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崽以后,我被迫嫁给疯批大佬鹿之绫薄妄》 第1章 你怀的是谁的种? “鹿小姐,鉴于你的身体原因,我们不能为你做流产。” 从医生那里接过最后决定命运的检查单,鹿之绫跌跌撞撞地逃出医院。 她一路逃进废弃的室外游乐场。 杂草丛生,半艘老旧的邮轮爬满苔藓。 鹿之绫不顾一切地往前跑,鞋子掉了也顾不上捡,一脚踩过碎石,泥污与鲜血瞬间脏了白皙的脚。 迎面而来的阳光强烈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她的世界却是一片黑暗。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鹿之绫摸着木板钻进邮轮内部,坐着蜷成一团,死死抱住发抖的自己。 一件白裙堪堪遮到她伤痕累累、布满青瘀的大腿,眼睛蒙着白绸。 她单薄得不堪一击,就像一株失了倚仗随时会枯萎的莬丝花。 “死瞎子跑哪去了?” 一对年轻的男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到处张望。 花萍搂住封潮的臂弯,低头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高跟鞋上沾的泥,不满地嘟囔,“什么破地方,脏死了。” “谁让你看不住人的?” 封潮皱着眉道,环顾着眼前寂静又庞大的游乐场,几秒后耐着性子堆起笑容喊道,“之绫乖乖,别闹了,出来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 “这是好事啊,那可是薄妄!薄家的长子长孙!你有了他的孩子,我们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你听话,出来吧,小心肚子,我保证不会再打你了。”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鹿之绫浑身都在发冷,绝望地发冷。 十五岁,家中破产,随即一场大火又烧得家破人亡,她一夜之间瞎了眼睛。 随后,她寄养在忠仆封振生家里,一住就是五年。 今年年初,封振的独子封潮学成归来,对她照顾有加,频频向她示爱。 就在她以为是劫数后的温暖要答应交往时,这头披着羊皮的狼开始暴露本性,不断询问她这个曾经的千金小姐有没有私藏起来的积蓄。 知道没有后,封潮对她拳打脚踢,更当着她的面和照顾她的陪护花萍乱搞。 两人越搞越荒唐,借高利贷去赌,输了钱,就准备把她送给债主抵债。 灯红酒绿的夜总会里,两人见到薄氏财团的大少爷,顿时又改主意,想讹笔更大的,于是不由分说将她推进薄妄的房间。 那个充斥着靡靡催情气息的房间…… 可薄妄是谁?江北城里人人闻风丧胆的薄家大少,阎王见了都要绕路走的人物。 他睡了她,让保镖将堵门要钱的封潮和花萍揍了一顿,施施然离去。 最后,自然是鹿之绫承担了一切的怒火。 她被封潮打得近一个月才勉强下床,突然的呕吐和迟迟不到的例假让花萍和封潮意识到什么,欣喜若狂地将她带来医院。錵婲尐哾網 鹿之绫知道他们想打什么主意,想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再去讹薄妄。 她现在只能逃,从这两个魔鬼手中逃走。 今天逃不走,她一个盲人就彻底逃不掉了。 鞋子踩过枯叶的声音传进鹿之绫格外敏感的听觉系统中,这不是封潮和花萍的脚步声,他们还找了帮手?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一点一点临近…… 仿佛是致命的倒计时。 连空气都只剩下窒息。 忽然,步子声停住,清冷的木质香冲上鼻尖,逼仄感漫天袭来。 男人带着几分薄凉的低哑嗓音自她头顶上方落下—— “鹿小姐,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第2章 别碰我…… 这声音…… 是他! 那一晚的荒唐顿时全部回到鹿之绫的脑子里。 紧闭的房间,令人压迫的气息,衣服被撕扯成碎片。 他伏在她的身上,像是潜伏在昏暗中的野兽,嘶咬着一切,她昏昏沉沉地承受。 在他沉重的呼吸声中,她的身体被生生撕裂开来。 回想到这一切,鹿之绫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手腕被男人一把钳住。 …… 封潮和花萍不知道去哪了。 鹿之绫被强行拖上一辆加长房车,她跌坐在真皮座椅上,双臂被人一左一右按住。 陌生的空间让她很不适应,而许久过去,都没有人再出声,这使她神经加更紧绷,惶恐几乎吞没掉她。 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冷汗自额间细密渗出。 忽然,她的一只脚被人捉起。 “别碰我——” 鹿之绫克制不住地低声惊呼。 “嘘。” 薄妄坐在她的对面,低垂着眼把玩自己手中的玉足,嗓音温柔且磁性,仿佛情人的呢喃,“真是可怜,伤成这样,我看得都心疼。” 白若脂玉的皮肤,脚趾小巧圆润,仿若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只可惜被污泥和血痕破坏了美感。 “……” 鹿之绫感觉自己的脚被人架在滚油上炙烤煎熬,偏偏还挣脱不得。 管家闻达站在车门外默默看着里边。 只见薄妄单手打开身旁的医疗箱,拿出医用棉签一点点抹掉女孩脚上的血污。 他的动作轻柔,深眸专注,英俊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只在意这只掌心里的玉足一般。 可闻达知道,自家这位少爷可不是来做好人好事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脸色苍白的鹿之绫道,“鹿小姐,我们的来意想必你很清楚,就是想问一下,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听到这话,鹿之绫难堪到耳根发红,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开口。 一个月前的夜总会是她的初夜,这点身为当事人的薄妄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月后的现在,她怀孕了,却问这样的话,自然觉得她在那晚之后又乱搞了。 不过,乱不乱搞都不重要,既然问了,他们的目的必然是…… 果然,下一秒闻达便客气而冷漠地道,“我们一会送鹿小姐去薄家名下的私人医院疗养。” 薄家的孩子不能随随便便出生,私生子说起来就是个笑话,所以,不管她肚子里是不是薄家的种,都不能留。 既然如此,还问前面一句是故意羞辱她吗? 鹿之绫努力调整呼吸,好久才发哑地开口,“薄先生,一个月前的局是封潮和花萍设的,和我无关,我绝对没有攀附讹钱的意思。” “……” 薄妄仍旧垂着眼给她处理伤口,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品,眉梢动都没动一下,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流产,放我一条活路,我会离开,我这辈子都不回k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薄家大少爷有个私生子。” 她几乎是在哀求。 可刚说完,一抹尖锐的剧痛就从脚心传来,“呃……”” 薄妄将棉签狠狠按进她的伤口,见血放肆地渗出来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她。 看着她痛到惨白的脸,他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么说,你还挺无辜?” “……” “可惜,我薄妄不信这世上有打不掉的胎。” 第3章 正好,我还没见过女人的内脏 鹿之绫大颗的汗顺着额角的发往下淌。 薄妄一手握着她的脚,一手伸出去。 一旁的保镖立刻递给出一把匕首,拔了刀鞘的那种。 他坐在那里,将冰冷的锋刃贴上她的脚背,慢慢往上滑,一路滑过她光洁的小腿,狭长的眼中透出一抹病态的兴奋。 “正好,我还没见过女人的内脏,应该比男人长得秀气点……” 这是要生剖她? 鹿之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不要,求你……” 即使这五年一直封闭在家,她也听过薄妄的恶名。 薄妄,25岁,薄家的长子长孙,自出生便被寄予厚望,可惜5岁时和母亲遭遇车祸,母亲当场死亡,他则失踪。 等薄家将他找回时,他已经20岁,成了一个赌场的打手头子,满身杀气,行事狠辣阴毒。 回归的这五年里,他变本加厉,放浪形骸,凭着一己之力承包下薄家所有的黑料。 富二代的嚣张他全都有,甚至更甚,富二代没有的狠辣他也有,他戏弄女明星、凌虐下属,连议员都敢揍成三级残废,一时兴致上来就在路上飙车,撞车撞人是家常便饭。錵婲尐哾網 桩桩件件都令人发指,权势滔天如薄家也不得不搞出一张精神有疾的诊断证明来堵住悠悠众口,免他牢狱之灾。 她知道他是个举国闻名的豪门变态恶少,但没想到会这么变态。 鹿家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不能就这么死掉。 鹿之绫挣扎起来,但脚被薄妄握着根本收不回来,只能任由那冰凉的锋刃滑在自己的皮肤上。 蓦地,匕首挑起她的白色裙边…… 鹿之绫连呼吸都停了,脸色惨白。 “少爷。” 一个声音突然介入,匕首顿住。 管家闻达站在门外收起手机,道,“老太太打来电话吩咐,请您不要乱来,和鹿小姐尽快完婚,薄家的孩子必须堂堂正正出生在薄家。” “是我疯了还是老太太疯了,让我娶个算计到我床上的女人?”薄妄嗤笑一声,“我自会料理干净。” “……” 等着被“料理”的鹿绫趁着薄妄说话分神,急忙把脚收了回来。 这一动,蒙着眼睛的白绸松松散散地掉落下来。 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带来些许刺痛。 她呆了下,不敢置信地抬起眼,从来都空洞黑暗的世界竟有了一层薄雾的颜色。 白茫茫的雾气中,男人隐隐约约的轮廓缓缓出现。 她的眼睛…… 能看见了? 男人侧着身体而坐,只留给她一个如峰如棱的模糊侧脸,鹿之绫想仔细看清楚,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车门外,管家闻达继续传达着老太太的意思,“三天后就是良辰吉日,老太太会一手操办你们的婚事,该有的仪式都会有。” 还敢往下讲。 薄妄转了转手中的匕首,似笑非笑地盯着管家,“来,到我面前来讲。” 管家看着那匕首,头上冷汗直冒,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大少爷,您今天就是杀了我,我也得传这个话,老太太还说了,要是大少爷不同意,她会带着老爷子一起吊死在你房门前。” “……” 薄妄的脸有点绿。 “还有这个,老太太说您看到这个,就会答应这场婚事。” 管家把自己的手机递到薄妄面前,让他看发送过来的视频。 薄妄低眸冷冷地瞥了一眼,脸上的神情逐渐凝固。 第4章 没有新郎的婚礼 鹿之绫还处在看到白光的震惊中,薄妄忽地转头朝她看过来。 仍是蒙着白雾的一张脸,看不清楚五官。 可鹿之绫分明能感觉他的视线就像是万丈悬崖下的寒潭,深得可怕,只一眼,便要将她拖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心生寒意,不由得往后缩去,下巴却被大掌钳住,骨头似要被捏碎一样。 好疼…… “好,那我就娶了。” 男人的脸突然逼近她,嗓音磁性而温柔,“鹿小姐,多吃点饭,养足精神,也好让我以后……慢、慢、玩。” 说完,薄妄亲密地拍了拍她的脸,转身下车。 “呕——” 高度精神紧绷下,一股反胃感突然涌上来,旁边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拿出一个车用垃圾桶递过去。 鹿之绫低头全吐了出来,眼前瞬间格外清明。 她仰起脸看去,只见到男人在车门前高大而陌生的背影,颀长削瘦。 他一身墨色,一手插在裤袋里,就这么姿态散漫地走进极强的光线中,连大衣的颜色都变得虚幻。 他像是地狱里踩在一地彼岸花上的无常,连脚步声透着渗人的寒意。 …… 三天后。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林胜地。 穿过林间的柏油路,一座意大利田园风格的超大顶级别墅出现在视线里。 