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非凡天下南岳1》 第1章 离奇车祸 周五下午,三斗镇政府办公大院的人都要走得差不多了,副镇长刘非凡才推门出来。 这周他没有值班任务,正好回家与娇妻吴雪团聚。 一年前今天,还是平梁县团委副书记的刘非凡,突然接到组织调令,任命他去三斗镇担任副镇长。 本来,县团委副书记与三斗镇副镇长属同一行政级别。但是,一个在县委机关大院,一个在偏远乡镇。聪明的人都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何况,团委一向被视为培养干部的摇篮。 刘非凡在团委工作,升迁的机会与速度明显要大于在三斗镇。刘非凡离开团委,至少要担任一个正职。然而,一纸调令,让他平调去了三斗镇。 三斗镇是平梁县最偏远的一个镇。全镇人口不到五万人,分布在连绵不绝的三斗山脉一带。三斗镇地形呈带状,据说,从头走到尾,沿着三斗山脉要走一整天。 这座以盛产珍贵木材闻名的乡镇,因为交通的极度不发达,至今没有一条像样的马路而被人们望而却步。除了偶尔会有神秘客人前来寻找珍稀木材之外,整个镇都像与世隔绝一样,外面的消息传不进去,里面的消息走不出来。 在平梁县有这样的一个说法,去三斗镇任职,无论正职还是副职,都有被发配的味道。 刘非凡办公室在二楼。这是一栋看起来有着明显年代的老楼。红砖灰瓦,墙上爬满青苔,屋角吊着一个破损得十分严重的风铃,风一吹,居然还有铃声传出来。 楼板还是木的,踩在上面吱呀作响。 刘非凡刚下楼,迎面碰到镇妇联主任柳月。 柳月是土生土长的本土干部。十八岁起,柳月就在镇里工作,先是镇广播站的广播员,几年前才坐上镇妇联主任的位子。 柳月身材婀娜,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笑起来,就像月牙儿一样可爱。她是个典型的肤白貌美的女人,衣服穿在她身上,该凸的地方毫不犹豫突出来。该凹的地方,十分低调地凹进去。 “刘镇长,回家呀?”柳月主动打招呼。 “是啊,快一个月没回去了。”刘非凡答道:“班车还没走吧?我得赶紧过去坐车。” 柳月看一眼手腕上的表,莞尔一笑道:“还有半小时,不急。” 刘非凡抱怨道:“我还是早点过去靠得住。上次去晚了三分钟,车就走了,害得我没坐上车,多呆了一个多星期。” 柳月扑哧一笑道:“刘镇长这么急着回家,是想老婆了吧?” 刘非凡尴尬地笑,没反驳,也不承认。 妻子吴雪,是平梁县剧团的演员,也是平梁县公认的美女之一。刘非凡能娶到吴雪做老婆,是因为他是当时平梁县学历最高的年轻人。 刘非凡的大学是在燕京读的,通常他所在的学校毕业生大都在毕业后从政。刘非凡在大学期间就是一个才子,不但在报纸上公开发表过不少作品,还是学校学生会副主席。 按刘非凡的成绩,他毕业后完全可以留在燕京大机关大部委工作。并且毕业前夕,他已经接到了某部委伸过来的橄榄枝。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时任平梁县委书记陈太平的到来而改变。 陈太平当时找到刘非凡时就说了一句话,“刘非凡,如果你想改变家乡的面貌,我会给你一个大舞台。”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刘非凡的心。他毅然放弃在燕京就业的机会,跟着陈太平回来了平梁县。 刘非凡的到来,一度让平梁县掀起一股热议。 不少人认为他放弃在燕京的机会回来平梁县,就是脑子短路。也有人认为,刘非凡放弃燕京机会回平梁,是因为他怀揣着改变家乡面貌的赤诚之心。 毕竟,平梁县到现在还戴着全国贫困县的帽子。 刘非凡与吴雪走到一起,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一个是全县公认的美女,一个是全县学历最高,且相貌堂堂的俊男。男才女貌,天造地设。 “快走快走吧。”柳月催促着他,打趣道:“别耽误了坐车,又要相思一星期。” 刘非凡尴尬一笑,转身疾步出了镇政府大院。 三斗镇每天往返县城有两趟车对开,上午一趟,下午一趟。错过了,就自认倒霉。 车上的人不多,周五回县城的除了刘非凡这种家在县城的人,很少有村民会选择在晚上进城。 从三斗镇到县城,最快也得两个小时。若是遇到天气不好,三五个小时的车程也经常能碰到。 路是石子路,坑坑洼洼多。车子颠簸得非常厉害。 刘非凡选择坐在车最后一排。因为后排颠簸得更厉害,坐车的人都喜欢选择挤在前面。 即便颠得很厉害,刘非凡还是没经得住瞌睡的侵袭,他抓着座位扶手晕晕沉沉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看见老婆吴雪身穿几近透明的薄衫迎面飞奔过来,他正要伸开双手去迎接她,猛然一声巨响,车子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岩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里的乘客人仰马翻,刘非凡也被摔了出去,腰部撞在座椅上,痛得他直抽凉气。 前面挡风玻璃碎了一地,司机满面是血,面容可怖地喊:“都快下车,怕起火。” 乘客连滚带爬往车门口挤,刘非凡没去挤,他按着自己的腰,维持着秩序喊道:“大家都不要慌,一个一个的下。” 等乘客全部下来了,刘非凡才和司机最后下车。 司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让他的样子看起来更可怕了。 刘非凡关心地问:“你伤在哪?严不严重?” 司机苦笑道:“我没事,就是被玻璃扎了。刚才与我们撞车的小车可能掉进下面悬崖去了。” 刘非凡吓了一跳,赶紧问:“你说,刚才是撞车了?” 司机点点头道:“是,一辆黑色的小车,迎面撞过来的,他们上坡,我们下坡,他们的车速比我们快多了,就像自杀一样的。” 路的一侧是山,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刘非凡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他顾不得多想,大吼一声,“还不救人啊?”说完,直扑悬崖边。 值得庆幸的是,掉下去的小车被卡在两棵大树之间,摇摇欲坠。若不及时救援,很可能一阵山风就能将车吹落谷底。 刘非凡让司机去拿了粗绳子来,他将绳子绑在腰上,小心翼翼下去。 走到车边,他抬头一看,一块熟悉的车牌进入他眼帘。 这是平梁县委的车牌,刘非凡非常清楚的知道,这台车的主人是平梁县委副书记武工的车。 刘非凡平调到三斗镇,据说就是武工在县委常委会上的提议。 也就是说,刘非凡遭发配,就与武工有直接关系。 再换句话来说,他们就是仇人。 救还是不救,刘非凡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决定下决心救人。 然而,令他愤怒的一幕,很快就在他打开车门的一瞬间见到了。 第2章 谋杀嫌疑 乘客回过神来后,哭的喊的闹成一团。 司机拿来了一根粗绳。刘非凡没有犹豫,将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牢牢套在路边的大石墩上,小心翼翼下去悬崖。 这是一辆日产尼桑轿车,平梁县委副书记武工专用车。 车子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车吹落悬崖。 刘非凡解开粗绳,打了一个活套,挂在小车的横梁上。这样即便小车掉落下来,有粗绳牵住,不致掉入悬崖底下。 巨大的撞击已经让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被撞得翻转了过来,水箱里还是嘶嘶冒着白汽。 挡风玻璃毫无意外碎成了玻璃渣子,安全气囊爆了出来。 前排座椅上,一个男人满面鲜血,痛得呲牙咧嘴。而在另一边的副驾驶位上,坐着一个身穿一袭白裙的女人,不知是撞车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的裙子被掀到了大腿以上了,露出一双白玉般的大腿。赫然可以看到她半透明的底裤。 此刻,她耷拉着头,头发将她的面庞全部遮住了,看不清她的面容。显然巨大的撞击已经让她晕死了过去。 刘非凡一眼便看到了男人正是武工。 而武工也看见了他。他哆嗦着嘴唇说道:“刘非凡,救我!” 刘非凡道:“武书记,你别急,我马上来救你。” 武工连连点头,说道:“等这件事过去,我马上将你调到县委来工作。” 刘非凡笑笑,没吱声。武工选择在这时候许愿,可见他求生的欲望有多么的强烈。 他抱歉对武工说道:“武书记,你先等等,我把这位女士救下去后就来救你。” 武工喊住他道:“刘非凡,你不用管她,先把我弄下去。我保证马上让你县委。” 刘非凡没搭理他,只说了一句,“女士优先。”便转到车的另一边。 刚将副驾驶的门打开,一件红色的乳罩便飘飘悠悠地从他脚边掉落了下去。 刘非凡扫了一眼乳罩,感觉似曾相识。但他也没多想,伸手就去解女人身上的安全带。 只听到嘤咛一声,他耳边响起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老公......” 刘非凡一愣,伸手撩开遮住女人脸庞的头发,顿时只觉得一股鲜血直冲脑门。副驾驶位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娇妻吴雪。 “救我。”吴雪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像钢针一样猛扎刘非凡的心。 她撩到大腿根的裙子,刚才掉落下去的乳罩,一切似乎都在向他强烈的暗示。 吴雪凄然地苦笑,还在低声哀求着他,“救我,救我。” 刘非凡压住满腔怒火,冷冷地问:“你们怎么在一台车上?你们去哪?” 武工赶紧解释道:“刘非凡,你不要误会。我与吴老师是去三斗镇拜访一位民间艺人。县里准备为他申遗。” 刘非凡狐疑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武工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现在是三斗镇副镇长,有些事不需要你知道啊。” 刘非凡哦了一声。此刻,他的脑子里很乱,就像长着一蓬乱草一样。县委副书记带着剧团演员去拜访民间艺人,怎么说,他也不信。 以他对武工的了解,他根本就不负责文化教育事业系统的工作,怎么也不该由他来出面申遗。 如果说,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刚才掉落下去的红色乳罩是怎么回事? 他暗暗留了一个心眼,以检查吴雪伤在哪为由,仿佛不经意地摸了一下吴雪的胸口。 这一摸,他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 吴雪没穿胸罩! 他一激动,动作大了一点。小车便剧烈地摇晃起来。 武工吓得大叫,面如死灰地吼道:“刘非凡,你干什么?你想害死我吗?” 刘非凡低声喝道:“想活命,别出声。” 武工被他一吓,果真住了嘴。眼里又射出强烈的求生欲望出来,他哀求道:“刘非凡,对不起啊,我太激动了。我保证,我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你快想办法把我们救下去呀。” 刘非凡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先将吴雪从驾驶室里抱了出来。 乘客当中几个胆大的也跟着下来了,他们七手八脚将吴雪接住,扶送着她上去。 刘非凡看着妻子被送了上去,舒了一口气。他现在没心思去计较小车里到底发生了事,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将车里的人救出来。 要救武工,必须绕到车的另一边。 刘非凡借助树枝,将身体慢慢转移到另一边的车门。 就在他要拽住武工的胳膊往外拉的时候,猛然听到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看热闹的人一起大喊,“快躲开,树要断了。” 刘非凡顾不得多想,一把去抓住武工的肩膀。然而只听到轰然一声响,卡住车的树拦腰断了。小车掉落,挣断了粗绳,如风筝一样飘落了下去。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现场一片死寂。 谁都知道,车掉落悬崖,断无生还机会。 刘非凡一把没拉出来武工,却被带着从树上摔了下来。刚好摔在一块突兀的石头上,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人便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人已经在县医院了。 病床前,三个警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一睁眼,便感觉三双眼睛就像六把钢刀一样,正在给他抽丝剥茧。 他略一动弹,便感觉全省如散了架一样的痛。 “刘非凡,你醒了啊。”其中一个警察笑眯眯说道:“你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了。” 刘非凡惊异地看着他,脑海里掠过救人的画面。他虚弱地问:“我睡那么久了吗?” “当然。”警察叹口气道:“我们守了你两天两夜了。” 刘非凡客气地笑了,感激道:“兄弟们辛苦了。我没事。” 警察笑了,道:“你怎么会没事呢?我们等你醒来,就是要问问你,你谋杀武副书记的动机是什么。” “谋杀?”刘非凡一激灵,浑身的痛好像轻松了一半,“谁谋杀谁?” 警察冷笑着道:“你是在装糊涂吧?又没摔着脑子,你怎么就分不清了?快说吧,你谋杀武副书记的动机是什么。” 刘非凡愣了一下,随即怒不可遏地吼道:“你放屁!” 警察倒没计较他骂人,而是似笑非笑说道:“如果你不是躺在病床上,老子就冲你这句话,都必须给你上手段。说吧说吧,拖着不说没意思。” 刘非凡冷静下来,反问他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谋杀武副书记?” “该给你出示证据的时候,自然会出示让你看。现在,你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拒绝回答。”刘非凡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自己明明是去救人了,怎么就成了谋杀? 武工真摔死了? 第3章 拜码头 刘非凡闭上眼睛再不说话。警察等了一会,知道刘非凡不会再开口了,便让随来的同事拿了一副手铐出来。 “刘非凡,我们现在对你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你必须配合。” 说着,他们便将刘非凡的一只手铐在了病床的铁栏杆上。 刘非凡睁开眼说道:“你们一定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好啊。”警察自我介绍道:“刘非凡,我是县局刑警大队大队长赵天生。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至于我们付不付出代价,你说了不算。” 他们留下了一个人看住刘非凡,其他人都走了。 过了一会,护士进来换药。 刘非凡这一摔,断了三根肋骨。 刘非凡迟疑了一下,小声问护士:“护士,我老婆怎么样了?” 戴着口罩的护士眼睛弯成一弯新月,反问他,“你老婆谁呀?” “这次出车祸的人,叫吴雪,县剧团的。” “她呀,情况比较严重,转院去了市里医院呢。”护士又将他深深看了一眼,道:“她是你老婆呀?” 刘非凡正要回答,听到在一边监视换药的警察喝道:“都不许说话。” 这一喝,刘非凡和护士都没吱声了。刘非凡留意了一下护士胸前挂着的一块工作牌,知道护士叫刘亦珊,居然与自己同姓。 换了药后,护士匆匆离开了。 许一山便转过头问坐在一边的警察,“兄弟,你们是怕我跑了吗?还拿着铐子铐住我?” 警察是个年轻的小警察,脸上的稚气似乎都没完全褪去。 “上级要求的,我没办法呀。”小警察冷冷说道:“刘非凡,你安静把伤养好吧。” 刘非凡试探着说道:“我如果说你们冤枉了我,你信不信?” 小警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信有什么用?你要让领导信才行。” “你们队长赵天生吗?” 小警察摇了摇头道:“赵队信还不行。你应该让武副书记信。” 刘非凡叹口气道:“他不是出车祸摔死了吗?” “谁说的呀?”小警察急忙说道:“武副书记就是伤得严重了一些,生命无碍呢。” 话一出口,他猛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赶紧刹住车,朝刘非凡讨好地笑了笑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啊。” 武工居然没死?刘非凡又惊又喜。他实在想不明白武工随同小车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悬崖,居然还能捡回一条命。 只要武工活着,他就应该能洗脱谋杀的罪名。他武工再没良心,也不能昧着良心将救他的刘非凡冤枉成谋杀他的嫌疑人啊。 可是他没死,他心里又生出一丝遗憾来。 那天在车上见到的一幕,已经如刀刻一般,深深刻在他的心坎上了。 联想起自己调去三斗镇上班,丝毫没有往回调的迹象,他已经想到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这样安排。目的就是将他和吴雪分开。 他心里跳出一个念头来,难道妻子吴雪绿了自己? 武工虽然只是平梁县的副书记,但他的威信和影响力却远远超过书记陈太平和县长徐栋梁。 在平梁县团委工作快五年之久的刘非凡,不可能不知道武副书记。 武副书记是个典型本土干部,从出生到就业,除了中途外出读书三年,他的一切都与平梁县紧密联系在一起。 武副书记的父亲是平梁县的老书记,执掌平梁县前后达二十年。 如今,老书记早就退休颐养天年去了,接他班的儿子武工从县委普通干部升到县委副书记之后,再没动静了。 传说,到现在为止,但凡来平梁县履职的干部,第一站必去的地方就是拜老书记的码头。其实拜老书记码头是假,拜武工的码头才是真。 若是谁不按这个套路出牌,他在平梁县的日子将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现任书记陈太平,县长徐栋梁,都拜过他的码头。 在平梁县,与武副书记称兄道弟的人太多。上到庙堂官员,下到社会游民。见到他,谁都会主动将身子侧到一边,恭恭敬敬叫一声“武书记”。 武工很不习惯有人叫他“武哥”,或者其他任何脱离“武书记”三个字之外的称呼。传说,他有次去一个局里办事,局长看到他来了,起身迎接住他,随口喊了一声“武哥”。结果,换来的是他劈面一个打耳光,将局长的牙齿都打掉落了两颗。 还有一次,是一个叫“武大郎”的社会闲杂人员。此人因好勇斗狠,在平梁县是个狠角色,身边小弟不下百人。武大郎靠从事一些灰色生意发财,交游算广阔了。方方面面都有人,也是个鬼见了都给三分面子的人。 武大郎某次遇到了武工,主动放下身段,谦恭喊了他一声“武哥”。 武工当场发飙,一把薅住武大郎头发,掀翻在地,噼里啪啦扇了武大郎七八个耳光。武大郎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哪能咽得下这口恶气,当场便要与他对打。 谁料还没动手,只听到“啪”的一声,武工手里不知何时冒出来了一把枪。枪响后,他轻蔑地吹了吹枪口,似乎在吹去枪口的硝烟。 而武大郎的一条腿,已经被打断,痛得在地上鬼哭狼嚎。 经此两回,全平梁县的人都知道了,见到武工,不管关系多好,千万不能叫他“武哥”或者其他称谓,必须称他为“武书记”才万事大吉。 刘非凡从小警察嘴里得知武工还活着的消息,不禁有些替自己担忧起来。 他从救人者突然冤屈为谋杀者,人在医院躺着,手还被铐了手铐,派了专人守着,这不是明摆着大麻烦要来吗? 刘非凡敏锐地感觉到,局面变成这样,一定是武工在背后操纵的结果。 他知道,自己不逃,就只能等死。 正在胡思乱想着,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一个声音响起,“果然在这里啊!” 话音未落,三斗镇妇联主任柳月便推门进来了。 小警察赶紧起身,堵住柳月的路喝道:“干什么的?” 柳月陪着笑脸解释道:“我是三斗镇的,我来看望刘镇长啊。” “不许看。出去。”小警察呵斥着她,一边动手去推柳月。 柳月一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眼光落在床头铁栏杆上的手铐,才惊呼出声道:“刘镇长,你这是怎么啦?” 小警察还想推她,柳月却挺起胸脯面对着他,冷笑道:“你这个小同志,你敢再动手,我就喊你耍流氓了。” 说着,她一下将领口扯开,露出白白的一片的胸脯。 小警察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不由吓得倒退了几步。 “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有话快说。”小警察妥协了。 柳月几步冲到床边,看着床上孤立无援的刘非凡,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呜咽道:“你怎么啦?” 第4章 刑拘 三分钟转瞬即逝。 小警察无奈过来低声说道:“大姐,你快走吧。被我领导看见了,我会被处分的呀。” 柳月嗯了一声,转过头对刘非凡说道:“你不要怕,我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看着柳月走了,刘非凡心里突然生出留恋感来。 一年前,刘非凡接到调令去三斗镇赴任时,镇里当时就安排了柳月接待的他。 柳月人漂亮,身材好,性格泼辣。她十八岁还是个大姑娘的时候,就敢当着一群男人面,演示避孕套的正确戴法。那时候的柳月,肩负着全镇计划生育工作的重任,如何避孕,是工作中最重要的一环。 在没人帮她的情况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宣传科学避孕的方法。 柳月后来坐上镇妇联主任的位子,当之无愧。整个三斗镇,无人敢挑战她的工作能力。 四年前,柳月与一个军官结了婚。目前夫妻两地分居,他们育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叫豆豆。 刘非凡是怎么调去三斗镇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镇党委书记余十八和镇长胡继国在他去三斗镇报到这天,不约而同去了下面村里检查工作,完美回避了刘非凡报到这件事。 报到这天,柳月早早等在车站。接了刘非凡回来镇政府,帮他安排好了住宿。 刘非凡的住房,就安排在镇政府后面的一排三层小楼上。与柳月隔壁。 住房是老式筒子楼,无厨房,无厕所。做饭只好在走廊上搭一个临时灶台,上厕所就只能下楼去公共厕所解决。 那天正下着大雨,雨水将刘非凡一身浇得湿透。柳月也不例外,等他们将刘非凡的住房都安排妥当了后,刘非凡无意识地看了柳月一眼,才发现她的衣服也早就湿透了,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让她内衣的带子都清晰可见地露了出来。 他这一眼让柳月大窘,当即回去隔壁家里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又催促着刘非凡将湿衣服换了,她一道拿去洗了晾起来。 晚上,书记余十八和镇长胡继国先后回来。 余十八吩咐食堂弄几个硬菜,他和镇长胡继国给刘非凡接风洗尘。 镇食堂只负责中餐。早餐和晚餐都需要自己解决。 三斗镇的干部,家属大多在镇上。像刘非凡这种家在县城的人,只有他一个人。食堂不能单独为他开伙做早餐和晚餐,刘非凡吃饭的问题,就成了接风洗尘宴上最重要的一个话题。 书记余十八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他是土生土长的三斗镇人。身材魁梧,性格豪爽。年轻时,他是乡里的护林员,专门保护三斗山上的名贵木材和珍稀动物。 他被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当护林员的时候,一个人独自面对十几个盗伐金丝楠的盗伐份子,结果,他凭着手里一把火药枪和一把砍刀,硬生生将十几个盗伐份子拿下了。 当然,事后才发现,他身中盗伐份子数刀。好在都没伤到要害。他凭着一股坚强的信念,在将盗伐份子送到镇派出所门口时,才轰然倒地。 镇长胡继国看起来就是个白面书生。与余十八比起来,他的身板就显得瘦弱多了。 胡镇长过去是镇中学的一名老师,家里有点关系,他通过考公才进入的公务员队伍。他比书记余十八少了七八岁。话不多,性格相对阴柔。 据说,他即将接任余十八,成为三斗镇党委书记。 接风宴上,余十八端着酒杯执意要与刘非凡碰杯。他豪爽说道:“刘镇长,以后,这三斗镇就是你的家。在家里,就都不要见外,喝酒是必须的。” 三斗镇是真正意义上的山区。不过,三斗镇还有另一个身份——林区。 延绵数十里的三斗山脉,藏着世间少有的珍稀木材——金丝楠木。最久远的一棵金丝楠,年代可追溯上百年。 三斗山脉有无数个传说故事,大到女娲造人,小到妖魔鬼怪。三斗镇就坐落在整条山脉的中部,与最近的乡镇隔着三十多里路。与县城就更远了,接近一百五十多里山路。 人在三斗镇,过着的几乎就是与世隔绝的日子。 刘非凡平调到三斗镇,组织上甚至都没与他谈过话,征求过他的意见。只有一纸冷冰冰的调令。 对于突调三斗镇,刘非凡曾经想要与组织部去理论,被妻子吴雪拦了下来。吴雪告诉他,调他去三斗镇,是上面对他的考验,在历练他,以备将来重用。 刘非凡对妻子吴雪的话将信将疑,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一来妻子吴雪在县里朋友很多,有点内幕小道消息一点不奇怪。二来,他也明白,如果与组织部门抗争,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在来三斗镇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去找了县委书记陈太平。 陈书记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他,“非凡,好好干!” 接风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喝的是本地酿的一种土烧酒,用料就是三斗山上种的高粱。 三斗人将这种酒叫做“三斗高粱酿”,入口细腻,酒味绵长,很容易上头。 那晚究竟喝了多少酒,到现在刘非凡还意识迷糊。 他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是被柳月背上楼的。 人一醉,许多往事便会涌上心头。 刘非凡依稀记得自己哭过闹过,躺在床上双手乱舞,恰好碰到了柳月的胸。 他如饥似渴地抚摸着,嘴里呢喃着喊,“老婆,老婆,我要死了。” 他将柳月当成了吴雪,趴在她的双腿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此后,两人再没提起那晚的事。不过从那以后,刘非凡只要看到柳月,便会在心底生出愧疚来。 天擦黑的时候,赵天生来了。 他当着刘非凡的面宣读了一份刑事拘留决定书。理由是刘非凡涉嫌故意谋杀。 宣读完毕,赵天生要求刘非凡在决定书上签字,遭到了刘非凡的拒绝。 “我抗议。”刘非凡红着眼吼道:“你们颠倒黑白,诬陷好人,我要告你们。” “抗议无效。”赵天生冷笑道:“刘非凡,我劝你还是配合我们的工作,免得......” 他没将话说明白,但刘非凡明白他后面这串省略号里包含的意义。 刘非凡还真冷静了下来,他突然笑了一下,说道:“赵大队长,你记住,只要我刘非凡不死......” 他也没把话说完,故意留下悬念。 赵天生喝道:“刘非凡,你是不是还想打击报复啊?” 刘非凡看着天花板,再没出声。 他心里在想,如何逃出生天。 第5章 收监 刘非凡在医院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身边随时跟着看守。即便上厕所,也必须敞开着门。这让他无可奈何,却丝毫没办法。 七天里,他随时随刻都在想着逃走。他甚至将记忆里的关于逃生的电影回忆了很多遍。最终他发现,电影与现实完全不同,他想脱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且他清醒地知道,即便他逃了出去,外面的天罗地网也能很快将他捕获回来。 赵天生当着他宣布了刑拘决定,罪名是涉嫌谋杀,却一直没告诉他,他刘非凡谋杀了谁? 问看守他的小警察,小警察也是一脸茫然。问得多了,小警察会不耐烦地警告他,“你安安静静,别那么多问题。我要是知道,不早就告诉你了?” 养伤七天,赵天生只来过两回。第一次是等他醒来,第二次是宣布对他刑拘。此后,再没见到他的影子。这让刘非凡想从他嘴里知道自己谋杀了谁的机会都没有。 小警察倒是每天都来。他一来,就搬张椅子坐在门口,双眼一动不动盯着被铐在病床上的刘非凡。 刘非凡试着与他说话,小警察起初拒绝回答。问多了,态度变得松软了下来。开始有选择性地回他几句话。 刘非凡叹气说:“你们说我谋杀,我自己都不知道谋杀了谁。我被冤枉不要紧,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早晚会还我一个清白。只是我爹娘,可能就要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可怜我爹娘含辛恕苦培养了我,一天福没享到儿子的,反而被人骂作杀人犯的父母。这老天爷真不知道有不有眼。” 小警察跟着他叹了口气,刘非凡叫父母“爹娘”,触动了小警察的心思。 在平梁县,区分一个人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从称呼上就能区分出来。 生活在城里的人,都叫父母“爸妈”。只有他们生活在乡下的人,才叫父母“爹娘”。 “你老家也在农村吗?”小警察问。 刘非凡嗯了一声道:“我老家在刘家湾镇。” “是吗?”小警察惊喜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也是。” 刘非凡好奇地问:“你哪个村?” 小警察说了一个名字,刘非凡依稀记得就是隔壁的村。于是说道:“我记得你们村,我原来读书的时候,要从你们村门口过。” 第6章 铁算徐 刘非凡被收监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现在最大的希望都寄托在柳月身上了。 可是一连三天,丝毫没有动静。 看守所长亲自过来监室看望过他。看着刘非凡的脚镣,所长只是摇头,一句话也没多说。但他临走时,特意警告了他同监室的人,谁敢欺辱刘非凡,他会亲手剥了他的皮。 所长的警告还是很有作用的。同监室的七八个犯人都想方设法讨好他。 闲着无聊,刘非凡便与他们攀谈起来。得知监室里的七个人,有盗窃的,有诈骗的,还有两个打架斗殴的。 盗窃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据说他有一手开锁的绝技。无论多么难开的锁,他只要捣鼓几分钟便能打开。至于像电动车这样的锁,于他而言就是小儿科。 此人开锁最快的速度是三秒钟打开一辆电瓶车。 传说,只要他去的地方,电瓶车都将寸草不生。 此人叫莫开冦。刘非凡第一次听他自我介绍,听成了“莫开口”。 莫开冦是几个当中最活跃的人。他也不是第一次进来了,进去看守所就是家常便饭。按他的话说,这辈子干其他的事都不行,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打工。他直言出去后,还是会重操旧业。 打架的两个人一看就是小混混出身,胳膊上纹着飞龙走兽,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刘非凡最鄙视的就是这种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好勇斗狠。 他们似乎没将刘非凡放在眼里,但也不敢主动惹他。毕竟,看守所长的警告不是白说的,他们都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所长就是皇帝。 在看守所混了三天,监室里的人便都混熟了。刘非凡戴着戒具,行动不便,其他人便都主动照顾他。唯有涉嫌诈骗的那个人,三天来一直不闻不问,话也没与刘非凡说一句。 监室里八个人,刘非凡是唯一戴着脚镣的人,于是,他便成了大家的中心。他们好奇地打听,刘非凡究竟是犯了什么罪被抓了进来? 刘非凡面对着几双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道:“如果我说是被冤枉的,你们信不信?” 一监室的人顿时发出鄙夷的笑声,莫开冦笑嘻嘻道:“兄弟,你说你是冤枉的,我们都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你信不?” 刘非凡不想解释,心里却很焦急。他一直在暗想,是柳月没去找陈书记,还是陈书记不想管他这件事? 失去自由的人,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在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涉嫌诈骗的人主动凑了过来。 他是个半老头子,剃光的头皮上,长出来的一片头发就像秋天早上打的霜一样。 两个人盘腿而坐,老头主动说道:“这位兄弟,我帮你看个相如何?” 刘非凡苦笑道:“你自己相信吗?” 老头一本正经道:“信则有。” 刘非凡便笑。这几天他从莫开冦的嘴里已经得知老头是个走江湖靠给人看相算命的江湖先生。莫开冦说,这死老头不但骗钱,还骗色。偏偏那么多女人追着他的屁股转,死心塌地。 老头姓徐,江湖上叫他铁算徐。具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身上也没身份证,留在公安案卷上的名字都是铁算徐这个名字。只不过他们将名字倒了过来,叫他徐铁算。 铁算徐已经年过六十,身体却显得很硬朗。比起矮小瘦弱的莫开冦,他仿佛要年轻许多。 铁算徐是因为给一个大老板的情人摸骨算命进来的。他摸着摸着就将小女人摸上了床。偏偏被小女人的情夫撞到了,于是以诈骗的名义,将他送了进来。 莫开冦逗着铁算徐说道:“铁算,你算得那么准,怎么就没算到你睡别人女人的时候被抓到啊?” 铁算徐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谁说我睡了别人的女人了?你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 莫开冦笑嘻嘻道:“铁算,我是真心佩服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把女人哄上床,你把你的绝技教给我好不好?我拜你为师嘛。” 铁算徐鄙夷地扫了他一眼道:“你再胡说,小心我让你开不了口,信不?” 这一吓,还真吓住了莫开冦。 “我这是玄学。”铁算徐将他端详了一番道:“老弟,你说你是被冤枉的,别人不信,我信。” 刘非凡嘿地笑了,道:“老先生,你信没用啊。” “你印堂发亮,完全没有晦气盖住。”铁算徐拉起刘非凡的一只手,细细摩挲了一遍后,郑重其事说道:“如果我没算错,三天之内,你必定出去。” 莫开冦不屑道:“铁算,你又在胡说八道了。这位兄弟都戴了脚镣了,还想着出去?做梦吧。你以为他们警察是吃干饭的,敢乱给人上脚镣啊。” 铁算徐脸一沉道:“我让你信了吗?” 莫开冦显然惧怕铁算徐,果真闭嘴不语了。 “你这位兄弟,器宇轩昂,浑身充满正气。”铁算徐说道:“可惜你的命里有一道劫,渡过劫了,你可能化身为龙,一飞冲天。渡不过去,就是命喽。” 刘非凡心里一动,他原本是不相信这些江湖术士的鬼话的。这些靠卖弄嘴皮子吃饭的人,往往能说得水可点灯。 不过,他记得爹娘曾经在他面前说过的一件事,说是他出生的时候,他爹出门去请接生娘,路过一口水塘边时,塘里突然跳上岸来两条鲤鱼。 爹当时喜出望外,当即将鱼捉了回去,熬了汤给他娘补身体。 爹娘事后后悔说道,当时就不应该把鱼吃了,应该放生到河里去。如果那样放生了,儿子刘非凡必成龙。 娘后来也请人给刘非凡算过命,算命的无一例外都提到了这两条跳上岸来的鱼,都在惋惜当初不该一锅炖了。 铁算徐说过这段话后,没再说话了,又回到他倦缩的角落,独自打坐去了。 莫开冦凑到刘非凡面前说道:“你真相信他的话啊?这老家伙无非就是找你套近乎,想要你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呢。” 刘非凡一愣,问道:“他要我衣服干嘛?我穿在身上,怎么会给他?” 莫开冦摇摇头道:“兄弟啊,你这身衣服还能穿多久啊。你都上了死镣了。上路的时候,总该换身新衣服吧,这换下来的衣服,就该送人了。” 刘非凡被他说得只感觉脖子上冷飕飕的,顿时心如死灰。 他突然有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感觉,一颗心冰凉起来。 他的心里涌起来前所未有的绝望。 第7章 绝处逢生 转机在他被送进看守所的第四天出现了。 一大早,赵天生便带着人来提审他。 几天过去,刘非凡已经面容憔悴,胡子拉杂了。 赵天生见面第一句话就问他,“刘非凡,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谋杀县委武书记?” 刘非凡双眼一瞪道:“你放屁!我与他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谋杀他?”小说 赵天生脸一沉道:“是我审你,还是你审我?你最好是主动交代,争取宽大。” 刘非凡冷笑道:“我没什么交代的,你们有证据,可以直接判我。我拒绝回答你的一切问题。” 赵天生便笑了,骂道:“你是死鸭子,嘴硬。看来不给你上手段,你是不肯配合了。” 刘非凡轻蔑地冷笑一声,将脸扭到一边。 他无比清醒,只要他说错一句话,谋杀的罪名就有可能刻在他身上了。他第一次知道了他要谋杀的对象是武工,这让他愤怒不已。 在刘非凡的印象里,他与武工并无交集。 外面对武工的传说,他也从来不感兴趣。 但武工好像对他很感兴趣,特别是他与吴雪结婚之后,武工单独找过他谈话,大意是年轻人要将精力放在工作上,但不能忽视对家庭的关心等等之类的。 那次谈话,是刘非凡第一次正面接触他。不过,武工给他的印象并不想社会上传说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之类的。相反,他倒觉得武工谈吐文雅,态度谦和,也不在别人面前摆官架子,耍官威。 现在赵天生说他谋杀武工,让他啼笑皆非,又怒不可遏。他干脆不理会他,因为他认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经不起考验。 再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赵天生还能一手遮天,制造冤假错案出来? 赵天生显然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他指挥着手下道:“上手段吧!” 就在刘非凡准备接受皮肉之苦的时候,赵天生的电话响了。 只见赵天生站起身来,双手捧着电话贴在耳边,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陈书记,我是赵天生。” 刘非凡不知道陈书记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是,赵天生的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额头上冒出来了一层冷汗。 他试图解释什么,话才出口,对方陈书记显然已经挂了电话。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出声。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在等着赵天生发号施令。 突然,赵天生起身往刘非凡这边走来。他脸上挤满了笑容说道:“刘镇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回头喝道:“你们都还站着等什么?等上菜吗?快叫人来打开戒具。” 刘非凡双脚打上的是死镣,要想打开,只有切割掉。 没多久,消防人员拿着工具出现在审讯室里了。赵天生带着人,七手八脚要将刘非凡脚上的死镣打开。 刘非凡一下就明白了。县委陈书记终于知道了他的处境,出手干预了。 心里有了底,他得装了。 他将双脚躲闪着他们问道:“你们干什么?” 赵天生陪着笑脸道:“刘镇长,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可能搞错了。现在给你打开戒具,恢复你的自由啊。” “不用!”刘非凡冷冷说道:“赵队,你也别说得那么好听了,什么戒具啊,就叫死镣。” 赵天生的头鸡啄米一样的点,小声说道:“是是,死镣。现在帮你切掉。” “不!”刘非凡拒绝道:“既然你千辛万苦戴上去了,何必还要取下来?我想戴着这副死镣在平梁县的大街上走一走。” 赵天生急得额头上汗水涔涔,他虚情假意地笑道:“刘镇长,犯不着,犯不着啊。没必要的嘛。” “我觉得很有必要。”刘非凡冷冷说道:“我要让全平梁县的老百姓都知道,你们是如何让一名国家干部遇到冤屈无法出声的,倘若是普通老百姓,后果更不可想象的现实。” 赵天生顾不得那么多人在场,突然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道:“刘镇长,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有什么要求,以后再说。” 刘非凡还准备继续坚持下去,他知道现在是赵天生急,他不急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推开了,柳月与余十八、胡继国走了进来。 突然看到他们,刘非凡终于没忍住激动,泪水夺眶而出。 从车祸发生到现在,时间过去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于刘非凡而言,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他这些天想得太多了,盼望出现奇迹,又常常被绝望包围。 他对自己突然被冠以谋杀他人的魔幻罪名弄得精神几乎崩溃,因为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会去谋杀谁? 在他被送进看守所开始,他每天几乎都陷在绝望里。直到今天提审,赵天生开门见山讯问他谋杀武工副书记的动机,他才明白过来,是武工想要他死。 想起那天他在救他的时候,他心里根本就没任何见死不救的念头。是因为树突然断裂,武工才随车摔到悬崖下的,他怎么能以此来说自己是在谋杀他呢? 他想起衣衫不整的妻子吴雪,想起车门打开掉下车去的红色胸罩,他的脑袋就像浆糊一样的混沌不堪。 他知道武工说的申遗就是一个谎言。如果真是申遗工作,县里只需安排文化部门去人就能办到了,何须他一个县委副书记亲自上阵? 更何况,申遗与吴雪有什么关系? 余十八打着哈哈,搂着刘非凡的肩膀说道:“非凡啊,都是误会。误会啊。” 他一边朝赵天生使眼色道:“赵队,快把这些鬼东西去掉,陈书记还在办公室等非凡呢。” 切割机火星四溅,尖利的切割声响彻审讯室。 整整花了半小时,才将紧紧铆死在刘非凡脚上的镣铐切断。 柳月一直在偷偷抹泪,看见束缚刘非凡的枷锁都解除了,她二话不说,拉着刘非凡就往外走。 一行人簇拥着刘非凡,直接上了车,直奔平梁县委。 在车上,刘非凡才知道柳月为了见到县委陈书记,几乎愁白了头发。 如果不是余十八书记和胡继国镇长亲自出手相助,柳月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见到陈书记的。 第8章 矛盾公开 平梁县委书记陈太平已过天命之年。 十年前,他奉命调往平梁县担任县委副书记。一年后,扶正坐上书记位子。 从他来平梁,他就感觉自己一直被孤立。就像武工公开宣称的那样,在平梁县,只要他不点头,谁的政令都出不了平梁县委的大门。 事实确实如此,平梁县委县政府大大小小的干部,见到武工无一不点头哈腰。见到他陈太平,客气点的,还会说几句客套话。不客气的,基本无视他的存在。 十年前,同为县委副书记的陈太平和武工争夺县委书记一职。在所有人都一致看好武工的时候,上面最终确定书记一职由陈太平担任。 这让武工感到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不但失意,而且愤怒,大骂上级没眼光。武家执掌平梁县二十多年,根子已经深入土壤。现在平梁县的大小干部,绝大多数是当年老武书记提拔起来的。武家在平梁称得上平梁第一家,无人可及。 武工任书记,似乎干部基础深厚,群众基础也深厚,当之无愧。 然而,书记位子最终没被他坐到屁股底下。这就成了武工怨恨发泄的理由。 这些年里,书记陈太平努力想改变平梁县的局面。比如在人事问题上,本该大权独揽的陈太平,似乎没有多少决定权。 武工以集体领导为由,但凡他不满意的人事任用,都会被他联合其他常委来个否决。 陈太平尝试着提拔一些干部,但这些干部好像都不愿领他的情一样。只要得知武工还未点头,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婉言谢绝。 至于陈太平想拿下一些不称职的干部,更是难上加难。因此,他执政平梁即将满十年,似乎平梁官场还如前十年一样,几乎没有太多的变化。 五年前,陈太平决心亲自培养自己的人。于是,就出现了他亲赴燕京,找到了平梁籍学生刘非凡,鼓励他回乡报效乡梓。 刘非凡是陈太平书记唯一亲自要回来的人,可是在任用他的时候,武工以刘非凡缺乏实际工作经验为由,要求刘非凡去县团委工作。 武工此举,不谓不用心良苦。在外人看来,都知道团委就是培养干部的摇篮。将刘非凡放在团委锻炼,就是爱护他、培养他的表现。 可是,熟知官场套路的人还明白一个道理。团委是个最没实权的单位,甚至有人将团委比喻是一个花瓶。而且只要没人提拔,就一步都跨不出团委的门。 武工让刘非凡去团委锻炼,名正言顺。陈太平也拿不出反驳的理由。刘非凡于是去了团委,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里,刘非凡最大的收获,就是赢得了县剧团美女吴雪的爱情。 两人从恋爱到结婚,只用了半年多时间。可是婚后,吴雪却一直拒绝要孩子,这让刘非凡苦恼不已。 其实,刘非凡在来到平梁县后,很快就发现了平梁县的诡异。在平梁县,一手遮天的不是书记陈太平,也不是县长徐栋梁,而是县委副书记武工。 而且,他从一开始便感觉武副书记对自己的态度不太友好,常常公开讥讽刘非凡他们这类大学生都是眼高手低的书呆子。 他记得自己结婚那天,武副书记亲自登门道贺,还送了他们两只漂亮的大花瓶,据说价值不菲。 一脚踏进书记陈太平办公室的门,刘非凡便忍不住流出来了眼泪。 陈书记让余十八他们先去隔壁房间小坐。他要找刘非凡了解真相。 在听完刘非凡的话后,陈书记愤怒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吼道“他还真以为平梁没王法了?” 刘非凡冒着风险救人反被诬陷谋杀,这也是他被赵天生上死镣的原因。 刘非凡刑拘一事,陈太平并不是不知道。出事当晚,县政法委书记杨六神便向他汇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据杨六神汇报说,刘非凡本来可以将车祸中的县委副书记武工救援安全脱险的,但刘非凡挟一己私利,猜疑武副书记与他妻子有染,从而怀恨在心,借机谋杀。 杨六神当场还出示了现场人员的证言证词,明确了刘非凡谋杀的动机和目的。 当时,尽管陈书记心里有疑问,但他还是没当面指出疑点。他要求办案人员一定要查清事实,绝对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 但陈书记没有想到,刘非凡会被钉上死镣,投入大牢。 如果不是余十八和胡继国找到他,以他们的党性担保,陈书记还蒙在鼓里。 “非凡,你受委屈了。”陈书记长叹一声道“是我没保护好你啊。” 刘非凡苦笑道“陈书记,您别这样说。我一直在心里坚信,人间有公理,世上有正义。我不相信乌云能永远遮住阳光。” 陈书记点点头道“非凡,你说得对。” 刘非凡被诬入狱,连他这个一把手都被蒙在鼓里。这证明平梁县已经暗无天日。 武工下手刘非凡,不外乎两个因素。 第一,武工一直坚持认为,刘非凡是陈书记亲自要来的人,自然属于他这一派的。凡是对手阵营的人,当然就是对手。 其二,陈书记也知道社会上的一些传言,说武工与县剧团的一个演员关系亲密。因为考虑到没有实际证据,他一直没将这个问题拿出来说话。 这个演员,自然就是刘非凡的娇妻吴雪。 武工与吴雪,到底存不存在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没人说得清。但据接近武工的人说,有不少人见到吴雪,都会恭敬地称呼一声“嫂子”。 车祸发生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武工要置刘非凡于死地。 矛盾已经公开。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来一份文件递给他道“非凡,这里有个去市委党校学习的名额。学习时间为一年,脱产学习。你有不有兴趣去?” 刘非凡一愣。谁都知道,去党校学习,就是升迁的预兆。 “陈书记,我合适吗?”刘非凡迟疑着问。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太平冷哼了一声,“平梁县这点主我还做不了吗?” 刘非凡担心道“陈书记,我还是觉得把机会让给别人合适一些。以我现在的情况,我去学习可能说不过去。”小说 “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学习,县里的事,有我在,看谁能翻得了天。” 第9章 充满火药味的常委会议 刘非凡前脚从看守所出来,后脚就被安排去市委党校学习。这变化简直太魔幻,让许多人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平梁县委为安排谁去市委党校学习吵翻了天。常委们聚集在县委大会议室里,一致反对书记陈太平的决定,安排谁去,都不能安排刘非凡去。 县委十一个常委,副书记武工因病未能参加。剩下十个常委,除了统战部部长叶晓律未表态外,其他八个常委都坚决表示,刘非凡不能去市委党校学习。 陈太平强压怒火,冷冷扫视一圈常委们,冷冷说道“你们反对,总该有个理由!” 县长徐栋梁笑了笑道“陈书记,听说这个刘非凡身上还有问题没搞清。我们平梁县委总不能安排一个有问题的同志去学习吧?” 陈太平反问他,“徐县长,你说说,刘非凡身上有什么问题?” 徐栋梁便讪讪地笑,眼睛去看政法委书记杨六神,似乎在说,“老杨,你来说说。” 杨六神心领神会,他干咳一声道“陈书记,几天前我找您单独汇报过了,刘非凡涉嫌刑事犯罪。他的问题确实存在。” “胡说八道!”陈太平脱口而出骂了一句,目光如箭,射向杨六神,“老杨,你是平梁县政法委书记,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靠证据说话。” 杨六神低声道“陈书记,我不是给您出示了证据了吗?” “凭着几个人的证言证词,就认定自己的一个同志有问题?你们平常就是这样做工作的?”陈太平愤怒地质问他道。 他环顾一周,缓缓说道“关于刘非凡被收监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调查报告。”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县委副书记武工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 武工一到,常委们一齐起身,热情与他打招呼。 他头上还缠着绷带,一条胳膊被绷带吊在脖子上。他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俨然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陈书记,你要的报告,我给你。”武工在会议桌边坐下后,手指敲着桌子缓缓说道“同志们啊,我有责任向各位预警。现在我们平梁的干部队伍中,有部分心怀不满的干部在挖空心思报复我们。今天是我,明天就不知道是在座的哪一位了。” 他说了几句后,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进门来还风平浪静的他,突然变得怒气冲冲了。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说道“各位,我听说县委决定安排刘非凡去市委党校学习,这么严肃的大事,我居然一无所知啊。我严重怀疑,我们班子中有同志在袒护刘非凡。像他这种有严重报复倾向的人,我们怎么能任由他逍遥法外啊?所以,秉着对人民负责的态度,我必须站出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在座的人都能听出来,武工的话,无一句不是针对书记陈太平说的。 陈太平脸色铁青,但他没搭理武工的挑衅。 武工一露面,情势便呈现一边倒了。就连之前一直不表态的叶晓律,似乎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她连忙打着圆场道“陈书记,武副书记,今天的会议,是讨论安排谁去市委党校学习。这件事本不该上常委会来决定,毕竟,太小的事了嘛。我想,如果大家都把时间花在这些小事上,对我们的工作会带来很多麻烦。我建议,为公平起见,大家推选出来两到三个候选人,各位常委投票决定谁去。” 杨六神嘿地笑了,道“叶部长啊,你这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安排谁去学习,还用的着那么多常委大张旗鼓投票吗?我看,没必要。” 徐栋梁出声道“我觉得叶部长的建议未必不可取。既然投票决定,也就不要搞那么复杂了。干脆,县委县政府各自推荐出来一名同志。两同志参加投票。票数多的去学习。” 徐栋梁此言一出,相当于一锤定音。 并非徐栋梁说话有用,而是在这个时刻,大家也没再好的办法。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要投票表决,书记陈太平必败无疑。 经过短暂的讨论,最终决定还是采用投票方式来决定。陈太平尽管极不情愿,但他明白,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斗得过整个常委班子。 虽说作为书记他手里握着最后的决定权,但是考虑到班子团结,他只能屈从。 他知道,采用投票方式,刘非凡或许还能一搏。如果他反对用投票方式来决定,刘非凡一点机会都会没有了。 刘非凡涉嫌犯罪被钉上死镣投入大牢,他强行命令公安方面放人。这已经将他与武工的矛盾暴露了出来。他知道刘非凡只要还在平梁县,早晚还会遭到暗算。 送他出去学习,让刘非凡远离平梁县,是最好的选择。 关键一点是,武工并没就刘非凡的问题提出再次收监的想法。倘若武工一意孤行非要置刘非凡于死地,他们是完全有能力制造出来一场冤假错案的。 显然,武工在有意回避刘非凡被收监这件事。从刘非凡被陈太平书记强行命令释放后,包括赵天生在内的所有当事人,似乎都来了个选择性的遗忘。 武工没有反对县长徐栋梁的建议。 于是,县委这边还是推荐了刘非凡。县政府推荐了县财政局副局长端木洪。 既然是投票,就必须采用无记名方式。 会务人员很快制作出来了表格。 表格发下去后,陈太平宣布暂时休会。十五分钟后回会议室投票。 肚子里窝着一肚子的气的陈书记,只能望墙兴叹。这些年来,他与武工之间的矛盾一直引而不发。几年交锋下来,双方各有胜负。 武工在平梁县有着深厚的基础,这让空降到平梁的陈太平很多时候感到力不从心。 他为此也向上级反应过,希望上级调查武工。但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有人出来当和事佬。 陈太平不能不给和事佬面子,毕竟,那是他的直接领导。 几年来,他压在心里的怒火早就如火山一样要爆发了。他甚至想过,武工不除,平梁无宁日! 今天他同意投票解决问题,是因为他已经想好了,倘若投票的结果与他的想法不一致,他会坚决动用手里的否决权。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常委们在短暂休息后,陆续回到了会议室。 第10章 意外结果 投票很快便结束了。 唱票结果,刘非凡获得十票。财政局副局长端木洪只有一票。 这戏剧性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尴尬了。换句话说,如果端木洪仅有的一票是武工投的,那么,推荐端木洪的徐栋梁都没投端木洪的票。小说 武工的脸色黑得吓人。他双眉紧皱,什么话都没说,也没看任何人一眼,顾自坐着轮椅离开了。 陈太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仔细询问了几次,“没看错?” 唱票人认真表示,绝对没错。 陈太平便会心地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刻,常委们都会选择与他站在一起。这在过去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在平梁县执政八年,每一次的常委会决议,几乎都被武工左右着。憋屈在胸的浊气此刻一吐为快,他不无感激说道“同志们,你们投出了负责任的一票,我陈太平感谢你们。” 常委们大概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都以为别人会选择投端木洪。因为,端木洪就是武工的妹夫。 事实让每个人都感到尴尬不已。端木洪除了武工的一票,再无收获。 会议到此,也该接近尾声了。 县长徐栋梁在陈太平宣布散会后,第一个站起身来,他没与任何人交流,低着头匆匆离去。 其他常委欲言又止,最终都没说话,跟着徐栋梁鱼贯离开会议室。 陈太平一个人留在最后。此刻,他的内心被复杂的感情充满了。这一仗赢得太漂亮!但是,他也能预感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没到来。 过去,他处处选择退让,并非他懦弱。武工从一开始就试图将他架空,他也一直装糊涂,回避与武工发生直接正面冲突。 不管武工如何挑衅,他一贯保持着冷静。是因为他知道,矛盾激发,将会给平梁县带来巨大的损失。 但这次,他与武工的矛盾在他强行释放刘非凡的时候就已经公开化了。 坐了几分钟,他掏出电话打给刘非凡。 “非凡,准备准备一下吧,立即去市委党校学习。”他吩咐他道“记住,不管平梁县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掺乎进来。” 接到电话的刘非凡一头雾水,他小心翼翼地问“陈书记,是不是已经发生什么事了?” 陈太平安慰他道“放心,没有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刚才常委会就安排谁去学习进行了一场表决。恭喜你得票十张。” “真的吗?”刘非凡激动地问。 “这次去学习,你就静下心来学习,其他的任何事都不要去多想。”陈太平叮嘱他道“你必须重视学习这件事。对了,我就不为你送行了。” 刘非凡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陈太平提出让他去党校学习时,他理智地知道,陈书记的决定,未必能实现。而且,他遭受不白之冤这件事,他必须要弄一个水落石出。 回忆起刚来平梁县时,他满怀雄心壮志,决心要彻底改变平梁的面貌。 然而,现实很快让他领受到了残酷。他发现,无论他提什么样的建议和方案,都会遭到副书记武工的坚决否定。 他尝试着主动与武工沟通,得到的就只有三个冷冰冰的字,“你不懂!” 