影响,而且还能帮自己的大明延绵国祚。 这明显就是苍天眷顾他朱元璋,给他大明赐下的仙师。 老朱正愁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治理天下,让咱的大明千秋万代,现在可好,只要抱紧这条大腿,那咱的大明还不是轻轻松松远超汉唐,直追三代。 再换个角度说,纵是九五之尊,开国天子,这身份再怎么尊贵,那也比不上活了上万年的谪仙人! 所以在老朱看来,拜一个仙人做义兄,绝对是只赚不亏的买卖。 享殿之外。 朱棣正缓步走下殿阶,朱能和朱高煦紧跟在他的身侧左右,这会的朱棣脑瓜子依旧有点嗡,还没彻底回过神来。 “高煦,你皇爷爷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偏头看了眼朱高煦,问的朱高煦也是一愣一愣,挠了挠头。 “俺也不知道。” “不过管他的,有皇爷爷的圣旨在,咱们这一场靖难就是名正言顺,父王应该高兴才对。” 纵是朱高煦这不怎么聪明的脑子,也是清楚老朱那一道圣旨的效用。 “嗯。” 朱棣没有多言,只是眉头皱了起来,他在思索另一个问题。 ‘天命在南,既然不能迁都,那往后派谁去驻守北方?’ 残元猖獗,北境防线必须有重兵把守,是用将还是封王?朱棣担心的是既然自己能从北打到南,那会不会有下一个自己? 就算自己在位的时候能够保证北境无虞,可后继之君呢? 今天的靖难会不会重现?前朝的藩镇割据会不会上演?拿国家利益换个人利益的“石敬瑭”会不会再来一个? 于朱棣看来,北境问题,自己必须找一个完美解决的法子。 第9章 龙椅上的季伯鹰 ‘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 季伯鹰听着耳边残余的轰隆声,这是穿越降临的附带Bgm。 有些无奈,他只想做个低调的猛男。 ‘嗯?这货是?’ 翘着二郎腿,半靠在老朱的龙椅上,季伯鹰望着殿中的陌生人影,这个看起来有自己三分帅气的年轻人…有点像朱老四。 季伯鹰也没见过年轻的朱棣,只觉得这年轻人与建文时空的朱老四很像。 响雷过后,大殿内响起略显尴尬的干咳声。 阿标又是拍了拍朱老四的肩膀。 忽然,眼角闪过天子殿上的龙椅,望见了坐在龙椅上的季伯鹰,瞬间脸色骤变。 “大胆!” 朱四也是看见了季伯鹰,厉声大喝。 “大胆!” 而就在下一刻,又是一声大胆在这奉天殿中响起。 正当朱棣迷糊之际,感觉屁股被猛踹一脚,往前栽了个狗吃翔,刚想转身反击,老朱一脸凶相的脸就映入眼中。 扑通。 朱四瞬间就跪了下去。 “父皇圣躬安!” 旁侧的朱标则是神色一惊,朱四是因为季伯鹰坐在龙椅上才呵斥,而自个老爹却因为老四呵斥季伯鹰而动怒。 这就意味着,自个老爹默认季伯鹰有资格坐在龙椅之上。 朱标心中,翻江倒海。 这可是唯有天子才能坐上的至尊龙椅,就算他朱标是太子,只要一日未登基,但凡是挨到这龙椅的边,都是谋逆之罪。 ‘父皇与这季伯鹰离去的一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 朱标心中惊疑,明明在一个时辰前,自个老爹还一心想把这季伯鹰干掉,自己还在想发设法保这季伯鹰一命,怎么这会就成这样了? 难不成真去了建文朝?! 其实朱标内心对去建文朝抱有怀疑态度,他内心更倾向于这是朱棣口中大变活人的戏法。 “父皇。” 朱标看向朱元璋,还没等他问出口。 “季先生是咱的结拜义兄,是你们的皇伯父,是咱大明的仙师,季先生之言,便是咱之言,季先生之命,便是等同咱的旨意,你们对季先生,要比对咱更加尊敬!” ‘皇伯父?’ 朱标和朱棣听得一脸懵逼,老朱的兄弟早就都死光了,怎么突然冒出个义兄? 只见老朱一边说着,一边走上殿阶,来到这龙椅前,靠右侧坐了下去。 其实龙椅这玩意,宽一米六,坐两人一点也不挤。 “不是我想坐你这把椅子,只是操作上有点问题。” 毕竟这也是季伯鹰第一次带人穿越,带老朱从建文穿回洪武的时候,一不留神把两人的落点搞反了。 不过这龙椅,坐的确实不舒服,太硌屁股,不如沙发。 “一把椅子而已,兄长要是喜欢,明儿个咱找人再打一把一模一样的。” 老朱丝毫不介意,接着目光望向跪在殿中的小朱四,眼神瞬间就冷了。 刚从建文朝回来,亲眼目睹建文朝的朱老四造反成功,虽说在朱允炆和朱棣之间,老朱最终还是选择了朱棣。 但那是建立在朱允炆是个守不住江山的废物,以及朱棣用自身的本事证明了他更适合皇位的结果之上。 于老朱而言,还是那句话。 天地万物,咱赐给你,才是你的,咱不给,你不能抢。 对朱棣造反抢皇位这件事,老朱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跪着的朱四顿时心头一个咯噔,把自己这几个月来做的事情瞬间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心想自个最近很老实啊,没偷鸡也没遛狗啊。 原本想开口请旨就藩,这会是一个字都不敢张口。 “有屁快放,没事给咱滚。” 老朱冷冷一语,朱棣已然是吓得额头疯狂冒冷汗,心想自己今天这是倒了血霉,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不知道该说些啥。 “父皇,再过几月老四就满二十了,依例应该前往北平就藩,还请父皇下旨恩准。” 朱标开口说道。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毕竟请旨就藩不过是个过场,前两年就藩的老二老三都是这个流程。 “就藩?” “就个屁!” 老朱一拍龙椅,瞪了跪着的朱棣一眼,他一想到未来的朱老四会从北平起兵造反,尽管不是造自己的反,心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除此外,老朱还有个小心思。 ‘未来之事究竟能不能改,方才仙师也没有直说,也就是说,有可能改不了。’ 老朱是个父亲,但他更是个皇帝,在老朱眼里,大明基业,乃是首位。 如果未来不能改,自个的大儿子朱标注定要亡,大孙子朱雄英注定要早夭,那老朱就不得不提前思考做好接班人的备选。 建文朝的靖难已经证明,朱允炆是个废物。 而自己这个四儿子,不论文武都是诸皇子中最为出众,所以老朱不打算把朱棣放去就藩,而是放在身边培养,当做太子备胎。 老朱怎么想的,朱四并不知道。 ‘爹,你几个意思?!’ 此时的朱四心里既害怕又愤怒,老二老三都去藩地逍遥自在了,凭啥不让自己就藩? “说到就藩,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平静的声音,从龙椅另一侧响起。 “重八,你是不是订了一套后世子孙的爵位继承制度?” ‘重八?!’ 朱标和朱棣又是听的眼角颤了颤,普天之下,也只有老爹发妻马皇后才敢称一声重八,而且还得是在没有其他人的场合。 两兄弟下意识看向老朱,更是一愣。 因为老朱一点生气的征兆都没有,反而是咧嘴大笑。 “对!” 老朱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皇帝,看来对他的这套制度很是满意。 “标儿,你来给你皇伯父讲讲咱定的那套宗室爵位制度。” 作为史上唯一一个正儿八经草根出身的开国皇帝,老朱这个人打骨子里是个农民,就像这片土地无数千千万万的农民所说的那句话。 这辈子活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孙。 正因为吃过的苦太多,老朱就更希望自己的子孙都能好好享福。 “是。” 朱标深吸一口气,望向叼着烟卷的季伯鹰,有点膈应的开了口。 “皇伯父。” “父皇一共为后世子孙定下了八个等级爵位,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自奉国中尉起不再降爵,再往后世子孙一律册奉国中尉爵。” 老朱听着自己琢磨了十几个通宵想出来的封爵制度,越听脸上笑容越盛,得意之表情,一览无遗。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才般的设计。 “大明亡国的诸多原因之中,这套爵位继承制度,当为首罪。” 季伯鹰的声音刚落,老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10章 请兄长教我! 先是惊愕,接着是疑惑。 不仅是老朱,朱标和朱棣也都是皱起了眉头,因为在他们两个看来,这封爵制并没有什么不妥。 按照老朱这套封爵走下去,朱氏皇族子孙都能够过上富足生活。 “还请兄长言明。” 老朱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换了个其他人,胆敢说老朱制定的制度是亡国之策,这会早就被老朱砍了。 但出自季伯鹰之口,老朱就没有丝毫怀疑,首先是疑惑,接着是反思这制度的问题究竟在哪。 “重八,你有多少个皇子?” 老朱想了想,很认真的算起了数,儿子太多还真没仔细数过。 “大概是十七八个的样子。” 季伯鹰深吸一口,习惯性夹下嘴角烟卷,直接在这金銮殿弹了弹灰。 “截止今年是十九个,总计则是二十六个。” 听到自己还能再生七个,老朱心头泛起独属于男人的自信,他现在都五十二了,还能继续生,不是猛男是什么?! “你再猜一猜,你一共有多少个皇孙。” 老朱沉思了片刻,试探性的开了口。 “一百个?” “一百二十九个。” 说完之后,季伯鹰加了一句。 “大明亡国之君,是你的第十一代子孙。” 咯噔! 几乎是在瞬间。 朱元璋,朱标,朱棣,三父子心头都是猛的一震,这三人都是世间一等一的聪明人,自然一下就明白了季伯鹰这话的意思。 第一代二十六人,传到第二代就有一百多人,按照这个倍增速度再往下传到第十一代,那最终得是一个多庞大的数字?! “纵观自秦始皇之后的大一统王朝,明朝是唯一一个准允宗室所有子弟世袭罔替的王朝。” “明末之时,在册的皇室子弟就过百万人,这些宗室子弟都领着爵位俸禄,最低的奉国中尉年俸都有两百石,而彼时的大明,有上百万的奉国中尉。” “万历三十年,大明财政总支出2885万两,用于供养宗室达1526万两,占据了财政支出的五成以上。” “再有皇明祖训规定,皇族子孙不受普通法律约束,不归当地官府管制,诸王府第、服饰和军骑,下天子一等,公侯大臣见了都要‘伏而拜谒’。” “嘉靖年间,甚至出现过王府一个小管家当街殴打布政使这等封疆大吏的奇葩事。” “这些宗室子弟免于朝廷律法,纷纷干起了给当地豪强做保护伞的勾当,肆意敛财,压榨百姓。” “诸王不受节制,圈地更是为历代王朝之最,最甚者,竟然一个省的田地都不够供养一个亲王,而这些亲王圈下的大片田地又不用交税,还空领朝廷俸禄。” “最为可笑的是,明末朝廷国库匮乏,无银招兵,这些富得流油的宗室贵胄,一个掏钱的都没有,坐看大明覆亡。”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这套封爵制度,以及大明开国以来,法礼上对宗室子弟的纵容。” 季伯鹰的话就像一根根针,不断刺入老朱的心尖。 尤其是当听到‘明末无银招兵,宗室贵胄坐看社稷覆亡’的时候,胸腔剧烈起伏,气的手已经在剧烈颤抖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护佑的后世子孙,竟是这么一群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白眼狼!” “一群白眼狼!” 接着老朱又是一愣。 “咱的大明只传了十一代?!” 老朱给自己儿子的子孙都定了名字,像朱棣这一支就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传到由字辈就已经亡国了。 显然这十一代,不满老朱心意,在他看来,传二十代是起步了。 朱标和朱棣更是听的心中大骇,他们也没想到这封爵制度竟然会给后世大明留下这般大的隐患。 “好在你是源头,这件事上容易改。” 季伯鹰深吸了口烟。 大明宗室的这个问题,在洪武时空很容易解决,只需要老朱一声令下,直接废了封爵制度即可,但是在其他时空,封爵制度已经沿袭数代,涉及到的既得利益者太多,尤其是越往后越难搞,这才是真正让季伯鹰犯愁的事。 “请兄长教我!” 老朱看向季伯鹰。 作为历史上心最狠的那一批皇帝之一,老朱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对自家子孙的溺爱,哪怕是季伯鹰与他讲明了后世隐患,他依旧是狠不下心彻底改掉封爵制。 “明天吧,我累了。” 季伯鹰将烟头踩灭,起身走下金銮殿。 “封爵制只是其中一个问题,洪武为大明之始,任何制度都会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们先想清楚,再来带着问题找我聊。” 季伯鹰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往奉天殿外走去。 布置家庭作业,发动学生的主观能动性,这一招是季伯鹰从‘ipx-169-C-家庭教師です’上学来的。 如果只是自己说,朱家人照着做,那这样终究都是照虎画猫。 在路过朱标身边的时候,季伯鹰脚步稍顿,抬手一甩,一个巴掌大小的茶色瓶子便是落在了朱标的怀里。 “每天睡前吃一颗。” “这是…” 阿标看着手里的茶色瓶子,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瓶子。 “深海鱼油,防血栓。” 说完,季伯鹰自顾自往殿外走去。 老朱站在金銮殿上,深思着季伯鹰的话,突然反应了过来,见季伯鹰都快走到殿门槛了,急声道。 “标儿,速速去送你皇伯父休息,传咱的旨意,自今日起,紫金楼就是咱兄长在凡间的仙居。” “遵旨!” 朱标一愣,紫金楼可是老朱最爱的行宫,景色绝佳,冬暖夏凉,地势又高,可俯瞰大半个应天府,每年都得去住上一两个月,没想到竟然会给他人下榻。 刚要走,老朱突然又是一抬手。 “等等,老四,你去送!” 朱棣一愣,没反应过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朱标小声道了一句,朱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折身追了上去。 金銮殿上,老朱来来回回走着,接着一声大喝。 “二虎!” 殿外毛二虎快步跑了进来。 “召李善长、宋濂。” 第11章 怜香惜玉,高山流水 洪武时期,将星璀璨。 开国名将有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冯胜、汤和、傅友德等等…… 在这些开国名将活着的时候,就算是蓝玉这个上天喂饭吃的军事天才都只有做副手的份,根本混不上主帅的位置。 反观文臣,名传后世的则是不多。 这也符合历史规律,打天下靠武将,治江山才选文臣。 数得上来的也就刘伯温、李善长、宋濂、胡惟庸、汪广洋等几人,而洪武十三年这会,刘伯温早已病逝,胡惟庸、汪广洋等都被干掉了。 而就算是活着的李善长和宋濂,一个是半退休状态,一个是彻底退休状态,因胡惟庸案,朝中坐罪的官员太多,比如御史台,一二把手都被清空,所以李善长这个半退休就暂代御史台中丞。 至于宋濂,更为悲催,他的孙子宋慎因胡惟庸案坐罪,自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得提押入京待审。 奉天殿中,等待着李善长和宋濂到来的老朱和朱标,两父子都是皱着眉。 “父皇,您在建文朝看到了什么?” 朱标眼中透着几分好奇。 “如你皇伯父所言,允炆的确登基了。” 老朱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不过他的皇位,被老四给夺了。” ‘老四?’ 朱标一愣,下意识想起先前的那道响雷,朱棣信誓旦旦的那一句‘臣弟绝无二心’。 接着老朱将自己这一趟建文朝的经历,原封不动的讲给了朱标听,其中也包括了老朱对靖难之事的处理方式。 讲完之后,老朱望向朱标。 “标儿,你可会怪父皇。” 不论怎么说,朱允炆都是朱标的血脉,只要朱允炆做皇帝,那未来大明的帝位就依旧会在朱标这一支传袭下去。 朱标笑了笑。 “儿臣若说一点不悦都没有,那是欺瞒父皇。” “不过儿臣不悦的并非父皇,而是愧于自己教子无方,竟是教出这么一个无能的后继之君。” 朱标心中决定,今天回家,就把四岁的小朱允炆吊起来暴打一顿,太丢人了! “标儿,不需放在心上。” “咱问过仙师了,后世之事是后世之事,不会影响现在,只要你好好养着身子,就断然不会出现洪武二十五年暴毙之事,这大明江山,咱依旧要交给你。” “只是,你也要注意好雄英的身体,以及尽早为允熥挑选好老师。” “万一…” “咱是说万一。” “如果雄英依旧不测,那咱们也可以把希望托付在允熥身上。” 老朱这话,明显是将洪武时空的朱允炆给忽略了。 “儿子明白。” 朱标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开了口。 “父皇,儿臣有个请求,希望父皇可以延缓四弟就藩的时间,我想把他带在身边,一同处理国事,先前下旨只准我一天处理政事四个时辰,我一人必然是时间不够的。” 老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沉思了良久,叹了口气。 “咱的好儿子啊。” 他当然明白朱标是什么意思,名义上是说自己时间不够,要拉着朱棣一起干,可实际上朱标是担心自己不测,打算亲自培养老四,为老朱提前准备好接班人。 朱标心中有的是大明江山,而不只是自己。 就在这时,殿外有着唱名传来。 “韩国公李善长觐见,翰林学士承旨宋濂觐见…!” 待唱名落,毛二虎已经带着两人迈过了殿阶。 此时的李善长心里正在打鼓,他是胡惟庸的亲家,又是胡惟庸的恩师,全大明都知道他和胡惟庸是穿同一条铁裤衩的。 胡惟庸刚被处死,自己就被召见,离家前李善长连棺材板用什么材料都选好了。 但其实他担心多余了,老朱并没有打算杀他,至少现在的老朱还没打算杀李善长,史载李善长死于洪武二十三年,罪名虽然是坐胡惟庸党,但实际上是这老小子老而昏聩,接连做蠢事惹怒了老朱。 宋濂则是神色平静,他只是感慨世事无常,身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与刘伯温并称一代文宗,自大明开国之后,他便为太子诸王之师,更是被洪武帝誉为大明第一文臣。 犹记得洪武十年他归田之时,洪武帝亲自践行,那时的他是何等荣光。 而如今,却因为长子宋慎牵连胡惟庸案沦为阶下囚。 如果历史走向不变,宋濂长子宋慎与次子宋璲都坐法死,朱元璋本想处死宋濂,经马皇后及太子朱标力保,才得免一死,徙至四川茂州安置,于次年病逝夔州。 一代文宗,落寞收场。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二人同时行礼。 “朕安。” 老朱看了眼金銮殿下的这两位,对这两人心里在想什么,老朱很清楚。 “咱近日思量,察觉宗室封爵之制有缺,欲改之,你们二人有何良策。” “另,包括太子在内,每人说出一条当前国政之弊。” 李善长和宋濂一愣,心想就这?! 朱标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老朱。 ‘为啥我也要说?’ 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老朱要把自己留下,让老四去送季伯鹰,敢情是看不起老四的智商。 ……………………………… 入了夜,秦淮河两岸,一片醉红。 后世人只要一谈到洪武,第一念头便是血洗朝堂,但很少有人知道,因金陵十六楼的出现,洪武之风月,冠绝大明。 世人云:春江秋月十六楼。 十六楼本质上就是‘官妓’,其内女子国色天香、色艺俱佳。大致沿秦淮河畔分布,每座酒楼都有三层楼,每一层挑高近十米,高基重檐,栋宇宏敞,在当世是绝对无可争议的巅峰。 醉仙楼,十六楼之最,整个顶楼都被包了下来。 “皇伯父,小侄先告辞了。” 顶楼最为雅致的雅间,布局典雅,四面皆是落地屏风,不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是一眼空阔的夜景,放在二十一世纪,这就是顶奢svip套房。 季伯鹰没有选择去老朱的紫金山行宫,那种地方不是他这种俗人待的。 点着烟,季伯鹰站在窗边,望着这秦淮河的万紫嫣红,他准备刷新一下洪武时空和建文时空的国祚,看看今天的努力是否白费。 正要操作。 咿呀,门被轻轻推开了。 季伯鹰眉头顿皱,太没有礼貌了,竟然不敲门! 刚要发怒,眼角余光瞥见两道入内的曼妙身影,那是两个女子,左侧女子上身裹着神鸟抹胸,沟壑万千,白色纱裙自腰间便是分作数缕,玉足隐没其间。 右侧女子打扮相差无几,只是抹胸为红纱,勾魂锁骨间挂着一串银铃,一颦一簇银铃悦耳,腰间往下则是浅黑色的裙摆。 皆是肤若凝脂,面如白雪,腰肢纤细,青丝垂莞。 最关键的,她两长的一模一样。 ‘这小朱四,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惊扰大人,奴婢该死……” 二女惊若小兔,脸上满是惶恐,皆是伏首跪于床畔,她们两本是教坊乐妓,此前从未侍奉过男子,今夜却是突然得令来此。 