排成两排的佣人推开大门,迎婚宴的宾客进门。 鹿之绫披一身纯白刺绣嫁纱在少量宾客的注视中缓缓走进明亮的灯光中。 现场的顶级乐团将浪漫的音乐弹奏了两遍,最后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现场宾客面面相觑,一对穿着雍容华贵的老夫妇站在新娘旁边,脸色尤其难看。 婚礼现场,只有新娘,没有新郎。 鹿之绫的视力已经恢复,但这会她仍尽职地扮演着瞎子新娘,假装看不到现场的尴尬,只木愣愣地站在那里。 管家匆匆赶过来,冲着老夫妇摇了摇头,表示没找到大少爷。 丁玉君一听这话气得脑袋直发晕,“去,找条绳子,我这就挂我那好长孙的门前去!” 旁边人纷纷相劝。 鹿之绫站在那里,余光中看到一个装扮温婉动人的中年美妇朝丁玉君走去。 妇人小声地道,“老太太,薄妄胡闹惯了,您别气着自己,幸好今天来的宾客都是自己人,不会传扬出去,走个形式过了就好了。” “新郎不来怎么走形式?” 丁玉君气得不行。 美妇人斜睨一眼站在中央的木头新娘鹿之绫,见她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便低笑起来。 “反正她看不见,随便找个人走下形式就行了。老太太您紧张的不就是重孙么?只要她不闹起来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行。” 美妇人大概以为自己声小鹿之绫听不见,所以讲得格外直白,但鹿之绫这五年的失明早就练就了格外敏锐的听觉。 “那也太委屈人家女孩了。” 丁玉君皱眉看向鹿之绫,见她笔直地站在那里,手握捧花,眉目清丽柔软,乖乖巧巧的,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心中十分不忍。 “鹿家多少年前就败了,这就是个破落户的女儿,能嫁进薄家是她的福气,能是什么委屈。”美妇人又道。 丁玉君站在那里眉头皱了又皱,最后还是听进去这话。 薄家随便找了个身形极为高大的女佣来。 互换戒指、签字公证,种种仪式一样不差。 鹿之绫沉默地挽上陌生人的臂膀,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完整个形式,最后被送进新房。 第5章 婚姻可以维系到哺乳期结束 “大少奶奶,大少爷有公事出门了,今晚可能不回来,您早点休息。” 女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婚礼上,新郎故意不出席,用旁人代替;洞房花烛夜,新郎不归。 这对新娘子来说是奇耻大辱。 可鹿之绫心里根本不起一丝波澜。 别说用人代替,就是用只鸡用头狗,她也得嫁,这是她重生的唯一机会。 将房门上锁,她才抬眸看向奢侈华丽的新房。 周围没有一张薄妄的照片,也没什么私人物品,即使大床上还铺着玫瑰,整个房间仍透着没有人气的冰冷。 说来好笑,她和薄妄已经是合法夫妻,她却连他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卸下婚纱,鹿之绫穿上睡衣坐到床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铜器。 铜器被刻成小狗的模样,小狗吐着舌头,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她戴着婚戒的手在铜器轻轻摩挲,回忆着这小铜器的来历。 这三天里,她被薄家安排在一家疗养院里。 房间里里外外都是薄家的人看守着,守得如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薄家管家闻达带着律师冷漠地站在她面前,“看来鹿小姐已经做好成为薄家大少奶奶的准备了。” 鹿之绫觉得可笑,是他们关着她,可见她不逃不求救不喊不找机会报警,又觉得她贪慕虚荣一心讹钱。 她是不想吗? 在她见识到封潮真面目的时候就做过了。 她到处求救甚至是用尽方法报警,结果呢? 封潮三言两语就说成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跌落谷底后的不适应、反叛、无理取闹。 加上封家条件一般还在照顾旧主的女儿,听起来感天动地,即使她身上有伤,也被当成是盲人常有的磕磕碰碰。 在封潮身边她都插翅难飞,何况是权势熏天的薄家。 于是她平静反问,“我逃得掉吗?” 管家沉默了。 “这一份是婚前财产公证书,而这一份是薄妄先生和鹿小姐的私下协议,只要孩子是薄妄先生的,你们的婚姻可以维系到哺乳期结束。” 律师将两份文件放到鹿之绫身旁,“这里还有盲文版本,你可以看看,第二份的内容不能公开,对外只说你们是正常结婚。” 也就是说,一旦哺乳期结束,她就得滚蛋,并且什么都得不到。 越是大家族的人越是算计得清清楚楚。 “我15岁眼盲,没学过盲文。” 她淡淡地道。 律师当场给她念条款,念完,她坐着没动。 “薄家会负责你合理的生活费用,别想漫天要价。” 她没动。 “鹿小姐,要不是我们老太太看中你肚子里的孩子,像你这样敢把仙人跳摆到我们大少爷头上的,薄家分分钟可以寻个意外将你处理掉。” 她还是没动。 “如果你坚持不嫁,薄家是不会让一个私生子出生的,你得想好后果,强行流产对你来说可是件致命的事。” 任两人怎么威逼要挟,她都没签字。 管家的耐心被耗尽,声音也松下来,“鹿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最多给你争取一套市中心的房,想更多的不可能。” 这时,窗户下方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好像是在争着玩一个什么玩具。 她终于开口,“我想要他们的玩具,你们能买给我,我就签字。” “什么?玩、玩具?” “嗯。” “……” 管家和律师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有大洞的神经病。 第6章 别说是婚姻,要她的命来换也可以 管家把玩具给她买了回来。 十二生肖小铜器其中之一的吐舌小狗,余青大师的作品。 当年炒到天价的艺术品,被宠爱她的爸爸直接拍下一整套给她当玩具玩。 鹿家败了,鹿家人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连这一套小铜器都四散而落,呆在疗养院的三天她天天看到那个孩子在楼下把铜器砸着玩,小狗底部被磕碰过不值什么钱了。 鹿之绫坐在婚床上摸着手中的小狗铜器,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摸到属于鹿家的旧物。 别说是婚姻,要她的命来换也可以。 这五年来,她没想过未来,没想过以后,就想这么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做鹿家唯一的未亡之人,替家人们喘着一口气。 随着封潮的出现,她连最后的这点奢望都没了。 既然如此,她就得换一种活法。 况且,她已经恢复光明,她要从灰烬中重生! 她疲惫地歪头靠在床头,摩挲着摩挲着竟迷迷糊糊生出困意,眼皮渐渐合上…… “亲哥加上堂哥,鹿家这一代数了整整六个臭小子才等到我们小七这一个宝贝女孩,当然得当小公主一样养着了!” “小七怎么哭了?你六哥又抢你十二生肖玩?不哭不哭,大哥去揍他!” “爷爷发话了,将来谁掌鹿家得小七说了算,小七让谁做董事长就谁做,小七想做所有人都得靠边站。” “之绫,我会好好疼爱你的,有封潮哥哥在,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之绫,你说你们鹿家之前那么家大业大,k国其他财阀都得靠边站,那宣告破产前就没留下点什么?”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鹿家七小姐啊?鹿家败了!人都死光了!全都被烧死了!” “死瞎子,你这五年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现在让你给男人睡一睡挣点钱怎么了?没了我家庇护,就凭你这双呆眼只能出去做最廉价的野鸡!” 梦境颠倒,记忆交错。 漫天大火,数不清的火星子迸射出来,溅在台阶、溅在树梢…… 不要,不要再烧了! 逃出来,求求你们都逃出来,小七一个人活不下去…… 裹挟着黑暗的热浪爆炸般迎面冲过来,直直地冲向她。 鹿之绫一下子被烫得从梦魇中醒过来,一身冷汗。 睁开眼,仍是冷冰冰的新房。 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落在树叶、檐角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打扰新房里的阒静。 鹿之绫低眸,紧紧握住手中的小狗铜器,一双好看的眼睛发着红,还未从梦境里完全清醒。 她盯着手中的小狗,双眸渐渐变得坚定…… 鹿家失去的一切,她总有一天会全部拿回来! …… 细雨连绵,缭绕夜色。 偌大的的室内游泳池,五颜六色的光打得如同夜总会一样,令人眼花。 年轻的男男女女泡在水里喝酒调笑,玩着水中捉迷藏,蒙着眼睛的女人抓到谁就是一通拥吻,放浪而荒唐。 第7章 一口一个嫂子 音乐声大到爆炸。 薄妄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握着酒杯的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价值不菲的尖头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 他整个人陷在幽暗中,连棱角分明的脸都浸在暗色里。 远远看去辨不清他的五官,即便这样,他浑身还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明明灭灭的光中,一个身形削瘦的男人朝他走去,黑色的连衣帽扣在头上。 “妄哥。” 走到薄妄身旁,李明淮恭敬地低了低头。 薄妄正靠在沙发上假寐,闻言,他缓缓睁开眼看去,没什么情绪。 “妄哥,仔细审过这两个人了,他们确定嫂子在那晚之后没有和任何男人发生过关系,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您的。” 李明淮将一叠照片递出。 薄妄扔了酒杯,将照片接过来看了两眼。 上面封潮和花萍被打得面目全非,眼睛鼻子都看不出个好,这种情况下交代的不可能不是实话。 “啧,你现在下手是越来越黑了。” 薄妄感慨一句,低沉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同情。 “都是跟妄哥学的。” 李明淮笑了笑,“还有,根据封潮交代,仙人跳并没有嫂子的手笔,嫂子是无辜的,不仅如此,嫂子经常被这对狗男女殴打羞辱。妄哥,要不,我给嫂子报个仇?” 薄妄终于回味过不对来,抬眸睨他,“嫂子?” 李明淮被看得心下一紧,只觉得脖子像被开了洞一样,透着凉气,“这、这不是都娶回家了么?妄哥您的女人,我当然得叫嫂子了。” 完了。 跟薄妄这几年,他看着妄哥日夜荒唐、行事暴虐,身边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还以为这个嫂子即使是仙人跳来的,也是有些特别。 看来猜错了。 “是么?” 薄妄看着他,“一口一个嫂子,我还以为这生孩子的工具给你发红包了。” 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冒着寒气。 “……” 这下,李明淮觉得自己浑身都在被开洞,腿软地扶了扶沙发。 行,他算是知道鹿之绫在薄妄这里的地位了,就是个工具人,不用给她报仇。 薄妄将照片一扔,靠了回去闭上眼睛。 李明淮站在一旁看着。 在他眼里,薄妄就是个怪人,睡觉不在家里睡,每次都要让人攒个场子,闹闹哄哄,吵个要死,然后,他再找个角落睡觉。 这样能睡得着? 回家抱着嫂子睡大觉不香么? 不敢打扰薄妄,李明淮转身就要走,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湿漉漉地就坐到薄妄身边。 李明淮连拦都没来得及。 “薄少,怎么不下去一起玩呀?” 女人软绵绵的娇躯往薄妄身上一靠,手指就撩拨地拨动他的衬衫扣子。 “……” 李明淮扶额,送死都不挑日子。 衬衫都被沾湿了,刚有点睡意的薄妄不得不睁开眼朝身旁的女人看去。 他的眸子漆黑若曜石,长睫微垂,就这么惺忪地看过来,眼神竟凭添了几分欲感。 