一度以来,他被这三个字困扰得夜不成寐。直到遇到了吴雪。 与吴雪认识是在一次联欢晚会上。作为县剧团的台柱子的吴雪,自然会在晚会上表演节目。 当吴雪在舞台上亮相的一刹那,刘非凡便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吴雪太漂亮了,简直惊为天人。 在得知吴雪还没男朋友的时候,他的心里第一次萌发了恋爱的冲动。 第11章 闺蜜沈露 刘非凡追求吴雪,一度成为平梁县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 在平梁县,不认识吴雪的人屈指可数。没听过她戏的人,也被视为孤陋寡闻。她不但样貌极美,而且有一副天生的金嗓子。 老天爷好像特别眷顾她一样,女人所有的优点在她身上不但都能找到,而且还能让人感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但凡有吴雪登台的戏,往往人潮涌动,欢呼不断。 或许因为她太优秀,以至于在平梁没有男人敢主动去追去她。她就像一朵灿烂艳丽的花儿,却开得孤独,幽香自赏。 在平梁流传着这样的一个说法,谁成为吴雪的丈夫,谁就会是全县男人的公敌。 他们宁愿看着她独自开放,独自枯萎,都不希望任何一个男人将这朵美丽的花儿采摘。 同时,平梁暗地里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吴雪其实是个名花有主的人。这个主,就是时任平梁县委副书记的武工。 刘非凡对这些传言根本就不知道。以至于他正式追求吴雪的时候,吴雪还曾似笑非笑地问过他一句话,“刘非凡,你不怕我?” 刘非凡当即笑道“我怕你干嘛?你只要嫁给我,你就是我的老婆,我的娘子。这世界上丈夫怕娘子的吗?” 他们的爱情很快就瓜熟蒂落。在一次两人游完泳回来的路上,坐在摩托车后面的吴雪突然对刘非凡说“刘非凡,我们结婚吧。” 吴雪主动提出结婚,刘非凡当然求之不得。 一个月后,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人在县委宾馆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也就在婚礼上,刘非凡见到了武工送来的两个价值不菲的大花瓶。当时他还开玩笑说,这东西占地方,没地儿可放。 武工便建议他将花瓶放在他们的婚床床尾,还开了一句玩笑说道“让这对花瓶见证你们甜蜜的爱情,我们也跟着沾点喜气。” 没人知道武工送刘非凡结婚礼物送花瓶的寓意。这两只一个人高的大花瓶就像两个卫兵一样,让刘非凡在与吴雪亲热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两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虽然花瓶在刘非凡的坚持下最后移去了阳台上的一个角落,但刘非凡每次看到它们,都有一股拿锤子砸破它们的冲动。 回来这几天,刘非凡就没见过吴雪的面。 打她电话,一直关机。 过去,吴雪也有关机的时候。但那都是她在演出,或者是她在手机没有信号的乡下。小说 两年前,县里搞了一个“送戏下乡”的活动。县剧团是当仁不让的主角。吴雪跟着剧团每天在各个乡镇演出,让他们夫妻聚少离多。同在一个县,却有着异地分居的感觉。 问了县剧团,县剧团也不知道吴雪去了哪里。但他们十分肯定地告诉刘非凡,县剧团没有演出任务。 县剧团是个相对清闲的单位,平常如果没有演出任务,也没有排练新剧的要求,剧团的人便可以不去上班,自由活动。 “送戏下乡”活动在刘非凡调任三斗镇副镇长的时候就结束了。于是,他与吴雪又刚好调了一个头。吴雪回城,他却一周至少有五天吃住都在三斗镇。 接到陈书记的电话后,刘非凡心里更着急。这次去学习,很明显能看出来是陈书记的刻意安排。一来,让他避开子虚乌有的谋杀漩涡。二来,等他学习结束后,名正言顺提拔他。 他想在离开平梁县之前与吴雪好好说一次话,他需要解开在车祸现场看到武工车里的胸罩疑惑。 结婚后的刘非凡,自然听到一些关于妻子吴雪与武工的风言风语。但他选择相信吴雪,一直没捅破这层纱窗。 找不到吴雪,刘非凡便想起了吴雪的闺蜜沈露。 沈露在县一中当老师。她与吴雪是从小玩到大的姊妹。据吴雪透露给刘非凡的信息,她在沈露跟前毫无秘密可言。同样,沈露与她,也无任何隐私。 沈露还是个单身姑娘,比起吴雪来,她就像一片绿叶一样,衬托得吴雪娇艳惊人。 说她是绿叶,并非沈露的长相有问题。相反,比起吴雪来,她更耐看。 如果说吴雪是一头欢快的小梅花鹿,那么沈露就是一条温顺的锦鲤。 电话打到沈露的手机上,沈露刚好下课。 “沈露,你知道吴雪去哪里了吗?” 电话里犹豫片刻,沈露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不是去省城了吗?” 刘非凡吃了一惊,赶紧问“她去省城干嘛?” “有事啊。”沈露笑了笑说道“你在哪?” “我在家。”刘非凡小声说道“过两天我就要去市委党校学习了,我想在走之前见见小雪啊。” “想她了?”沈露调皮地问。 刘非凡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苦笑着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时间我不清楚。”沈露说道“估计这几天不会回来吧。对了,我听说前几天你还被抓去看守所了,究竟出了什么事呀?” 刘非凡淡淡说道“没事了。只是一场误会。” “是吗?”沈露冷笑道“刘非凡,你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啊?”她停了一会继续说道“我下午没课,我去找你。” 刘非凡连忙阻止她道“别,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不要来。” “我还怕你吃了呀。”沈露在电话里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压低声道“刘非凡,给你吃,你敢张嘴吗?吃了,你咽得下吗?” 沈露来时,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 一进门,她便对刘非凡说道“小雪不在,今天我给你做饭。” 刘非凡讪讪道“怎么能劳烦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话说出口后,又感觉不妥。既然吴雪不在家,他们两个在家做饭吃,像什么? “这样吧,我请你去外面吃吧。”刘非凡邀请着她道。 “不用了。外面不卫生,而且我菜都买回来了,就在家做点吃吧。”沈露放下东西,便去厨房找了围裙系在腰间,笑嘻嘻对刘非凡说道“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看看比小雪好还是差。” 刘非凡哭笑不得,吴雪从来不在家做饭。一来她不会做,二来她嫌麻烦。如果刘非凡不下厨,她便点外卖。 见沈露那么兴致高昂,刘非凡也就没再阻止她了。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却不知道一场误会悄然降临。 第12章 都是鱼汤惹的祸 沈露手脚麻利在厨房做饭,厨房里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刘非凡呆坐在沙发上,他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陈书记力排众议安排他去市委党校学习,并没让他感到高兴。他想起来平梁县五年,除了与吴雪结婚这件事值得回忆之外,其他岁月似乎都在浑浑噩噩过日子。 岁月就是一把锋利的杀猪刀,潮气蓬勃的刘非凡在平梁县几年时间里,全身的棱角似乎已经被磨得溜圆。有名无实的县团委工作,让他就像武工送的花瓶一样,好看,但不实用。 刘非凡选择回平梁,并不是贪图享受。在学校就一直是学生会干部的他,就像无数胸怀天下的年轻人一样,豪情万丈。立志要改变这个世界。 他对平梁是有着深厚感情的。这块生他养他的热土,在他懂事起就知道被贫穷困扰着,但他却从来没有嫌弃过家乡的贫穷。 他一直幻想能有一天他会亲自改变这个面貌。这个机会在陈太平去学校亲自招人的时候,被他抓住了。 陈太平书记礼贤下士亲自跑去学校要人,与刘非凡一见面,两人边有一见如故之感。 刘非凡清晰记得,自己与陈书记在校外的一家快餐厅见面谈话时,陈书记神秘地对他说道“非凡,你不要嫌弃平梁穷。平梁其实是在捧着金饭碗要饭。” 陈书记没有说出来金饭碗在哪,但刘非凡却对陈书记的这个暗示深信不疑。 五年后,刘非凡才开始对陈书记的话怀疑起来。陈书记一直没将金饭碗拿出来,甚至没再提金饭碗这件事。平梁还是一如既往的穷。平梁的老百姓,还都在为一日三餐奔波。 因为毕业后打算回平梁工作,他还与父亲大吵了一架。父亲认为,他是全家倾尽所有培养出去的大学生,就应该在大城市工作。怎么也不该回到平梁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父子俩吵得最厉害的时候,父亲曾威胁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如果不是大姐刘花朵劝住了父亲,估计他们父子关系还真断了。即便后来父亲选择了默许,但父亲还是在他与吴雪结婚的时候缺席了。 父亲对刘非凡两大不满意。一是不满意他回平梁县。二是不满意他找了一个唱戏的姑娘做老婆。 刘非凡的父亲是一位老铁匠,长年在火炉边锤炼。不但有一手精湛的铁匠活,而且还身负绝技。比如,小时候刘非凡就亲眼见过父亲将手伸进滚开的水里,捞出来一个一分钱的硬币。而他,却毫发无伤。 铁匠父亲还有一门很少人知道的绝技。那就是他会熬烫伤药。无论烫伤多厉害,只要敷了他的药,伤好后连个疤痕都找不到。 在娶吴雪这件事上,铁匠父亲一开始就强烈反对。他对刘非凡说过,“戏子无情,商人无义。娶妻娶戏子,就是自找麻烦。” 刘非凡却不以为然,他被吴雪漂亮的容貌和善解人意的温柔彻底俘虏了。即便吴雪在婚前和婚后都拒绝去老家见父母,他都没有生气。 他认为,这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特别是在老人见到孙子后,过去所有的成见都会烟消云散。 遗憾的是,吴雪拒绝怀孕。 吴雪拒绝怀孕的理由很充分。她是一个演员,演员是有青春期的。错过了青春期,演员就只能走下坡路。她不希望过早将自己的青春与孩子捆绑在一起。 她质问过刘非凡,“你到底爱不爱我?你若爱我,就不要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从此以后,刘非凡再没提让她怀孕的事。结婚三年,吴雪每天打扮得还像一个小姑娘一样。每天呼朋唤友在外面开心快乐。 吴雪性格开朗,喜欢笑。一笑起来,两排洁白的牙齿就像闪闪发亮的贝壳一样,常常让刘非凡痴迷不已。 太漂亮的女人,往往会让自己的丈夫失去安全感。 吴雪就是属于太漂亮一类的女人,而刘非凡却从来没有不安全的感觉。 沈露做好了饭菜端到了桌上来,招呼刘非凡吃饭。 看着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刘非凡便狐疑地问“沈露,你不吃吗?” 沈露莞尔一笑道“我就不吃了。你吃你的。吃完了我把碗洗了就回学校去了。” 刘非凡问“你吃过了吗?” 沈露倒没瞒他,说自己等下回学校食堂吃。 刘非凡便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来,摆在桌子上说道“一起吃。” 沈露掩嘴笑道“我与你一起吃,像什么话啊?要陪你吃的也该是吴雪,不是我。” 刘非凡哼了一声道“今天就你了。你不吃,我也不吃。” 沈露给刘非凡做了一条水煮鱼。这是平梁地区最经典的做法。用的鱼必须是本地鱼。鱼汤鲜美,如牛奶一样醇厚。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她知道刘非凡喜欢吃鱼。 沈露还想推辞,刘非凡却不由分说拿了汤匙给她舀了半碗鱼汤,双手去递给她。 不知是紧张还是碗太烫,刘非凡一抖,便将半碗鱼汤溅在了沈露的长裙上。 只听到沈露哎呦一声,便慌乱去撩裙子。 刘非凡也赶紧放下碗,拿了纸巾递给她,感觉不对劲,又去拿了湿毛巾过来,手忙脚乱帮沈露去擦溅在大腿上的鱼汤计。 鱼汤显然很烫,沈露大腿的皮肤已经烫出来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红印。 沈露痛得嘴里抽着丝丝冷气,刘非凡顾不得想其他,连忙蹲下身去,轻轻对着她烫红的地方吹气。 就在这时,门一响,没等刘非凡回过神来,吴雪已经出现在家门口了。 她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沈露长裙高撩,一双白生生的大腿无遮无掩裸露在眼前。刘非凡蹲在她的大腿边,正仰着头在轻轻地吹着气。 “你们干什么?”吴雪捂住嘴,惊呼出声。 沈露吓了一跳,赶紧将裙子放下去,尴尬说道“小雪,你听我解释。” 吴雪冷笑一声道“还需要解释吗?沈露,我把你当闺蜜,你却勾引我老公。你对得起我吗?” 沈露的脸腾地红了,她惊慌失措地解释道“小雪,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我想那样了?难道我眼花了吗?”吴雪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刘非凡,我是不是打搅了你的好事啊?” 第13章 离婚 沈露几乎是落荒而逃从刘非凡家出来了。 她脸色绯红,羞愧难当,低着头急匆匆跑了。 屋里,刘非凡手里拿着湿毛巾,呆若木鸡。 吴雪围着他转了一圈,讥讽道“刘非凡,纸巾还不够你们用,还拿毛巾啊。”她用两根手指从刘非凡手里将毛巾掂起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道“哎呀,一股好大的骚气。” 刘非凡讪讪道“小雪,你别乱说。刚才是鱼汤烫到沈露了。” “是吗?”吴雪扫一眼桌上的菜,赞叹道“色香味俱全哦。可惜还差了一点东西。” 刘非凡问“差什么?” “一个烛台,一支红酒啊。浪漫是需要营造出来的。刘非凡,你现在还没学会浪漫吗?” 吴雪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将刘非凡敲打得鸡零狗碎。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刘非凡努力解释着说道“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沈露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吴雪满脸不屑道“我早就知道她对你有企图。这不,趁我不在,勾搭到了一起了吧。” 刘非凡被逼急了,脱口而出道“吴雪,我还没问你,武工车上的胸罩是怎么回事,你却倒打一耙过来,有意思吗?” 吴雪一愣,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放屁!”她突然破口大骂起来,“刘非凡,什么胸罩啊?你想血口喷人吧?” 刘非凡冷静了下来,他低声说道“好啦好啦,我们不吵了。我问你,你这几天去了哪里了?我被人以谋杀的罪名关在看守所里这件事你知道吗?” 吴雪想也没想说道“我知道。而且我知道是武副书记授意赵天生的。” “他们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刘非凡长叹一声道“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 吴雪没吱声了。她将包扔在沙发上,推门进了卧室。 刘非凡没有跟进去,他能理解,任何女人看到刚才他与沈露这一幕,都会免不了生出怀疑出来。 他自信自己身正不怕影邪,误会早晚有一天会解释清楚。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刚才质问胸罩这件事,会不会伤了吴雪的心? 没一会,吴雪拖着皮箱出来了。 刘非凡赶紧起身拦住她问道“你干嘛?” 吴雪面无表情说道“我们离婚吧!” “离婚?”刘非凡顿觉五雷轰顶。他慌乱说道“我们不开玩笑,不开玩笑好吗?” 吴雪冷冷笑道“我没开玩笑。刘非凡,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吧。” 刘非凡吼道“要走也是我走,你走去哪里?” 吴雪有地方去,她家就在县城。吴雪父母都是剧团职工,她父亲是琴师,母亲是舞美。不像他刘非凡,家在乡下,城里连个亲戚都没有。 被刘非凡一吼,吴雪还真没走了。她将刘非凡打量一番,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说走吗?你走啊。” “我们谈谈好吗?”刘非凡努力争取着机会,“谈谈我再走。” 吴雪摇了摇头道“不用谈了。要么你走,要么我走。” 刘非凡将心一横道“还是我走。” 直到站在楼下的花坛边,刘非凡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他怎么也没料到他与吴雪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结束。 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他自嘲地笑了,心里想,自己这是被扫地出门了吗? 他蒙冤被关,从救人英雄变成谋杀嫌疑人,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历历在目。 吴雪突然回家,撞见那一幕确实会生气,但她应该相信丈夫,相信自己的闺蜜啊。她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态度那么坚决对要求离婚,是她对自己失望了,还是另有隐情? 来来往往的人看见刘非凡,都客气地打着招呼。 县城就那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梁县又地处偏僻,平常就没多少陌生面孔。何况,娶了吴雪,刘非凡也就成了名人。即便他不认识别人,别人也会知道他是吴雪的老公。 遭陷入狱,妻子离婚。仿佛一夜之间,他的命运便跌进了谷底。 而且他强烈地感觉到,他与武工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再调和。 离家后的刘非凡,还真不知道去哪里。 在团委工作几年,同事以女性居多。他一个男人,总要与女性保持一定的距离才对。县城就那么屁大的地方,谁家有点风吹草动,不用半天便会传得满城风雨。 吴雪要离婚的事,让他越想越气。本来他心里一直在疑惑,那天坐在武工车里的她为何连胸罩都没带?掉在地上的胸罩究竟是不是吴雪的呢? 如果是,这要作何解释? 联想起过去听到的关于妻子与武工的风言风语,他心里涌起来一股屈辱,恨不得上楼去一脚踹开房门,揪住吴雪的头发质问她,“你在外面究竟有没有其他男人?” 想归想,他还是按捺住了这种疯狂的念头。毕竟,刚才与沈露的一幕,在外人看来都是那么的暧昧。 他想回老家。可是老家在远离县城的四水镇。自从结婚以后,他就很少回老家去。即便回去,也常常是一个人。以至于乡亲们见到他,都会善意地问他,“非凡,你怎么不将你老婆带回来啊?” 刘非凡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都五味杂陈。不是他不想带吴雪回老家,而是吴雪不愿意跟他回来。吴雪非常嫌弃农村的条件,她曾对刘非凡说过,在乡下她连上厕所都不敢去。以至于他以后回去,要么选在天快黑的时候进村,要么刻意回避碰面的乡亲。 吴雪嫌弃农村有情可原。毕竟她从小就在城里长大。 还有一个令他更尴尬的事,结婚三年了,父母还不认识吴雪这个儿媳妇。吴雪也不认识他父母。唯有大姐刘花朵一家人见过吴雪。 想起那次大姐来家里,他的心又隐隐有些痛。 结婚第一年过年,大姐从家里给他送来土鸡和草鱼以及一篮子的土鸡蛋。刘非凡欢天喜地告诉吴雪,吴雪却冷冷地说道,“什么鸡呀鸭呀的,别把家里弄臭了。” 虽然后来吴雪还是赶回了家,但她一直冷着脸,让大姐感到了尴尬,连饭都不肯吃就要走。 刘非凡觉得很不好意思,送大姐走的时候特意说道,“姐,等下我回去就去教训这个女人。” 大姐喝住他,柔声叮嘱他道,“非凡,你千万不要这样。吴雪是城里人,看不起我们乡下人不奇怪。人家能嫁给你这个乡下人,我们家就要烧高香了。姐没事。” 大姐走的时候,刘非凡看到她的抹眼睛,他知道大姐一定哭了。 不过,自那以后,大姐也没再来他家。 大姐嫁在县城边的一个村子里,姐夫开拖拉机养活一家人。 他一狠心,便拨通了大姐的电话。 第14章 大姐做媒 不到半小时,刘非凡便看到大姐催着姐夫,将一台拖拉机开得像发飙的摩托车一样赶了过来。 看见弟弟脚边的行李箱,大姐狐疑地问“非凡,你怎么啦?” 刘非凡故作轻松笑道“我与吴雪离婚了。没地方去,所以给你们打了电话。” 大姐吓了一跳,声音都颤抖起来了。她紧张地问“非凡,你告诉姐,究竟出什么事了?好好的,离什么婚啊?夫妻之间吵吵嘴很正常啊。你看我和你姐夫,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呀。你乖,你是男子汉。姐陪你回去,给吴雪认个错。” 刘非凡摇了摇头道“姐,这次是真的。认错解决不了问题。何况,我没错。” 大姐刘花朵生了气,双眼一瞪道“什么没错啊?夫妻吵架,错的都是你们男的。没错也是错。走,我送你回家。” 刘非凡苦笑道“姐,你不想让我去你家住几天,我就去住宾馆。” 刘花朵叹了口气,转过脸去吼丈夫,“还傻站着干嘛啊,不会把我弟的行李拿上车啊!”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直到到了家里,姐将门一关,便逼着刘非凡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非凡不想说。他总不能说在路上遇到妻子吴雪与别的男人同坐一辆车,且衣衫不整吧?他总不能说自己本来冒着风险去救人,结果被人陷害谋杀他人吧? 他更不能说,自己被钉上死镣在看守所呆了几天吧? 刘非凡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大姐心里的地位,无人可及。 大姐比他大十岁,他是大姐从小抱到大的。 那时家里开个铁匠铺,母亲要帮父亲打大锤。一天累下来,胳膊都抬不起。 十岁的大姐便每天将他背在背上,搂在怀里。连去学校读书,也将他带着去。 大姐二十六岁才嫁人。这在乡下算是晚婚了。 大姐夫也是个老实人,磨子都磨不出一个屁来。 问了半天,刘非凡一句话都不肯说。大姐刘花朵便恼了起来,骂道“非凡,你一句话都不说,你的喉咙被鬼掐住了吧?” 刘非凡一乐,笑道“姐,你还真没说错,确实是被鬼掐住了。” 说完,拉开门出去。看见姐夫蹲在院子里抽烟,便要了一根,点上跟着啪嗒起来。 刘非凡本来不吸烟,也不会吸。这一口烟抽进去,便剧烈地咳了起来。 紧跟他出来的姐一把夺过去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碎了,冲着丈夫骂起来,“吸,吸,就知道吸,看那一天把你吸到土里去。” 姐夫憨厚地笑,默默起身走到另一边去。 刘非凡一直不肯说出离婚原因,让大姐心急如焚。看着刘非凡兴高采烈与丈夫碰杯喝酒忙得不亦说乎,她坐在一边垂下了泪来。 她嘀咕道“非凡啊,你的心是真大啊,你还有心思喝酒。爸妈要是知道你离婚了,还不气死?” 刘非凡嘿嘿一笑道“姐,你这就想多了。爸不是很不喜欢吴雪吗?现在我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放屁!”大姐怒骂道“天底下有父母希望儿女离婚的吗?刘非凡,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刘非凡嘻嘻笑道“姐,感情这事,总不能强求啊。既然我们没了感情,还强扭在一起,就没意思了。” 大姐轻轻叹了口气,没一会,又眉开眼笑起来,她凑到刘非凡跟前说道“非凡,你说的也有道理。人嘛,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现在离了,刚好姐这里有个姑娘。你们男人身边不能没个女人呀。” 刘非凡一愣,狐疑地问“什么姑娘?” 大姐刘花朵便得意说道“我这个村里也有个大学生,人家也是在燕京毕业的。人长得像朵花儿一样,一掐,都能流水。水灵灵的怪逗人爱了。” “这不,人家姑娘回家看望父母。昨天我还碰见了她,问了,人家还没男朋友呢。” 大姐说得眉飞色舞,刘非凡却尴尬不已。 他提醒大姐道“姐,我这刚要离,手续都还没办完,你就张罗着给我做媒呀?” “对。我就要让吴雪看看,我家非凡离了她,还能娶比她好一万倍的姑娘。” 刘非凡哭笑不得道“姐,你这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啊,你就肯定人家姑娘会同意?” “怎么不同意?”大姐刘花朵笑眯眯道“其实你们都认识。昨天她还问起了你呢。” 这么一说,刘非凡还真来了兴趣。他不知道大姐村里还有认识他的人,还会问起他。 “谁呀?”他忍不住好奇地问。 大姐刘花朵却不答他的话,转过头瞪着丈夫吼道“你耳朵聋了呀,还不快去把萱萱请来。” 大姐夫一头雾水问“哪个萱萱?” “你脑袋里长草了是吧?冯家二姑娘,在燕京读书的冯影萱啊。” 大姐夫为难道“我不去。” 话音未落,一只耳朵已经被刘花朵拎住了,“去不去?不去我撕了你的耳朵下来。” 大姐夫吃痛,赶紧求饶,埋怨道“刘花朵,你干哪样啊?非凡都说了,你还这样,你是怕老弟娶不到老婆啊?” 刘花朵认真道“你说得对。我就是怕他娶不到老婆。他不娶老婆,我老刘家就要断了香火。” 大姐夫无奈,只好扔下酒杯筷子,起身出门去请人。 刘非凡又好气又好笑,他想拦住大姐夫,可是大姐肯定不罢休。只好任由大姐夫出门去了。 刚才听大姐说姑娘叫冯影萱,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 不过,他想人家肯定不会随大姐夫一起来。姑娘嘛,都矜持。 大姐见丈夫出门叫人去了,她搬了一张椅子挨着弟弟刘非凡坐下,笑眯眯道“非凡,人家萱萱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她吴雪与人比,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刘非凡逗着大姐道“姐,你觉得人家会看上我?” “你怎么啦?三十岁不到,就是镇长了,今后的前途还不知有多长呢。” 刘非凡纠正她道“副的。” “副的也是镇长啊。”大姐得意道“你都不知道,我有个当镇长的弟弟,全村人看到我,都客气三分。” 屋外,树上的蝉鸣,仿佛练声的音乐家一般,连绵不绝。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随即一个尖利的女声响了起来,“刘花朵,你给我滚出来。” 第15章 女人的战争 门外,大姐夫耷拉着头,一声不吭。 一个腰粗得像个水桶一样的女人,跳着脚在喊“刘花朵,你瞎了狗眼了啊,你快滚出来说个明白。” 刘非凡狐疑地问“姐,这是怎么了?” 大姐红了脸,小声说道“她是萱萱的妈妈。这是个泼妇,不用理她。她女儿才是好姑娘。” 胖女人的叫骂,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 大家在得知刘花朵是想将胖女人的女儿冯影萱介绍给自己弟弟刘非凡时,不觉都笑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喊道“刘花朵,你是在给你弟弟选妃子呀?” “你家弟弟都结婚了,还贪恋人家萱萱啊,你还要不要脸?” “别仗着你家弟弟是个小小的镇长,他敢纳妾,就是犯法。一告,怕是连镇长都没得当了哦。” 讥讽声此起彼伏,屋里的刘花朵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开门,冲着门外的一群人吼道“我弟离了,不行啊?” 看热闹的人被她这一吼,顿时安静了下来。 胖女人却不罢休,拍着手掌骂道“刘花朵,你家弟弟结过婚,还想老牛吃嫩草啊,你们一家人真不要脸。老娘警告你,再敢打我家萱萱的主意,老娘把你家瓦片子都梳光。” “你敢!”刘花朵也不示弱,回击胖女人道“你家女儿没嫁,我家弟弟没娶,我做错了吗?” 胖女人冷笑道“你是瞎了眼了。我家萱萱会吃人家嚼剩下的馍馍啊?你就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 刘花朵道“看谁在做梦。说不定,我弟还看不上呢。” 胖女人大骂道“刘花朵,你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家弟弟是个什么人,不就是个戴绿帽子的没出息的男人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主意都打到我家萱萱身上来了。可耻,可恨,可恶。” 听到胖女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自己弟弟戴绿帽子,刘花朵不干了。突然间,她就像一头母豹子一样冲了出去,一把薅住了胖女人的头发,厮打了起来。 屋外乱成了一团,叫骂声哭喊声笑声响成一片。 眼看着局面混乱得不可收拾了,刘非凡才硬着头皮出来了。 “都住手!”他一声断喝,声音盖住了喧闹声。 所有的人都来看他。刘非凡不慌不忙摆摆手说道“大家都回去吧,都回去。” 看热闹的人还真散去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终究还是个镇长,买他一个面子的原因。 大姐和胖女人虽然没再厮打了,但两人薅着对方头发的手却没松开。 显然,胖女人不是大姐的对手。她的脸上已经被大姐抓出来几条血痕,头发也被扯下来了几缕。 刘非凡无可奈何摇头,苦笑着劝大姐道“姐,松手呀。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大姐赌气道“凭什么我先放。她不放,我不放。” 刘非凡只好哄着两个女人道“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松手好不?” 两人一松开,胖女人便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哭喊了起来。 她将乡下女人骂人的水平发挥得淋漓尽致,句句触及被骂者的灵魂。字字句句,不堪入耳。 刘非凡被骂得灰头土脸,但他强忍着没生气。反而蹲下去身子劝说胖婶道“婶啊,是我姐错了。我代她认错行吗?” 胖女人不依不饶,还在一个劲叫骂不休。 这时,人群外响起一个声音,“妈,你这是干嘛呀?”随即,一个姑娘走了过来。 她头上戴着一定顶雪白的草帽,帽檐压在她的额头上,只能看见她半张红扑扑的脸。她脸上的汗水仍在,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 胖女人抬头看见姑娘,又哇地一声哭了,指着刘花朵骂道“她刘花朵都欺辱到老娘头上来了啊,影萱,你不要管我。今天她刘花朵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死给她看。” 刘花朵被胖女人找上门来连祖宗十八代都被她骂了一顿,还挨了对方一顿撕扯,将衣服都扯破了,心里也窝着一肚子火。 听见胖女人给自己女儿告状,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胖婶,你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到底谁错在先?你不答应就不答应,你跑我家门口来骂人,你什么意思?你太欺辱人了啊。” 她一边给冯影萱解释,一边委屈得流出泪来。 冯影萱终于弄明白了吵架的原因,不禁扑哧一笑道“妈,你真是无事找事呢。花朵姐又没做错什么。你快起来,跟我回家吧。” 胖女人瞪了女儿一眼骂道“你呀,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不帮老娘,反而帮别人说话,我白养了你啊。”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刘非凡是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他连看一眼冯影萱的勇气都没有。 大姐当年嫁过来后,他每年都会过来玩几天。大姐贤惠,能干,在村里的人缘很好。全村人看见她,都亲热地喊她一声“花朵”。 刘非凡来大姐家玩,就是大姐最尊贵的客人。只要他一来,大姐恨不得上天入地给他找好东西吃。 去了几次后,自然认识冯影萱。 冯影萱那时候还是个小女孩,每次刘非凡来大姐家,她都会跑来找他玩。那时大姐就逗她说,“影萱,等你长大了,就嫁给非凡哥哥做老婆好不好啊?” 冯影萱每次都会大大方方地说“好呀好呀。只要非凡哥哥愿意娶我,我一定嫁给他。” 说这话的时候,冯影萱也有十二三岁了。虽说她并不知道嫁人的真正含义,但一颗少女心却朦胧有了情窦初开的意思。 再后来,刘非凡考上大学去外地读书了,就很少来大姐家了。 直到他来平梁县工作,也因为杂七杂八的事牵绊着,很少过来大姐家看看。 刘花朵姐弟不知道,胖婶对他们的仇恨,在听闻刘非凡结婚后就种下了。因为有人曾经取笑过她,说刘非凡是县里的干部,怎么会看上她家的女儿等等风凉话。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冯影萱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刘非凡尴尬,冯影萱却很大方。 她看见刘非凡后,腼腆一笑道“非凡哥吧?我是影萱啊。” 她主动将手伸出来,欲与刘非凡握。 刘非凡还在迟疑,胖婶却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拉住女儿伸出去的手,骂道“影萱,他人手脏,你握什么手啊,走,我们回家。” 胖婶拉着冯影萱往家走,一路骂骂咧咧而去。 热闹看完了,乡亲们似乎还意欲未尽。 突然,刘非凡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赶紧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这个电话,将正式改写他的人生。 第16章 嘱托 电话是陈太平书记打过来的,让他立即准备一下,他派车过来接他,连夜去香河市。 香河市因为穿城而过的一条香河而闻名。香河源头在千里之外的罗晓山脉。流经千里之后,逐渐汇集成为一条大河。 香河流到香河市时,已经是一条碧波荡漾的大江。 这条被香河人视为母亲河的香河,养育了香河地区将近七百万的人口。 平梁县就是香河市下辖的县。香河市共辖八县四区,在整个中原省,香河市是排名在前三的大市。 陈太平书记因为要去市里开会,便想顺便带上刘非凡一道过去。毕竟,市委党校开学的时间也到了。 听到刘非凡说不在县城,陈太平书记二话没说,当即命他立即赶到县委大院。他在办公室等他。 大姐刘花朵听说弟弟要走,刚开始还抱怨自己让弟弟生气了。直到听说弟弟是陪县委书记去市里开会,顿时眉开眼笑,忙着给刘非凡收拾一点东西带回去。 大姐夫这次没开他的拖拉机送他了,而是推了摩托车出来送他。 赶到县委大院时,天已擦黑。 在车上,陈书记告诉他,在他去党校学习前,他有一件事要与他交代清楚。 市委党校这次培训学习,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作准备。 谁都知道,本次进入培训班学习的人,都将在培训结束后得到一次晋升的机会。按培训时间计算,刘非凡他们学习期满时,正是香河市大规模换届的时候。 过去党校的学习班,短则三五天,最长也不过一两个月。而刘非凡这次参加的培训班,学习时间整整一年。这种超长时间的培训学习,而且还规定必须是脱产学习,由此可以看出来,上面对这届学习班的重视程度。 平梁县拿到一个学习指标后,闻讯而来的人几乎要将陈太平书记的门槛踩低三寸。 谁都想得到这个机会。毕竟,进入学习班,就预示着晋升啊! 武工就当面给陈书记提出要求,学习指标让给他。他要安排县财政局的端木洪去学习。 他的理由很充分,端木洪在财政局副局长的位子上已经坐了八年,屁股都要坐出茧来了。像这样八年如一日坚守一个岗位的同志,就应该给予更多的机会。 武工的要求遭到了陈太平书记的断然否定。他清楚端木洪,并非武工说的八年如一日坚守岗位。实际情况是县委曾安排他去林业局担任党委书记,被他坚决拒绝了。 端木洪死守财政局,就是看准了财政局长的位子。 财政局长徐茂林,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他退下去之后,腾出来的位子刚好给端木洪坐。 县级两支笔,一支管人事。一支管财政。人事权当仁不让握在县委书记手里。而财政权却是县长一支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关键还得看握这支笔的人的厉害程度。 强势的人,会将两支笔都牢牢握在手里。比如县长徐栋梁,就一直在觊觎陈太平书记手里的组织人事权。至于财政权,更是被他控制得滴水不漏。即便书记批了字,没有他点头,到头来还是一张废纸。 徐栋梁这次在决定安排谁去市委党校学习时,耍了一个小心眼。他提议了端木洪,却没投端木洪的票。而将票投给了刘非凡。此举一下就暴露出来了他与武工之间面和心不和的矛盾。 这是一个啼笑皆非的结局,结果令人意外。 “非凡,你这次参加学习,就把其他工作都放下来。安心学习。”陈书记叮嘱他道“县里的事,你一概不要发表任何意见。” 刘非凡小声道“陈书记,我在三斗镇搞了一个高端家具研发生产的计划,目前才进行到一半。” “不用去管了。”陈书记果断说道“这件事我让余十八去收尾。” 刘非凡道“这件事还是我自己去收尾合适一点。毕竟都是我一手搞起来的,余书记和胡镇长知道的不多。怕引起误会。” 陈书记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你怎么想起在三斗镇搞这个东西了?” 刘非凡笑了笑道“陈书记,三斗镇什么最出名?不就是木材吗?这几年高端家具市场非常火爆。如果我们利用好了三斗镇的木材资源,说不定能开创一个新经济增长点。” 陈太平书记微微颔首道“非凡,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是,三斗山上的木材,你一棵都不能动。” 刘非凡好奇地问“为什么?” 陈太平迟疑了一下,将秘密说了出来,“三斗木材资源早就被人看上了。这么说吧,别说你三斗镇动不了一棵树,就是我平梁县委,恐怕也无权去动。总之一句话,这个主意不要打了。” 刘非凡还想问个明白,陈太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追问下去。 晚上入住香河市华天宾馆。这是市委招待所的前身。改建装修后面对社会开放,但主要功能还是承接各种大小型会议。比如市委召开的全市干部大会,基本都放在华天宾馆举行。 各县的一二把手基本都到了。因为错过了晚餐时间,陈太平便带着刘非凡去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一下肚子。 饭后,陈书记要准备会议资料。刘非凡闲得无聊,便出门去外面转转。 香河市被列为三线城市,经济说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很差。消费水平却不低,房价基本接近新一线城市。 这座城市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自己的特色。工业没特色,农业没特色,商业也不见有特色。别的地方挖空心思搞旅游开发,香河市也没跟着一哄而上。 总之,这是一座太过平凡的城市,放在全国294个地级市中,丝毫看不见光彩。 香河市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在中原省地级市排名上,它以地域宽广,人口众多,城市规模相对较大而排在前三。 但是,这种优势将很快被取代。中原省偏西南的地级市——德州市,正在悄悄崛起。 德州市的崛起,在于这些年来人家的经济发展得极为迅速。去年全省gdp统计,德州已经越过香河,将香河挤下了前三的位置。 陈太平书记这次来市里开会,就是市委领导商议要如何超越德州,保住全省前三的位子。 前三能不能保住,决定今后香河市领导的前途。 夜晚的香河岸边,微风徐徐,水面波光粼粼。 沿河而下的码头上,一群青年男女正在快乐的戏水。 香河没有正式的游泳场,游泳爱好者喜欢聚集在码头上野泳。 刘非凡心里正想着野泳不安全,突然就听到一阵呼救声传来。 第17章 贫困县帽子 香水河里距离岸边七八米的水面上,扑腾着一团黑影。 码头上已经乱作一团,大呼小叫喊着“救人”。 岸边,一群人指指点点,却没一人下水去救人。 刘非凡顿时明白,有人溺水了。 他几乎是一路滚着下了河堤,连衣服都来不及全部脱掉,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人落进了水里,他才想起自己也就三脚猫的水上功夫。可是他已经不能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黑影处游过去。 有人见他下水了,跟着下来了几个人。 经过几个人齐心协力,终于将落水者拖到了岸边。这时候的刘非凡,自己也喝了几口水了。 落水者是个姑娘,显然喝了不少水。人已经没了动静。 刘非凡顾不得喘息,连忙给姑娘做心肺复苏。 在姑娘胸口连续按压了几十下后,人似乎有了一点反应。刘非凡跪在她身边,又赶紧给她做人工呼吸。等到姑娘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一颗心才落了地。 救护车刚好赶到,刘非凡便悄悄走到一边去了。感觉膝盖痛得厉害,一模,一手的血。才知道自己刚才忙着去救人,一双膝盖跪在水泥地上,尖利的水泥路面已经将他一对膝盖磨得血肉模糊。 姑娘被救走了,刘非凡一身湿透,手机居然还在口袋里没掉出去。但进了水,关机报废。 他脱了上衣,将水拧干。正要走,堤上下来一群人,刘非凡一看都是穿戴整齐的年轻人,他们似乎在了解刚才发生溺水的事。 他不想惹麻烦,便上了堤,拦了一辆的士,回去了华天宾馆。 陈书记看他一副落魄的样子,吃惊地问“非凡,你这是怎么了?掉水里了?打你电话不通,搞什么鬼?” 原来,陈书记要将他介绍给党校的邓副校长。邓副校长是陈书记多年的老朋友,得知陈书记来市里开会,赶过来与老友聚聚。 谁知,刘非凡不在房间。打他电话,提示无法接通。 邓副校长在陈书记房间聊了一会,没等到刘非凡回来,便告辞回去了。 刘非凡没有说自己刚才去救了人。他敷衍着告诉陈书记,是自己没注意,确实掉到水坑里去了。手机也报废了。 陈书记哭笑不得,想骂他,最终还是没骂出口。 他找出来一台手机扔给他说道“你先拿去用,等买了新机再还我。” 刘非凡嘿嘿地笑,连忙换上去手机卡。一开机,果然看到陈书记打了他五六个电话。 陈书记告诉他,党校明天就报到了。他要开会,就让司机送他过去。 刘非凡连忙谢绝,表示自己坐公交车就行。实在不行,打个的士过去也可以。 陈书记摇摇头笑道“那怎么行?我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平梁县的干部。别人都有专车送,我平梁县就让自己干部坐公交打的士去?这丢的是我平梁县的脸啊。” 刘非凡认真道“这不丢脸啊。我还是自己坐车去。”小说 “不行。”陈书记果断说道“你都不知道这次参加培训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陈书记告诉他,他也是今晚见到老朋友邓副校长才知道,这次参加培训学习的人,大多数是市直机关的,部分来自各县的学员,身份也不一般。 按陈书记的说法,刘非凡得知各县区参加培训学习的学员有一半是副县级干部,像他这种副科级的干部,培训班仅他一人。 本来,通知上有明确规定,参加学习的干部,必须是工作五年以上,担任正科级干部三年以上,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的青年干部。 根据通知要求,刘非凡是不能进入培训班学习的。他有两条符合条件,但他缺少担任正科级干部三年的履历。 同样,平梁县财政局副局长端木洪也符合两个条件。但他年龄超龄了。 平梁县并非没有符合条件的干部。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机会不可多得。谁抢到了这个机会,谁将在一年后得到提拔晋升。 整个平梁县,上到县直机关各部门,下到各乡镇一二把手,都希望幸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而陈太平书记在接到这份通知的时候,心里早就有了想法。 五年前,他一句话让刘非凡义无反顾跟着他回了平梁县。五年后,刘非凡在平梁县默默无闻,毫无建树。当初在任命他的时候,他是有意想将刘非凡放到下面乡镇去锻炼的。但是,遭到了副书记武工的强烈反对。 武工认为,像刘非凡这种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人,大多数眼高手低,严重缺乏基层政府的工作经验。最好是放在县直机关磨练几年。 刘非凡最终去了团委担任副书记,就是武副书记的建议。 在团委工作是很难出成绩的。何况刘非凡还只是一个副书记。通常,团委都被视为花瓶一样的存在。如果没人提拔,这个地方能耗尽一个人全部的精气神。 一年前,武工突然提议让刘非凡下去三斗镇担任副镇长。陈太平书记在这件事上没有反对。他觉得是该将刘非凡放出去飞一飞了。 刘非凡在三斗镇的一年,他多次通过镇委书记余十八和镇长胡继国了解他在三斗镇的情况,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让刘非凡有个舞台。 市委党校培训班的通知下来之后,他心里便决定了,无论阻力多大,都要将刘非凡送出去。 “非凡,我再次提醒你,这次学习,你不能出任何差错。”他怅然说道“还过一两年,我也该交班了。我愧对平梁啊。” 陈太平书记上任时,曾发誓要摘掉戴在平梁县头上的贫困县帽子。 可是时间过去了将近九年,这顶帽子还牢牢戴在平梁县的头上。 提起这件事,就是陈太平书记最苦恼,最无奈的一件事。其实,并不是平梁县摘不了这顶帽子,而是副书记武工坚决反对摘帽。 武工甚至不惜联合全部常委反对他。按武工的说法,平梁县这种农业大县,没有任何支柱产业,一旦摘了帽,就会失去上面的扶持。 没有财政扶持的平梁县,日子会无比困难。 事实上,武工说的不乏道理。全县财政从来都是赤字,县里除了能保证公务员工资按时发放外,连教师工资都不能得到保证。 县里每年就靠着上面的财政转移支付来发教师和其他事业单位人员工资。如果摘了帽,不但没有了资金扶持,还得按规定缴纳利税,这不是要平梁县的命吗? 在武工的授意下,全县干部基本形成了一个固定思维,谁摘了平梁县贫困县帽子,谁就是平梁县的罪人。 陈太平就被这顶帽子压着,九年来不曾扬眉吐气过。 第18章 狗眼看人低 刘非凡到了市委党校,才明白陈书记的良苦用心。 前来报到的学员互相都不认识,但每个人都在注意到一件事,看前来报到的人,是坐的什么车来。 平梁县虽然是贫困县,但公务用车却不差。特别是县委领导用车,档次绝不低于其他地区。 陈书记嘱咐自己司机,一定要将刘非凡送到党校,陪着他办理完报到手续才可以回去。 司机当着陈书记的面,满口答复,请陈书记放心。可是在车快到党校门口还有几百米距离的时候,司机突然将车熄了火,满脸抱歉对刘非凡说道“刘非凡,实在对不起,车突然没力了,肯定有了毛病。我得赶快找个汽修厂看看,别耽误了陈书记用车。” 刘非凡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什么车子突然没力?哄三岁小孩差不多。刘非凡在大学期间就拿到了驾照,只是一直没机会开车。 刘非凡在大学主修经济学,由于他爱好广泛,兴趣颇多。因此对车的构造与原理也有一些涉猎。司机说的原因,他没想戳破他。毕竟,他是陈书记的专职司机,人家能送他来,已经很不错了。 “行,兄弟,那你就送我到这里吧。你先等等,我去给你买包烟过来。” 在平梁几年,刘非凡对人情世故还是学了一些。虽说司机是奉命行事送他来,而且借故不送他到学校里去,他还是心存感激,跑去路边小店里买了一包“芙蓉王”的香烟过来。 陈书记司机吸烟,而且都是吸好烟。刘非凡不吸烟,对烟价格了解得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芙蓉王”的香烟已经不错了,普通老百姓还抽不起。 司机看了他递过去的烟,淡淡说了一句,“黄芙啊。对了,我都戒烟了,你自己拿回去抽吧。” 说完,不等刘非凡客气,他已经将车窗关了,小车哧溜一声从刘非凡身边窜了出去,差点压到他的脚面。 司机的举动让他明白过来,原来是他在嫌弃刘非凡买的烟太差了。平常人家抽的都是“和天下”,最不济也是“蓝芙”,何尝抽过被人戏称为“下岗烟”的黄芙蓉王烟。 看着司机走远,他无可奈何叹口气,将烟揣进兜里,拿了行李往党校步行过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一包烟是不是能决定一个人的社会地位?他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县里干部,无论职务高低,拿出来的烟都是好烟。 乡镇上来的干部,也有抽好烟的。但大多数就抽他买的这种芙蓉王。 经济越好的地区,干部抽的烟越贵。相反,经济不太行的地方,比如三斗镇的余十八书记,他的看家烟就是“精白沙”。 干部当中,职务越低的人,烟抽得越凶。偏偏职务高的人,很少有人抽烟。即便抽,也是背着人偷偷抽上几口。 刘非凡对烟不感兴趣。无论烟好烟差,在他眼里最终都是化作一股青烟随风飘散。 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党校门口。 党校坐落在一片绿树掩映的大院里。过去这里是市委办公地点。大院里的建筑基本都是老式建筑,只有两栋新楼,一看就是党校的教职工家属楼。 党校大门恢宏庄严,大门紧闭,来人只能通过门卫登记方可进入。 刘非凡掏出身份证递给门卫说道“麻烦师傅登记一下,我是来学习的学员。” 门卫似乎很不相信地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狐疑地问“你什么学员?走路来的?” 刘非凡连忙陪着笑脸说道“是。送我来的车临时出现了一点状况。” 门卫哦了一声,眼里流露一丝不屑的神色。他随口问了一句,“原单位?” 刘非凡赶紧报上去说道“平梁县三斗镇,副镇长。” 门卫便笑,摆摆手道“你开什么玩笑?这次参加培训的干部,最低都是副处级。你最多就是个副科,哪有资格参加?” 刘非凡解释道“我是我们县安排过来学习的。” “平梁嘛,不就一贫困县吗?县贫困,不至于你们这些领导干部的级别也低吧?同志,你回去问问,是不是搞错了?” 门卫居然不相信他是来报到学习的,这让刘非凡很为难,不知道拿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通常,机关门口的门卫比一般保安人员都自觉高一等。或许他们见惯了太多的领导干部,下意识把自己也当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因此对刘非凡这种乡下来的干部,他们都不会正眼瞧,根本没当一回事。 刘非凡耐心指点他道“师傅,你对照一下名单不就知道了?” 门卫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道“我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做事?你要闲着没事,就道一边玩去,别耽误我工作。” 他在与门卫说话的时候,大门口来了几辆车。 司机只轻轻按一下喇叭,门卫便会忙不迭将电动门打开。 在连续放进去几辆车之后,门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看,这就是来学习的,人家都坐车。” 刘非凡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 正想走,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道“门卫师傅,你怎么不让人家进去?” 说话的是个年约二十岁的年轻姑娘。阳光下的她看起来唇红齿白,身材婀娜多姿,一双眼睛像会笑一样,弯弯的眉毛令人顿生爱怜。 她在一边已经观察了好一阵,直到门卫确定拒绝刘非凡入内后,她才站出来出声。 门卫听到她的话,态度一下变得恭敬了许多。他连忙解释道“晓蓉姑娘,这个人只是个副镇长,与这次培训班条件不符啊。” “副镇长就不能参加学习了?”叫晓蓉的姑娘看着许一山笑了笑,轻声说道“这些人脑袋里就只有一根筋。你别介意他们。” 她板着脸对门卫说道“你知道什么呀?还不快让人进校报到。耽误了事,责任你担不起。” 姑娘说完,看着刘非凡浅浅一笑,扭身进了学校门,轻飘飘走了。 刘非凡好奇地问门卫,“师傅,这位姑娘是谁?” 门卫冷哼一声道“你不认识她呀?人家是邓副校长的千金。” 刘非凡哦了一声,想起陈书记说要把他介绍给邓校长认识,可惜当时急着救人,把手机带着跳进了河里,死了机。 他又拿出身份证请门卫登记。门卫摆摆手道“不用了,你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这时候,刘非凡才知道门卫手里根本就没有学员花名册。因此刘非凡提议让他对照名单来核实自己身份的要求,他根本就做不到。 进门没走几步,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里吴雪的声音传来,“刘非凡,你在哪?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第19章 法院见 吴雪的声音显得冷淡,且带着怨气。 她在质问刘非凡过后,干脆直接下令,“刘非凡,我限你五分钟出现。否则,有你好看。” 没等刘非凡说话,吴雪已经挂了电话。 刘非凡哭笑不得,吴雪的脾气他很了解。这个他像对待公主一样的女人,一直就是他的掌心宝一样。吴雪任性、刁蛮,很多时候喜欢撒娇。但无论她多么的任性,刘非凡都能容纳她。 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便带有童话般的美好。刘非凡在追求吴雪的时候,近似疯狂。直到他在拥有她的时候,看着怀中娇羞无限的小美人,刘非凡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雪,你告诉我,你怎么选择了我?” 吴雪当时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顾不得身无寸缕,气愤道“刘非凡,你是不是怀疑我给你的爱情是假的?” 说实话,刘非凡问她的时候,心里还真没这个想法。被吴雪一质疑,他倒有些动心了。 吴雪是平梁县公认的大美女,县剧团台柱子。围着她的狂蜂浪蝶不计其数。这里面有干部,也有大老板。当然也有做白日梦的普通年轻人。 吴雪有个令人痴迷的特点,无论对谁,永远都是一脸令人心动的笑容。 按理来说,刘非凡在平梁县算不得是鹤立鸡群的人。论职务,他仅仅只是县团委一名副书记。论财力,出身农村的他,根本与“财力”无关。 他唯一的优点,就是个子高大,却不显得突兀。五官俊朗,谈吐风雅。是个让女人一见便会心动的男人。 其实刘非凡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特点,那就是他从不随波逐流,刚正、性格坚毅。 吴雪最终选择他,让很多人大跌眼镜。 有人说,他们是平梁县的一对金童玉女,真正的男才女貌。 也有人说,吴雪是将自己一朵鲜花插在了刘非凡这堆牛屎上了。熟悉官场规则的人就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说刘非凡是堆牛屎,并非指他的形象。而是刘非凡高调进入平梁县官场,五年来却悄无声息。 吴雪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曾无数次套过刘非凡的话,问他过去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甚至有时会装作很无意地在刘非凡面前说,谁谁谁身材好,一对胸就像足球一样的圆等等。 刘非凡通常都不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走,他会很轻巧地岔开话题。在动脑子这方面,吴雪在他面前几乎就是个幼稚的小女孩。 都说漂亮的女人智商不高,实际上是漂亮的女人一直都活在别人的呵护里,根本就不需要动脑子。 漂亮的女人永远都不缺闲言碎语。比如吴雪,就有人在刘非凡面前暗示过他,他刘非凡吃了别人嚼过的馍馍。 刘非凡在大学期间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呢?当然有,而且一度要谈婚论嫁。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恋爱男女该干的事都尝试过了的程度。 女友离他而去,并非不爱他。而是刘非凡在毕业后坚持要回平梁县,女友极度失望后,两人才分了手。 这段爱情故事刘非凡在平梁县从来没与任何人提过。以至于吴雪逼问他过去有没有女朋友时,他一口咬定没有,还真让吴雪无从查证。 不过,刘非凡做了一件吴雪到现在都不知道的事。他们在合为一体的那晚,刘非凡悄悄在吴雪身下垫了一块白手帕。 事后,刘非凡惊喜地发现,白毛巾上绽开的一朵梅花,就像一轮太阳一样照亮了他的人生。 如果不是她看到他与沈露那一幕,他相信吴雪不会生那么大气。 沈露是吴雪最好的闺蜜。就像她们私下开玩笑说的,这个世界上除了未来的老公不可以给对方分享,其他任何东西她们都愿意让对方分享。 吴雪曾开玩笑说,“刘非凡,在平梁县你如果出轨。出轨的对象一定是沈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们两个就只能做一对苦命鸳鸯。我会杀了你们。” 可是这次她吴雪是真误会了。说真心话,刘非凡现在除了她吴雪外,不会对其他任何一个女性动心。 他也乐观地估计,吴雪只是一时生气,解释清楚了,误会消除了,他们又能和好如初。 显然,这次他的乐观估计错误了。吴雪提出离婚,且毫无商量的余地。 冷静过后,他拨通了吴雪的电话。 “来了吗?”吴雪冷冰冰地问。 “小雪,我可能来不了。”刘非凡解释道“我现在不在平梁啊。” “不在平梁?”吴雪哼道“那就法院见吧。” 刘非凡一听,顿时来了气,声音不觉高了不少,“吴雪,你什么意思?非要那么急离吗?” “我没意思,你有意思。”吴雪显得很平静说道“刘非凡,我不想与你吵,也不想与你闹。既然感情出了问题,我们就和平分手吧。” 刘非凡急道“我觉得我们感情没出问题。” “你觉得?你觉得有用吗?”吴雪冷笑着道“刘非凡,好合好散,大家都不丢面子。我也不想拖下去,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我们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只好走法律程序了。” 刘非凡长叹一声道“看来,你是下了决心了?” 吴雪没吱声。她不吱声就是默认。 刘非凡没再说什么了,挂了电话。 突然,一辆车从他身边急驰而过,车子的反光镜刮到了他的行李,带得他跟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张口想喊,却发现车子丝毫没减速,迅速消失在拐弯处。他连车里坐了什么人都没看清楚,但他却记住了车牌号码。 窝了一肚子气的他一脚踢飞路上一颗小石子,骂了一句“真没素质。” 在他看来,党校是多么庄严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在校园里这样肆无忌惮地开快车?他可以断定,车上的人肯定知道反光镜挂增到了他,因为他看见车子踩了一脚刹车,在发现他没摔倒后才加油离开的。 党校报到的时间只有一天。第二天,市委领导就会来党校参加开学典礼。 这批接受一年系统学习的学员,谁都知道是香河市未来的中坚力量。 