并被告知,若被轰出房间,那她们这辈子就完了。 “求大人不要赶我们姐妹走,我们姐妹什么都愿意为大人…” 梨花带雨,望之心怜, 季伯鹰深吸了一口嘴角的烟卷,碾灭。 他本非好色之徒,只可惜他有一颗好善之心,善良的人,活得总是要累一点。 “我教你们一个游戏。” 二女下意识抬头望向季伯鹰,含泪的眼眶中透着疑惑。 季伯鹰嘴角微扬,抬手一挥,在这桌边出现两瓶人头马xo。 “名曰,高山流水。” 第12章 道衍:欲与仙师论道 建文时空。 自燕军攻破应天,已经过了一个白昼,除却紫禁城燃起的那一场大火之外,并无引起其他任何异动,而应天民间则是传出一道流言。 燕王朱棣拜谒孝陵,得太祖高皇帝显灵,授天命、托社稷,掌大明江山。 其中真假自然无人得知。 但是燕王朱棣与建文帝一同从孝陵文武正门走出,这一幕却是文武百官亲眼得见的,并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建文帝准允,由天下读书人的领袖方孝孺宣太祖遗诏,册燕王为摄政王,授监国之权。 应天,燕王府。 这座府邸是朱棣未就藩前的王府,朱棣现在只是监国摄政王,皇帝依旧是朱允炆,所以紫禁城自然还是给朱允炆住着。 书房之内,二人对坐,茶烟袅袅升起,伴着窗外风月飘曳。 “殿下果真见到了太祖高皇帝?” 身着黑衣,头点十二道戒疤,被后世人誉为黑衣宰相的道衍和尚姚广孝,他今夜才刚刚赶至应天,此时凝视着面前的朱棣,方才朱棣和他讲了拜谒孝陵时发生的一切。 “大师无需再去纠结真假,此事有孤,建文,高煦,朱能,方孝孺一同见证,断不会有变。” “孤连夜请大师过来,只为求一个答案。” “谁可为孤守北境疆土?” 道衍眉头紧蹙了起来,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棣的问题,而是反问。 “那位仙师可有说不让殿下迁都之缘由?” 原本道衍和朱棣的计划,就是拿下应天之后,立刻着手迁都,这样做能够最快切断建文在江南各省的旧臣势力,稳固朱棣篡下的皇权,但现在皇权得位已正。 “孤重返享殿,欲求问仙师,却晚了一步,当孤再次入殿时,仙师已然带父皇离去。” “孤已命人在大祀坛设祭,待明早吉时,孤便登坛祈天,祈冀仙师显圣。” 道衍和尚越听越是皱眉,他这个人虽然表面上佛道双修,但其实骨子里既不信佛也不信道,他只信自己,在他看来,这世间哪来的什么神仙。 所谓仙人,无非都是凡人对人世无奈的幻想。 “老衲暂无良选,不如等明日祭天,若这位仙师显灵,老衲与殿下一同觐见,与这位仙师好好探讨一番,为何不准殿下迁都。” 听着这番话,朱棣望着跟前这老和尚,略显不悦。 他知道姚广孝并非是没有答案,只是不打算说,这老和尚显然是想与仙师论道,争一个长短。 两人厮混了这么多年,从洪武十五年开始,这老和尚就整天在自个面前晃悠,早上提醒一遍自个要谨记谋逆大业,晚上还得再复习一遍造反攻略。 现在终于创业成功了,反倒在自个面前卖起了关子。 “既如此,那明日大师与孤一同前去祭天请仙。” …………………………… ……………… 洪武时空。 紫禁城,奉天殿。 老朱先是令朱标说了一遍关于「宗室封爵供养」沿袭到后世的危害,基本上都是季伯鹰的原话,哪怕是李善长和宋濂这等当世数一数二的文臣,都是听的倒吸冷气。 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性。 不论是当世何等大才,他们制定的国策都会自然而然的限制在百年之内,因为对他们来说,百年之后的事太过遥远且不可控,想多了也没用。 “韩国公,你先说。” 老朱高坐龙椅,扫过殿中站着的李善长,语气略冷。 虽说老朱暂时没有杀李善长之心,但这老小子和胡惟庸关系太近了。 “是。” 李善长沉了沉气。 “老臣以为,可削减各爵等级的俸禄,比如最低的奉国中尉,可由年两百石俸禄削减为一百五十石,如此一来,后世积累的财政压力也能缩减。” 旁侧的宋濂瞥了眼李善长,眼里透着鄙夷。 这位韩国公,早先有多让人敬佩,现在就有多让人不耻,贪婪恋权,尸位素餐,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李善长明显是知道老朱对宗室的态度,这才刻意避重就轻,毕竟当年老朱要实行分封的时候,劝谏的一批官员都直接被咔嚓了。 对于李善长的回答,老朱显然并不满意,朱标亦是皱起了眉头。 “宋卿有何良策。” 老朱目光,望向宋濂。 身躯老迈的宋景濂先是止不住的咳嗽了几声,待缓过气来,这才开口。 “臣以为,后世宗室耗损财力过甚的原因在于宗室子弟过多,而导致宗室子弟过多的原因在于世袭罔替。” 宋濂声音很是平静。 “宋大人,不可乱言。” 李善长听的瞳孔一缩,出声想阻止宋濂,毕竟世袭罔替是老朱分封制的核心。 “你闭嘴。” 老朱瞪了眼李善长,让李善长脖子一缩,再不敢言语。 朱标则是满怀期待的望着自己的老师,关于宋濂的处置,其实已经出结果了,那就是坐罪问斩,只不过朱标得知后一直在斡旋,连马皇后也在为宋濂求情,故而老朱至今为止还没有下最后决断。 若是宋濂今日建言能让老朱满意,或许可以逃过罪罚。 “既然宗室子弟过多,那就取消最低宗室等级,奉国中尉之后皆为闲散宗室,不可领朝廷俸禄。” “甚至陛下如果觉得供养所耗依旧过甚,可以将八级宗室爵位削减为七级。” 宋濂逻辑清晰,娓娓道来,不失大明第一文臣风度。 龙椅之上,老朱沉默了。 整个奉天殿寂静如墨,老朱不吭声,其他人一丁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直到盏茶之后,老朱方才开口。 “国之弊政。” 很显然,老朱认同了宋濂的说法,这让朱标也看到了救宋濂的曙光。 然,下一刻。 “臣斗胆谏言,请陛下拔擢各级官员俸禄。” 声音刚落,整个奉天殿的空气如同遭受了重击,包括朱标在内,心头都是猛的一个咯噔,下意识看向朱元璋,老朱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好啊,好!” 老朱猛的一拍龙椅,忽的站了起来,李善长瞬间就给吓跪了。 暴脾气瞬间上头,站在金銮殿上指着宋濂怒斥。 “咱这些年真是瞎了眼,让你给咱的皇子们做老师,天下人都说你宋景濂两袖清风,在家门之上提下‘宁可忍饿而死,不可苟利而生’。” “可在咱看来,今日自知生还无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亏咱还想留你一条命。” “来人,将宋濂下狱。” 第13章 妹子,咱带你去见仙人 老朱一声断喝,旁侧的朱标连忙跪地求情。 “父皇,宋师老迈昏聩,御前失言,恳请父皇收回成命,放宋师回故乡里。” 见朱标跪地求情,李善长也是适时开口。 “陛下息怒,宋大人只是一时胡言,请陛下开恩。” 宋濂则是没有再说话,只是恭恭敬敬的跪下,给朱元璋磕了一个头,随后便是被入殿的毛二虎带人架了出去。 在宋濂被架出大殿的同时,自醉仙楼归来的朱四正好迈过殿槛,心里正琢磨这是咋回事。 而老朱在看到朱棣回来复命,深吸几口气,将心中愤怒给压了下去。 朱棣来到殿中,先是行礼。 “可有安置妥当?仙师可还满意?” 老朱急声问道。 这让殿中跪着的李善长耳根子听的一惊。 仙师?! 大明朝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仙师? “禀父皇,儿臣原本的确是请皇伯父前往紫金山行宫,可皇伯父拒绝了,半途转而去了秦淮河畔的醉仙楼,儿臣着实劝不住,就将醉仙楼顶楼包了下来,以供皇伯父休息。” 醉仙楼?! 老朱和阿标都是一愣,他们两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原来仙人也好这一口! “胡闹!” 老朱瞪了眼朱棣。 小朱四心头一颤,心想这也要骂我?腿长在他身上,他想去醉仙楼快活,我还能把他给绑去紫金山行宫不成?! “仙师既然喜欢待在醉仙楼,你就应该包下整座醉仙楼,单独一个顶楼算怎么回事?打搅了仙师清修,咱,咱抽你咱!” 朱棣这会才明白咋回事,连忙开口。 “儿臣这就去把醉仙楼全给包下来,儿臣告退!” 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等。” 老朱喊住小朱四,干咳两声。 “可有?” 话未说透,但小朱四已然明白其中蕴意。 “父皇放心,儿臣第一时间令教坊司送去了怜香惜玉姐妹。” “嗯。” 老朱点了点头。 这两姐妹他也听闻过,是教坊司专门养着的一对国色,入教坊时才六岁,精心调教了十年,琴棋书画、乐舞琵琶,无一不精通,原本打算是敬献给他老朱改善皇子基因的。 “快去。” 老朱摆了摆手。 “是!” 小朱四火急火燎,转身往殿外而去。 跪着的李善长越听越惊骇,心里翻江倒海,这么一个牛逼的人物出现在应天,他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过。 “陛下,入夜了,还请早些歇息。” 老朱瞥了眼李善长,随意摆了摆手,李善长这才起身,后退三步之后,折身往殿外而去,心里则是牢牢记住了醉仙楼。 “标儿,你且回去休息,明日一早,随咱去醉仙楼。” 老朱看向朱标,他心中有满腹疑问,需要从季伯鹰身上得到答案。 “父皇,宋师…” 朱标还想为宋濂求情。 “咱倒是想杀了他,只是咱如果杀了他,你娘得把咱的皮给扒咯。” 闻此言,朱标心里才算是落下一块石,行礼之后,离开了奉天殿。 待朱标离去之后,老朱打算看点折子再去后宫。 正这时。 “谁要扒陛下的皮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个胆子。” 妇人从侧殿走出,容貌并不出众,简单素衣,亦无凤冠凤袍。 “哎呀,是咱妹子来了。” 见到马皇后,老朱笑嘿嘿的迎了上去,伸手就要接过马皇后手里捧着的汤盅。 “毛手毛脚,小心烫。” 马皇后别过老朱,将这汤盅放在御案上。 “妹子啊,咱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自己端汤了,让锦儿送过来就行了。” “哪有那么娇气。” 马皇后笑了笑,接着眉头一皱,突然剧烈咳了起来,忙用手帕捂住嘴。 “又咳了?” 老朱神色一变,他想起跟着季伯鹰去建文朝时,在孝陵里见到的马皇后神位,以及马皇后的崩逝时间洪武十五年。 “没事,老问题了,咳两下就好了。” 马皇后摆了摆手。 “不行,传太医!快传太医!” 老朱吼完后又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刚好碰上妹子发病。 “传旨,摆驾醉仙楼!” “醉仙楼?” “重八,你这是要做什么?” 马皇后眼里满是疑惑,她当然是知道醉仙楼是什么地方,而且这会都已经是宫禁了。 “妹子,咱带你去见仙人,咱的兄长。” 老朱拉着马皇后的手,急匆匆走下金銮殿。 “今天咱可算是开眼界了,一会路上咱慢慢与你讲。” ………………………… …………… 醉仙楼。 其名之意:纵是天上谪仙临,不醉美酒醉美人。 此时,醉仙楼中,喧闹之声不断。 一位位「五陵少年(高档pk)」在女子的尖叫声中,被燕王府的护卫强行从房内拽出,有些穿了衣服,有些连裤衩都没有,但是碍于燕王势大,也不敢反抗,只能抱着被子骂骂咧咧。 楼内主堂。 燕王朱棣背负双手,楼里的一干主事官员都是毕恭毕敬的站着,唯有一人,满脸醉红的与朱棣并肩而立,口吐莲花,面露不悦。 “朱四,你干什么你这是?” “顶楼是什么人?竟然让你这个亲王出马。” 朱棣瞥了眼身边的红袍少年,李景隆原本正喝的高兴,正欲策马扬鞭时,忽而有兵闯入屋内,不由分说将他给强行架了出来。 那会的李九江已经脱裤子了,就剩条红裤衩了。 得亏被朱棣及时看见拦了下来,保住了这位李大公子的最后一丝颜面,不然曹国公府大公子喜穿红裤衩的事迹,隔天必然传遍应天,名扬四海。 “九江,我劝你赶紧回家,这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李景隆身为开国公爵李文忠的嫡长子,朱元璋的外甥孙,在这应天府里素来是张狂骄纵,这风月场里从来都是别人惹不起他,何曾遇见过自己惹不起的人。 “还有我李九江惹不起的人?!” “今天我就要试试,这小子的后台究竟是什么人!” 撂下狠话,李景隆就往顶楼而去,刚走到楼梯一半。 砰。 忽然,主堂大门被猛的推开,大批身着威武铠甲的亲军涌入,吵闹的醉仙楼瞬间寂静无声,这些涌入的亲军和朱老四的护卫截然不同,那豪华甲胄,一看就很贵。 “这是…” 李景隆脚步一顿,望着入楼的甲士,瞳孔猛缩。 “仪鸾司的亲军校尉!” 第14章 刷新国祚 仪鸾司,隶属亲军都尉府。 在宋之时,仪鸾司用如其名,就是代宫廷掌仪礼的官署,负责皇帝祠郊庙、出巡、宴会和内廷供帐等事务的侍卫。 更简单点,就是仪仗队。 可到了大明,到了老朱手里,这仪鸾司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仪鸾司与拱卫司被老朱一并划入了亲军都尉府,而在洪武十五年时,随着亲军都尉府改置,仪鸾司和拱卫司的这帮校尉就直接成了锦衣卫。 现在的仪鸾司虽然没有锦衣卫的名头,但实际上做的都是锦衣卫的事,听命行事都是直接受老朱皇命,比如胡惟庸一案的连坐之人,基本上都是由仪鸾司和拱卫司的校尉去抓人。 大批亲军之后,毛二虎抬步入内,扫了一眼楼内境况,厉声大喝。 “跪!” 话语落,自个率先退到一旁,跪了下去。 哗啦啦一片,除却朱棣之外,这楼内所有人都是扑通扑通跟着跪了下去,纵是喝醉的那些「五陵少年」也都是瞬间酒醒。 在应天这地界混的,能在这醉仙楼一夜千金的,多少都见过点世面,仪鸾司的亲军校尉出现,只要不傻,都知道什么人来了,那醉仙楼的主事更是吓得眼珠都在打摆子。 “哎哎,妹子小心些台阶。” 老朱殷勤搀扶着马皇后迈入楼内,扫了眼这楼内腌臜景象,马皇后的眉头可见的皱了起来。 她胸襟虽广,但毕竟是个女子,在这烟柳之地,多少都有几分不适。 “都给咱滚。” 老朱自然是看出了马皇后的不适,一声冷喝,这些跪着的都是纷纷弓着身往外小跑离去,几个呼吸的时间,主堂内已经清净了下来。 “父皇,母后。” 朱棣有些忐忑的上前行礼。 他下意识以为老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心想怎么还带上马皇后了?搞夫妻混打?! “嗯。” 老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醉仙楼。 突然,眼神落在上楼上到一半的李景隆。 这会的李景隆很是尴尬,上又不能上,下也不能下,跪也貌似没有办法跪。 “你想做什么?” 老朱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李景隆是想上楼。 而这楼上,住着的乃是他老朱的兄长,是咱大明的仙师。 “陛,陛下,我,我爬楼梯醒醒酒!” 李景隆灵光一闪,给出了他的满分答案。 “滚下来。” 老朱冷声一语。 站在楼梯上的李景隆瞬间腿软,砰砰砰的跟个皮球一般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落地后也不敢喊疼,乖乖的跪在了地上。 “老四,传咱的口谕给曹国公,教子无方,罚俸一年。” “遵旨。” 朱棣领旨后,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李景隆,笑而不语。 李景隆则是心头拔凉,心想这会回家,必定会被自个老爹吊起来打。 “陛下,仙人就在这顶楼之上?” 有外人在场,马皇后便不会称老朱为重八。 马皇后微微仰头望去,眼中透着几分期待,她在路上已经听老朱讲述了建文朝的穿越之旅,颇为惊异。 “嗯。” 老朱点了点头。 一旁的二虎刚准备上楼去喊人。 “回来。” “仙人清修,岂能惊扰,所有人都出去,咱和妹子就在这等。” 待亲军校尉全数离去之后,这主堂内只剩下四人,老朱和马皇后以及小朱四,再加上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李景隆。 而随着人员离去,整个空间极为寂静,有着女子咛音从楼上阁间传下,甚至产生了回音。 倘若仔细听,能够辨出这并非出自一个女子之音,而是两个。 懂的人,都懂。 “父皇,母后,不如先去歇息一会?” “仙师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结束。” 朱棣见老朱并非是来找自己茬,心头安定了不少。 “周公之礼能行多久,咱就在这等。” 老朱摆了摆手。 大家都是男人,都懂。 坚持一炷香都算是顶了天了,还能有多久? “父皇,自儿臣到醉仙楼为止,这声音已经持续半个多时辰了。” 半个多时辰?! 老朱瞳孔一缩,感觉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看向跪着的李景隆,毕竟这是现场唯一一个另外的见证人。 “殿下说错了。” 李景隆连忙开口。 老朱舒了一口气,这才对嘛,哪有能坚持半个多时辰的男人。 “臣一直在这醉仙楼,楼顶阁间的动静至少持续了一个时辰。” ………………………… 阁顶雅间。 风花雪月,纵马扬鞭,大丈夫快哉人间。 不过此时的季伯鹰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般疾驰纵横,他其实很悠闲。 因为他发现这对叫做怜香惜玉的双胞胎姐妹很是聪明,经过不到十分钟的手把手指导,就已经快速习得C2驾照,并且这两姐妹还掌握了在最佳时机加速与减速的诀窍,甚至自我领悟出了无级变速这等只有老司机才能掌握的高深技艺,可谓是车界一等一的绝世天才。 驾驶室的位置,两姐妹每隔一刻钟就换着开,而释放了双手的季伯鹰,靠在大床之畔,百无聊赖之际,任由车灯晃眼,九曲通幽,水声潺潺,泉音悦耳。 他的双眼望着檀木质地的天花板,瞳孔倒映着仅有他能够看见的四行字,墨镜是肯定没带的,大晚上戴墨镜,除非脑子有问题。 季伯鹰打算刷新一下建文时空的国祚。 「时空:建文」 「国祚年限:276」 「剩余国祚刷新次数:16」 「注:国祚刷新后,每延长十年可获得1次刷新次数,每个时空一次性最高可获取10次」 建文时空的改动比较大,主要就是在两点。 一、 为朱棣抹去了靖难的名声,让他得以名正言顺的接掌大明。 二、 断绝了朱棣北迁帝都的想法。 ‘不知道有没有延长建文时空的大明国祚。’ 季伯鹰心里这般想着,眼前出现两行新字。 「是否消耗1次国祚刷新次数」 「确认」「放弃」 ‘确认。’ 心间一念。 只见「国祚年限」这一栏后面的数字,就跟六合彩的抽奖号码一样飞速变动。 亦是在这一刻,季伯鹰心头悸动,微皱起了眉。 抬手一拍。 啪。 原本刚换岗上驾驶位,正在均匀加速的姐姐怜香,九At无级变速,油门瞬间踩到了底。 第15章 老问题:北境防线 季伯鹰紧盯着变化的数字,心绪略微起伏,这就像等待开奖一样,未知的结果永远充满着令人向往的神秘感。 骤然,变动戛然而止,停留在了一个数字。 「时空:建文」 「国祚年限:336」 「剩余国祚刷新次数:21」 「注:国祚刷新后,每延长十年可获得1次刷新次数,每个时空一次性最高可获取10次」 从276-336,建文时空延长了60年国祚,所以获得了六次刷新次数。 ‘才60年?’ 季伯鹰皱起了眉头,这个‘60’显然是不符合他的预期。 在季伯鹰看来,怎么也要延长个百年国祚才对。 不过转而一想,建文时空的两个变动,一是朱棣不需要对自身得位正与不正去搞一些骚操作,进而对国力怜惜,让永乐一朝不仅能够在国威军事登顶巅峰,民生亦是能够达到盛世,甚至让仁宣之治提前到来。 这里就涉及到盛世的概念。 汉武帝是盛世么? 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 如果从国家层面来说,那当然是,横扫匈奴,‘寇可往,吾亦可往’的气魄,让汉人之威光耀日月。 可如果从百姓民生来讲,汉武时期的庶民,苦不堪言,吃食不如猪狗。 国之盛世,民之疾苦。 而永乐一朝的五次亲征,再加上灭安南之战,穷兵黩武虽不及汉武,但民力同样是耗损殆尽。 第二个变动,则是放弃迁都北平。 可实际上,这两个变动同时也会有一些新的问题产生。 一、帝都留在应天之后,南方各省对朱棣的皇权认可度必然有所抵触,尽管有老朱的圣旨,整理内吏的时候依旧面对挑战。 不过,这一点并不会影响大局,以朱棣的能力,多花点时间,搞定这些士族并不是什么问题。 二、老问题,北境防线。 这才是影响国祚的核心关键。 都城未在北方,再加上朱棣减少对塞北的征伐,蒙古人的势力必然会以更快的速度做大,而比对二者的后代子孙,如朱棣的曾孙朱祁镇与马哈木的孙子也先同属一个时代。 朱祁镇vs也先。 历史已经证明,二者完全不在一个水准。 再加上明后期的那些个修仙的、建动物园的、专心把妹的、做木匠的,这些个皇帝明显也没想过励精图治,估计面对蒙古人的威胁,先是发兵打一打,或小胜或小败,最后谈一谈和谈条件,再不济就是把北境防线往后退一退,让草原上的蒙古人甚至女真人越发嚣张。 很大概率,按照这个逻辑推论下来,国祚进行到200-250年左右大明就已经被攻破了黄河防线,然后依靠长江防线再熬个百来年,最后集体芭比Q。 ‘得去一趟建文时空。’ 