女人被看得骨头一酥,这薄家大少哪有外界传言得那么恐怖,这不挺好的么?这眼神也太销骨了。 她好不容易才挤进今天这个场子,一定要有所收获才行。 这么想着,女人冲着薄妄柔柔一笑,“薄少,他们都说你总是一个人呆着,怎么这么忧郁啊?” “你猜为什么?”薄妄没什么情绪地反问。 还能为什么,因为妄哥乐意!妄哥要睡觉!你打扰到了! 李明淮在心里呐喊。 第8章 薄妄就是变态本态 但女人却以为是薄妄接话茬是对自己有意思,顿时把自己当成一朵解语花。 “听说你母亲早逝,你又是五年前才回到薄家的,一定很不适应吧?没有母亲的日子肯定很难熬,如果你想倾诉,我很愿意聆听。” 大姐你哪位啊就敢提妄哥母亲! 李明淮觉得也不用上去拦了,毁灭吧,自找的。 闻言,薄妄起了起身,转了话题,“捉迷藏没意思,玩打地鼠怎么样?” “好呀,不过……这边好像没有打地鼠的游戏机啊。” 女人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 没游戏机怎么玩打地鼠? “来。” 薄妄握上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泳池边上。 池里众人见到薄妄过来,都停止了嬉闹,浮在里边面面相觑。 这位爷怎么过来了? 偏偏池边的女人没注意大家的异样,只一心盯着薄妄,薄妄的面容太绝了,她也算是阅尽帅哥,可看到薄妄还是会呼吸一顿。 “薄少……啊!” 随着一声尖叫,女人就被薄妄踹进了泳池。 薄妄静静地站在池边,颀长的身影隐隐绰绰地投射在旁。 女人懵逼地从水里冒出来,刚要问是怎么回事,就见薄妄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黑色的长鞭。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突然明白了薄妄口中的打地鼠是什么意思,吓得转头就要游走,但薄妄手中的鞭子已经挥了下来。 “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整个室内。 鞭子一下一下地甩在水面上,女人狼狈逃窜,却被打得找不到方向。 音乐停了,所有人安静如死。 薄妄发狠地一下一下抽着水面,女人撕心裂肺地惨叫,他却痛快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滴泪滑落眼眶。 “……” 李明淮看着笑得像个变态的薄妄,脖子更凉了。 不是像,薄妄就是变态本态。 不知道那位已经吃尽了苦的嫂子能不能扛住这么一位老公…… …… 后半夜醒来后,鹿之绫就没再睡着。 房门被敲响时,鹿之绫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一件藕色的及踝长裙,坐在床上看电视,吸收当下的时事新闻。 她关掉电视机。 “大少奶奶,你怎么都换好衣服了?” 女仆姜浮生打开门,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鹿之绫衣着整齐地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眉目清丽温柔,坐姿有说不出的好看,就好像一幅优美的画作。 鹿之绫淡淡一笑,“我只是眼盲,不是生活不能自理。”huαんua33 说完,她抬了抬自己的手,露出故意撞出来的红痕,表示自己在自理的过程中还受了点磕碰,符合盲人的状态。 她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已经恢复视力,只有这样才能更容易看透人心,但她也不想以后穿衣洗漱都有人盯着。 “你受伤了?”姜浮生更加震惊,“你有宝宝了,不能乱动啊。” “小伤,回头你帮我找一根手杖,我就不会伤了。” 鹿之绫道。 听到这话,姜浮生也不好再说什么,扶着她往外走去,前往餐厅。 薄家格局大得离谱,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不时就有一张张面孔陌生的佣人经过。 面对这个突然有孕嫁进薄家的穷盲女,大家的眼睛不住地往鹿之绫身上瞟去。 有好奇、有轻蔑、有讥笑也有同情…… 第9章 薄家的人际关系不简单 更有窃窃私语的。 “看来自先生后,老太太也对大少爷失望了,连瞎子都娶进来。” “婚礼是和个佣人完成的,新婚之夜是一个人过的,大少爷根本没拿她当一回事,以后有的是苦吃。” “我们要不要上去问好?” “大少爷做事一向荒唐,说不定过几天这大少奶奶就要换人了,还问什么好。” 还讲还讲! 姜浮生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然后干巴巴地转头安慰鹿之绫,“大少奶奶,你别听他们乱说,你是老太太亲自定下的长孙媳,好日子在后面。” 这一转头,姜浮生又愣了,只见鹿之绫不卑不亢地往前走着,眉目淡然沉静,一身的气度,哪有半点被闲言碎语击中的难堪。 这大少奶奶真的……好从容啊。 像一道月光,皎洁且高雅,清冷又温柔。 “嗯。”鹿之绫微微一笑,“可以介绍下薄家的格局吗?” 被人奚落成这样她还有心思问格局。 姜浮生看不透她,道,“老爷子去年患上了阿兹海默症,老太太嫌主楼人多太吵,两人就搬去东边的一栋小洋楼住了。” 鹿之绫听着点点头。 “至于主楼一共有六层,一楼是公共区域和客房,二楼是先生办公的地方,三楼就是你和大少爷住的地方,四楼是郁夫人和二少爷、三小姐住的,五楼空着,六楼是夏夫人和小少爷住的。” 想了想,姜浮生又提醒道,“大少奶奶平时想闲逛的话可以去后面,后面有各种球场、射箭场、滑雪场、戏台、剧院、植物园,还有驯兽谷。” 这是在善意地提醒她,薄家人际关系复杂,要娱乐的话不要在主楼里到处走。 后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她看了很多薄家的新闻。 薄家繁荣了近两百年,薄妄的父亲薄峥嵘成为财团董事长后,薄家更是蒸蒸日上。 鹿家败落破产后不久,薄家就迅速成为k国巨头,控制着地产、银行、运输、油、制造等多项重要经济命脉。 薄峥嵘今年50岁,当年原配妻子和长子薄妄失踪后,他一直没再娶,但有两段花边家喻户晓。 曾经红透大江南北的女明星郁芸飞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入住薄家;后来,秘书夏美晴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也入住薄家。 薄峥嵘对外宣称两人都是自己的家人、知己,可就是不娶。 外界都传郁芸飞转正的可能更高些,因为他生了个薄峥嵘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薄棠,目前在国外留学。 但夏美晴今年才32岁,年轻貌美,更能哄薄峥嵘开心,以后的事也说不准。 光听这些杂料,鹿之绫就知道薄家的人际关系不简单。 加上一个喜怒无常的杀神薄妄,这薄家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不过,随着眼睛的复明,鹿之绫久违的斗志也回来了。 她不怕,她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下去。 “我们到春初厅了。” 姜浮生小声地提醒。 整个庞大的餐厅布置雅致,参加婚宴的宾客都留下来过夜了,正坐在餐厅里用餐。錵婲尐哾網 见鹿之绫出现,整个餐厅寂静了几秒,随后又恢复吃早餐的氛围,没人多看她一眼。 一个穿着精致帅气的小男孩靠在墙边抱着篮球,一双漂亮的眼睛愤愤地瞪着鹿之绫,满是生气不忿。 第10章 对不起,我看不见 “仗着大肚子逼我大哥娶你,真是不要脸!” 男孩咬了咬牙,一把将篮球朝鹿之绫砸过去。 姜浮生吓了一跳,想要拉住鹿之绫,可她仍平静地往前走,一双眼没有神彩地看着前方,步子不停。 篮球堪堪从她身后擦过。huαんua33 竟没砸到。 小男孩气得咬牙,朝着鹿之绫冲过去,把腿横在她面前,示威地瞪了姜浮生一眼,要她别多管闲事。 “……” 姜浮生脸色苍白,担忧地看向鹿之绫,嘴里“呜呜嗯嗯”地小声提醒。 鹿之绫不明所以地往前走,小男孩得意地扬起眉,要绊倒了!要绊倒了! 绊死你这个臭瞎子! 鹿之绫抬起腿、放下腿,一脚狠狠踩在小小的脚背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瞬间传遍整个餐厅,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你踩我儿子干什么?” 容貌艳丽的夏美晴摔了手中的筷子就冲过来。 鹿之绫在小男孩的脚上又踩了一会才装作反应过来,抱歉地道,“对不起,我看不见。” “痛痛痛痛痛痛……” 薄桢抱着脚原地跳,没站稳啪唧一下就摔在地上,叫得更惨了,“啊啊啊啊……” “快请陆医生来看看。” 夏美睛又心疼又生气,狠狠瞪了一眼鹿之绫后急急忙忙陪着宝贝儿子去看医生。 餐厅里众人窃窃私语。 姜浮生扶着鹿之绫要在一旁的空桌上坐下,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之绫,来坐这里。” 鹿之绫眼神空洞看过去,是43岁的昔日大明星郁芸飞,也是昨天向老太太提议以女佣替新郎走形式的那位。 郁芸飞正和几个亲戚坐在一起用餐,一身名门太太的打扮。 鹿之绫坐过去,郁芸飞慈眉善目地注视着她,“还记得我的声音吗,我是你郁姨。” “郁姨好。” 鹿之绫乖顺地点头。 “来,吃个虾饺。” 郁芸飞给她夹菜,柔柔和和地道,“别难受,刚才不是你的错,是小桢这孩子太顽皮了。” 桌上的亲戚都和郁芸飞交好,听她这么说纷纷道,“是啊,我看得很清楚,薄桢想绊你一脚,没想到被你踩了。” “夏美晴平时把这个儿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恐怕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啊,之绫。” “要不你赶紧吃点先躲回房间吧,夏美晴这人泼辣起来老太太都不放眼里。” 鹿之绫沉默地听着,摸起筷子闷头吃早饭。 “……” 郁芸飞见她只知道吃不禁蹙了蹙眉。 新妻初来乍到,听到自己被绊还要被责难,就一点都不委屈愤怒?还吃得下饭? 想了想,郁芸飞又道,“之绫也别怕,你夏姨要真敢胡来,我不会不管你。” “嗯,谢谢郁姨。” 鹿之绫感激地点点头,又夹起碗里的一块奶糕放进嘴里,嚼得满口留香,然后告诉姜浮生,“这个不错,你再帮我夹一块。” “……” 薄妄怕不是娶了根木头进门吧? 郁芸飞还想再挑一下鹿之绫和夏美晴对立起来,有个女佣走过来,在她耳边悄悄私语。 别人听不到,鹿之绫却听得清清楚楚。 “查到了,先生今晚的飞机回国,回来就要飞枫林区,这一阵都不会回家,住的是维也纳国际大酒店,行程保密,夏美晴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郁芸飞面上一喜,压低声音道,“给我订酒店的房间。” 她要去“偶遇”薄峥嵘。 第11章 是薄妄么? 自从夏美晴出现后,薄峥嵘的心就被勾走了,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平淡如水,就差“分手”两字挂上嘴。 要不是她还有一子一女,恐怕早就被赶出这个家,她必须要想办法挽回薄峥嵘的心。 “好。” 佣人应了一声,拿出手机订票。 鹿之绫静静地喝了一杯牛奶。 “鹿之绫,你还吃得下饭,你过来看看,小桢都被你踩成什么样子了!”夏美晴气势汹汹地杀回来。 鹿之绫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才慌乱地站起来,“对不起,夏姨,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她胡乱后退,撞上郁芸飞的佣人,手抓上佣人的手臂一甩。 手机从佣人手中掉下。 夏美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正要去扯鹿之绫,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弯腰捡起手机。 看了几秒,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郁芸飞,“好好的,你订酒店干什么,还是在枫林区。” 郁芸飞温婉一笑,“那边有个音乐会。” “峥嵘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还有心思听音乐会?” 