刘非凡拉着行李找到报到处的时候,一眼便看见刚才挂增他的车停在办公楼前。 第20章 恶人先告状 党校学员报到处围着几个人。刘非凡一看就知道是像他一样来报到的学员。 根据本次培训规定,参加培训的学员无论家在哪,都必须统一住宿,接受学校半军事化管理。有事外出,必须事先请假,得到批准后方可离校。 从他们的言谈举止,刘非凡便感觉到与其他学员格格不入。他们举手投足间,一副天下尽收眼底的得意。 报到过后就是领取宿舍钥匙。本次学员住宿是三星级酒店标准间的规格,两人一间。房间配备空调、电视、洗衣机等。 刘非凡刚将报名材料拿出来,还没递给老师,身后便伸过来一条胳膊,将他往旁边一拔,笑嘻嘻道“这位兄弟,让一让,我先。” 刘非凡眉头一皱道“凭什么你先?” 那人轻蔑地扫他一眼,不耐烦道“叫你让就让,废话什么?” 说着,将手里的材料往报到老师跟前一递,鼻子里哼哼出声。 刘非凡本来想让他,但看到他如此无礼的模样,心里顿时来了气。他伸手一把夺过老师手里的材料,往旁边一丢道“你什么素质?” 那人见刘非凡扔了他的报名材料,意外地咦了一声。他将刘非凡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满脸怒气地问“你凭啥扔我的东西?” 刘非凡也在打量着他。他个子倒很高,但人瘦。皮肤很白,就像从没经受过太阳光一样,白得有些惨淡。他的一双眼睛此刻似乎要喷出怒火,一张好看的脸因为生气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穿得很得体,衣服的质地一看就是名牌货。比起喜欢穿地摊货的刘非凡,他装扮的气质显然压过了他一头。 对于他的质问,刘非凡也没客气地质问他“你凭什么插队?” “我不是有事吗?”他解释了一句,低声道“我能像你一样,一看就是县里来的吧?” “你有事,别人就没事?”刘非凡不屑回击他道“县里来的怎么了?比你少一条胳膊,还是缺一条腿?” 那人也不与他争论了,主动说道“行,你先。” 刘非凡正要将材料递过去,不料负责报到的老师主动站起身道“这位同志你稍等,让孔秘书先吧。孔秘书太人很忙。” 刘非凡不知道孔秘书是谁,听见老师这样说,也就主动退后了一步。 孔秘书报了名后,匆匆出去。没一会,门外传来他的喊声,“谁把行李堵在我车后啊?快来拿开。” 喊声很大,一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互相去看对方,似乎在问是谁的行李。 刘非凡不动声色,将报名材料递给报到老师后自我介绍道“我叫刘非凡,平梁县来的。” 报名老师接过他的材料,随口问了一句,“外面的行李是你的吗?” 刘非凡点点头道“是。” 报名老师赶紧说道“你快去将行李拿开,别耽误孔秘书开车。” 刘非凡随口问了一句,“他是谁的秘书?” 报名老师一愣,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认识他呀?他是香河市委副书记许广的秘书孔明啊。” “孔明?”刘非凡嘿地笑了,道“还诸葛亮呢。亏他还是领导秘书,一点素质都没有。” 报名老师劝他道“快去拿开行李吧,我等你。” 刘非凡便出门,正要过去拿自己故意堵在车头的行李,却见孔明已经抬起一只脚,一连踹了他行李箱几脚,将好好的一个行李踩得变了形。 踩坏了还不罢休,他弯腰将行李箱提起来,使劲往远处一扔,骂骂咧咧道“瞎眼了,没见着有车吗?” 扔了行李箱的孔明打开车门,得意地启动车。 正要起步,刘非凡几步跨过去,堵在车头,不让孔明离开。 见有人堵着车头,孔明放下车窗冲他吼道“你,干什么?让开。” 刘非凡指着行李箱冷冷道“下来,把我行李拿过来。” 孔明用手指着自己鼻子,哈哈大笑起来,问道“你是在指挥我吗?” “对,就是你。” “我要不拿过来呢?” “真不拿,还是假不拿?” 孔明根本就没理会他带着威胁的口气,他看也没看刘非凡一眼,松了刹车,车子便缓缓顶在了刘非凡的双腿上。似乎只要刘非凡不让开,他就要从他身上压过去一样。 报到的学员都出来看热闹了,老师也跟着出来了,却没一个人上来劝解。 刘非凡被车顶着退了几步,眼看着孔明就要将他顶开。只听到一声喝,大家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还没等看清楚,孔明已经被刘非凡从车里拎了出来。 这一系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孔明被拎在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刘非凡从车里弄出来的。 “你今天不把我行李箱拿回来,你走不了。” “你以为你是谁?”孔秘书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今天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要半步不让。拿不拿?” “不拿!” 局面陡然升级,刘非凡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孔秘书得意的脸上砸过去一拳。 “你们干什么?”随着一声断喝,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他缓缓往这边过来,看了一眼刘非凡,又看了一眼孔明,斥道“你看看你们像什么话?都是领导干部身份,怎么还像街头小混混一样?” 孔秘书显然认识中年男人,赶紧陪着笑脸说道“邓副校长,这个人太没素质,把行李堵别人车头,叫半天都不理。” 刘非凡一听,就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是陈太平书记的朋友,党校常务副校长邓恳。 党校校长一直是市委书记在兼任。但党校工作都是常务副校长邓恳同志负责。 “你呢?叫什么名字?”邓恳问刘非凡。 刘非凡小声道“我叫刘非凡,平梁县来的。” 邓副校长嗯了一声,点点头问道“怎么回事?” 刘非凡刚想解释,被孔明抢先一步说道“这人报到时就插队,还将行李故意堵住我的车。” 邓副校长问刘非凡,“是吗?” 刘非凡哼了一声道“真是恶人先告状,刚才我进校时要是不躲得快,人都会被他撞了。还有,到底是我插队还是你插队,可以问报到老师啊。” 第21章 谁的背后没靠山 邓副校长显然对孔刘之争很厌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摆摆手道“都不用解释了,散了吧。” 孔明急着要走,据说是许副书记在等他一道去见客人。他朝邓副校长微微颔首后,开车扬长而去。 刘非凡无奈,只好自己去将行李箱拖了回来。却发现行李箱被孔明已经踹得裂开了口子,露出了箱子里的物件。 报了到领了钥匙,刘非凡去了宿舍找房间。 学员宿舍是一栋刚建起来不久的新楼,还没住过人。 刘非凡打开房间,扑面一股淡淡的花香。原来每间房的桌子上,都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怒放的鲜花。花香荡漾在房间里,冲淡了装修过后的油漆味道。 屋里两张床,床上铺着簇新的被子。空气很闷热,他便打开了空调。沁凉的风打在身上,他浑身感到无比的舒爽。报到时遇到的不愉快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想起自己要在这间房里住上一年,他便将整个房间都熟悉了一遍。 两张床,两个衣柜,两张书桌。洗手间、空调、洗衣机公用。推开门,还有一个几平方的阳台。站在阳台上,能将半个学校的景致尽收眼底。 报到时,学校给了他一份学员通讯录。他将行李安置好后,便靠在床头打开通讯录看了起来。 他首先想找到自己的名字,结果在最后一行才看到“刘非凡”三个熟悉的字。但在,在他的名字后边的级别、单位栏里,都是空缺的。 他一点也没感到意外。来学习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本届学员的身份都很不一般。说白了,这届学员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在准备后备力量。 能进入本届学习班,预示着即将得到晋升。 找到了自己名字,他又翻过来从头看起。 排在第一个的名字叫孟伟,现任香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是本届学员当中唯一的副厅级干部。刘非凡看到孟副市长的名字,一时还有点懵。孟副市长怎么可能与他们同在一个培训班学习?这很令人意外。 不管怎么说,孟副市长属于省管干部,不像刘非凡,现在还只是一个县管干部,连市管干部的标准都没达到。 刘非凡当然知道孟副市长的一些情况。知道他很年轻,来香河市的时间也不长。有传闻说,孟副市长是上面戴帽下来的干部,目前排名香河市副市长最后一位。 排在孟副市长之后的就是孔明。 刘非凡特别注意了一下,发现孔明现在是正科级,现供职于香河市委。后面用了一个括弧,里面用小字标注为许副书记秘书。 排在第三的名字,刘非凡一看就乐了——余音,香河市团委副书记。刘非凡在平梁县团委任职时,两人有过不少接触。 余音是个年轻的少妇,身材惹火,面容姣丽。爱笑,性格大大咧咧。她与刘非凡同岁,丈夫在一家国企当领导。家庭经济条件特别优越,是刘非凡接触过为数不多的有钱人之一。 名单逐一看完,刘非凡知道本届学习班的学员共三十八人。分别来自市直机关及香河市下辖的八县四区。从学员现任职务来看,有市政府副市长,也有一两个县的副县长。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行政级别最少为正科级以上。 刘非凡是这三十八个人当中行政级别最低的一个人。不知什么原因,在学员通讯录上,没有标明他的现任职务。因此也就让人猜不到他的级别。 学习班里,男学员三十人,女学员八人,严重的阳盛阴衰。 中午过后,学员楼热闹了起来。 参加学习的学员已经全部报到完毕,大家都拿到钥匙找到了房间。相互熟悉的人开始串门,大家脸上都洋溢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笑容。 直到下午天快黑时,刘非凡的房间还没来人。 一直没有等到舍友,刘非凡便去了食堂吃饭。 食堂伙食很好,自助餐的形式。只需要拿着学员卡刷一下,除了酒水之外,所有食品尽可享用。 刘非凡刚来平梁县时,每天就吃食堂。平梁县的食堂伙食与党校比起来,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平梁县委食堂供应一日三餐。但餐餐都只有三五个菜。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但卖相不好,味道也乏善可陈。因此,县委机关的一些人宁愿跑去下面局机关食堂吃饭,也不愿意吃县委食堂一顿只需两块钱的饭。 平梁县委食堂伙食之差,在全香河市是出了名的。书记陈太平公开表示,戴着一顶贫困县帽子的平梁县,是没资格大吃大喝的。 刘非凡坚持在县委食堂就餐,直到他与吴雪结婚。 拿了一些吃的,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银铃般的笑声,“还真是你啊,刘非凡。” 刘非凡转过头去看,便看到余音端着盘子,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刘非凡呢,没想到还真是你。”余音在他对面坐下来,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刘非凡,笑道“看到我都不打招呼,罚你。” 刘非凡尴尬地笑,小声说道“余书记,我是真没看到你。” “行,算我相信你一次。”余音笑嘻嘻道“刘非凡,可以嘛。这次学习班你都进来了,有点后台啊。” 刘非凡觉得她的话有点刺耳,便回了她一句道“难道余书记你是靠后台来的?” 余音一点也不掩饰道“是啊,我就是靠后台来的。谁不知道这届学习班的未来呀。你没见到来的这些人,谁的背后没有一座靠山的。” 刘非凡暗想,如果要说后台,他的后台就只有陈太平书记莫疑了。 “对了,我刚才翻了一下通讯录,发现你的职务一栏是空白的,老实交代,现在在那个位置了?” 刘非凡讪讪地笑,他想告诉余音,自己现在的职务应该还是三斗镇副镇长。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出口来。 他实在是没勇气说出来,他是三十八个人当中唯一的一个供职在乡镇的小干部。 余音等了半天,没听他说出来,便不高兴道“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看来,你现在高升了呀。” 刘非凡不置可否地笑,匆匆吃了饭,起身准备回宿舍。 余音喊住他道“走那么急干嘛?等等我。”她本来吃得少,盘子里的饭菜还剩了不少,她便扔下不吃了。 刘非凡看着她剩下的饭菜,有些心痛说道“浪费。” 余音逗他道“你觉得浪费你帮我吃了呀。” 刘非凡迟疑叾一下,便坐了下来。 第22章 不怕我犯错误? 在确定余音不想吃以后,刘非凡毫不犹豫拿起筷子,三拔两口将她剩在盘子里的饭菜一扫而光。 余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突然眼圈红了起来。 出了食堂门后,她才低声说道“谢谢你不嫌弃我的剩饭剩菜。” 刘非凡淡淡一笑道“余书记,我说实话,我是农村出来的人,我们农村人最见不得浪费粮食。你可能不知道,农民种出来一颗粮食,至少要洒一捧汗水啊。” 余音调皮道“以后我吃不完的饭菜,你都帮我吃了,好不好?” 刘非凡苦笑道“不好。你吃多少拿多少就行了。以后,我不会再帮你吃了。” “小气。”余音噘起嘴埋怨道“我还以为你真不嫌弃呢。” 从食堂回宿舍楼有一段距离。两个人并排而行。 党校是一座老庄园式的单位。原主人姓胡,在历史书上还能找到他的传说。是香河的一位实业家。据说,当时香河城有一半是他家的产业。 香河市委征用它作为办公地点后,几乎没动整座庄园的格局。到党校进驻,依旧沿袭了过去的习惯。没怎么改动建筑格局。 这座占地百余亩的大院,里面有人工湖,湖上有亭台楼阁。环境优雅,曲径通幽。 院子里许多树龄都超百年,如亭亭华盖,将历史的风雨都浓缩在一片片皲裂的树皮当中。 党校是真正藏在闹市中的一方清净天地。一直以来,党校都坚持谢绝参观。闲人根本进不来半步。 夜色逐渐变浓。灯光次第亮起。 夜色中,阵阵花香幽幽扑鼻。余音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叹道“都说党校环境好,我今天算是领略到了它的魅力所在。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刘非凡笑道“余书记,你完全可以申请调到党校来当教授啊。” 余音苦笑道“我哪够格?你是不知道,党校是卧虎藏龙的地方,理论大鳄基本都汇聚在这里。你不知道吧?党校还有一个特别功能,它是市委领导的智囊团呢。” 正说着,余音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不时往刘非凡这边看,笑道“死妮子,想看帅哥就现在赶快滚过来,错过了就没机会了啊。” 挂了电话,余音笑嘻嘻道“刘非凡,我介绍一个美女给你认识啊。” 刘非凡笑道“余书记,我都是结婚的人了,你还介绍美女给我认识,不怕我犯错误啊?” “给你两个胆,你敢犯错误?”余音笑道“谁不知道你刘非凡娶了一个貌若天仙的老婆啊。至少在我们团委系统,都知道你刘非凡艳福不浅。” 路边一张石凳,余音过去拂落凳上落叶,招呼刘非凡道“先坐坐,等人。” 刘非凡不想等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可是余音却不让他走,她埋怨道“我都与人说了在这里,等下人来了没见着你人,还不怪我骗她?你有多忙啊?必须等。” 刘非凡无可奈何,他有一个致命的毛病,不知道如何去拒绝一个女人。 好在几分钟过后,随着一阵笑声,一个身材娇俏的女人来到了他们面前。 余音介绍道“苏童,平山县团委书记。这位刘非凡,平梁县的。对了,刘非凡,你现在什么职务?” 刘非凡讪讪笑道“我的职务栏不是空白的吗?这就是说,我现在没职务。” 苏童连看了刘非凡几眼,落落大方伸出手来说道“我叫苏童,刘非凡,你好。” 刘非凡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过去与她相握。 一握,他便感觉苏童的手温润柔软。握在手里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余音提议,沿着人工湖散一圈步。 刘非凡不好反对,只好跟在两个女人的屁股后去散步。 苏童也是本届学习班的学员,她现在是平山县重点培养对象,未来可期。 至于余音,无需多想,她将是未来香河市团委书记的人选。 两个人女人在前面喁喁细语,不时发出快乐的笑声。 刘非凡跟在她们身后,一句话插不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他几次想提出自己先回去,但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走到一座亭子前时,余音说道“怎么感觉有些累啊?坐坐休息吧。” 苏童爽快答应,回头对刘非凡嫣然一笑道“刘非凡,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呀?” 刘非凡摇头道“没有啊,不过,我不太习惯散步。” 苏童哦了一声,三个人进去亭子里,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湖面氤氲着的一层水雾,她笑道“你们说,如果把这座湖里都种满荷花,那该有多漂亮啊。” 余音接过去话说道“我不喜欢荷花。荷花只有夏天才灿烂。到了冬天,满潭的枯枝败叶,令人心生凄凉。” 苏童抿着嘴笑,道“余姐,哪有一生都灿烂的花呀。” 余音一本正经道“怎么没有?昙花不就一生灿烂?” 苏童一愣,喃喃道“昙花一现,生命也太短暂了吧。” “其实,生命只要灿烂,何必在乎长短。”余音怅然地看着湖面,陷入沉思。 苏童跟着沉默下来,她的侧影看起来十分动人。尽管亭子里灯光暗淡,刘非凡还是能感觉到她身上流泻出来的一股逼人柔美。 她长裙过膝,皮肤细腻,鼻子与眼,都像雕琢出来的一样,线条柔和,恰到好处。 不可否认,苏童是个大美女。无论形象还是气质,与吴雪比,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与余音比,堪称一对璧人。 刘非凡心念到此,不觉吓了一跳。暗想,怎么就将她们与吴雪来作比较了呢? 突然,余音问了苏童一句,“小苏,你与孔秘书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呀?” 苏童脸一红道“余姐,你又开我玩笑。什么怎么样了啊,我们没你说的这种关系。” 余音吃了一惊道“哎呀,小苏,看来我这个媒人当不成了啊。昨天我碰到孔秘书,他告诉我,你们今年国庆办事的嘛。小妮子,你还能瞒得了我?” 苏童低声说道“余姐,真的,我没骗你。”说着,她凑到余音耳边说道“你又要当我的媒人,又要介绍帅哥给我认识。你究竟想我嫁几个男人啊?” 第23章 百事通 刘非凡没有想到,余音是苏童与孔秘书的媒人。 苏童与孔秘书现在是恋爱关系。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与他党校同宿舍的人,居然是孔秘书。 孔秘书回来很晚,一身的酒气。他也没料到刘非凡与他是舍友。在推开门的一刹那,他还以为走错了房门。退出去确认了门牌号之后,才讪讪一笑,算作招呼。 他没有停下脚步,转身又出了门。 过了没多久,他折返回来,拿了自己行李出去。他走没多久,进来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年轻人,进门便满脸堆笑地喊了一声,“你好。” 刘非凡看着孔秘书进进出出的,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直到看见孔秘书拿着行李离开,换一个人拿着行李进来,他才明白孔秘书已经与人换了房间。 “我叫陈祥林。”年轻人自我介绍,“我是临水县的。你是刘非凡吧?” 陈祥林很客气,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从身上掏出一包烟来,递了一支给刘非凡。 刘非凡推辞道“谢谢,我不抽烟。” 陈祥林惊异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不抽呀?现在还有你这么好的男人,真是难得啊。对了,烟不抽,刘兄你喝酒吗?” 刘非凡笑了笑道“酒可以喝一点,也不多。” “这就对了嘛。一个男人,烟不抽,酒不喝,活着还有个鸟意思。我们男人,烟酒色,总要占一个。如果什么都不沾,朋友都会没一个。”陈祥林哈哈大笑起来,伸过手来,紧紧握住刘非凡说道“我们兄弟有缘。” 刘非凡在学员通讯录上见过陈祥林的名字,知道他是邻水县组织部的副部长。陈祥林年龄看起来比他还小,事实上陈祥林也确实比他小两岁。 他其实也抽烟,只是吴雪特别讨厌抽烟的男人。因此在与吴雪谈恋爱后,他忍痛割爱了抽烟的毛病。 刘非凡有个别人难以企望的本事,他是真能做到过目不忘的。无论多长的文章,他只需浏览一遍,便能将文章的大部分意思记在心里。如果看两遍,他便可以全文一字不差背下来。倘若连看三遍,他就可以倒背如流。 他的这种超人记忆,至今还没找到对手。 陈祥林很健谈,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期学员的情况。 刘非凡没有阻止他,装作很感兴趣一样听他讲。 没出他所料,陈祥林先从孟伟开始介绍起。 孟伟家庭是燕京背景。他自己也有着海外留学的经历。空降来香河市之前,孟伟是燕京某部委的一名司长。 整个中原省的地市级干部当中,像孟伟这种直接从燕京空降下来的干部并不多。明白的人都明白,孟伟空降下来,就是起到镀金的作用。人家的目标不在于逐级升迁。 陈祥林介绍的第二个人,自然就是孔明了。 孔明虽然只是副书记的秘书,但他却是香河秘书界最有声望的一个,被人戏称为香河秘书界杠把子。孔秘书有此地位,主要在于领导跟得对。香河市委副书记许广是个强势人物,连市委书记莫遵义都要让他三分。 领导强势,跟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不低调。 许广副书记主管香河政法工作,这个位子的领导不强势还真不行。 陈祥林就像讲故事,又像如数家珍一样,将学员班的每一个人都分析了一遍,说到刘非凡头上时,他才惊异地发现,自己对这个刘非凡一无所知。 “刘兄欲言又止。陈祥林在组织部工作了几年,顺水顺风坐上邻水县组织部副部长的位子。是全市最年轻的组织干部,被视为最有发展前途的干部之一。 陈祥林熟悉全市干部情况,并不为怪。组织干部当然要对干部了若指掌。但他能将全市干部底细都能摸得一清二楚,却真令人意外。 听了陈祥林如此这般介绍下来,到了他这里,陈祥林说不下去了。刘非凡不禁有些失落。至少,说明他过去从来没有引起陈祥林的注意。小说 面对陈祥林试探地问话,刘非凡淡淡介绍了自己,“我原来在平梁县团委工作,一年前调到三斗镇担任副镇长。” “三斗镇?”陈祥林咦了一声,压低声道“三斗镇可有宝物,刘兄你知道吗?” 刘非凡当然知道陈祥林嘴里说的宝物是什么。在他去三斗镇之前,陈太平书记曾单独与他谈过一次话。那次谈话的核心内容就是陈书记希望他不要被眼前的磨难压倒屈服。安排他去三斗镇,陈书记不反对,是因为三斗镇的三斗山脉有一个隐藏得很深的秘密。 在三斗山上,有五棵年逾千年的金丝楠木树。每一棵树都价值连城。 三斗森林资源丰富,整座山脉植被丰茂。即便在当年全民炼钢期间,三斗山脉上的树也没受到任何影响。几年前,三斗山脉被有关部门评为原始森林保护区。 “原来刘兄是三斗镇来的,牛!” 刘非凡不知道陈祥林话里说他“牛”在哪里,平梁县是贫困县,三斗镇是贫困县当中的贫困乡镇。全县二十一个乡镇当中,三斗镇是排名最末尾的一个。 在平梁曾经流传着这么一句顺口溜,“养女不嫁三斗镇,无田无土做叫花。一日三餐靠天命,男穷女苦难为人。” 确实,在平梁县的干部当中也有这样的一个说法,但凡被调去三斗镇任职的,不是没本事,就是被排挤。以至于三斗镇被平梁干部视为发配之地。 “不瞒你说,你们山上随便一棵金丝楠,就能抵香河下面一个县的半年gdp。” 刘非凡嘿嘿笑道“夸张了吧?陈部长,我们平梁可还是全市唯一的贫困县。” “你们是财不外露,守得住。”陈祥林啧啧叹道“其实,这与你们的县委书记老陈有很大关系。老陈这个人,视那几棵树为命。听说燕京曾经来人想要一棵树,被老陈顶住了。老陈当时但凡只要松一下口,他现在还会呆在平梁?恐怕香河市的二把手位子非他莫属了。” 刘非凡惊异地问“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祥林笑了笑道“你没听说过的事还多着呢。” 第24章 约法三章 党校开班第一天,市委书记莫遵义来到了党校。 党校大礼堂里,培训班三十八个学员端坐在椅子上,将礼堂陪衬得愈发空旷。他们都在等待开班第一课。 上午九点,莫书记在相关领导陪同下出现在讲台上。 刘非凡有些激动,他这是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看到莫书记和其他市委领导。虽说他在平梁县委工作了几年,却没任何机会接触到市委一级的领导。 莫书记中等个头,头顶微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脸上的线条轮廓分明,似乎刀砍斧削过一般,显得坚毅、威严。 刚坐下,莫书记便开口打招呼道“同志们好!” 没等刘非凡回过神来,只见坐在他前面两排的孔明忽地起身,振臂高呼一声,“首长好!” 其他学员很快回过神来,跟着高呼一声,“首长好!” 刘非凡没来得及跟上喊口号,因此在别人的声音喊过后,他的喊声才突兀地在礼堂里响起,“首长好!” 他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礼堂里响起一阵笑声。 刘非凡尴尬不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台上的莫书记和其他领导也被他逗笑了,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容。 孔明呼应莫书记的问好,本来就令人意外。莫书记也没想到学员们会响应他的问好。他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安静,笑道“小孔,夸张了啊!” 开班第一课,就在轻松的气氛中开始了。 莫书记对学员们寄予了厚望,他要求学员沉下心来,认真学习,刻苦钻研,结合香河市的实际情况,为香河未来发展出谋划策。 其中,他特别指出,学习期满,学员必须通过论文答辩,才有机会获得结业证书。 换句话说,未能取得结业证书的学员,未来很可能得不到重用。 莫书记第一课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陪同莫书记来的其他领导都没讲话,开学第一课与开学典礼就算结束了。 送走莫书记,学员们转移了阵地,去了教学楼。 负责本届学员班的是一个叫俞明志的教授。俞教授是理论界的权威,经常给市委领导讲课。曾受邀去外地给党政领导授过课。党校安排他亲自带这届学员班,由此可以看出上级的重视。 刘非凡在开学典礼上出了洋相,他最后那一声“首长好”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印象。他没好意思走在前面,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 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喊他,“刘非凡同志吧?” 走在他前边的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男人站住脚,等他走近了,才笑笑自我介绍道“我是孟伟。” 刘非凡赶紧伸出双手说道“是孟市长啊,我是刘非凡。” 孟伟惊异地看着他笑道“你认识我?” 刘非凡嘿嘿地笑,小声道“孟市长我肯定认识啊。” “以后就是同学了。”孟伟与他握手,很快松开,招呼他道“快进教室吧。” 俞教授等所有学员都进来了,才轻轻咳嗽一声道“诸位,我叫俞明志。是你们这届学员班的班主任。今后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俞教授先让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了一遍,在这个环节里,刘非凡突然发现,三十八个学员当中,三十七个互相都认识,唯有他一个人,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因此,轮到他自我介绍时,他还没开口,先红了脸。 “我叫刘非凡......”说完这句,他不知道下面该怎么介绍自己了。 孔明催促他道“我们都已经知道你叫刘非凡了。刘非凡,你来自哪里,原来在那个部门任职,说嘛,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刘非凡心想,刚才听大家介绍,每个人的来头都不小。他要是说自己只是三斗镇的一个副镇长,会不会让他们耻笑? 正在为难之际,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非凡同志是平梁县委的干部,我们很熟。” 大家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市团委副书记余音。 余音笑盈盈道“非凡同志是燕京毕业的高材生。这些年一直扎根在基层。” 孔明冷笑一声道“余书记,你没搞错吧?据我所知,非凡同志一年前就去了平梁县的三斗镇担任副镇长去了。” 刘非凡接过去他的话说道“孔秘书说得没错。我现在就是三斗镇的副镇长。”小说 教室里沉默下来,刘非凡承认自己是一个副镇长,这与在座的任何一个人的身份都显得格格不入啊。在这三十八个人当中,除了孔明是个秘书的身份外,其他随便找一个人出来,无不都是大机关的领导干部。 “非凡同志,听说,你来学习之前,还出了一点事吧?事情都解决了吗?”孔明一副关心的面孔地看着刘非凡说道“听说问题有点严重哦。” 教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没人知道孔明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非凡冷静说道“谢谢孔秘书关心。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孔明还想说话,被俞教授咳嗽一声阻断了。 俞教授的眼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笑了笑道“诸位,互相介绍结束了。接下来,该我与大家约法三章了。”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起来。特别是熟知俞教授脾气的人,更是不敢造次。 传说俞教授受邀在外省给一个县的领导干部授课时,在吃饭的时候掀了县委书记的桌子。 就因为县委书记当着他的面,说了一句让俞教授非常愤怒的一句话。 俞教授是个火爆脾气,很多人都知道。 “诸位,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身份,多大的官,手里有多大的权,在这里,就必须都要遵守我的约法三章。谁不遵守,我丑话说在前头,请现在退出去,免得我找市委领导告你们的状。”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俞教授继续说道“在这里,没有职务高低。大家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党校学员。请各位端正自己的态度,免得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约法三章的第一章,刚才已经说过了,大家记住了没有?” 所有人都一愣,俞教授不动声色就将第一章规定了出来。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学员班无职务高低区别,一视同仁。 “现在我说第二章。”俞教授笑眯眯起来,“这一章,很重要。” 第25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俞教授宣布,学员班学员离校,必须由他亲自签发请假条方可离校。擅自离校者,第一次检查,第二次通报批评,第三次卷铺盖走人。 他再一次将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一字一顿道“到时,就是莫书记说情,都别怪我不给面子。” 约法第三章,俞教授要求每位学员每个星期就本地区的政治文明、经济生态、社会形势写一篇不少于五千字的论文。他要批阅。未能完成任务,视为学习成绩不合格。 前面约法两章,学员们还能保持镇定。第三章宣布出来,一下就炸了锅。 一个星期写五千字的论文,而且还必须是结合本地区的实际情况来写,这是一个无比艰巨的几乎不能完成的任务。 孔秘书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他虽然进入了学习班学习,却依然还肩负着许广副书记的日常工作任务。包括并不限于为领导起草讲话稿等等繁重的秘书工作。 而且,孔秘书还有一个特权,他可以根据工作需要,随时调整在学校的时间。说白了,俞教授的第二条约法,对他不起作用。 来参加培训学习的人,都在自己岗位上有一定地位的人。他们已经不习惯自己亲自操刀来写什么文章了。就拿余音来说,如果她需要在公开场合发表讲话,讲话稿也不需要她自己写,而是由办公室代笔,她只需要读一遍即可。 现在俞教授不但要求他们亲自动手,还的言之有物,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孔秘书的反对,当即引起共鸣。 俞教授突然将目光投在刘非凡身上,问了他一声道“小刘,你能不能做到?” 刘非凡犹豫了一下,低声答道“应该可以做到。” 俞教授笑了,他看也没看孔秘书一眼,宣布约法三章即刻生效。 孔秘书也不好说了,毕竟,副市长孟伟都没开口反对。他一个小秘书,还能翻得了俞教授的船。 俞教授不是领导,但威信却比一般人高很多。作为全市理论界的权威,俞教授就是香河市理论界的一面旗帜。市委书记莫遵义,市长何道,都给俞教授几分面子。 本届为期一年的培训班,是党校历史上开班最长的一个班。 过去,培训学习的时间最长没超过半年。且在管理上呈完全松散的局面。想来就来,不来,随便编个理由就可以旷课。 然而本届学习班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学习的形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过去培训学习,大家都集中在教室里讨论,以理论学习,执政能力培养为方向。几乎不与社会发生任何联系。 这次的不同之处在于教学的地方换了一个环境。党校将学员集中在一起,赴全市八县四区展开社会调查。学员就社会调查得到的情况,给当地政府开药方。 莫书记在开学典礼上已经说过了,他们三十八个人,就是三十八个医生。香河市今后发展速度、方向,都在他们三十八个人手里握着。 约法三章公布,学习内容公布了,俞教授的第一堂课就算结束了。 俞教授一走,孔明便气势汹汹地走到刘非凡面前,故意捏腔拿调地问“刘非凡,刘副镇长,你刚才说,每个星期五千字的论文你能拿出来,是不是你的水平特别高啊?” 刘非凡低着头,没去看他。他知道孔秘书对自己怀有成见,他不想惹事。 孔明见他不说话,愈发得意起来,他指着一教室的人说道“你看看,在座的哪位不比你职务高?能力强,水平过人?你想出风头,找错了地方了吧。刘非凡,你要是能保证每星期拿出五千字的论文,我当众表扬倒立喝水。” 大家看到孔明挑衅刘非凡,都来了兴致。一群人围着刘非凡,等他表态。 没等刘非凡开口,孔明又冷冷说道“对了,打赌都得有赌本,是不是?我表演倒立喝水,你拿什么赌本来赌?” 刘非凡抬起头,笑了笑道“我不赌。” “你不赌?”孔明大笑起来,“刘非凡,你没胆量了吧?没胆量还吹什么牛啊?要么,你现在认输,我就放过你。” 刘非凡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认输?你拿不出,不等于大家都拿不出吧?” “行啊,钥匙拿不出怎么办?”孔秘书嘴角一撇道“对了,不是拿一次就算数的,是每个月每个星期,缺一次,就是你输。” 刘非凡将牙一咬道“好。我赌。” “你若输了呢?” “我若输了,卷铺盖滚蛋!”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虽说这些都是在外道貌岸然的领导干部,但他们凑热闹的心理却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这时,有人在一边说道“一年时间太长了,就赌一个月吧。一个月刘非凡没拿出四篇论文,输。拿了,孔秘书输,倒立喝水。大家一起见证啊。” 孔秘书得意洋洋扫视一眼四周道“我看行。” 一直在一边没作声的孟伟突然说道“胡闹。大家都坐好,我来安排明天的学习内容。” 孟伟是三十八个人当中职务最高的领导,他当之无愧成为本届培训班班长。 学员们都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了,这时,坐在前排的苏童突然回过头来对刘非凡说道“刘非凡,你刚才与孔秘书打的赌不公平。凭什么他输了就表演倒立喝水,而你输了就卷铺盖走人?要打赌,就必须公平,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小说 学员们笑了起来,都去看孟伟。 如果放在平时,以孟伟的级别和地位,没有人会敢在这时候说话的。毕竟,作为班长的孟伟已经宣布他要安排接下来的学习内容了。 但现在的情形不同了,既然成为了同学,就没有了职务高低之分。俞教授也说了,大家都是同学,谁也不比谁要重要。 孟伟无奈,摆摆手道“小苏,你是不是闲得慌啊?不许再胡闹了啊。” 苏童似乎一点不惧怕孟伟,撇撇嘴道“我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阵歌声,“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第26章 考察选题 市委党校这次培训与以往都不同。 第一是时间长,前后跨越一年之久。第二是培训方式不同。过去只在学校学习,这次却将教室搬去了全市八县四区。 具体安排是培训班以县委单位,每个县平均安排一周时间。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学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不同行业进行考察、调研,最后就该行业写出报告,提交俞教授评判。合格者,视为通过。不合格者,继续补写报告,直至合格。 因为成绩是否合格,直接影响到最后的结业。未取得结业证的,不得提拔。 于是,写报告就成了一道紧箍咒,牢牢套在每个学员的脖子上。念咒的人就是俞教授,因此俞教授的话,无人敢不听。 能得到培训机会,已经超人一步,如果在学习上出问题,导致最后拿不到结业证,莫免得不偿失。 根据教学安排,第一站安排去的就是邻水县。 邻水县得名,来源于县境内有一条涞水河。涞水河是香河市三大河流之一,丰水季节,河面最宽处达三百余米。涞水河在汇入香河之前,河流上塞了一座大坝,建了一座水电站。 涞水河贯穿整个邻水县境内。在陆路交通尚不发达的年代,涞水河承担了重要的水路交通作用。 邻水县在香河市属于排名前一二的县。首先是地域宽广,人口众多。县境内多煤。采煤鼎盛时期,大小煤矿达二十几座。这还不包括一些私人小煤窑和村办煤矿。 县里最大的企业是秋名山矿务局。矿务局拥有煤矿、铁矿、铅锌矿和铜矿。全县有五分之一的人口与各类矿产资源有联系。也是香河地区最为富裕的县之一。 邻水县委书记通常都是市委常委担任,县城设在慕云镇。是一座拥有三十万常居人口的大县。 据闻,邻水县以土豪多而闻名。这些曾经靠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矿吃矿的一部分人,因为早年矿产资源管理不规范而大发横财。全县最有钱的人是目前还拥有两座煤矿的高成林。 一路上,邻水县组织部的陈祥林都在介绍邻水县情况。他毫不掩饰地说道“各位,到了邻水县,你们就是到了家。大家开心就是。有事找我。” 一车人都在笑,听话听音。陈祥林的表态潜台词摆在那,在邻水县,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此番去邻水县考察调研,为期一个星期。学员全部借住在临水县党校。 刘非凡坐在最后一排,他因为级别太低的问题,现在很多学员都有意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毕竟,无论他刘非凡怎么升迁,未来他都不可能超过他们。除非天上掉馅饼的事发生在他刘非凡身上。 因此,大家出行,搬运行李的事就落在刘非凡一个人的身上。 刘非凡对这个安排没有反对。他心想,无非就是多出一点力的事,犯不着与大家翻脸。 车到临水党校,党校已经按照名单安排好了住宿。与市委党校一样,还是两人一间。但房间里的设施与市委党校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 刘非凡的任务就是将各人的行李按照名单上的安排,一个个送到各人的房间。 党校宿舍没电梯,最高一层在五楼。刘非凡将所有行李全部送到位之后,累得几乎迈不动腿。 即便到了临水,陈祥林还是不能回家住宿,必须与学员班同吃同住。 当刘非凡提着自己的行李回到房间时,看见陈祥林正在给人打电话。 他打电话的声音很大,一点也没有避开刘非凡的意思。 “高总,今晚就不麻烦你接待了。”陈祥林解释道“今晚县委董书记亲自接待。” 电话里高成林说了什么,刘非凡听不清。但他听到陈祥林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几乎是捂着嘴在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人介绍给你认识。” 打完电话,陈祥林看着满头大汗的刘非凡抱怨道“老弟,你就真听他们这些人的话?受他们欺侮?凭什么行李要你照看,要你搬运?” 刘非凡淡淡一笑道“没事,陈部长,无非就是一身力气的事。我年轻,级别又低,应该的。” 陈祥林摇了摇头道“年轻是年轻,但年轻也不是应该费力的理由啊?他们这些人,手断了,脚断了?举手之劳的事,非要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听我的,下次不用去管他们。难道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刘非凡没有去辩解。安排他照看搬运行李是孔秘书的主意,班长孟伟没有反对,那就是默认。 好在大家的行李都不多,在县里只需生活五天,没必要搬家一样大动干戈。 下午孟伟召集大家开了一个会,要求全体学员严守纪律,深入社会,公正客观地发现问题,提出解决方案。但不能给当地政府添麻烦。 陈祥林在会上表了态,他笑眯眯说道“欢迎各位考察调研邻水县。邻水县没有秘密,一切都在阳光下运行。” 各学员根据自己的爱好,分别选了考察调研方向。 比如孔秘书,就以县委办和政府办的秘书工作作为考察调研方向。而余音和苏童,自然将眼光放在团委系统上。 学员们都以自己的专业特长为出发点,没有出现跨界考察调研的情况。 轮到刘非凡报考察方向时,刘非凡轻轻说了一句,“临水是矿产资源大县。既然大家都不调研矿产资源,我就把方向定在矿产资源上吧。” 话音未落,陈祥林似笑非笑说道“刘镇长,矿产资源这一块就不用去调研了,不但累,而且也没意义。我们县里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你放心,一切都在阳光下运行。” 刘非凡不会知道,他的这一决定会直接撬动一个惊天大案,从而让整个邻水县出现崩塌式腐败的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学员们对刘非凡要去调研考察临水矿产资源的选题也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在临水只有五天时间,就算他刘非凡长了一双飞毛腿,他也不可能在五天的时间跑遍全县所有的矿产资源点。 何况,考察与调研,不是浮于表面的工作,走马观花肯定看不到问题的本质。一叶障目只能让他刘非凡落下一个笑柄。 陈祥林阻止他选这个题,似乎是在关心他。毕竟,他与孔秘书有赌约在身,别在邻水县第一站就惨遭滑铁卢。 刘非凡就是一根弹簧,遇强则强。陈祥林越是阻止,越发激发了他不服输的性格。 他成了唯一一个选取考察临水矿产资源的人。 第27章 发现问题了 陈祥林没有食言。晚上,邻水县四大家的领导都来了党校慰问市委党校培训班的学员。 孟伟级别高,是市政府领导。邻水县委书记章辉第一个要见的自然是孟市长。在见过孟市长之后,他带着四大家领导逐房间慰问下来。 到了刘非凡这里时,听到陈祥林介绍他是平梁县三斗镇的副镇长时,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连手都没握就打着呵呵转身离去。 县里特意为培训班举办了接风晚宴。章辉书记在酒宴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 他表示,邻水县敞开胸怀,欢迎市委党校培训班的同志来考察调研。县里将尽一切力量,协助学员们做好考察调研工作。 培训班三十八个人,除陈祥林外,其他学员分别就五个方向在邻水县展开为期一周的考察调研。 这五个方向,分别为行政、司法、经济、民生。同系统的学员自动组成小组。唯有刘非凡涉足矿产资源考察调研,是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章辉书记在了解到学员们的培训方案后,呵呵一笑道“请各位拿放大镜帮我找找毛病。有些事啊,当局者迷嘛。” 晚宴上,他将县里主管这几个方面的领导都叫了过来,要求他们尽全力配合。 但是,他忽略了刘非凡。 邻水县国土资源局应该就是协助刘非凡考察调研的单位。但是,章辉书记没有安排。 章辉似乎有意冷落刘非凡。他热情给每位学员敬酒。到了刘非凡面前时,刘非凡赶紧主动起身。而章辉却视而不见,越过他去敬了下一位学员。 这样刘非凡很尴尬,他顾自将一杯酒喝干后,悄悄离开宴会厅出门。 邻水县党校就设在县城一条大街上,出门就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路。 晚上的邻水县,灯火辉煌,流光溢彩,丝毫不弱于香河市。 邻水县的县城规模比香河市任何一个县都要大。如果拿平梁来与之比较,平梁就显得太小太寒酸了。 刘非凡留意了一下,邻水县路上跑的车都比平梁县要高级很多,豪车随处可见,真不愧为香河最有钱的土豪县。 临水县委章书记的冷落,并没让刘非凡垂头丧气。他之所以提前退席,是因为他吃饱喝足了,想出来走走了。 没走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便看到匆匆跟过来的苏童。 刘非凡惊异地问“苏书记,你怎么出来了?” 苏童莞尔一笑道“你可以出来,我就不可以出来啊?” 刘非凡讪讪道“我这人不习惯应酬。吃好了就退席。” 苏童哼道“怕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吧?刘非凡,我刚才都看到了,你不用解释。不过,你还没看出问题来吗?” 刘非凡笑道“什么问题?” “人家不希望你考察调研矿产资源这一块啊。”苏童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也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希望我们去考察调研这一块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刘非凡呵呵一笑道“想多了,哪有那么多秘密。祥林书记和章书记不都说了吗,一切都在阳光下运行。” 苏童便不辩解了,提议道“走走?欣赏欣赏一下临水夜景?” “好啊。我正有此意。”刘非凡说道“听说,涞水河在县城穿城而过,我们去领略一下涞水河的夜景风光吧。” 邻水县城夹河而建。河岸修了漂亮的风光带。两岸鳞次栉比着高楼。 高楼灯光倒影在河面上,星星点点,仿佛在河面撒了一层繁星。 因为经济发达,县城的建设就毫不小气。两岸的高楼,能媲美香河市区。 到了河边,令刘非凡无比意外的是,居然很少看见有人散步。 按理说,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好地方,是散步的绝佳所在啊。 苏童也感觉到了异样,她问刘非凡,“他们临水人没有散步的习惯吗?” 刘非凡笑了笑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也许,还没到散步的时间吧。” 苏童摇了摇头道“不应该啊。现在是晚上八点,不正是散步的黄金时间吗?真奇怪啊,这么漂亮的风光带,看不到一个休闲的人。” 两个人并排而行,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玩手机。 刘非凡走过去,看见这人还戴了一个口罩,便客气地问“你们这里的人们都在哪散步休闲啊?风光带怎么没见几个人啊?”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刘非凡,试探地问“你不是本地人?” 刘非凡随口编了一个谎言道“我是路过这里的游客。听说涞水河的夜景很漂亮,所以过来看看。” “漂亮吗?”那人冷冷回了一声,“你没见我戴着口罩?兄弟,你要没事,赶紧回宾馆去。你难道闻不到空气都是臭的?” 经他一提醒,刘非凡还真感觉到空气里夹杂着异味。 那人说,他是因为等一个朋友,所以留在河边路灯下。他告诉刘非凡,邻水县城的人都将涞水河看作是禁忌之地,非必要绝不会来河边。 刘非凡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味道啊?” 那人笑笑道“你自己去闻吧,味道多了去了。不过,我还是提醒你,来河边玩,要想身体健康,最好戴上口罩。” 聊了几句,他朋友开车来了,他便坐了朋友的车走了。 苏童道“邻水县的人真奇怪啊,没事戴口罩坐外边,他们不热吗?” 刘非凡沉吟一会道“你等等我。” 他看见前面有个小杂货店,便一路小跑着过去,买了两瓶水来。递了一瓶给苏童后,他将另一瓶水倒了出来。拿着空瓶他对苏童说道“你再等等我。” 只见他沿着河堤,一路往下下到河边。没一会回来,手里已经拿着一瓶刚从河里灌满水的瓶子回来。 苏童一下没搞清楚他的用意,直到刘非凡摇晃着水瓶提醒她,“苏书记,你看这水的颜色有什么不同?” 苏童这才留意了一下,这一看,不禁花容失色,失声惊叫道“这是水吗?” 矿泉水瓶子里,荡漾着一股黑不溜秋的液体,如果不说装的是水,没人敢相信这就是涞水河里上来的。 她仔细端详了刘非凡手里的瓶子,啧啧说道“这是水吗?涞水河里的水都是这样的吗?” 刘非凡嘿嘿笑道“这都是我刚从河里灌上来的。我现在有点明白了,邻水县为什么不希望我们考察调研矿产资源选题。” 第28章 水深水浅 苏童提出与刘非凡结伴完成邻水县矿产资源考察调研的要求,遭到了刘非凡的反对。 邻水县自然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已经从涞水河的水质反应了出来。水资源遭到破坏,空气中流淌着恶臭,一切都说明临水县在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经济回报。 这种牺牲人们身体健康的恶劣行径,几年前就被列入打击的范围。难道邻水县顶风作案,阳奉阴违? 夜色沉沉,半夜了,陈祥林还未回屋。 刘非凡以为他回家去了。毕竟来了他的县,趁着这个机会回家与妻儿子女团聚也不为过。俞教授的规矩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啊。 就在他收拾收拾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陈祥林推门进来。 他浑身酒气,一进门便打着哈哈说道“非凡老弟,还没休息啊?” 刘非凡连忙说道“准备休息了。” 陈祥林看他一眼,试探地问“你怎么提前退席啊?去了哪里?我叫人去找都没找着。” 刘非凡笑了笑道“随便走了走。欣赏欣赏一下临水夜景。” 陈祥林哦了一声,惋惜道“本来今晚请你去富豪夜总会玩玩,结果找不到你人。人家高总一直在念叨啊。” 刘非凡知道他说的“高总”,应该就是高成林。 高成林是临水首富,家大业大。他进出邻水县委如无人之境。在临水,狗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陈祥林一边念叨。一边去脱脚上的鞋。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刘非凡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瓶。犹豫了一下,他小声问“这是什么东西?” 瓶子里的水已经沉淀了好一段时间了,看起来依旧浑浊不堪。 “没什么。”刘非凡淡淡笑道“我在涞水河里灌的水。” 陈祥林闻言,神色大变。他走过去一把抓住瓶子说道“河水脏,扔了吧。” 不顾刘非凡反对,他将瓶子里的水倒进了下水道,按了一下抽水马桶。 从洗手间出来后,陈祥林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说道“非凡老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非凡嘿地笑了,道“陈书记,你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陈祥林道“非凡啊,我们临水那么多方面可以考察调研,你怎么就想着去考察调研什么矿产资源呢?我说实话啊,矿产资源这东西势必与环境有关。现在地方经济的发展,确实需要牺牲一定的代价。你说是不是?” 刘非凡点点头,没说话。 “再说,这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牵扯的方面多,复杂。说得更直接一点,水深。我看,老弟你就不要钻这个牛角尖了。” 刘非凡惊异地看着他,陈祥林的态度不谓不明朗。他没有掩饰,直接将问题说了出来。考察调研矿产资源,说白了就是考察调研自然环境。 他承认邻水县在这方面存在问题,因此,他希望刘非凡不要介入这件事当中去。 他的话里甚至暗藏了警示的味道。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坦然地说出来“水深”一词呢? “非凡啊,县里章书记也不希望你选这个题目。这样,你听老哥的,换换吧。随便换一个题。”陈祥林满脸堆笑,似乎带着讨好的口气。 刘非凡迟疑了,他想不通临水县为何那么紧张。他仅仅只是市委党校培训班的一个普通学员,他们这次来临水,也只是带着考察调研的任务而来,完全不影响当地政府的任何工作。他们只是来完成一个学术方面的任务,连向当地政府提建议的权利都没有啊。 陈祥林建议刘非凡去他的组织部门搞调研。组织部是管干部提拔晋升的部门,手握实权,处处受人尊敬。 刘非凡见陈祥林神思恍惚,闪烁其词,便爽快答应道“好呀。我跟陈书记混。” 陈祥林见刘非凡表了态,当即高兴不已。 洗漱后,陈祥林上床睡觉了。没一会,便发出惊天动地的鼾声。 刘非凡却合不上眼,一方面陈祥林的鼾声确实太大,就像天边滚过的一阵阵雷声。一方面他脑海里始终盘旋着陈祥林的话,邻水县水深?究竟深到什么程度? 田快亮时,他才朦胧入睡。 一合眼,便看见吴雪秀眉紧蹙,指着他大嚷,“刘非凡,离婚!” 他从梦里惊醒过来,侧过脸去看对面床上的陈祥林,却发现他人去床空。陈祥林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吴雪的话言犹在耳。 吴雪这次似乎下了决心,非要与他离婚。结婚以来,刘非凡对吴雪的关心,完全可用无微不至来形容。不管吴雪演出多晚,他都一定会等在演出场外,接她回家。 夏天,他精心泡制润喉、开胃的茶。冬天,他会为她熬制鲜美的浓汤。为了不让汤冷掉,即便用的是保温瓶,他还是会将瓶子塞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浓汤。 结婚第一天起,他的工资卡就交给了吴雪管理。刘非凡不抽烟,不喝酒,几乎不花零用钱。他每次回家去看望父母,都要找吴雪说上一箩筐的好话,才能讨得一点钱。 熟悉他的人,都在背后叫他“老婆崽”。他却一点也不为意,反而自得其乐。 吴雪的美貌已经彻底将他俘获,当他将吴雪拥在怀里的时候,都会在心底庆幸自己运气太好。能娶得吴雪这样美若天仙的女人,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吴雪与他的家人关系不好,也从来没去过他老家。按吴雪的话说,她不是不愿意跟他回老家去看望父母,她是实在忍受不了乡下上个厕所,屁股都会被蚊子叮出几个包的痛苦。 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吴雪都会拖着他的手去抚摸她粉妆玉琢的屁股,撒娇道“你舍得你老婆屁股被叮几个包呀?” 吴雪一撒娇,刘非凡便毫无招架之力。 就好比三斗镇柳月曾笑话他一样,他刘非凡是个宠妻狂魔,含在嘴里怕化了,握在手里怕飞了。 现在,吴雪真要飞了! 想起昨夜在涞水河边的事,刘非凡收起心神,匆匆洗漱一番准备出门。他要赶在早餐之前去一趟涞水河边,亲眼目睹一下涞水河的景象。 刚要出门,苏童就过来了。 苏童穿着一套运动装,她看起来神清气爽,身材凹凸得当,令人不敢直视。 她见面第一句话就说道“刘非凡,我主意已定,必须跟你一起调研考察。” 第29章 婉拒邀请 刘非凡和苏童晨跑到涞水河边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昨晚河边凋零冷清的场面荡然无存。沿河两岸,来往着无数看似在晨练的人们。涞水河里,波光粼粼,河水清澈。河岸上,垂柳依依,随风轻拂,一派江南好景像。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童四处张望,狐疑地问“昨晚我们是来这里吗?” 刘非凡十分肯定点头。路没错,地方没错。他甚至清晰记得自己下到河底灌水时看见的一块突兀在水里的石头。 仅仅才过一夜,仿佛换了一个世界一样。 眼前的涞水河哪有污染?就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恶臭味也闻不到了。 “昨夜是我们眼花了,还是在做梦啊?”苏童笑嘻嘻道“难道临水人晚上不散步,喜欢早上搞锻炼?” 刘非凡没有接她的话,此刻,一个巨大的疑团在他心里升起。他有一个强烈的预感,眼前的这一切,似乎都是人为布置的。 他的预感是对的,他也不会知道,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个人正紧紧盯着他们。 “走,回去。”刘非凡招呼着苏童。他心里已经下了决心,本来已经动摇的念头再次坚定起来,他要揭开邻水县厚厚的帷幕,看看究竟隐藏了什么。 培训班已经有人起来了。余音看见刘非凡他们回来,开玩笑道“你们一大早去哪里了?还是昨晚根本没回来睡?” 苏童先红了脸,道“音姐,你少冤枉我。昨晚我们一个房间,我出去了吗?” 余音似笑非笑道“鬼晓得你什么时候偷偷跑出去啊。” 两个女人笑作一团,刘非凡觉得无趣,正要转身回房间,余音喊住他道“刘非凡,你等一下。” 她扔下苏童过来,低声道“刘非凡,有个事我给你说一下。昨天的选题,你要改一下。你原来就是我们团系统的干部。这次考察调研,你就来我们团系统。再说,我们也需要你这一支笔啊。” 刘非凡道“余书记,我离开团系统已经一年多了啊。” “就是永远离开,你还是团系统走出来的,是不是?”余音严肃说道“你听我的,我、你,加上苏童,我们正好组成一个小组。” 刘非凡哦了一声,没反对,也没答应。