十六个时空之中,只有建文和洪武这两个时空的帝都在南方,其他十四个都在北边。 也就是说,从南北角度来考虑,季伯鹰需要设计出两套方案来应对塞北,或者一套能够彻底永久解决草原隐患的法子,并且是能灵活变通的法子。 因为越往后的时空,就越复杂,尤其是崇祯时空。 一想到崇祯,季伯鹰脑仁都在疼。 要把崇祯时空的国祚延长至五百年以上,季伯鹰感觉就像是做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还没看题目就已经准备放弃了。 至今为止,季伯鹰都没有勇气去触及崇祯时空。 “主人,干净了。” 怜香惜玉清理完毕,她们所用的清理方法也是季伯鹰教的,不浪费一点一滴,滋补养颜。 “多谢两位。” 怜香惜玉身披薄纱,白壁绰约,皆是羞红行礼。 “能伺候主人,是奴婢姐妹一生之幸。” 从她们进入季伯鹰雅间的那一刻,她们两个就已经是季伯鹰的人,生死都归季伯鹰,叫一声主人,倒也无可厚非。 季伯鹰没有再说,这个时代的规矩,就是这样。 折身下床,在怜香惜玉的伺候下穿好衣衫,抬手便是从虚无中抓出一根雪茄,咬在嘴边后,掏出火柴盒,划拉、点火,一气呵成。 这帅气点烟操作,把怜香惜玉姐妹给看的眼冒星星。 事后一支烟,快活赛神仙。 “这是冰玉膏,胀痛的话,睡前擦些,一两日就会消肿。” 季伯鹰又是变戏法一般,手中多了两盒精致小瓶。 怜香惜玉姐妹闻言脸颊更是通红,她们的确是有些肿痛,毕竟…第一次开车就上高速,而且车速实在太快了。 “谢主人。” 两女接过冰玉膏。 同时二女心里也在猜测,自家这位又帅又猛的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教坊竟然能够把她们两个原本是敬献给皇帝陛下的国色送过来。 “嗯。” 季伯鹰叼着雪茄,缓步走向房门,开车太久了,再继续下去就是疲劳驾驶了,油箱略空,寻思出去吃个夜宵。 咿呀。 当季伯鹰拉开门的瞬间,顿时愣住了。 这醉仙楼风月之地,楼内构造也很是雅致,红木雕栏、瑰丽典美,三层挑高近二十多米,楼中楼布局,故而当季伯鹰推开门的瞬间,便可以望见主堂五人。 “我…CAo。” ‘这老朱一家莫不是有猫饼?组团听墙角?’ 主堂坐着的老朱,在季伯鹰推门的瞬间,就已经站了起来,连忙是笑呵呵的搀着马皇后上楼来,朱标和朱棣两兄弟则是跟在身后。 原本朱标已经回了东宫,但当内侍来报皇帝与皇后深夜起驾去了醉仙楼之后,朱标当即放下了抽朱允炆的鞭子,匆匆赶来了醉仙楼。 至于红袍少年李景隆,小伙子鼻青脸肿的孤零零一个人跪在地上,老朱不开口,他就是把腿跪断了也不敢起身。 “深夜打搅,兄长莫怪。” 老朱嘿嘿一笑。 “还早。” 对于季伯鹰这种长年熬夜码字的夜猫子来说,这个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妹子,快见过咱兄长。” 旁侧的马皇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季伯鹰,这穿着就很是奇异,笑了笑。 “马氏见过兄长。” “进来说吧。” 季伯鹰折身入屋,老朱搀着马皇后跟在后面,朱标和朱棣紧随着。 而在屋内的怜香惜玉姐妹,刚穿好纱裙的二女正窃窃私语方才的一些心得,突然妹妹惜玉‘啊’的一声尖叫,因为她看见了走入房中的老朱。 怜香惜玉姐妹出身教坊,虽还未入宫献身,可在御前献过舞曲,也曾一睹过天子龙颜,一眼便是望出了老朱的身份。 这一声尖叫,引起众人望来,自然也包括老朱。 “陛,陛下,惊扰陛下,奴婢万死!” 姐妹二人连忙跪地下拜,心中害怕受到责罚的同时惊骇到了极致,对季伯鹰的崇拜如滔浪一般,汹涌不歇。 因为她们望见,自家主人竟是走在天子身前! 第16章 此酒名为:飞天 “大胆贱婢。” 随着小朱四的冷喝一声,跪地请罪的怜香惜玉姐妹顿时吓得发抖。 她们是什么身份? 教坊乐妓、贱籍中人,在这个时代,属于如尘埃般再卑微不过的存在,在王公贵戚、达官贵人的眼中,她们不过是随时可以扔弃的玩物。 “燕王是在说我管束无方?” 季伯鹰扫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姐妹花,瞥了眼小朱四。 就这一个眼神,把朱棣看的心头发慌。 “老四,咱平时怎么教你的?!” 老朱察觉季伯鹰的不悦,怒视朱棣一眼。 ‘怎么教我的?’ ‘您老啥也没教啊!’ 朱棣硬着头皮,连忙行礼。 “朱棣不敢。” 季伯鹰没有继续追究,他只不过是想让这两个小姑娘心头好受一些,在这个强权社会,多少感受到一丝生而为人的尊严。 “你们出去吧,顶楼的房间可随意挑选。” “我需要你们时,自会喊你们。” 怜香惜玉姐妹跪在地上,一双楚楚动人的眸子噙着泪,紧咬着果冻般的殷红嘴唇,朝着季伯鹰恭恭敬敬的行礼,又向老朱和马皇后、朱标、朱棣,一一行礼这才起身离去。 “坐吧。” 临窗屏风,有着小腿高的席地桌案,季伯鹰先是坐在对面。 “好。” 老朱拉着马皇后坐在季伯鹰对案,至于朱标和朱棣,一位当朝太子,一位勋贵亲王,这里没有他们坐的资格,只能站着。 “来,尝一尝这个。” 季伯鹰变戏法般给老朱派了一支雪茄。 ‘这么粗?’ 虽然老朱心里很疑惑这一支为什么那么粗,但还是轻车熟路的接过咬在嘴角,随着季伯鹰手中火柴划拉一声点燃,只见老朱深吸了一口,鼻息白雾如注,接着双眼猛的一睁,疯狂咳嗽了起来,瞳孔都快冒烟了。 雪茄过肺的猛人,不愧为大明太祖。 “不要往体内吸。” “这和之前给你的忘忧草不同。” 接着,季伯鹰给老朱演示了一遍抽雪茄的流程。 “吸一口,然后迅速将烟雾吐出,然后仔细回味口腔喉咙,甚至鼻腔中留下的余香。” 按照季伯鹰的方法,老朱尝试了一遍,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站在旁侧的朱标和朱棣都是看的惊奇,眼里皆有跃跃欲试之色。 季伯鹰扫了一眼,抬手递了一根出去,朱棣见状连忙是躬身接了过来,点燃后也是按照季伯鹰的方法有模有样的抽了起来,脸上同样露出享受表情。 “我…” 朱标刚开口。 “你不能抽。” 季伯鹰直接拒绝了。 在季伯鹰的计划中,延长洪武时空国祚的重要一环,那就是保住朱标的小命,让他能够顺利接老朱的班。 怎么能抽雪茄呢?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尤其是对于潜在的心脑血管疾病患者。 “标儿,既然仙师说你不能抽,你不抽便是,父皇已经替你尝了,这东西的滋味也就一般。” “是啊是啊,父皇说的对,大哥,其实没什么好抽的。” 朱标扫了眼自个老爹和四弟,这两货咬着雪茄,明明是一脸的享受,却是在这里跟我说一般??? 内心傲娇的朱标深吸一口气,朝马皇后挪了挪位置,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此物为雪茄,一支可以抽一个时辰。” “配上点酒,效果更妙。” 季伯鹰的话刚出口,老朱便是大笑。 “标儿,你速去传旨,将宫内的极品秋露白取来给仙师一尝。” 朱标刚欲称是。 “不用了。” 季伯鹰手指微点桌案,这案上便是出现一瓶被抹去了字眼的白瓷红印的酒瓶,以及三个水晶小酒杯。 “此酒名为飞天。” 季伯鹰拿起酒瓶,倒上三杯。 老朱和朱棣都是拿起酒杯,打量了会,酒液望之纯净透明,闻之醇馥幽郁。 三人,一饮而尽。 飞天下肚,老朱和朱棣的眼睛瞬间再一次亮了。 “好酒!” “好酒!” 父子两个,齐声赞道。 一旁的朱标,已然是恨得牙痒痒。 ‘雪茄不让抽就算了。’ ‘酒也不让喝?’ 真是皇帝可忍太子不可忍也,他朱标好歹是当朝太子,在这竟是连杯酒都讨不到。 “阿标,你喝这个。” 季伯鹰抬手一抓,从虚无中抓出一瓶药酒。 “此为不老酒,有养生滋补之用。” 朱标看了看这酒,虽然没尝到飞天心有不甘,但多少喝到酒了,面子上能挂住。 “好了,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季伯鹰抽了口雪茄,轻吐袅袅之烟,目光看向马皇后,老朱既然会带上马皇后来寻自己,那必然是马皇后有事。 而此时的马皇后,在见识到季伯鹰这虚无变物的手段之后,内心的那最后一丝疑惑也彻底消散,完全相信了季伯鹰谪仙人的身份。 “兄长,咱之前和你提过,咱妹子的身……” 老朱的话还没说完,马皇后便是气色泛红,剧烈咳嗽了起来,霎时老朱、阿标、小朱四,父子三个都是紧张了起来。 只见马皇后用手帕捂着嘴,眼神略微躲闪着,似是怕老朱父子几个发现什么。 “吐血了吧。” 季伯鹰平静的一句话,老朱瞬间脸色变了,一把从马皇后手中夺过手帕,摊开一看,果然唾沫中混着血。 “妹子,你,你,你咋从没跟咱说过吐血!” “父皇,儿臣这就去传太医!” “父皇、大哥,我脚力快,我去传!” 阿标和小朱四也都是极度紧张了起来。 季伯鹰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端到嘴边一饮而尽。 飞天,真爽。 接着随手一点,在马皇后案前出现两盒药。 “一次一粒,一天三次,坚持吃两个月。” 历史上并未记载马皇后是因什么病而崩,但最为主流的一种猜测是积劳成疾的肺痨,而刚才通过观察,季伯鹰大致可以确定就是肺痨无疑了。 再根据马皇后驾崩时间是两年后,可见现在是肺痨早期。 肺痨,古时称痨瘵,称之为绝症。 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针对肺痨也什么好的治疗手段,大部分都是病重而死。 季伯鹰给的这药是抗痨胶囊,专门针对早期肺痨,用于灭杀和抑制肺内细菌,只要坚持吃,康复问题应该不大。 “兄长,用这个药就能治好咱妹子的病?” 老朱看着这两盒药,马皇后也是一脸不敢置信。 她其实找过医师看病,知道自己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但并不是皇宫的太医,而是背着老朱偷偷在民间寻得,更是知道自己这绝症几乎是无药可医。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始终都没有同意让太医来诊,因为她很清楚老朱的性格,倘若自己找太医看病,而自己最终依旧因病而崩,那这些为自己问过诊的太医必然都会遭老朱屠戮。 第17章 建议把李善长沉河 季伯鹰多看了马皇后一眼。 对于这位在史书上有名的贤后,不由心生几分敬意。 从刚才马皇后躲闪老朱的眼神中,季伯鹰就看出了马皇后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是得了什么病。 但其实如果太医院倾尽之力,保马皇后多活个三五年问题并不大,毕竟肺痨这病在明朝虽是绝症,可拖几年寿命还是能做到。 然而这位马皇后为了保全那些太医的性命,硬是从病出到病重至病死都未曾同意过让太医院就诊。 身为一国之母,能为保全素不相识的臣子性命做到这一步,单凭这一点,便是不负于她留于史册的千古贤后之名。 “嗯,或许无法彻底痊愈,但可保住性命。” 季伯鹰点了点头。 他这也是实话,他并不是学医出身,能对症开出这抗痨药已经不容易了,至于吃这抗痨药产生的副作用,就只能靠太医院的太医来调理了。 见季伯鹰肯定的点头,老朱眼眶都红了,将手中雪茄放在桌边,恭正站了起来。 以其天子之身,竟是朝着季伯鹰躬身一拜。 “兄长之恩,咱朱元璋无以为报,日后但凡是兄长所需,整个大明都将为兄长所用。” 腹黑老朱,难得真情。 在其他事情上,这位杀伐的腹黑皇帝或许是奔着利益和季伯鹰客套,但是涉及到马皇后,绝对是不掺半点假。 史载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留下一句‘愿陛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子孙皆贤,臣民得所而已’后驾崩,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朱标和朱棣也是神色认真,躬身朝季伯鹰行礼。 “这只是一周的量,一周后再来问我拿。” “另外,这病需要静养,切忌熬夜操劳,娘娘可以先回宫休息了。” 季伯鹰收回目光,拿起雪茄吸了一口,吐雾后细细品茗。 “对对对。” 老朱一拍大腿。 “标儿,你速速送你母后回宫去。” 阿标一愣,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眼底的恋恋不舍,马皇后尽收眼底,她知道季伯鹰和老朱接下来要谈国事,而朱标不想错过,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重八。”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回个宫还要标儿送阿,我自己回去便是。” 说着马皇后起身,先是微笑着看向季伯鹰,这才转身离去,刚没走几步。 “皇后娘娘,从今天开始,不用再避讳太医院的太医了。” 季伯鹰的一句话,马皇后脚步一顿,一笑之后,继续往屋外走去。 而老朱则是在这一刻,顷刻明悟了所有,他回想起这些时间来,不论自己怎样劝妹子传召太医,妹子都是不肯。 “唉,是咱害了妹子啊。” 老朱略显惆怅,将雪茄拿起,狠狠吸了一口。 “重八,深夜寻我,有事可直言。” 季伯鹰瞥了眼落地屏风外的秦淮河,朦胧烟雨起,这河景倒映着酒色灯红,河边刚发嫩芽杨柳随风左右,倒也是颇为有一番意境。 应了那一句:烟雨秦淮十六楼,江陵杨柳尽风流。 吐完烟之后,老朱沉默了片刻。 “兄长,关于封爵制度,咱已经有两个法子了。” 老朱瞥了眼身边的朱标。 “标儿,你来讲解一下这两个法子。” 朱标点了点头,站在窗边猛抽雪茄的小朱四则是眼神中透出疑惑,讨论封爵制度方案的时候,他正送季伯鹰来醉仙楼的路上。 法子?啥时候出的法子?我咱啥都不知道? “禀仙师,目前有两个方策。” “第一个,削减各级爵位俸禄,以此来降低宗室子弟所耗费的支出总量,比如将第八级的奉国中尉俸禄从二百石削减至一百五十石,甚至是一百石。” 季伯鹰眉头一皱。 “这是谁提的?” 老朱也不遮掩。 “韩国公李善长。” 听到这个名字,季伯鹰笑了笑。 “重八,如果我是你,明天我就把这位韩国公沉秦淮河底去,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尸位素餐,国之蛀虫。” 开国之前的李善长,被老朱赞誉萧何之名,可开国之后,这老小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外表看似宽厚,实则嫉妒如仇、待人苛刻,尤其是针对刘伯温,正事不怎么干,拉帮结派比谁都积极。 单纯的削减封爵俸禄,连治标不治本都算不上,全然不像是一位开国名臣深思熟虑的回答。 老朱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他显然认真在考虑季伯鹰的意见。 此时韩国公府内,正在与新娶小妾一较长短的李善长,后背骤然发凉,身子猛的一个哆嗦,败了。 “第二个方策,减少封爵等级,如将奉国中尉从宗室八级爵位中剪去,将辅国中尉作为最后一爵,并且同时规定,自辅国中尉起,再往后子孙不再有爵位,一律为闲散宗室。” 朱标说完之后,旁边猛抽雪茄的朱棣眼角抽了抽,他下意识瞥了眼老朱,想看看老朱有没有因为这第二策动怒。 如果按照这第二个方策施行,那等于是把世袭罔替从宗室封爵制中去掉了,当年为了将这套世袭罔替制度贯彻下去,老朱杀的人可不少。 “不错。” 季伯鹰开口点评。 “提此策者,可为执宰。” “这个人在哪?” 正在抽雪茄的老朱顿时咳了起来。 “那,那个…” “回仙师,这第二条方策是宋濂所提,人已经被父皇下狱了。” 朱标连声开口,显然想利用季伯鹰的影响救宋濂出狱。 “咱没打算杀他。” 老朱附带加了一句。 “不过兄长,宋濂这老小子品行不端,典型的伪君子,他竟然公开要咱给百官加俸禄,兄长你说说,这群狗官的俸禄哪里低了?!” “咱给他们吃,给他们穿,还给他们治理一方的权柄,难道还对他们不够优待?!” “睁开他们的狗眼看看这天下,比起那些在乡野田地劳作的百姓,他们的俸禄高了不知道多少,一群喂不饱的狼崽子,迟早咱都得把这些白眼狼全砍了!” 老朱越说越起劲。 望着一提到给员工涨薪就这般激动的老朱,季伯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洪武年间会发生「郭桓案」。 这边要马儿跑,那边又不给马儿吃草,同时还在马儿头顶上悬把五十米长的杀猪刀,这官老爷做的,简直太难了 第18章 你就是道衍? 自始皇大一统来,秦汉晋、唐宋元,直至明朝,其他方面孰优孰劣不好说,但是在官员俸禄这一块,老朱创立的大明绝对能够毫无争议的拔得头筹。 作为史上第一个真正底层爬出来的皇帝,老朱出身微寒,幼年时亲眼见到本应该发给自己父母的粮食被贪官贪没而导致父母饿死,内心对贪官的痛恨可以说深入骨髓。 杀尽天下贪官,至死老朱都奉行这一条准则。 史载:明代官俸之薄,堪称历代之最。自古官俸之薄,未有若此者。 有多低? 正一品月俸八十七石,从一品之正三品,递减十三石至三十五石,从三品二十六石,正四品二十一石,正五品十六石,从五品十四石,正六品十石,从六品八石,正七品至从九品递减五斗,至五石而止。 如果以明初这会的物价来计算,一个五口之家一年所需要耗费的口粮,大致在4-5石,这么一算,九品官依靠俸禄勉强能养活一家五口,从这个角度来看,倒也算不得老朱苛刻。 可是有个问题忽略了。 这帮人是当官的,头戴乌纱帽,不仅要养家里那几张嘴,身边多少都要跟几个仆人,就拿一个八品的县太爷举例,明朝那会的衙门县太爷和后世的县长完全不同,县太爷身兼数职,比如法院院长、财政局长、工商局长等等,都是由他一人兼任。 一个这么大的知县,手下肯定跟不少干事的人,自然偶尔得给下属发发奖金,给点赏钱,不然谁愿意给你卖命。 再有就是一些辅助县太爷干活的,比如师爷、账房、看大门的等等,这些人朝廷可不发钱,都得县太爷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么一算,那俸禄就肯定不够了。 并且洪武时期,老朱将官员俸禄定为后世之君不可更改之祖制,全然没有考虑到通货膨胀等等问题,过个几十年,官员的正常俸禄甚至连一家五口都养不起了。 君不见明朝第一清官老爷海瑞大人海青天,官至二品大员,死后却是穷到连下葬的棺材板都没了。 活人不可能被尿憋死,不够怎么办? 从古至今一个字:捞。 可老朱对贪污这件事,绝对可以说是严格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老朱管理下的大明,发布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肃贪令:但凡有官员贪污60两以上者,立杀! 对待贪污官员更是动用了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刑法:剥皮楦草,摆在衙门前示众,贪污数目稍大的一些官员,不是被凌迟、阉割,就是被剁手、挑筋。 整治贪污有史以来最不避人情:凡有贿案发生,必定顺藤摸瓜、斩尽杀绝,不避皇亲国戚,凡皇族贪赃,量刑尤重。 更是施行有史以来最狠的发动百姓举报政策:规定普通百姓只要发现贪官污吏,就可以将官员绑起来,送京治罪,而且进京路途必须一路放行。如果有人胆敢阻挡,不但要处死,还要株连九族! 按理说,历代开国之初,官员都比较老实,奉公廉洁,再加上老朱这么一通连环狠操作下来,洪武的朝堂风气必然一片廉政。 可实际上,洪武年间的贪腐之风屡禁不止,老朱越压,贪污越狠。 这些当官的跟要钱不要命一样,一个个顶风作案。 直至洪武十八年爆发「郭桓案」,老朱一怒之下杀了三万多官员,波及十二个布政使司。 史载: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赃七百万,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 大意就是六部左右侍郎以下官员不论贪污多少全部处死,六部杀得只剩下光杆司令,以至于衙门断案的主官都杀没了,甚至发生被判了死刑的官员戴着镣铐在公堂给罪犯定死刑的千古奇葩一幕。 纵观洪武三十一年的白骨累累,能够活着等老朱驾崩的官员,都不容易。 “兄长,你觉得咱说的有没有道理?” 正值季伯鹰头脑风暴的时候,老朱终于说完了,气愤之色溢于言表,端起跟前的酒杯就是一饮而尽,旁侧的小朱四很是上道的给老朱又满上。 “有一点道理。” “但不多。” 老朱顿时一愣,心想这是什么话?自个严格要求官员廉洁还错了? “兄长这话的意思是?” 老朱追问着,在这件事上,说破天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也源于他幼年时的经历,草根出身的观念中,贪官就该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仙师请直言。” 旁侧的朱标也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他一直都觉得这一套官员俸禄体系有问题,作为手握实权的太子,他发现尽管有老朱的高压惩贪,可近几年官员中的贪污案却是越来越多,这明显不符合开国第一朝的常理。 “是啊是啊,我也想知道。” 猛抽雪茄的小朱四也是点了点头,一副求教模样。 “兄长有什么话尽管开口,不需在意咱的感受。” 老朱深吸一口气,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 “等会。” 季伯鹰想了想。 洪武十三年时空和建文四年时空,二者之间相隔太近了,前后不过二十年,有一部分政策完全可以在两个时空通用,比如这官员俸禄的问题,这让季伯鹰想到一件事。 既然是可以通用,那同样的话就不需要自己说两遍了。 把建文朝的朱老四给弄到这洪武时空来,凑一桌麻将,这岂不美哉? 季伯鹰的人生宗旨:想到就去做。 “你们先抽会雪茄,我去带个人。” 话音刚落,季伯鹰已然在原地消失。 对于季伯鹰这等鬼影神踪的手段,老朱和阿标还好,他两一个是亲身体验过,一个是亲眼见过,可小朱四没见过,整个就看懵逼了。 “这,这,这……” 朱棣看了看朱标,又看向自个父皇。 “有何大惊小怪?” 老朱瞪了眼朱棣,心里则是在琢磨。 ‘咱这个俸禄制度究竟哪里有问题?’ 而朱标,则是趁着朱棣发愣的瞬间,偷摸摸把他手边的雪茄顺了过来。 ……………………… 建文时空,燕王府书房。 “大师,大事初定,孤明天还有诸多要务需你协助,今夜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朱老四与道衍一同走到门槛,这世上能让朱老四亲自相送的人,也就道衍这个疯和尚了。 “殿下止步,老衲告辞。” 道衍微微行礼,转身欲走。 忽而,一道身影映入道衍眼中,就这般突兀的出现,相距咫尺。 短裤衩、花衬衫,衬衫口袋挂着一副太阳镜,黑色人字拖,嘴角叼着一根正燃着的咖啡色雪茄。 季伯鹰单手将微卷的长发往后一捋,深吸一口雪茄后,另一手将雪茄取下,吐出一团白雾,不偏不倚喷在了道衍脸上。 言语平缓,轻描淡写。 “你就是道衍?” 第19章 朱标:怎么有两个老四? 黑色僧袍,表明道衍现在和尚的身份,而他刚出道那会还是个道士。 可不论是道士还是和尚,不管是在观里还是庙里,道衍这辈子烧过的香不少,但是这个味的从来没闻过。 季伯鹰吐出的白烟汹涌冲入道衍鼻腔,道衍一怔之后,剧烈猛咳。 “你,你…” 道衍一句完整话还没说完,后半步的朱老四见到季伯鹰,霎时满脸狂喜的迎上,毕恭毕敬的行礼。 “朱棣参见仙师!” 仙师? 这家伙就是仙师? 道衍一边猛咳,一边打量着跟前之人,这看起来奇异轻佻之人,竟然就是燕王口中的仙人?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仙人风度飘然的形象截然不同! “嗯,随我去个地方。” 季伯鹰只是瞥了眼道衍,接着便要把朱老四带走。 “仙师等等。” 道衍强忍着咳嗽,连声开口。 “仙师于孝陵享殿与殿下说,不予殿下迁都,小僧敢问,原因为何?” 这架势,看来是准备和季伯鹰来一场辩论。 季伯鹰眉头微皱,这件事,他的确迟早要来找朱老四聊,而找朱老四聊,道衍必然会在场,不过并不是现在。 “你在这里等着,一个时辰之后,我来找你。” 留下一句话,季伯鹰于原地消失。 道衍还没来得及回话,瞳孔猛然一缩,张开的嘴俨然有些合不拢。 ‘消,消失了?!’ “殿…!” 下意识出口,可当他折身望去的时候,原本就站在他身侧的朱老四,同样已经是消失没有踪影。 道衍和尚猛的倒吸一口大凉气,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冲击了。 摸了摸自个那锃亮的脑门,这位被后世誉为黑衣宰相的和尚沉默了片刻,接着转身走回了书房,寻了个地方打坐入定。 ‘既然仙人让我等一个时辰,那老衲就等一个时辰。’ ……………………… 洪武时空,醉仙楼阁顶雅间。 “大哥,你怎么能偷我的雪茄呢?!” “标儿,你不能再抽了!” “最后一口,最后一口…” 当季伯鹰回到洪武时空的那一刻,映入眼中的就是这么一幕。 阿标咬着小朱四的那根雪茄,一阵猛抽。 得不到心永远在躁动,这话简直是人间真理,纵然是朱标这等开国太子,亦是扛不住小小一根雪茄的诱惑。 而在季伯鹰的身后,从建文时空而来的朱老四望着跟前三人,完全愣住了(接下来为区分洪武时空朱棣和建文时空朱棣,洪武时空朱棣称作小朱四,建文时空朱棣称作朱老四)。 “大,大哥…” 扑通。 朱老四望见朱标,竟是跪了下去,眼眶泛红。 在朱老四的世界里,朱标薨逝的那一年,老朱密旨北境诸藩,令诸藩王戍守藩地,不必入京,未能亲自为大哥送葬,这也是朱老四一生之痛。 于朱老四而言,朱标不仅是他的兄长,从情感上,更是一手将他带大的半个父亲。 刚抽完最后一口雪茄,被小朱四抢回去的朱标,闻声一愣,下意识看向跪在地上的朱老四,眉头紧皱了起来。 “你是…” 朱标眼中透出疑惑,接着一惊,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小朱四,发觉这两人的容貌五官竟是极其相似,不过气质则是截然不同。 一个是初出茅庐、意气风华的小伙,另一个则是果练老辣、身蕴杀伐的中年人。 “老四?” 朱标尝试喊出了声。 “大哥你放弃吧,我不会再雪茄给你的。” 旁边的小朱四立马接话,接着一愣,因为他发现朱标并不是在和自己在说话,目光下意识也是看向了朱老四,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 如果他会那一句国粹的话,必然早已脱口。 而跪着的朱老四则是默默用眼神与朱标交流了一番,当得到朱老四的眼神确认之后,朱标内心更是震撼。 ‘怎么有两个老四?!’ “起来吧。” 老朱早已见过建文时空的朱棣,淡淡一语。 “谢父皇。” 朱老四脱口起身。 而从见到大哥的激动中恢复过来的朱老四虽然没太搞懂怎么回事,内心更是惊骇至极,他一度以为这里是天上… 毕竟在朱老四的世界里,自个爹和大哥都已经升天了,直至他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在心中升起。 “这是…” “你猜的没有错,这里是洪武年间。” 季伯鹰在他的位置坐下,接着也不管朱老四内心怎么惊讶。 抬手一点。 在这桌案上,出现了一比一还原的麻将豆沙糕,这也怪不得季伯鹰,这狗娘养的系统赠送福利中只有成品可食用物品。 麻将这玩意,出现时间的说法有很多种,有说是唐朝一个叫做张遂的数学家搞出来的,有说是郑和下西洋发明的,也有说是万历年间才出现,反正说不清。 不过看老朱父子几个的眼神,显然是会打这玩意。 “都坐下吧。” 单纯聊事太枯燥了,嘴叼雪茄,口喝飞天,手摸麻将清一色,这样谈事情才有氛围。 “愣着做什么?听不见仙师的话?” 见阿标和朱老四站着不动,老朱加了一句。 朱标这才于桌案左侧位坐了下来,朱老四则是落座在右侧。 至于小朱四刚想落座,老朱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负责洗牌倒酒。 “言归正传,我们现在开始谈第一个问题。” 季伯鹰将咬着的雪茄拿下。 “大明官员俸禄。” 第20章 老朱,我懂你 ‘俸禄?’ 刚坐下的朱老四眼角一缩,并没有言语,而是默默低头听着。 “老朱,我来问你,你觉得朝廷的廉政风气比之唐宋如何。” 对朱元璋的称呼,季伯鹰由重八换成了老朱,重八这名字叫起来总觉得奇奇怪怪。 面对季伯鹰的提问,老朱思索了片刻,皱起了眉头,并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开国之君,他当然不想承认自己的王朝比其他王朝要差。 “这个答案我来告诉你,大明一朝,官员贪腐之风乃是历朝历代之最,真正可谓是发展到了无官不贪的地步。” 此话一出,老朱、阿标、小朱四、朱老四,四人都是神色一愕,他们显然没想到,大明竟然会是史上贪腐最盛的一代王朝。 “怎会如此?我大明对贪污官员的律法可是极为严苛!” 朱标忍不住出声,对于这个结果,他有些不信。 “定是咱杀的不够,刑法不够严厉,让这些狗官心存侥幸!” 老朱眼中露出凶光。 右侧的朱老四听的眼角一缩,还不够严厉?! 在场众人中,只有朱老四亲历过郭桓案,一想起那触目惊心的几万颗人头,就算和朱老四没半毛钱关系,那也是感觉头皮发麻。 “洪武十八年,郭桓案起,你下旨惩贪,共计杀了两三万人。” 季伯鹰淡淡开口。 这话一出口,老朱更是皱紧了眉头。 可是既然杀也杀了,律法也定了,那为什么咱的大明还会成为历朝历代最为贪腐的王朝?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啊! “究其原因在于四个字,物极必反。” 季伯鹰拿起案前酒杯,微微晃动,清透的酒液泛起些许浊色。 “就像这酒,世间再醇的酒他也应存有混浊,再光明的地方也必定留有黑暗。” “其次就是缺乏相得益彰的制度,只靠一味的刑法杀戮,只能镇压一时,遏制不了一世。” “今天你朱元璋可以大肆杀戮,你的儿子也可以,可你的孙子重孙呢?你大明百年之后的皇帝呢?难道还能大手一挥将自己的臣子杀光吗?” “远的不说,我带你所去的建文一朝,贪腐之风已起,这帮熬过洪武朝的官员,一个个就像松了绑的野马,而民脂民膏就是那一片被你守护了三十一年,未曾被开垦的优质草原,任由这些野马尽情啃噬。” “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在大明的中后期,你的那些登了基的后世子孙,已经默许官员用‘折色火耗’与‘淋尖踢斛’这两招贪没百姓民脂民膏的手段敛财,各级官员更是层层往下收‘例钱’,这些钱都是从百姓身上压榨得来。” 一句又一句落在朱元璋耳中,把这位年过五十的老皇帝听的张口难言,阿标、朱老四、小朱四,亦是听的皱紧了眉头。 “仙师所言甚是有理,建文四年期间,各级官员的奢华之风已然渐起,这些钱财都是从民间百姓手中搜刮而来。” 朱老四插了一句。 作为建文时空的人,朱老四有这个资格讲,其实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那就是怎么遏制建文朝渐起的贪腐之风,这帮官员好不容易熬过了洪武,一个个都是竭尽法子搞钱。 老朱沉默了,失望了,心凉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费尽心力想要开创的清廉王朝,最后竟是会变成那般模样。 “老朱,我懂你的初衷。” “你厌恶腐败,痛恨贪官污吏,因为是他们让你的父母生生饿死,是他们造就了黎民的悲哀,你费尽心力想要创建一个没有贪官的王朝。” “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希望你应该明白。” “其次,你不应该用一个庶民的心去看待官员,你是天子,是大明的皇帝,你首先要保证的,是帝国机器的运转。” 季伯鹰的话,很直接。 听在朱标和两个朱棣的耳中,这三位都是心里忐忑,毕竟他们印象中的老朱,那都是一言不合砍人脑壳的存在,纵是六部尚书这个级别的官员在老朱面前,那也是战战兢兢,一个办事不力,那就说杀就杀。 在洪武这一朝,不存在什么魏征,因为都被砍完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在自个老爹面前说话,完全是以长辈教诲子弟的姿态。 然而,此时听完的老朱却是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朝季伯鹰行礼。 “请兄长教我。” 没记错的话,这是老朱今天第二次说这话了。 老朱站起来的瞬间,阿标三个也是跟着立马站了起来,纷纷是跟着行礼。 “嗯。” “都坐下,先喝酒。” 老朱这个虚心求教态度,季伯鹰很满意。 当前事实证明,老朱这个人并不是听不进去意见,只是看你的意见配不配让他听。 凡间之人的话老朱当然不会听,毕竟在人间这地方,老朱最大,说烦了指不定还一刀把说话人给砍了,但季伯鹰是老朱心中认定的仙人。 仙人之言,上天之命,岂能不遵。 “来,干。” 季伯鹰举杯,一饮而尽。 接着随手给新来的朱老四也派了一支雪茄,划拉,点燃。 这一幕把阿标看的贼难受。 有些东西,没尝过还好,一旦尝过了,那心就似是千百只蚂蚁在挠。 除却朱标之外,四只雪茄,烟雾缭绕。 从醉仙楼外望去,不知情者还以为醉仙楼顶楼着火了。 “首先,我们要确定我们修改官员俸禄的目标是什么。” 季伯鹰在现世中是靠敲键盘活命的,但他读的却是师范大学,而且是那种男女比例1:9的师范,一到夏天,热辣满屏。 回想那纵马扬鞭的四年,小伯鹰可吐惨了,但也变强了。 “小朱四,你来回答。” 季伯鹰看了眼小朱四,刚抽完一口雪茄的小朱四连忙是放下手里雪茄,把嘴里的烟吐个干净,毕恭毕敬的站着。 “这个…” 小朱四略显局促,像极了课堂上偷看小电影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脸涨的通红,最后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 右侧坐着的朱老四,顿时一愣。 ‘太特么丢人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少年时的自己光顾着去学打仗了,老爹对自己的定位也是戍卫边塞,再加上小时候又没读几本书,还真没有什么政事方面的积累。 第21章 先礼后兵 “燕王殿下,你来答。” 季伯鹰只是看了眼小朱四,这位年轻的朱棣,政事方面的积累还太浅,当然这并非是说小朱四没有处理政事的天赋。 相反,永乐大帝的帝王之才无需置疑,只是现在的小朱四不关心政事罢了,因为有朱标在,朝廷里的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改变官员俸禄,一是为了杜绝贪腐之风,廉政于民,二是为了构建后世官员体制之稳定,三则是强化皇权,巩固统治。” 比之不满二十的小朱四,从建文时空来的朱老四已然是年过四旬,各方面都达到了男人的巅峰之境,话语刚落,季伯鹰便是笑了。 “不错,答到了点子上,但还有一点。” “四,调动官员主观积极性。” 这话一出,老朱、阿标以及两个朱四都是眼露疑惑,官俸还能调动官员积极性?还真是头一次听,毕竟自古以来升官都是为了掌权,掌权就自然有财,而非是为了涨那么点俸禄。 你要是在大明官场对人说自己想靠俸禄吃饭,狗都看不起你。 季伯鹰看出来了四人眼中的疑惑,并没有立刻解答,而是继续说道。 “接下来,便是怎么去改变这套官俸制度来达到以目的。” 季伯鹰这一次没有提问,因为里面即将涉及到一些后世的概念,问多了估计这几位也答不上来。 “四字概括,先礼后兵。” “首先,提高各级官员俸禄,如九品官员的五石月俸,要提升至二十石,并且。” 还不等季伯鹰话说完。 “二十石?!”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撑死这帮贪官!” 老朱的脑袋摇的跟破浪鼓一样,老朱并不是抠,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帮当官的没好人,不配领这么高的俸禄。 季伯鹰只是看了眼老朱,并未理会,继续开口。 “并且要定下祖制,发给官员的月俸,必须以粮食发俸,不可用宝钞亦或是其他物品代替。” 朱标听到这里,不禁发出疑问。 “敢问仙师,为何不能用宝钞代替月俸,以钞代俸实行起来更为方便。” 在阿标看来,直接发宝钞多方便,而且逢朝廷国库吃紧的时候,加印一点就行。 大明宝钞? 这会这玩意的确有用,但都是瞎几把超发,大明一年就收入那么点白银,朝廷能印几千万两的大明宝钞,简直就是瞎搞。 都不用说明后期,大明宝钞流通至永乐年间,实际购买力就已经折损过半了,再往后,大明宝钞就彻底是废纸了,擦屁股都嫌疼。 这也怪不得阿标,毕竟他学的是帝王之术,是圣贤之言,而不是经济学。 季伯鹰看了眼阿标,笑了笑。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季伯鹰不打算在这里展开。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以后有空我们在聊。” “除却基本的俸禄提升之外,朝廷每年要设立一个单独的‘年终奖金包’,这个奖金包的具体额度,按照当年财政收入的一定比例浮动,根据这个俸禄奖金包,对各官员品级定下年终奖金区间,这个区间大概控制在官员年俸的1-5倍,并开展年终政绩考核。” “我举个例子,九品官的年俸为60石粮食,约等于当年100两白银,如果他的年中考核评定为「甲」级,那这位官员的年终奖金就可以定为500两白银,「乙」年终奖金为300两,「丙」为100两,「丁」则是没有年终奖金。” “当然,在各个考核等级之内还可以细一步划分,比如「甲上」「甲中」「甲末」,不同小等级也对应不同的年终奖,这个制定时可具体划分。” “如此一来,官员为了年终绩效的奖金,都会专注于政绩提升。” 朱标嘶了口气,他听的有点迷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操作,但是又感到有点熟悉。 “仙师所言的这个年终考核,是否与京察一致?” “并不是。” 季伯鹰抖了抖雪茄上的烟灰,年终绩效和职级升迁那是两码事。 “年终考核只考核官员政绩,与当年的年终奖直接挂钩。” 一个九品官就算是普通政绩,评了个「丙」,一年也能有个两百两银子的俸禄,虽不说过的多富贵,但是用于日常生活和人际关系打点,已经是足够了,省点用的还能存下来不少。 如此也避免出现一些真正的清官,比如海瑞这等,死后家中连下葬的钱都拿不出的悲惨事件。 “兄长,咱有个疑问,给这帮狗官发钱,他们难道就不会贪了吗?” 老朱紧皱着眉头,深吸一口雪茄,惆怅的吐出烟圈。 他从小混迹于市井,见过太多的贪官污吏,深知这些家伙的贪欲,可谓是无穷无尽,根本没有贪够了的说法。 “我同意父皇的说法。” 朱老四也是点了点头,在贪官这件事上,他也是在场几人中唯一有实践经验者。 靖难之前,朱老四做了很多准备,其中最关键的一件事,那就是行贿。 朱老四拿出海量身家给应天朝廷里的各级官员,乃至于紫禁城中的太监,疯狂塞钱。 这帮人刚开始收钱的时候,一个个还略显拘谨,到了后面,自个要是不送,甚至还会有不要脸的来问,而且越往后,这帮人所要的银两就越多。 “当然不是。” 季伯鹰伸手去拿酒瓶,小朱四速度更快,连忙端起酒瓶给季伯鹰倒酒。 “人之贪欲,无穷尽也。” 季伯鹰作为现世之人,完全是以俯瞰的姿势去看整个历史,高薪养廉不是没有先例,清雍正时期,雍正皇帝最初天真的以为,只要给官员发高薪,那就可以杜绝贪腐。 故而下旨规定,在每年俸禄基础上,给官员增加了“养廉银”。 这笔银子的数量远高于俸禄,大概是官员年俸的10-100倍,可谓夸张至极。 以二品的巡抚为例,明面上的年俸不过155两银子,外加155石粮米,可是一年的养廉银却是能够最高达到13000两白银! 不得不说,雍正是个好老板。 但可惜,人之欲望是无穷的,并不会因为你给我涨工资就满足,反而习惯了之后会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并进而想要获取更多。 雍正朝发布养银廉之后,那些官该贪的还是继续在贪,反而因为皇帝发钱发的多,更是肆无忌惮。 当然,雍正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刻采取了措施,终成帝王史上反腐最成功的皇帝,其经验非常值得借鉴。 “以上所列,就是礼。” “能够确保清正廉洁的官员也可以过上富足生活,不至于落到不贪活不下去的地步,同时也能够加强官员在政事方面的积极性,因为做的越好,所赚到的俸禄就越多。” “靠俸禄发家致富,不再是一句玩笑。” 季伯鹰将跟前的酒端起,一饮而尽。 “而礼之后,便是兵。” 季伯鹰眼眸带笑,但包括老朱在内,都能够感觉到季伯鹰身上散出的一股肃杀寒意。 这一刻,老朱瞬间来了精神。 “兄长直言,元璋但无不从!” 第22章 发钱、抄家、杀人! 兵字,杀伐也,老朱很兴奋。 他听着前面那些给官员提高俸禄的制度,虽说也觉得很有道理,但是给这帮子狗官发钱,这想起来心里总是觉得哪里不得劲。 “阿标,我来问你。” “你觉得当朝对待贪官的惩戒制度如何?” 朱标放下手里刚摸到的鸟(幺鸡),沉默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很严苛。” 这是第一次,朱标在朱元璋面前评论自个老爹的惩贪政策,而且是实话实说。 在朱标看来,贪官必然是需要查处,但是贪没六十两就斩首,这实在是过于严苛,更别说还有一系列的残酷刑法,剥皮抽筋、挖眼碎膝,都太过于残忍。 朱标自幼受儒学洗礼,温文尔雅,慈仁殷勤,百官皆称其为儒君。 不过性格却不软弱,也非犹豫之辈,往后必定是安国定邦之明君,但是在御下的手段狠辣程度上,比之老朱显然是远远不如。 “你觉得呢?” 季伯鹰又是看了眼坐在右侧的朱老四。 “该杀。” 朱老四的回答很简单。 这答案,让老朱多看了朱老四一眼。 不得不说,朱元璋朱棣这两父子从想法和行事风格来看最为相像。 站在一旁倒酒的小朱四,绞尽脑汁,似是想到了自己的回答,殷勤的目光望着季伯鹰,就像课堂中想好了答案的学生,迫切想要得到老师的点名。 毕竟阿标和朱老四都回答了,接下来也该轮到自己了。 不过季伯鹰看了眼小朱四,随即看向了老朱。 ‘我,我我我呢?!’ 小朱四的眼神,一瞬间从期待到失落再到愤怒。 “老朱你自己觉得如何?” 老朱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实话说,咱觉得还不够,这帮狗官就是一群吃软怕硬的贱骨头,你得把他们从骨子里杀怕了,他们才不敢越雷池半步。” “说得好。” 季伯鹰打出了一张东风。 这三个字倒是让老朱愣了愣,他原本以为自个这话会被季伯鹰反对。 “提升基础俸禄,再加上年终奖的设定,已经完全足够各级官员的自我所需,正三品的高官一年所得足以达到三千两白银以上,在这种俸禄体制下还去贪,那便是不配为官,刮百姓的民脂民膏。” “一,凡贪污官员,罪行坐实,不论银两多少,一律凌迟。” 季伯鹰话语刚落,朱标和小朱四都是猛的倒吸一口凉气,比老朱设定的六十两还狠!并且还是凌迟这等极刑! 老朱和朱老四则是神色沉定,毕竟他们两一个年过五十,一个年过四十,年岁摆在那,而且都实打实在战场上砍过人,心性都是杀出来的,自然比朱标和小朱四要稳重的多。 “二,贪污者家中男子满十五岁及以上者皆斩,女子充入教坊,十五岁以下者流放三千里,并实行连坐,坐连三族,尽数抄家,若抄家所得仍不能抵偿亏空或贪污数额者,其子孙后代仍须继续偿还亏空和欠银,直到还清为止。” “由族人举报贪污者,可豁免连坐。” “三,设立专门审计官员财政的衙门,不属六部,不归三司,直达天听,各级官员每年须上报自身财政情况,如有作假,以贪污罪论处。” “四,诬陷他人贪污者,罪名做实,灭九族。” “总结起来,六个字,发钱、抄家、杀人。” “另外,以上所有,皆将定为大明祖制,后世之君皆当遵从。” 季伯鹰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并没有情绪起伏。 可是落在老朱阿标以及两个朱棣的耳中,这番话莫过于一番惊雷。 纵是老朱这般狠人,在听完季伯鹰的这几条,都是倒吸一口冷气,他以为自己已经很狠了,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人,不愧为仙人! 贪污还连坐三族,这么一搞,估计贪官想贪,他的族人必然是第一个举报的,毕竟举报有豁免权, “仙师之策,妙不可言!” 坐在右侧的朱老四,似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眼中精光大放。 “我也懂了,妙!太妙了!” 朱标也是激动的一拍桌子。 这话出,小朱四下意识看向朱老四和阿标,那眼神仿佛是在问,妙在何处?你们两个赶紧解释啊!不然显得我智商很捉急啊! 季伯鹰自顾自喝了杯酒,这法子当然妙了。 方才季伯鹰所用的法子,主要部分就是在雍正肃贪的基础上改良,要知道雍正皇帝被称为历朝历代的「反腐成功第一人」,人称抄家皇帝。 只可惜,后面跟了个败家子乾隆,把雍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廉政风气搞得一塌糊涂,但除了和珅这个例外之外,整体的廉政风气还是远胜其他朝。 所以季伯鹰在最后加了一条写入祖制。 当然,制度这种玩意究竟能撑多久谁都不好说,毕竟祖制这东西,越往后越不好使,所以季伯鹰一开始就把起点拉的很高。 因为就算后世之君改祖制,一般也不敢一改到底,而是会选择慢慢改。 比如现在规定只要贪污就凌迟,可能下一个皇帝就会改成贪污一百两凌迟,再往下则改成贪污两百两斩首,这个威慑程度会一代代的降低。 故而在起点设的越高,这套约束贪腐的制度,就能够运转的越久,起到最大程度的作用。 “父皇,儿臣今夜就将仙师之言汇成国策,恳请父皇明日下旨,颁行天下!” 朱标迫不及待的开口。 朱老四也是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自个回去了之后,也定要在第一时间把仙师所说的这番话提炼为国策,颁行天下。 他已经无比期待一个全新的大明朝堂诞生。 “嗯,有道理,标儿你尽快拟好,没什么问题的话,明日咱就下旨。” “听兄长一言,胜读十年圣贤书啊。” “哦不,圣贤书在兄长面前,就是个屁!” 老朱哈哈一笑,接着举杯邀敬。 “兄长,咱替大明,敬兄长一杯!” 朱老四和朱标也是欣喜举杯,唯有小朱四一脸的‘伪装’。 “是啊是啊,妙啊太妙了!” 虽然没听懂,但还是装作听懂了。 一杯酒落肚。 季伯鹰将杯子放下,没有继续抽雪茄,这玩意抽多了有点闷,而是反手抽出一根双爆珠,叼在嘴角,划拉、点火,深吸一口,透着薄荷清凉的烟雾从鼻腔涌出。 “接下来,第二个问题。” “宗室爵位。” 第23章 答对了,但也答错了 宗室? 朱老四听的心头又是一紧,他其实在还没攻入应天之前,就已经在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那就是,当他主宰天下之后,该怎么来应对自己的那些宗室。 毕竟,藩,始终都是要削的。 “尤其是你,认真听。” 季伯鹰看了眼略微神游的朱老四。 史载,永乐帝在登基之初,为了安抚宗室人心,争取诸王拥戴,强行更改祖制,给予了宗室子弟更高的品级俸禄,比如原本只有三品的镇国将军,直接连升五级改成了从一品,最低的八品奉国中尉提升为从六品。 做完这些之后,又将诸边塞王一一改封于内地,随后逐渐解除诸王的兵权,同时削减藩王的护卫数量,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央和诸藩的军事力量对比。 凭借永乐帝的伟略之才,永乐一朝削藩很成功,但宗室与中央的矛盾依旧存在,只是逐渐由军事上对政权的威胁转变为大量增加的俸禄对中央财政的压力。 而且,朱棣开了个不好的头,说白了就是砸钱来息事宁人。 自朱棣以后,历代继任之君对宗室的封赏不断,最后甚至出现一个省都供给不够一个亲王的扯淡局面。 “是,朱棣谨听!” 朱老四愣了愣,心头也在打鼓。 ‘为何仙师要特意提醒我,难道话中有什么用意?’ 正当朱老四心里疑惑的时候。 咕… 肚子,发出了一道声响。 不仅是他,这就像是连锁反应,朱标和老朱以及小朱四,也都是肚子咕咕响起。 饿了。 这倒也正常。 季伯鹰瞥了眼窗外高悬的月,算算时辰这会应该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 在这个除了和女人玩游戏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其他夜生活的时代,除非你在勾栏运动,不然这个点早就呼呼大睡了。 “一人一盒,随便挑。” 季伯鹰叼着细烟,一挥手,这桌上的麻将糕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五桶不知品牌的方便面,口味各有不同。 当然,避开了脚踩酸菜的那家。 “兄长,这个是?” 老朱拿过一坛红烧牛肉面,眼神中透出疑惑,还有跃跃欲试之意。 于老朱眼里,但凡是季伯鹰手里的东西,那都是天赐之物。 “怜香惜玉。” 季伯鹰一声喊出。 不过片刻时间,怜香惜玉姐妹便是快步入了屋,二女此时换上了其他的裙子,姐姐怜香穿着白裙,妹妹惜玉穿着白边蓝裙,皆是裙摆悠扬,清香沁鼻,头戴钗花,青丝飘曳。 “主人。” 二女恭敬行礼。 “去差人打壶烧开的水来。” “是~” 待二女离去之后,朱标三兄弟也把自个的面选好了。 朱老四选的是香辣牛肉面,小朱四选的是泡椒,而阿标的那一坛,是季伯鹰帮他指定的,香菇炖鸡面,比较有营养。 至于他自己,吃的是一桶麻辣味,真男人,必须上麻辣。 老朱则是挑了一桶爆椒。 不多时,老朱、阿标以及两个朱棣,学着季伯鹰泡面的操作,将泡面都泡上了,当第一口嗦面声在这阁间内响起的那一刻,这几位人间至尊,都是眼珠子亮了。 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的各位,都被这小小的一桶面给震惊了。 毕竟这个年代的厨艺再牛叉,也敌不过后世海克斯科技加工出来的佐料包。 “真真是鲜美!仙人吃食,人间不可求!” 朱标作为众人中最有文化的,喝完一口面汤后,不禁感慨。 季伯鹰嗦了口面,抽了一口手里的薄荷双爆珠,清凉之气直冲脑门,接着手指一点桌案,众人面前各自出现了一罐红装啤酒,‘啪’的拉开罐环,仰头便是一口猛灌。 咕噜、咕噜,爽! 老朱满头大汗,他的爆椒口味,辣度绝对带感,同样学着季伯鹰,将这面前的红罐拉开,仰头灌了起来,一口下去,打了个响嗝,爽的不需要言语表达。 接着季伯鹰的目光望向朱标。 “阿标,我来问你。” “仙师请问。” 朱标略微有些紧张,老爹就在旁边看着,决不能答不上来,毕竟他和小朱四不同,自大明开国以来,朱标就一直跟着朱元璋处理政事。 “宗室封爵制度的核心弊端是什么?” 季伯鹰言语之时,将一包细烟以及火柴盒扔给了老朱,老朱熟稔的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叼在嘴角,咬碎烟头中的两颗爆珠,划拉点火。 旁边的小朱四眼尖,偷摸摸伸手想要顺一根。 “嗯?” 老朱瞥了眼小朱四,这小子顿时怂了,低着头不敢吱声,只能看着老朱将这一整盒烟收了起来。 “核心为人!人太多了!” 朱标沉思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人多? 坐在右侧的朱老四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位建文朝的准永乐帝还没意识到宗室封爵制度为王朝带来的弊端。 “标儿说的甚是有理,按照兄长白日里所言,咱大明几百年后将会有数以百万计的宗室子弟,这就是几百万张伸手要饭的嘴啊。” 老朱深吸了口嘴里的细烟,略显惆怅。 他是希望自己的子孙过上富足的生活,但绝对不是以动摇大明根基为代价。 ‘数百万???’ 当听到这个数字的刹那,朱老四心头猛的一怔,数百万的宗室子弟,那不得把国库吃空?!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仙师刚才特意叮嘱自己要认真听,因为朱老四原本已经决定了做一件事,那就是提高诸藩待遇,以此来获取诸藩拥戴。 而自己这般做,必然是会加剧朝廷供养宗室的财政压力。 ‘仙师真乃天人,竟是能够未卜先知!’ 朱老四看向季伯鹰的眼神变了,由原本的尊重变成了崇敬。 在老朱认可阿标的回答之后,阿标的脸色明显看得出来是放松了下来,心头呼了一口气。 “答对了。” “但,也答错了。” 季伯鹰将嘴边的烟卷夹下,扔进泡面桶湮灭,目光平静望向朱标。 这一刻的阿标,刚刚松弛下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 错了吗?哪错了? 第24章 根本养不起! 阿标心头满腹疑问,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白日奉天殿内关于宗室封爵的对话。 怎么去解这个核心弊端,得出的答案都是因为人太多。 包括宋濂提出的方策,不论是削减封爵的等级数量,又或是取消掉世袭罔替,最终目的都是让宗室子弟的数量减少。 ‘先前仙师也认同了宋师的方策。’ ‘究竟是何意?’ ‘答对了,但也答错了…’ 朱标心中百般不解。 这会的老朱和朱老四,同样是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他们两个都认同朱标的答案。 “我知道!” 就在这时,小朱四放下手中的泡面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急声开口。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都是看向小朱四,尤其是老朱,厉声呵斥。 “臭小子,好好吃你的面,仙师之前,岂能乱言?!” 小朱四吓得一缩脖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无妨,你说。” 季伯鹰看向小朱四,给他投去了一抹鼓励的眼神。 “我…能,能说吗?” 小朱四眼角瞥了瞥老朱,尝试性问道。 “仙师都让你说了,你小子还在墨迹什么?!” 老朱又是一喝。 小朱四心里那叫一个委屈,不让我说的是你,让我说的还是你。 得亏您是咱爹,不然今天高低得跟你干一架! “我以为,核心弊端是供养宗室所花的钱太多了!” 小朱四自信喊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答案一出,老朱、阿标、朱老四,三人都是眉头一皱,尤其是老朱,一脚就是踹在小朱四的屁股上。 “就你废话多。” “人多不就意味着花费的银两多?!” 小朱四怯怯的揉着屁股,不说话了。 他只是灵机一动想到这个答案,总觉得花费多和人多是两个不同的意思,但一时间也说不清这个不同在什么地方。 “你们两个怎么看?” 季伯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了眼阿标和朱老四。 “我认同父皇的看法。” “我也一样。” 季伯鹰‘嗯’了一声,从烟盒中抽出一根新细烟,捏碎爆珠,叼在嘴角,划拉火柴点,深吸一口之后,烟雾自鼻腔喷出。 “小朱四的答案,完全正解。” 此话一出。 老朱、阿标以及朱老四,三人都是表情一愕,反倒是小朱四哼唧唧了起来。 “不用困惑,等我讲完你们就懂了。” 季伯鹰掸了掸烟灰。 “记住一个基本原则,人多,花费不一定多。” “从人数这个角度去思考,和从花费角度去思考,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这一番话出口,老朱几父子都听迷糊了,面也不吃了,烟也不抽了,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生怕错过一句就跟不上季伯鹰的节奏。 “你们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把人的数量看做变量,总花费就成了结果。” “从这个思维误区去理解,除非你老朱家亡国灭种,不然宗室子弟随着时间推移,人的数量,必然会越来越多,哪怕是削减封爵等级数量,取消世袭罔替,那也只是延缓这个数量的增长速度。” 季伯鹰的这句话刚落。 “仙师,侄儿不才,为什么是延缓?取消世袭罔替,且将已经最低爵位之下的宗室改为闲散宗室,不用朝廷俸养了,自然也不会对朝廷造成冲击。” 朱标忍不住提问。 “好问题。” 季伯鹰笑了笑。 “我们来做一道算术题。” “保守计算,以平均一人生五子的速度,一位皇帝生五位亲王,这五位亲王的子孙传承至奉国中尉,前后共计多少宗室子弟需要朝廷供养。” 随着季伯鹰话语出口。 包括老朱在内,阿标、朱老四、小朱四,脑仁里的Cpu都快烧炸了。 最后老朱和朱老四以及小朱四都放弃了,这种计算能力显然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运行内存。 三人都是凝望着朱标,这位老朱家当前最有学问的太子殿下。 ‘都盯着我干嘛?!’ 朱标暗自咂舌,心想自个读的是先贤书、圣人言,又没学过珠算,哪里算的来这么复杂的玩意。 扫了眼这四人,季伯鹰也懒得等。 “五的七次方,共计78125人。” “这还是最为保守的估计,毕竟以你们老朱家的生育能力,抛出极个别的特例之外,一人生七八个儿子不在话下。” 这也是实在话,那年代又没有计划生育,这帮宗室子弟也没有生活负担,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活着的唯一任务就是传宗接代,使劲造人。 莫说八九个,有些狠得,那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种猪。 举个比较极端的例子,于弘治二年薨逝的庆成王朱钟镒,共生了44个儿子,这让一生只育有二子的明孝宗朱佑樘都为之称奇,而朱钟镒的儿子朱奇浈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货生了100个儿子,而且还是录入了宗室名册的,不算在外的私生子。 光是朱钟镒和朱奇浈这爷俩,三代下来就为朱家开枝散叶上千人。 “如果按照一父六子来算,那就是28万人。” 这个数字一出口,老朱四父子瞬间石化了。 季伯鹰扫了眼震惊的老朱四人,没有停下,抽了口烟继续说。 “我们再做一个简单的计算。” “以男子十八岁生子为平均基数,传承八代,需要历经144年,也就是说,一个亲王受封之后,他的子孙要历经144年才会归为闲散宗室。” “当然,这个数字可以降低,比如把爵位等级压缩至六级,那就是108年。” 一方面是惊讶季伯鹰的计算能力如此之强,另一方面这是惊骇这个数字的暴涨这般恐怖。 尤其是老朱,他现在已经有十九个儿子了,而且从季伯鹰处得知,自己最后会有二十六个儿子,按照这个比例推算,那岂不是说一百多年后,自己就有近千万朱家子孙。 太恐怖了! 老朱想想就头皮发麻,养不起,根本养不起! 第25章 变量与定量 月色静谧,照破西窗,洒落在这醉仙楼的雅间。 此时屋内气氛,很是凝重。 老朱手里夹着点燃的烟卷,阿标闷闷喝着他的不老药酒,朱老四则是在皱眉沉思,唯有小朱四逮着雪茄猛抽。 少年人,就是瘾大。 “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季伯鹰的声音,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一个皇帝,平均能在皇位上坐多久?” 这个问题一出,阿标和大小朱棣都愣了,一个个把嘴给守严实了不吭声,这问题他们可不敢答,毕竟在场的皇帝只有一个,那就是老朱。 哪怕是朱老四,他这会在建文时空也还没有坐上皇位,只是个摄政王。 “嗯…大概三十年。” 老朱想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显然,老朱对于寿命这件事是很务实的,和历史上那些满脑子想着长生不死的皇帝不同,老朱很清晰的认知到人都有大限的一日,天子也不例外。 “五年。” 季伯鹰淡淡开口。 ‘五年?!’ ‘这么短?!’ 这个数字,着实让几人都是一惊。 “当然,这个数字是自有皇帝以来,所有皇帝在位的平均统计。” 自幼对数字敏感的季伯鹰记得很清楚,自始皇嬴政至末代溥仪,有尊号的皇帝共有495个,刨除死后被追封的73人,实际在位的皇帝共有422个,而皇帝这个岗位存在的时限总计为2137年,平均下来,一个皇帝坐在龙椅上的时间,只有短短的5.063年。 当年,这个数字是整合所有王朝得出的平均统计。 “而有明一朝,皇帝的平均在位时长为十七年。” 这个数字也很好算,大明国祚276年,历十六帝,平均一下就能得出答案。 当听到17这个数字的时候,老朱还是略微感到有点欣慰,毕竟比起5这个平均数字,他大明的17年都已经翻了三倍多了。 “兄长,不知这几个数字的蕴意是什么?” 老朱很认真的在听,连手里的烟都不抽了,也很认真的在思考,但还是没弄懂这几个数字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 朱标和大小朱棣也都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季伯鹰,等待着季伯鹰的解答。 “我问你们,如果一位皇帝驾崩,那么他的太子登基之后,有哪一件事是必须做的?” 季伯鹰继续问到。 直接给出答案,那不是季伯鹰的初衷,正如他白天留下问题一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要锻炼老朱家这几位祖宗的思维能力,并以此传承下去。 “自然是大赦。” 几乎没有考虑,朱标脱口而出。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这也的确是惯例。 老朱则是没有答案,他这辈子没做过太子,直接做的皇帝,哪知道太子登基后哪一件事是必须做的什么,反正他老朱登基第一件事是定都。 至于朱老四,他心想自个就算登基,那也不是从太子这个位置登基,说好听点是靖难,说直白点就是造反,并不符合常规操作,也就不具备参考性。 而小朱四,现在的他压根没过做皇帝这回事,当然,也不敢想。 “太子登基,必然要将他的兄弟们册封为亲王。” 季伯鹰一句话出口,霎时几人都是一怔,脑仁Cpu飞速旋转,大家都是聪明人,将这句话与季伯鹰先前所说的那些联合起来,顿时碰撞出了智慧的火花。 “仙师的意思是,一个亲王的子孙传承至闲散宗室,共需一百多年,而每隔17年又会多出数位乃至十数位亲王,如此裂变下去,朝廷财政依旧不可负担。” 朱标率先开口,他悟了。 这一刻,他感觉天高云阔,世界都变得豁然开朗。 “回答的很好。” 季伯鹰看了眼朱标,然后再扫过老朱和朱老四,从他们两人的眼中也都看到了渐渐明悟之色,也就不再过多解释。 毕竟就人数裂变这个问题的具体化,不可预测因子太多了,虽然也可以用数学的多元方程式来大概计算,但这个过程实在是太麻烦了。 至于小朱四,让这小伙子自己慢慢悟吧。 “将人数变化作为变量,总花费作为结果,这个过程难以掌控,因为无法把控每一代宗室的生育能力,以及人数整体的裂变速度,这些因子都会影响到整个基数的增加。” “故而,我们要转变思维,将思考问题的角度从「人数裂变」转变为「样本花费」。” “不应用人数变化作为变量来计算总花费,而是要用样本花费作为定量,来计算总花费。” “变量具备不确定性,定量则可以限定范围极限。” “你们听好,接下来讲的都是重点,我只说一遍。” 季伯鹰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包括老朱在内,都是聚精会神,不敢有分毫瞌睡,他们都能预感到,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都给咱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敢不认真听,咱把他吊起来抽。” 老朱狠狠提醒一声,几个儿子都是吓得心头咯噔。 “一、亲王年俸降为一万石,取消世袭罔替,往后宗室子弟袭爵者,其俸禄由上一级爵分之。” 季伯鹰说完之后,稍微停了停。 他知道,有人要提问。 “仙师,可否具体解释一下,这个俸禄由上一级爵分之,是怎么个分法?” 朱老四皱紧着眉头,他的心情很激动,因为这一趟没白跑,他感觉困扰自己的几个大问题,都快得到了解决。 仙人不愧为仙人,凡人之扰,仙人只言片语断之。 “对,咱也想知道。” 老朱也是点了点头,狠狠的嘬了烟,他感觉自己已经听懂了,但是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 季伯鹰说着,变戏法般手里多了一把炒熟的毛栗子,自个剥着吃了起来。 “亲王年俸为一万石,如果他有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及冠后袭封郡王,俸禄皆为五千石,两个儿子又各有两个孙子,这四个孙子及冠后袭封镇国将军,俸禄皆为二千五百石。” “往后子孙,以此类推。” “对下一代的俸禄分配,可根据嫡庶长幼具体分配,这个可以实际操作再商榷,但分配额度不会变化。” “常规而言,等到第四代子孙及冠领俸,第一代必然已经消亡。” “故而以三代计算,不论传承至哪一代子孙,朝廷在同一支亲王的子弟身上,每年都最多只需要支付三万石俸禄。” “这个三万石,就是定量。” 第26章 第三个朱棣 ‘26乘以3,等于78。’ 老朱在心里把这算数快速心算了一遍,觉得这个数字简直是毛毛雨啊。 现在的洪武朝初现盛世,一年下来不算金银、丝绢、盐课等等,光是粮食的收入就已经破两千万石了,只要不出现什么史诗级的天灾,往后这个数字还会更高,拿出78万石来俸养宗室,完全没问题。 至于这个亲王年俸一万石,实际上现在的亲王年俸是五万石,一万石这个数字,是老朱在洪武后期规定的,现在季伯鹰算是给他提前了。 而朱老四,他对这个一万石数字并没有感觉,毕竟他所在的时空,亲王年俸早就已经是一万石,而且等他监国完就要做皇帝了,马上就要成为发俸禄的那个人了,当然是越少越好。 至于朱标,身为太子的他当然也不在意。 最苦逼的,是小朱四。 当听到自个的工资瞬间打二折,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的心都有了,手里的雪茄顿时不香了。 “仙师,朱棣有一事不明。” 朱老四眼露求索之色,那是对知识的渴望。 “讲。” 季伯鹰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就喜欢这种提问的学生。 “每一位新帝登基,依旧还会产生新的亲王,那这样支出的俸禄岂不是还在增长?与方才所说的从人数角度考虑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奖励你个栗子。” 季伯鹰笑了笑,扔给朱老四几个毛栗子。 得季伯鹰赞赏,朱老四面色平静,心里则是已然乐开了花,不动声色的将跟前的这几个毛栗子收了起来。 仙人所赐的栗子必然蕴含仙气,岂能随便随便就吃了。 “二、削减封爵等级,由八级削减为五级,自奉国将军为最后一级。” “如此一来,一位亲王的后世子孙,经过九十年时间将会全数变成闲散宗室。” “而这九十年的时间,取平均登基五位新帝,每位新帝有兄弟五位,将增加亲王数25人,经过三代繁衍,供给这25位亲王及其他们的子孙,极限每年支出75万石。” “有一点需要注意,当第六位新帝登基时,第一批受封亲王的子孙沦为闲散宗室,而这批亲王子孙的俸禄,就将成为第六位新帝所封亲王及其子孙的俸禄。” “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 “根据实际情况,这个极限值会有所不同,但不管是什么情况下,都会存在极限值,哪怕是以老朱二十六个儿子,以及未来五代帝王都能生二十六个计算,也不过每年支出375万石,这个俸禄支出完全在朝廷可负担的极限之内。” “这,就是不同。” 极限值! 这三个字落入老朱和阿标以及朱老四的耳中,都是令之一震。 他们终于明白,核心在哪里! 核心在,极限值的塑造! 几人迅速回想了一下当前的制度,以及宋濂所提的从人数出发的解决制度,都出现了不同的问题,一个是极限值的无穷大,另一个是极限值的不确定性。 唯有小朱四,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问题了,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我的俸禄怎么办?我那每年四万石的俸禄啊,这去了封地之后,没法肆意挥霍了啊! “三、宗室子弟如若放弃宗室身份,可重获考学从政经商之权。” 老朱担心宗室步入朝堂会对皇权产生影响,严禁宗室子弟从政,这也导致了明末时一些宗室子弟的惨像。 朝廷无银,供给不了所有宗室。 部分宗室子弟怎么等都等不来朝廷的俸禄,而又有祖训限制,不得从政、不得经商,凄惨者最后甚至只能饿死。 不过倒也有极个别的‘卧龙凤雏’出现,比如嘉靖年间一位叫做朱勤熨的‘卧龙’,这货是周王的六世孙,因为等不到朝廷俸禄,自个又没钱吃饭了,所以写了封奏章给嘉靖,大意就是讨债。 嘉靖神仙看完之后,雷霆大怒,一挥手把朱勤熨给下了狱,朱勤熨不悲反喜,因为牢里管饭。 有意思的是,朱勤熨的‘凤雏’儿子也吃不起饭,效仿他爹也上了一封奏章,然后父子两一起在牢里吃起了牢饭,一直吃到了隆庆登基。 “的确,依仙师之策施行,不过百年时间,宗室内将会出现大批闲散宗室,这些闲散宗室如果不得从政,不得经商,那将无米以炊,食不果腹。” 朱标认真点了点头。 旁边的朱老四也听的极为认真。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表情突然变了,有一些疑惑,还有一丝惊慌。 第27章 永乐帝:把夏元吉家给朕抄了! 建文时空。 燕王府,书房。 朱棣站在门槛的位置,望着周边熟悉的一切,愣愣出神。 回味起刚才一个时辰的经历,仿佛,大梦一场。 然而袖中的毛栗子,还有那半截留存的雪茄都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 ‘仙师之法,竟能令孤与往世之人相见,实在是惊叹。’ 终于回过神来的朱棣,目光看向书房,一道坐着的黑衣背影映入眸中。 ‘嗯?’ ‘大师竟还未离去。’ ‘这样也好,不用等到明日,现在就可将仙师的话代传给他。’ 朱棣踏步入内,来到道衍和尚身前,上下打量了眼这位十几年如一日撺掇自己造反的黑衣大师,不由心生感叹。 “大师就是大师,入定到这般地步,天下罕有。” 话语刚落。 “哈…咻~,哈…咻~,哈……” 鼾声从道衍鼻息传出。 ………………………… 永乐时空,永乐十九年。 顺天府(原名北平),紫禁城养居殿。 秋末凉风飒飒,午后阳光明媚,六十一岁的永乐帝老朱棣正吃着下午茶糕点,看着六部呈上来的折子,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忽而,有一小太监弓着身子,踩着轻快的小碎步入内。 “陛下,户部尚书夏大人在外觐见。” 老朱四听到是夏原吉,点了点桌子。 小太监心领神会,随即掐了掐嗓子,站直身板。 “宣,户部尚书夏原吉觐见…!” 唱名刚落,一位身着绯红官袍,个头不高,身形消瘦的小老头走了进来,行完礼之后,夏原吉直接开了口。 “臣恳请陛下,收回北伐之命!” 数日前,于永乐第二次北伐中被老朱四干懵逼的阿鲁台再一次穷疯了,率兵劫掠大明边境,这消息传到老朱四的耳中,气的老朱四当天晚膳都没吃,二话不说抄家伙,下旨六部、明春再伐漠北。 永乐年间,朱棣亲征漠北前后共计五次,前两次战果极为彪著。 第一次北伐,朱棣率军深入漠北,歼灭五万蒙古精锐铁骑,促使蒙古本部鞑靼向大明称臣纳贡,一举定鼎了大明龙威; 第二次,明军在忽兰忽失温与蒙古进行一次史上规模最大的巅峰对决,明军共计投入了五十万兵力,蒙古也有三十万左右,这几乎是蒙古的所有家底。 此一战,明军大败蒙古,亦是自此战后,蒙古人见了大明的旗帜都得绕着走,根本不敢与之争锋。 也是这第二次北伐,大明国威达到鼎盛,永乐大帝之名威震四海,八方来朝,莫敢不从。 通过这两次北征,大明基本解除了北方蒙古的威胁,蒙古短期内也没有力量再对明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至于小股兵力的袭扰,只要加强北方边境的防御,问题不大。 这两次北征,朱棣也是得到了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的支持,各部咬着牙吃咸菜也把军需给凑齐了。 然而,距离第二次北伐时隔七年,第三次的北伐旨意刚下,六部便是纷纷上书劝谏。 原因也简单,无非以下两个。 一、此次袭扰边境的阿鲁台只是小范围的侵扰,根本没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亲征,加固一下边境防御即可,而且草原各部势弱,大明正应该趁此时机与民修养,积攒国力。 二、朱棣今年已经年过六旬,近些年屡屡抱恙,漠北风寒,这要出了点什么事,国之根基都将动摇。 三、国库经不起折腾了,为了支撑永乐年间的南北战事,百姓赋税已经加了好几道,民间已然是有着哀怨渐生。 原本正在看折子的老朱四,抬头看了眼夏原吉。 “朕下旨六部商议北伐事宜,不是问你们该不该打,而是让你们准备北伐战需。” 言下之意,老子不是在问你们行不行,更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这王霸之气,不愧为永乐大帝。 见老朱四一意孤行,夏原吉面色也是不好看了。 心一横,豁出去了。 第28章 爹,没钱啊! “朕安。” 朱老四余怒未消,瞥了眼自个这三儿子外加一个好圣孙。 “坐下,朕今天叫你们几个过来,是为了商讨一下阿鲁台的事情。” 朱高炽(大胖子)、朱高煦(大胡子)、朱高燧(瘦猴子),三兄弟在桌子旁分左右坐了下去,大胖子在左,大胡子和瘦猴子在右,朱瞻基则是老老实实的站在自个爹身后,乖乖候着。 “老大,你先说。” 老朱棣衣着红色常服龙袍,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侧靠着宽椅,眼皮耷拉的瞥了眼大胖朱高炽。 “是。” 朱大胖扶了扶腰带,正了正身子,这椅子对他来说,着实有点挤屁股。 “我的意思,还是要继续和草原各部和平相处,共享安宁为好,毕竟那阿鲁台只是抢了点东西,并没有举旗造反,只需加强边军整备,然后敕书一封,让阿鲁台请罪就是了。” 大胖说话的时候,大胡子和瘦猴子都是一脸的鄙夷,还不等到大胖说完,大胡子已经开口了。 “老大,你这话就不对了,阿鲁台是小打小闹,可那瓦剌脱欢已经统一了瓦剌各部,我还听说他那儿子也先,生的那叫一个鹰顾狼视,草原上的流言可说了,算命的说这个也先有帝王之相。” 朱高燧立马接茬,专业捧哏。 “帝王之相?这还了得!” “光是这一条,那也得出兵把他被平了。” “肯定要平了!” 朱高煦和朱高燧一唱一和。 朱大胖摆了摆手。 “算命的话不可信,都是些传闻罢了,也先就一个小孩子而已,能说明什么。” 朱高煦则是一拍大腿,看向正在看热闹的朱棣。 “说明什么?父皇,这说明了瓦剌有不臣之心啊!” “对喽!” “我们这次不仅要打鞑子的阿鲁台,把瓦剌的脱欢也一并端了!” 旁边的朱高燧跟着一拍大腿。 朱高炽也是看向朱棣。 “父皇,要让草原各部臣服,就得需要仁爱之心,以仁服人。” “仁爱仁爱,老大,你整天就知道把仁爱挂在嘴边,仁爱有个屁用,仁爱能让那群鞑子不扰边?!” 朱高煦出声打断。 “顶个屁用。” 朱高燧跟着。 朱高炽不说话了,双手往袖里一揣,旁边的朱瞻基则是眼神来回打量着,这里轮不到他说话的份。 “说啊,继续说。” 老朱棣瞥了眼朱高煦。 “老二,你来。” 这一点名,朱高煦顿时来个劲。 “父皇,我觉得我们这一次可以从河北出兵,出张家口,率军直扑阿鲁台老巢,现在就发函给兀良哈,让这老小子发兵随军,就看他来不来,不来就把他一起顺道平了。” “没错,平了他狗娘养的。” 朱高燧也是叫嚷着。 接着都不说话,等朱棣表态。 “继续。” 朱棣扫了眼这三个儿子,最后定格在朱大胖身上。 “没钱啊爹。” 朱大胖手一摊,面露苦瓜色。 “我们这次要打到斡难河畔!” “对!” “没钱。” 三兄弟,一人一句。 “扫荡黎平!” “对!” “没钱。” “封狼居胥!” “哎,对!” “没钱。” ‘砰’的一声,朱高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大,你几个意思,还让不让人说话了?来来回回就这两字,没钱没钱没钱,趁早回家吃饭去吧! “没钱。” “吃饭也没钱?!” 朱高炽等的就是这句。 “你以为都像你啊老二,你给我的金豆子,一颗就够我东宫上下几百口吃好几天了。” 说着嘿嘿笑着就从兜里掏了个袋子出来,刚要拉开,朱高煦一把摁住朱高炽的手,低声笑着,后槽牙都快崩碎了。 “老大,不带这么阴人的。” 朱大胖只是笑着,一副我啥也不知道的模样。 以王霸之姿坐着的老朱四,扫了眼自个这三个儿子,火气蹭蹭蹭的冒。 “滚。” 一个字出口。 朱高煦和朱高燧反应最快,他两都认知自个这爹的性子,上火了不能惹,得苟着。 “儿臣告退。” 两人连忙行礼,折身就往外跑,生怕溜慢了挨揍。 可是朱高炽不同,他是太子,监国多年,朝中文臣大多出自他门下,不能坐看忠良入狱遭难。 朱大胖起身,恭恭敬敬在老朱四面前跪了下去。 “皇上,夏原吉主政户部以来,国家财政的收入一年比一年丰,修《永乐大典》的钱,征安南的钱,伐草原的银子,都是夏原吉呕心沥血、为国所累。” “没有夏原吉,就没有今日这永乐朝的天下大治,这等国之脊柱,朝廷栋梁,您不能把他下狱,更不能抄了他的家,这会寒了百官的心呀。” “更何况,夏原吉是劝谏您放弃北伐,这是民心所向,百官所愿啊!” 老朱四本就是在气头上,见大儿子这样怼自己,猛的站起身来,抬手指着朱大胖的大脑袋,点了半天,折身看向一边的朱瞻基。 “你来说,这场仗该不该打?” “想清楚再说,国家的未来都在你身上。” “我,寄大希望于你。” “你得对得起爷爷在你身上的一片苦心,明白了?” 这暗示让朱瞻基出声支持自己北伐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朱瞻基愣了愣,心想这他娘的关我屁事啊,我就凑个热闹。 一边是爹,一边是爷爷,咋答? 但既然问了,硬着头皮也得开口,朱瞻基走到老爹朱高炽身边,跪了下去。 “兵伐为国事,不可为个人喜恶而动,皇爷爷一世英名,万一落个疏忽,于国于己都不好。” 旁边跪着的大胖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 朱棣气的肺都快炸了,瞪了眼朱瞻基。 “带着你爹,滚。” “好嘞!” 朱瞻基答的那叫一个欢快,起身就拽着自个爹就往外跑。 “爹,不能抄夏原吉的家,不能啊…” 父子两出了殿门,朱高炽的声音还持续传来。 老朱四气的一脚将桌子踹翻,然后才坐了回去。 而就在这时。 “兄长,这一朝的老四,怎么一副昏君样,咱真想抽他。” 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朱棣的耳中,殿中之地,他的眼中更是映入了两道身影,其中一人,他已经几十年没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造反起家,在皇位上坐了十九年皇帝的永乐大帝,以为自己白日大梦了。 ‘爹?’ ‘朕的大限到了么…’ 心中怒火顷刻消散,一瞬间老朱四感慨万千。 他曾听过民间的一些传闻,人死之前会有至亲来接。 ‘原来传闻无假…’ ‘也罢,累了。’ 这一刻,帝王将相,无上至尊,在老朱四的眼中都化作了浮云,他那埋于心底深处,尘封数十年的对父亲的爱,泛上心头,眼眶霎时红润。 “看什么看?” “给咱滚下来。” 老朱一声断喝。 第29章 为何唤朕明成祖? 世界上有一种感动,叫做自我感动,比如这一刻的老朱棣。 然而,伴随着老朱一语惊雷在老朱棣耳边炸响,这份感动破碎了。 老朱棣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要驾崩了,而眼前的这个人,也的确是存在的。 朱棣下意识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 那熟悉的面容,断然不会认错。 “爹,爹?” 老朱棣下意识站了起来。 纵然是已经年过六旬,纵然是已经做了快二十年的皇帝,但当望见朱元璋那张脸的时候,心里深处埋藏着的惧意,骤然间涌上。 这位老皇帝,大明的两位大帝之永乐大帝,此一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现在甚至想飞回应天孝陵,把自个爹的棺材板挖出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永乐大帝这个称呼,不论是洪武时空的小朱四还是建文时空的朱老四,其实都没有资格获得,但是永乐时空永乐十九年的这位,那是货真价实。 “兄长,这一朝的老四多大了?” 朱元璋打量着已经年逾六十,垂垂老矣的老朱四,尤其是望见老朱四那两鬓斑白,心里不由产生一些感慨。 “永乐十九年,应该是六十一了。” 季伯鹰原本咬着烟卷,掏出火柴盒刚想点燃,想了想,还是没有划动火柴。 永乐时空的朱棣年岁大了,这辈子从没染过尼古丁,本来就没剩几年活头了,要是再吸几道二手烟,恐怕会嘎的更快。 尊老爱幼是美德。 为了老朱棣的身体着想,季伯鹰决定在永乐时空就不抽了。 “六十一。” 这年纪,算起来比现在的老朱都大了十多岁。 而且就后世来看,朱棣的身体明显是不如朱元璋的。 老朱咳了一声,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老朱棣则是很听话的把属于皇帝的位置让了出来,殿里当值的小太监入殿把踹翻的桌子扶正之时,望见坐在帝位上的老朱,差点吓尿。 这等小太监自然是没有机会领略洪武大帝的天威,他只是惊愕竟然有人敢坐在陛下的位置,而且陛下就乖乖站在一旁。 第30章 老朱棣的雄心壮志 一朝之祖,这个「祖」字,蕴有开创功业之意,往往只有开国之君的庙号才会冠以此尊号。 于礼制面前,就连唐太宗这等被公认的千古一帝,驾崩后也未上祖号。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汉之一朝,汉世祖大法师刘秀,在干死了穿越者王莽之后,一手建立起了东汉,这种将断层王朝重新续命的一代雄主,功绩伟业摆在那,也会被冠上一个「祖」字。 但是没有断层的大一统王朝,法统延续不断的,一般绝不会出现二祖这等事。 清的话例外,一群扎辫子的。 “兄长,老四之后,谁是下一任皇帝?” 老朱眉头微皱,他显然有些不高兴。 大明朝的祖,只有自个能当,这对于极为看重辈分的朱元璋老说,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是不是刚才那个胖子?” “那大胖子就是高炽吧,这小子竟是胖到了这个程度,每天都吃的什么?” 在老朱的洪武时空,朱高炽已经出生了,只不过还是个刚满两岁肥嘟嘟的娃娃,根本看不出以后的身材长势。 老朱棣则是没有开口,因为他心里深处还没有最后决定传位给谁,虽然大儿子朱高炽做了十多年的太子了,但内心他其实更偏向像自己的老二朱高煦,可是又想让大孙子朱瞻基登基。 为这件事,他都已经纠结好些年了。 但不管是谁做下一任皇帝,竟然给自己的庙号上‘祖’,这岂不是坑爹吗?! 老朱棣这一生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证明自己的法统传承于太祖高皇帝,现在倒好,后人给自己摁了个二祖的名号,这不等于变相把自个给黑了。 祖有开创之意,上这个‘祖’的尊号,就等于是承认了朱棣的皇位源自于靖难创业,而并非是继承。 黑子!绝对是大黑子! 老朱棣内心在怒号。 “明朝第四帝,十月仁宗朱高炽。” “不过成祖这个庙号,并非是仁宗所上,仁宗给永乐帝所上庙号,为太宗。” ‘太宗。’ 听到这个庙号,老朱棣心头这才舒服了一些。 历朝历代,太宗都是在太祖之后的第二个皇帝,直接忽略建文这小子,这才能说明自己的得位名正言顺。 ‘高炽吾儿,不错。’ 接着转而一想,不对啊,既然是已经上好的庙号,怎么还能改? 哪个狗子竟是这般大胆?敢在俺朱老四坟头上蹦迪?! “兄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朱眉头皱的更紧,他最厌恶的就是子孙违犯他定下的祖制瞎搞。 “喝点。” 言罢之间,季伯鹰手指在桌案一点,有着两罐「火牛」出现在自己和老朱的案前,至于老朱棣,则是给上了瓶养生菊花茶。 “能精神不少。” 季伯鹰瞥了眼老朱,脸上倦态已显。 各个时空的时差皆是不同,洪武和建文这会都是晚上,相差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可是永乐时空却是在下午,相差接近三个时辰。 老朱已经习惯了季伯鹰给的东西,在他看来,这都是天上仙人之饮,当然不能错过。 拉开罐环,咕噜咕噜就来上一口。 而老朱棣则是第一次见,包括季伯鹰这凭空变物的手段,也是着实把他惊了一把,眼眸微凝,沉默了片刻,拧开瓶盖,浅尝了起来。 “嘉靖十七年,嘉靖帝改太宗庙号为成祖。” 至于这位嘉靖神仙为什么要搞这番操作,原因也简单。 嘉靖是藩王登基,而在他之前的明朝皇帝,只有朱棣是藩王登基,所以他把朱棣的尊位抬高,那就等于是变相把自己的身价给抬高了。 话音刚落。 “啪!” 老朱棣猛然拍案。 “不孝后嗣!朕的皇位……” 话未说完,老朱棣就感觉到了刀子般的目光,极速改口。 “父皇的皇位岂能传给这等不孝子孙?!” 老朱这才收回目光,喝了一口火牛。 “嘉靖的事,我们之后再聊,以后有空的话,我带你们去见见,这位神仙颇为有趣。” 季伯鹰微微一笑,习惯性的抽出一根烟,又是放了回去。 和老年人沟通真是难受,烟都不能抽。 “老四,咱刚才听说,你要第三次亲征北伐?” 老朱望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大上十几岁的四儿子。 “没错。” “阿鲁台掠我边境,扰我子民,我必当发兵灭之!” 一提北伐,老朱棣眼神中便是泛起了杀伐之气。 接着,老朱棣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父皇,儿其实知道现在北伐并非良机,儿也知道六部所言皆是有理。” “可是。” 老朱棣握紧了拳头。 在老朱棣看来,老朱和这位仙人都是天上之人,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儿迁都北平,将帝都置于国门之地,虽可震慑外族,然风险亦存,倘若后世子孙皆为享乐中庸之辈,强敌之下,必然守不住这天子国门。” “故而,与其用这二十年的时间来休养生息,不如趁儿在位之际奋力一搏。” “儿愿在有生之年,彻底荡平蒙古残元,将鞑靼和瓦剌尽数歼灭,一举统御草原,将漠北纳入我大明版图之内,永绝北方之患,为我大明子孙后代创下百年之生息、千秋之基业。” 从本质上来看,朱棣和老朱,这两父子不仅行事风格相同,在思想上也很类似。 那就是尽自己所能,把所有的问题都在自己这一代彻底解决掉,为后世子孙种下一棵足以抵挡狂风暴雨的参天大树。 老朱被老朱棣这一番雄心说的心情激荡,因为老朱其实也曾经是这样想的,他下意识看向季伯鹰。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永乐第三次北伐,连阿鲁台的人影都没找到。” 季伯鹰的声音,在这殿内静静回荡。 第31章 老四,咱支持你! 偌大之殿,寂静的连一根针都能听见。 老朱棣皱紧了眉头,他显然不愿意相信季伯鹰的这番话,也不打算信这番话,对扫荡漠北这件事,老朱棣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番自信源自于从他洪武二十三年第一次率军踏足漠北开始,距今已有三十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但这是仙人之言,明面上他也不好反驳。 “准确来说,你接下来的第四次北伐,第五次北伐,都没有能够与阿鲁台正面交锋,直至驾崩于第五次北伐的归途之中。” 永乐帝最后的三年,几乎可以用疯狂北伐来形容,完全不顾群臣反对,不惜民力,每次都是率数十万大军亲征。 永乐二十年,永乐二十一年,永乐二十二年,永乐帝连续三年亲征北伐,而这个时候的永乐帝实际上已经是重病缠身。 更为关键的是,永乐末年的国家财政已经不足以支撑连年大规模北伐,这也是户部尚书夏原吉不惜惹怒朱棣,也要拼死劝谏的原因所在。 季伯鹰这第二句话一出口。老朱和老朱棣都是再次沉默了。 因为如果北伐没有对草原各部造成实质性的打击,那就是徒劳无功,而这个徒劳的代价则是国库的空耗。 不可否认永乐一朝的伟大,历史也不会忘却永乐大帝的丰功伟绩,但永乐年间连年征伐带来的国家财政压力,国内矛盾加剧,这些都不可忽视。 这盛世,为国之盛世,却实非民之盛世。 若非继任的仁宗皇帝改弦更张,大明的未来难以预料。 正如黑衣宰相姚广孝死前对朱棣所言,大明经不起三代雄主的折腾。 “蒙古人的军队都是骑兵,机动性极高,而咱大明多为步兵,如果对方一味避战逃窜,要寻之决战,确为难事。” 老朱凝声开口。 毕竟朱棣的北伐大军主要由三千营、神机营、五军营组成,而人数最多的就是属五军营的步兵,这与霍去病的轻骑直入不同,数十万大军的一举一动,都是一件极为庞大的工程,如果阿鲁台一味想逃,根本难以追上。 在洪武朝,老朱一共进行了十三次北伐,规模有大有小。 第32章 大明战神 “正事?” 老朱棣一愣,心中飞速思索。 ‘父皇和仙人自上天而来,此番下界,寻朕究竟有何正事?莫不是朕最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遭来了天谴?’ 心念至此,老朱棣有些忐忑了起来,略显不安的坐在了季伯鹰的对面。 “永乐陛下。” 老朱棣一顿,连忙开口。 “仙师言重,唤我一声朱棣便是。” 季伯鹰看了看这位老朱棣,点了点头。 “朱棣,给老朱讲一讲你现在的朝堂格局。” 老朱顿时微皱起了眉头,也是望向老朱棣。 “好。” 老朱棣沉了沉气,略微沉默,显然是在组织语言。 毕竟平常都是别人向他汇报,这位永乐帝已经几十年没做过汇报了,一时间有点不适应是正常的。 半晌之后。 “父皇,仙师。” “当下朝堂之格局,与洪武年间大致不差,中枢以六部分权而立,设都察院、锦衣卫、东厂监僚百官,另有五寺、通政司、翰林院…” 还不等老朱棣把这段话说完。 “等等。” 老朱出声打断,眉头皱了起来。 “锦衣卫?东厂?” 对于六部分权而立,这一点老朱并不惊讶,他原本也是打算废了丞相制之后,将丞相的权力分予六部,直达天听。 因为在老朱看来,如此皇权就能够得到最大化的集中,不再受相权束缚。 至于都察院监察百官,这也属于正常设置。 但是,锦衣卫和东厂,这两个官署名,他并未听过。 老朱的时空是洪武十三年,还未改置锦衣卫。 “为什么这锦衣卫和东厂能够拥有监察百官之权?!” 老朱继续追问。 “锦衣卫,全称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前身为明太祖朱元璋设立之拱卫司,后改亲军都尉府,统辖仪鸾司,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洪武十五年,裁撤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改置锦衣卫。” “职能有三:其一,守卫值宿;其二,侦察逮捕;其三,典诏狱。” 季伯鹰如数家珍,说完后下意识又想掏烟了,这习惯都是长期熬夜搞出来的,瞥了眼耄耋斑白的老朱棣,最终还是放弃了,反手掌心出现一片薄荷清新口香糖,顺手给老朱和老朱棣都递了一片。 老朱接过口香糖,学着季伯鹰拨开外裹,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嚼着口香糖,老朱的眉头微微皱着,他在思索刚才季伯鹰对锦衣卫的注释。 守卫值宿、侦查逮捕、典诏狱,第一项倒没什么,亲军本职,可后两项职能合起来,已经不能说是监察百官,而是缉查百官。 不过这也是在老朱的计划之内,近几年老朱就在考虑设置一支直接听命于自己、用于监督朝野的亲军,实质上拱卫司和仪鸾司已经在搞稽查工作,但官署之名未定。 若不然,他也不会将查抄胡惟庸案的活交给毛二虎去干。 ‘锦衣卫这名,不错,咱果然有文化。’ 老朱心头决定,回去后就直接设置锦衣卫。 “至于东厂。” 季伯鹰停顿了片刻,清晰可见,在季伯鹰提及东厂的刹那,老朱棣的眼角抽了抽,俨然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东厂,全称东缉事厂,职能与锦衣卫等同,不同的是锦衣卫设立于宫门之外,东厂设立于宫门之内,锦衣卫呈达天听需要上书陈奏,而东厂只需口传。” “整个大明国祚期间,东厂提督绝大多数时间权柄都在锦衣卫指挥使之上,东厂掌权至盛时,锦衣卫由东厂提督,锦衣卫指挥使见了东厂厂公,需伏首跪拜。” “东厂之权,由天子赋予,可不需六部盖印、不经三司审讯,随意逮捕任何臣民。” 此话一出,老朱眼神瞬间变了。 宫门之内?厂公?太监?! “兄长之意,这统辖东厂的是宦官?” 老朱目光如刀,顷刻落在老朱棣身上。 在老朱看来,一个宦官竟然拥有随意缉拿百官的权力,这还不反了天?! 娘的,一群把儿都没有的狗玩意,竟敢嚯嚯咱的大明江山! “父皇,儿…” ‘啪’的一声,老朱拍案而起。 “咱立在宫门前的铁碑,你小子是瞎了吗?!” 洪武帝曾于宫门立下一块铁碑,上书‘内臣不得干预政事’,希望以此碑警醒后世之君,不可任用阉宦,祸国乱政。 面对老朱的怒火,老朱棣垂下眸子,一句话也不敢吭。 这事,的确是自己干的不地道,他怎么说都没用,只能默默承受来自于老朱的怒火。 反正在老朱棣看来,自个老爹显灵也就这么一会,挨过去就完事,等老爹走了,该咋滴还是咋滴,这永乐朝的大明还是咱老四最大。 “哦,对喔,你还有块碑。” 季伯鹰似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 “可惜,你那块铁碑,被太监砸了。” 这话一出,老朱愣了,低着头不说话的老朱棣也是愣了,自个老爹立的碑也有人敢砸?! 要知道,就算老朱棣迁都,那都得把自个爹的这块碑给里里外外擦干净带上,等到了新皇宫之后,第一时间老老实实的让人在宫门口挂了上去。 “怎会如此?!” “仙师莫不是卜算错了,我虽然用了宦官,但并非重用,亦是对宦官之权做了极大限制,怎么可能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老朱棣这话也的确没错,他虽然用宦官,但是并不是没有考虑到阉党成祸的问题。 永乐年间,初设东厂,永乐帝威服四海,并且他也并不是完全放权于宦官,而是做了诸多限制,再加上这帮宦官也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几个,想乱政也没法子,自然翻不起什么浪。 反而一个个极为感恩永乐帝给的一条出路,干活一个比一个卖力,让老朱棣极为满意。 只是。 人算不如天算。 永乐朝的这帮太监的确很老实,怎么看都不像会祸国乱政。 可是永乐之后,尤其是宣宗当政时期,为了牵制越发壮大的文官集团,宣宗朱瞻基开始大力重用宦官,甚至在宫内专门开设教宦官读书的内学堂。 这么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操作,直接导致了宦官权限越来越膨胀。 直至那一位王先生的出现,大明第一位权倾朝野的权宦。 正统七年,唯一令王振惧怕的太皇太后张氏病逝,王振大权在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太祖高皇帝立于宫门前的铁碑废了。 “这事,就得牵扯到明朝另外一位皇帝了。” “世人称其为大明战神,或者,叫门天子。” “瓦剌留学生也行。” 第33章 充满期待的老朱父子 ‘大明战神?’ ‘叫门天子?’ ‘留学生是什么?’ 老朱和老朱棣都是被这几个名词搞的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季伯鹰话里的意思。 但是很显然,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第一个称呼。 “仙师可否细说这大明战神?” 老朱棣那双斑白眉宇皱的很紧。 毕竟用阉宦这件事,源头回溯是他永乐一朝,他朱棣得负责。 “还请兄长细说。” 老朱也迫切想知道其中内容。 “大明战神朱祁镇,也就是太祖四世孙,太宗曾孙,仁宗长孙,宣宗长子,于正统十四年亲征北伐,帝京三大营二十万精锐全数出征。” 老朱和老朱棣听闻到此,两父子眼睛都是不由一亮。 ‘果然是咱老朱家的子孙!有血性!’ ‘兄长竟然以战神相称!能被兄长这等仙人称之为战神,想来咱这位四世孙必然是横扫漠北,远超汉武的一代雄主!’ 这是老朱心里所想。 ‘朕迁都至北,临近晚暮之年,越发担心后世子孙雄心丧尽,再无抵御漠北之力,现在看来,完全是朕多余担心了,我朱棣的子孙,我朱家的子孙,我大明皇族子孙,岂能是碌碌平庸之辈?!’ ‘大明战神,这是何等的荣耀!’ ‘上一位可誉为战神的君主,乃是唐太宗李世民。’ 老朱棣心中感慨,一想到自己的后辈子孙有媲美大唐李二的君主,顿时舒心了不少。 自从年初正式迁都北平之后,他屡屡做一个梦,那就是草原骑兵包围北平城的场景,每梦至此,醒来后都是满背冷汗。 他倒是不担心朱高炽和朱瞻基,对于自己那位大儿子,他深知秉性,虽未有开疆之能,但极受朝中文臣拥戴,守成足矣。 至于朱瞻基,这好圣孙是他一手从小调教到大的,二次北征的时候还亲自带在身边,让朱瞻基早早领略了战场之风,就是为了锤炼朱瞻基的胆魄。 故而,朱棣一直担心的是朱瞻基之后的后世之君,毕竟再往后,他朱棣已经魂归九幽,无法亲身教授了。 季伯鹰瞥了眼这两父子,皱起了眉头,他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这两货,莫不是会错了意?’ 在老朱和老朱棣炽热的目光中,季伯鹰有点纠结,要不要将大明战神这个残忍的事实讲出来。 “后面呢?” “亲征结果如何?” “我大明战神可是横扫了漠北?” 老朱和老朱棣,几乎是同时开口问道,眼神中充满着期待。 “话题又歪了。” 季伯鹰不打算现在讲,尤其是这位老朱棣,一看气色就不是很好,待会要是受不了打击,一口气上不来嘎了,那季伯鹰可就真是哔了狗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还期望永乐时空在老朱棣的盛威下进行一系列改革,以此延长永乐时空国祚。 这个谜底,过段时间再揭晓吧,先让老朱和老朱棣憧憬一段时日。 “正统北征的过程太过复杂,往后我们有空再细聊。” “或者哪天合适的时候,我带你们两个一起去领略战神风采。” 与其用嘴讲,不如到时候直接带这两父子去正统年间看。 反正那位英宗皇帝,自己迟早是要会一会的。 老朱和老朱棣都是有些失望,但也都没有说什么,至少对于他们来说,知晓后辈子孙中有这么一位战神存在,已然是心中慰藉了。 而且听说有机会去亲自领略这位被誉为战神的子孙,老朱和老朱棣想想就内心激动不已。 ‘看来朕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结继位人选了,唯有让高炽继位,瞻基才能登基,也只有瞻基坐上皇位,朕的这片大明江山才能交到朱祁镇这位战神之手。’ ‘至于这摘去父皇铁碑的阉宦,估计是朕这位曾孙一心忙于北伐,无意疏忽内廷,等他整治内吏时,必然可肃清朝野不正之风。’ 老朱棣念及至此,心中决断,顿感一块大石落地,心情大好。 ‘兄长所言的复杂,必定是咱的这位四世孙建立了大功业,故而一时难以言清。’ 老朱点了点头,反正迟早都要去亲自见这位战神后代,倒也不急一时知道结果,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铁碑上。 自己堂堂开国太祖,以祖制立下的铁碑竟是被一个宦官砸了,想到这里老朱的内心极其复杂,他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的宦官干政,竟然还是发生了。 这也让老朱深深意识到一点。 自个定的祖制,对后世之君来说,其实没什么卵用! 另外,也让老朱感觉到了极为逼迫的危机,那就是如何杜绝后世宦官乱政,毕竟宦官乱国,甚至废立皇帝,这汉末、唐末,宦官之权凌驾天子之上,都是有着先例。 正是因为看到这些血淋淋的案例,老朱才会竭力压制宦官这些不带把的玩意,不给这些阉人任何冒头的机会。 旁侧的老朱棣也是看出了老朱的不悦。 “父皇,任用内臣一事,是儿思虑欠妥,今有仙师之言在前,儿必定会制定相应措施,以限制内臣之权,绝不让后世出现宦官乱权之事。” 老朱棣已经下定决心,好好整肃内臣。 季伯鹰看了眼老朱棣。 “朱棣,你可听过一句话。” 老朱棣一怔。 “洪水决堤,只需一口。” 此话一出,老朱棣沉默了。 的确,宦官专权之后,连太祖定下的铁碑都能砸了,自己就算以制度为约,又能维持多久? 唯一的办法,只有将宦官的专权之路彻底断灭。 可是转而一想,口子已经开了,便是无法关闭,因为不管你怎么做,都无法抹去宦官曾经在大明朝参政的痕迹。 只要有着痕迹存在,后世便会以有例可循重开。 正如洪武末期之时,太祖皇帝撤裁锦衣卫,可朱棣登基之后还不是重设了锦衣卫。 思绪至此,老朱棣越发觉得内心烦躁。 深吸一口气,老朱棣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看向季伯鹰,作揖施礼。 “请仙师教我!” 闻声老朱一愣。 ‘这话咋听起来那么耳熟?’ 第34章 这天下分你一半! 同样的话,今天老朱自个已经说了两次了,不耳熟才奇怪。 “嗯,先坐下。” 季伯鹰看了眼老朱棣,这永乐大帝年纪摆在这,又做了近二十年的皇帝,早就习惯了唯我独尊,还能这般虚心求教,有这份心性,实属不易。 “首先,我们要弄清楚,明之一朝,宦官之所以参政的缘由。” 说完这话,季伯鹰先是看向朱元璋。 “老朱,这其中因果便是会涉及到你废黜丞相制的问题。” 老朱闻言点了点头,认真听了起来。 他深知,自己是大明开国太祖,自己所做的一切制度,都会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 正当季伯鹰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有着大喘气的声音传来,眼角微瞥,只见朱瞻基扶着自己的大胖爹出现在殿槛处。 朱高炽拖着两百多斤的肥膘大口大口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本来都走出宫门了,结果看到大批锦衣卫抄家伙往夏原吉家去,一咬牙、一跺脚,又往回跑了。 “爹,您不能抄夏原……” 大胖的话刚说出一半,瞬间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原本属于老朱棣位置上的老朱,整个人都懵逼了。 扶着大胖的朱瞻基也是一怔,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带着‘???’在狂奔。 ‘怎么会有人坐在爷爷的位置上?!’ ‘这个人是谁?’ ‘好丑啊。’ 正当朱瞻基惊疑的时候,他老爹朱高炽则是已经快速反应了过来,轻甩开朱瞻基的手臂,极为正肃的走入殿中,在朱瞻基愣神的目光中。 扑通,跪了下去。 “孙,高炽,拜见太祖高皇帝!” 朱高炽这一辈和朱瞻基不同,他们这一辈可是都在应天府读书长大的,对皇爷朱元璋的模样再清楚不过。 轰~! 朱瞻基心头劈下一道雷霆。 ‘太祖高皇帝?!’ ‘爹!您开玩笑的吧!’ ‘太祖高皇帝埋在应天孝陵都二十多年了,这会怕是连骨头渣都没了啊!’ 还不等朱瞻基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后面有着两道小声嘀咕音传来。 “老大,你忒不厚道了,哪有半途跑回来告状的?” “是啊,老大你这么胖,怎么跑那么快?” 大胡子朱高煦和瘦猴子朱高燧大大咧咧的迈过殿阶,他两原本也已经出了宫的,可是半途看到朱高炽往回跑,心想这老大肯定是去告状了,放心不下就跟了来。 两兄弟还想继续叼朱高炽几句,突然表情一怔。 扑通、扑通。 齐齐跪了下去,低着头用余光对视了一眼。 大胡子:‘这怎么回事?那是皇爷?我是不是眼花了?’ 瘦猴子:‘俺不知道啊!’ 大胡子:‘见鬼了?’ 瘦猴子:‘俺不知道啊!’ 大胡子:‘你知道什么?!’ 瘦猴子:‘俺不知道啊!’ 大胡子:‘………’ 见朱高煦和朱高燧都是跪了下去,朱瞻基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管他娘的是不是真的祖宗,大家都跪了,跟着跪呗。 随即也是扑通一声跪在自个老爹身侧,朗声行礼。 “四世孙,瞻基,拜见太祖高皇帝!” 这会朱高煦和朱高燧也才愣过神来,刚才这跪都是看见老朱的那一瞬间,下意识的行为。 “孙,高煦(高燧),拜见太祖高皇帝!” 御桌之畔。 老朱棣感觉自个在老朱面前有点挂不住脸,怎么生了这三个货,竟然如此冒失闯殿,礼法何在?! 如是平时就算了,这会自个爹可是坐在这看着! 老朱静静注视着这三个孙子,一个曾孙。 当然,主要目光是放在朱高炽和朱瞻基身上,因为老朱刚才从季伯鹰口中已经得知,这两人就是大明第四任和第五任皇帝。 季伯鹰的目光,亦是扫过这四人。 “朱高炽,朱瞻基,留下。” “另外两个,可以走了。” 季伯鹰淡淡开口。 留朱高炽和朱瞻基的原因也简单,这两货都是未来的大明皇帝,留下来听课,多学习学习有用的知识,有助于永乐时空的未来国祚。 至于朱高煦,这位在历史上被朱瞻基烹了的大胡子叔叔,虽然说造了反,但也没弄出多大动静,整体上对国祚影响并不大,现在就把他干死,也不合情理。 “都愣着做什么?听不见仙师之言?!” 老朱棣一声断喝。 跪着的朱高煦和朱高燧一愣。 仙师?! 两人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的磕了个头,然后快速起身退殿。 第35章 朱瞻基:都看我干嘛? 养居殿内,季伯鹰打了个哈欠,以手捏了捏眉心。 他连续工作八个小时了,这俨然已经超过了一个正常人所能承受的负荷极限,脑子转速明显是有点跟不上了。 烟,顾及到老朱棣的身体,没法抽,只能想其他法子给自己提提神,再喝功能饮料是没什么用了,都特么是虚假广告。 微微一点桌面,在这桌上,五人面前,各自有着一个精致带勺的咖啡杯凭空出现。 朱高炽和朱瞻基瞳孔一缩,这会父子两个才终于明白‘仙师’中的那个‘仙’字,绝非是夸大之词,望向季伯鹰的眼神,顿时崇敬了起来。 “要几分糖。” 季伯鹰先是看向老朱。 老朱愣了愣,又看了眼跟前这奇怪的杯子。 “兄长,一共有几分糖?” “一至十分。” “既如此,那咱要十分糖。” “嗯。” 季伯鹰稍点了点头,随后老朱的杯子里骤然有着咖啡充盈,他给老朱上了一杯全糖摩卡。 “你呢?” 接着,目光望向老朱棣。 “有劳仙师,我与父皇一样,也要十分。” 话语刚落,老朱棣面前的杯子也是满杯。 “仙师,我…” 不等站着的朱高炽说完。 “五分糖。” 季伯鹰代他做了决定。 大朱的体重已经两百多斤了,甜食方面一定要严控。 “仙师,我不要糖。” 朱瞻基咧嘴一笑,作揖施礼。 “确定?有点苦的。” “我年轻,我不怕吃苦。” 朱瞻基笃定的点了点头。 季伯鹰倒也没说什么,年轻人要为自己吹过的牛皮负责,直接给他上了一杯冰美式。 至于自己,季伯鹰来了杯卡布奇诺。 “父皇,仙师,我领我这两个不肖子孙,敬父皇与仙师一杯。” 老朱棣一生未曾离开军旅,本就是性情中人,站起身来,举杯。 朱高炽和朱瞻基也是跟着端起杯子。 “嗯。” 老朱点了点头。 “儿先干为敬!” 老朱棣一口饮尽杯中摩卡,虽然入口味道略微奇异,但颇有一番风味,入喉进肚之后,竟是还有几分回味,令之回甘生息。 朱高炽也是神色正肃,跟着自个老爹将杯中咖啡饮尽,脸色稍稍有些变,虽然有些苦,但还是在接受范围之内。 再看朱瞻基,这位大明的好圣孙。 端起手中冰美式,拿出年轻人拼酒的劲头,豪爽至极,一口闷。 入口的那一刹那,朱瞻基脸上的笑容怔住了,清晰可见,太阳穴处暴出来的青筋在雀跃。 “刚才我说到哪里了。” 季伯鹰端起卡布奇诺轻饮一口,老朱亦是跟着品了一品。 “仙师方才说首先要弄清楚宦官参政的缘由。” 老朱棣放下杯子,应声说道。 随后眼角瞥了眼站着的朱大胖和朱瞻基。 “你们两个给朕认真听,仙师讲道乃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一字一句皆为治国之道,对你们两的未来都有大裨益。” 此话一出,大朱和小朱都是心头一震。 朱棣这话中深意,他们两个岂能听不出来?! 治国之道的裨益,那只针对未来的皇帝,这也就是等于,老朱棣是在对朱高炽和朱瞻基明示了,未来这天下要交到你们两手中。 朱高炽是胖,不是傻。 相反,在老朱棣的这三个儿子之中,这位身材臃肿、脚还有点跛的太子爷,实际上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位,不然怎么可能将朝中文臣管的服服帖帖,一个个都是打心眼里敬服朱高炽这位太子爷。 正因为聪明,朱高炽才更加明白一件事,自己虽然是太子,但自个老爹对老二的偏向,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动摇,指不定哪天自己这个太子就被废了。 故而这些年来,朱高炽一直谦让有加,从未用自己太子的名头去威压过任何人。 可是刚才将朱高煦和朱高燧逐出殿去,便是代表老朱棣心中决意。 “大朱,你坐下听。” 季伯鹰看了眼朱高炽,让这位两百多斤的太子爷站着听,属实是有些为难了。 ‘大朱?’ 朱高炽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喊得是自己。 “哎,谢仙师。” 朱高炽选了把椅子,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抹了把额头的汗,长呼了一口气。 随后,季伯鹰看向老朱棣。 “要弄清楚宦官参政的缘由,就得弄清楚为什么宦官被启用。” “朱棣,你为什么要用宦官。” 还不等老朱棣开口,季伯鹰已经继续说了。 “这个问题,我来帮你答。” “一、于靖难之时得宦官相助,王彦、王安、孟骥、郑和、李谦、云祥、田嘉禾,这七大宦官一路随你靖难,立有赫赫战功,待你登基之后,这七人或是于军中监军,或是身居内廷要职,亦有下西洋的壮举,再加上建文身边的宦官都对你心有所往,暗中为你传信,因为这一段经历,你心中并不抗拒宦官身居要职。” “不过,你依旧遵循了太祖祖训‘宦官不得兼外臣文武衔,不得御外臣官服,官无过四品’,不论你的这些亲信宦官立有何功,都未曾加封实职。” “二、登基之初,朝中文臣心各有异,你为了掌控百官,重设锦衣卫,然而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谋反一事,让你心中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外臣终究不可靠,所以你决定设立东厂,以内臣提督,用于制衡锦衣卫。” “三、你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在你看来,不论是外臣也好,内臣也罢,终究都是你统御天下的工具,在你这位明君大帝的手上,工具就是工具,与是否为宦官没有任何区别。” 听着季伯鹰的分析,老朱棣沉思了片刻,点下了头。 “仙师所言,与我想的分毫不差。” 老朱则是没有说话,他在认真听。 “这,便是宦官参政的第一步,始于永乐。” “第二步,长于宣德。” 季伯鹰声音落下的瞬间,老朱和老朱棣的目光,都是顷刻落在朱瞻基的身上,他们已经从刚才季伯鹰话里的‘宣宗’可得,这个宣德朝,便是朱瞻基一朝。 朱高炽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是跟着自个爹和爷爷一起看向朱瞻基,心想乖儿子嘞,你这是又造了什么孽? 刚刚从冰美式缓过劲来的朱瞻基,在这三双惹不起的眼神注视下,腿都差点软了。 一个个都看我干嘛啊?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啊! 就算我是你们的儿子、孙子、曾孙子,也不能这样无缘无故的欺负我吧?! 第36章 什么是相权? “小朱,我来问你。” “你与你身边宦官的关系如何。” 还不等朱瞻基从这三双眼神注视下的恐惧中定下神来,季伯鹰的问题便是传来。 ‘小朱?’ 大朱的儿子是小朱? 当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之后,朱瞻基顿了顿,刚想开口。 “瞻基,仙师问话,决不可有半句虚言,否则朕决不轻饶!” 老朱棣声若寒霜,让朱瞻基到嘴边的‘一般’瞬间吞回了肚子。 “禀仙师,关系很好。” 季伯鹰瞥了眼朱瞻基,这关系能不好才怪。 大明宣宗朱瞻基,文治武功皆属前列,在明朝十六帝中少有负面评价,但唯独一件事,被后人无限放大,那就是玩蛐蛐,更是被戏称为蛐蛐天子。 而在这深宫之内,朱瞻基能和谁玩蛐蛐? 他一个皇太孙,后来的大明皇帝,总不能隔三差五去民间与那群五陵少年为伍,毕竟电视剧都是扯淡的,朱瞻基身为皇太孙,国之储君,礼制在前,去哪都得有全方面的护卫。 平日里陪他玩蛐蛐的,皆是宫内宦官。 当老朱听到‘关系很好’四个字的时候,脸瞬间就黑了,不过并没有发作,依旧不做声的听着。 “我再问你,如果因为一些外部原因,你需要培植一股力量来帮你,你会选择谁。” 季伯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一次朱瞻基则是没有再纠结,反正皇爷都说了要知无不言,那就直说便是。 “我会选择宦官。” “原因无他,我信得过。” 老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过他倒也没有怪朱瞻基,老朱脾气爆不代表没脑子,相反老朱绝对是这世间一等一的聪明人,他知晓身处朱瞻基所在情况下,宦官是最简单、也最方便的选择。 季伯鹰轻轻敲了敲桌子。 “听好,这就是重点。” “接下来,让我们把目光往前稍微放一放。” 众人都是深吸一口气,跟着季伯鹰的思路。 “自秦始皇大一统来,包括大明在内,宦官乱政最为严重的三个王朝,汉、唐、明。” “汉之所以用宦官,是为了制约外戚;唐是因为安史之后,君臣失心,皇帝转而宠信宦官;明之一朝,则是为了制约文官集团。” 这番话刚落,老朱和老朱棣的眉头都是紧皱而起。 ‘文官集团?’ ‘这玩意也需要制约?’ 有明以来,如果不算杀疯了的崇祯,明朝十六帝中,文臣最不愿意选的两个老板,那就是太祖朱元璋和太宗朱棣,原因无他,老板太强势,打工的太难了。 尤其是朱元璋,给老朱打工和给阎王打工基本没有区别。 在洪武和永乐,文官还想搞成集团? 呵呵。 老朱把刀一扬,咧嘴一笑,你集团一个我看看。 老朱棣则是会摆摆手,没事,尽管抱团,这样锦衣卫抓人更方便。 大胖朱高炽则很是理解这一点,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他做不到如自己父亲和爷爷这般对臣子狠辣果断,如若登基,大概率会应上那么一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兄长,既然咱已经废了丞相制,为何还会有能够限制皇权的文官集团出现?” 老朱深吸一口气,他之所以要废丞相,就是防止大明的皇权受到臣子威胁。 “老朱,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正好从这个问题,我们绕回你关于丞相制的疑惑。” 闻言,老朱精神一振,一个字也不想错过,老朱棣也是听的极为认真。 “首先,我们要弄清楚,什么叫做相权。” 不仅是老朱和老朱棣,朱高炽和朱瞻基也都是听的极为入神,他们两个和老朱以及老朱棣不同,从小就受到皇家教育,但皇家教育也都是教的都是圣人之言,四书五经,太过无趣,像直指国政利弊这么刺激的知识,从未接触过。 “所谓相权,集议政权、决策权、行政权,三权于一体,才可被称之为相权。” 相权还能这么分?! 祖孙四代人,都是听的眼睛一亮,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等理论。 “废黜丞相制,分权于六部,这个分下去的‘权’便是行政权,决策权则是全部被天子收入手中,至此天下可决策之人,唯有天子,皇权达到唯我独尊之盛。” “至于议政权。” 季伯鹰看向老朱棣。 “朱棣,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老朱的目光也是随之看向老朱棣。 “的确。” 老朱棣点了点头。 “永乐年间,明太宗朱棣设立内阁,以翰林大学士参赞机要,这,便是议政权的小部分下放。” “不过此时的内阁阁臣虽可伴驾参政,但官阶微末,仅有五品,对六部并无管辖之权,在朝中影响力亦是极其有限,难以做到统领百官。” “而至仁宣年间,凡内阁之臣,皆加封侍郎尚书等衔,换上了绯红官袍,亦是在仁宣年间,内阁正式拥有了‘票拟权’,内阁票拟权的出现,至此代表着议政权彻底归于内阁,内阁通过票拟影响六部,阁臣开始逐渐领于六部百官之上,这时的内阁第一臣已有首辅之称,内阁首辅、初显相风。” “官场浮沉,素来喜好抱团,尤其是当内阁掌握议政权之后,朝中文官就已经实质形成了以内阁为中心的集团。” “不过尽管内阁拥有票拟权,但与真实的相权依旧相差甚远,因为象征着皇权的批红权依旧牢牢握在帝王手中。” “然而,宣宗为了制衡在内阁为首下越来越壮大的文官集团,选择启用了宦官,设立内书堂教学,而这内书堂直属于内廷十二监中的司礼监。” 说到这里,季伯鹰停了下来。 重点停顿,让学生思考,这是教学方法之一。 老朱和老朱棣都是皱起眉头,洪武和永乐两朝都有司礼监,可不过也就是掌管婚丧祭礼仪、赏赐笔墨书画、督导光禄司供应皇宫筵宴等一应杂事。 “仙师,这司礼监难道影响了三权中最为核心的决策权?” 认真听讲的朱高炽,此时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老朱和老朱棣都是心头一个咯噔,决策权便是皇权,岂能被宦官染指?! “兄长,究竟怎么回事?为何阉宦能够染指决策权?” 面对老朱和老朱棣的急切,季伯鹰不紧不慢的喝了口咖啡,抬眸扫了眼站在一旁的朱瞻基。 “这就得问小朱了。” 霎时间,来自于父亲、祖父、曾祖父的慈爱目光,再一次汇聚在小朱身上。 朱瞻基:???? 第37章 内阁之利弊 听课听到了现在,朱瞻基也差不多意识到了,仙师口中所说的宣宗就是自己。 虽然不清楚未来的自己做了什么,但在现在的朱瞻基看来,这特么跟我有个屁的关系,我就是一个帅气逼人的皇太孙而已。 你们一个个能不能别再瞅我了?! “司礼监之性质,自宣宗一朝发生了本质变化。” “明宣宗为制衡以内阁为首的文官集团,于内廷司礼监设立司礼监秉笔太监、掌印太监,凡内阁呈上的阁票,均由司礼监秉笔太监代皇帝批红,批注完呈达上阅,待皇帝同意后交予掌印太监盖印,随后发往六部正式生效,司礼监秉笔太监代为批注的这一权限被称之为‘批红’权。” “自此,司礼监形成了一个以掌印、秉笔太监为首脑的和内阁部院相对应的庞大机构,实质上成为内廷的另一内阁,其掌印太监实际已成为与内阁首辅对柄机要的“内相”,秉笔太监可权视次辅。” “在某些时期,司礼监权倾天下,压着内阁六部抬不起头,被戏称为太上内阁。” “大明第一位权宦王振,也就是那位砸了太祖铁碑的太监,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这种文臣与宦官的互相制衡制度,沿袭了整个大明王朝,直至国灭。” 季伯鹰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然而落在老朱和老朱棣心头,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反正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季伯鹰也没有给老朱几个思考的时间,继续道来。 “所以,老朱你之前问我要不要废黜丞相制。” “废与不废,这个答案需要你自己来评断,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将丞相制与内阁制做一个比较之后,分析内阁制的利弊即可。” “我们先说内阁制的利。” “第一,加强皇权:废黜丞相制之后,皇权将得到极大提升,真正达到唯我独尊。” “至明一朝,从始至终都未曾出现真正的相权,因为内阁机制的存在,决定了内阁首辅无法获得完整的相权,哪怕是创造考成法,以六科掌管六部,司礼监掌印太监更是唯他命从,将行政权、议政权与决策权合为一体,获得最为接近相权的张居正,也只能称得上一声半步相权。” “在这里,我还要专门提一句,不管是内阁还是司礼监,不管是票拟还是批红,其权与丞相的权力来源不同,相权源自于制度,而票拟权与批红权则是都依附于天子,故而只要当朝天子愿意,一句话就能废了,专权如正德刘瑾、天启魏忠贤,皆是如此。”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废黜丞相制等于是给你老朱家的皇位套了一层金丝软甲,绝对不会如汉唐末年一般被自己的臣子宦官背刺。” “第二点,阁臣选举的相对公平。” “自内阁制度完善之后,廷推之风由大臣发展至阁臣,入阁阁臣皆由廷推产生,而由中旨入阁者,为士人百官所耻,可在极大程度上杜绝了外戚或佞臣干政。” 廷推:由吏部会同九卿、科道共同推举出威望素著的大臣,上报皇帝,由皇帝最终批准入阁。 中旨:皇帝绕过百官,直接下旨任命。 “第三,内阁极大分担了政务压力,却又杜绝了丞相制的专断独行,避免了出现独裁之臣的潜在风险。” 说完之后,季伯鹰停了下来。 略渴,端杯喝了口咖啡。 而听闻至此的老朱,那黑了一路的脸,终于是见了阳光。 “咱还是有些远见,看来这废黜丞相制的好处真不少啊。” 在老朱看来,一切之重都莫过于皇权,只要自己的子孙手中握紧皇权,那大明就不会落入异姓之手。 “父皇英明伟岸。” 虽已多年未拍马屁了,但老朱棣拍起自个老爹来,还是那么顺其自然。 “皇祖父深谋远虑,孙儿敬佩不已!” 朱高炽紧跟其后。 “曾皇祖父之雄才伟略,瞻基望尘不及。” 一个比一个拍得响。 老朱心情,好了不少。 季伯鹰放下杯子,瞥了眼这四代同堂,继续开口。 “接下来,是内阁之弊。” “老朱,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明明是聊丞相制和内阁制,我却花功夫和你讲宦官乱政。” “听好了。” 此话一出,老朱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 “一、皇权高度集中之后,对皇帝的要求也会变高。” “当权力集中在一人之身时,如果这人是个勤政明断之君,那国之幸,民之幸,可如果这个皇帝并不怎么管事,那满朝就是妖魔横行。” “而这,就产生了第二点弊端。” 季伯鹰看向老朱。 “第二点,宦官乱政。” “刚才我已经大致讲了司礼监的存在,当皇帝管事的时候,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就等于是木偶人,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受皇帝支配。” “可当皇帝不管事的时候,手握批红权的司礼监就是最高决策,也就是说,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将会代替皇帝行使天子之权。” “在这种情况下,握有行政权的六部以及议政权的内阁,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整个朝野都将成为司礼监阉人的一言堂。” “这便是,宦官专权。” 当听到‘宦官专权’四个字的时候,老朱拳头都攥红了。 咱大明天子之权,竟然落入阉人手中,咱怎会生了那些个废物子孙,手中握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却是任由一群阉人肆意弄权,荼毒国家。 老朱棣也是听的眉头紧皱,毕竟用宦官这件事是他开的头,多少有点自责,同时也在思考,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够断绝这种问题在后世产生。 “三、内阁之位缺乏法理保证,当国家陷入困境之时,难以出现狂澜之辈。” “大明一朝,从始至终,内阁的存在都没有正式的机构设置,只是相当于皇权之侧的一个秘书处。” “内阁首辅无宰相之名,而有宰相之权,有宰相之权,而无宰相之责,若无朱批,六部根本不为之信服,哪怕是张居正这位大明最为接近完整版相权的内阁首辅,仍须与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合作才能执掌大权,方能施展抱负。” “如此一来,当国家积重之时,需要改革之臣,出现力挽狂澜的名臣要求格外之高,毕竟如张居正这等能同时把六部、内阁、司礼监、后宫、皇帝全部搞定的人,整个大明276年也才出一个。” 老朱和老朱棣,以及朱高炽和朱瞻基,都是听的极为认真,‘张居正’这三个字也是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能够被仙师反复提及之人,必然是极为出众之辈。 季伯鹰稍微停顿了片刻,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四、朋党之祸。” 话音刚落,朱瞻基下意识便是开问。 “仙师,我有一个疑问,历朝历代都有朋党,我大明有何不同?为何要归因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