夏美晴狐疑。 不对,这事绝不这么简单。 顿时,夏美晴也没心情追究鹿之绫了,把手机随手一放,转头就走。 “……” 郁芸飞盯着夏美晴的背影,顿时气得内心呕血,她转头埋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佣人。 连手机都拿不好的废物。 佣人满脸冤枉,她哪知道这瞎子少奶奶会突然撞过来。 鹿之绫仍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直到郁芸飞也匆匆离开后,才慢慢挺直了背。 “吓死我了。”姜浮生心有余悸地靠到她身边,“大少奶奶,你运气真好。” 夏美晴平时跋扈得要死,真被她盯上能脱层皮。 鹿之绫伸手捏了捏耳朵,嘴角浅浅勾起。 “是啊,我运气真好。” …… 阳光不冷不热地落在江北城,车子行驶在马路上,车窗掠过一路的树影。 “我只是去看望一下病人,你不用陪着我。” 鹿之绫坐在后座淡淡地道。 姜浮生正咬着一个红豆饼,说话含含糊糊,“不行,大少奶奶,你行动不便,老太太让我贴身照顾你。” 鹿之绫也不好再说什么,老太太给的人起码比薄家其她人给的好,毕竟老太太在意她的肚子。 在生产前的这九个月里,不会对她乱来,只会紧张她。 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医院前。 鹿之绫被姜浮生扶着往里走,穹顶的光照下来,照得地面格外明亮。 两人走过拐角,旁边的门里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薄先生,使用鞭子需要控制力道,不然很容易反伤自己……抱、抱歉,我太啰嗦了,我现在就给您包、包扎。” 鹿之绫现在对“薄”这个字敏感,闻言不由得侧目看去。 门半掩着,一个医生戴着口罩、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替人包扎,双手发抖,而被包扎的则坐在他的对面。 从鹿之绫的视角看去,看不到男人的真容,只看到他恣意地跷着腿,黑色的裤腿裤线熨烫得笔直,伸出的手骨节修长,虎口处血肉模糊。 药水几乎是淋在伤口上,鹿之绫却连男人压抑的呼吸都没听到,似乎根本不觉着疼。 是薄妄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定睛看去。 第12章 不会忘记两位的大恩大德 “怎么了?大少奶奶?” 姜浮生回头拉住她。 算了,姓薄的也不止他一个。 鹿之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303号病房到了。” 姜浮生扶着鹿之绫在一处病房前停下,伸手正要去敲门,鹿之绫已经将手放到门把手上,直接推开了门。 姜浮生瞪圆双眼。 大少奶奶摸门把手摸得好准啊。 窗明几净的病房里摆着两张病床,一男一女以缠满绷带的木乃伊形容躺在床上,吊着手吊着脚,惨不忍睹。 一个头发掺杂了白发的中年男人形容憔悴地站在窗边,手边放着老旧的行李箱。 “砰。” 见鹿之绫进来,中年男人眼眶一红,双腿一弯直直跪到地上,头重重地磕下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 姜浮生吓了一跳,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行这么大礼呢? 鹿之绫松开她的手,打开手中可伸缩的盲杖,没理会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径直朝着两张病床中央的过道走去。 躺在病床上的是半死不活的封潮和花萍。 封潮被打得脸上找不出一块好肉来,面目肿胀,伤痕紫乌,眼睛只剩下两条缝,嘴角还淌着口水。 看着这样一张脸,鹿之绫想着这一年来的遭遇,只觉得讽刺又恶心。 她是真的贪过封潮的温柔,一个身无分文又瞎了眼的女孩,被细心地照顾,贴心地开解,怎么可能不感动。 甚至他第一次动手打她的时候,她还在想,肯定是因为照顾她的压力太大,要是她答应做他女朋友,他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直到一次,她听到封潮和花萍在她床上胡搞,嬉笑着说怎么解决这个真的一无所有的落难千金时,她才认清现实。 见鹿之绫盯着自己,封潮又惊又惧,挤着细细的眼缝死死瞪她,“你、你……” 鹿之绫这才双眼无神地看向别处,淡淡一笑,“封潮哥哥,看到我还好端端地活着,是不是很意外?” “死瞎子,薄妄怎么会放过你?” 花萍躺在隔壁病床上有气无力地低喊出来。 这不可能,薄妄就是个魔鬼,她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没被堕胎? 鹿之绫站在那里,拉长手杖在半空中两边寻摸,每一下都准确无误地敲到两个病人的身上。 两个病人痛得直抽搐,她抽完他抽,他抽完她抽,姜浮生看得都替他们疼。 两人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剩下低哑的骂骂咧咧。 鹿之绫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仍然左右两边敲敲,笑着道,“这还要谢谢你们啊,我现在,已经是薄家的长孙媳了。” “什么?” 封潮和花萍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下一秒,又被敲得直抽搐。 “激动什么?我有今天多亏两位的相助,所以,只要我鹿之绫活着一天,都不会忘记两位的……大、恩、大、德。” 鹿之绫一字一字说完,手杖一挥,打落花萍吊着的腿。 “嗷——” 花萍虚弱地惨叫一声,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啊,抱歉。” 鹿之绫似乎这才发觉自己弄伤了人,连忙往封潮那边走。 “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第13章 封叔,我有身孕了 封潮惊恐地盯着她靠过来的身影,像条毛毛虫一样扭动,试图往里躲。 鹿之绫没什么表情地走到他的病床边,手摸上他正在输液的针,左右捅了捅…… “嗷——” 封潮眼一白,也昏过去了。 “……” 姜浮生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一连串的神操作。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鹿之绫站直身体,慢慢收短手杖。 这两个人被薄妄揍得就剩一口气,实在不剩什么让她发挥的空间。 “砰砰砰。” 始终不发一言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又连磕好几个头,声音颤抖地喊出来,“小姐,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先生太太……” 鹿之绫转过头看向封振,看着他发间的些许银白。 半晌,她一步一步朝着封振走过去,弯腰扶起封振,声音平静而温和,“封叔,我没有怪过您,没有您,我在五年前就死了。” 五年前鹿家家破人亡,独留一个突然瞎了眼的她,周遭的人避之不及,只有封振始终护在她身前。 封振对她比对自己的儿子封潮还好,给她请护工,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给她补充营养。 直到封潮接棒来照顾她,他才去外地做事,想多赚点钱给她用…… 这一去,封潮就不给他们私下联系的机会,封振并不知道她在被折磨。 她也是这两天才联系到封振。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封潮在外面几年竟变成了人面禽兽,害您受了这么多苦,都是我的错……” 封振不肯起,又对着她连磕几个头,“您是先生太太捧在手里的宝贝,是金枝玉叶,我却让您遭受这些,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给先生太太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您怎么给我交代?杀了他们再自杀吗?” 鹿之绫低眸看着他平淡地问道。 她太了解封振的忠仆之心了,他干得出来。 “当年我妻子早产昏迷,太太自己还在月子里就亲自替她接生,耗了一天一夜,身体都耗虚了。” 封振说着老泪纵横,“封潮在学校惹事伤人,要赔一大笔钱,是先生替我付掉,还把封潮带在身边亲自管教了两年……” “……” “我们欠您的还都还不清,如今他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死不足惜。” 鹿之绫的妈妈是医科圣手,爸爸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两人御下宽容,一向当他们是家人。 听到自己父母的事,鹿之绫的指尖颤了颤,目光黯然。 好久,她苦笑一声,“可是封叔,我已经不是金枝玉叶了,五年前就不是了。” “……” 封振哭得更加厉害。 “我每次被打,封潮都带我去不同的医院看,一会我们把所有的病历都拿一份回来,看够不够份量送他们去坐牢吧。”鹿之绫道。 这是她的解决方案。 “不够,不够啊小姐……” 封振自责不已,痛苦至极。 都是他养出来的混账儿子,才让她受这么多苦。 “够不够的,暂时就这样吧。封叔,我有身孕了。”鹿之绫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封振抬起脸呆呆地看向她。 “这意味着,鹿家即将迎来新的生命,能多一个人了,这是好事。” 鹿之绫看着他,眸子苦涩而坚韧,“所以,我要重新开始,可我毫无根基,总要有人帮忙。” 一开始她也想打掉这个孩子,可自从恢复光明,她就有了新的奢望。 “这怎么能是好事呢,这孩子来的屈辱……” 封振一直陷在懊悔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鹿之绫一直看着自己,不禁大惊,“小姐,您的眼睛……” 第14章 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我能看见了,封叔。” 鹿之绫微笑。 “真的?”封振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太好了,太好了。” “嗯。” 鹿之绫点了点头。 “砰。” 有声响传来。 两人转头。 姜浮生想从门口偷偷溜走,却弄出了声响。 见两人看过来,姜浮生脸色惨白,欲哭无泪,“大少奶奶,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造的什么孽啊。 她是条没梦想的咸鱼,毕业后为了和自己的父母多呆一起,便选择和父母一样在薄家做事,住着豪宅,工资高,工作不算辛苦。 父母不太同意,说大家族人际复杂,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她这种脑子简单的干不长。 她还嗤之以鼻,觉得现在又不是古代,动不动就打死佣人发卖佣人什么的,她只要干好本分工作就行了。 可现在她都听到了什么? 新进门的大少奶奶装瞎,把两个病人生生折腾昏死过去,还说什么没有根基…… 这是要干什么?要在薄家干一票大的吗? 那她这个听了全程的……不是要被灭口? 闻言,鹿之绫朝她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哪还有半点呆滞—— “本来是想瞒着你的,但你天天贴身跟着我,我要做一些事肯定瞒不了你。” 压迫感扑面而来。 姜浮生贴着门发出封潮同款哀嚎,“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我会叫的,我真会叫的……” 鹿之绫停在她面前,裙摆轻动,神色清冷。 “啊——” 姜浮生瘫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昏了过去。 一个病房,瞬间昏死过去三个。 鹿之绫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真是不经吓。 …… 水面泛着粼粼波光,一缕清风拂过半开的窗,撩动轻纱。 鹿之绫坐在地毯上,一手轻挽绸质衣袖,一手用木镊夹起茶叶。 被夹出来的茶叶几乎片片色泽一致,头尾有弧有形,旁边的水壶慢慢上了热气,泡泡犹如蟹眼一般大小。 