他回去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早餐过后,班长孟伟开始点名。 点到孔明时,半天没人答应。 有人说道“孔秘书昨晚辛苦了,还没起来呢。” 孟伟便沉下脸去,眉头紧皱道“这人怎么这么没组织纪律吗?刘非凡,你去叫一下。” 刘非凡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宿舍跑。 孔秘书对刘非凡叫醒他大发脾气,他将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扫落在地上,冲着刘非凡吼道“你吵死啊!你们睡觉,我还要给许书记写报告。能与你们一样吗?” 他一开口,便抬出许广副书记出来压人。 刘非凡解释道“孔秘书,是孟市长让我来请你的。” “天王老子请也不行。”孔秘书不耐烦摆着手道“出去出去,别打扰我休息。有事,等我休息好了再说。” 刘非凡碰了一鼻子灰,回去给孟伟解释,孔秘书昨晚给许副书记写了一个通宵的材料,人太累,起不来。 孟伟点了点头,开始讲纪律问题。 今天是培训班第一次下来考察调研。按照教学内容,前三天分组考察调研,第四天开会讨论,第五天各自回去完成俞教授交代的五千字文字报告。 邻水县非常重视本次市委党校学员的考察调研活动。他们安排了对应的部门来县委党校接学员过去考察调研。 根据昨天定好的几个方向,学员们像被领东西一样,被各部门簇拥着离开。 临水团委来了一个副书记,邀请余音她们上车。 余音冲还站着没动的刘非凡喊道“小刘,你还愣着干嘛?我们出发啊。” 刘非凡走过去说道“余书记,团系统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去哪?”余音焦急道“你没见着人家都没安排人来对接你呀。” 刘非凡道“我不要来人对接。既然是考察调研,还是自由一点比较好。” 余音哼了一声道“你呀,就是不听劝。上车吧。” 说着,她想来推刘非凡上车。刘非凡闪身躲过,一个人出了县委党校大门。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一天,他准备租一个车,将邻水县几个大矿都跑一遍。明天,他就去拜访邻水县国土资源局和邻水县最大的矿务局——秋名山矿务局。 他自己也知道,用一天时间跑完邻水县矿山的想法根本不现实。他只能选取一两个最具盛名的矿山实地考察一番。 临水最大的矿,是以盛产优质煤的秋名山矿。秋名山矿务局也因此得名。 与之媲美的是临水铅锌矿,一座拥有矿工近千人的大矿。据说,此矿出产的铅锌矿石,占了中原省三分之二的产量。 秋名山矿务局并不归临水县管。它是一个与邻水县级别相当的企业,隶属于中原省。 在街边他刚与司机谈好价,便听到身后传来俞教授叫他的声音。 俞教授是带队老师,却将班务全部交给孟伟去管理。 “小刘,听说你考察的方向是国土资源这一块?”俞教授问他道。 刘非凡嘿嘿一笑道“是。临水矿产资源丰富,我想学点经验。” “学经验?”俞教授笑眯眯问道“你们平梁有矿?” 刘非凡道“目前没有发现。” “矿都没有,你学这个经验有什么用啊?”俞教授似笑非笑说道“你怕不是去学经验的吧?” 俞教授洞若观火,他显然猜透了刘非凡的心思。 没错,刘非凡真正的心思,就是想搞清楚涞水河之谜。他要弄清楚,临水究竟是不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来换取经济发达的事实。 见刘非凡不说话,俞教授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他道“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上了车,刘非凡对司机说道“大哥,麻烦你去伏龙山。” 第30章 神秘的伏龙山金矿 司机听说要去伏龙山,当即面露惊恐,拒绝了刘非凡的要求。 刘非凡讨好地笑,道“大哥,我再加点钱,好不好?” 司机态度坚决道“加多少钱也不去。”小说 他将刘非凡打量了好几眼,试探问道“看你的样子,不是记者就是干部吧?” 刘非凡没否认,还在讨好地笑,希望司机大哥能带他去。 伏龙山地处涞水河上游,山高林稀。 关于伏龙上,还有一个流传了上千年的传说。据说远古时期,涞水河里有一条金色的蛟龙。蛟龙专司邻水境内的行云布雨。但此龙有一爱好,就是要求当地居民不但每日焚香敬供,龙之生日这天,必须预备两对童男童女,用蕉叶作船,将童男童女连同供品一道漂入河里。 待蕉叶船漂至河中央之际,半空中便会响起一道炸雷,随即,狂风顿起,乌云密布,胆大的人能看到云里飞跃腾挪一条浑身金甲的巨龙。狂风过处,蕉叶上童男童女连同供品瞬间不见。 倘若百姓不从,蛟龙便会兴风作浪。不是长年赤旱连年,就是水患无穷,弄得两岸百姓苦不堪言。心里尽管千般不舍,也只有忍痛含泪,将一对对童男童女送给金龙享受。 终于有一天,有个勇士站了出来。他与金龙打了三日三夜,弄得遍体鳞伤,眼看着就要落败时,天上一朵祥云过来,太上老君大喝一声“孽畜,允你修行,是望你成正道。你兽性不改,无怨天地。” 随即,翻手为山,将金龙压在山下。由此,伏龙山的名称也随之而来。 二十年前,有人在伏龙山上偶然捡到了一块重约三斤的狗头金。消息传开,引来不少机构勘探。最终得出,伏龙山是一个蕴藏丰富金矿的资源大山。 首先开发的是当地一对兄弟,大哥叫张龙,二弟叫张虎。称为张龙虎兄弟。他们过去靠在外承包建筑发了财。 但是金矿开采是不允许私人办的,怎么办呢?两兄弟便以股份的形式,让伏龙山镇挑头,成立一家矿业公司。明面上矿是伏龙山镇的,实际上全部东西都掌握在张龙虎两兄弟手里。 伏龙山镇乐于不用任何投资,每年能从张龙虎兄弟手里拿到五百万,便主动承担起了应付上头检查的任务。 如此以来,矿井得意顺利进行。一年之后,果真开采出来了金矿石。 采出了矿,等于家里摆着几台印钞机。张龙虎兄弟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成了邻水县数一数二的巨富。 但很快,伏龙山矿出金矿石的消息便引起了邻水县一个人的注意。这个人就是高成林。 此时的高成林,还只是一个在邻水县城私设赌场的一个小混混。闻知伏龙山出了金矿石,高成林那还坐得住? 于是,在某一天,高成林约了张龙虎兄弟见面。 他们本就认识,腰包里有钱的人,身上都会有点恶习。比如龙虎兄弟,大哥张龙好色,二弟张虎嗜赌。好色还有度,嗜赌却无边。 高成林提出,希望加入龙虎兄弟的矿业公司,吃点残羹剩饭。 但高成林的要求,遭到了龙虎兄弟毫不犹豫的拒绝。无论高成林软磨硬泡,软硬兼施,龙虎兄弟均不为所动。 没过多久,社会上便传出来一个说法,说张龙虎兄弟开矿挖到了当年被太上老君困在伏龙山的孽龙,会遭报应的。 果然,没过多久,大哥张龙便被人堵在了人家的床上。 原本这种偷人的龌龊事,花点钱就能摆平了。遗憾的是张龙被女人愤怒的丈夫带着一帮愤怒的人,活生生打死在女人的床上。 此事一出,二弟张虎吓得大门都不敢出。即便如此,还是天降横祸,他家戒备森严的别墅还是遭到了一场来历不明的大火。 虽说张虎侥幸捡了一条性命,却再也无心去经营他的金矿了。 这时候,高成林趁虚而入,以白菜价就将伏龙山金矿攫取到了手里。 事后,有人暗中说过,这一切其实都是高成林在背后操作。张龙之死,张虎外逃,伏龙山金矿落入高成林之手,也就短短一年多的时间。 当然,以高成林的智商和能力,肯定做不了这样大的事。于是有一个神秘家族浮出水面,这个家族是谁,至今无人敢明说。 换句话说,伏龙山金矿也不是他高成林一个人的。至于背后还有谁,很难说清。 刘非凡查阅了邻水县的矿产资源分布图,得知在邻水县,真正的矿产老大并非国企秋名山矿务局。而是隐藏的十分深的财广煤矿有限公司。 财广煤矿就是高成林名下的产业。实际上,财广煤矿的核心矿产资源就集中在伏龙山金矿上、高成林刻意将金矿变更为煤矿公司,干的就是掩耳盗铃的把戏。听说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的结果。 好说歹说,司机答应带他去伏龙山镇,不过有言在先,他不带他进山去矿上。 司机也没隐瞒,其实即便他愿意带他去矿上,也没法进得去。 伏龙山矿前后有三道关卡,没有拿到特别通行证,别说他刘非凡,就是公安局的人都无法前进一步。 一路上,刘非凡都在想方设法与司机攀谈。司机告诉他,送他去伏龙山镇,他已经是冒了风险了。 刘非凡发现,司机一说到高成林名字的时候,便会面露惊恐之色。 在断断续续的攀谈里,刘非凡感觉司机嘴里说的伏龙山镇,已经成了高成林的独立王国。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轻易出不来。 毕竟,伏龙山地处深山,交通极不便利。任何一个生人进去,很快就会引起注意。 司机好心建议,等下到了伏龙山镇,随便看看就算了。他还可以捎带刘非凡回城。 如果刘非凡不听他的建议,他也爱莫能助。 他举了一个例子,三年前,有个外地来的记者,因为伏龙山矿出了矿难事故而来。他在伏龙山前后走访了三天,任谁劝说都不愿离开。 就在他将报道写好,准备发稿的当晚,人突然触电死在伏龙山镇的一家旅馆里。 很多人心里都明白记者之死不同寻常,但谁也拿不出证据记者是死于其他原因。令人诡异的是,记者采写的报道稿连同他的采访工具都不翼而飞。 刘非凡听了这个故事后,笑眯眯说道“大哥,你就送我去这家旅馆吧。” 第31章 暗访干部 司机将刘非凡送到伏龙山镇,在确定刘非凡不会随他返回县城后,无奈叹口气,将电话留给刘非凡,掉头走了。 刘非凡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三年前记者出事的旅馆。 到了一看,发现旅馆早已关了门,牌子都拆了下来。 门口坐着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女人,一问三不知。 刘非凡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赤手空拳一个人。旁边的人听说他想住旅馆,便推荐他去镇上最好的伏龙山宾馆。 他告诉刘非凡,在伏龙山宾馆里,应有尽有。他做了一个暧昧的动作,小声说道“漂亮姑娘大把。” 刘非凡在他的指点下,转过一条街,终于找到了鹤立鸡群的伏龙山宾馆。 伏龙山镇不大,比起他所在的三斗镇,却多了一条街。 街上显然也比三斗镇要繁华许多。从街上停放的车就能看出来,伏龙山镇比三斗镇要富裕不少。 刚在宾馆住下,房间门便被敲响。 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两个警察。他们警惕地将刘非凡打量了好几眼,冷冰冰命令道“身份证拿出来。” 刘非凡自从被赵天生抓了一回后,心里早就生出对这群人的不信任感来。 “干什么?”他也冷冷地反问他们,“你们干什么?” “查身份证。”警察盯着他看,问道“哪里人?来伏龙山干嘛?” 刘非凡哭笑不得道“我一个合法公民,去哪不都自由吗?凭什么要告诉你?” 警察将脸一沉道“请你配合。” 刘非凡只好将身份证拿出来递给他们看。他们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将身份证还回来,狐疑地问“你是平梁县的?来伏龙山镇干嘛?” “不干嘛。”刘非凡微笑道“随便走走,看看。伏龙山镇难道不允许外地人来玩吗?” 其中一个警察不屑说道“这里穷山恶水的,有什么好玩的?没事赶紧回去。乡下不方便。” 刘非凡表示,住一晚就走。警察们也没再说什么,将身份证还给刘非凡就离开了。 送走警察,刘非凡不禁生疑。伏龙山镇的警察都那么敬业吗?来个生人就要盘查? 整整一个下午,刘非凡都没出门。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出门,准备去街上找点吃的。 可是他找遍了三条街,都没找到一家可以吃饭的地方。一问,才知道除了伏龙山宾馆有饭吃,其他地方晚上都不做生意。 不做生意的原因是伏龙山生客少,开门也没人上门。 有钱人都去伏龙山宾馆了,哪里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 白天的繁华,一到晚上便陷入了沉寂。整座镇子看起来与三斗镇并无两样。相反,还没三斗镇晚上的繁华。至少在三斗镇的晚上,街上还有不少人。 可是偌大的一个伏龙山镇,街上很难看到几个人。 刘非凡找不到吃的,只能转回伏龙山宾馆。 回到宾馆一问,才知道他没预约,宾馆没法提供用餐服务。 刘非凡哭笑不得,只好又从宾馆出来。刚才他注意到了有几家杂货铺还开着门,另外有一家小超市也还在营业。 买了水和面包之类的东西,一出超市门,便与一个人迎头撞了一个满怀。 这一撞,手里提着的东西便散落一地。 刘非凡抬头一看,便看见一个容貌清秀,满脸愧色的姑娘。她连声道歉,蹲下去身子去捡拾掉落一地的东西。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你是外地来的吧?” 刘非凡嗯了一声,突然听到姑娘问道“你是记者吗?” 刘非凡摇了摇头道“我不是。” 她显然有些失望,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刘非凡,浅浅一笑,转身便要离开。 刘非凡赶紧喊住她问道“姑娘,你是本地人?” 姑娘站住脚,点了点头。 “我叫刘非凡。”刘非凡介绍自己说道“姑娘你贵姓?” “我姓鲁。”她迟疑了一下,“你还有事吗?” “没有。”刘非凡摇着头说道“不过,姑娘既然是本地人,我能请你喝瓶水吗?” 她楞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是在搭讪我吗?” “我在这里没一个熟人,我想找个人聊聊而已。” 鲁姑娘看了他一眼道“想找人聊,伏龙山宾馆多的是姑娘。你想聊啥都行。” 刘非凡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他笑道“我不想与她们聊。鲁姑娘既然没空,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提了东西准备走。 “站住。”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鲁姑娘的声音。她走了过来,低声道“什么话都不要说,你跟我来。” 她在前,刘非凡紧跟在后。他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紧张和兴奋起来。 从鲁姑娘撞他时,他就能感觉到,对方是故意的。 他往四周看了看,留意了一下,发现没人跟着,心便先安了一半。 拐过一条街,刘非凡突然发现鲁姑娘将他带到了已经关门的旅馆面前。 她先开了门进去,转过身来招了招手。 刘非凡没多想,快走几步上了台阶,进了屋里。 屋里依稀还能看到旅馆原来的模样,连吧台都没拆掉。 “我是这家的女儿,我叫鲁小佳。”姑娘看着刘非凡笑道“听说你今天来过我家?” 刘非凡承认道“是,我想住这里。” “可惜我们家在三年前就没开旅馆了。”鲁小佳笑笑道“你现在想住,我也没法接待你。” 刘非凡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家怎么不开了?是生意不好,还是其他原因?” 鲁小佳笑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才告诉你。” 刘非凡笑了笑道“你就把我当一个游客吧。” 鲁小佳摇了摇头,“你不是一个普通游客。伏龙山也没游客。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 刘非凡道“首先,我不是记者。” “你是来暗访的干部?” 刘非凡犹豫一下说道“也不全是。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市委党校来邻水县考察调研的。” “你是党校的?” “不,我是学员。” “学员?”鲁小佳明显有些失望,“你手里没权吧?” 第32章 以身相许 刘非凡一进伏龙镇,便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比如,伏龙镇派出所在他刚入住宾馆便敲门查他身份,明显是来探听他的虚实。 刘非凡进镇便到处打听出事记者住的旅馆,自然也引起了鲁小佳的注意。 让刘非凡愈发吃惊的是,鲁小佳说出来一段匪夷所思的事。她家爸妈在记者出事后的当晚,便被派出所叫走了。三年过去,再无音讯。 鲁小佳尝试着去派出所要人,得到的答复是当晚他们便放了人。至于鲁小佳爸妈究竟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鲁小佳想报一个失踪人口案,派出所也以各种理由不立案。 刘非凡安慰鲁小佳道“小佳姑娘,你爸妈应该没有出大事。按理来说,活见人,死见尸。现在人不见,尸也不见,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爸妈可能遭到了某些威胁,躲避在外了。” 鲁小佳脱口而出道“要说威胁,应该就是伏龙山矿的高成林。你今天住的宾馆,就是他开的。整个伏龙镇都是他说了算。” 刘非凡试探着问“他一个开矿的,又不是领导干部,怎么可能说了算?” 鲁小佳咬着牙道“人有钱啊。镇里这些干部,谁不在他矿山拿钱啊?人高成林都说了,伏龙镇的干部,都是他养的一条条看门狗。” 刘非凡哼了一声,“这种混账话他都敢说?” “有事么不敢的?”鲁小佳笑嘻嘻道“我就亲眼看见他将一杯酒泼在镇委书记的脸上。” 鲁小佳家里旅馆出事那年,她刚好高中毕业。可惜因为三分之差没考上大学。鲁小佳爸妈失踪后,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半身不遂的奶奶。奶奶八十高龄,生活不能自理。原本想复读的鲁小佳便打消了复读念头,在家照顾奶奶。 因为旅馆出了事,派出所以安全为由,取缔了她家经营旅馆的资格。于是,便断了经济来源。伏龙山矿老板高成林便亲自登门,邀请鲁小佳去他的宾馆上班。 鲁小佳迫于生活压力,只好去了。 有天她值晚班,恰好那天高成林因事耽搁没回县城去,就是自家宾馆住下了。 半夜时分,高成林打电话到前台,吩咐鲁小佳送杯热水过去。 心无旁骛的鲁小佳本来就对高成林心怀感恩,什么都没想便送了热水过去、没料到房门一开,她便被躲在门后赤裸着身体高成林抱在怀里。一张嘴直往她脸上拱。 鲁小佳当时吓傻了,动都不敢动。直到高成林的一双手在她身上乱摸,她才惊醒过来。 醒悟过来的鲁小佳便奋力挣扎,挣扎中,她抓破了高成林的脸。最后还是一招致命,才让高成林彻底求饶。 刘非凡像听故事一样,听到鲁小佳说到致命一招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那致命一招是什么招?” 鲁小佳似乎毫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他的下身,刘非凡顿时明白,不觉尴尬起来。 鲁小佳二十出头,正是青春勃发的时期。浑身上下无不流露出一股朝气蓬勃的生气。她有着山里姑娘典型的好皮肤,好身材,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眼珠子骨溜溜地转,显示着她的聪明与狡黠。 她显然对刘非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在追问他的来历。 直到刘非凡再三说明,自己只是市委党校来伏龙镇考察调研的学员,鲁小佳才失望得连连叹息。 刘非凡试探着问她“鲁小佳,你们家那个遇难的记者,是真触电死的吗?” 鲁小佳摇摇头道“具体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有一个感觉,绝对不是触电死的。” “为什么呢?” “如果是触电死的,我爸妈为什么三年都不回家?我都怀疑他们被人谋害死了。” “不可能吧?” “难说。”鲁小佳轻咬着下唇,低声道“不过,我一定要找到真相,还我家,我爸妈一个清白。” 她突然来了兴致,指着屋里一辆摩托车问刘非凡,“你会开它吗?” 刘非凡点点头道“会啊。”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鲁小佳找来钥匙,扔给刘非凡说道“你肯定很感兴趣。” 刘非凡没有推辞,两个人悄悄将车推出门,按照鲁小佳的指点,一路开出镇子。 走了一段路,鲁小佳突然叫停了车。 她从车上跳下来,拉着刘非凡躲到路边的一丛草丛里,示意他不要出声。 刘非凡不知道她在玩什么花样,只好照她说的去做。 等了十来分钟,没见后面有人和车跟过来,鲁小佳才站起身说道“好啊,没人跟踪,我们继续出发。” 刘非凡这才明白她的用意,不觉对她的心细生出一丝敬佩。 再次坐上摩托车后座的鲁小佳不再像刚才那样与他的身体保持一段距离了。她很自然地将双手去环抱住刘非凡的腰。以至于刘非凡很明显的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柔软。 路越来越难走,小些地方几乎看不出是一条路。杂草将路面掩盖,小路坑坑洼洼,稍不留神,便有可能将车摔倒。 刘非凡毕竟出身在乡下,走惯了这样的小径。因此尽管险情连环出现,他还是能把住车龙头,稳稳地带着鲁小佳往前走。 走了足足四十多分钟,鲁小佳突然喊停了车。 远处的山脚下,亮着几盏灯,机器巨大的轰鸣声从山谷底下传上来,空气中隐隐能闻到一丝怪异的气味。 鲁小佳小声说道“刘干部,你不是要调研考察伏龙山矿吗?这里就是他们的洗矿场。废水直接流到涞水河里去了。在我们这一片,河里是没有鱼虾的,连水草都不生。” 刘非凡迟疑地问“这是典型的环境污染,没人管吗?” “谁管?你管?”鲁小佳似笑非笑,指着洗矿场说道“我怀疑,我爸妈就被他们关在洗矿场干活。” “不可能吧?既然你怀疑,怎么不去找呢?” 鲁小佳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能进得去?我告诉你,这里至少有二十几个看守,任何生面孔都没法接近半步。” 刘非凡不敢相信鲁小佳的话。他不敢相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今天,还有人有那么大胆子作出这种事出来。 “刘干部,如果你能帮我找到爸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她轻咬嘴唇,面带羞涩,鼓足勇气说道“包括我自己。” 第33章 亮明身份 回到伏龙镇,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刘非凡告别鲁小佳之后,一个人回到宾馆。一进门,便看见床上的手机在响。 他正准备去接,对方已挂断。一看,居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未接电话里有陌生号码,也有他熟悉的吴雪的来电。 他出门的时候,没将手机带在身上。后来遇到了鲁小佳,被鲁小佳喊去看了伏龙山金矿的洗矿场。以至于吴雪的电话他都没接到。 吴雪是在昨晚十点左右来的电话,那时候他正与鲁小佳在去洗矿场的路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他正想挂断,电话里突然传来吴雪的声音。 “刘非凡,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这时候你打电话给我,是故意的吧?” 刘非凡陪着笑脸道“老婆,我刚才没把手机带在身上。” “是吗?”吴雪冷冷笑道“出去鬼混,连手机都不敢带吗?对了,既然你打电话来了,我就告诉你吧,我已经在法院起诉了,你做好准备吧。” “起诉啥?”刘非凡故意轻松地问她“老婆,什么事兴师动众啊?” 吴雪那边沉默了好一会,低声说道“刘非凡,你不用说那么多了。如果你觉得我给你戴了绿帽子没事的话,你可以不离婚。” 刘非凡心里一痛,这句话从吴雪的口里说出来,无异于五雷轰顶。 在平梁的时候,他不是没听到过吴雪与武工的风言风语。但他都是有意回避不去想这些问题。因为他始终坚信,他与吴雪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姑娘身。 他从来不敢把自己悄悄珍藏的那方手帕的事告诉吴雪。因为真正的爱情就是相互信任。他如果说出来,必定会引起吴雪的反感。尽管这块手帕完美证明了吴雪的清白之身。 “我不离婚。”刘非凡态度坚决说了出来心里的想法。 “你就不怕被人在背后笑话你?”吴雪看起来很冷静。 “我不怕。”刘非凡严肃说道“我愿意相信你。” 吴雪一句话没说,挂了电话。 第二个未接电话是陈祥林的,他选择忽略,没打过去。 第三个是孟伟的。孟伟作为学员班班长,对每一位学员去向都必须掌握。 他回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小刘,你在哪?怎么没回来?”孟伟似乎有点焦急地问。 刘非凡没隐瞒,告诉他现在在邻水县的伏龙镇。因为没车回去了,所以就留宿一晚。 孟伟道“第一天你就违反纪律啊,你让我怎么向俞教授交代?” 刘非凡鼓足勇气道“孟班长,我想向你汇报一件事。我在伏龙山镇发现了一个严重的污染源。这里面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孟伟哦了一声,缓缓道“这事可以向邻水县委县政府反映。小刘,我们是来考察调研的,不要干些与专业无关的事。就这样吧。” 手机里传来嗡嗡的回音,孟伟已经挂了电话。 刘非凡缓缓摇头,孟伟的态度摆在哪,他不想多此一举,把事情搞复杂。 再接下来的未接电话,都是一个号码打的。 刘非凡看了看,有七八个之多。心里想,这是谁呀?打那么多电话,难道有急事? 他最终还是回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苏童惊喜的声音,“刘非凡,你还在呀!” 刘非凡听出来是苏童的声音,便苦笑道“你是不是盼着我出事啊?什么我还在,我不在,难道死了吗?” 苏童哼道“打你那么多电话都不接,谁不担心啊?快说,你在哪?” 刘非凡道“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苏童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她小声说道“你是不是去调查涞水河的事去了?说好我们一起的,你不够朋友,单独行动,有意思吗?” “没意思。” “没意思还不叫上我?”苏童笑嘻嘻道“告诉我你在哪,明天我去找你。” 刘非凡迟疑了一下说道“你就不要来了,明早我都回去了。” 一连打了几个回拨电话,时间就到了凌晨两点多。小说 深夜的伏龙镇,万籁俱寂。天上无月,亦无星星。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他却毫无睡意。 在亲眼目睹了伏龙山金矿洗矿场后,他结合鲁小佳的故事,隐隐约约感觉伏龙山埋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如何揭开这个秘密,估计不是那么容易。 记者之死,已经透露出来一个信息。他选择相信鲁小佳的话,一个身体健康的记者,怎么可能会那么不注意触电身亡? 就算记者之死真是意外,那么记者的采访工具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失窃? 鲁小佳的父母在出事之后就再没露过面,他们是被害了,还是受到威胁隐藏起来了?或者如鲁小佳说的那样,被关在洗矿场干苦工呢? 疑点一个接一个涌上脑海,搅得他心烦意乱。 没错,刘非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之中。 直到天微微亮了,他才沉沉睡了过去。 刚合眼没多久,房门便被激烈地敲响了。 他打开房门,门口站着的还是昨天查他身份证的两个警察。不过,今天多了一个人。 警察劈面问他“昨晚你去了哪里?怎么一点多才回来?” 刘非凡没好气道“我去哪里,要给你汇报吗?” “当然。”警察傲慢说道“你在我伏龙镇,就的服从我伏龙镇的管理。我们有必要了解你昨晚去了哪里。” “我在外面散步不行?”刘非凡哭笑不得道“你们也管得太宽了吧。” “对不起,你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离开伏龙镇。只要你在,我们就得管。说吧,去哪了?” 刘非凡保持沉默,拒绝回答。 警察不耐烦道“既然你不想在这里说,就请去所里说。我就不相信你不开口说。” 他们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眼看着他们真要动粗带他去派出所,刘非凡不得不把身份亮出来说道“我是市委党校来邻水考察调研的,如果你们觉得还需要我配合,请直接与你们县委联系。” 他说完后,直接将门关上了,将三个人丢在门口。 第34章 半路拦截 刘非凡刚回到床上躺下,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他已经给对方亮明了身份,他们即便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了。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刘非凡强忍着不耐烦,再次打开房门。 果然,门口站着的三个人态度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变。他们满脸堆笑,变得客气而热情起来。 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穿便装的人,主动伸过来手来,似乎想与刘非凡握手。但刘非凡却视若未见一样。他尴尬地收回去手,自我介绍道“刘同志,我是伏龙山镇副镇长贺优。” 刘非凡已经报出他是市委党校的学员,贺优他们身在体制内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本届学习班的重要性。因此,他主动放下身段,变得谦恭了许多。 “您来,应该事先联系我们,我们好接待你啊。”贺优嘿嘿地笑“虽说我们伏龙山镇是个偏远小镇,但接待自己的同志,我们还是会尽心尽力的嘛。” 派出所的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他们只是一直陪着笑脸。 贺优试探着问“刘同志来我们伏龙山镇,有什么指示吗?” 刘非凡哭笑不得,摆摆手道“你们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再说?” 贺优看一眼外边,为难道“对不起啊,我们山里人都起得早。你看,这也是八九点了,要不,我们陪你一起吃个早餐吧,让您尝尝我们山里早餐的味道啊。” 刘非凡婉拒道“谢谢了。我还不饿。”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优还是没有想告辞的意思。刘非凡明白,自己是摆脱不了他的纠缠了。 香河地区各地的早餐大致一样,都是一碗米粉拉开一天的生活序幕。 米粉端上来,刘非凡感觉伏龙山的米粉花样也都差不多,唯一的特点就是辣。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浇着一层肉丝盖码,令人一看便生食欲。 他没客气,很快便将一碗米粉一扫而光。 贺优小声问“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刘非凡拍拍肚子满意道“饱了,谢谢贺镇长款待啊。” 贺优嘿嘿地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上面领导来我们伏龙山镇,我们应该做好接待工作嘛。” 刘非凡客气说道“真麻烦你们了。这样吧,贺镇长,你们该忙去忙,就不要管我了。我随便走走看看,下午就回县里去了。” 贺优闻言,一本正经道“哪怎么行?刘同志来了我们伏龙山,我们就必须全程陪同。你放心,我们没什么其他事,主要任务就是陪好你。” 刘非凡心里一动,贺优的话再明显不过了,从现在起,他们三个将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边形影不离。 他原计划与鲁小佳会和,再次探访洗矿场的想法,将不可能实现了。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工作了。”刘非凡一脸为难道“我还是回县里吧。” 他是在三个人亲眼目睹的情况下上了通往县城的车的。坐在车上,他回忆刚才发生的这一幕,强烈感觉到伏龙山是在以一种变相的方式驱逐他离开。 他们究竟怕他看到什么?知道什么? 车子拐过一个山嘴,伏龙山便看不到了。 刘非凡暗暗叹口气,他知道再想来伏龙山揭开它神秘面纱的机会将少之又少。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全车人被急刹得东倒西歪。 司机气愤得破口大骂,打开车门要下去打人。 刘非凡透过车窗往外一看,顿时乐了。 鲁小佳将摩托车横在车头,一只脚点着地,看着车上的刘非凡怒目圆睁。 刘非凡赶紧跟着司机下去,没等司机骂出口,他已经一把将司机挡在身后,小声问“鲁小佳,你怎么来了?” 司机本来还想发脾气,看到刘非凡与拦车的人认识,刘非凡又长着一身的腱子肉,知道闹起来自己也讨不到好,便埋怨道“你这姑娘,也太鲁莽了啊。你不知道这多危险啊,万一我刹不住,不就出事了?” 鲁小佳根本没理司机,只是盯着刘非凡质问“你为什么逃跑?” 刘非凡知道一两句话解释不清,便让鲁小佳先将车挪开,让客车先走。 鲁小佳问“你不走?” 刘非凡苦笑道“你都追来了,我还能走得了吗?” 客车走了,鲁小佳乐了,笑嘻嘻道“刘非凡,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啦。伏龙山镇一天就两趟车,下一趟得下午了。算了,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想办法走吧。” 说着,她发动摩托车就要掉头回去。 刘非凡一急,伸手一把抓住摩托车的后座,轻轻一提,居然将车后轮提得离了地。这样即便鲁小佳加满油门,车却无法往前走一步。 她恼怒地从车上下来,抬腿就来踢他。 刘非凡没有躲闪,硬生生挨了她一脚踢。 鲁小佳显然没料到刘非凡不会躲,因此她这一脚用力很大。坚硬的鞋底踹在刘非凡腿骨上,痛得他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 “你怎么不躲呀。”鲁小佳惊慌地蹲下去身子,不由分说就去撩刘非凡的裤管。 刘非凡忍着痛道“我这不是想让你出口气吗?” 鲁小佳捂着脸呜呜哭起来,骂道“谁让你对我这么好的?我不要你对我这么好。” 她闹了一顿,终于平静下来。 这条路人少车少,但路面却出奇的烂。很显然,这是载重货车压的原因。 刘非凡道“这条路上怎么没见几台车过?” 鲁小佳哼了一声道“白天,鬼影子都没有。到晚上,这条路就会热闹起来了。” “晚上?” “是啊,他们的矿石运出去,都是晚上走啊。”鲁小佳不服气说道“特别是晚上十点以后,这条路除了矿山的车可以走,其他车都不能走了。” “路是矿山修的吗?” “不是,是县里修的,我爸妈他们还上过义务工。”鲁小佳叹口气说道“谁让人家有钱呢?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不光是镇上的干部,就是县里的干部来伏龙山,谁不给高成林面子啊。人高成林说了,没有一个人不是钱拿不下来的。如果一万块不行,就两万块。两万块不行,就五万十万,总之,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刘非凡想起昨晚她说过高成林想欺侮她的故事,开玩笑道“你不就是钱搞不定的人吗?” 鲁小佳脸一红,她显然听出来了刘非凡话里的意思。 她瞪他一眼道“你告诉我,钱能搞定你吗?” 第35章 狠角色 刘非凡与鲁小佳回到伏龙山镇时,天已经全部黑了下来。 白天,他们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一天。鲁小佳显然早有准备,来拦车之前,已经备好了干粮。 他们不想在大白天回到伏龙山镇,就是怕被发现。 白天,刘非凡分别与孟伟和俞教授通了电话。昨晚一宿未归,他得有个说法。好在孟伟态度很开明,他表示只要俞教授不追,他绝不会拿此做文章。 俞教授没多说什么,他就一句话,“小刘啊,注意安全!” 今晚,他计划与鲁小佳再探洗矿场。别的不管,洗矿场已经严重污染了涞水河,他必须拿到证据,要求取缔洗矿场。至于鲁小佳爸妈和记者的事,暂且先不去管他。 在鲁小佳这里,伏龙山矿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刘非凡了解得七七八八。 通过鲁小佳的介绍,伏龙山矿给他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一个深藏罪恶的地方。据鲁小佳说,五年前,伏龙山矿曾经发生过一起矿难。下去三十几人,却只有五个人回到地面。 但这件事一直被死死地捂住了,失踪矿工家属找矿上要人,不是被打,就是被关。 如今,本地人几乎都不去矿上干活。他们担心哪一天灾难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关键一点是,伏龙山矿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非但不赔偿,还会威胁人。更让老百姓害怕的是,镇政府都是帮着他们说话。 在伏龙山镇人眼里,整个伏龙山镇都是老板高成林的天下。 高成林有钱,出手也很大方。特别是遇到漂亮的女人,他一掷万金常常脸不红心不跳。 鲁小佳讲了一个故事,某年他矿上一个年轻矿工结婚,出于礼貌邀请他去喝喜酒。高成林倒也给面子,带着一帮手下过去了。 一到人家家里,发现新娘子长得貌若天仙,不禁动了心,当即将新郎叫到跟前来,甩出十万块说道“钱归你,女人我带走。” 新郎怎么可能愿意?便陪着笑脸说道“高总,莫开玩笑。” 高成林大怒道“你看我是在给你开玩笑吗?钱少你可以说,人我一定带走。信不信我砸你场子?” 新郎当然知道他的厉害,得罪了他,不但自己工作不保,自己女人不保,还可能被高成林狠揍一顿。他也明白高成林是个喜新厌旧的男人,无非是贪恋他新婚妻子的美色。 于是,他忍着巨大的屈辱悄悄对高成林说道“高总,钱我不要。要不,我让她陪你一下?” 男人是这样想的,只要高成林不将他的女人带走。女人还是自己的,受点屈辱就一口咽下去算了。如果与他对着干,肯定是人财两空。 高成林对男人的答复倒还满意,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他大摇大摆进了新房,门口让手下人守着,苍蝇都飞不进去。 谁料,高成林遇到了一个刚烈的女人。 然而,一个弱女子,那是人高马大的高成林对手? 等高成林走了之后,一众人涌进新房,发现新娘子已经将自己吊在了横梁之上,人已咽气。 此事在当地引起轰动,愤怒的乡亲们聚集起来去矿上讨要说法。却被矿上早就准备好的几百黑衣人打得四散而逃。 伏龙山镇政府出面,给出的结论是新娘子是自杀,与高成林没有关系。出于人道主义,伏龙山矿一次性补偿给新郎家五万块钱。 刘非凡听到此处,肺简直要气炸。 他强忍着愤怒问鲁小佳,“你说的都是真实的事?” 鲁小佳苦笑道“你觉得我会编一个故事给你听吗?你可能对我当初没有就范有怀疑吧?” 刘非凡讪讪道“我没有这样想。” 鲁小佳哼道“算啦,别骗自己了。我也告诉你吧,他高成林不敢强迫我,是因为我说了,我不会像别人那样寻死。他若敢动我,我会杀他全家。” 刘非凡嘿地笑了出来,他看着弱不禁风的鲁小佳道“看来,你的狠,吓到他了嘛。” 鲁小佳不屑说道“他们有钱人最怕的是什么?不就是怕死吗?他死还不算,我要的是他们一家人死。” 刘非凡看见鲁小佳眼里射出一股杀气,心里不觉泛起一丝寒意。 “对了,出那么大的事,镇里就这样处理?怎么不告到县里去?” “有用吗?”鲁小佳说道“人家上上下下都是一条线的,别说县里,市里省里他们一家都去过。结果还是叫镇里干部带回来,一回来就关小黑屋。一关就是一个月。谁能坚持得了?” “这么说,他们一家放弃了?” 鲁小佳沉声说道“还能这么样呢?儿子疯了,老子一双腿被打断了,就剩下一个哭瞎了一双眼的老娘,一家人凄凄惨惨的,活得不成人样了,家破人亡了。” “太黑了!”刘非凡叹口气道“小佳,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鲁小佳苦笑道“我一个姑娘,肯定是奈何不了他高成林的。但我相信老天爷不会不管。当然,我也盼望有一天,我们伏龙镇来一个包青天。” 刘非凡沉默不语。他现在是思想很复杂。原本他只想通过获取第一手资料,写好俞教授规定的每周一篇五千字的考察调研报告,让孔秘书在他面前不要张扬。谁料,他发现了一个让他不能罢手的惊天黑幕。 可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党校学员。一个什么职务都没有,无权无势的人,哪有力量来掀开这惊天的黑幕啊! 见刘非凡半天不做声,鲁小佳似笑非笑问道“你怕了?” 刘非凡摇摇头道“我不是怕,我是在想,怎么样才可以让阳光照进伏龙山。” 鲁小佳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说道“我相信你会做到。” 当晚,刘非凡带着鲁小佳,悄悄去洗矿场四周,拍了不少照片,录了视频。 没等天亮,鲁小佳便将他送出了伏龙山镇。 拿着洗矿场的证据,刘非凡心里一直在考虑,怎么把这些证据交到相关部门手里才有用。他现在目标很明确——关闭伏龙山洗矿场! 然而,没等他想好下一步要怎么走时,学习班这边已经出了事 第36章 变相驱逐 邻水县委党校操场上,市委党校来的学员三三两两聚集在几处悄悄商议。 昨晚凌晨一点之后,学员住的房间突然停电停水。 请了学校负责人过来了解原因,学校方支吾着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有人去看了其他房间,却没断水断电。 这么热的天,无水无电,一刻都没法呆得住啊。 天一亮,学员们便全部汇集到了操场上来。他们现在都明白了一件事,党校宿舍断水断电,绝非出了故障,而是人为有意为之。 人家作出这种姿态,摆明就是不欢迎他们继续留在邻水县。 孟伟在与俞教授商议,是把队伍带回去,还是继续留在邻水完成教学任务。 陈祥林作为邻水干部,学员们便都将矛头去针对他。 “老陈,这就是你们邻水的待客之道?” “老陈,想赶我们走,明说嘛,何必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啊?” “老陈,既然你们不欢迎我们来,早说嘛。” ...... 陈祥林焦头烂额,被大家质问得满头虚汗。 学员宿舍断水断电,是县委章辉书记亲自下的令。可是他又怎么好当着大家的面承认有这回事呢?他只能徒劳地解释,陪着笑脸说道“是出了故障了,出了故障。这不,正在紧急检查维修吗?” 陈祥林说得没错,确实有几个水电工模样的人,在楼上楼下进进出出的。 学员们虽然都是开玩笑的,但他们的玩笑却恰好击中了邻水县的痛处——邻水确实要将学员们请出邻水县。而迫使邻水县委作出这样决定的原因,就在刘非凡身上。 刘非凡出现在伏龙山镇已经引起了当地的注意。情况汇报到县委章辉书记面前时,章辉只淡淡说了一句,“让他回来。” 在邻水,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全县生态环境已经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造成生态环境恶化的主要原因,在于全县前些年大力发展矿产资源事业。整个县到处被挖得千疮百孔,却从来没采取任何环境保护措施。 全县两大龙头矿业公司,一家是国企背景的秋名山矿务局,另一家是民营背景的财广煤矿。 秋名山矿务局这些年已经在收缩业务。主要原因在于地下矿产资源快要接近枯竭。有几处矿产资源丰富的地方,又被财广煤矿捷足先登了。 秋名山矿务局在生态环境保护方面投入过不少。但环境非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化。人们都知道是财广煤矿造成的。 财广煤矿从来不在环境保护上投入一分钱。却将环境污染的罪名推在秋名山矿务局身上。按财广煤矿老板高成林的话说,他是一家民营小矿,怎么可能会污染环境?要污染,也是大企业秋名山矿务局。 秋名山矿务局有苦难言,只好哑巴吃黄连。知道内幕的人都懂,原因在于高成林与县委章辉书记是称兄道弟的关系,章书记摆明了向着高成林。给出的理由是保护民营企业。 因为全县滥采,水土流失严重。更严重的是地下水资源遭到了致命性的污染。全县患各种怪病的人与日俱增,特别是癌症,就像一贴狗皮膏药一样,想撕都撕不掉。 全县老百姓怨声载道,曾爆发过集体到县委门口抗议的事。但很快被强行镇压平息了下去。 现在,在邻水谈环境,就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刘非凡独自一人去了伏龙山镇,触动了邻水县委敏感的神经。 留市委党校这批学员在邻水县考察调研,等于是将一颗炸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可是接待任务是市委党校安排下来的,逐县考察调研是本届学习班的主要教学内容。 在市委党校学习班未来之前,其实邻水县委是做好了接待准备的。他们精心安排了专人对接每一位学员,却没料到刘非凡不听他们事先布置好的考察调研内容,选择了要考察调研邻水矿产资源的敏感题。 陈祥林已经被章书记训了一顿了。警告他若是邻水出了事,责任由他陈祥林一个人承担。 操场上一片怨气,这些学员过去养尊处优惯了,何尝能忍受大热天没水没电的艰苦。其实,昨晚发生断水断电之后,就有人想去酒店开房,被班长孟伟阻止了。 孟伟说,不能遇到一个小困难就当逃兵,这样会被老百姓骂的。 忍受了一夜,大家终于忍不住了。 质疑声、责难声,此起彼伏。大家都逮着邻水县的陈祥林,冷嘲热讽着他。 陈祥林耳朵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怨气,终于没忍住爆出来一个秘密。造成这个局面的人不是他,是刘非凡。 听到陈祥林突然说出刘非凡的名字,大家才注意到这两天他们都没看见刘非凡。 陈祥林委屈道“各位,你们都将怒气发泄在我身上。这样也没错,谁让我是东道主啊。可是,古话说,神仙下凡问土地,我们到了地方,就要尊重地方的安排吧?如果大家都不尊重地方安排,我们地方也很难做的是不是啊?” 话音刚落,校门口进来了刘非凡。 孔秘书抢先一步堵住刘非凡的路,质问他道“刘非凡,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你的人影?你知道吗?因为你,我们这些人都跟着遭罪了。” 刘非凡本不想搭理他,但看到全体学员都在操场上,便诧异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孔秘书哼了一声道“刘非凡啊,你能不能少出风头啊?你来人家地盘,就尊重人家安排嘛。你偷偷跑出去两夜不归,你在干什么?还有,你这算不算违反了纪律?” 大家都围拢了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问他,“刘非凡,你这两夜都去了哪?” 刘非凡被一群人围着,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苏童一步挡在他面前,双眼冒火盯着孔秘书吼道“孔明,你什么意思?欺侮老实人呀?” 孔明轻蔑地说道“我欺侮他?我想请苏童同志注意一个问题,我们是有纪律的,必须集体活动。他单独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嘛?” 苏童冷笑道“你管得住吗?” 旁边有人起哄道“苏童,人刘非凡有家有室哦。” 苏童闻言,将脸一板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是不?” 正说着,一声汽车喇叭声响起,大家转头去看,便看见一辆豪华小车正缓缓从党校门口开了进来。 第37章 好男不与女斗 车里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剪着板寸头,显得十分有精神。脚下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一看就是顶级货。 他下车后,环顾四周一眼,脸上堆满了笑容。 “陈书记,我来晚了。”他走到陈祥林跟前,满脸歉意道“我听说党校宿舍水电出了问题,害得同志们昨夜都没休息好。这怎么能行呢?我来请同志们都转移去我的酒店休息。” 陈祥林为难道“高总,我们可没有这笔经费啊。” “陈书记,你说什么见外的话啊。来我邻水,就是我高成林的客人,有让客人掏腰包的吗?” 大家这才知道来的人就是高成林,邻水县财广煤矿公司老板,全县首富。 高成林压低声对陈祥林说道“我已经请示过章书记了。” 陈祥林便说道“这事我决定不了,得请示班长和俞教授。” 孟伟得知高成林特意过来邀请他们入住他的酒店,婉言谢绝道“酒店就不去了,党校水电的问题,应该能修复好吧。” 高成林不屑道“孟市长,不是我吓你哦,这些人的水平,恐怕一时三刻修不好。” 孔秘书凑过来说道“我觉得,人家是诚心诚意来邀请我们的,又不是我们要求的,住酒店和住党校宿舍,不一个样吗?反正问题一下也解决不了。不如先去高总酒店休息一下,等这边水电恢复了,我们再搬回来也行啊。” 开班之初,俞教授就立下了一个规矩。在培训班里,没有职务高低之分,大家都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学员。因此,尽管孟伟贵为副市长,在培训班里却不具有副市长的权威。 孟伟与俞教授商议,得出征求大家意见后再做决定。 结果,绝大多数都倾向于先去高成林的酒店。 俞教授只好同意,全体学员去酒店。 高成林高兴不已,当即叫来了一辆大巴车,逐一请人上车。 到了刘非凡跟前,他却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去,邀请大家上车。 余音提醒他道“高总,小刘你怎么不请啊?” 高成林笑笑道“我没请吗?不会吧,大家不都去吗?” 刘非凡在高成林越过他去邀请别人的时候,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等到大家都上了车,就剩下刘非凡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操场上时,高成林很随意地问了一声,“你不上车?” 刘非凡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住不惯酒店,习惯在宿舍住。” 说完,转身便回去宿舍。 大家都看着刘非凡的背影,气氛顿时凝固。 苏童站起身道“你们去,我也不去了。” 说着,她便下了车。 余音迟疑了一下,也起身道“我也不去了。” 孔秘书急了,冲着苏童喊道“小苏,你什么意思啊?他贱,你也......” 话没说完,被苏童转过脸来狠狠瞪了回去。苏童秀眉微蹙道“孔明,你能说句人话吗?” 孔秘书红了脸,被一个姑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讪讪道“好男不跟女斗。” 刚才发生的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 高成林显然是故意不邀请刘非凡,有意冷落他。他本以为刘非凡会跟着大家一起上车来,没料到刘非凡根本不上他的套。 刘非凡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大家都去高成林酒店,总不能单独将他刘非凡一个人留下。 陈祥林只好下车去劝。一车人都在车里等着,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刘非凡前脚刚进宿舍,陈祥林后脚便跟了过来。 “小刘啊,大家都在车里等你一个人,走吧。” “算啦,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你一个人留在党校这里,成什么样子啊?我们不是要有集体主义思想吗?算啦算啦,算大哥我对不起你,好不,给点面子。” “陈书记,你想多了。我不去,绝对没有情绪。” “我知道,这个高成林有眼无珠。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再说,这里停水停电,也不方便嘛。” 刘非凡笑了起来,道“陈书记,这与他高成林有什么关系啊?我不去,是因为我刚好趁这个机会写点东西。” “不是还有几天吗?不急不急。考察调研都还没结束,写什么呢?”陈祥林笑嘻嘻道“再说,你不去,苏童和余音都表示不去了。你能忍心让两个女人跟着你留在这没水没电的地方?” 刘非凡苦笑道“她们怎么不去呢?” 陈祥林道“谁知道啊。所以,你还是得去。” 正说着,高成林从门外进来了。 他打着哈哈道“刘老弟,生我气了呀?都是我不对。” 刘非凡眉头一皱道“我没生任何人的气。高老板你不要多想了。你来关心我们,我只有感谢,那还会生气?” 高成林啪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苦着脸道“是我不对,我这个人大大咧咧惯了。刚才章书记来电话了,请大家移步过去酒店。你要不去,我的任务就没完成啊。” 邻水县先是断了学员们宿舍的水电,似乎有意逼迫学习班离开邻水县。紧接着又安排高成林出面来将学员们接去他的酒店住,反反复复的,不知道是在唱那出戏。 高成林不顾颜面自扇耳光,看来刘非凡不答应一起去,他是不会罢休的。 “走吧走吧!”陈祥林一边劝,一边催促刘非凡道“大家都在等,小刘。” 刘非凡只好说道“好吧,我去。” 陈祥林和高成林同时出面请刘非凡上车去酒店,算是赚足了面子。 孔秘书在车上阴阳怪气说道“某些人不是不来吗?想标新立异吗?怎么又来了?” 苏童回了他一句道“孔秘书,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问你,你在许副书记身边工作时,是不是也喜欢阴阳怪气啊?” 一句话,怼得孔秘书又一次面红耳赤。 没人知道,孔秘书心里对苏童怀着爱慕之情。他们两个,一个未嫁,一个没娶。苏童是典型的窈窕淑女,而孔秘书一向视自己为谦谦君子。 因此,苏童的冷嘲热讽,孔秘书并不生气。 邻水县城最豪华的宾馆,就是高成林名下的“红朝酒店”。 市委党校培训班入住红朝酒店,差点就全军覆灭了。 第38章 捉放曹与下马威 红朝宾馆坐落在县城中心,是邻水县城标志性建筑。 楼顶一个巨大的金色圆顶,据说全是纯金珀贴的,耗费黄金十余斤。 整座楼楼高十八层,鹤立鸡群。站在楼顶俯瞰邻水县城,风光尽收眼底。 红朝宾馆是高成林独资建设的物业。一、二层是全县最大的商场。三层是全县城最好的海鲜酒楼。四楼健身房。五楼洗脚按摩场所,六楼ktv。 七楼以上,均为宾馆客房。 十楼设了棋牌娱乐厅。 再往上,就是写字楼了。至少有三十几家公司租赁在楼内办公。 到了十六楼,就不对外开放了。除了财广煤矿有限公司的办公场地,高成林名下的其他企业都在此有办公点。 顶楼十八楼更是禁地,有专门的保安守卫。非邀不得入内。 高成林自己的办公室,就设在十八楼。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在阳光下熠熠闪着金光的大圆顶。 有人将此形象比喻为“邻水金顶”,一度成为全县人们自豪的象征。 邻水过去以出产优质煤著称。据闻,它是整个南方少有的能直接买到火电厂的优质煤。因此,无论市场煤价波动多大,邻水煤从来不会受影响。 曾经,在邻水刨开一层不过三五米的表土,就可以找到满山遍野的煤。 当年的邻水县,家家户户以挖煤为生。全县公开口号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短短几年,邻水冒出的富豪,几乎占了香河市富豪的一半。 滥挖乱采的情况在五年前就被禁止了。当时香河市派出一支三百多人的执法队伍,对全县大小煤矿来一个统一的扫荡。凡是不具备开采资质的煤矿,采用直接炸塌矿井的办法,一律关闭。 经过半年的整治,全县就只剩下秋名山矿务局和财广煤矿有限公司。 财广煤矿得以保存,据闻是当时的县长章辉力保下来的。原因在于财广煤矿代表的是民营企业,邻水县不能将民营企业赶尽杀绝。 红朝宾馆名为三星,实际是五星级的标准。 市委党校培训班集体转移到红朝宾馆,是县委书记章辉的主意。 他先赶后迎,演了一出精彩的捉放曹游戏。让学员们突然有种感恩戴德的激动。 章辉下令县委党校断掉学员班宿舍的水电,就是在给培训班传递一个信号,在邻水说了算的是他章辉,并非副市长孟伟,更不是你们一群学员。 当然,造成他下令断水断电的主要原因还是在刘非凡身上。 在章辉听到汇报,有个学员不听县里安排,单独跑到伏龙山镇去调研邻水矿业方面的情况时,他怒不可遏,直接命令将培训班逐出邻水县。 最后还是陈祥林劝阻了他。陈祥林说,市委党校培训班虽然暂时不会对邻水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出来,但这个培训班是在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关心下组成的。培训班学员未来都有可能成为香河市各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 如果将培训班逼出邻水县,肯定会引起众怒。毕竟,这帮人过去都不是吃素的人。 章辉采纳了陈祥林的意见,才演出晚上断水断电,早上派出高成林亲自出面,将培训班请进红朝宾馆的做法。 高成林更是大手笔,居然给每个学员单独安排一间房。 他态度真诚说道“各位领导,你们都是为我们老百姓服务的领导干部,不能让你们流汗还流泪啊。我是民营企业家,理当对你们的辛勤工作表示一点心意。” 孔秘书很高兴,大夸高成林有魄力,是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 安排好房间之后,刘非凡发现他左边是陈祥林,右边是孟伟,对门就是孔明。 而在孔秘书的隔壁,住着的是苏童。在过去就是余音的房间。 一楼酒店大堂已经悬挂出来横幅——热烈欢迎市委党校干部培训班莅临指导。 中午,高成林做东,邀请全体学员在三楼海鲜酒楼参加宴会。邻水县委县政府等四大家领导集体出席。 时隔两天,章辉再次出面与培训班同学共进午餐。要知道他不仅是邻水县委书记,他还有一个市委常委的身份。 因此,章辉在级别上甚至要超过副市长孟伟。毕竟,孟伟没入常。 入常与不入常,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比如孟伟虽然是副市长,但他没有表决权。章辉的正式职务虽然只是邻水县委书记,但他因为市委常委的身份,他有表决权。 海鲜酒楼当然是吃海鲜为主。高成林不无炫耀地表示,宴会所用食材,全都是空运至香河市的,从出发地到邻水砧板上,前后不超过三小时。所有食材保证都是鲜活的。 刘非凡目测一桌的费用,至少会突破十万块。 宴会上,章书记谈笑风生,不时与人举杯。章书记的表现,在大家看来就是平易近人。毕竟,有消息称,章辉书记即将担任香河市常务副市长。 刘非凡夹在大家当中,埋头吃他的饭。 突然,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抬起头,便看到笑吟吟的章辉书记,正在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章书记这一桌,除了孟伟副市长和俞教授外,其余的全都是邻水县的领导。高成林作为东道主,恭陪在侧。 刘非凡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过去了。 章辉示意服务员给刘非凡搬来一张椅子,就放在他身边,满面笑容道“小刘啊,听说我们培训班的同志来我邻水考察调研都没出过县城,唯有你一个人出了县城。来,我要敬你一杯酒,你的这种工作态度我欣赏嘛。” 看着满满的一杯酒,刘非凡有些犹豫。 不是他不会喝,而是他不敢喝。特别在与吴雪结婚后,吴雪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就是不允许他刘非凡抽烟喝酒! “来,我们干了这一杯!”章辉主动与刘非凡碰杯。他举着酒杯环顾一眼四周道“我们邻水的干部,都应该敬小刘一杯啊。” 宴会厅一下热闹起来,所有人都来看刘非凡。 刘非凡有些紧张,眼看着章书记要举杯了,他赶紧抢先一饮而尽。 此举,在酒席上是有说法的,叫先干为敬。 然而,章辉并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浅尝辄止。 接下来,就是一番车轮战。邻水县四大家的领导先后来敬刘非凡。章书记的话已经让他们心领神会,灌倒刘非凡,给他一个下马威。 第39章 是不是误会? 红朝宾馆海鲜宴会厅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邻水县大小领导,都端着酒杯轮番与刘非凡碰杯。 刘非凡让在座的人都暗自惊叹不已。在邻水领导奉命与他喝过之后,作为礼尚往来,刘非凡居然主动每人回敬了一杯。 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刘非凡喝了那么多酒,却没有一点醉态。 章辉笑道“真看不出,小刘是个千杯不醉的人啊!” 刘非凡心里一动,陪着笑脸道“章书记,我年轻,身体好,硬挺着啊!” “好嘛!”章辉颔首道“我们的干部队伍里,就需要你这种同志。好!” 他笑眯眯问道“小刘啊,你对我们邻水有什么好的建议啊?” 刘非凡一脸为难道“章书记,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啊。邻水在您的领导下,各项工作稳步前进,我哪敢班门弄斧。” “客气客气!”章辉似乎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他摆摆手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啊。干工作,总会有瑕疵。但我们要尽量杜绝不要出现瑕疵。有时候啊,有些问题我们自己没发现,但是别人能看到。” 刘非凡趁机说道“章书记,我还真有一点想法,就是关于伏龙山矿洗矿场的一点问题。我这里拍有一些照片,您要不要看看?” 话音未落,章辉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 他眉头微皱,挥挥手道“不用了。” 章书记安排人搬来的椅子,刘非凡一下都没落座。眼看着章书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刘非凡便知趣地告退,回到自己的原座位上来。 不一会,便见章辉起身离去。 章辉前脚走,邻水干部相继告辞离开。 孔秘书抱怨道“刘非凡,你看看你,惹得章书记不高兴了吧?你这个人,就是喜欢扫别人的兴。” 苏童不满道“孔秘书,你什么意思嘛?章书记走,与刘非凡有什么关系啊?章书记是领导,哪有时间陪你在这吃吃喝喝啊。” 孔秘书委屈道“就我一个人在吃吃喝喝吗?” 章书记走了,宴会再继续下去也没多大意思了。于是,接待宴跟着也散了。 回到房间,刘非凡才感到天旋地转,酒精终于发作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刘非凡一无所知。但是,培训班却出现了麻烦。 高成林在宴会快散的时候就热情邀请了大家,红朝宾馆所有娱乐场所对培训班全面开放。喜欢唱歌的去唱歌,喜欢洗脚按摩的去洗脚按摩,喜欢玩牌的可以去棋牌贵宾厅消遣。 刘非凡是唯一回到客房的人。 第二个回到客房的是苏童。她在ktv玩了一会,便与余音一起回来客房。得知刘非凡进门后再没出来,她担心出事,让叫服务员打开了刘非凡的房门。 刘非凡呈八字趴在床上,任苏童叫他的名字,他丝毫不动。 余音紧张不安地看着苏童问“不会出事吧?他喝了那么多的酒。” 苏童苦笑道“鬼知道。不过,还是得想办法让他酒醒。” 两个人商量了好一会,余音下楼去买醋,苏童留下来拿热毛巾敷刘非凡的额头。 突然,苏童听到刘非凡大喊了一声,“小雪,你不要离开我。”她吓了一跳,拿了热毛巾出来,发现刘非凡在说醉话,不禁莞尔一笑道“你这个醉鬼,醉死合该。”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刘非凡翻转过来。 热毛巾一敷上他的额头,他便下意识地去扯开。 一连重复了好几次,苏童便恼了,啪的一声扇了他一个耳光骂道“再动,我踹死你。” 不知是刘非凡听懂了她的话,还是他没力气去扯毛巾了。苏童再一次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后,他没再动弹。 再说余音跑去楼下买醋。她听人说,喝醉了酒的人,喝醋能缓解。 可是楼下没有醋卖,她只能去别的地方买。 等她买了醋来,发现红朝酒店门口停了几辆警车。不一会,便看见孔秘书耷着脑袋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面容严肃的警察。 孔秘书显然也看到了她,慌乱地将脸扭到一边去了。 余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狐疑,便听见一阵喧哗,又有几个学员被警察带上了警车。 她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赶紧过去拦住警察道“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有答她的话。 余音急了,声音高了不少,“同志,你们要注意影响。他们是市委党校培训班的同志,你们要带他们去哪?” 这时,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过来,将余音请到一边说道“请不要阻碍我们执行公务!” 余音哼了一声道“你们执行什么公务?能说明白吗?我们可是来邻水考察调研的干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警察笑了笑道“现在一下说不清,等下再说吧。” 邻水警察突然出警,在红朝宾馆带走了培训班七个人。 见到了俞教授,余音才知晓个大概。 原来,孔秘书他们几个趁着酒兴,去了宾馆的洗脚按摩场所。在他们正干着不可描述的勾当时,警察破门而入,抓了一个现行。 俞教授摇头叹息道“我是真想不到啊,他们会这样立场不坚定。” 他看到余音手里拿着一瓶醋,狐疑地问“小余,你拿一瓶醋干什么?” 余音猛然想起,还有一个刘非凡醉成一团烂泥一样的在房间。 等她匆匆赶到刘非凡房间时,发现门已经关上了。 她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苏童才蹑手蹑脚过来开门。一见到余音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他刚睡过去。” 余音似笑非笑打量着她道“小苏,你关门干嘛呀?” 苏童脸一红道“你刚才没见到啊,这个死刘非凡又哭又闹的,差点把我都弄伤了。” 余音笑嘻嘻问“弄伤你哪里了?给我看看。” “我不是说差点吗?”苏童连忙掩饰着说道“余音姐,刘非凡与他老婆感情出现问题了吧?” 余音摇着头道“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小刘这个人我还比较熟悉。他原来在平梁县团委工作的时候,我们接触过几次。只知道他老婆是平梁县剧团的一个演员,长得很漂亮。” “是吗?”苏童好奇地问“有多漂亮?” 余音道“演员嘛,就是演员的样子。我只见过一次,刘非凡带她来过市团委。这么说吧,我们女人看到她都喜欢。别说男人了。” 苏童似笑非笑说道“可是刚才他在梦里喊,小雪不要离开他。” “男人嘛,家里有个漂亮老婆,都没安全感。”余音将醋拿出来问道“还让不让他喝?” 第40章 培训班要解散? 市委党校培训班在邻水闹出一个难堪的局面,市委书记莫遵义大发雷霆,当即命令培训班即刻返回党校,等候处理决定。 邻水县委书记章辉亲自将状告到莫书记跟前,对在邻水县严重违反干部纪律的行为予以了谴责。 培训班灰溜溜从邻水县返回,大家都感觉到脸被孔秘书几个人丢尽了。 孔秘书却将矛头指向了刘非凡,说如果不是刘非凡得罪邻水县,邻水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因为刘非凡惹起来的。邻水县只不过是设了一个局,他不掉进陷阱,其他人也会掉进去。 大家仔细一想,感觉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首先,培训班刚抵达邻水时,人家书记县长都亲自出面迎接,显得非常重视。直到刘非凡提出考察调研邻水矿产资源这件事,事情才跟着发生微妙的变化。 邻水县委党校学员宿舍断水断电就已经暗示了,但身为班长的孟伟和带班老师俞教授却没有任何一个说法。邻水县便让老板高成林出马,挖了一个坑准备让他们跳。 孔秘书说得振振有词,仿佛他替人受过一样。 有人想来想去,疑团始终无法解开,便想找陈祥林求证。这时候才发现,陈祥林并没有跟随培训班一起回来党校。 回到党校的当天,孟伟便被通知回去开会。 其他人留在学校,既不宣布开课,也不宣布放假。就在学校等着上面的指示。 刘非凡没有参加学员们的任何讨论,他在与鲁小佳通了几个电话后,花了一个晚上,写出来了一份万字调查报告。 调查报告直指邻水县生态环境被严重破坏,地方政府出于经济需要,刻意掩盖环境被严重污染的事实。 回来第三天,终于有消息传来了。市委决定,取消本届培训班。 刘非凡听到消息,顿时心灰意冷。 培训班取消了,他就必须得回平梁县去。回去做什么?他心里没底。来之前,陈书记已经交代过他了,他在三斗镇副镇长的职务将被撤销,也就是说,三斗镇他是回不去了。 回家,家似乎也不属于他了。吴雪向法院起诉的事虽然还不确定,但这时候他回家去,显然也不合适。 何去何从,就成了他最艰难的抉择。 下午,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他在等待最后的解散通知。 一些消息灵通的学员已经不愿等到培训班宣布解散的消息就离开了。三十八个学员差不多已经走了一半。 苏童来找他的时候,余音已经先走了。 “刘非凡,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离校?” “我吗?”刘非凡神色有些慌乱地回答道“再等等吧。总要等到消息确定了才好回去交代啊。” 苏童抿着嘴巴笑道“你呀,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培训班不会再举办下去了。市委准备重新挑选一批人替代培训班。” 刘非凡哦了一声,心里想,市委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是将他们这批人从此以后丢开在一边不会管了。心念到此,不觉悲观失望。 “不过,孔秘书这几个人是肯定要受处分的。听说,许副书记还动手打了孔明。他这次把许副书记的脸丢大了。” 刘非凡知道一些关于许副书记的一些传说。 许副书记许广,政法系统出身的干部,曾担任过香河市公安局局长,政法委书记。现任香河市委常务副书记,还是主管政法这条线。 许副书记办事干练,脾气火爆。这或许与他职业出身有关。在香河市领导干部排名中,许广副书记是紧随市长何道之后的第三位领导。但实际权力,许副书记要比市长何道要大不少。 香河市十一名市委常委,有五个是外地来的干部。其中,市长何道就是空降至香河的。 许副书记是典型的本土干部,他也代表着草根逆袭的典范。因为,他最初的出身,只是下面县里一个派出所的干警。许副书记能坐到现在的位子,证明他有过人之处。 孔明作为许副书记的贴身秘书,其实是深得许副书记赏识和信任的。孔明这次在邻水县马失前蹄,真出人意料。 孔明写得一手好材料,人又聪明。最善于察言观色。跟在领导身边久了,他浑身上下无时无刻不流露出领导的做派和气质。 他被脾气火爆的许副书记揍一顿,刘非凡完全相信。 “不过,孔明肯定不会被一棍子打死。”苏童叹口气道“领导不会不管他。估计过一段时间,这个人就会出现在另外一个岗位上了。他的秘书梦肯定是做不下去了。” 刘非凡对这些都没兴趣。孔明何去何从,与他没一毛钱关系。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一旦培训班宣布解散,他何去何从的问题。 苏童表示她下午也将离校。他们平山县有位领导来市里开会,顺路将她捎带回去。 “以后还有不有机会见面,难说了哦。”苏童缓缓叹口气道“刘非凡,我们就此告别吧!” 苏童刚走,刘非凡这里就来了一个人。 邓晓蓉扒在门边笑嘻嘻地问他,“刘非凡,你还认识我吗?” 刘非凡对她还有印象,赶紧说道“认识啊,你不就是那天我在校门卫室见到的吗?” “跟我走吧。”邓晓蓉双手背在身后,笑嘻嘻地跳出来道“我爸请你过去。” “你爸?”刘非凡狐疑地问“你爸是哪位?我认识吗?” “当然认识。”邓晓蓉一本正经说道“我爸就是党校常务副校长邓林同志。请吧!” 听说邓校长找自己,刘非凡一刻都不敢怠慢,当即跟着邓晓蓉去见邓副校长。 让刘非凡意外的是邓副校长不是在办公室接见他,而是在家里。 听说要去家里,刘非凡赶紧表示买点东西带过去。他不能空手上门啊。 邓晓蓉将他打量一番,开玩笑道“你又不是他女婿,需要带什么礼物上门啊?” 一句话说得刘非凡面红耳赤。想起第一次去吴雪家时,吴雪可一点都没客气,要求他买了最高档的烟酒。尽管他老丈人不吸烟。 刘非凡还在犹豫,邓晓蓉已经不由分说推着他往前走了。 第41章 吉凶难料 邓副校长亲自给他开了门。一见到他,颔首打了个招呼,“来啦!” 第一次上邓副校长的家门,刘非凡还是感到很紧张、拘谨,一双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更不敢落座。 他知道,邓副校长与陈太平书记私交很好。两个人是无话不谈的老友关系。来党校报到之前,陈太平书记还特意安排他与邓副校长见面。遗憾的是他当时去香河里救人,手机被打湿关了机而没联系上。 邓副校长直接将他带到书房,指着一张椅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坐吧!” 刘非凡连连点头,侧起身子坐下了。 “听说,这次邻水出事,原因都在你身上?”谈话一开始,邓副校长便直奔主题,“小刘,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说,是不是这回事?” 刘非凡苦笑道“我也说不清。” 于是,他将自己要在邻水开展矿产资源考察调研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他叹口气道“本来我觉得邻水的支柱产业就是矿产资源,我从矿产资源方向去调查,没有错呀。” “是没错。”邓副校长笑道“小刘啊,可能你无意当中踩到了别人的红线啊。” 刘非凡吓了一跳,赶紧小心翼翼地问“邓校长,您说的红线,是不是邻水环境被严重污染的问题?” 邓副校长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小刘啊,有些事大家其实心里都明明白白,但为什么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里面很有学问的啊,你慢慢体会吧。” 刘非凡闻言,哭笑不得。他哪能体会得到啊! 说实话,当初跟着陈太平书记回平梁,他确实是抱着一腔热血,胸有千万雄兵,决心在平梁来一番指点江山的。 然而现实将他的脸打得噼啪响。平梁县委在任用他的时候,遭到了武工一帮人的强力狙击,以他一个书生完全没有任何实际经验为由,将他安排进了县团委工作。 懂体制的人都知道,团委系统在体制内就是一个花瓶一样的存在。团委永远进入不了权力圈子。但是,团委有一个潜在的作用,那就是为培养后备干部而存在。 因此,当时武工就表示,让刘非凡进团委工作,就是组织对他的培养。 团委工作寡淡无味。既然进不了权力圈子,就无法与权力沾边。刘非凡在团委几年,几乎就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都没学到。 这时候,邓副校长让他去体会,他能体会根毛出来。 “小刘,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外面的一些小道消息不能去听。一切以组织决定作为依据。你的情况,老陈已经与我说了,他对你抱愧啊!” 刘非凡一听,不觉自己先感动了起来。 相对于刘非凡而言,陈太平书记于他是有知遇之恩的。 平梁县那么多人在外读大学,陈太平书记能选中自己,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就像陈太平书记曾经开玩笑说的一样,人啊,相由心生。他第一眼看到刘非凡时,就坚定的认为,这小伙子今后必成大器。 五年过去了,刘非凡没成大器,还差点被诬陷而深陷囹圄。如果不是陈书记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估计现在的他在平梁县的看守所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平梁县你是不合适回去了。”邓副校长笑眯眯道“小刘啊,有没有想法从平梁出来啊?” 刘非凡心里一跳,能从平梁出来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毕竟,他与武工能拉开距离。 当然,他不是怕武工。 但是,一个人的工作调动有多难,他不是不知道。特别是跨县调动,几乎难于上青天。 再说,现在调离平梁,等于他原来的雄心壮志都要化成泡影了。 见刘非凡在迟疑,邓副校长也没再说下去,只是叮嘱他回去好好想想。 谈话至此,刘非凡觉得自己该告退了。于是起身说道“邓校长,要没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 邓副校长颔首道“行,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刘非凡正要出门,突然门打开了,邓晓蓉带着一个姑娘回来了。 姑娘将刘非凡看了好几眼,突然问他道“你是不是前几天在河里救过一个人?” 刘非凡点点头道“是有这回事。” 姑娘哦了一声,转过头对邓晓蓉说道“那就是他了。” 邓晓蓉大笑道“莫伊,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这个人叫刘非凡,就是他从河里捞起来的你。” 莫伊大约十八九岁,与邓晓蓉年龄相仿。她梳着一条马尾辫,显得青春俏皮。她害羞地盯着刘非凡看了好一会,红着脸喊了一声“刘大哥”。 刘非凡被这一声喊弄得手足无措,赶紧说道“那晚是你吗?夜里下河游泳很危险啊,以后注意一点吧。” 邓晓蓉在一边笑道“刘非凡,你知道吗?小伊那晚是偷偷去的,差点把她爸妈急疯了。那晚要不是遇到你,还有她吗?” 莫伊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刘非凡想起那晚将莫伊从水里捞出来后,还给她做了人工呼吸,不觉惭愧不安。 “刘非凡,小伊说要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不去。”刘非凡好不思索婉拒了。 “不去算了。”邓晓蓉嘴巴一噘道“我们小伊请你吃饭都不去,以后可别后悔。” 刘非凡哪有心情与两个小姑娘出去吃饭呢? 虽然邓副校长说了,如果他有打算从平梁出来,他会想办法。但是他在最后一刻心里还是下定了决心,他不会现在就离开平梁县。 小道消息虽然不可信,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孟伟回去开会后,再没回过党校。俞教授也没露面,就好像留下了刘非凡这十几个人自生自灭一样。 培训班从开班到传出要解散,前后不到一个星期,这样的结局太让人意外了。 回到宿舍,他还是给陈太平书记打了一个电话。 陈书记在电话里听了他的汇报后,哭笑不得道“孔明这种人就是一粒耗子屎。不过,你也不用急,在组织还没正式宣布前,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刘非凡小声道“万一真解散了,我回不回平梁?” 陈太平书记大笑道“小刘啊,你不回平梁,难道你还能飞上天啊?真解散了,你就立即回来,我有安排!” 第42章 组织部约谈 市委党校培训班命运的靴子终于落地。 正如传言说的那样,市委领导在经过激烈争论后,决定将本届学习班撤销。学员哪来哪去,党校不承认举办过本届培训班,学员也不得在今后的履历中标明本次培训经历。 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学习班因丑闻而寿终正寝。 刘非凡接到通知,失望至极。 学员们开始纷纷离校,刘非凡收拾了行装,正准备搭车回平梁。突然又一个通知传来,让他留在党校待命。 直到第二天上午,谜底才揭开。刘非凡留在党校待命,是因为市委组织部找他。 组织部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组织部一名副部长,叫恭敬。恭敬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干了一辈子的组织工作,在干部当中影响极大。 另外两个年轻人,显得精神抖擞,一看见刘非凡便笑。 组织部的工作就是考察提拔干部,当然也约谈被组织要处分的干部。 刘非凡听说组织部约谈自己,心情变得惴惴不安。 他们在党校一间会议室里约谈了刘非凡,出人意料的是邓副校长亲自作陪。 谈话一开始,气氛就显得很轻松。恭敬就像拉家常一样的,将刘非凡的底细很快便摸得一清二楚。组织干部谈话都很有一套,毕竟涉及到一个干部的未来,他们又很慎重。 从一开始,刘非凡就在心里暗自揣测组织干部找他的意图。他暗想,培训班都宣布解散了,孔秘书他们几个人的处理意见也不会那么快出台,组织部找他,究竟是凶是吉?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非凡同志,你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啊。”恭敬笑眯眯说道“我刚才查了一下全市干部履历,当年从燕京回来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刘非凡老实回答道“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我是应了平梁县委陈书记的邀请,回来平梁的。” “当时你为什么不考虑考研,进一步深造?或者选择留在大城市大机关就业?” “考研这件事,我有考虑过。但是,我想考研这件事在工作以后考。至于为什么不选择留在大城市大机关,我想说的是,可能基层更需要我。” 恭敬微微颔首,翻看着手里刘非凡的档案,突然问道“如果组织上现在给你一个读书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刘非凡一愣,随即缓缓摇头道“恭副部长,我认为,读书再多,不如实践扎实。工作需要的是实践经验,不是理论。所以,我个人觉得,读再多的书,不如干一件事。” “你想干什么?”恭敬笑容可掬地问。 “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 接下来,谈话继续。这次聊天的范围宽了许多,不但聊到了刘非凡的家庭情况,还聊到了他在平梁的工作情况。 刘非凡对答如流,但在家庭问题上,他选择了忽略吴雪要离婚的事。 最后,话题聊到了本次在邻水县的考察调研上。 恭敬缓缓摇头道“这次培训班去邻水啊,闹出来的丑闻把市委领导的脸都丢了。幸亏这件事在舆论上控制得及时,才没在社会上发酵。”他将脸转到邓副校长这边,遗憾说道“老邓,这件事总体来说,还是很蹊跷的啊。你想想看,他们这些人平时要什么没什么?怎么在关键时刻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呢?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出来,确实可耻。” 邓副校长说道“老恭,这不奇怪嘛。有些人平常已经习惯了,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在邻水马失前蹄呢?我看,如果事情不是出在邻水,邻水书记老章不是市委常委,这件事捅得出来吗?” “这么说,这是老章故意不给他们面子?” “难说。”邓副校长似笑非笑问道“如果这事发生在你的地盘上,你会怎么处理?” 这一下还真问倒了恭敬。 出事的人当中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就是孔明孔秘书。孔秘书是许副书记的秘书,动孔秘书不就是打许副书记的脸吗?古话说,打狗欺主嘛。 许副书记在香河市可是权倾一方的大人物,他的人被抓到尾巴,闹出丑闻,至少说明他许副书记平常对手下教育不足,管理不严,虽说不上是失职,至少也会被人诟病管理无方吧。 丑闻既然闹出来,许副书记也就不好护犊子了。目前,犯事的几个干部都被交到了组织部手里,而没让纪委介入,这就显得很微妙了。 谈话至此,好像与刘非凡无关了。 刘非凡便试探地问“恭部长,微妙的谈话结束了吗?如果结束了,我就先下去了。” 恭部长摆摆手道“不忙不忙。大家也就随便聊聊。我想问问你小刘,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刘非凡装傻道“我不知道恭部长您说的是那件事。” 恭敬笑呵呵说道“我明说了吧,现在上面把这几个人交在我们手里,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啊。怎么处理他们,我们还真拿不定主意。” 刘非凡想了想道“干部违纪,不让纪委介入,就是明摆着要保护。在组织处分上,至少不会太严重。我想,上面领导是有考虑的。” 恭敬如梦初醒过来,大笑道“果然旁观者清。小刘,来,你详细谈谈,在这几个人的问题上,我要如何具体才合适?” 刘非凡摇了摇头道“恭部长,组织纪律我只知道遵守,从来没想过要违反后怎么处理。您的问题,我还真答不上来。不过,我在想。事情发生在邻水县。邻水县怎么能容许这种现象存在?没有土壤,能生出东西来?” 现场沉默了,刘非凡是第一个将问题的核心放在邻水县管理上了。让人不禁有新的想法。是啊,如果邻水县没有让孔秘书他们违法的土壤,还会发生违法的事出来吗? 刘非凡说出来心里憋着的想法,突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从邻水丑闻发生后,所有人都将目光盯在几个倒霉蛋的身上,唯有他,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邻水县红朝宾馆如果没有风尘女,孔秘书他们又怎么会管不住自己? 如果有风尘女,邻水县不知道?老板高成林不知道? 如果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很奇怪? 如果他们都知道,却放任不管,是不是失职? 问题在刘非凡的质疑里,突然上升了一个层次。 第43章 弄巧成拙 恭敬他们很快便离开了党校。 走之前,他叮嘱刘非凡,在未接到新通知之前,他这几天就留在党校,不要急于回平梁县去。 刘非凡看似不经意的质疑,正好打在了邻水县章辉的七寸之上。 邻水挖坑,本想让刘非凡一头栽进去。高成林在提出这条主意时,得意地对章辉笑道“他一个小小的副镇长,还想捅破天吗?老子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不但毁了他前途,还要毁了他人生。” 按高成林的设想,刘非凡喝了那么多酒,一定会神志不清。这时候只要安排两个女的陪在他身边,即使他刘非凡什么都没做,也是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作为干部,最怕的就是在生活作风上出问题。这种看似不算严重的错误,往往能将一个人的前途尽毁。 刘非凡私访伏龙山镇,公然在招待酒宴上要将拍摄到的洗矿场照片出示给县委章书记看。这已经触到了高成林和章辉最不愿提及的伤疤。 邻水县因为经济发展得特别出色,县委书记是由市委常委来担任的。也正因为这样的一层原因,邻水县的问题就一直被严密地保护起来。这些年来,全县基本形成了铁板一块,杜绝了泄露邻水最不能见人的一面。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就等着刘非凡钻进口袋。 毕竟,在高成林看来,没有一个男人能经受得了女人极致诱惑。 然而,千算万算,高成林还是算错了。刘非凡非但没在酒后受他蛊惑去享受生活,反而来不及阻止早就蓄劲待发的邻水警察。结果是,孔秘书落网,刘非凡安然无恙。 丑闻既然发生了,隐瞒也不是办法。 章辉便电话请示了市委书记莫遵义,将培训班在红朝宾馆被抓现场的事如实汇报了过去。 他们只想着让培训班尽快离开邻水县。却没想到更深的一个问题,邻水县怎么有社会这种丑恶的东西存在? 也就是说,事情如果走偏半点,就可能弄巧成拙。 果然,刘非凡当着组织部恭敬副部长的面提出质疑后,问题的核心开始迅速转移。 就在刘非凡还安静地在党校等候新通知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来,在市委副书记许广的亲自指挥下,市公安局异地用警,将红朝宾馆查封了。 红朝宾馆被查,就是一件具有轰动性的大新闻。 当邓副校长告诉刘非凡这个消息时,新通知也正在路上。 当天,刘非凡便接到香河市委组织部的通知,刘非凡拟任香河市委办公厅主任科员。公示期三天。 当晚,邓晓蓉带着莫伊来找刘非凡,逼着刘非凡请客,庆祝他高升到市委办公厅。 刘非凡在接到新通知后,一直在疑惑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好运气,一块馅饼就掉到自己头上来了。从县管干部直接跃升到市管干部,这本身就是一个质的飞跃。 虽说他现在还只是一个主任科员,但未来可期啊! 邓晓蓉一直纠缠着让他带她们两个出去喝酒,刘非凡无奈,只好出门。 香河市是一座地处内陆的三线城市,全市常居人口在年前已经突破二百万大关。就像大多数城市一样,香河市也是沿着香河东西两岸发展。 香河源头远在八百里之外的香山,真正的源头只是一道小溪样的水流。蜿蜒流到香河市时,河面已经宽达八百米。 这条美丽的河流被视为香河市人们的母亲河,缓缓流淌的河水,像极了香河市的人们,处事不惊,缓缓悠悠。一度被视为中原省最休闲的城市。 河两岸修建了漂亮的风光带,绵延达十里。河岸下,有一条长约一里路的自然沙滩。沙如雪,细腻柔和,是香河市天然浴场,被市民亲热称呼为“十里江滩”。 夏天,沙滩人满为患。仿佛半城的男女老少都来沙滩上游泳了。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一群刚放学的孩子在沙滩上游泳,造成八死重大死亡事故。从此,沙滩在晚上八点之后准时关闭。 但事故并没影响到十里江滩的繁华,事故发生后,沙滩上照样人声鼎沸,人山人海。市里不得不成立专业救援队,全天候守护这片沙滩。 邓晓蓉和莫伊带刘非凡来的地方,正是这片沙滩。 已到沙滩闭滩时间,沙滩上空无一人。 邓晓蓉指着沙滩说道“莫伊,你不是一直想找个专业教练练习游泳吗?今天有个现成的免费教练,你要不要?” 莫伊小声道“都闭滩了,想学也没地方学了。” 邓晓蓉含笑道“这还难得到你莫大小姐?你先等等,我给莫伯伯打个电话再说。” 邓晓蓉走到一边去打电话,莫伊小声问刘非凡“你愿意教我游泳吗?” 刘非凡苦笑道“我也没学过游泳啊。我这点水上工夫,连三脚猫都算不上。说实在话,我就是小时候在老家的池塘里扑腾了几下。” “可你救过我呀。”莫伊莞尔一笑道“你当时水性要是不好,那天我们就一起死了。” 刘非凡连忙说道“小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说死啊死的,不吉利。以后不要随便说这个字。” 莫伊乖巧地嗯了一声,指着在打电话的邓晓蓉说道“这个人肯定又让我回去挨骂了。” 刚好邓晓蓉打了电话回来,笑嘻嘻对他们两个说道“等几分钟,会有人来找我们。” 果然,没一会,便见一个中年人急冲冲过来,看到刘非凡他们三个人,小声问了一句“是你们要下河游泳吗?” 邓晓蓉答道“是啊,有问题吗?” 男人连忙说道“大问题没有。但是,市里有规定,超过时间都不允许下河啊。” “废话。”邓晓蓉不满说道“难道你们领导没交代清楚吗?” 男人一脸无奈的表情,只好带他们去了沙滩上。 刘非凡没有想到,邓晓蓉居然随身带来了泳衣。 岸边,为方便群众换衣服,立着一排小木屋。 邓晓蓉拉着莫伊去换衣服,将袋子扔给刘非凡道“刘非凡,你也去换啊。” 带他们来的男人叹口气道“这些小姑娘,真他娘的难伺候。” 刘非凡好奇地问“大哥,这里不是有规定,超过时间就不能下河了吗?” 男人看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这也要看规定的是那些人。” 第44章 是不是他 刘非凡对陪两个小女孩儿来河里游泳本来就极不乐意。如果不是看在邓晓蓉是邓副校长的千金份上,他是不可能会给莫伊的面子的。 他在这条河里救过莫伊,知道她根本就不懂水性。 陪一个不懂水性的女孩儿在河里游泳,是有极大风险的。 等了好一会,邓晓蓉和莫伊才换了泳衣出来。 借着河边微弱的灯光,刘非凡一眼看到她们,不觉眼前一亮。 女孩儿就是女孩儿,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青春气息逼人。她们就像裸露在沙滩上的两颗明珠,黑夜中熠熠生辉。 莫伊着一身连体泳装。邓晓蓉更大胆,她一身比基尼。两个人的身材线条都纤毫毕露,令人挪不开眼睛。 邓晓蓉落落大方跑到他面前,指着身后的莫伊说道“刘非凡,莫伊我就交给你了,你得教会她哦。” 刘非凡哭笑不得,说好的出来喝酒庆祝他调任市委办公厅,怎么变成了游泳呢?关键这个时候是人家沙滩关闭时间。也不知邓晓蓉嘴里说的莫伯伯谁,这个姓莫的伯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邓晓蓉会水,她曾赢得过香河市少儿游泳比赛女子组冠军,可以不担心她会溺水。但莫伊不同,莫伊相对于水,她就是一只标准的旱鸭子。也不知上次她有什么勇气下的河,倘若不是遇到刘非凡,估计她莫伊早就一缕香魂飞天外了。 邓晓蓉将莫伊交给刘非凡后,自己先下了水。 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她快乐地冲沙滩上的莫伊喊“小伊,快下来,有你刘大哥在,不怕!” 刘非凡是最后一个下水的,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敢离开莫伊。 莫伊在水里扑腾,惹得刘非凡想笑。他不得不过去,想要纠正她动作。 邓晓蓉在一边起哄说道“刘非凡,你早就该教小伊了。”说完,对莫伊招手道“小伊,你过来,我教你。” 她让莫伊将两条腿夹在刘非凡的腰上,让刘非凡双手去托着莫伊的小腹。 刘非凡赶紧拒绝道“那怎么能学得会游泳?” “学不学得会,就看你的了。”邓晓蓉笑容满面,贴着她耳朵轻声说道“刘非凡,你可要用心教。小伊的爸爸你知道是谁吗?就是莫书记。” 刘非凡吓了一跳,惊疑地去看她。 邓晓蓉却不理他了,顾自往一边游去。 莫伊小声道“刘大哥,你要觉得为难,我们就不游了,好吗?” 不等刘非凡说话,她已经款款上了岸,径直去小木屋换衣服。 邓晓蓉见状,过来埋怨道“你是不是惹小伊生气了?” 刘非凡一头雾水,他都没说话,怎么会惹得她生气? 邓晓蓉轻轻叹了口气道“走吧。小伊都上岸了,我们还游什么。” 得知莫伊是市委莫书记的千金,刘非凡有大跌眼镜之感。从那以后,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公示期三天,刘非凡要等到公示期过去之后,才能去市委办公厅报到上班。 昨晚陪着两个姑娘在河里游泳,又去吃了烧烤,回来宿舍已经很晚了。 在刘非凡看来,自己宁愿去挑两百斤的担子,也不愿陪着小姑娘们在外面疯。 早上醒来,无可事事,他突然萌生回一趟平梁的想法。 想到了就去做!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一番后就出了门。 从市区到平梁,有七十公里的路。但是现在交通相对发达。刘非凡没等多久,车便起步往平梁方向开。 车里人不多,几个相熟的人在一块谈论着平梁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刘非凡对这些闲谈后不感兴趣,他合眼假寐,脑子在想回去后要不要回家。 如果吴雪再将自己赶出门,他要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烦,干脆不想。心里就念叨着一个事。自己回来是向陈书记汇报的,毕竟马上就要调去市委办公厅了,以后回来平梁的机会都不会太多。 在他心里,他对这次调任一点都没有感到惊喜。他这次调离平梁,从此与平梁再无瓜葛。这与他当初怀着雄心壮志来平梁简直有天壤之别。 他一路回想,自己在平梁五年,却是碌碌无为的五年。这五年里除了收获了爱情,他的事业却像陷于沼泽里的一头牛,凄凉地看着坚实的大地而无能为力。 如今,爱情似乎也要离他远去。 用一句话概括他在平梁的五年,那就是失败的五年,一段不容回忆的五年。 前面聊天的人,聊着聊着吵了起来。 其中一个急得脸红脖子粗,声音大得吓人吼道“你诬蔑人。人家吴雪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女人?” 另一个不动声色道“我不想与你说,老子亲眼看见的,还有错?” “你都看到了什么?” 那人冷笑道“看到什么?说出来你又不信。我真是亲眼看到她被一个男的推进稻草垛子里。” “你胡说。” “去年,不是县里有个送戏下乡的活动吗?县剧团在我们村连演了三天戏。这三天我一天都没落过,我是真的看到了。” “你怎么知道是吴雪?” “谁不知道她呢?她长得像个天仙儿似的,扮相更是迷死人。说实话啊,我看三天的戏,不就是冲着她去的?” “你肯定看花了眼。” “我要看花了眼,我就不是人。” “什么男人在推她啊?”那人不相信地说道“他有那么大胆,敢将人家女人往稻草垛子里推?他想干嘛?” “什么男人我不知道。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不是当官的,就是有钱的。反正不是你我这样的乡里人。”他叹口气道“算了算了,我们也不聊她了。这世界上漂亮的女人,都是别人家的。你们看啊,美女嫁的都是什么人啊?可怜她的丈夫,戴了一顶绿帽子可能还蒙在鼓里。”小说 刘非凡本来没将他们的话往自己身上联想。直到听到他们羞辱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他才忍不住插言道“你们这样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不怕人找你麻烦?” “怕根毛!”那人笑嘻嘻说道“再说,我们又没乱说。都是亲眼看到的事。” “真的假的?” “肯定真的啊。”那人邪恶地笑了笑,压低声道“不瞒各位,当时我还往草堆里扔了一块石头吓吓他们了。” “吓着了吗?”几个人齐声问。 “吓没吓着我不知道,不过,我看到男人匆匆忙忙坐车跑了。” 刘非凡心里一动,掏出手机,打开手机云相册,翻出一张武工开会时的照片,递到说话的人面前,问他道“是不是这个人?” 第45章 冰释前嫌 男人的十分肯定的回答,让刘非凡的心坠入冰窟窿。 天下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自己的女人绿。哪怕自己并不爱这个女人,但只要这个女人在法律上是属于自己的。但是,天下的男人又都想绿了别的男人。 这就是卑劣的人性!而且这种人性不会因为社会的进步、文明的进步而有所改变。 回到平梁县,他还是先回去了一趟家。 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的心情开始变得忐忑不安起来。犹豫了好一会,他还是掏出了钥匙,试着插进锁孔。 他心里在想,只要吴雪换了锁,他便义无反顾抽身便走,从此不再回头。 钥匙很顺利地插进锁孔。他试着扭动一下,只听到啪嗒一声,锁应声而开。 这下,他反而愣住。就像被吓倒了一样,他半天没勇气去推开眼前这扇再熟悉不过的家门。 屋里寂静无声,似乎并没有人。 他尝试着将门推开半个身子,轻轻喊了一句,“小雪,你在家吗?” 没人回答他。屋外,传来街上汽车的喇叭声。 他确信吴雪没在家,才鼓足勇气将门全部推开,走了进去。 吴雪没换锁,出乎了他的意外。他不知道吴雪是故意没将锁换了,还是她忽视了,忘记了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还有一把能打开这把锁的钥匙。 进门才感觉有些不对劲。客厅沙发上散落的衣服,显然是昨晚换下的。卧室的房门也是紧闭着的,隐约能听到呼吸声。 难道吴雪在家?他心里一动,将耳朵贴在门上静听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了门。 卧室里,窗帘紧闭,一台风扇在柔和地吹着风。灯光暗淡暧昧。这是刘非凡最喜欢最痴迷的灯光,他常常在这种灯光里拥着吴雪如凝脂的身体流连难返。 吴雪怕黑,任何时候都要开着灯睡觉。 起初,刘非凡不习惯在灯光下睡觉。直到后来发现了灯光的妙处,因为只有在灯光下,他才能看到吴雪那种幸福满足的小女人模样。 床上,薄被被掀开在一边,吴雪如雪的大腿裸露在桃红色的床单上,淡淡的灯光打在她的肌肤上,让她就像童话里粉红色的公主一样,娇媚可人。 吴雪没有被惊醒。她漂亮的脸蛋上浮现一层忧郁的神色,双眉微微皱着,似乎很不开心。 他凝视着她,内心荡漾起一圈涟漪。他多么想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着气。这是他们夫妻过去最常见又最令人心动的游戏。 吴雪怕痒,每次他对着她的耳朵吹气,她都会像个孩子一样乐得咯咯大笑,然后往他怀里钻,恨不得将自己贴在他身上。 有时,他会学着戏腔捏腔拿调地喊,“娘子!” 吴雪每次都会回应他一句无比温情一句,“相公!” 然后两个人便会兴高采烈共赴巫山云雨,同剪西窗的红烛。 突然,吴雪睁开了眼。 她没吓到自己,反倒把刘非凡吓到了。 一见吴雪醒过来,刘非凡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站住!”背后传来吴雪的声音,就像使了定身法一样,硬生生将刘非凡的两条腿定在了原地。 “转过身来。”吴雪命令着他。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将身体缓缓转了过来。 “过来。”她继续发号施令。 刘非凡哦了一声,往床边走了几步,马上又站住脚。 “我叫你过来。”吴雪将一双如藕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拍了拍床沿说道“坐下。” 刘非凡心如擂鼓,低声提醒她道“这不好吧,我还是站着吧。” 吴雪瞪了他一眼道“刘非凡,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在我们还没领离婚证之前,你还是我合法的丈夫,我也还是你合法的妻子。你怕什么呢?” 刘非凡尴尬笑道“小雪,我不是怕,我是尊重。” “我没让你尊重啊!”吴雪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下去,她美丽的上半身一览无遗呈现在他的眼前。刘非凡只瞥了一眼,便觉得心跳加速,血猛地往头顶上冲。 吴雪掩着嘴笑了,招招手道“傻男人,你过来呀!” 刘非凡这才大着胆子过去床边坐下。屁股刚挨着床沿,便被吴雪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她将脸贴在他后背上,呢喃道“刘非凡,你还记得回家啊!” 刘非凡闻言,简直哭笑不得。 他心想,老子不是被你赶出去了吗?你不是要离婚吗?这才过多久,怎么就变得那么快呢? 他没敢动,在他看来,吴雪此时还可能在梦里没醒过来。 “抱抱我!”吴雪轻声央求道“我感觉好冷啊!” 刘非凡又是一阵哭笑不得。此时门外,艳阳高照,气温到了二十多度了。刚才他一番紧张,浑身都冒了汗,她还觉得冷? 他不得不暗示她道“小雪,明天是周二。” “周二怎么啦?” “所有单位都上班啊。” 话一出口,便感觉脖子痛得钻心。原来吴雪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呜呜出声。 他越挣扎,吴雪咬得越紧。他不得求饶道“小雪,你咬痛我了。” 吴雪松开嘴,恨恨道“我要咬死你。” 刘非凡苦笑道“你为什么要咬死我啊?” “你为什么不要我?”吴雪突然双手捂着脸,轻轻抽泣了起来。 刘非凡最怕女人哭,特别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哭。女人一哭,他的心便会乱。 他慌了起来,连忙安慰她道“小雪。你别哭啊。不是你要我去民政局的吗?” “我让你去,你去了吗?再说,我让你死,你就去死呀?”吴雪撒泼哭道“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自己的老婆被人欺辱,你不敢站出来保护你老婆,反而还离家出走,我恨死你啦!” 吴雪没来由的哭闹,彻底将刘非凡搞懵了。 这才过去多少天?她怎么就不记得自己恩断义绝的模样了?是她提出离婚的啊,而且在他故意选择逃避的时候,她还扬言要去法院起诉的啊。 “小雪,你先别哭。我们都静下心来,慢慢说,好吗?” 吴雪点了点头,果真停住了哭闹。 刘非凡就像做梦一样,他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小心说道“其实,那天你看到的我与沈露的一幕,你是真误会我了。” 吴雪捂着嘴巴笑了,嘤咛一声道“你们那么暧昧,我能不多心?谁让沈露也是个美女?关键是这小妮子说过她喜欢你。刘非凡,就算你没这个心思,你能保证她没这个心思?” “你们可是闺蜜啊!” 吴雪哼了一声,“你不知道防火防盗防闺蜜这句话呀。刘非凡,从今天起,你以后与沈露说话,都要我批准之后才可以说。否则,我不饶你。” 这一句话,云开雾散。 第46章 小别胜新婚 一番哭诉,似乎解开了两人之间的罅隙。 吴雪偎依在刘非凡怀里,如小鸟依人一样,款款而动,笑语嫣然。 在刘非凡心里,掉落在武工车里的胸罩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坎上。可是,他始终没勇气去追问,那件粉红色的胸罩,究竟是不是她吴雪的? 一切都像冰释前嫌一样,两个人很快回到了过去的甜蜜里。 下午,刘非凡去了一趟平梁县委。 刚走到县委大院门口,便看见一辆车从大院里出来。 他将身体让在一边,意欲让车通过。没想到车在他跟前停了下来。车窗缓缓放下,露出武工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刘非凡,你回来了啊!”武工笑眯眯地主动打招呼道“小刘啊,有件事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解释一下,没想到你来了,好好,上车。” 刘非凡摇了摇头道“武书记,对不起,我要去陈书记办公室汇报啊。” “汇什么报嘛?你现在都不是我们平梁的干部了,与平梁没组织关系了,不用了。” 看来,武工对他拟任市委办公厅主任科员的事已经知道了。仔细一想,一点都不意外,首先他有一个公示期,这是公开的信息,谁都能在网站上查到。其次,武工在平梁县就是主管组织、政法工作的书记,刘非凡要调动工作,不可能瞒得住他。 武工亲自下了车,将刘非凡半推半就推进了他的车里。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来到了平梁县最为神秘的一处地方——玫瑰庄园。 玫瑰庄园是平梁县唯一的一片别墅区。当时,还被香河市委公开批评了。毕竟,一个一直戴着贫困县帽子的县,怎么可以修建这么豪华的别墅区? 能在玫瑰庄园买房子的人,非富即贵,几乎囊括了平梁县全部有权有势的人。 据说,县委领导当中,陈太平书记是唯一在玫瑰庄园没有物业的人。 玫瑰庄严安保很严,普通人根本无法入内。 进出庄园的人,必须持业主专用通行卡方可进入。 过去,刘非凡也知道玫瑰庄园,但他从没踏进去半步。虽说他那时已经是平梁县的团委副书记,但他的这个名号在玫瑰庄园这里一点都不好使。 坐在武工的车里,便能畅通无阻。 大门口的保安看到武工的车来,远远就立正敬礼了。 进入庄园,刘非凡不得不为庄园里的景象叹服。整座小区里,每栋别墅之间,至少隔着一百米的距离。小区里种着各种名贵的花草树木,让人恍惚有走进植物园的感觉。 车子在一栋外表装修得很别致的别墅前停下。车刚停稳,便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一路小跑过来,给武工拉开了车门。 这种接待模式,只有五星级宾馆才有的,居然出现在一个小区的别墅里。 武工招呼刘非凡道“小刘啊,进去坐坐,我有话想与你聊聊。” 刘非凡没有推脱了,已经到了,就没有退却的理由了。 别墅大门打开,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金碧辉煌。 刘非凡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得不暗自惊叹,在这个贫困县里居然还有这么豪华高档的地方。 武工直接将刘非凡带进他二楼的书房,指着一张真皮沙发叫许一山坐。他自己先去翻找了一遍,拿了一块手掌大小的木头过来,递给刘非凡道“小刘,你帮我看看,这是个什么材质?” 木头入手,却有铁的感觉,沉沉往下坠落。 刘非凡不用细看,就知道这是难得的金丝楠木。 在三斗镇一年多,他第一次接触到金丝楠木的时候,就被这种珍贵大气的木所吸引。金丝楠木纹理清晰,木面如镜。因为纹理精致,此树因此生长极慢。 它第一特性,就是千年不腐。且岁月越长,愈发光彩照人。木沉如铁,水浸不朽。 自古以来,此木即为达官贵人专享。到了现在,更是价逾黄金。 三斗镇上,有小户人家,尚存此物。却大多视为传家宝,轻易不示人。 刘非凡是在柳月家见到此物的。柳月家水管爆了,央求刘非凡帮她修理。碍于同事情面,刘非凡便去了。结果在她家里发现一把金丝楠木做的太师椅。柳月说,此椅为她丈夫祖传下来,到他这一代,不知过了多少年。 三斗山上藏有金丝楠木林,茫茫林海里,金丝楠林究竟在哪,在三斗镇工作了一年多的刘非凡却一无所知。 据说,现在只有镇党委书记余十八能找到,镇长胡继国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 十年前,三斗镇已经封山。现在即便允许人进山,也会被莽莽林海吓得不敢往前一步。 刘非凡在仔细端详一番武工给他的木头后,迟疑地说出来道“武书记,这应该就是金丝楠木。” 武工双眼放光道“你没看错?” 刘非凡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说道“绝对是。只是这块金丝楠的树龄不是很长,应该没超过三十年。” 武工来了兴致,小声问“小刘,你能找到三斗山上的金丝楠木林吗?” 刘非凡摇头道“我从没进过山,不知道在哪。” “那你知道三斗山上有吗?” 刘非凡犹豫一下道“我在三斗的时候,听说过有。但没人知道具体位置。现在又不允许进山,所以,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 武工长长的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突然,他话锋一转道“小刘啊,今天请你来,是想解释一下,过去一切都是误会。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当时也是受赵天生的蒙蔽,信以为真了,才做出让你受冤的事。这样,为表示我的诚意,我决定对你私下补偿,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诚意。” 他拿来一张卡,放在刘非凡手里,诚恳道“钱不多,也就一点心意。” 刘非凡突然感觉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一样,慌乱起身,银行卡便掉在了地上。 武工笑笑,弯腰将卡捡起来,直接塞进刘非凡口袋里说道“还有,外面传言我与你家吴雪的风言风语,希望你不要放在心里。那都是一些空穴来风。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我。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要相信吴雪,是吧。” “我如果对你有看法,你是没机会去市委党校学习的。是不是?现在好了,你从平梁县调走,也算是脱离苦海了。小刘哇,我还是希望我们能相互理解,今后,我还需要你啊。”小说 “有些人带你来了,却一直压着不让你往上走,这是对你不公平的嘛。小刘啊,以后,我会想办法将你安排来我身边工作的。” 第47章 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有小道消息在传,武工将担任香河市人防办主任。 武工的根基在平梁,他从政之路就在平梁开始。将近二十年,他都没离开过平梁任职。是平梁县目前最为资深的领导干部之一。 他的资格,要超过县委书记陈太平。 刘非凡婉拒了武工留他吃晚饭的邀请,从玫瑰庄园出来了。 武工也不强留他,却坚持要他将银行卡带走。并威胁刘非凡道“小刘啊,你不要,就是不肯原谅我嘛。” 刘非凡无奈,只好将银行卡拿走了。 出了玫瑰庄园,他还是去了一趟县委。 陈太平书记看到他来了,高兴不已道“非凡啊,我正打算打电话给你啊,来了正好。晚上陪我一起去见一个客人。” 刘非凡对自己突然调任市委办公厅很感疑惑。他认为这都是陈书记在背后帮他的原因。要知道他一个县科级的小干部,想进入市委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谁知道陈书记对他的调任也一点不知情。他只是接到通知,市委办公厅要调任刘非凡。在你这件事上,陈太平还有过情绪,认为市委组织部不尊重地方政府,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将人调走了,这以后让他的工作怎么做? 直到组织部的人告诉他,这是市委书记莫遵义的指示,他才没拖着不放。 不过,疑惑还在。他知道刘非凡与莫书记不熟,过去也没任何交集。莫书记突然指名将他调去市委,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究竟是什么秘密,无人知道。 “非凡,你告诉我,你这次调去市委工作,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陈太平笑呵呵说道“看不出来,你还藏有一手的嘛。” 刘非凡赶紧解释道“陈书记,我还想来问你,是不是你在背后帮了我一把,才让我有了这个机会。” 陈太平摇着头道“你想多了。我辛辛苦苦把你从燕京请来,你还没为我平梁县作出多大贡献呢,我怎么会舍得放你走?” 刘非凡苦笑道“主要是我能力不够。” 陈太平轻轻叹了口气道“非凡啊,现在想来,我是愧对了你啊。你来平梁五年了,我一直不能给你一个好平台,让你发挥不出你的聪明才智,这是我的原因,与你本身能力无关。而且,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看错一个人。” “不过现在也好,你去市委工作,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好好干,平梁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提起五年光阴,刘非凡的确有些暗自神伤。 他就像一个豪情万丈的白衣白甲骑士,却陷入了平梁这片看不到边的沼泽地。在平梁工作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惊异地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 平梁虽小,关系网却一样的错落有致。 全县一百多个局委办,很难找到一个不陷身于关系网的人。在慢慢熟知了一些人和事之后,他发现在平梁办事,完全没有任何规则之言,一切都在网里运行。 若是没有关系,明明按规定能办的事,办事机构就是有办法找无数个理由拖着不给办。倘若找了关系,塞了红包,事情分分秒秒就能得到解决。 当然,在收红包这个问题上,大家都是有规则的,绝对不收陌生人的红包。全县唯有一个人来者不拒,那就是武工。 刘非凡他就亲自领教过办事难。他老家一对青年来县里登记结婚,结果跑了四五趟都没办成事。青年的父亲听说刘非凡在县里当干部,便提了烟酒去求他父亲帮忙。 那是他父亲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求他办事。刘非凡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他想得很天真,认为以自己一个县团委副书记的面子,办事人员不至于会驳他的面子。直到他领着这对新人跑去了民政局,才知道麻烦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迫于无奈,他只好厚着脸主动向办事人员介绍自己的身份,“同志,我是县团委的刘非凡?” 办事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屑地笑了,道“哪个刘非凡?不认识。” “我是县团委副书记刘非凡。” “哦,你能管着我?”办事人员嘲讽道“来来,你来办,我让位子给你。” 当时,局面极度尴尬,刘非凡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如果不是吴雪再这时候出了面,托了人,估计这件事还落不了底。 虽说他帮乡亲办回去了结婚证,却在老家传出来他在县里一点面子都没有,连普通的办事人员都敢欺辱他的说法。一度,让家里父母在乡亲面前丢尽了脸。 经此一事,他便暗自留意。突然发现,原来县里各部门都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大家相互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却又紧密有致,密不透风,不身临其境,很难感受那种玄妙的味道出来。 同时,他也发现,书记陈太平与他是同病相怜。陈书记在平梁,似乎也是一个孤家寡人一般的存在。当然,他是书记,境况要比他刘非凡好很多。 “对了,我听人说,你刚才被武书记接走了?” 刘非凡苦笑道“是,去了他在玫瑰庄园的家。” 陈书记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待遇不错嘛。老武这人,可是从来不邀请人回家的。你可是破了例啊。” “是吗?”刘非凡也惊异不已地说道“我过去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老武这人,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就拿我来说吧,我来平梁今年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也与老武共事了九年,说实在话,我还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啊。” “陈书记,武书记在玫瑰庄园的别墅真的很豪华。” “这片别墅的开发商,就是他的连襟,许毅。”陈太平缓缓说道“因为这片别墅没有正规手续,当时的平梁县长等一共进去了七八个人。” “许毅名下有家房地产公司,叫金灿房地产公司。平梁县的高档楼盘,绝大多数都是他开发的物业。这个人有点背景。” 刘非凡试探着问“陈书记,当时进去那么多人,武书记没受一点影响?” 陈太平笑了笑道“那时,我还没来平梁。具体也不是很清楚。非凡,可惜你现在调走了,要不,我还真想你来摸摸看,这起案子当中,究竟有没有社会上传言的那样。” “哦,对了,许毅是市委许广书记的胞弟,今晚我们要见的就是他。” 第48章 项庄舞剑 许毅这次不是来要地建房,而是他决定改行,准备搞生态养殖。 他的目标是要将整个三斗山脉承包下来,四周设立铁丝网,准备在三斗山上养猪。 许毅要求承包期限为十年,每年他向平梁县交管理费十万。十年共计一百万。 陈书记在听了许毅的条件之后,笑眯眯问他“许总,管理费一年十万我没意见。问题是三斗山脉你承包了,租金呢?” “租金我与三斗镇谈。”许毅道“陈书记,山是三斗镇的,当然也是平梁县的。