姜浮生坐在对面抱着笔记本将鹿之绫煮茶的一道道工序记下来。 “大少奶奶,你煮茶的样子好好看啊。” 姜浮生忍不住感慨。錵婲尐哾網 鹿之绫的手很白,形状很好看,但密密地布着割伤、擦伤,比家里菜园子里做事的王大妈伤痕都多,乍一看都不像一个20岁女孩的手。 可看久了又觉得这些痕迹在她优雅的举手投足间根本微不足道。 “鹿之绫。” 鹿之绫看她一眼,不让她再叫什么大少奶奶。 姜浮生托着脸看她,眼前的鹿之绫耐心、沉静。 就像那天在医院一样,她安静地向自己解释所有的事情,解开所有的疑惑,直到自己全部相信为止。 她装瞎不是为了耍阴谋,更不是想在薄家勾心斗角,只是不想徒增是非。 所以,即使知道婚礼上自己挽的只是一个女佣,她也配合地走完所有的形式。 她只是想借由薄家重生,想将鹿家的老物件一一收回,等有一日放回江南的老家,就这么简单。 “鹿、之、绫。” 姜浮生一字一字唤她的名字,“我在网上查过了,你们鹿家以前是k国之首,家里的东西全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以你现在的财力恐怕连根筷子都收不回来。” 说财力两个字都是可笑,她身无分文嫁进薄家,薄家也只保障她基本的生活费用。 第15章 薄妄的过去 “总要试试才知道行不行。”huαんua33 鹿之绫淡淡地笑了笑,等到水壶中的泡泡到鱼眼大小时,开始洗茶。 “赚钱太难了,再说,做这样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姜浮生不明白。 鹿家已经垮了,人已经没了,她要想尽办法去挣钱,还是挣大钱,然后再找寻老物件的下落,再一件件收回来,这个过程想想都累死个人。 闻言,鹿之绫的目光滞了滞,沸水滚过她的指尖,很烫很疼。 她没缩回手,继续洗茶,声音极平—— “因为……人,我收回不来了。” 鹿家二十三口人,都葬生在那场爆炸开来的大火里,她连骨灰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她能收回来的,只有那些连旧日温度都已经消失的老物件。 听到这话,姜浮生呆呆地看着她,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眼前的人。 鹿之绫却很干脆地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些,和我说说薄妄吧。” “啊?” 姜浮生有些懵逼。 大少爷婚后都没回来过,鹿之绫也从来不提大少爷,怎么突然…… “你知道些什么,都可以和我说说,任何小事都行,对我有帮助。”鹿之绫道。 也是。 都是夫妻了,肯定要了解才能过得下去。 姜浮生抓抓头发,咬嘴唇咬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知道我们薄氏财团的律师团吧?” 鹿之绫点头,“薄家是全国养律师最多的财团。” 网上称薄家律师团是地表最强,只要薄家高兴,一只蚂蚁路过财团门口都得坐三年牢。 “没错,而我们大少爷的私人律师团是财团律师人数的……” 姜浮生默默竖起两根手指,“2倍!” “……” “薄家养这么多律师是因为财团名下事情很杂,那大少爷一个人养这么多……原因就很简单了。” 姜浮生表情讪讪,实在不敢多说,只让鹿之绫自己去想。 “……” 鹿之绫默。 她想到薄妄将匕首贴在她裙边要将她生剖的那一幕,也是,像他这样暴戾、行事不忌荤素的人,不养这么多律师早就进去了。 她想了想问,“还有吗?” 姜浮生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什么,往门口看了一眼。 确定没人后,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好几年前,我偷听到管家向先生报告,大少爷5岁出车祸时失忆了,兜兜转转被一个屠户收养。” 鹿之绫认真地听着,将茶水倒出来,浅浅七分。 “那屠户根本不拿他当人。白天大少爷要帮忙宰杀、清洗,晚上就……你知道屠宰场的羊在被宰杀之前都是怎么弄的么?” “你说。”鹿之绫边说边将茶碗放到嘴边。 “把两只前蹄一绑,两只后蹄一绑,然后扔在那里哀嚎。” 姜浮生道,“一到晚上,那屠户就把大少爷这么一绑扔在狗笼子里睡觉,白天再放出来做事,吃的都是一些随便煮煮的烂菜和下水,冷的时候他还披刚扒下来的羊皮睡觉。” “……” 鹿之绫突然喝不下去了,这是虐童。 “这样过了好几年吧,有一次那屠宰场发生大火,把夫妻俩烧没了,大少爷才逃出来。” 说着说着,姜浮生声音更小了些,“我听管家那语气,那火……搞不好就是大少爷放的。” 第16章 黑桃会所 鹿之绫蹙了蹙眉。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可怕?大少爷十来岁就背人命了,现在更是肆无忌惮。”姜浮生感慨地道。 “就算这一桩是他做的,也不是他的错。” 鹿之绫说道,一个孩子在那种生存条件下做出什么事都不是他的错。 姜浮生正要喝茶,闻言意外地看向她,“你帮大少爷说话?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大少爷,只是想凑合过日子呢。” 大少爷婚后一个星期没回来,她也没打个电话,也不向任何人打听,像是当没大少爷这个人一样。 “就事论事而已。” 她道。 那个晚上和车里同薄妄的交锋确实让她心惧,可因为这些,便让她加上私人情绪去说一个凄惨少年的反击是可怕,她说不出来。 “所以你跟我打听这些,是为了和大少爷搞好关系吗?” 姜浮生想得比较跳脱,笑着道,“对哦,你们已经是夫妻了,还有了宝宝,要是能恩恩爱爱就美满了!” “……” 想多了。 恩爱不可能,搞好关系也难,她只希望能不生矛盾就好。 她和薄妄的婚姻可以存续到哺乳期结束,也就是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她要利用这段时间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鹿之绫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示意她喝茶。 姜浮生这才低头去喝,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哇,好喝!” 说完,她一口气饮尽,又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鹿之绫见状不由笑了,“品茶是慢慢品的。” “可是真的好喝。” 姜浮生喝了一口,细细品着,“有一点茶的涩却又很淡,恰到好处,还提了回甘……我现在满口醇香,感觉周围全是鸟语花香。” “你也太夸张了。” 鹿之绫笑,“那这几天,就麻烦你把煮茶学好。”錵婲尐哾網 姜浮生又喝了一杯,不解地看向她,“为什么要我学煮茶?学完了呢?是能帮你和大少爷搞好关系,还是能帮你赚钱买旧物?” 她不懂,真的不懂。 闻言,鹿之绫转了转手中的茶碗,如翅羽的睫毛下,乌瞳微动,“老公一个星期没回家了,做老婆的不是应该送点东西表示关心?” “……哦。” 果然,你是喜欢大少爷的吧是喜欢的吧是喜欢的吧! …… 入夜,闹市区灯红酒绿,霓虹的光散落,映照着一张张不同的容颜。 豪车一辆辆穿梭而过,停在江北城最大的黑桃会所前面。 一路的光圈铺进会所大门,大门上方顶着一个超大的黑桃广告牌,光线强烈。 鹿之绫从车上走下来,提了提脸上的口罩,沉默地看向热闹的会所大门。 “我打听过了,今晚黑桃举办king、queen的选拔总决赛,那些富豪、富婆都会过来给自己喜欢的人撑场面,热闹非凡。” 姜浮生抱着一箱的茶叶靠过来,“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挑今天来送,这里大少爷虽然常来,但今天不在啊。” 不在才好,薄妄认为那晚的仙人跳她也有份,对她不喜,他在的话搞不好就把茶叶砸一地,那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她要借薄妄的圈子赚钱,但要避开薄妄。 “走吧。” 鹿之绫没解释,径直往里走去。 她本来是不准备来的,但姜浮生练了几天,煮茶的水平还是差一点,她只能一起过来。 第17章 利用薄妄的圈子挣钱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特地戴了红色的假马尾,脸上的妆容也有些改变。 两人往里走去,会所的迎宾递给她们两朵黄白相间的绒线花,手掌大小,做得十分精致。 鹿之绫不解地看向姜浮生,姜浮生暧昧一笑,“总决赛的投票花,到时你支持哪个牛郎织女就把花贴他身上。” 牛郎织女……好说法。 姜浮生抱着箱子不好拿,鹿之绫便顺手将两朵绒线花放进自己口袋里。huαんua33 “黄经理。” 姜浮生见到一个认识的人,立刻抱着箱子走过去。 西装革履的黄经理转过头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这不是浮生吗,又替老太太来找薄大少爷?今晚薄大少爷可不在这边。” “啊?大少爷不在啊。” 姜浮生按照鹿之绫教的故作惊讶,然后道,“家里让我给大少爷送点茶来,他不在可怎么办呢?”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小浮生?” 鹿之绫转头看去,就见前边不远处的卡座上,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转身看过来,眉目一般,手撑着沙发背,戴着的名表价值不菲。 “季二少爷。” 姜浮生客客气气冲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姜浮生说的薄妄身后的跟班之一,季家二少爷季竞,是个整日胡混的富二代。 “哎哟,又叫少爷,你们薄家就是规矩多,叫我竞哥哥就好。” 季竞冲姜浮生抛了个媚眼,“怎么没回哥哥消息?等得我相思病都犯了。” “……” 姜浮生被老太太派过几次出来寻人,季竞缠着非要加她的联系方式,这种花花公子整天撩猫逗狗,嘴里没句正经,她要当真就傻逼了。 见姜浮生不说话,季竞又道,“来来,既然妄哥不在,你这茶就替我泡一杯吧,正好我喝酒喝得有点头疼。” 姜浮生和鹿之绫相视一眼,两人朝着卡座那边走去。 只见不少的公子哥都在季竞边上坐着聊天,眩目的灯光晃来晃去。 “这是我们家里的煮茶师,就让她为季二少爷煮茶吧。” 姜浮生介绍着鹿之绫,然后帮忙将箱子打开。 里边只有极小的一罐茶叶,其它都是煮茶的用具,茶碗用的是盖碗,碗身青花瓷,蓝白相映,美观文雅。 鹿之绫挽了下轻纱袖子,煮上自己带来的山泉水。 “你家的煮茶师怎么还戴着口罩?摘下来。” 季竞靠在那里舔了舔唇,上上下下地打量鹿之绫,眉眼不错,就是身材单薄了点。 旁边的人打趣道,“还得是咱们竞哥哥,圈子里也就他敢天天调戏妄哥家里的人,这和妄哥关系不好的……” “别胡说。” 没等那人说话,季竞就皱着眉打断。 薄妄不烦他,那是他玩归玩,但有分寸,从来都是以小弟自居,这种自吹自擂关系好的话要落到这位爷耳朵里,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这么一说,他顿时失了要摘鹿之绫口罩的兴致,只盯着她煮茶。 “听说了么,妄哥前些天又琢磨出个新游戏,叫打地鼠,有意思得很。”有人说道。 “打地鼠?”季竞挑眉。 那人古怪一笑,“嗯,玩游戏的那女孩都看两回精神科了。” “是妄哥的风格。” 季竞不意外。 闻言,公子哥们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鹿之绫听着动作顿了顿,微蹙的眉头缓了一会儿才松开,夹起茶叶根部朝下放入盖碗中,片片茶味一致大小,伸手提水倒下,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水流缓缓而下,水声动人,挽至手肘的纱袖轻动,被轻烟撩过,整个画面格外的雅观好看。 说话的公子哥们都不由得被吸引了视线,静静地看向她。 盖碗中,嫩绿的茶叶似找到了舞台的舞者,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香气一点一点飘散开来,连周围的酒味都盖不住。 季竞本来只是随便一说,闻到这味道不由得伸出手去。 第18章 男人的腰也可以这么妖精么? 鹿之绫端着杯子奉上。 季竞用盖子撇去薄薄的热气,低头喝了一口,醇香丝滑的甘味直入喉头,香气悠长不灭,他不由得看向鹿之绫,“太平猴魁?” 鹿之绫点头。 “有点意思。” 