这笔租金应该归当地政府收入吧。我想,陈书记不会眼热吧。” 陈太平依旧一副笑眯眯的神态,“我会不会眼热,得看租金多少啊。你报个数,我掂量掂量一下。” 许毅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道“也是一百万,够不?” 一直没出声的刘非凡突然插了一句道“一百万租金平均下来也就十万一年。不知道许总是按什么标准付的,每亩地给多少?” 许毅意外地咦了一声,眉头一皱问陈太平道“这位是......?” 陈太平淡淡一笑,介绍道“这位是刘非凡同志,原三斗镇副镇长。他对三斗镇很熟。” 许毅哦了一声,将刘非凡从头到脚看了一眼,迟疑地问了一句“这位就是在党校学习的刘非凡吧?我知道大名啊。” 陈太平好奇地问“许总怎么认识非凡的?” “这位刘同志现在声名远播啊。陈书记,你不会不知道吧,这届党校培训班是怎么撤销的?听说就与非凡同志有关啊。” 刘非凡讪讪说道“许总,你可能搞错了,我哪有本事让培训班撤销啊。” “你啊,毁了别人的前程嘛。”许毅毫不客气冷笑道“孔秘书是你培训班的同学吧?” 刘非凡一愣,想起许毅是许广的胞弟,孔明是许广的秘书,他们关系好,走得近,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如果真有其事,倒也不冤,就怕无中生有嘛。”许毅淡淡一笑道“小刘,我是个直性子,说话直接,你莫见怪。” 刘非凡小声道“不会,不会。何况,这事本来就与我没关系。” 从许毅提出包山养猪,而且包的是三斗山,刘非凡就感觉很意外。 他在三斗呆过整整一年,深知三斗山的情况。先不说封山育林几十年了,山里早就无人进去过了,怎么养猪是个问题。就拿目前三斗山的生态而言,山上本来就有成群的野猪,经常下山来祸害老百姓庄稼。再放养一群猪上山,岂不是雪上加霜? 他在三斗镇时,余十八就为野猪下山祸害庄稼发愁。野猪这东西自从列入保护名录之后,就成了保护对象。杀一头野猪,可能有牢坐。法律摆在哪,三斗镇老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野猪成群结队下山祸害庄稼却无能为力,欲哭无泪。 三斗镇为此还专门组织过驱赶队。队员拿了脸盆等敲得响的东西去驱赶。有时拿鞭炮驱赶。 刚开始还有点效果,到后来这些野猪可能知道这些动静都是吓它们的,以后听到有人敲盆,野猪不但不跑了,反而还会迎头冲过来。 最严重的一次,把一个村民的大腿撕开得看得见骨头,差点丢了命。从此以后,驱赶队也就无疾而终。毕竟,余十八还没胆量冒着村民被野猪撞死的风险。 “刚才老弟对租金好像有想法,来,你说说,是什么想法?”许毅一脸嘲讽地看着刘非凡道“胡继国镇长可没想法。” 刘非凡连忙解释道“我也不是对租金有想法。我就是觉得,在三斗山上养猪,好像不太合适。” 许毅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调查了,三斗山上草药多,山泉水水质也非常好。以后我养的猪,吃的是草药,喝的是山泉水,养出来的猪专供出口。我要打造天下第一猪的品牌出来。” 陈太平哈哈大笑道“许总有雄心壮志啊,你一个搞房地产的老板,改行去养猪,还真让我意外啊。”小说 “其实,也不意外。”许毅解释道“我是个生意人。我们生意人必须要有捕捉商机的本事。我去三斗养猪,一方面是为绿色食品鸣锣开道,另一方面,我准备带动当地老百姓共同致富。” 许毅突然跑去三斗镇养猪,让刘非凡总有一种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感觉。 联想起刚在武工家里,武工请他鉴赏金丝楠木的事,隐隐觉得这里面存在着必然的联系。 宴席上,陈太平表示此事还需要上会研究,暂时不能答复他。他的表态让许毅很感失落,但也没办法,毕竟,陈太平说的合乎组织原则。 从宴席上回来,吴雪还在等他吃饭。听说他陪着陈书记去吃了宴席,顿时抱怨道“你也不打个电话告诉我,害我一直等你。” 这次回来,没听见吴雪提离婚的话,刘非凡心里暗自高兴。夫妻和好如初,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吴雪刚将物理收拾清楚,便听到了敲门声。 刘非凡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吓得他又赶紧掩上。 吴雪在屋里问,“谁呀?” 他还没出声,门外已经传来沈露的笑声,“吴雪,你叫我来,你家男人看到我就像见到了老虎一样,把门又关上了,什么意思啊?” 刘非凡看着吴雪小声问“她来干嘛?” 吴雪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道“你心虚呀?开门!” 沈露笑嘻嘻进屋来,换了鞋子往沙发上一坐道“刘非凡,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为什么看到我就关门?” 刘非尴尬地欲言又止,“我......” 吴雪吩咐他道“你去把水果洗洗端过来吧。亏你还是个男人,被女人一质问,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他将水果洗了端过来,沈露突然问他道“刘非凡,你现在要调去市里工作了,小雪怎么办啊?” 刘非凡道“她不是要上班吗?” “上个鬼班啊。”沈露满脸严肃道“你还不知道吗?县剧团要解散了,小雪要失业了。” 刘非凡吃了一惊,县剧团要解散可是大事。当年县剧团也因为接不到演出单子,职工常常发不出工资。后来在县委副书记武工的建议下,将县剧团列入了参照事业编制的单位,靠财政拨款养活。 这些年剧团演出不断,一方面是社会上邀请的多了。另一方面是县剧团作为县里精神文明建设的排头兵,由县财政出资送戏下线的活动常年不断。 眼见着县剧团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怎么突然间就要解散呢? 第49章 吴雪失业 吴雪承认了县剧团即将解散的事实。 解散剧团的主要原因,是县财政觉得开支太大,已经快要无力承担了。县剧团本身就属于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不像企业与职工,一拍两散。但是,不是每个职工都有事业编制。 比如,吴雪就没有事业编制。 按照过去的做法,既不属于行政编,也不带有事业编,那就是普通工人身份。普通工人在单位解散后一般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通过关系,但工作转移到其他单位去。另一条路就是走买断的路。 这也是绝大多数单位职工在单位解散后的必经之路。通常是单位或者上级主管部门,花几万块钱,就将职工与单位的关系一刀两断了。从此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县剧团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人。有能唱的,比如吴雪。有善器乐的,比如琴师廖大明。当然,美工、舞美之类的人,没有单位照样能找到一口饭吃。 其实,这群人中,最尴尬的就属吴雪了。 吴雪毕竟是过去县剧团的台柱子,她再怎么样,也不能沦落到人家红白喜事上去讨口饭吃。 平梁县这几年的民间喜庆上愿意花钱的人越来越多。不管是结婚嫁女,还是丧葬,有钱的人家都喜欢请鼓乐班子敲敲打打唱唱戏,热闹热闹。 时间一长,便形成了一个产业。 县剧团这批人过去是很看不起这些民间艺人的,他们完全不屑于与他们为伍。这也可能是他们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自尊。 然而,要了面子,就得饿肚子。所以在这次传出县剧团要解散的时候,一些人早早就联系了下家。 倒是吴雪,突然间便有被抛弃的感觉,惶恐不安地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 吴雪把情况说了之后,淡淡说道“沈露,你别担心我。大不了,我也跟人去唱丧歌。” 沈露笑嘻嘻地看着她说道“就你?麻雀的胆子,敢去死人丧葬会上去唱歌?搞不好歌没唱成,自己胆子先吓破了。” 吴雪红了脸道“那么多人,我不怕。” “算了吧,你那点小胆量,就别打这个主意了。再说,堂堂的平梁县剧团台柱子,去给人家唱夜歌子,说出去也丢人。” 沈露将脸转到刘非凡这边说道“小雪,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刘非凡不是调去市里工作了吗?他这样多少算是领导了。你就不上班了,让他养你。” 刘非凡连忙说道“是啊是啊,小雪,解散就解散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养不活自己老婆吗?” 吴雪浅浅一笑道“刘非凡,你那点工资,可能连我的化妆品都不够。” 一句话噎得刘非凡张口结舌。 与吴雪结婚这几年来,刘非凡几乎都不懂钱是怎么花的了。结婚当晚,他就将工资卡之类的东西全部上交给了吴雪。 刘非凡不抽烟不喝酒,在平梁县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因此,他也确实花不了几个钱。 作为一名公务员,别看工资一个月只有那么几千块,逢年过节的福利却令人眼红和羡慕。特别是过年,即便是县团委这样的清水衙门,刘非凡每年都能拿到将近七万块的各类补贴。 三斗镇更牛叉,刘非凡第一年就拿到了十万块的补助。 因为工资卡是吴雪在掌管着,刘非凡偶尔还得回老家去看望父母,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吴雪在这方面表现出来了她一个贤妻良母的大度,刘非凡的奖金,她从不过问。 这也是刘非凡一年到头最大的一笔收入。 “今天小雪打电话叫我来,刚好我也有事要找她。”沈露微笑道“我与学校谈好了,准备在学校开个戏剧兴趣班,我来,就是来请小雪去我学校上班,当指导老师的。” 没等刘非凡拒绝,吴雪先拒绝了。 “请我去当老师?”她满脸绯红道“沈露,你是在故意逗我吧,我像个老师吗?还有,与一帮娃娃打交道,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耐心。这个事,我不答应。” 沈露急了,赶紧道“你不去不行。我都与校长说好了。你要不去,我的脸往哪放?” “爱往哪放,你往哪放。我不去。”吴雪态度坚决,毫无商量余地。 听到沈露想将吴雪请去学校教唱戏,刘非凡内心其实还是挺感激的。 不管怎么样,吴雪失业,总得找份事让她干。倒不是图赚钱,而是一个人没有一份职业,心灵便会无端空虚起来。 吴雪承认了县剧团即将解散的事实。 解散剧团的主要原因,是县财政觉得开支太大,已经快要无力承担了。县剧团本身就属于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不像企业与职工,一拍两散。但是,不是每个职工都有事业编制。 比如,吴雪就没有事业编制。 按照过去的做法,既不属于行政编,也不带有事业编,那就是普通工人身份。普通工人在单位解散后一般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通过关系,但工作转移到其他单位去。另一条路就是走买断的路。 这也是绝大多数单位职工在单位解散后的必经之路。通常是单位或者上级主管部门,花几万块钱,就将职工与单位的关系一刀两断了。从此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县剧团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人。有能唱的,比如吴雪。有善器乐的,比如琴师廖大明。当然,美工、舞美之类的人,没有单位照样能找到一口饭吃。 其实,这群人中,最尴尬的就属吴雪了。 吴雪毕竟是过去县剧团的台柱子,她再怎么样,也不能沦落到人家红白喜事上去讨口饭吃。 平梁县这几年的民间喜庆上愿意花钱的人越来越多。不管是结婚嫁女,还是丧葬,有钱的人家都喜欢请鼓乐班子敲敲打打唱唱戏,热闹热闹。 时间一长,便形成了一个产业。 县剧团这批人过去是很看不起这些民间艺人的,他们完全不屑于与他们为伍。这也可能是他们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自尊。 然而,要了面子,就得饿肚子。所以在这次传出县剧团要解散的时候,一些人早早就联系了下家。 倒是吴雪,突然间便有被抛弃的感觉,惶恐不安地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 吴雪把情况说了之后,淡淡说道“沈露,你别担心我。大不了,我也跟人去唱丧歌。” 沈露笑嘻嘻地看着她说道“就你?麻雀的胆子,敢去死人丧葬会上去唱歌?搞不好歌没唱成,自己胆子先吓破了。” 吴雪红了脸道“那么多人,我不怕。” “算了吧,你那点小胆量,就别打这个主意了。再说,堂堂的平梁县剧团台柱子,去给人家唱夜歌子,说出去也丢人。” 第50章 卡内余额 柜员机的屏幕上,卡内余额让刘非凡吓了一跳。 他一连数了几遍0,确认1字后面紧跟着六个0时,一张嘴张大得已经没法合拢。 吴雪催促他让开,她要亲自看看。 待她看清余额后,惊呼出声道“一百万!刘非凡,他给了你一百万。” 没等刘非凡回她的话,她已经将银行卡退了出来。小心翼翼藏进她的钱包里,拉着刘非凡快速离开了。 一直到家里,刘非凡一颗心还在蹦蹦跳着。武工出手太阔绰了吧?他想,就算他想赔偿对刘非凡的伤害,也不至于一口气赔他一百万啊。 “小雪,这笔钱我们不能要。”他思索良久后,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我们要退回去。” “这是他赔你的,为什么要退?” “你觉得应该赔这么多吗?” “多吗?”吴雪冷笑道“别说一百万,就算赔我们三百万,五百万,我也觉得理所当然。何况,他姓武的人,一百万在他眼里,算钱吗?” “算不算钱是他的事。”刘非凡小声说道“我还觉得这笔钱不能要。” “你不要我要。”吴雪冷哼一声道“刘非凡,你不要再说了,我肯定不退的。” “这钱拿着你心里踏实?” “踏实啊!”吴雪笑了笑道“有什么不踏实的,这就是他该付出来的代价。” 刘非凡坚持要退,吴雪打死不肯。两个人说着说着,便又生起气来了。 “小雪,这是赔给我的,我有权决定要不要。”刘非凡气极之后,顾不得多想,脱口而出。 吴雪冷哼一声,“凭什么说是赔给你一个人的,难道我就没有受到伤害吗?” 此话一出,她赶紧慌忙解释道“你是我老公,你受伤害就等同于我受伤害。我的精神损失谁来赔?他能不赔吗?” 这句话触到了刘非凡内心深处的一个痛点。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在武工车里见到的掉落在车里的女人胸罩。 让他无法释怀的就是他在将吴雪从武工车里抱出来的时候,分明感觉到吴雪就没穿胸罩。 胸罩是不是吴雪的?他不敢肯定。如果不是,又是谁的? 拌了嘴的两个人互相开始不理睬对方了。吴雪干脆起身去洗了澡,回到卧室关了门。 刘非凡无奈,他在心里暗想,吴雪怎么突然对钱那么感兴趣了?从他们认识结婚到现在,吴雪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个不物质的女人。 比如刘非凡看到别的男人给老婆买车买首饰,他会惭愧地对吴雪说,“等我有钱了,我也给你买。” 每次,吴雪都是一笑了之。毕竟,他刘非凡的收入有多大,她比他还清楚。只要刘非凡没有灰色收入,他这句承诺就会永远都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 吴雪安慰他说“人家老婆要靠车啊首饰啊来打扮,你老婆天生丽质,脖子、手腕上什么都不戴,就是走路,也能将她们那些俗脂庸粉甩八条街。” “平梁就四条大街。” “那就甩她们四条大街。” 吴雪的自信,常常让刘非凡内心深处感到无比自豪。事实上,吴雪的气质,确实非一般女人能比。她自诩的天生丽质,并没夸张。她确实就是一朵让人惊艳的美丽的花,花香盈袖,暗香扑鼻。 等他洗过澡,想开门进去卧室时,才发现吴雪在里面已经将门反锁了。 他没叫她了,而是悄悄去了客房。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时发现吴雪已经不在家里了。打她电话,提示关机。 这时,市委办公厅来了电话,提醒他按时报到。 三天公示期一转眼就过去了,他在拨打几遍吴雪手机后,恋恋不舍出了门。 吴雪人不见了,银行卡被她拿走了。这成了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市委办公厅报到很顺利,主管办公厅的市委秘书长周博怀亲自找他谈了话。 周博怀是个老香河,一直在香河市任职。他也是平梁的老县委书记,他离任后,接任的就是陈太平书记。 听说刘非凡是从平梁来的,首先就博得了周博怀的好感。 “小刘,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困难,你都可以给我说。”周博怀笑眯眯的样子,极像一尊弥勒佛。他在平梁工作了五年,至今在平梁还有不少关于他的传说。 “谢谢领导关心,我没什么困难。”刘非凡客气地说道。 “好。关于你的住房问题,机关事务局的同志会安排好。你的工作,暂且安排在二处。二处处长与你同姓,是刘耀同志在负责。以后,你要多向其他同志学习。希望你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周博怀的人缘很好,无论在平梁还是现在的香河市委。 刘非凡在香河市区没有住房,只能住市委单身宿舍。 在与周秘书长谈过话后不久,机关事务局的人还真过来了。 刘非凡先去与处长刘耀请假,刘耀爽快地批了他一天的假,让他将这些事都安排好了再回来上班。 花了半天的工夫,刘非凡将住宿问题解决了。 香河市委有两栋单身宿舍。主要是解决在香河市暂时没有住房的同志的实际困难。通常,住在宿舍的都是一些刚毕业,家又在外地的一些年轻人。 宿舍的条件还不错,一室一厅,空调、电视、洗衣机之类的家用电器都配备得十分整齐。就连沙发和床,都是统一规格配置好的。 市委单身宿舍本来就是按照公寓设计的,但比公寓还要舒适很多。 宿舍也能自己开伙做饭,但每月还是要交一笔租金。 下午,他去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想起自己刚到平梁县时,突然有恍若隔世之感。 快下班的时候,他接到处长刘耀的电话。市委办公厅二处为欢迎他的到来,全体同志为他在香河楼设了一席酒宴。让他准时参加。 刘非凡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原以为市委机关的人都是一张冷面孔,没想到他们会那么热情。 挂了电话,他去买了一条好烟带着。想起处里应该还有女同志,女同志都喜欢喝奶茶,他又买了五杯奶茶提着。 第一次与处里同事见面,他不能给人一个太小气的印象。 等他按时赶到香河楼时,才发现处里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第51章 一厅五处 香河市委办公厅二处在整个办公厅里不算大处,全部人马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但是,二处却是让全市大小干部提心吊胆的处。 处长刘耀,原香河市检察院干部。四十出头的他,一向以作风大胆,工作干练著称。在刘耀担任二处处长之后,香河市所有涉嫌职务犯罪的案件当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据传,刘耀是市委莫书记最欣赏的干部之一,其重视他的程度,远超市委其他领导干部。 市委办公厅共设五处。一处为最大处,主要职责是为领导撰写发言报告,审核和发布重要文件,负责对上面政策的解读。 一处有十五个人。处长廖耀先,已经在一处处长位子上坐了八个年头,再过两年就将光荣退休了。 三处负责全市宣传文化教育方面的事,全处人马与二处不相上下,目前为十一个人。 四处负责全市经济、工业、商贸和信息化工作。四处是最大处,有二十多个人。处长秦光明,经济学博士。原来是香河师院的一名老师,被莫书记点名调进市委办公厅担任处长。 五处相对而言,就是个小处了,一个处长,加两个副处长,办事员就只有一个。是个名副其实的最小处。五处对接全市生态环境建设,承担农业口、水利、人防工程等。是个处不大,油水不小的处。 刘非凡一到香河楼,刘耀便起了身。 他将刘非凡逐一介绍给处里的同志。每介绍一次,都不忘提醒一句,“小刘是燕京毕业的,在县里已经工作了五年。” 这句话的背后含义透露出来两个意思。第一,刘非凡学历不低。第二,人家有工作经验。 刘非凡脸上堆着笑,与每一个人握手时,他都会微微躬起腰,以示尊敬。 介绍完毕,全处加上他,堪堪十个人。 除处长刘耀外,两位副处长李林和欧阳群看起来都很年轻。按刘耀的说法,二处是办公厅最年轻的的一个处,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 二处主要是负责政法委、纪委和反贪等各项工作,设有打黑办、扫黄打非办和610办公室。 权力不比政法委书记差多少,很多时候,政法委未必能插手的事,二处都可以插手。传说,二处就是市委手里的一柄利剑,所到之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寒暄过后,刘非凡赶紧将烟拿出来,每人给了一包道“各位,我也不知道大家的口味,随便买了这条烟。大家别介意。” 刘耀端详着烟道“小刘啊,出手大方嘛。这条烟市场价可要一千块。” 刘非凡谦虚说道“比起大家今后对我的帮助,这条烟算得了什么啊。” 香河楼在香河是有名的餐饮单位。没有大堂,只有包厢。包厢需提前三天约定,非预定不接待。 刘耀开玩笑说道“我们处里十个人,小刘你是唯一处里列支接风宴的。今后,你可要多干活,让大家觉得这顿接风宴的钱没白花啊。” 在座的人各自莞尔,气氛显得友好而热烈。 聊天时,话题便聊到了党校培训班的事上来了。 培训班遭撤销,这在香河市历史还不曾有过。据闻,莫书记在这件事上作了最严厉的批示,严肃查处,对本届培训班的学员,三年内不得进入提拔考察程序。 也就是说,参加这届培训班的人,不被追究责任,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至于升迁,三年以后再说。 话虽这样说,懂的自然懂。莫书记的批示其实已经将培训班的学员打入了另册。不说三年,只要莫书记在任,估计这批同志都很难在得到升迁的机会。 培训班本来是市委寄予厚望的一个班。正如社会上猜测和流传的那样,培训班成立的初衷,确实是为一年后全市大换届做准备的。 选拔出来参加培训班学习的学员,也是各方权衡之后的结果。倘若不是出了邻水县这件丢人现眼的事,一年后,培训班的学员都将得到不同程度的提拔。 也有消息说,邻水出事,都是邻水县委书记章辉设的局。章辉在推荐人进培训班学习时,他推荐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而不被全体常委认可,最后只好安排陈祥林进去。 章辉书记为此怀恨在心,于是借着培训班学员生活作风不检点大作文章,弄得莫书记灰头土脸,一怒之下撤销了培训班。 刘耀对这种传言一点也不相信。他笑眯眯道“章书记是个老书记了,如果他因为这点小事就干出这样的事来,说明他的格局太小。所以,这根本就不是原因。应该还另有隐情。”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刘非凡笑道“小刘,你是亲历者,你应该知道内幕吧?” 刘非凡一愣,赶紧摇头道“刘处,我还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内幕。说实话啊,我当时听到培训班撤销了,比谁都懵。” 大家都笑了起来,副处欧阳群说道“小刘,你这次反而因祸得福了。对了,调进市委工作,你没想到吧?” 刘非凡讪讪笑道“确实没想到。” 刘耀道“小刘啊,你可是戴帽进来的。我们二处是个什么处,你过去应该有所耳闻。来我们二处工作,可没有好日子过。你做好吃苦的准备吧。” 刘非凡客气道“请刘处、李处、欧阳处长以及同志们放心,我不怕苦,不怕累,以后哪里没做到的,请大家及时指正,我感激不尽。” 刘耀摆摆手道“你不用客气。来了二处,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二处别的不说,在办公厅里至少是最团结的一个处了。” 话题又继续围绕着培训班撤销的事展开。 刘非凡听了一会,还真听出来了一些名堂。原来市委在撤销培训班后,要求二处对邻水事件展开调查。毕竟,撤销培训班不是小事,基本可以上升到政治层面了。 他没敢吱声,想起自己是当事人之一,如今新单位要调查的就是这件事,不禁有些尴尬。 说是接风宴,全程没上酒水。 桌子上的菜不少,却很少有人动筷子。大家讨论的最主要问题,就是从哪里入手开始调查。 刘耀事先已经说明了,本次调查属于秘密调查,不对外公开。市里没安排纪委介入,就是不想迅速把事情扩大化。 就在大家都苦于不知从何处下手的时候,刘非凡突然提议道“我觉得可以先找孔秘书了解一下情况。” 第52章 她动了卡里的钱 刘非凡的办公室是个双人间。与他同室的是处里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老朱。 老朱全名朱顺,也快到了退休年龄。老朱在二处是个名正言顺的元老,至今已经在二处十五年,比一处处长廖耀先的资格还要将近老一半。 在二处,老朱也是最受尊敬的人。比如处长刘耀,就从不叫老朱,而是叫朱老。以至于全处的人,都恭敬地称呼他为朱老。 刘耀将刘非凡安排与朱顺同办公室,含义不言而喻。朱顺经验丰富,为人又很热心,让他带带刚进来的刘非凡,再恰当不过。 第一天去市委办公厅上班,刘非凡比谁都早。 等他将办公桌都擦了一遍,桌子上的文件都码得整整齐齐了,朱顺才提着跟随了十五年的公文包姗姗进来了。小说 刘非凡见朱顺来了,赶紧去给他泡了茶,双手端给老朱道“朱老师,今后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朱顺摆摆手道“小刘啊,你不用那么客气。我这人说话直,你也别不爱听。昨天人多,我没说。今天就我们两个,我就直说了啊。” 刘非凡看他满脸严肃的神态,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想在我们二处站住脚,你得有真本事。”朱顺果真快人快语,“二处的性质,相信你也了解过了。我们就是领导手里的一把刀,领导想割谁,我们就要冲上去将谁割了。” 刘非凡忍不住回了一句道“万一领导决策错误了呢?也割?” 朱顺瞪他一眼道“你以为领导做决定都是拍拍脑袋就作出来了?领导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没有错。” 刘非凡哦了一声,笑笑道“朱老,您继续。” 朱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浅浅饮了一口道“我刚才说的要有真本事,可不是学历,也不看你过往的经历。你先不要急,熟悉熟悉处里的工作后再说。” 整整一个上午,两人再没交流。朱顺一直在看一份文件,一上午翻来覆去都在围绕这份文件看。 刘非凡趁着给他茶杯添水的时候,偷瞄了一眼他面前的文件,发现是莫书记批转下来关于在全市开展扫黑除恶的摸底报告。 他是新人,处长刘耀也没给他安排具体工作。因此,他看着全处的人都在忙碌,便觉得无聊至极。 下午,他去了一趟处长刘耀办公室,要求刘处长给他安排具体工作。 刘耀笑眯眯道“小刘啊,你先别急嘛。该你上的时候,你想偷懒都没机会。你先回去,适当给朱老打打下手就行了。” 在刘耀这里碰了一个软钉子,刘非凡便只好回来求朱顺,看有不有需要他干的事。 朱顺二话没说,起身去拿了几本书来,递给他说道“小刘,你先把这几本书都看熟了吧。以后都用得上。” 刘非凡一看书名,不禁哭笑不得。老朱给他的几本书,无非就是政策纪律,党风建设和法律方面的书。这些书刘非凡早就烂熟于胸了。毕竟,他在团委整整干了四年。这四年里,他大部分时间就是看书读报上。 但他没说自己对这几本书都很熟悉了,而是接过来认真阅读。 快下班的时候,他接到吴雪的电话,让他赶紧出来,她在市委大门口等他。 尽管他与吴雪说话时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老朱还是听出来了一些意思。 他抬起头说道“小刘,你要没其他事,可以先下班嘛。爱人来了吧?” 刘非凡第一天上班,怎么好意思早退? 在机关里上班,印象最重要。他第一天上班就早退去见老婆,这要传出去,今后他在处里还怎么混得下去? 想到这里,他果断回绝朱顺的提议道“没事,让她等。” 朱顺闻言,看着他笑眯眯说道“小刘啊,老婆是最得罪不起的啊。女人这种动物,都是不可理喻的,反正办公室也没其他事,你就去吧。” 刘非凡讪讪说道“女人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我可不纵着她。” “这不是纵,而是互相理解。”朱顺开导他说道“男人一辈子,谁不胸怀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想法。可是到头来,有几个做到了?不说治国平天下吧,太遥远了,修身这一块,还是能做到的。还有一句,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男人一家之主,先要扫的,就是自己的家嘛。” 聊了一会,就到了下班时间。 刘非凡这次不需要朱顺催了,他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告辞出门。 到了市委大门口,却没见到吴雪的影子。 刘非凡便掏出电话打给她,一问,才知道吴雪在市委大院旁边的一条巷子里。 等他赶过去时,听到吴雪在叫他,左顾右盼还是没找着她的影子。直到吴雪下了车来朝他招手,他才看到吴雪身后一辆崭新的小车。 “谁的车?”他狐疑地问。 “我的。”吴雪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漂亮不?” 刘非凡心里一跳,小声问“你动了卡里的钱?” 吴雪撇了撇嘴道“动了,怎么啦?” “那钱能动?”刘非凡急道“小雪,你赶紧去把车退了。” “你开玩笑吧?刘非凡。”吴雪冷笑着说道“你以为买棵小菜啊,说退就退的。你有本事你拿去退呀。” “行,钥匙给我。”刘非凡冷着脸,伸出手道“我去退。” 吴雪脸一沉道“你疯了呀。刘非凡,我告诉你吧,钱我都花了,买了车,还买了房。以后你就不要住单身宿舍了。” “谁让你花的?”刘非凡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花自己的钱,还要人同意吗?”吴雪冷笑道“刘非凡,那是别人赔给你的损失费,就是我的。我花了怎么了?” 刘非凡摇着头道“小雪啊,你觉得这钱是赔给我们的吗?你就没觉得这里面有玄机?” “哪有那么多玄机?你们男人,思想就是复杂。我不管,钱我已经花了,你看着办吧。” 说完,她扔下刘非凡上了车,放下车窗她看着他笑道“上来啊,我带你去兜兜风。” “你一个人去吧!”刘非凡从牙缝里憋出这句话,扔下吴雪,头也没回往前走了。 第53章 一笑倾人城 刘非凡在前面走,吴雪开着车慢悠悠跟在后面,不时将脑袋探出窗外喊一声,“刘非凡,上车呀!” 吴雪的喊声,引得街上的行人都往他们这边看。弄得刘非凡尴尬不已,却有无可奈何。 他们结婚三年以来,吴雪一直不愿意要孩子。刘非凡虽然心里想要,耐不住吴雪天天自己还像个孩子样的需要他来照顾。 这要真生了孩子,还不知她会把孩子祸害成什么样。 吴雪贪玩,结了婚的人,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刚结婚时,她说要发展事业,别让生孩子耽误了她的前程。婚后一年,刘非凡再提出这个想法,吴雪却说自己还想玩几年,她不愿意太早变成黄脸婆。 每次两个人一讨论到生孩子的事,吴雪便会以各种理由搪塞。有时候发起脾气来,直接起身就回娘家。 刘非凡最不愿意提起吴雪爸妈。 吴雪爸妈都是县剧团的职工。吴爸是平梁县最有名的琴师。吴雪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从小就精心培养着,长大了果真成了一个大美人。 吴爸曾经自豪地形容女儿吴雪“绝代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虽说此般形容女儿有些过,而且作为一父亲,似乎也有些不恰当。但吴爸却一直坚持这样的说辞。由此可以看出吴雪在他心目中的位子与分量。 其实当初刘非凡追求吴雪时,吴爸是坚决反对的。 吴爸一辈子拉琴,思想一直困在才子佳人的戏剧里。女儿有绝世容貌,当配天下才子。刘非凡初来平梁县,在一众未婚青年中,确有鹤立鸡群之感。 且全县人都知道,刘非凡是县委陈书记亲自从燕京大学里要来的,今后必将重用。放眼当时的平梁,能与刘非凡比肩的同龄人,还真找不出几个。 即便如此,吴爸还是嫌弃刘非凡的出身过于贫寒了。 尽管大家都说刘非凡的未来不可限量,然而事实是刘非凡来了平梁后,并没得到重用。县里将他安排进团委工作,明摆着就是将他闲置在一边。 可是吴爸拗不过女儿的喜欢啊。当时在平梁县的街头,刘非凡和吴雪一道逛街时,总会成为全县最美的风景。吴雪能感受到其他女孩子看她时的羡慕与嫉妒,她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也就是说,刘非凡与吴雪的婚姻,其实两边老人都是持反对意见的。 但是,他们的爱情已经上了头。任谁劝,都会遭到两人不约而同的白眼。 他们的爱情蝴蝶翩翩起舞,在刘非凡参加工作的第三年,两只蝴蝶飞进了婚姻的殿堂。 走了一条街后,吴雪突然加大油门,将车堵在刘非凡面前,寒着脸吼道“刘非凡,你再不上来,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 刘非凡站住脚,无奈摇头道“车我是肯定不会上去的。你想说什么,就下来说。” 吴雪哼了一声,关上了车窗,开着车扬长而去。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刘非凡无奈摇头。 吴雪动了武工卡里的钱,买车买房,这让他苦恼不已。 他原本就不相信武工会那么痛快主动赔偿他一百万。以武工的为人,只有他负天下人,哪有天下人敢负他的?何况,他已经将责任全部推在了赵天生的身上。 按武工那天解释的话说,赵天生当时也是气急了,没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武断地将他羁押起来了。事后,他严厉批评了赵天生,并建议给予他行政记过处分。 他相信武工的解释不无道理。武工主管平梁县政法工作,赵天生是县局刑警大队长。他想往上爬,势必要得到武工的欣赏和认可。 以赵天生的能力和势力,他要制造一起冤假错案,完全就是举手之劳。 试想他刘非凡再不济也还是一个副镇长,却被赵天生钉了死镣扔在看守所里。若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后果敢去想吗? 他庆幸遇到了三斗镇的柳月,没有柳月的奔走,没有三斗镇余十八亲自跑去陈书记哪里汇报。他都不敢去想现在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赵天生这样做,看似是他在讨好武工。可是细想,不禁会起疑惑。赵天生不会不懂法律,他难道不会想到这种惊天大冤案早晚有一天会水落日出?到时追究起他的法律责任来,他能承受得起? 但是赵天生还是这样干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背后有人授意。 谁授意他的呢?答案就摆在面前。 吴雪走后,刘非凡却没急着走。以他对吴雪的了解,他相信吴雪还会调转车头过来。 于是,他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候。可是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依旧没见着吴雪的车回来。 他知道,吴雪不会来了。 夜色将四周笼罩起来,街边花圃里的自动喷淋系统开始喷水。路灯次第亮了,整个天空便染成了一片橘黄色。 香河是一座老城,距今有千年历史。 这座浸染了历史风霜的古城,在夜色里就像一头独角兽一样,孤独地凝视着身边的芸芸众生。 城市中心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山叫飞雁峰,庙称寿佛殿,老和尚法名释广。已逾百岁。 刘非凡对此山此庙此和尚,心怀感激。 他永远都记得,十八岁那年参加高考后,他一个人跑来香河市玩,结果衣服口袋被人割了,身上的钱全被偷光。 饥饿难耐的他,在香河市街头游荡了一天后,信步就到了飞雁峰下。 看着满街的红男绿女,刘非凡将心一横,扭头上了飞雁峰。 峰顶寿佛殿大门紧闭,山顶不见人影。刘非凡找到寿佛泉,灌了一肚子的泉水。 他回到廊檐下,准备就在此过一夜,第二天去街上找点活干,赚到回家的车费。 饥肠辘辘的他,哪能合上眼。就在这时,大殿侧门打开了,仙风道骨的释广老和尚出来了。 飞雁峰上有规矩,入暮则关闭山门。善男信女,游客嘉宾,恕不接待。 刘非凡一个懵懂的乡下少年,哪懂得这些规矩?他误打误撞进来了,恰巧碰上了出庙修炼的老和尚。 “你从哪来?” “我是平梁人。” “可饿?” 刘非凡迟疑点头。 老和尚便慈眉善目地笑,指着屋里一张长桌问他“可识字?” 刘非凡猛烈点头。 “你若能抄下这篇《心经》,我自让你吃饱睡好。” 刘非凡看着长桌上铺着的一张白纸,一碟墨,一管毛笔,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第54章 敲门砖 时过十年,寿佛殿的奇遇,对刘非凡而言,一直刻骨铭心。 当时的飞雁峰上,屋外,一老和尚在吐故纳新。屋里,灯光下一少年正襟危坐,手握狼毫,目不斜视,专心致志抄写着铺在一边的经书。 待到老和尚吐纳一周天结束,回到屋里,刘非凡堪堪将最后一个字抄毕。 刘非凡会写毛笔字,还在于他父亲从小的教育。刘非凡父亲文化虽然不高,却懂得读书的道理。他在刘非凡四岁时,便准备了纸笔逼他练字。 老人说,“言上识君子,笔下看贤人。” 刘非凡入学时,他的毛笔字已经让一校的老师都自叹不如。 老和尚端详着刘非凡抄写的经书,不经意道“小施主,童子功啊!” 纸上,刘非凡用心抄写的经书,每字都是蚕豆大小,一笔一划,干净有力。最让老和尚赞赏的是,全篇抄下来,居然没涂改一字,也无一个错字。 老和尚果没食言,招待他吃饱喝足之后,安排他在一处禅房休息。 第二天刘非凡醒来时,发现枕头边一张纸条,一张百元大钞。纸上写着“行走正道,言必问心。” 他知趣地没再四处去寻老和尚,独自下山回了家。再没对人说起过飞雁峰的这段遭遇。 一辆洒水车唱着歌过来,刘非凡却没躲过被溅湿了裤管。 第一天来市委上班,就被吴雪弄得心头烦躁。他决定上飞雁峰去找老和尚聊聊。 正准备走,一辆小车在他身边停下。玻璃放下去,露出邓晓蓉的一张充满了笑意的脸。 “刘非凡,你怎么在这啊?”她快活地喊着他道“上车上车,我们去吃东西。” 刘非凡刚想婉拒,另一扇玻璃也放了下来,莫伊喊道“刘大哥!” 刘非凡心里本来有气,听到两个人叫她,也就不再推辞,拉开车门上了车。 刚坐下,听到邓晓蓉道“刘非凡,现在的工作你还满意吗?” 刘非凡笑道“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对工作哪能有挑剔的想法?都行,都满意。” 邓晓蓉笑嘻嘻道“别说大话。你一个乡镇的小镇长,还是个副的,你以为天上掉馅饼啊,砸到你头上调你进市委啊。我告诉你,你能有今天,你得好好感谢小伊。” 刘非凡咦了一声,听邓晓蓉的口气,她好像对自己工作调动的内幕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于是他试探着问“莫伊调的我?” “她当然不能调你。但她爸能调你啊。”邓晓蓉道“你现在还不知道小伊爸爸是谁吧?我告诉你,坐稳了啊。”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莫伊红着脸赶紧拦住她说道“就你话多。不说话别人当你哑巴啊?” 莫伊的一句埋怨,将邓晓蓉说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 两个姑娘似乎早有默契,邓晓蓉便不再拿刘非凡的工作说话了。而是缓缓叹口气道“我毕业后,能进市委工作就好了。” 邓晓蓉与莫伊,两人年龄相差了三岁多,却是一对关系特别好的闺蜜。 邓晓蓉已经大学在读,而莫伊还没参加高考。按邓晓蓉的话说,莫伊是个偏科的天才。她能写一手漂亮的文章,却对数理化一窍不通。 以莫伊目前的成绩,想考一个好点的大学,几乎不可能。 于是,在暑假里,邓晓蓉便充当了莫伊的补课老师。 聊了几句,话题便扯到了莫伊读书这件事上来了。 “小伊这个小脑袋里,装满了奇思异想,就是没有一个数学公式,物理定律和化学周期表。我都快被她累死了。”邓晓蓉抱怨道“要不,小伊,你大学别考了,还是当你的女作家去。” 莫伊道:“我也想啊。可是你没见我爸那副我不读大学就要吃人的样子?我就想不明白了,人生非要读大学吗?那么多没读过大学的人,人家就不活了?” 邓晓蓉回头看了一眼刘非凡道“小伊,有些话怎么说呢?你刘大哥要是没上过大学,他就会是乡下一个普通的农民。所以说,读大学是打开人生之门的敲门砖呢。” 莫伊哼了一声道“就你能,你读书好,行了吧。” 眼见着莫伊生了气,邓晓蓉又赶紧去哄她道“小姑奶奶,你别动不动就给我甩脸子看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临时老师。” 莫伊扑哧一声笑了,轻声道“你算什么老师啊,我现在告诉你吧,你教的所有东西,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 “哎呀!”邓晓蓉叫了起来,“莫伊,你别坏了我一世英名啊。我要抗议!” 听着两个女孩子拌嘴,刘非凡没有好意思插话。不过,邓晓蓉一句“敲门砖”的话,还是让他深有感触。 在乡下,一个孩子的出生就将伴随着一辈子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想改变命运的路屈指可数。第一读书,第二参军。 读书这条路充满艰辛,由于起跑线的不同,乡下孩子在一开始接受教育,就与城里孩子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要想在读书这条路上读出一个名堂来,光有刻苦的精神还远远不够,还必须得拥有超越常人的智慧,以及说不清的运气。 至于参军,那已经是退而求其次的打算了。几乎都是眼看着求功名无望的情况下,才会选择走这一条路。 可是参军要想出人头地,更是难于登天。和平年代,几乎不出英雄。而且英雄的称号,一般都只授予离世的勇士。 这两条路如果都被堵死,就只剩下学门手艺,以图将来养家糊口。若是连学手艺的机会和天赋都被剥夺,人生便只剩下像祖辈一样,永远留在一亩三分地里刨食。 像刘非凡这样考学出来的孩子,在乡下本身就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如果再加上他能考上燕京的大学,基本就算是绝无仅有了。 因此,刘非凡的优秀,是肉眼可见的优秀。 邓晓蓉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的,她突然将车停在马路边,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刘非凡,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刘非凡你这个人才呢?” “你来当小伊的补课老师!”邓晓蓉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刘非凡,你不许推脱!” 第55章 烧烤街遭调戏 邓晓蓉的建议,让刘非凡哭笑不得。当即推脱道“小邓你开什么玩笑?我这水平,哪能给莫伊补课?毕业那么些年了,东西早还给老师了。” 邓晓蓉似笑非笑道“自然会有人找你的,不是你想不干就可以不干的。” 莫伊在一边也高兴说道“刘大哥,你要是帮我补课,我就得改口叫你刘老师了。” 小女孩喜欢吃小吃,不愿意认真坐下来找个地方吃东西。 刘非凡跟着她们一道去了香河夜市,烧烤一条街。 烧烤一条街上人流涌动,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烤肉的香味和孜然的香气。 莫伊在前,邓晓蓉紧随其后。刘非凡就只能跟在她们身后,像个保镖一样保护着她们。从街头第一家小摊开始,莫伊和邓晓蓉各自喝了一杯绿豆沙,然后开始点烧烤和各种各样的小吃。 吃到一半街,两个女孩早就饱了。而刘非凡还只有半饱。 邓晓蓉体贴地找了一张小桌子,要了一碗酸汤面给刘非凡,准备吃了面后一起回家去。 莫伊坐在一边,左顾右盼地看着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嘴角泛起花儿一样的微笑。 她的笑容很美,神态娴静,在噪杂的夜市里,就像一株空谷幽兰一样在静悄悄地开放。 这时,从隔壁桌上站起来一个胳膊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青龙的年轻男子。他走到莫伊跟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轻佻地说道“小姑娘,陪我大哥喝一个去。” 莫伊浅浅一笑道“我不会喝呀。” 纹身男大笑道“没事,不会喝,我大哥会教你喝。”说着,便动手来拉莫伊。 莫伊吓了一跳,本来地往邓晓蓉身后躲。 这下便惊到了邓晓蓉。邓晓蓉柳眉倒竖喝道“你们干嘛?” 纹身男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顿时乐了,道“小妞,长得也不错啊。干脆,你们两个一起去陪我们喝酒。哥们高兴了,有你们好处的。” 邓晓蓉哼了一声,骂道“滚!” “滚?”纹身男怪笑起来,他贪婪地看着邓晓蓉高高隆起的胸脯,咽下一口唾沫道“滚那去?滚你怀里去呀?” 说着,作势便往邓晓蓉身上扑过去。 邓晓蓉吓得尖叫一声,慌忙后退。带倒了几张塑料椅子,引得四周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刘非凡正等在摊子边拿酸汤面,听到骚乱声,便转过头来,刚好看到纹身男已经从背后将邓晓蓉搂在了怀里。 邓晓蓉吓得大叫,使劲挣扎。莫伊也花容失色,被两个小光头步步紧逼,眼看就要落入他们的魔掌。 他顾不得拿面了,赶紧冲过去挡在莫伊和小光头面前,一边对纹身男大喝道“放开她!” 有热闹看,四周很快便围得水泄不通。 明眼人一样就能看出来,纹身男几个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妇女。但是却没一个人出声制止。 摊主也赶紧过来说好话解围,他显然认识纹身男他们几个,满脸堆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说道“虎哥虎哥,我这小本生意,您老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纹身男本来对突然冒出来的刘非凡已经不耐烦了,听到小摊老板求饶说好话,他烟也不接,飞起一脚,踹翻一张桌子,吼道“给老子滚开。今天我倒要看看,谁他娘的不长眼睛敢坏了老子雅兴。” 小摊老板被他一骂,赶紧唯唯诺诺躲开了,只是小声地哀求道“莫打架,莫打架。” 香河夜市之乱,已是这座城市的一道疮疤。 据说,夜市平均每天有两起打架斗殴的事发生。最严重的一次,是两年前香河市两大帮派为争夺这块地盘,公开在烧烤街摆场子打架。当时还动了刀枪,有个人被猎枪打得满面开花。 事后,香河市出动警力,迅速抓捕了一批人。搞得动静很大,但是,到现在都没人知道那次打架后的处理意见。 有人曾这样形容,每天晚上,烧烤街就是神鬼同桌的时候。几乎全城的年轻人都会跑来烧烤街要几串烤肉,喝上几只啤酒。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治安是最难保证的。香河市委曾经下过决心要取缔这条街。然而,每次取缔过后不到一个月,便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市里便将这条街列为治安重点整治地区。专门指定市公安局治安支队负责该区域的治安环境。 按理说,市里重视,又有专门的治安负责人,烧烤街的治安会好起来了。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还是一如既往。该打架的打架,该偷的还在偷。 刘非凡个子高,浑身一看就充满了力量。他往两个小光头门口一站,还真唬住了他们。 叫虎哥的纹身男看到两个小弟退却了,大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屁就吓得不敢动了?” 他骂骂咧咧,放开了邓晓蓉,转身拎起一个空啤酒瓶,便冲着刘非凡过来了。 刘非凡冷眼看着他,他一边将莫伊往身后拉,一边低声对她说道“等下一乱起来,你和邓晓蓉就赶紧跑,别管我。” 莫伊颤抖着拒绝道“我不。” 刘非凡便急了,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懂点事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一个大圈子,将刘非凡几个人围在中央。这架势,还真像古罗马的斗兽场,四周坐满了看客,场子中央,是赤手空拳的勇士,面对几头凶神恶煞的虎狼。 在纹身男虎哥的责骂之下,两个小光头似乎有了勇气。他们也去拎了空啤酒瓶,其中一个还将酒瓶砸了一半,将令人心寒的半个酒瓶子握在手里。 邓晓蓉满脸赤红,她跑到莫伊身边,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让人意外的是,围观的人居然不让出一条路来。反而起哄地嚷,“跑什么跑啊,得罪了虎哥,能跑哪里去。” 刘非凡倒很冷静,他一边吩咐邓晓蓉报警,一边严阵以待盯着纹身男。 突然,纹身男怪叫一声,举起酒瓶就往刘非凡头上砸下来。 刘非凡将头一偏,酒瓶没砸着他的头,却还是砸在他的肩膀上了。一阵剧痛蔓延在他全身。 其实,并不是他躲不开。他是故意挨他一酒瓶的。他知道,此刻示弱,未必不是一个好结果。 得手的纹身男也看出来刘非凡的怯懦了,他冲着两个小弟吼道“一起上,打死这个杂种!” 第56章 初露锋芒 没人看清刘非凡是怎么动手的。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耳朵里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回过神来的时候,纹身男和两份小光头已经躺在了地上。其中,纹身男直挺挺的一动不动,似乎声息全无。 一个小光头爬起来,挤出人群,不要命逃了。 另一个小光头哭丧着脸在喊,“虎哥,虎哥......” 围观的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刘非凡快如闪电打倒三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现场响起一阵叫好声和鼓掌声。 有人好心提醒刘非凡,“你还不快走?快走啊。” 经人提醒,邓晓蓉似乎反应过来了。她拉着刘非凡就要走。 这时,小光头不顾一切扑过来,一把搂住刘非凡的一条腿,恶狠狠道“想走,没门。” 话音未落,邓晓蓉已经抬起一条腿,照着他的手踢了一脚,骂道“癞皮狗,放手!” 围观群众又起哄起来,七嘴八舌道,“快走,快走,别等找麻烦的来。” 大家都在关心刘非凡。这种关心,恰好证明了他出手惩治三个小混混大快人心。由此也能看出来,这三个小混混是多么的令人厌烦。 纹身男公然调戏莫伊,有恃无恐的做派,可以确定他们在烧烤街横行惯了。 小光头挨了邓晓蓉一脚踢,又被四周围观人们一顿奚落后,迟疑着要松开手了。 这时,纹身男虎哥悠悠醒转了过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能因为头晕,刚支起身体,又啪的趴了下去。 刘非凡不想把事情闹大,这种小斗殴,只要不造成实际性的伤害,能走就该走。 就在他准备挣脱小光头的纠缠时,人群一阵骚乱。刘非凡回头一看,便见十几个手提长刀短棍的人迎面过来了。 领头的正是刚才跑掉的小光头。他看见刘非凡还在,顿时兴奋不已地喊道“大哥,就是他!” 抱腿的小光头看见援兵来了,如释重负般的松开了手。 围观群众眼见着气势汹汹的一群人来了,热闹也不看了,呼啦一声散了开去。 莫伊吓得花容失色,她紧紧挨着刘非凡,颤抖着说道“刘大哥,你快跑啊。” 刘非凡笑了笑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我们。” 邓晓蓉已经不吱声了,眼前的局势,明显对他们不利。她也能感觉到,跑的机会已经失去了。 小光头冲到刘非凡跟前,狞笑着举手就想扇刘非凡嘴巴子。 在他看来,此刻的刘非凡就是长着三头六臂,也只有老实挨打的份。 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的手要扇到刘非凡脸上时,只觉眼前又是一花,只听到一声沉重的落地声,小光头已经被刘非凡扔了出去。 这一次明显比之前要重很多,而且小光头是面朝水泥地面落地的。果然,他爬起来时,已经是满嘴的血,一颗门牙带着糊糊的血,被他吐了出来。 刘非凡再次出手,显然镇住了来寻仇的一帮人。他们居然停住了脚,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没人会料到刘非凡回再次出手。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这不等于是在激发矛盾,掀起怒火吗? 没人知道刘非凡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将人打怕,而不是打痛。 果然,小光头在爬起来后,尽管磕掉了一颗门牙,却也不敢虚张声势了。 刘非凡冷冷扫了这群小混混一眼,带了邓晓蓉和莫伊就要走。 “站住!” 背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刘非凡回过头,果真没敢动了。此时,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 局面急转直下。 莫伊先是一愣,随即甩开邓晓蓉的手,将身体挡在刘非凡和枪口之间,大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拿枪的是个看起来就很阴冷的人。他大约二十五六岁,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衣服也不是奇装异服,而是正统的衬衣西裤。乍一眼看去,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小光头趁机喊道“标爷,就是这个小妞,洒了虎哥一身的酒,不道歉还骂人。事都是她挑起来的。” 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顿时将莫伊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刘非凡不知道,他眼前这个叫“标爷”的男人,就是烧烤一条街的霸主——黄标。 有认得黄标的,都知道这人心狠手辣。 黄标十三岁闯社会,十五岁进少管所。十八岁出来时,不到一个月,就因为砍断别人一条手臂而再次入狱。二十三岁再次出狱后,只花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成功抢占了烧烤一条街的地盘。 据说,黄标这人阴。与人打架时,常常是闷着头往前冲。而且下手极狠,从不考虑后果。 但凡与他过招的人,从没有人占过他的便宜。 不让对方缺胳膊少腿,已经是他开了恩了。因此,黄标再现江湖后,身边迅速聚集了一帮小喽啰。 烧烤街就是黄标的地盘,每家烧烤摊店,每月必须向他进贡一笔不菲的保护费。这在香河市几乎成为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想在烧烤街讨生活,黄标不点头,天王老子都顶不住。 黄标的狠,不仅局限在他打架狠。他的狠,让人闻之色变。 刘非凡动手教训的三个小混混,正是黄标的手下。 黄标手里的枪口,透出一股杀气。他慢慢走到刘非凡面前,将刘非凡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咧开嘴笑了。 “兄弟,你大哥是哪位啊?”黄标嘴上客气,枪口却一刻都不离开刘非凡。 刘非凡面无表情答道“你搞错了,我没大哥。” 在黄标看来,刘非凡动手打他的人,就是冲着烧烤街这块肥肉来的。在香河市混的人都知道,再没有一个地盘还能像烧烤街一样让黄标日进斗金了。 谁抢占了烧烤街,谁手里就握着一台印钞机。 香河市在道上混的人,没有不觊觎烧烤街的。刘非凡应该就是某位江湖大哥安排过来试探他黄标的。 在刘非凡直接表明自己没有什么大哥时,黄标笑了,摇摇头道“没有大哥?谁给你的胆子?” 他肆无忌惮地抬起手来,直接将枪口顶在刘非凡的额头上,嘴里突然喊了一声,“啪!” 可就在他得意的狂妄还没消散时,他突然惊奇地发现,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刘非凡手里。 第57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突然,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一辆闪着警灯的车停在了路边。 只听见一声大吼,“放下武器,抱头趴下。” 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天而降。 夜市上冒出枪械斗殴,这是特别严重的治安问题。刘非凡因为持械斗殴,被直接抓了。 市局治安支队审讯室里,刘非凡被锁在铁椅子里,接受讯问。 现场情况表明,枪在刘非凡手里,这是所有人共同见证的事实。刘非凡的解释,被审讯人员视为狡辩。因为,黄标作证,枪是刘非凡的。 “刘非凡是吧?”审讯人员冷笑着说道“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枪的来源。抗拒不说,你是知道后果的。” “真不是我的。”刘非凡解释说道“枪是我从别人手里夺过来的。” “你还真牛叉嘛,会空手夺白刃?你夺一个给我看啊。”审讯人员根本不相信刘非凡能将别人手里的枪夺过去。 “不信算了。”刘非凡无奈道“你们办案,不调查清楚吗?我是受害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审讯人员相视一笑,忍不住大笑起来。 “对方有伤,你有伤吗?你是受害人?你让我们笑吧?”审讯人员讥讽道“当然,所有施暴的人,都会说自己是受害人。刘非凡,你说你是受害人,你伤在哪?” “难道非得有伤才是受害人?”刘非凡忍不住气愤起来。 “好嘛。”审讯人员说道“就算你是受害人,你私藏枪支弹药这条罪,也够你做上一辈子牢了。” “我说了,枪不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你说了不算。”小说 “你们这是颠倒黑白!”刘非凡气愤不已骂道“我就不相信香河市的天有那么黑。” 这句话显然惹恼了审讯员,他愤怒地冲到刘非凡跟前,举起手就想要打下去。 但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没打下来。 “刘非凡,老子差点上了你的当了。”警察笑嘻嘻地说道“动你一个指头,老子就是刑讯逼供。” 讯问持续了两个小时,刘非凡一口咬定武器不是自己的。他很明白,一旦承认武器是他的,白纸黑字写在了纸上,他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讯问他的警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在审讯室里转了几个圈子,打了几个电话,宣告讯问结束。 刘非凡喊住他道“你先别急着走。我问你,你讯问了我半个晚上,你知道我是谁吗?” 警察冷哼一声道“我管你是谁。