季竞又喝了两口,他奶奶好茶,他也喝过不少,但从来不觉得茶能担句好喝。 旁边的公子哥们见状纷纷也要一杯。 鹿之绫顺从地替他们一一倒上,香气越传越远,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但茶杯有限,讨不上一杯。 季竞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见里边茶叶色泽仍旧鲜绿,心想不愧是薄家,连得到的茶叶都比别人家好。 他不由得看向那一小罐的茶叶,只见上面还挂着卡片。 归期楼。 封振,电话:186xxxxxxxx。 季竞看了一眼身后跟着来的保镖,道,“记下这家茶楼,给我奶奶买些回去。” 罐子上的卡片被众人多次扫过,鹿之绫今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她自小跟着精于茶道的二伯母学煮茶,如何择茶,如何煮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赚钱的确很难。 但贴着薄妄的圈子赚有钱人的钱……却不难。 姜浮生看着这些人对着手中的茶啧啧称奇,这才明白鹿之绫为什么要封振租个地方做茶楼。 这些有钱的富豪、富婆要是都去关顾归期楼,那不就发了吗? 顿时,姜浮生兴奋起来,热情地给大家介绍这茶有多好多好。 “砰!” 随着一声礼炮的响动,黑桃会所的总决赛正式开始。 强光全部冲向直入顾客区的大型t台,帅气、靓丽的年轻男男女女陆续上台。 女生的服装花里胡哨,什么风格都有,男生却都是一式的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扣子意思意思扣了两颗,露出不少风景。 音乐声震耳欲聋。 这对听觉格外敏感的鹿之绫是遭大罪。 她想走,姜浮生却被舞台上的帅哥们吸走了眼睛,怎么都不肯离开,“我再看一会,就看一小会,好帅啊,好帅啊啊啊。” “……” 鹿之绫被吵得反胃起来,她摸了摸肚子,道,“我去下洗手间,回来后必须得走了。” 姜浮生根本不管她,鹿之绫只好先行离开,问了个服务员,服务员随手一指。 鹿之绫照着指的方向往前走进一条走廊,比起外面的光怪陆离,这里安静正常不少,整条走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走了一会儿,鹿之绫还是没看到洗手间,连洗手间的标志也没有。 走错了。 鹿之绫只好掉头回去,旁边传来细微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转头。 旁边的门开着一条缝,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站在里面。 黑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裤腰落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男人正仰头喝水,一手插在裤袋里,侧脸如削如琢,深目挺鼻,轮廓线像是一笔一笔倾注心血勾成。 汗意湿透他的短发,身上的白衬衫扣子一颗都没扣,就这么敞着,露出视觉冲击极强的肌理,自上而下,线条尽显优美地往下游走,从窄腰滑过,直至没入收紧的黑色皮带。 “……” 男人的腰……也可以这么妖精么? 鹿之绫想不到更确切的形容词,只觉得惊艳。 这应该就是姜浮生口中牛郎织女里的牛郎之一了。 姜浮生还冲t台上的人狂喊帅哥,眼前的肉体、相貌才是绝中之绝。 恐怕是今晚压轴的人物。 薄妄一杯水全部喝下去,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去,目光锋利如杀。 第19章 今晚怕是要出大事 门口空空如也。 只剩下走廊的一点光。 薄妄收回视线,随手搁下杯子,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仰头靠后闭目休息。 鹿之绫站在门外,从口袋里拿出两朵绒线花。 t台那里的音乐她实在是受不了,就不过去支持了。 她撕开绒线花底部的贴纸,将花朵贴在门上。 希望你今晚是第一名,成为黑桃会所的king。 把两朵花贴完,鹿之绫转身离开,出了会所。 在会所门外等上许久,姜浮生才意犹未尽地走出来,“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帅死我了……” 闻言,鹿之绫不禁摇了摇头,“那些不算什么。” 她现在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非要说算什么的话确实也还好,反正都不敌大少爷的颜,大少爷才真是帅得是一点死角都没有,二少爷、小少爷谁也比不上。” 姜浮生感慨道,“可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冲着大少爷喊帅啊。” 所以,看看这些t台上的帅哥嚎两嗓子就够了。 “……” 鹿之绫第一次听到薄妄长相的话,她和薄妄没拍过结婚照,结婚证书也不在她手里,估计里边的照片是合成的。 听起来,薄妄长得不丑,那算个好事情,她肚子里宝宝的颜值不用太担心。 她摸了摸仍然平坦的小腹,强行将这个事想出一点好来。 “走吧。”她道。 两人离开会所。 …… 寂静的空间里,浴室的水声响起。 水流淌过肌理分明的身体,滴滴砸落在地面。 从浴室走出来,薄妄随手将手上淋湿的绷带扯下来,看着上面的血色鞭伤,他随意地用纸擦了擦,拿下一件黑色衬衫穿上,径自出门。 走廊的灯光带着一抹朦胧的黄,薄妄猛地收住脚步,缓缓回头。 房门上,两朵绒线花静静地绽放,漂亮又刺眼。 薄妄盯着,视线倏地暗下来。 会所大场震耳欲聋的音乐忽然停下,灯光不再闪烁,直接跳成白光,纸醉灯迷的世界被按下了终止键。 t台上的人都停下来,愕然地看向周围。 还沉浸在亢奋中的众人一时缓不过神来。 季竞等的女选手马上就要登场,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脾气瞬间上来,踹了一下面前的茶几,“搞什么?李山,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话落,就见黑桃会所的老板李山带着一众经理从左前方的楼梯上匆匆下来,个个神情如丧考妣。 紧接着一群保镖涌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出入口封死,几声尖叫传来,已经下台的选手们被重新赶上t台。 今晚来的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受得了这委屈,不少人纷纷对着老板责难起来。 “都别吵了!” 李山想死的心都有了。 低沉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众人抬头望去,黑色的皮鞋踩在玻璃楼梯上,一步一沉,一级一级走下来。 光落在男人慵懒的眉眼,滑过微松的领口,他缓缓走下来,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下底下的人,手上把玩着两朵绒线花,花瓣在他指尖转动。 “……” 看到这位人物,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季竞只觉得后颈一凉。 今晚怕是要出大事。 第20章 我在你的地方受了气,你说怎么办 薄妄在几位经理推过来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恣意地跷起一腿,继续转着手上的花,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竞悄悄拉过一个经理打听,听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谁啊?狗胆子飞天了,敢拿打赏牛郎的绒线花贴到薄妄头上,这不是嘲讽薄妄就是个…… 要死了。 今晚说不好要搞出人命。 会所的黄经理抱着一大箱子的绒线花连滚带爬地扑到薄妄面前,满脸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薄少,今天一共发放了1383朵投票花,现在收回的有1028朵。” 老板李山小心地观察着薄妄的表情,可这位爷就没表情,只是坐在那里转着花,根本看不出喜怒。 “薄少。” 李山战战兢兢地道,“今天有活动,来的人特别多,好多客人就是来喝杯酒,很快就走了,我这的监控又只有大门口的……” 黑桃会所是江北最奢靡的会所之一,来的很多都是大人物,他要把监控装得到处都是只会惹祸上身。 闻言,薄妄停了动作,一双漆黑如墨的眸看向他,视线落在他不停打摆的腿上,忽而勾唇笑了。 他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散漫,“我就是问问,又不会吃了你,你抖什么?”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李山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到地上——錵婲尐哾網 “都是我管理不善,才会让这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钻进来,您、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盯着门口的监控一个个找过去,一定能查出来……” 薄妄听着,缓缓低下身靠近他,客气地道,“一个个找过去?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明明笑着说的,可落在李山的耳中字字都冒着寒气。 “让薄少在我的地方受了气,我哪敢说麻烦。” 李山的脸比纸还白。 薄妄的薄唇停在他的头旁,笑意更深,“对啊,我在你的地方受了气,你说怎么办呢?” “您、您消气……” 李山抖得更加厉害。 蓦地,他像是做好什么决定,咬了咬牙,站起来一阵风似的就往楼梯上冲。 “砰。” 一声巨响。 李山在众目睽睽下跨过楼上的玻璃护栏就跳了下来。 人重重砸在落地灯上,压下无数碎片,当场昏厥过去,鲜血自身下汩汩而出。 “……” 众人呆呆地看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薄妄侧目看了一眼,淡漠入骨,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半晌,他捏着绒线花放到鼻下挡了挡血腥气,慢条斯理地道,“一点小事而已,李老板还真是想不开。” 说完,他又随手将两朵绒线花扔过去。 鲜血浸染花瓣,煞气顿生。 李山被保镖带了下去医治,地上的血迹被立刻拖干,一众经理们已经站都站不住了。 一场好好的总决赛最后以李山满身的鲜血收尾,不对,还没收尾。 保镖同一众经理在现场摆出一排的电脑,开始调监控,给现场的人做实名登记,确保每朵绒线花都能对应到人。 季竞拿起一瓶路易十四朝着薄妄走去,在方口酒杯里倒了半杯递给薄妄,小心翼翼地供着,“妄哥,别跟这帮废物动气,来,喝一杯。” 第21章 大少爷大开杀戒了 “这帮废物是没你躲得好。” 薄妄似笑非笑地看他。 刚才不出来,现在出来。 “恕罪恕罪。” 季竞干笑,那李山要是没跳这一下消了薄妄的火,他敢冒头吗?他嫌自己活得久了? 薄妄没和他计较,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便靠到沙发上等待结果。 看这架势,今天抓不到那人就不用睡觉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杯中的酒见底,薄妄半眯着眼往前看去。 蓦地,他从沙发上坐直,双眸幽沉地看向不远处的屏幕,“那是谁?” 季竞跟着看过去,“小浮生啊,你家的那个小女佣,今天过来给你送茶,不得不说,你家的茶叶好,你家的煮茶师煮得更好,要被我家老太太撞见肯定想挖角。” “煮茶师,我家的?” 薄妄低沉地重复,视线落在屏幕中暂停的一抹单薄身影上。 束起的红色马尾勾勒凌利,露出白皙的细颈,简单的浅色纱裙凸现温柔,两种风格明显有些不搭,偏偏还遮了大半张脸的口罩,低垂着眉眼,监控拍得不算清楚。 有点熟悉啊。 薄妄翘了翘嘴角,笑容转瞬冷却,手中的绒线花被狠狠握成一团。 …… 神山薄家,佣人们抱着一幅幅画从走廊里穿过。 鹿之绫被姜浮生扶着走回房间。 姜浮生弄来一盘水果,很是兴奋,“这样一来归期楼应该会有生意吧?