你只要犯事落在我手里,你就是天上的玉皇大帝,老子也不会放过你。” “好!秉公执法好!”刘非凡称赞他道“兄弟,希望你说到做到。” 刘非凡突然开口反问他们,还是让警察警觉了起来。事实上他们确实犯了一个错误,居然忽略了调查刘非凡的背景了。 “对了,你现在可以说了,你是谁?” “我要求你们直接打电话到市委秘书长周博怀同志的手机上去。”刘非凡哼了一声道“如果你们没电话,我可以告诉你们。” 一屋子的警察都愣住了。 能直接说出市委秘书长的名字,且知道秘书长的电话,显然此人来头不小。 讯问他的警察没有犹豫了,直接命令开锁放人。 他们的态度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其中一个涎着脸笑问刘非凡,“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刘非凡道“我是市委办公厅二处的刘非凡。” 警察们先是一愣,显然他们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市委干部。其中一个去旁边打电话求证去了。剩下的两个还在守着他。 没一会,打电话的过来了。 “非凡同志你怎么不早说?”警察们围拢了上来,自我解嘲说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误会误会。” “真误会了吗?”刘非凡揉着被锁痛的手腕笑道“如果我不是市委的,你们准备要把我怎么样?” 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地说道“事情总会弄清楚的嘛。” 刘非凡事先不表明身份,一是他们当时根本不给他解释说话的余地。二来,他突发奇想,想要到底看看这帮警察会将自己怎么样。 事情的走向让他很失望,警察们逼着他承认枪是他的,这不明显有逼供的嫌疑? 此时他已经没有兴趣去追究这几个玩忽职守的警察责任了,他眉头一皱问道“对方人呢?” 为首的警察反应很快,当即答道“我们正在对他们调查取证。” “他叫黄标?是不是?” “是。” 刘非凡点了点头道“你们的领导在吗?我想见见。” 警察们面面相觑,为首的解释道“领导晚上没值班。” “好!我明天来找他。”刘非凡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这下,没人敢拦他了。 为首的警察还在前面给他引路,一边走一边努力解释,“都是误会,误会。” 刘非凡没听他解释了,从夜市被他们押回来时,他眼睁睁看着黄标那帮人一个都没被带走。当时他还狐疑地问了一句,怎么不将对方人一起带去调查。 但是话一出口,便被呵斥住了。警察们让他闭嘴,保持沉默。 警察一直将他送到大门口,还在一个劲地解释,请他原谅之类的道歉话。 出了大门,刘非凡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大门边的牌子——香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 这时,他听到有人喊他,抬起头,便看到邓晓蓉和莫伊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脸担忧。 两人飞快跑过来,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声问“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刘非凡摇了摇头道“我很配合工作,不至于。” 邓晓蓉气愤道“他们抓你,却放走那些流氓。依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香河市这种社会治安,真是糟透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光往莫伊这边看了看。莫伊便红了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莫伊。”有人喊她。大家循声看过去,便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莫书记在开会,我就过来了。人呢?” 莫伊指着刘非凡道“在这。他们让他出来了。” 年轻人哦了一声,向刘非凡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我是殷实,莫书记秘书。非凡同志吧,你叫我殷秘书就行了。” 这下轮到刘非凡吃惊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事会惊动市委书记,并派了他的秘书过来。 “既然没事了,大家都回家去吧。”殷秘书笑了笑道“我也要赶回去,常委会还没散呢。” 第58章 扑朔迷离 刘非凡上班第一天的晚上,就闹出来这么大的一个误会。 第二天他刚到办公室,便看见昨天讯问他的警察陪着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上门来了。 坐对面的老朱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他显然与领导模样的人熟悉,见到来人了,赶紧客气起身打招呼道“文支,今天刮什么风啊?” 文支就是治安支队支队长文教。他四十来岁的样子,模样看起来很敦实。头发剃成板寸,一根根的向上怒张。四方脸,大眼睛,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孔武有力。 “老朱啊。”文教与老朱握手寒暄,眼光却看向刘非凡,笑眯眯问“非凡同志吧?我是文教,我带他们来道歉了。” 没等刘非凡开口,他已经呵斥着两个手下道“还傻站着等上菜啊?快给非凡同志道歉。” 一番话,说得老朱瞪大了双眼,狐疑地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文教解释道“老朱啊,你们办公厅出了英雄啊。昨晚在夜市上,刘非凡同志见义勇为,勇斗不法人员。可是我们支队出警时,搞错了对象,误会了非凡同志。所以,我们今天登门来道歉,希望取得非凡同志的原谅。” 老朱咦了一声,眼光落在刘非凡身上,“小刘,你来说。” 刘非凡淡淡一笑道“警察同志已经说了,都是误会。对了,我也不是什么英雄,见义勇为,勇斗不法人员这些词我可受不起。文支,既然大家都解释清楚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对了,黄标我们已经抓了。相关涉案人员一个都没跑掉。等待他们的,就是法律的严惩了。”文教一本正经说道“请非凡同志抽空去我们队里坐坐,指导指导工作嘛。” 刘非凡不禁红了脸,连忙说道“我哪有资格去指导文支的工作。文支啊,这事就过去了吧。” 文教显然不放心,小声说道“殷秘书那边......” 刘非凡摆摆手道“这事与殷秘书没关系。” 送走文教他们三个,朱顺起身去将门关了,凑到刘非凡跟前问道“小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一头雾水啊?” “听你们说话,这事还牵到了殷秘书?” 刘非凡不以为然说道“没什么大事。一点小误会而已。” 他守口如瓶,让朱顺很不满意。他回到自己座位上,不再说话,埋头看起文件来。 朱顺这段时间接触到了一件群众举报烟草局的案子。举报信是直接写给市委莫遵义书记的。莫书记将信件转到办公厅,要求二处介入查办。 举报信的内容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大意是举报烟草转卖局利用职权,逼迫烟草经营户从他们手里购买烟草展销柜。 此柜一米长,一米高,采用简单的铝合金与玻璃制成,要价一万。 烟草经营户认为此柜实际造价不会超过五百,他们表示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但是,只要不购买他们烟草展销柜的,烟草局一律不配送香烟。 烟草经营户也通过一些渠道反映了,但是如泥牛入海。有几个胆大的一怒之下,便写了举报信,直接寄给了市委书记莫遵义,请莫书记主持正义。 举报信转到办公厅后,办公厅将案子交给二处。二处处长刘耀又将此案交给了朱顺办理。 谁都知道,烟草行业属于垄断行业。因此烟草专卖局手里的权力特别大。同时,烟草局的社会关系更是比一般的局委办要复杂得多。 俗话说,烟是和气草。偏偏是这棵草,不知牵动多少人的神经与利益。 朱顺是老办公厅,也是老二处。全处也只有他来牵头调查处理这个案子最为合适。 二处办案有个特点。他们轻易不会接触当事人,都是采用局外调查的办法。事实俱在,证据确凿的,他们会根据案情的需要,分别转送纪委查办,或者直接移交司法机关侦办。 因此,说二处是个特别神秘的部门,一点不为过。 毕竟,一个人犯了事,他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与后果,其实在二处就已经落实了。 刘非凡刚上班,处里还没具体给他安排工作。按刘耀的话说,他刘非凡需要一段时间的熟悉、摸索和学习,才能让他上手。 闲坐无聊,刘非凡便起身去给朱顺续茶。 朱顺说了声谢谢,迟疑了一下,将他昨天看的文件拿了起来,递给刘非凡道“小刘,你认真看看,下午,我们再交流交流。” 刘非凡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双手接过来,诚惶诚恐道“请朱老师放心,我一定认真看。” 朱顺笑了,摆摆手道“以后别叫我朱老师。我那是什么老师啊?你直接喊我老朱,我听着顺耳。” 整整一个上午,刘非凡没离开过办公室半步,连厕所都没上过。 朱顺给他的正是莫书记批转过来的关于在全市开展一次扫黑除恶的活动的报告。 报告是市公安局呈上来的。报告里详细汇报了全市社会治安的复杂性和艰巨性。市局要求在全市开展一次有针对性的打击活动,以涤清社会环境,给老百姓营造一个平安和谐的社会大环境。 报告当中列明主要的打击对象是已经呈现泛滥姿态的黄赌毒现象。黄赌毒看似寻常普通不过,但因此而衍生出来的各种刑事案件,追根到底都与这三者有关。 莫书记在报告上作了明确且严厉的指示,要求抓一批,关一批,对罪大恶极的,杀一批。 刘非凡的眼光一直盯着“扫黑”两个字看,他脑海里回想起昨夜在夜市上,一个叫黄标的社会小混混,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掏枪来威胁他人。 那么,黄标的行为,算不算涉黑? 下午,老朱还真放下了工作,与刘非凡讨论起扫黑除恶的工作来了。 话题一开始,老朱便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态度。 老朱认为香河市根本不存在什么黑社会,市公安局呈此报告,就是在哗众取宠。原因在于,新来的市局局长想要借此立威。 老朱分析道“小刘你想想啊,如果我们支持市公安局的这种论调,就是承认香河市存在黑社会这种说法。香河市有黑社会,你让莫书记的面子往哪搁?” 刘非凡迟疑道“莫书记批了意见的啊。” 老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小刘,我听听你的意见。” 第59章 委以重任 刘非凡哪敢有自己的意见! 朱顺的态度,明显不支持市局的报告。他甚至将报告与新来的局长要立威联系了起来。 市局报告转送二处落实,二处的意见决定报告能不能实施下去。如果二处以香河市不存在报告上的内容而决定否决报告,那么市局的报告就将永远停在二处不见天日。 刘非凡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想,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拿枪出来威胁他人了,这还不算涉黑? “要不,我们请刘处长拿个决定?”刘非凡试探地问。 “也行。”朱顺爽快表态道“下班前,大家一起议一议吧。” 会议在处长刘耀办公室召开。老朱先阐明了意见,他不支持市局报告内容。但是要求政法机关在打击犯罪方面加大力度。 处里加上刘非凡,已经有九个人。九个人当中,处长刘耀不会急于表态。剩下的八个人,意见便呈现两边倒。 副处李林与老朱的态度一致。认为没必要在全市大动干戈搞什么扫黑除恶活动。处里另外两名同志支持他们意见。 另一个副处欧阳群却认为扫黑除恶是一个大趋势,不等于没有这种现象,就不支持市局搞这样的行动。香河市究竟存不存在黑社会,主要还是听取司法机关的意见为主。 刘非凡支持欧阳群的意见。 双方人数持平,刘耀的态度就显得很关键。 但是他不急于表态,而是笑眯眯地问刘非凡,“小刘,听说昨晚在夜市上发生了一起事?” 刘非凡讪讪说道“我就是当事人之一。” 刘耀点点头道“今天大家都表明了态度,这很好。我们就应该积极发表自己的见解。香河市有不有必要开展一次扫黑除恶的活动,我看,我们还是需要掌握第一手的材料。” 大家都颔首表示赞同。 “我建议,这项工作由刘非凡同志来负责。非凡啊,你要深入群众当中,结合各方面情况,作出正确判断。” 刘非凡一愣,紧张地问道“刘处,我吗?” “对,就由你来挑这副担子吧。”刘耀微笑道“你的判断很重要。” 刘非凡想不到刚调进市委办公厅就接到这样重大的任务,刘处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的判断影响全局。 会很快散了。回到办公室的朱顺看了一眼刘非凡道“小刘啊,任务不轻。你可要有思想准备。” 老朱的话,是在暗示刘非凡,他上午说过的事实。如果刘非凡判断香河市存在黑社会问题,等于就打了市委书记莫遵义的脸。 因为,香河市已经连续五年获得了全国治安先进单位的殊荣。 昨晚遇到殷秘书后,他已经得知莫伊就是莫书记的女儿。他被治安支队带走后,莫伊直接将电话打到了莫书记的手机上求救。 于是出现了殷秘书赶来的一幕。 莫书记昨天开了一整天的常委会,会议讨论研究香河市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莫书记提出实业兴市的目标,遭到了部分常委的反对。 香河市班子表面上团结和气,其实,内里却是呈两极分化。 市委书记莫遵义一向以作风干练闻名。他在香河市城市改造问题上,首提货币补贴第一人。而市长何道,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文弱书生。 但是,何道却是莫遵义书记最难对付的人。 刘非凡在平梁工作五年,道听途说了不少关于领导干部们的奇闻异事。 说得再明白一点,在香河市,市委与市政府不对付。 回到单身宿舍,刘非凡第一件事就是给吴雪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吴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刘非凡,你找我干什么?” “把车退了,房也退了,卡还给武工。” “你说得好轻巧哦。”吴雪轻蔑道“刘非凡,你来退退试试看。损失谁赔?” 刘非凡一咬牙道“我来赔。” 吴雪笑了起来,“你有钱吗?” “我可以想办法。”刘非凡耐心劝道“小雪,那笔钱真动不得。你认为天上有馅饼掉吗?” “这是天上掉馅饼吗?这是拿你被冤枉得来的,就是属于我的,我为什么动不得。” 刘非凡叹口气道“小雪,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就听我一句话,赶紧把卡还给武工。” “就不还!” 吴雪啪地挂了电话。 刘非凡耐着性子再打过去,吴雪却不接了。 吴雪现在在哪,他一无所知。他并不担心吴雪没地方可去,毕竟,她在平梁是角,在香河也有一定的名声。 让他烦躁的是吴雪未经与他商量,单独做主买车买房,这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难道她不知道这笔钱是动不得的吗? 临睡前,他再给吴雪打了一个电话,提示对方关机。 他想了想,决定给沈露打了电话,让沈露去劝劝她。 沈露接到他的电话,显得惊讶无比。 “你这时候打我电话干嘛?”沈露口气显得很不友好,“吴雪在吗?她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吗?” 刘非凡苦笑道“她不知道。我想问你,你知道吴雪这几天买车买房的事吗?” “知道啊。”沈露回了他一句,“你还开车来学校找过我。” “你知道她哪来的钱吗?” “我不需要知道啊。”沈露笑道“刘非凡,不是你的吗?” “我才工作几年,有那么多钱吗?” 沈露沉吟一会道“也是啊,小雪哪来那么多钱?不会是她爸妈给的吧?她家就她一个独生子女,他爸妈工作了一辈子,这点积蓄应该还是有的。” 刘非凡只好挑破道“不是她爸妈的。这是武工以赔偿我为名,送给我的。” 电话那端传来“哎呀”一声,沈露小心翼翼地问“赔你多少?” “一百万。” “天啊!”沈露惊呼出声,“那么多啊,难怪小雪一夜暴富了啊。” “你觉得这钱能拿吗?” “难说。不过,他赔你的,不拿白不拿。”沈露压低声道“这点钱对武副书记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吗?何况,他确实让你受了罪。再说,你现在调去市委工作了,他那么精明的人,不会想不明白吧。” 刘非凡长叹一声。 沈露小声问道“算了,刘非凡,你直接说吧,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劝吴雪,车房全退了,卡还给姓武的。” “你觉得她会听我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第60章 重量说客 刘非凡的调查工作还没开展,有人找上门来了。 许毅笑呵呵地进门,先与老朱打了一个招呼。 老朱看来与许毅很熟,连忙起身让座道“今天刮什么风?许大老板亲临敝处,蓬荜生辉啊。” 许毅大笑道:“老朱,你是懂我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这些当官的人,都忙。我今天来,是来找非凡老弟的。” “是吗?”老朱吃了一惊,狐疑地问“你们原来很熟?” 许毅颔首道“熟,怎么不熟。” 朱顺当即说道“原来你们很熟啊。既然你们有事聊,我回避一下。”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许毅喊住他道“老朱,麻烦你了啊。来来,拿条烟去抽。” 他随手递给老朱一条黄鹤楼。老朱客气推辞,许毅拉开他的抽屉,将烟塞了进去。 老朱也没往外拿了,端了茶杯去串门去了。 老朱一走,许毅便去关了门。他笑眯眯地对刘非凡说道“刘老弟,我先说明来意。我是来求你的。” “求我?”刘非凡惊异地看着他,讪讪笑道“许总开玩笑吧?” 要说两人互相熟悉,哪是不现实的。刘非凡认识许毅,许毅并不一定知道他。 刘非凡认识许毅,起初还是因为买婚房。当时娶吴雪的时候,他决定买个新房迎娶她。 平梁县房地产界最有名的老板是许毅。平梁县的房地产几乎有一半都是许毅开发的。因此,刘非凡要买房,只能从许毅的公司买。 听人说,干部买房,许老板都会打折。别看这小小的折,按一个点打,都是上万的人情。 有人怂恿刘非凡去找许毅打折。毕竟,这点折对他一个到老板来说,手指缝里都漏掉了。但对刘非凡这种纯靠工薪收入的人而言,就是一笔巨款。 刘非凡的经济条件本来就不太好。当然能省一点就最好了。 于是,他亲自去了许毅的公司。 那天,恰好许毅在。两人一见面,刘非凡就赶紧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平梁县团委的干部,想在许老板官司买一套婚房。 许毅的态度很冷淡,斜着眼看了看他道“哦,团委啊,我不太熟。” 刘非凡解释道“就在县委大楼五层靠东边,那就是我们团委的办公区。” 许毅点了点头问他“小刘你有什么想法?” 刘非凡尴尬道“我想请许总打点折。” “打折?”许毅一脸惊奇的样子,“打什么折?我这里有着规矩?小刘啊,你是不懂我们这些开发房地产的啊,本来就没钱赚,再打折,就只能亏本了。” 刘非凡一听,便感觉无地自容。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叫花子在乞讨一样,顿时红了脸。 许毅哈哈一笑道“小刘啊,你也别不好意思。说实话,给你们这些领导干部服务,我还是很愿意的。既然你来了,我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这要吧,我给你打个一折,你看怎么样?” 刘非凡连“谢谢”二字都没说,几乎是落荒而逃出来了。 他并不是嫌弃许毅给他的折扣低了。因为哪怕就是一个点的折扣,他也能少掏一万多块购房款。问题是在来之前,他听办公室的同事说了,许老板给平梁县委的干部折扣都是两个点以上。 别人都是两个点,许毅却只给他一个点的折扣。而且满脸的施舍意思,这摆明就是瞧不起他刘非凡啊。 事后,刘非凡没要许毅给他的这个折扣。他有住房公积金,贷款将房买下了。 吴雪为此还笑话过他,讥讽他是个死要面子钱遭殃的货。在吴雪看来,只要有利可图,做个小矮人,并不等于自己真的矮了。 刘非凡与她的想法恰好相反。刘非凡认为,这是人格的问题。人格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没有底线。 他们第二次打交道,是许毅突发奇想要去三斗镇包山养猪。那次他刚好回去平梁,县委陈书记带着他去见了许毅。 陈太平书记带他去见许毅,是因为他在三斗镇担任过副镇长。 对于许毅要在三斗镇养猪的事,刘非凡一直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他总觉得许毅养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平梁那么大,那个地方不可以养猪?他为何偏偏选择去三斗镇养呢? 严格来说,许毅上门找他,是他们认识这么几年来,第三次正式接触。 对于刘非凡的惊异,许毅一点都没表现出意外。 他凑到刘非凡面前,压低声说道“老弟,我也直说了啊。我需要你给我出具一份谅解书。” “谅解书?”刘非凡愈发疑惑了,他试探着问“许总,什么谅解书?我怎么听不明白?” “这样啊,那天与你在夜市上发生争执的人,是我公司的一个外保人员。手底下人出了事,我这个当老板的不能不闻不问吧?我听说是老弟你,我是真高兴啊。这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解释清楚了,不就好说了。” 刘非凡笑了,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过来。许毅亲自登门找他,为的是替黄标求情来了。 不过,他也感到有些疑惑,按理说,即便黄标是他许毅的员工。一个员工闯了祸,也不至于惊动他这个老板亲自低声下气来求人吧? “许总说的是黄标?” “对对。”许毅连忙点头,一脸愤怒骂道“这个黄标,眼睛长在额头上,他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啊。” 刘非凡拦住他道“许总,你也不要骂他。不过,我想提醒你的是,许总啊,这个黄标可能会给你惹祸哦。他手里都有枪,这事可不是小事。” 许毅不自然地笑了笑道“这个事我搞清楚了。枪不是真枪。是这小子拿来吓人的玩具枪。” “是吗?” “是。” 刘非凡沉默不语了。许毅说黄标手里的枪是假的,这让刘非凡感到很意外。虽说他对枪的了解也不多,但是他能感觉到,那天黄标手里的枪绝非假枪。 “许总,你让我出具谅解书是什么意思?” 许毅笑呵呵道“文支不放人啊。说要得到你的谅解才可以放人。” 刘非凡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事啊。既然许总你亲自来了,这个面子我必须给不是?” 许毅喜笑颜开,小声说道“我就说嘛,刘老弟你这么年轻,这么可能是一个榆木脑袋嘛。你们年轻人啊,多栽花,少栽刺,你们的道路才会越走越宽广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信封,缓缓推到刘非凡面前说道“老弟,一点小意思,喝茶。” 第61章 背后勾兑 二处将社会调查的任务交给刘非凡,刘非凡的调查结果决定是否在全市开展扫黑除恶的运动。 按处长刘耀的要求,刘非凡应该深入社会各阶层摸底。处里除了他,没有再安排一个人与他配合。 任务繁重、艰巨,意义重大。刘非凡不敢掉以轻心。 这段时间他每天起早贪黑,机关、学校、社区到处跑,忙得脚不沾地。 尽管又忙又累,他内心却没一点意见,相反还心存感激。 处里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来负责,就是对他的信任。他必须要拿出一份准确且符合民意的调查结果出来,让全处的同事对他刮目相看。 一连跑了一个星期,他得到的反馈结果是社会上对目前的社会治安问题深恶痛绝,强烈要求上面打击违法犯罪。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越是社会底层,呼声越大。反而是体制内的人,对刘非凡的调查嗤之以鼻,居然还有一部分人公开嘲笑他是唯恐天下不乱。 也就是说,老百姓盼望来一场严打,而体制内的人却不太热情。 在调查中,刘非凡得知香河市存在两个带黑社会性质的团伙。 他们的势力范围以香河为界。河东是一个外号叫“张大头”的人,据说手下有马仔上百人。他们的触角遍及了各行各业。只要有利可图,必然可见他们的影子。 河西的外号叫“陈麻子”,据说他满脸麻子,心狠手辣,曾经在与人发生争执时,挥刀砍断过别人一条腿。 香河市被香河一分为二,同是一个城市,发展却大相径庭。 河东因为有火车站,治安状况历来就复杂、混乱不堪。但是发展却远远比不上河西。 香河市行政中心在河西,商业中心相应也在河西。在城市发展上,香河市委似乎也有意将发展中心放在河西,而忽略了河东的发展。 河东之所以不被列入市里发展重点,在于河西交通网络过于密集,不利于发展。 于是,在香河市就形成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河西人看不起河东的人,说河东的人都是生活在贫民窟的人。 河东河西各自泾渭分明,就连张大头和陈麻子也知道,轻易不越界找事。 让刘非凡惊异的是,黄标居然榜上无名。 黄标能够出来,在于刘非凡给他出具了谅解书。 许毅为此拿了一个大红包要感谢刘非凡,被刘非凡婉言谢绝了。 黄标都榜上无名,由此证明香河市的治安状况糟到了何种地步。 他决定将情况详细汇报给处长刘耀,结束他的社会调查任务。 周末这天,所有人都不上班。刘非凡想赶在周一这天汇报工作,因此他要去办公室准备一下调查资料。 周末的市委大楼静悄悄的,除了有限的几个值班人员以外,很难看到有人。 刘非凡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突然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声。 “朱哥,这件事还得请朱哥担待一下。我们局里决定,等这件事过去后,一定要好好感谢朱哥帮忙。” “你们这是为难我啊。”朱顺的叹息声传了出来,“你们看看,怨声载道了嘛。一个破柜子,你们就要收人家一万块。你们这柜子是拿什么材料做的?那么珍贵?” “现在大家不都在创收吗?我们也是被逼的啊。再说,我们没强迫他们买啊。” 朱顺的笑声传了出来,“你们是没强逼他们买。问题是,人家不买,你们就不给人配送烟。现在零售业,也只有烟这条渠道销货最快,利润最高了吧。” 屋里传来嘿嘿的笑声。 朱顺道“现在举报信就像雪花一样飘,上面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我们总得要拿个意见出来交代吧?更关键一点是,你们卖柜子的钱呢?” 屋里一阵沉默。 “全市烟草经营户有多少?”朱顺问。 “包括县区,共有五六千吧。” “一户一万,六千户,是多少了?”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刘非凡正准备推门进去,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朱哥,这件事只要你这里压住,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们已经疏通了其他环节了,请朱哥放心。这点小意思,是局里安排给朱哥个人的一点辛苦费。” 朱顺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你们啊,好自为之吧。这件事可大可小,你们现在应该要做的事,就是封住所有经营户的嘴。只要不搞出群体性事件,几个人跳来跳去,成不了气候。” “感谢朱哥指点。” “老郑啊,你堂堂一个烟草专卖局副局长,一口一个朱哥叫着,我汗颜啊。你还是叫我老朱吧,别显得我们好亲热一样。” “明白。”烟草专卖局副局长郑伟经笑眯眯地起身告辞。 刘非凡赶紧抽身离开。他若是被发现在门外偷听,这有多尴尬! 没一会,一个秃顶男人从办公室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抹着汗。步履匆匆,很快便进了电梯下楼去了。 刘非凡等了好一会,才从楼梯间出来去办公室。小说 朱顺看到他来了,惊异地问“小刘,今天周末,你来办公室干什么?” 刘非凡客气笑道“我来整理一下调查资料,周一开例会的时候,我想在例会上谈谈我这几天的调查结果。” “什么结果?”朱顺不动声色地开始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或许他没猜到刘非凡此时会来办公室,因此桌面上摆着的东西并没有动。刘非凡的眼光一下就瞥到了一张报纸盖着的一捆现金。 他似乎也发现了刘非凡的眼光,朱顺解释道“我今天准备去给儿子房子缴首付。为了这点首付款,我可是把家里挖地三尺了。” 刘非凡嘿嘿笑道“现在在市里买房,我这一辈子是不去想了。” 朱顺笑道“年轻人怎么不可以买房?难道你要住一辈子宿舍?” “买不起啊!”刘非凡道。 “你不是有公积金吗?一个普通市民都可以买得起房,你一个公务员还买不起?你不是丢体制的脸吗?千万不要有这种思想。年轻人不管多难,房子一定要买。” 他想了想道“哦,对了,前些天许毅不是来找过你了吗?你要不好意思,我帮你去找他。多拿点优惠不就什么都回来了?” 他用报纸将钱包了起来,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他站住了脚,回过头来对刘非凡说道“小刘啊,你的这些调查报告,不要拿出来了。” 刘非凡吃了一惊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为你好!”朱顺说完,拉开门走了。 第62章 初战失利 办公厅二处开会,听取刘非凡关于扫黑除恶社会调查的结论。 刘非凡想起老朱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搪塞道“刘处,我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接触和谈话了不少人。深感责任重大,不敢轻易下结论。” 刘耀微笑道“你有什么结论就说什么结论,不能没有结论。” 刘非凡为难道“还真没结论。”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刘非凡在二处初战,以他这句“没有结论”告终,表示他的调查没有达到目的,失败了。 刘耀哭笑不得,只好再次安排人手,继续摸底调查。 二处目前手头上两件事,一件是烟草局逼迫香烟经营户高价购买烟草展示柜的问题。另一件就是给市委领导提出是否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扫黑除恶的社会调查报告。 处长刘耀将社会调查这件事交给他一个人去办,明摆着是对他表示了充分的信任。然而,刘非凡一句“没有结论”让刘耀感到窘迫不已。 刘非凡汇报结束后,刘耀顺便问了一下烟草展示柜的问题。 朱顺赶紧说道“这件事我亲自去调查了,完全没有举报信上说的问题。第一,烟草局是按着自愿原则购买展示柜的,不存在强迫购买。第二,价格也没举报信上说的那么玄乎。我认为,这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栽赃抹黑烟草局。” 刘耀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昨天我还碰到了烟草局的郑副局长,他也表示没有这回事。看来,这件事可以结案了。” 刘非凡一听急了,脱口而出道“事实肯定存在。” 老朱闻言,脸一沉道“什么事实?小刘啊,你可不要道听途说。二处的结论,可是供上面市委领导决策的。” 刘非凡红了脸,讪讪道“我听说确实存在高价强逼烟草经营户买展示柜的话。” “胡说八道!”朱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破口骂道“小刘,我刚才提醒过你了,不要道听途说。” 被朱顺一顿训斥,刘非凡没敢再开口。 刘耀宣布散会。刘非凡正要走,被刘耀喊住道“小刘,你等等再走。”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刘耀笑眯眯道“小刘啊,听说你过去读书的时候,成绩很优秀。特别是理科,很厉害?” 刘非凡连忙说道“没有这回事。刘处,我离开学校快十年了,肚子里那点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学到肚子里的知识,怎么还得回去?”刘耀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有个事,我想与你商量一下,顺便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刘耀没绕圈子,单刀直入表达了他的想法。 从现在起,刘非凡的主要工作就是辅导市委莫书记的女儿莫伊,确保莫伊的成绩提上去,在明年的高考上取得大捷。 “这是政治任务。”刘耀强调说道“在政治任务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 刘非凡哭笑不得,求饶道“刘处,不是我不愿意辅导人,而是我现在真没本事去辅导别人。” 刘耀摆摆手道“这些话都不要说了。我再告诉你一句,这也是莫书记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地步,刘非凡知道推辞是不可能推辞了。他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我先声明,万一人家没考好,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 “没考好的责任不在你身上,难道还在我身上?” 一句话怼得刘非凡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回去等候通知吧。”刘耀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刘非凡回到办公室,看见朱顺一脸铁青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回来,头也没抬,似乎将他当成了空气一样。 他垂头丧气回到座位上,心里暗想,好你一个朱顺,老子还没说你什么,你就甩脸给人看。老子不就对烟草局的柜子提了一点质疑,你就像要吃人一样,横竖气不通。老子听了你的鬼话,没在会上对调查结论表态,惹得二处的人都在笑话老子,这个责任该谁负? 办公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谁也不主动开口。 最后,还是刘非凡打破了沉默,他陪着笑脸说道“老朱,今天我不该在会上发表意见。” “你又没错!”朱顺回了他一句,“我们二处一向讲究民主,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都有表态的资格。” “我的意思是,烟草局的破柜子确实不值那么多钱。” “你说值多少?”朱顺冷冷地问。 刘非凡讪讪道“我觉得,一万块钱太多了。我见过那种柜子,如果用一百元一张的票子去贴,绰绰有余。” 朱顺不耐烦说道“你懂什么?” 这句明显带着呵斥的口吻,让刘非凡果断闭了嘴。 二处将他安排与朱顺同一个办公室,其实是有深意的。朱顺在市委办公厅工作了一辈子,经验丰富,见多识广,让他带刘非凡一段时间,是处里对他刘非凡的特别关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顺现在应该就是他的师父。 刘非凡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师父提出质疑呢? “对了,那天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东西了?”朱顺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他。 刘非凡赶紧摇头道“听到什么?老朱,我不知道你这句话里有什么意思。” 朱顺笑了笑道“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见刘非凡不吱声,朱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天你来办公室的时候,碰没碰见人?” 刘非凡故意想了一下,摇着头道“没见着任何人。” 朱顺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我那天不让你在会上说调查结论,希望你能懂得,我是在保护你。有些事啊,表面上名正言顺,其实你又怎么知道不是贼喊捉贼的把戏呢?” 刘非凡被朱顺这句话彻底弄晕了头,他相信朱顺一定是言之有物。但这个“物”到底是谁,他想不明白。 本来,他一个在县委机关混了四年的人,多少算得上是一根老油条了。然而不知是他的秉性如此,还是领悟力不够,机关里的尔虞我诈,他连皮毛都没沾上。 比如在平梁县团委的时候,刘非凡就像一个花瓶一样,摆着好看,却没实用。 直到他被调往三斗镇去担任副镇长,那时候他才感觉到了自己有了用武之地。以至于他在得知是武工将他调去三斗镇时,他内心深处不但没怨他,反而还有点感激他。 四年的机关生活,让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发号施令的人。他只想脚踏实地干些实在的事,这个想法随着他调往三斗镇而实现了。 第63章 书记请客 刘耀处长与刘非凡谈话过后第三天,快下班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来到了刘非凡的办公室。 老朱一眼看到年轻人,赶紧起身打招呼道“哎呀,程秘书,什么指示?” 叫程秘书的年轻人笑了笑,指着刘非凡道“我找他。” 刘非凡听说是来找自己的,也赶紧站起了身,狐疑地问“你是......” 老朱急忙介绍道“小刘啊,程秘书你不认识吗?他是莫书记的秘书啊。” 听说是莫书记的秘书,刘非凡赶紧伸出双手去握程秘书的手,客气道“程秘书你找我有事?” 程秘书点了点头道“下班后别走,等下我过来叫你。” 下班后,他果真没走,一个人在办公室等程秘书来叫他。 等来等去,处里的人都走光了,还没见着程秘书过来。刘非凡心里不禁暗想,他不会忘记了来叫自己了吧? 至于程秘书找他做什么,他根本没去想。他只知道,程秘书既然亲自来办公室找他,一定是有事。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了,程秘书才匆匆过来,喊了刘非凡一起下楼。 市委大楼门口,停着一辆能照出人影子的黑色小车。刘非凡看了一眼车牌,心不禁咯噔跳了一下。 作为市委大院的一员,最基本的常识就是熟知全市领导的车牌。 刘非凡看见的这块车牌,不正是莫书记的吗? 车窗玻璃放了下来,露出莫书记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小说 “小刘啊,上车吧。”莫书记含着笑与他打招呼。 刘非凡楞了半响,才慌不迭说道“莫书记您好。” 程秘书已经替他拉开了车门,示意他上车去。 刘非凡哪敢上车,这一上车不就与莫书记平起平坐了吗? “上来吧!”莫书记点了点头。 刘非凡这才麻着胆子,弯腰坐进车里,却不敢像莫书记那样随意仰靠座椅,而是正襟危坐着半个屁股。 小车悄无声息驶出市委大院。 “小刘与你谈过了吧?”莫书记突然问他。 刘非凡一时不知道莫书记说的“小刘”究竟是指哪一位,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谈过了。” 莫书记便缓缓叹了口气道“小刘啊,对这个事,你可以拒绝的。小伊偏科严重,我听说你原来是平梁县的高考理科王子,所以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当然,我再申明一次,你可以拒绝!” 刘非凡紧张不已,一句话不敢说。 “今天,我请你回家吃顿便饭,顺便征求一下你的意思。”莫书记和蔼可亲地开着玩笑道“小刘啊,你不会把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吧?” 这句话激起了刘非凡的争强好胜的心理,他淡淡说了一句,“莫书记,知识这东西,就好像技能一样,一旦学会了,就永远都刻在心里了。” “好!”莫书记称赞他道“我就喜欢你们这种自负的人。一个人对自己都没信心,他还能干什么?” 刘非凡被莫书记的这句话又弄懵了。“自负”这个词,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此刻他分不清了。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过来,莫书记是在给自己女儿莫伊找一个信得过的辅导老师。 其实,莫书记完全没必要大动干戈给女儿找辅导老师。香河市目前有四所大学,虽然不是211,更不是985,但香河大学却是一所名声很不错的一本院校。 以莫书记的身份,即便莫伊考个鸭蛋,她也能顺利入读坐落在香河市的任何一所高校,包括香河大学。 然而,莫书记显然不想走这个捷径。他希望女儿靠真才实学通过考试取得入读资格。 仅凭这一点,就让刘非凡心生敬佩。 莫书记家陈设很普通,根本看不出这是香河市堂堂的一把手之家。 莫伊听说刘非凡来了,高兴地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刘非凡的一条胳膊,亲热地喊了一声,“刘大哥。” 此举让刘非凡尴尬,让莫书记也有些尴尬了。 莫伊却不以为然,她兴奋地冲着父亲说道“爸,你这次算是找对人了。” 莫书记咳嗽一声,轻声责骂莫伊道“小伊,你多大人了?不能稳重一些吗?” 莫伊这才松开刘非凡的胳膊,笑嘻嘻道“我现在应该改口叫你刘老师了哦。” 餐厅里,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人入席。 饭菜看起来很简单,但食材却一点不简单。 平常,莫书记很少在家用餐。他的应酬实在太多。为了女儿学习的辅导问题,他推掉了今天的应酬,亲自陪刘非凡在家用餐。 整个用餐过程,刘非凡都小心翼翼的,一点声响都不敢弄出来。 莫伊一个劲给他夹菜,笑嘻嘻道“刘老师,我能不能考上我爸喜欢的大学,就看你的了。” 刘非凡尴尬道“莫伊,你不要再给我夹菜了,我吃不了啊。” “不吃哪有力气?没有力气哪有精力?没有精力你怎么辅导我呀?” 刘非凡哭笑不得,这个任务来得太突然了。他根本就没任何思想准备。 吃过饭,莫书记将刘非凡带去了他的书房谈话。 莫书记只字不谈莫伊辅导的话题,而是突然问他,“听说,你们处安排你去搞了一次社会调查?” 非凡小声回答道“主要是调查在全市有没有必要开展一次扫黑除恶的活动。” “你觉得有必要吗?”莫书记盯着他看。 “我觉得......”刘非凡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有必要。” “可是我听刘耀处长汇报说,你的调查结果是没必要。” “他乱说。”刘非凡脱口而出道。话一出口,才猛然感觉到说得太急了。他赶紧解释道“我没说没必要。莫书记,我调查了一个星期,我说实话,我觉得香河市的治安问题非常严峻。老百姓甚至怨声载道了。” “有那么严重吗?”莫书记脸色一沉。 刘非凡吓得不敢说话,他不好意思地搔了一下后脑勺道“也许,是我太紧张了,没见过世面。” “这与见世面有关系吗?”莫书记冷哼一声道“小刘,你既然觉得治安问题非常严重,你能不能举例说明一下?” 刘非凡心里擂鼓一样的响。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香河市治安问题严重,不就是侧面在说莫书记治理不力,以至于乱象丛生吗?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第6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刘非凡只觉身上冷汗直冒,背后阵阵发凉。 他的紧张,让莫书记淡然一笑,摆摆手道“你不必紧张。你能说真话,是个好同志。” 刘非凡低下去头,根本不敢与莫书记对视。此刻,他多想夺门而出,避开莫书记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小刘啊,说说你对邻水县的看法吧。”莫书记话锋一转,将刘非凡带到了党校学习班这件事上了。 香河市未雨绸缪,在全市选拔年轻优秀干部接受党校系统培训,是全市一项非常重要的教育培养工程。莫书记是该班的发起人。在他的关怀下,青年干部培训班才得以顺利进行。 然而,邻水县发生的事,狠狠打了莫书记的脸。盛怒之下,他断然解散了培训班。同时也终结了所有参加本届培训班学员的前程。 刘非凡在这件事上似乎因祸得福了。他被调进市委办公厅工作,至今还是一个谜。 “莫书记,我怕说不好。”刘非凡迟疑着说道“邻水县的问题,可能不一般。” “是吗?”莫书记来了兴趣,笑眯眯问“听说,是因为你惹怒了老章?具体什么情况,你详细说说。” 刘非凡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莫书记,邻水县最大的问题,就是环境污染已经到了刻不容缓整治的地步了。在邻水,可能存在利益勾兑,保护伞横行的问题。” “是吗?”莫书记第二次提出质疑。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换上一副威严且冰冷的面孔。 刘非凡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以至于他的呼吸好像都无法畅快了。 他不敢再往下说了,紧张地等着莫书记指示。 莫书记却突然笑了,他轻松地对刘非凡说道“小刘啊,你是不是有点过于紧张了?老章可是市委常委,邻水在老章的治理下,经济发展在全市一直处于领先地位啊。而且,市人大和政协每年都会去邻水视察调研,我可从来没听到过你说的这种现象嘛。” 刘非凡将心一横,声音不觉大了许多,“莫书记,您是被人蒙骗了。您如果亲自去邻水走走看看,您一定会有所发现。” 莫书记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笑。 刘非凡心里没底了,他局促不安地绞着双手,小心地去掰指关节。 突然,莫书记问他道“小刘,你有没有想法陪我一道去邻水?” 刘非凡赶紧站起身道“我愿意。” “行,你等我通知。”莫书记挥挥手道“关于莫伊的辅导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小孩子家家的,她要没将心思花在学习上,请谁来辅导的结果都一样。” 刘非凡闻言心里一喜。不要辅导莫伊学习让他突然有如释重负之感。他赶紧说道“莫书记,莫伊的学习问题,我有个人可以介绍给您。她比我强多了,名校毕业,现在平梁县一中教书。” “好嘛!只是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应该不会。”刘非凡打着包票道“她人很热情,教学水平又高。连续几年都被评为我们平梁县优秀青年教师呢。” “男的女的?” “女的。叫沈露。”刘非凡认真介绍道“今年她刚好没带毕业班,时间充裕着。” 莫书记哦了一声,赞道“平梁的教育还是搞得不错的。有机会,你可以把这位沈老师请来让我们见见。” 莫伊听说刘非凡不辅导她,而是介绍了另外一个女老师来辅导她,她当即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爸,我不要其他人来辅导我。”莫伊噘着嘴说道“除了刘老师,其他人我都不要。” 刘非凡讪讪道“莫伊,沈老师是专业老师,我连个半路出家的都不是。我怕误人子弟啊。” “我愿意啊。”莫伊一脸认真说道“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教好我。” 莫书记训斥着女儿道“小伊,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你已经是大人了,要懂事。小刘老师不是不辅导你,关键是他有另外的工作需要去做。你不能让别人在背后说你爸利用职权办私事吧?” 莫伊被她父亲一顿教育,便住了嘴。但还是不服气地说道“我又没让刘老师占用工作时间来辅导我。” 莫书记微笑道“小伊,我们不任性啊。刘老师以后只要有时间,便过来辅导你,好不好?但有一条,你不可以主动去打扰他。” 到此,刘非凡突然有个感觉,莫书记请他辅导莫伊学习只是一个推辞,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既然不在酒,他在意的是什么呢? 程秘书送刘非凡出来。他表示要安排车送刘非凡回去,被刘非凡婉拒了。 两个人走在市委家属大院里,谁也没主动说话。 快到大院门口时,程秘书站住了脚,他看了一眼刘非凡道“要不要多聊聊?” 刘非凡与程秘书本来不熟,两人似乎也没有一个共同的话题。程秘书是跟在领导身边的人,潜移默化了领导身上的一些气质和特征。 因此,在他提出多聊聊的建议下,刘非凡居然没好意思拒绝。 市委家属大院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花园小区。如果没人说,很容易让人将这里当做一座园林。 院内古木参天,浓荫匝地。小区里没有高层,最高的楼层就只有四层。小说 小区里以联排别墅为主。住的都是厅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有一栋单独的小别墅。小别墅之间至少隔着百米距离,由一个个独立小院组成,形成了院中院的风格。 整个小区到底有多大,刘非凡不知道。但是小区里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直接流进香河。 小河上有几座风格各异的小桥,大多数是木制结构,显得典雅,流露出浓浓的文化气息。 在程秘书的引导下,刘非凡跟着他走上一条林荫小道。 小道沿小河而建,也显得曲折蜿蜒。 路面铺着一个个鹅卵石,走在上面就像做足底按摩一样的舒服。 刘非凡发现,整个市委家属大院很难看到一个人,处处幽静无比。灯光打在树木花草上,更显幽静无比。 “小刘,想知道你是怎么调进市委办公厅的吗?”程秘书慢慢踱步,转过头来看刘非凡。 刘非凡心里一动,小声道“程秘书你知道?” 程秘书笑笑,却不说出来了。 他话题一转,问道“听说你与孔明之间存在矛盾?” “孔秘书吗?”刘非凡尴尬一笑道“应该没有矛盾。” “不是吧?”程秘书淡淡一笑,“我听说,他对你很有意见。” 第65章 秘书帮 刘非凡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听说过秘书帮的一些事。 秘书帮是一个看似松散,其实还真存在的一个虚拟组织。领导干部有资格配备秘书的级别,都在正厅级以上。比如,县委书记是没资格配备秘书的。 当然,县委办主任一般充当了这个角色。 领导秘书平常都紧跟在领导身边服务,很少有私人时间与空间。 有人说,秘书就是伺候人的人。殊不知秘书也是最容易得到提拔的一类人。通常,领导干部升迁时,都会将原秘书安排一个比较好的位子,算是对秘书跟在身边服务的一个照顾,或者也就报答。 秘书按规定是不允许由领导干部自己挑选的,都是组织上安排好的。秘书也不能随着领导的晋升跟着往上走。一般情况下,领导履职完一个职务后离开,表示秘书的工作任务也告结束。 程秘书全名程天,今年才满三十岁,却是个资深秘书。 他在莫遵义书记主政香河市开始,就被组织安排在莫书记当秘书,至今已经过去了六年。 一个秘书能在领导身边干六年,这在秘书界算得上是传奇了。不过,也由此证明程秘书深得莫书记信任。莫书记舍不得将他换掉。 一个合格的秘书,能随时领会领导的意图,哪怕一个眼色,一个手势,甚至是领导一声轻轻的咳嗽声,都能让秘书快速捕捉到领导的意图。 作为莫书记最信任的秘书,程天当之无愧成为香河市秘书的头。 “小孔被换了,你知道吗?”程天叹口气说道“他跟了许书记四年了。这一换,他的前途也就没有了。” 刘非凡小声道“孔秘书的事,好像与我没什么关系吧?” 程天笑笑道“怎么说呢?说有也有,说没有也就没有。他在邻水的遭遇,按他的说法,是被人陷害了。” “我不知道啊。”刘非凡苦笑道“谁陷害他?” “听说,人家本意是挖坑让你跳的,结果他孔明一个跟头栽了进去。”程天似笑非笑道“你说,这是他倒霉呢?还是你的运气好?” “挖坑让我跳?”刘非凡吃了一惊道“我得罪人了吗?” “你得没得罪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好像犯了一个错误。”程天缓缓说道“小刘,你可能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链条。”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显得有些深奥了。程天似乎是在引诱他说出来心里的想法。 “程秘书,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不等程天挽留,刘非凡果断抽身往回走。 在他看来,一个领导身边的秘书,与他谈这些看似无关,实则严重的问题,显然很不妥当。他一个秘书,主要职责就是为领导服务,怎么能涉足干预他人的矛盾呢? 难道他是想替孔明出气?如果如此,他程秘书的格局也太低了一点。 刘非凡不是不知道,孔明在邻水被抓了现行后,不但丢了自己的脸面,连许广副书记的脸都被他丢尽了。许书记在得知孔秘书在邻水的所作所为后,二话不说将他从身边清退。 如今的孔明,虽然只被追究拘留了一个星期,但他的前程似乎蒙上了一层污垢。 离开秘书岗位的孔明,成了一个真正的闲人。 原本,孔明是领导身边秘书当中最有光亮的一个人。他也因此被列入党校青年干部培训班名单。不言而喻,如果不出邻水的意外,孔明将很快离开秘书岗位,赴新岗位履职。 但这一切,都随着他在邻水脱下裤子的一霎那烟消云散。 刘非凡从市委家属大院出来后,准备一路步行回市委单身宿舍。 从家属大院到单身宿舍,路程不远,且一路可以欣赏城市的夜景。 刘非凡看着满城的流光溢彩,不禁心生感慨。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燕京大学的校门时,浑身被一股激情所激荡。在目睹燕京辉煌的城市夜景后,他暗暗下了决心,此生就该留在这繁华的都市里奋斗。 事实上,四年的大学生涯确实让他出人头地了。大二时,他就担任了学生会副主席。大三时,他已经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不少文章。 临近毕业,燕京有部委主动向他伸出橄榄枝。只待他拿着毕业证上岗,这一辈子就将置身在繁华的燕京大城市里。 然而,平梁县委书记陈太平的到来,让他彻底打消了此前的计划。 陈太平话不多,但句句在理。 他说“小刘啊,你在燕京,处处都是人才,体现不出你的异彩。你若跟我回平梁,你就是鹤立鸡群,独放异彩了。再说,平梁需要你!” 一句平梁需要你彻底让刘非凡心乱了。 平梁是他的家乡,他对家乡的感情,是每一个远在他乡的人发自骨子里对故乡的眷恋。 家乡穷,多少年来一直未曾改变。 一顶贫困县的帽子,就像一座泰山一样压在每一个平梁人的头上。 他义无反顾跟着陈太平书记回来了。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意气用事了。平梁似乎对他的到来表现出抗拒,以至于他最终被勉强安排进了县团委工作。 不知不觉,他在平梁就度过了五年。 这五年里,他除了收获了爱情,事业上一事无成。 一度,他被人在背后耻笑,认为他这个燕京归来的人并没有多大的本事。 平梁没有给他施展抱负的舞台,书记陈太平爱莫能助。刘非凡慢慢发现,外来的陈书记与本土干部武工之间一直存在矛盾。 武工在平梁属于根深叶茂的一类人,从他父亲时代开始到他这一代,他们已经将平梁的官场扎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圈子。 得不到武工认可的人,哪怕就是本土出身的干部,照样被他压得死死的不可翻身,比如刘非凡。 武工曾在一些私密场合表示过,假若刘非凡不是他陈太平请回来,他的前程一定比现在要光明许多。 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就是,但凡与陈太平关系亲密或者走得近的人,都是他武工的对手。他不会容许陈太平破坏平梁县的官场规则。 他要让全平梁的人都知道,平梁真正的主人是他武工,而非其他任何人。 刘非凡一路走,一路回想起这几年走过的路,不禁摇头叹息,感觉自己这些年简直就是在虚度光阴。 突然,他的眼光被停在宿舍院子门口的一辆车吸引住了。 从车身颜色和车型看,似乎是吴雪的新车。 难道吴雪来了? 第66章 裂缝 走进车子一看,果然看见吴雪坐在车里玩手机。 吴雪看见他回来了,赶紧打开车门下来,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喊,直接就将刘非凡心里的不快冲得烟消云散。他苦笑道“你怎么把车停在这里?” 吴雪噘着嘴指着门卫室抱怨道“他们不让我进去。说半天好话都不行。这些人啊,披着一身皮子,就以为自己是大爷了。老公,你帮我去骂骂这些不长眼睛的东西。” 刘非凡赶紧拦住她道“小雪,别说了。你没告诉他们,你是我爱人吗?” 吴雪尴尬道“说了呀。可是他们却说不认识刘非凡是谁。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老公,难道你一个市委干部还怕他们一个保安啊?” 刘非凡不想解释了。有些事越解释越复杂,干脆不解释,反而还简单多了。 “我都等你两个多小时了。你去哪了呀?”吴雪不满道“手机也打不通,你不会是背着我找女人去了吧?” 刘非凡才记起进莫书记家里前,他已经将手机关机了。 这些动作看起来很小,其实是一个人细心的表现。试想自己在莫书记家里,突然来了电话,他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接电话,势必会冷落他人。不接电话,局面又十分尴尬。不如干脆关机,免了麻烦。 “上车吧。”吴雪叽叽喳喳的就像一只小麻雀。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刘非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吴雪没将车退了,已经让他不高兴了。但他还没完全去责怪她,而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毕竟女人这种动物,感性要远大于理性。 结婚两年来,他知道吴雪并非蛮不讲理的人。只要思想工作做到位,她还是乐意听话的。 车缓缓启动,吴雪得意地拍着方向盘问道“你觉得我的车技怎么样啊?” 刘非凡开玩笑道“不就一女司机吗?” 吴雪脸一沉,哼了一声,“你就是看不起我。女司机怎么了?女司机就不是司机了?刘非凡,别看你书读了那么多,你没觉得书把你读傻了吗?” “我傻吗?” “你不傻吗?”吴雪撇着嘴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刘非凡想独善其身是不?” “我没这样的想法。” “没有吗?”吴雪加大了油门,车速明显快了不少,“我问你,你在平梁五年,你得到了什么?你什么事都没干,却被人处处打压。为什么呢?不就是你不合群的性格吗?” 刘非凡无奈道“你要我怎么合群啊?” “打成一片啊。”吴雪不屑说道“大家都在一个染缸里,你能让自己完全清白?刘非凡啊刘非凡,你的脑筋怎么不知道转弯呢?就拿姓武的赔偿你这件事来说,你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赔偿?他伤害了你,就该在经济上补偿你。” “你觉得应该拿这笔所谓的赔偿?” “对,该!”吴雪冷笑道“一百万算什么?他姓武的手眼通天,黑白通吃,就算他赔你一千万,我也觉得该。” 她侧过脸扫了刘非凡一眼,伸出一只手来要摸刘非凡的脸。 刘非凡赶紧提醒她道“小雪,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开车,稳当得很。你快把脸凑过来让我摸摸,我想摸。” 刘非凡哭笑不得,吴雪的车速一点没减,大街上车水马龙的,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车祸。 他只好无奈地将脸凑到她手边,低声说道“快摸一下。” 吴雪咯咯一笑,突然抓住了他的耳朵,往她这边扯了几下大笑道“刘非凡,你不是躲着不想见我吗?看来你不喜欢我了,不爱我了,是不?” 刘非凡尴尬不已道“快松手,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吴雪松开了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敢做陈世美,我绝对不会当秦香莲。” “你想当谁?”刘非凡好奇地问了一句。 “潘金莲!”吴雪捂着嘴笑了起来,“刘非凡,你怕不怕?” 刘非凡心里一动,摇摇头道“这无关怕不怕的问题。对了,你带我去哪?” “看房子啊。”吴雪恢复了庄重的表情,开导刘非凡道“你先什么话都不要说,听我说。” 刘非凡颔首道“行,你说。” “我问你,你结婚了吗?” 刘非凡果断点头。 “你现在什么身份?” 刘非凡迟疑了一下反问她,“我什么身份?” “你刘非凡现在是一个结了婚的市委干部。有结了婚的干部还赖在单身宿舍住的吗?你无所谓,我还要脸啊。如果别人问起我们在香河市的家在哪,我总不能说你刘非凡住在单身宿舍吧?” “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吴雪分析道“一个没结婚的,或者是刚参加工作的人,住单身宿舍还说得过去。你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住单身宿舍,这会给别人留下什么印象?” “什么印象?” “无能啊!”吴雪缓缓叹口气到“这个社会非常现实,一个无能的人,会被人瞧不起。我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别人瞧不起。” “所以,你就动用了姓武的卡里的钱?”小说 “你能不能不纠缠这些?” “这是原则问题。”刘非凡来了气道“我就是睡大街,睡桥洞,也不会住进他武工的钱买的房子。” “什么他武工的钱啊?”吴雪微微蹙起眉头道“他赔偿给了你,就是你的了。” “靠边停车。”刘非凡突然大声喝道。 吴雪被他吼得一激灵,但还是乖乖的将车往路边靠,缓缓停住了。 刘非凡打开车门就要下车,被吴雪一把拉住,双眼圆瞪着怒视着他,“你干嘛?” “我下车。” “你敢!”吴雪拉住他的衣服跟着吼起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像个婆娘一样的,拿不起放不下?” 刘非凡闻言一怔,他冷冷地问了一句,“我那里拿不起放不下了?” “你现在就拿不起放不下。” 刘非凡苦笑了起来,他将心一横道“难道我要看着你成为潘金莲,我就算拿得起放得下了?” 吴雪一愣,“刘非凡,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刘非凡愈发冷淡道“吴雪,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想问你,那天我在武工车里看到的胸罩是谁的?” 吴雪将手一松,冷冷道“下车,关门!” 刘非凡还没站稳,她的车已经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第67章 厚颜无耻之徒 刘非凡接到吴雪电话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吴雪的声音显得很焦急,她带着哭腔喊道“老公,你快来。” 刘非凡被她这一声喊,吓得身上冒出来了一层冷汗,他稳定心神,问道“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你来。”吴雪说了地址,却不说出了什么事。 挂了电话,刘非凡顾不得穿好鞋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出门,上了出租车。 吴雪轻易不会以这种口吻与他说话,撒娇也不会。他从她急迫的语气里已经感到出了大事。在刘非凡的印象里,吴雪算得上是个个性相对独立,有主见的女人。很少见到她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在香河市“夜逍遥”酒吧门口,围着一大群人。 吴雪和她的车,就被围在人群中间。 灯光打在吴雪的脸上,能看出她惊惶不安的神色。她目光四处搜视,似乎在寻找人一样。 在她车的前轮下,躺着一个穿着紧身黑色衬衫,头发留得像女人一样的男人。 他身体蜷曲着,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指责吴雪草菅人命,强行冲撞他人,危及他人生命的行为。 刘非凡挤进人群,喊了一声“小雪”。 吴雪一眼看到他,飞奔过来,紧紧搂着刘非凡,颤抖着说道“我闯祸了。”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刘非凡很快冷静下来,几句话他就将前因后果弄清楚了。 原来吴雪在与他生气之后,一气之下开车来了酒吧喝酒。 她本来是个容貌绝美的少妇,又是单身一人来的酒吧。因此,她一现身,便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城市酒吧就是城市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很多人打着放松自己的幌子,在酒吧之类的场所寻找艳遇。在这个乌烟瘴气,处处充满重金属巨大的音乐声里,暧昧的灯光让每一颗进来的心都漂浮在酒色财气里。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酒吧既喝不上好酒,这里的酒都是以次充好,假酒横行,价格却超过真酒。酒吧也不适宜谈事,因为巨大的音乐轰鸣声连坐在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怎么可能从容谈话聊天? 酒吧也不是跳舞的地方,音乐一起,群魔乱舞,哪有舞蹈的优美影子? 那么,来酒吧唯一的目的,就是艳遇,无论男女。 吴雪独自一人跑来酒吧喝酒解闷,已经让刘非凡心里很不痛快了。 他冷冷地问“你喝酒了?” 吴雪使劲摇头道“我没喝。” “不喝酒,你来这场所干嘛?你难道不知道这地方不是你来的吗?” 吴雪噘着嘴道“我怎么就不能来?”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有报110的,也有报120的,闹得不亦乐乎。 在吴雪的解释下,刘非凡确认了一件事实。那就是躺在吴雪车轮底下的男人,是故意碰瓷的。 吴雪在踏进酒吧之后,就被这个长发男人盯上了。 他主动邀请吴雪去他的卡座喝酒聊天,在遭到吴雪拒绝后,他并没死心,而是一直纠缠在她身边。 吴雪也不想惹事,感觉长发男人除了浑身散发出一股艺术家的气质以外,似乎也没多大的恶意。于是,她在被百般纠缠之后,答应与长发男人坐一坐。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开始就有提防之心。因此,无论长发男人怎么劝,她始终坚持滴酒不沾。 那时候,她已经后悔进来酒吧买醉了。因为她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买醉的地方,而是艳遇的温床。 在坐了一会之后,她想走离开。 可是长发男人哪里愿意放手?他自我介绍说,他叫丁超,是香河市文艺界的人,是香河市书法界的杠把子,写的字入选了世界书法名家典籍。 吴雪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她本身就不认识什么书法界的人。 丁超拖着她诉苦,说他婚姻不幸,妻子跟人跑了,还卷走了他一笔大家产。 吴雪听得很烦,她在听了他几个小时的喋喋不休自言自语后,再一次起身要走。 丁超跟着她追了出来。 他厚颜无耻地表示,他爱上了吴雪。他愿意为他倾家荡产。他形容说,吴雪就像冰山上的女神一样,一出现就将他的心揪住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寻找了一辈子的爱人,就在眼前。 吴雪被他的表白弄得哭笑不得。她不得不表示,自己是有家庭的人。 丁超悄悄说道“我可以不破坏你的家庭。” 吴雪气得恨不得扇他一巴掌,她嘲讽他道“你不破坏我的家庭,你是想我做你的情人?” 丁超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头像鸡啄米一样的猛点。 吴雪气得笑了起来,她一笑,倾国倾城的模样便如花儿一样在丁超眼前绽放开来。 丁超忍不住伸手要去抱她。吴雪吓得四处躲藏,她躲进车里,准备开车离开。 丁超挡在她的车前,张开双臂阻拦她离开。 吴雪一松刹车,丁超便扑倒在车头上,然后缓缓滑了下去,躺在车轮下不再动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使劲往刘非凡耳朵里钻。 “看,这女的想玩这个男的,结果价格没谈拢,开车撞了人。” “这个男的不是每天都在酒吧找女人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依我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乱说。这个男的有背景,惹不起。” “为了一个女人,装死的事都能做得出来,这男的也真是拼了。” “不怪他啊。你没发现这个女的长得是真的好看。何况,他本身就是一条色狼。” 哄笑声顿起。 刘非凡心里被气鼓得要爆炸。他冷静观察了一下,发现真如吴雪所言,她并没撞到他,他是故意碰瓷的。 他走到丁超身边蹲下去,伸出手来在丁超脸上拍了几下,冷冷道“起来吧,别装了。” 丁超不为所动,但他很明显地冷哼了一声。 “真不起来?”刘非凡伸手去拉他道“我是她丈夫,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 丁超便睁开了眼,突然冒出来一句话道“你与她离婚,我就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了。”丁超得意地挤了挤眼睛,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刘非凡冷笑了一下,他哼道“我见过不要脸的人,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信不信,我直接压死你?” “你敢!” 刘非凡二话不说,站起身就上了车,点火,挂档......。 第68章 颠倒黑白 刘非凡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眼看着他就要开车从丁超身上压过去,四周发出一片惊呼声,人群纷纷散开。 吴雪也呆住了,她甚至都忘记了阻止刘非凡。 就在刘非凡狠下心来,准备开车从丁超身上压过去的时候,丁超却像兔子一样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他最终没敢赌刘非凡不开车压他。 丁超气急败坏去拉车门,吼道“你跑不掉了,你这是故意谋杀。” 刘非凡下了车,讥讽道“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 丁超怒不可遏伸手去抓刘非凡的衣服,他像一个小丑一样跳来跳去地嚷,“各位作个证啊,这个人要谋杀我。” 四周又是一阵哄笑。 刘非凡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头对吴雪说道“你先上车。” 吴雪乖巧地上了车。 刘非凡这才冷冷对丁超说道“好狗不挡道,你现在马上给我让开。” 丁超闻言,一屁股往车头上一坐,大笑起来道“想跑?没门。” 刘非凡摇了摇头道“你不要怪我了,都是你自找的啊。” 他劈面揪住丁超的衣服,轻轻就将他拎了起来。 他双目如剑,锋芒所到之处,令人生畏。 “你想怎么样?”丁超嘴硬地叱道。 “你真是一条癞皮狗!”刘非凡话一落音,将丁超便像扔沙袋一样的扔了出去。 只见他蹬蹬连退了好几步,脚下撞到花坛的边沿,人跟着摔进了花坛里。 刘非凡正眼也没去看他,上了车扬长而去。 回到宿舍,吴雪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她呆呆地看着刘非凡,突然笑了起来,“我刚才真怕你开车压他。” “他要不自己爬起来,我就真压他。”刘非凡道。 “你压死了他,你不就完了?” “为了你,完了就完了。”刘非凡轻松说道“这么一条癞皮狗,压死他就是为民除害。” 吴雪明显被他这句话感动了,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道“老公,我现在真正明白谁才是最爱我的人。” 经过刚才一闹,天已经亮了。 一夜没睡的吴雪已经趴在床上沉睡了过去。 刘非凡没去惊动她,悄悄洗漱一番后出门去上班。 上午,处里来了两个警察,将刘非凡请到一边,问他昨晚是不是动手打了人。 刘非凡没否认,承认自己动了手,但没打人。 “对方住院了,而且情况很不乐观。”警察说道“所以,我们要请你回队里调查。” 刘非凡毕竟有着市委干部的身份,警察对他还是很客气。 “住院了?”刘非凡暗自吃了一惊。他记得自己只是将丁超推了一把,丁超没站稳,摔倒了花坛里而已。 “对,是住院了。”警察面无表情说道“目前人已经进了icu。” “icu?”刘非凡几乎要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警察却不愿意与他费口舌了,他们冷冷说道“请吧。” 刘非凡赶紧回去办公室,与老朱打了一个招呼,便跟着警察一道走了。 在车上,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丁超在摔进花坛后,后脑勺磕在了花坛里的淋灌设备,造成了严重的颅内出血,目前生死未卜。 刘非凡的一颗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 当天,他被办案单位采取了羁押措施。 第二天,处里来了人。副处长欧阳群给他办了取保手续,带着他回了办公厅。 处长刘耀等在处里,看见他回来,轻轻叹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小刘啊,你怎么那么冲动呢?”刘耀责备他道“你一个干部,半夜三更跑去酒吧喝什么酒?” 刘非凡哭笑不得,他现在根本就不想解释,自己是因为保护妻子而闹出来这样一出戏。 “听警方的人说,对方目前情况很不稳定。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刘非凡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来。 现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那么轻轻一扔,丁超怎么就受到了这么严重的伤害呢? 他身体再弱,也不至于弱不禁风到这种地步啊! 回到办公室,老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小刘,你知道这个丁超是什么人?” 刘非凡出手伤人的事,已经在全处传开了。 “他什么人?”刘非凡小声问。 “丁超是何市长的表弟啊。”朱顺压低声道“这个花花公子,是有名的游手好闲,寻花问柳之徒。我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故意在陷害你?” 刘非凡心里一动,小声道“老朱,不可能吧?” 朱顺冷哼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小子一年前就用了同样的手段,搞得别人家破人亡。大家敢怒不敢言而已。” 刘非凡若有所思,他感激道“谢谢你,老朱。” 朱顺提醒他道“小刘,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提醒你,这件事有点诡异,你小心一点就好。” 二处为他取保,让他已经感激不尽。这要换在过去,他刘非凡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在处里坐了一会,他从匆匆赶回宿舍,发现吴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打她电话,显示关机。 当天下午,二处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他们是代表丁超来找刘非凡协商的。 处长刘耀亲自参与进来,协调会在会议室展开。 丁超的代表一开始便表现出一股咄咄逼人的姿态。他们直言,他们宁愿放弃赔偿,也要追究刘非凡的刑事责任。 刘耀笑眯眯道“不用急嘛。小刘触犯了法律,他肯定跑不脱。但如果能赔偿达成和解,何必非要走到司法这一地步啊。” 对方代表冷冷说道“当然,只要他刘非凡答应我们的要求,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刘耀道“你们可以把要求提出来嘛。”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番,谁也没开口了。 过了一会,其中一个人对刘耀说道“刘处,我们想单独与刘非凡聊聊。” 等刘耀一走,他们便对刘非凡说道“刘非凡,你如果答应与你老婆离婚,这件事就过去了。” “放屁!”刘非凡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滚!” 两个人显然没料到刘非凡会突然爆发,他们轻蔑地说道“刘非凡,你不要太嚣张。你把人打成了重伤,我们念你是市委干部,对你网开一面,你不要不识好歹。” “滚!”刘非凡再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从他们提出要求开始,他心里就明白了过来,丁超重伤,就是一个谎言。 第69章 初恋情人 刘非凡强硬态度,让两个前来协商的人惊愕不已。 眼看着刘非凡丝毫没有退让半步的意思,他们对视一眼后,灰溜溜的起身走了。 处长刘耀将他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批评。 他骂完后,叹口气对刘非凡说道“小刘啊,你这态度有问题啊。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叫人滚嘛。这太没素质了,怎么体现得了你作为一名市委干部的涵养呢?” 刘非凡一言不发,对方居然明目张胆以他与吴雪离婚作为谈判条件。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是奇耻大辱。可是他又不好当着刘耀的面说出来,只能自己使劲压抑着怒火。 朱顺也对他骂走丁超的代表大惑不解。他不无惋惜道“小刘,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啊,你怎么就不珍惜呢?人家主动上门来找你协商,说明人家没想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啊。你倒好,将人骂走,你是想把事态恶化?” 刘非凡笑了笑道“是祸躲不过。” 朱顺无奈摇头,突然提醒他道“小刘,你没必要与何市长对着干。这个丁超,很麻烦的。” 整整一天,刘非凡心里都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 下午下班,他第一个出了办公室。 两天过去,吴雪都没来一个电话。这让他心里很不解。吴雪去了哪里?怎么电话关机,人也不见? 上午他就得知,丁超现在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 他突发奇想,要亲眼见见丁超是不是病危。 市人民医院是香河市最好的三甲医院,同时也是香河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 等他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下班。 问清了icu病房在哪后,他取了个口罩戴上,一路找了过去。 icu病房翻译过来就是危重病人抢救病房。但凡推进icu病房的人,基本都只剩下半条命。 病房实行的是全封闭管理,非医务人员根本进入不了。 站在病房门口,刘非凡无计可施。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病房里出来一个医生。 她一边走,一边接听电话,走到楼道窗户边后,她背对着人在轻声讲着电话。 刘非凡起初也没在意,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多少有点耳熟。 直到她转过身来,摘下口罩,两个人四目相对之后,不觉都愣住了。 “何畅?” “刘非凡?” “是我。”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不觉都激动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何畅好奇地问,“家里有人在这?” 刘非凡讪讪道“没有,我就随便乱走的。” “乱走走到icu来了?”何畅抿着嘴笑了起来,示意刘非凡过去楼道里说话。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当医生了?”刘非凡没去解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对突然遇见何畅感到无比意外。 他们两人过去是高中同学。何畅就坐在刘非凡前排。 何畅是香河市人,家境好,父母都是医生。本来何畅应该在香河市中学读书的,但她父母觉得平梁的教育比市区还要好,于是通过关系将何畅安排去了平梁读书。 在刘非凡他们班里,刘非凡与何畅一直是排名在第一第二的成绩。 两个人的成绩算得上是并驾齐驱,却很少说话。 直到有一天刘非凡发现课桌里有一个苹果,他正准备去问是不是同桌给他的时候,坐在前排的何畅突然回过头来对他说道“是我给你的。” 一个苹果从此拉开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从那以后,刘非凡经常可以在他的课桌里发现不少好吃的零食。 刘非凡对理科有独特的领悟力,他的这种潜能让无数同学羡慕不已。通常只要老师讲一遍,刘非凡就能完全理解。 有一天上晚自习,刘非凡在晚自习之前打了一场篮球,到了上自习的时间时,他已经没时间去洗澡了,带着一身的汗水和灰尘回到座位上。 在他抬头时,眼光一下被坐在前排的何畅背影吸引住了。 何畅当时已经洗了澡,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衬衣里朦胧的胸罩带子一下就让刘非凡冲动了起来。 在当时的县城中学,像何畅这样穿胸罩的女孩子并不多。女孩子大多数还是穿着抹胸。 这一眼,让他陷入了迷离之中。 直到何畅回过头来,发现他死死在盯着自己看,不禁红了脸,低声斥责了他一句,“刘非凡,你在看什么?” 也就在那次开始,刘非凡的心里突然生出来了一丝异样的感情。 何畅显然也感觉到了。 高考前夕,两个人又在校园的小花园不期而遇。 何畅去小花园是担心打扰同宿舍的同学休息,她需要抢在高考之前,将所有的公式都背下来。 刘非凡也是因为英语方面需要加强,他才悄悄去了小花园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背诵单词。 学校小花园曲径通幽,一座假山掩映在一片绿林之下。小说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都去了假山。 当两人突然相遇时,刘非凡的一颗心差点就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倒是何畅落落大方地看着他笑,轻声问“刘非凡,你是不是喜欢我?” 刘非凡使劲压抑住激动,慌乱回她道“谁说的?” 何畅哼了一声,“你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吗?” 刘非凡跟着她哼了一声道“谁说我喜欢你呀?” 何畅似乎有些失望,默默从他身边走开。 刘非凡迟疑了一下,突然追了上去,从背后将何畅抱住了。 何畅居然没挣扎,她红着脸看着刘非凡道“刘非凡,你胆子不小哦。” 刘非凡哪敢说话,他又紧张又激动,一颗心擂鼓一样的猛跳。 “刘非凡,如果你考上了大学,我就做你的女朋友。”何畅轻轻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伸出一个小手指道“我们拉个勾,好吗?” 刘非凡没敢去拉勾,他掉转头,匆匆跑了。 几年之后,刘非凡每次想到这里时,都会悄悄将自己在心里骂一遍。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如果是,他的爱情还没萌芽就被他掐断了。 之后,何畅将座位从他前排换去了其他地方。高考过后,两人便断了联系。 刘非凡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想起过何畅的约定。遗憾的是他没有任何途径去寻找到何畅。他只听说,何畅考上了医科大学,他自己考去了燕京读书。 “刘非凡,你不是在平梁团委吗?”何畅问他道“从政了啊?” 刘非凡点头道“我现在市委办公厅上班。” 何畅的一句话,暴露出来她一直知道刘非凡的情况,只是刘非凡不知道而已。 “我要回去病房了。”何畅看了一下时间,抱歉道“刘非凡,有时间我们再联系。” 第70章 病房真相 眼见着何畅要走,刘非凡脱口而出喊道“何畅,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没等刘非凡说出来帮什么忙,何畅已经先摇了摇头。 刘非凡颇有些失望道“你都不问我要你帮什么忙。” 何畅淡淡一笑,“什么忙我都帮不了你呀。” 刘非凡干脆直接挑明了说道“我想进去icu病房看看,这不难吧?” “不行。”何畅断然拒绝道“现在不是探视时间。”她狐疑地看了刘非凡几眼,问道“你刚才不是说,病房里没亲人在里面吗?” “没亲人,不可以有朋友?” 何畅笑了,“叫什么名字的?我告诉你。” “不用。”刘非凡态度坚决说道“我想自己进去看看。” 何畅没说话,转身进了病房。 刘非凡的失望变成了绝望。何畅的态度,太冰冷了。 突然,门再次打开。何畅手里拿了一件白大褂出来了。 “不可以乱说话,进去看一眼就出来。”何畅面无表情叮嘱他道“我们这里是有纪律的。” 刘非凡心花怒放,接过白大褂就套在身上,示意何畅带路。 icu病房里摆着五六张床。病房里很安静,只听到呼吸机的呼噜声。 每一张病床都被帘子隔开着,基本看不到病床上的病人。 在医院,icu病房是很多人生命最后的终点站。病危患者手术过后,都会被安排进来病房观察治疗。谁生谁死,这里是最后的判决。 但凡因病危再次从这间病房拉出去的,很少还有人活着回来。 刘非凡的眼光乱转,他在寻找丁超。 何畅低声问他道“你到底找谁?” “丁超!” “丁超?”何畅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眼神里流露出来一丝讥讽,“他是你朋友?” 刘非凡不好否认,硬着头皮点头。 何畅冷哼了一声,嘴唇往最里间被帘子隔着的一张病床动了动。刘非凡便心领神会,感激地冲她一笑,悄悄走了过去。 等他出现在帘子的另一边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啼笑皆非。 丁超穿着病号服,正拉着小护士的手在悄悄说着甜言蜜语。 小护士被他哄得满脸通红,想走却被丁超的手死死拽着。 刘非凡的出现,让小护士轻轻惊呼一声,挣脱了丁超的手,惊慌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丁超显然还没发现是刘非凡,他瞪了刘非凡一眼骂道“瞎眼了你啊?没事你跑来干嘛?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给你们院长,砸了你饭碗。快给老子滚!” 刘非凡冷冷道“你是病人,我来看看,有错?”小说 丁超听见他的声音,明显楞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刘非凡看,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是谁?把口罩取下来,让我看看。” “好啊!”刘非凡一屁股在他床边坐下来,慢慢将口罩拿了下来。 他突然出现在丁超面前,还是将丁超吓了一大跳。 丁超惊慌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作势要喊,没等他喊出声,刘非凡的一只手已经掐在了他的喉咙上,低声威胁他道“你敢喊出声,我就掐死你。” 丁超不知是害怕,还是吓傻了,居然没敢喊了。 “听说你病危了,我来看看你。”刘非凡似笑非笑道“姓丁的,你真厉害,这样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丁超赶紧将脑袋偏给刘非凡看,解释道“我没说假话嘛,你确实伤害了我。” “是吗?”刘非凡冷笑道“看来伤害得还不够啊。” 说着,他手下的劲大了一些。 丁超被他掐着脖子,根本动弹不得。一张脸因为被刘非凡掐着脖子,呼吸不由粗重起来,脸色很快变白。 “饶命!”丁超突然挤出来一句话,双眼惊恐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刘非凡。 其实,刘非凡就是吓他的。他怎么可能掐死他?从发现丁超完好无损地在找小护士调情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 丁超以病危相要挟,逼迫他与吴雪离婚。这老小子用心还真良苦,居然跑到icu病房里来装病,这让搞不清底细的刘非凡如果意志稍有松懈,岂不是上了他的套? “你很恶心!”刘非凡慢慢松了手。 他们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刘非凡年轻健壮,丁超明显被酒色淘空了身体,就像一张纸片一样的飘摇,仿佛一阵大风都能将他吹跑。 熟知丁超背景的人,知道丁超的母亲与市长何道的母亲是亲姐妹。何市长母亲年长为姐。何市长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因为一场车祸出世。他从小便被姨妈,也就是丁超的母亲照顾抚养长大。 丁超父亲是有名的书法家,随便一幅字,就能卖几千上万块。加上丁家原来就家底殷实,家境丰裕,抚养多一个人,根本毫无压力。 何道后来读书,毕业后从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香河市长的位子上来。 有了出息,当然得回报姨妈。从那以后,表弟丁超便成了何道最头痛的一个人。 丁超子承父业,走的也是一条艺术家之路。可惜他从没将精力和心思花在学业上,而是仗着有个当市长的表哥,自己家底子丰厚的优势,将全部心思都花在寻花问柳之上。 据说,只要被他丁超看上的女人,没人可以逃得过他的魔掌。 他又是个始乱终弃的混帐。只要感觉生腻了,便会毫不犹豫将得到手的女人一脚踢开。 如今,他是香河市有名的花花公子,而且还是个老花花公子。 丁超被刘非凡一掐,心里还真恐惧起来。 他觉得眼前这小子是个下死手的种。刚才他那一掐,分明就是想一把掐死他。 人一旦心生恐惧,理智便变成零。 其实只要他冷静想一下,就能明白刘非凡刚才就是在恐吓他,绝对不敢取他性命。 “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做人。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丁超头像鸡啄米一样的猛点。此刻,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们在聊什么?”何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刘非凡赶紧从床上站起身来,讪讪道“没聊什么。” “聊完了吗?”何畅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说道“聊完了,就请你出去。” “聊完了。聊完了。”不等刘非凡说话,丁超赶紧挥手说道“我们聊完了,他可以走了。” 第71章 矛盾又起 丁超假伤讹人,被刘非凡轻而易举揭穿,一时成为笑谈。 但是,大家都知道了一个内幕。那就是丁超看上了刘非凡的老婆吴雪。 刘非凡假扮医生进入医院icu病房的事,被医院追究,连累得何畅丢了工作。 何畅的事让刘非凡内心非常不安。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何畅所受的伤害。在事情过去一个星期之后,他决定请何畅吃顿饭。 吴雪听说要请何畅吃饭,便酸溜溜地说道“刘非凡,你们不会旧情重燃吧?” 对于吴雪的质疑,刘非凡内心感到很难受。吴雪知道他与何畅之间的那段朦胧的爱情故事,原因在于吴雪曾试探过他,在爱上她之前,刘非凡有没有爱过别的姑娘。 当时刘非凡不知是出于自尊,还是想表示他对爱情的忠诚,他便将与何畅的那段谈不上爱情的爱情说给了吴雪听。 本以为那段感情算不得真正的感情,听过了也就忘记了,没想到吴雪却记在心里。这时候她拿出来暗示刘非凡,似乎她对刘非凡的爱有了疑心。 刘非凡不想解释,他知道也解释不清。女人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都是不可理喻的动物。 他本来想与吴雪一道请何畅吃饭,但遭到了吴雪的坚决拒绝。 在电话打给何畅后,何畅却不领他的情,婉拒了他请吃饭的想法。 刘非凡一急,脱口而出道:“何畅,你得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啊。我害得你丢了工作啊。” 何畅淡淡说道“你要什么机会呀?刘非凡,我这里已经没有你任何机会了。我丢工作,与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刘非凡苦着脸道“肯定与我有关系。如果哪天我不进去病房,你怎么会丢了工作。” “我说了,与你无关。”何畅说完,没给刘非凡解释的机会,果断挂了电话。 吴雪在一边幸灾乐祸笑道“刘非凡,你就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 刘非凡无奈摇头道“小雪,你说话要有良心。人家何畅丢了工作,不都是因为你的事吗?” “关我什么事?”吴雪蛮不讲理道“刘非凡,你别往我身上扯。我都不认识她,她为什么要帮我?这理由说出来有人信吗?” 刘非凡苦笑道“反正你心里明白。我也不多说了。不过,小雪,你尽快把房子和车处理掉,把钱凑足还给武工。” “不可能!”吴雪冷笑道“要还你还,我没钱还。” “那笔钱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你拿着就不怕烫手?” “不怕。”吴雪似笑非笑道“拿他武工的钱,算是劫富济贫。有事,你都推到我身上来,与你刘非凡无关。” 吴雪酒吧偶遇丁超,才发生了后面一连串的事。 她对刘非凡被丁超讹离婚感到很得意,却不去想如果不是刘非凡揭穿了丁超的阴谋,刘非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点也不关心。 她的行为让刘非凡再一次感到心寒,他这时候才发现,在吴雪的心里只有她自己,连他这个丈夫可能都会没一席之地。 这段时间吴雪都在市区没回平梁县去。反正平梁县剧团已经解散,她回去也没事干。吴雪现在一天到晚忙着给新房子装修,晚上就来刘非凡的宿舍睡觉。 尽管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工作,但她却不想丢了专业水准。每天天一亮,她就一个人跑去宿舍楼顶去吊嗓子。 终于惹得有人投诉,机关事务局局长亲自找到刘非凡,委婉地告诉他,单身宿舍只提供给单身干部临时居住。市委单身宿舍能让他住,已经是网开一面了。现在他让爱人住进来,大家考虑到他在市区没房,也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但是,你刘非凡爱人每天天才蒙蒙亮,你就跑去楼顶鬼哭狼嚎的叫,让宿舍楼的其他同志还怎么休息? 刘非凡被局长说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只好对吴雪说,以后不要去楼顶吊嗓子了,真想吊,就去公园里吊。 吴雪却满不在乎地鄙夷道“他们懂什么叫艺术吗?” 刘非凡耐心解释道“这里是单身宿舍,你吊嗓子影响了别人休息啊。” 吴雪一笑道“好,以后我不去楼顶,就在你房间吊。” 刘非凡气得拿她没办法,吴雪便趁机说道“要不等我把房子装修好了,我们搬去自己房子里,我想怎么吊就怎么吊。” 吴雪说这样的话,无非就是想让刘非凡妥协下来,跟她一道去装修新房。 刘非凡从她一开始拿武工的钱买房就不赞同,吴雪买房后,他一次也没去过新房。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不接受吴雪买的房,也不会住进去。 星期六一大早,两人拌了几句嘴后,吴雪负气走了。 刘非凡想着在宿舍无聊,便去了办公室。他想趁着休息这两天,具体完善一下前段时间的社会调查报告,找个机会呈送到莫书记手里,让莫书记下令在全市展开一次社会治安的严打工作。 周六周日两天,市委大楼都没几个人。 刘非凡进去大楼与保安打了招呼,径直去到办公室里加班。 办公大楼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将调查期间形成的一些材料找了出来,谋划着要从那个角度入手。正在考虑,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平常,市委大楼也有人加班。只是没有其他单位那么频繁。作为全市最高领导机构,严格执行双休制是尊重法律并树立一个榜样。 市委莫书记曾在不同场合说过,没事加班的同志,不等于他工作有多勤奋。莫书记是坚决反对加班的领导,他对没事也喜欢留在办公室里闲聊的人很反感。 事实上,确实有不少人刻意想在领导跟前表现他工作有多勤奋。他们哪怕一分钱事都没有,也愿意每天往办公室跑,其目的就是希望领导经常看见他的身影,产生好印象,从而得到一个提拔升迁的机会。 莫书记反感加班,不等于其他领导都反感加班。 比如副书记许广同志,就十分喜欢工作刻苦勤奋的人。 许广同志自己也喜欢呆在办公室,他还有一个习惯,休息日这天他会一层层将整座市委办公大楼转一个遍。作为排名第一的副书记,许广同志是仅次于莫书记的第三号实权人物。 市长何道,在市委这边的排名还在他之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刘非凡侧耳细听,希望脚步从自己门前过去。可是事与愿违,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下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门上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第72章 拒绝风波 进门来的正是许广副书记。 刘非凡客气地喊了一声,“许书记,您好。” 许广淡淡一笑,在他办公室里扫视了一遍,很随意地问道“小刘吧?加班?” 刘非凡赶紧汇报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小资料想整理一下。” 许广书记哦了一声,再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刘非凡的心从许广副书记进门开始,就一直擂鼓一样的猛跳。他更想不到许书记会在第一时间叫出他的姓来。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从未有过任何接触。 许广副书记的秘书孔明,在邻水县因为行为不检点而被停止担任领导秘书职务,这件事让许书记很没面子。事后有人分析,造成培训班在邻水全军覆灭的原因,在于刘非凡一个人。 刘非凡不听劝告,私自下去调研邻水矿产资源问题,很可能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从邻水党校断水断电就已经预告了培训班不受欢迎。但是没人想到邻水的章辉出手会如此之狠,他居然将一个培训班无声无息葬送掉了。 许广书记走了,刘非凡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正要坐下来开始动手写报告,门又被推开,许广书记复转回来了。 他主动在刘非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将刘非凡打量了好一会才说道“小刘,你愿意做我的秘书吗?” 这让刘非凡非常吃惊,许广书记在香河市是真正的实权人物。跟在他身边的人,到哪都特别受人尊敬。 非凡迟疑着,不知该怎么说了。 “你就简单告诉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孔秘书他......”刘非凡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不要与我提起他。”许书记脸色一沉道“自作孽,不可活!” 刘非凡便不敢作声了,此刻,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喊,“不要,不要!” 见刘非凡半天不作声,许书记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再没说话,站起身深深看了刘非凡一眼,再次离开。 刘非凡拒绝担任领导秘书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市委办公厅。 大家都认为刘非凡失去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亲手毁了自己的前程。 当领导秘书的人,首先要会察言观色,要时刻在第一时间准确领会领导意图。他不但是领导手里最称手的武器,也是代表领导的一个具体符号。 秘书做得好,三年得晋升。 领导一般都会将自己的秘书安排在实权单位,这并不要等到领导晋升或者退休。只要领导认可了秘书的才能,他们会利用一切机会,将秘书摆在重要岗位上。 孔秘书本来已经步入了提拔的行列。如果不是培训班出事,孔秘书未来的辉煌前程指日可待。 朱顺对刘非凡拒绝担任许广副书记的事耿耿于怀。他不无惋惜说道“小刘啊,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怎么就不重视呢?” 刘非凡淡淡一笑道“我这人脾气不好,做不了伺候人的事。” “看看,观念就有问题。担任领导秘书,怎么是伺候人呢?那是工作,替领导排忧解难,为领导服务的工作。你这个思想不对头啊。” 刘非凡嘿嘿地笑,不去反驳。 “当然,当秘书也要看跟的是什么人。老板弱势,身边的人自然强势不起来。老板强势,再软弱的人也没人敢欺侮。小刘啊,你知道许书记的威信吧?在我们香河市,能左右一个人命运的就三个。” 朱顺看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道“你要知道,香河三大巨头,除莫书记外,就是许副书记了。何市长应该还排在他之后。” 他不无担忧继续说道“你看看你,许书记亲自开口要你,你却一口回绝,你怎么就这么不成熟呢?” 朱顺的责怪,让刘非凡内心起了波澜。 他想起许广副书记在与自己谈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拒绝许广副书记的事怎么就传出去了呢? 难道...... 处长刘耀也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得知确有其事后,笑笑没作声。 此事最终惊动了秘书长周博怀,在问清许广副书记亲自找刘非凡谈了要求他担任他的秘书情况后,周秘书长笑笑道“老许这是真看中了你啊。” 拒绝风波还在发酵,有人赞同,有人认为刘非凡不懂事,不给许书记面子。 朱顺更干脆,许书记是个手握重权的人,在他身边担任秘书的人必须经过他仔细考察才能过得了他的关。孔明已经在他身边三年,如今栽了。他不可能再让孔明留在身边工作。 没有秘书的许书记已经拒绝了市委给他安排的几个秘书,他能亲自找你刘非凡谈话,要求刘非凡去他身边工作,这对谁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朱顺言辞之间,流露出希望刘非凡主动去找许书记,争取留在他身边工作。 刘非凡焉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他一直不置可否地笑。特别是处长刘耀和秘书长周博怀在确认确有其事后,两人都没明确的态度来看,去许广身边工作,未必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天下午,他接到莫伊的电话,要求他晚上去家里辅导她的学习。他这才想起差点把这件事忘了。赶紧在挂了莫伊的电话后,将电话打给了沈露。 沈露听说让她来市里给人辅导,当即拒绝道“刘非凡,亏你想得出来。平梁到市区要两三个小时,我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就那么多了。香河市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找我?” 刘非凡讪讪道“本来是要我去辅导的。说实话,不是我辅导不了,而是我做不来。” “为什么做不来?” “她是女孩子。” “女孩子不更好吗?”沈露打趣道“给女孩子辅导,多少也算是艳福,是不是?刘非凡,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她是市委莫书记的女儿。”刘非凡迟疑一会后,终于说了出来。 “我更不去了。”沈露道“我可不敢给这么大人物的子女辅导。万一碰到一个愚顽不化的人,坏了我的名声。” 刘非凡嘿嘿笑道“你放心,人家莫伊可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我认为,只要稍加点拨,便会融会贯通。” “可是我来去不方便啊!”沈露说了实情出来。 刘非凡一咬牙道“我每天接送你,可以吧?” 第73章 一领导,两秘书 莫书记有两个秘书,这出乎了刘非凡的意料。 刘非凡领着沈露去莫书记给莫伊辅导时,在家属大院门口遇见了匆匆出来的殷实。 两人一照面,刘非凡便愣住了。 他想起那晚在莫书记家见到的秘书是程天,又想起在夜市上打架被抓,出面救他的叫殷实。这两个人都是莫书记的秘书? 殷实看到他,先笑了。 两人握手,刘非凡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殷秘书,程秘书在吗?” 殷实说道“在啊。他在陪莫伊练习钢琴。我去办公室给莫书记送材料,不陪你们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偷偷去打量站在刘非凡身边的沈露,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位是......” 刘非凡连忙介绍道“她叫沈露,我们平梁县一中的老师。我想请沈老师去给莫伊辅导功课。” 殷实脸上一喜,连忙赞道“好啊好啊。莫书记本来的意思,就是想找个女老师给莫伊辅导。” 他这句话无意流露出来一个意思,莫书记对刘非凡去辅导莫伊,并不是认真的。 殷实主动伸手要与沈露握,沈露犹豫了一下,还是伸过去了手。 “我叫殷实,市委莫书记的工作秘书。”殷实自我介绍,满脸笑容。他连忙掏出手机,“沈老师,方便我们加一下微信吗?” 沈露一愣,尴尬道“没这个必要吧?” 殷实解释道“主要是为了工作需要。我虽然是莫书记的工作秘书,但也经常给莫伊辅导政治类的一些知识。以后,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交流交流。” 沈露没好意思再拒绝了,只好双方互相加了微信。 殷实高高兴兴走了,走时还不忘提醒沈露,有空希望大家能好好交流。 沈露看他离去的背影,对刘非凡抱怨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加女孩子的微信?” 刘非凡嗯了一声。 “你能告诉我,你们加女孩子的微信,是不是埋下要撩人家女孩子的鬼胎?” “话也不能这么说。”刘非凡解释道“微信现在不是一种通讯方式吗?比电话方便啊。” 沈露抿着嘴笑,“当然方便,又可视频,又能流言,还能发图片。对了,刘非凡,你与小雪视频聊天过吗?” “我们没必要啊。”刘非凡解释道“我们几乎都没怎么分开过。” 沈露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到了莫书记家里,莫伊看到刘非凡来了,扔下正在练习的钢琴,蝴蝶一样地飞了过来。她不顾有人在旁边,一如既往地一把搂住刘非凡的胳膊,其亲热之态,令人脸红。 “大哥来了,我要学习了。”莫伊一边嚷,一边拽着刘非凡就往她的房间跑。 刘非凡尴尬不已,连忙小声说道“莫伊,我给你请了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来了。” 莫伊看了沈露一眼,狐疑地问“就她吗?” 说实话,如果从外表看,沈露确实不像一个学识渊博的老师。她显得那么年轻,那么漂亮,站在莫书记家的客厅里,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一样,高贵而矜持。 像她这样漂亮的姑娘,在人们的意识里,是完全可以考颜值吃饭的。偏偏她不同,她是个靠智慧吃饭的女孩子。沈露就是吴雪嘴里说的,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人! “这位是沈老师,已经送了两届毕业生了。她的学生,考上燕京大学的都有好几个。”刘非凡介绍着沈露,一边不忘将莫伊介绍给沈露认识。 “她叫莫伊,明年上半年要参加高考。”刘非凡小声说道“莫伊学习基础很扎实,现在需要的就是巩固基础。” 听说刘非凡给自己找了新老师,莫伊满脸不高兴起来。 她噘着嘴道“刘大哥,我爸不是请你给我辅导吗?你怎么私自做主请了别人来?” 刘非凡嘿嘿笑道“沈老师才是专业老师。术业有专攻啊,像我这样的,肯定误人子弟。” 这时,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程天插了一句话,“刘非凡你这句话确实说到点子上了。辅导学生这样的活,就该由专业老师来负责。你我都不行。” 刚才在进来时碰见过殷实,得知程天与殷实都属于莫书记的秘书。只不过一个偏重于生活,一个专注于工作。 莫书记身边有两个秘书这在生活当中倒是少见。这个谜底直到几年后才揭穿,刘非凡才知道程天是莫书记自己选定的秘书,而殷实是组织上安排在他身边工作的秘书。 程天相比较于殷实,他整个人都显得秀气不少。程天皮肤白皙,一双手的手指,就像女孩子一样的纤细柔白。他戴着一副秀气的眼镜,说话时嘴角会微微往上扬起,给人一种微笑的感觉。 令人意外的是,程天是艺术学院毕业的。学习期间主攻钢琴。 程天与莫书记相遇,说起来还颇有一些传奇色彩。 据传程天毕业那年,学校搞了一次汇报演出。程天在台上弹了一曲《梁祝》,当即将来观摩汇报演出的莫书记征服。 当时的莫书记还不是现在的莫书记。那时候的莫书记还只是一个副书记。 在演出结束后,莫书记让人将程天找了过来,当面问他愿不愿意毕业后从政? 程天没有犹豫,当场表示,如果有机会从政,他一定会放弃艺术的梦想,成为一个心系天下苍生的人。 那次见面后不久,香河市人事局便派人去了程天的学校,点名要了程天。 程天直接从艺术院校进入体制,而且还是点名要走的,这事在他的学校掀起过一场热议。大家一致认为,程天是个有背景的人。而事实证明,程天的家庭背景很简单。他爸妈就是两个已经下岗的职工。家里从他这代往上溯三代,都找不到一个当官的人,哪怕村长都没一个。 程天命运的改变,在那一刻已经开始了。 后来证明,程天是得到了莫书记的赏识。而打动莫书记的,恰是程天毕业汇报演出的一曲《梁祝》。 莫书记扶正香河市一把手后,在秘书的选拔上,他要求让程天担任他的秘书。 但是,香河市委考虑到程天没有任何实际的秘书工作经验,他担任莫书记秘书,很可能会影响莫书记的工作。于是在一番研究之后,香河市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秘书格局——市委书记莫遵义身边两个秘书。 莫书记另一个秘书殷实,才是老牌秘书工作者。他也是香河市秘书当中最具权威的人,是香河秘书帮中的灵魂人物。 刘非凡不会知道,在程天和殷实之间,两人在为谁是秘书帮的核心人物,早就斗得剑拔弩张了。 第74章 如假包换 莫伊愿意接受沈露辅导她学习,这让刘非凡和莫书记一家都倍感高兴。 其实,愿意给莫伊补课的老师,大有人在。给市委书记千金辅导功课,这不仅仅是荣耀,而是一个机会。香河市的老师,恐怕没有一个能拒绝给莫伊辅导的机会。 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莫伊拒绝任何人给他辅导。当然,闺蜜邓晓蓉除外。可是邓晓蓉从小与她玩到大,两个关系那么亲密,有那么熟悉,辅导的效果可想而知了。 直到遇到了刘非凡,邓晓蓉的一个建议,让莫伊兴高采烈。她甚至动用父亲莫书记来影响他,让刘非凡根本就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 从内心深处而言,刘非凡是不愿意给莫伊辅导什么功课的。先不说他不了解莫伊的基础,就算他有这个耐心,他也深知严师之下出高徒的道理。可是面对莫伊,他有几个胆子敢在她面前严格? 沈露能被莫伊接受,这是再好不好的了。 莫书记在听闻沈露还在平梁县一中教书,要给莫伊补课就得每天两头跑的事之后,他让秘书殷实给教育局长打了一个电话,一个星期后,沈露便调入了香河市一中。 莫伊辅导功课的事得以圆满解决,刘非凡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中午下班,刘非凡去市委食堂吃饭。在门口,看见程天站在与一个人在说话。他不想打招呼,想悄悄绕过去,却被程天看见了。 “刘非凡,来吃饭?”程天笑容满面地问。 “程秘书啊,你也来吃饭?”刘非凡客气回应他。 “莫书记在接待客人。”程天道“兄弟市的书记来了,莫书记安排在食堂就餐。” 刘非凡哦了一声。 其实,市委食堂与外面的饭店相比较,条件只有好而无不及。 市委食堂有专门的领导包厢。其中一个是市委莫遵义书记专用,一个是市长何道专用。 两个包厢的装修格调都很高雅,应有尽有。若是遇到在食堂接待客人,市委接待办会安排得十分妥当。必要的时候,接待办的美女们还会上阵助兴。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看见殷实从包厢里匆匆出来了。他东张西望了一番,眼光落在了刘非凡身上,顿时眉开眼笑地快步走了过来。 “刘非凡,你来得正好,莫书记找你。” “找我?”刘非凡吃惊地问道“殷秘书,莫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殷实笑了笑道“我怎么知道老板找你有什么事?你跟我来就是。” 在秘书之间,他们习惯称自己服务的领导为“老板”。这种称呼一段时间被严格规定不许使用,但还是控制不住秘书们在背后使用这种称呼。 书记召唤,刘非凡不敢推脱。只是不知道莫书记究竟找自己做什么,不免心里有些紧张。 书记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 刘非凡眼熟一半,另一半从未见过。 他在殷实的带领下走到莫书记跟前,轻轻喊了一声,“莫书记。” 莫书记正与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中年男人在说话,听见刘非凡叫他,他摆摆手道“非凡,你先坐一会,等下一起陪梁书记吃饭。” 莫遵义说的梁书记,就是香河市隔壁的诸州市市委书记梁山。 刘非凡赶紧喊了一声,“梁书记,您好。” 梁山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问莫遵义道“老莫,这就是你说的在三斗镇担任过副镇长的小刘,刘非凡?” 莫书记笑道“如假包换。” 梁山便起身,客气与刘非凡握手。 刘非凡顿时受宠若惊,赶紧双手去握梁山的手。 “小刘啊,有个事还得请你帮忙啊。”梁山没过多客套,开门见山问道“听说你在平梁县三斗镇干过一年的副镇长,领着三斗镇还办了一个家具厂?” 刘非凡讪讪说道“我没干出成绩出来,丢了领导的脸了。” 莫书记哈哈大笑道“小刘啊,你不用谦虚嘛。再说,要丢脸,丢的也是你们平梁陈太平的脸嘛。这样啊,我把情况与你简单说说,你考虑考虑一下再作决定。” 刘非凡凝神静听了一会,才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他在三斗镇创办的家具厂,生产过一批纯手工打造的名贵木材家具。这批家具当时被诸州的一名富豪买了回去。 富豪在燕京的朋友前段时间来诸州玩,看中了这套家具,希望他也能买一套回去送给即将大婚的女儿。 可是在得知已经是绝版之后,燕京客人并没死心,直接就找到了梁山头上来了。 燕京客人与梁山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说白了就是他父亲曾经是梁山的老领导。梁山能坐在诸州市委书记的位子上,与老领导的提携分不开。 老领导儿子有求,梁山不能不管。 于是,他安排人一路顺藤摸瓜,就摸到了家具出自平梁县三斗镇一家家具厂。 有了方向,找起来就容易多了。梁山书记便亲自过来香河市,找到了莫遵义书记。 莫书记起初还一头雾水,他根本就不知道平梁县还有这么一家家具厂,生产出来的家具会被燕京的人看到。在问过了平梁县的陈太平后,才知道就是手下的刘非凡曾经带人创办的。 遗憾的是,家具厂在刘非凡离开三斗镇后,已经解散了。 问题说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莫书记直接问刘非凡,“小刘,你现在还能不能想办法造出来一套同样的家具?” 刘非凡还没回答,梁山已经在一边接过去了话说道“对了,小刘啊,燕京方面会拿来图纸,你们要按照人家的图纸生产。第一,要保证是纯手工。第二,在用材上,可能要突破一些。” 刘非凡小心问“梁书记您说的用材,具体是指......” 梁山哈哈笑道“听说,你们三斗镇山上有一种金丝楠木?如果有,燕京方面表态了,他们愿意花点钱的嘛。” 三斗山上藏有金丝楠木,不但刘非凡知道,莫书记也一样知道。 “梁书记,这都是传说。”刘非凡解释道“我在三斗前后一年时间,我说句真心话,我也是只闻其名,从未亲眼见过这种树木。估计这就是传说,不可太信。” “是吗?”梁山似乎有些失望,他笑眯眯道“看来,我是没法向燕京交代了啊。” 他将脸转向莫书记说道“老莫啊,老领导这次还亲自打来了电话,问了你的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