我看那些公子哥都很有兴趣啊。” “生意会有,只是要赚回头客还需再想点办法。” 鹿之绫道。 其实她的茶叶并不会比那些有钱人家买到的好到哪里去,是她从小学的煮茶之道提了茶味,才会引人。 但想让茶楼的工作人员学会这一手本事较难,从姜浮生学几天学无所成就看出来了。 而她总不能顶着薄家少奶奶的名头天天去煮茶。 “你肯定有办法。” 姜浮生现在一点都不担心鹿之绫的生财能力。 鹿之绫淡淡一笑,接过签子定住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状态比较放轻,随意闲聊,“对了,刚刚那些画是怎么回事?” 佣人们拿进拿出的。 “是一些藏画拿去保养了。” “藏画?可里边不全是名画。” 窗外夜幕深沉,山间的清雅气息从微开的窗口泻了几缕进来。 “薄家怎么可能收藏非名家的画。”姜浮生想都不想地道,忽又想起什么,“哦,你说的是大少爷小时候画的画吧?” “……” 是薄妄的画? “听说大少爷小时候师承名字常老先生,3岁学画,4岁开始就频频获奖,画作到处展览。” 说到这里,姜浮生有些感慨,“可大少爷回来后就再也画不出一幅画了,老太太可伤心了。” 原来如此。 鹿之绫没再多问,姜浮生还想说什么,有电话进来,她接起来一看。 季竞,季二少爷,又来撩骚。 姜浮生不想接,但怕季竞是看上茶叶问她茶楼的事,于是接起来,结果一听,惊得嘴里的紫葡萄生生掉了下来,“我——去——” 鹿之绫抬眸瞥她一眼。 姜浮生迅速挂了电话,坐到她对面八卦道,“惊天大新闻!刚才季二少爷说,大少爷在黑桃会所大开杀戒了!” 第22章 把大少爷当成……了 “什么大开杀戒?” 薄妄今天不是不在黑桃会所么? 姜浮生坐下来道,“原来我消息打听错了,大少爷今天在黑桃会所,那里有他专门的房间给他休息。” “所以呢?” 鹿之绫吃了一块桃子,鲜嫩多汁 姜浮生也吃起来,边吃边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大少爷当成牛郎了,还把两朵投票花贴他门上,大少爷当场就发飙了!” “……” 唇上一痛。 鹿之绫扎到自己了,她摸了摸唇,摸到一颗血珠。 姜浮生没注意她的异样,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狗胆子做的,这人绝对死定了!” 鹿之绫身体微僵,“这事……很严重吗?” 误会而已,她贴那两朵花的时候绝对没有任何侮辱的意思。 “当然严重啊!那会所的李老板为了让大少爷消气,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一身的血啊。” 姜浮生想想都汗毛直竖,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看一眼鹿之绫欲言又止。 鹿之绫一眼看透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 姜浮生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磨蹭好久才接着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之前没告诉你,怕你听了多想,毕竟你和大少爷是夫妻。” “什么事?” “就还是几年前我偷听的,大少爷在北港那边当打手的时候,被逼着做过牛郎。” 姜浮生极小声地道,“做过多长时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服。” “……” “闻管家说那会发生过一件轰动北港的大事,大少爷当时被几个大老爷们按着头送进富婆房里,后来,里边的人个个满身窟窿的被抬出来,那墙上的血擦了三天都没擦干净。” “……” 鹿之绫听懂了。 这已经不是误不误会的事,是她踩着薄妄阴影在蹦迪的事。 “你怎么听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姜浮生有些疑惑。 有时候她真怀疑鹿之绫是不是从来没有过特别大的情绪,怎么听到这种惊天秘事还这么淡定? 反应? 有。 鹿之绫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静静看她,声音透着诡异的平静,“你猜,我们的两朵花现在在哪里?” 姜浮生愣了下,好一会儿明白过来,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你、你是那个狗胆子?” 如果有另一个人那么巧也往某道门上贴了两朵投票花的话,那她就不是,但这种可能性约等于0。 “我看他和台上的人一样穿白衬衫,就误会了。” 鹿之绫平静地说道,然后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凉甜的口感缓解着里突如其来的上火。 不够。 鹿之绫继续往嘴里塞水果,樱桃、苹果、桃子、芒果……来者不拒。 一盘垒得高高的水果很快就空了,姜浮生呆呆地看向她,“孕妇可以吃这么多吗?” 可以。 起码孕妇本人现在还活着,活着就能吃,明天就不一定了。 鹿之绫稍稍冷静下来,半晌问道,“如果我和他实话实说,解释误会,诚心向他道歉,你觉得薄妄原谅我的几率有多少?” 第23章 她决定撩个大的 姜浮生瘫在地上,面无血色地举起双手比了个超大超圆的鸭蛋。 “……” 鹿之绫的长睫微颤,“就没有例外?” “对自己心爱的人才有偏心和例外,可你……” 姜浮生说不下去,鹿之绫因孕嫁进薄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夫妻是夫妻,可大少爷对她没有爱情啊。 “让我想想。” 鹿之绫转了转眸,“浮生,麻烦你先帮我把假发和那身衣服毁了。” 目前来看她是死活不能认了,她改过妆,全程基本低头,应该不太能认出来。 但姜浮生出现在黑桃会所,少不了一番逼问,以姜浮生单纯的性子肯定挺不住,得想个办法在逼问前就把事情给缓和处理掉。 让薄妄走不到逼问姜浮生这一步。 “哦哦,好。” 姜浮生已经慌得不行了,闻言忙站起来往外跑。 鹿之绫坐在原位,沉默地抬眸看向被风撩起的轻纱,抿了抿唇,舌尖尝到一抹腥甜。 对心爱的人才有偏心和例外,那对心爱自己的人呢? 没有偏心和例外,能有几分宽容吗?没有宽容,至少不会以敌对的姿态去审视吧。 还没等她完全想好,房门突然被推开。 姜浮生面无血色地看向她,“不好了,我听到楼下闻管家说大少爷回来了。” “……” 鹿之绫绞紧了袖口。 …… 神山的夜色浓郁,花簇芬芳四溢。 闻达带着佣人们匆匆赶到门口,刚要迎上去开车门,黑得锃亮的车门已经被人从里推开,薄妄低头从车上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少爷。”闻达擦了擦因快走而出的汗,“我已经让厨房准备宵夜了,您看您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薄妄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往里走去,踩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楼梯。 闻达愣了下,大少爷这是要回……婚房? 薄妄没有任何停留地走到三楼,低沉的脚步声响在冗长的走廊,他缓缓抬眸,看向目标的房门,目光幽沉,薄唇渐渐勾起一抹邪气且兴奋的弧度。 找打的人常有,找死的人不常有。 今天晚上,应该会过得很有意思。 他边走边捏了支烟含在唇间,低头点火,徐徐吐出一口烟,他才漫不经心地朝着自己的婚房走去。 还没靠近,半开的门里就传来声音。 “大少奶奶,对不起啊,你让我带着茶楼的煮茶师给大少爷送茶,我没办到。”姜浮生在里边内疚地道。 闻言,薄妄的眸子一深,没直接进去,转身虚靠向墙。 “他不在那里,又不是你的错。” 鹿之绫温和的声音传来。 薄妄听得眯起眼,仿佛又听到那晚混乱的床被间某人软绵无力的抵抗。 门内又响起姜浮生疑惑的声音,“可是我不明白,明明是大少奶奶你想给大少爷送茶,为什么非让我说是家里送的,就算大少爷不在,我也可以让会所的经理帮忙转达一下你的关心嘛。” “他对我有误解,我的关心只会让他不舒服。” 鹿之绫的声音带着一股柔软,说话慢慢的,不带一点攻击性,“我只想让他喝点茶解解酒而已。” 第24章 怎么让你非我不嫁了 “大少奶奶,家里上上下下都说你是仗肚攀附,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特别喜欢大少爷,还是喜欢得小心翼翼的那种。” “……” 薄妄靠着墙,咬了咬烟,眼里满是讥讽。 看来他这位新婚妻子正在筹谋如何在薄家立稳脚跟,不把他勾搭住怎么在薄家过长久日子,还喜欢……够可笑的。 房间里,鹿之绫沉默了几秒才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其实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 “啊?” “小时候学画,我在网上看过一幅名叫《初生》的画,画的是小鸭子破壳,我当时就被吸引了,觉得画这画的人一定很厉害很有趣,就吵着父母要拜师。” 鹿之绫微笑着道,“结果他们告诉我,这是薄家长子画的,也还只是个孩子,于是我又吵着……” 不说了。 薄妄拧眉,侧了侧脸,里边姜浮生像是替他问一样,“吵着什么?” 鹿之绫像是只有不好意思,顿了顿才道,“我那时天天吵着要嫁给他。” “……” 薄妄差点被烟呛到。 这勾搭的路子倒是别出心裁,不看脸,不看家世,看上画了。 薄妄也没好耐性再听下去,转身直接进了房间。 两人正坐在沙发上,姜浮生吓得一个弹跳站了起来,又惊又惧地看向门口的高大男人,“大、大少爷……” 鹿之绫闻言似乎也愣了下,脸上掠过一抹慌乱,从沙发上站起来。 “出去。” 薄妄的嗓音低而磁性,没什么语气起伏,令人辨不清到底是“请出去”还是“滚出去”。 姜浮生也不敢留下来细细分辨,直接夺门而出。 薄妄随手甩上门,这才打量自己的这位合法太太。 鹿之绫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头长发垂下,几缕搭在肩上,面容清丽动人,神情略慌,只有一双眼睛是木滞的,没有焦距地看着他的方向。 她身上穿着新婚的红色短睡袍,领口被束成v字,丝滑的缎面勾勒曲线,腰带系出不盈一握的腰,裙边至膝,露出白皙的一双小腿。 她光脚踩在地毯上。 薄妄盯着她许久,伸手扯了扯领口,缓解突如其来的燥意,“来,和我说说,那幅画怎么让你非我不嫁了。” 他的声音分明带上了几分嘲讽与不信。 “……” 鹿之绫蹙了蹙眉,脸上掠过一抹被偷听的羞恼,耳根微微发红,她捏了捏手指,好一会儿才道,“就是觉得画很有趣。” “没见过鸭子生蛋?” 薄妄嗤笑一声,垂了下眼,视线从茶几上果盘中的水果刀上掠过。 “不是。” 鹿之绫摇摇头,“那幅画里小鸭子在壳里第一眼看到的是海边的日出,听到的是角落里一只鸡蛋的破裂声……” 她缓缓说起来。 薄妄盯着她没有神彩的双眼,弯腰将烟按灭在烟灰缸中,顺手拿起水果刀,然后慢吞吞地朝她一步步走过去。 鹿之绫似是一无所知地站在那里,仍在说着那幅画,“远处海滩上还有一只小小的蟹钳从沙里冒出来,应该是一只小螃蟹……” 薄妄勾着唇站定在她面前,听了一会儿,蓦地扬起手中的水果刀就朝她的眼睛刺去—— 第25章 鹿之绫撩得飞起 寒芒闪过。 一阵风从未关的窗口逃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裳。 鹿之绫的一头长发被吹得扬起,几缕拂到白皙的脸上,晃过眼睛,被锋利的刀锋割断,轻飘飘地落下来。 锐利的刃尖停在漂亮的褐色瞳孔前。 鹿之绫站得一动不动。 她的唇边甚至带着一点沉浸回忆的微笑,“整幅画小鸭子破壳是核心,但其实画面里全是初生,连清晨的太阳都是,所以我才觉得很有趣。” “……” 薄妄的笑意凝固在唇畔。 真瞎子。 黑桃会所的人不是她。 鹿之绫平静地看着前方眨了眨眼睛,似是才反应过来,“你……站到我前面了吗?” 薄妄扔了水果刀。 利刃落地的清脆声音让鹿之绫缩了缩肩膀,像是害怕一样,她的神色微慌,“你扔什么?” 刚说完,薄妄突然伸手掐上她的下颌,半掌狠狠贴在她的颈侧,鹿之绫有种要被掐死的窒息感,呼吸都顿了。 窗外进来的夜风格外薄凉。 她的身体不由得绷紧。 面前的男人却没再发狠,改掐为捏,用拇指在她的下巴亲昵地抚摸了两下,又抚过她的唇,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透着诡异的温柔—— “凭幅画就喜欢上我了?嗯?” “……” 到现在,鹿之绫才算真的明白,薄妄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做过哪些恶事,而是他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根本无法判断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道下一秒到底是安然过关还是烈火焚身。 她抿了抿唇,抿得很用力,几秒后,她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鼓足勇气道,“对,喜欢,我喜欢画过那幅画的你!” 薄妄盯着她,被她突然坚定的表白弄得神色一顿。 随即,他又笑了,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的脸上缓缓游走,最后停在她的眼角,嗓音仍然温和,“你配吗?” 一个瞎子,也敢打勾引他的主意。 “我知道我不配。” 鹿之绫微垂下眼,卑微地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不是我设计的仙人跳,我也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薄家长子,而我只是一个残疾人,我有自知之明。” “……” “不管你信不信,那次我说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是真的,如果不是我不能流产,我的确不想给你惹一点麻烦。” 她在他面前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完美诠释了面对钟情之人奚落时该有的委屈和最后一点稀碎的自尊。 “我是喜欢你,是想接近你,想关心你,想了解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等协议时间到我会立刻离开,绝不纠缠。” “说得还真可怜,可我怎么就这么不信……” 薄妄摸着她的脸,还没说完,就见她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极力控制着情绪,但鸦羽上还是沾了湿意,眼底分明藏了泪光。 人还死犟着不肯掉泪,贝齿死死咬着唇。 “……” 来真的? 薄妄没了笑意,目色极沉地盯着她,蓦地,他伸手握上她的后颈,直接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就吻向她的唇,狠狠压了下去。 第26章 那我要是让你去死呢? 月色撩过轻纱,她的长发错落地覆在他用力的手背上。 鹿之绫没有一点抵抗,只是长睫颤动,脸颊渐渐染上淡粉,泄露了她此刻的兵荒马乱。 薄妄漆黑的眸锁住她所有细微的神情,撬开她的唇,挟持一抹柔软,肆意侵略。 她呆了呆,然后仰起脸,贪婪般地去捉他的唇舌。 “……” 她还真敢。 薄妄抓住她的后颈就往后拉离,视线落在她泛红的唇上,顿时燥意又上了喉咙。 他强行压下那抹想更疯狂的情绪,只虚虚地贴着她的唇,“真这么喜欢我?” “你不相信的话我说多少遍都……” “那我要是让你去死呢?” 他打断她的话,声线低沉,无喜也无怒的一句。 风声突然寂静。 窗纱静静地回归原位,一点动静都没有。 饶是鹿之绫在脑子里过了许多遍他可能的反应,听到这一句,她还是愣了,“什么?” “呵。” 薄妄低眸看着她的反应,讽刺地笑了一声,松开对她的禁锢,转身往外走去。 什么都没再说。 鹿之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一会儿,姜浮生偷偷摸摸地从外面进来,关上房门,朝她跑过来,“大少爷去书房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过来,怎么样?过关了吗?” 闻言,鹿之绫才松开一直紧握在身侧的双手。 两只手都已经是血肉模糊,看不清掌心的纹路,鲜血覆盖住小小的刀片。 “你、你这是干什么?” 姜浮生惊呆地看向她。 “我现在恢复了视力,看到水果刀刺过来肯定会有下意识闪躲的反应,我只能这么做。” 以剧烈的痛觉强逼自己不躲不闪。 鹿之绫走到一旁,把纸巾抽出来,这才将手里两片断裂的小小刮眉刀片放到里边,包好递给姜浮生,“处理掉。” “水果刀?”姜浮生怔了下反应过来,“大少爷拿刀刺你?” “嗯。” “等下,是你让我把水果刀放房间里,你故意让大少爷刺你?” “嗯。” “为什么呀?”姜浮生难以置信。 鹿之绫清理手上的血迹,看着颜色变浅的血水没入洗手池的底部。 刚刚姜浮生说薄妄突然杀回来,她就觉得奇怪。 今天黑桃会所有活动,进进出出的客人特别多,又只有门口才有监控,那个指错路的服务生当时很忙,根本没看到她去那个走廊。 因此一时半会不可能查到她和姜浮生的头上。 后来她想明白了,如果只是姜浮生带一个普通的煮茶师去,薄妄也不会兴师动众地赶回来。 姜浮生又不是第一天在薄家,懂规矩,带人去也会讲明白种种禁忌,她是薄妄的话完全不会疑。 那问题就出在她的身上。 薄妄可能是从监控中认出了她,她自信伪装过关,那就是认出了身形。 她和他有嫌隙,在他眼里,如果她一直是装瞎,那她拿两朵花侮辱他出出气再合理不过了。 薄妄杀回来就是为证实这些,她不想跟着他的节奏走,就先下手了一套暗示。 放着的水果刀就是一种暗示,薄妄也的确如她所料用来试探她了。 第27章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住下? 提什么画讲什么喜欢,都是强行转移核心重点。 即便她想错了,薄妄已经查得切实,煮茶师就是她,花就是她贴的。 那她也会把那朵花说成是她对他的喜欢,绝不是侮辱,让他能消气一些,不会对她进行歇斯底里的报复。 但目前看来,薄妄是信了煮茶师不是她,所以才没有再审姜浮生。 姜浮生听完她的解说,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边替她手上擦药一边道,“你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到这么多的,太厉害了吧!” “这事还没结束,你去通知封叔尽快做两朵绒线花出来,应付会所那边的查对,希望这事最后闹成乌龙,不了了之。”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好的结果。 “好,我知道了。”姜浮生看着她手上吓人的伤口,“你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 “没什么。” 她对自己下手,总比薄妄对她下手好。 “那之绫……”姜浮生有些八卦地看向她,“你真的小时候就喜欢上大少爷啦?” “没有,全靠瞎编。” 鹿之绫回答得很简洁。 姜浮生惊得张大了嘴,“那你演得也太像了,我都以为你真的暗恋大少爷呢。” 鹿之绫笑了笑,想到薄妄刚刚的样子不禁有些走神,怎么会有人听到告白以后让对方去死的?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书房的门紧闭,光线暗沉,一道身影坐在书桌前。 薄妄单手抵着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放在桌上的画,触笔显得尤为稚嫩的画上元素很多,每一处都和鹿之绫说得一模一样,连沙子里的蟹钳都是。 不看脸,不看家世,看上画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薄妄的眸色在暗室里显得格外幽冷,他伸手将桌上的画反扣过来,“进来。” 管家闻达从外面走进来,恭敬低头,“大少爷,老太太请您今晚在家休息,明早带着大少奶奶同她一起用早餐。” 薄妄不以为意,“要是我不呢?” 闻达对这样的话已经习以为常,肥胖的脸上表情仍带着恭敬—— “那我便要替老爷子和老太太去准备两根绳子挂您门口,您看,要不要给大少奶奶换个房间,免得吓到她?” 听到这话,薄妄抬眼,幽幽地看向他,“那你告诉老太太,吊的时候舌头伸长点,直接吓到那女人跟她一起走。” “……” 闻达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还站着干什么?”薄妄冷眼睨他,“等我请你滚出去?” “我现在就走。” 闻达连忙往外走,大少爷没走在他前面是准备住在家里了? 那他总算能到老太太面前回话。 …… 薄妄进房间的时候,鹿之绫正坐在沙发上搅着一碗冰糖燕窝,是姜浮生炖来给她补身子的。錵婲尐哾網 她动作不当,勺子总是不小心隔着掌心的纱布碰到伤口,有些抽疼,她蹙着眉改变拿勺子的姿势。 “谁?” 她假装听不出脚步声,坐直了身体。 薄妄一眼看到她缠着纱布的双手,隐隐有血色透出来,再看一旁的水果刀上分明有血迹,顿时明白她是捡水果刀受的伤。 “你大小脑是不是有问题?” 这也能受伤。 第28章 只要你不怕第二天肠子流一床的话 鹿之绫转头面向他的方向,浅笑着问道,“我让浮生给你炖了冰糖燕窝,还热的,喝吗?”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住下?” 薄妄的眸色一冷,她还敢打听他的行踪? “我不知道啊。” 鹿之绫摇摇头,一脸的老实。 “……” 所以,不管他会不会住下,她都会准备燕窝,这女人…… 薄妄看一眼她手中的碗,没有理她,径自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解开扣子,目无旁人地将衬衫脱了下来。 “……” 鹿之绫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猝不及防地将眼前的“美色”尽收眼底。 男人的手臂曲线微鼓,生命力贲张的背肌线条太过流畅惹眼,带了一些错落的旧疤痕,但毫不影响窄腰带来的冲击力,尤其是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添一抹暧昧的气息。 鹿之绫虽然不喜欢薄妄,但食色性也,很难不为所动。 走了几步,薄妄忽地回头朝她看来,漆黑的眼直直看向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一样。 他怎么感觉她在背后看他。 鹿之绫表情如常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呆滞,没有焦距。 薄妄看了她一会儿,才抬起腿走进浴室。 大概是料定她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这人连门都不关,哗哗的水声很快传来,听得鹿之绫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冷静一点,鹿之绫,色字头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鹿之绫在心里暗暗地想,但还是没办法把刚刚的画面从脑子挥去。 算了,吃两口燕窝压压惊吧。 薄妄的澡冲得很快,出来时只套了条灰色的家居裤,裤腰松垮,短发又乱又湿,满身的水汽。 “……” 鹿之绫又看个全部,整个人都麻了。 她的手心伤口很深,端起碗的时候疼得厉害,下意识就用一只胳膊夹住碗,发觉这样更累正准备放回去时薄妄就出来了。 落在薄妄的眼里,就变成她将碗牢牢抱在怀里,生怕燕窝冷掉,他吃不上一口热的。 薄妄低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不会以为焐热了我就会吃吧?” “啊?” 鹿之绫有些茫然。 这腰……水汽都没擦干,造孽。 “收收你的心思,在我这,你什么都不可能图到。” 薄妄今天也是累了,懒得再在这个小瞎子身上废什么心思,便转身朝着婚床走去。 他靠在床头玩手机,不盖被子也不穿上衣。 “……” 鹿之绫默默把碗放回去,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他今晚要住下,把床占了,那她睡哪里? 想想自己的人设,她轻声而期盼地问道,“你今晚住在家里,我给你铺下床吧?你习惯睡哪一边?离门口近的,还是远的?” 薄妄划在手机屏幕上的手一顿,转眸沉沉地看向她,“你要和我睡一张床?” “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啊。”他漫不经心地道,“只要你不怕第二天肠子流一床的话。” “……” 鹿之绫的表情僵硬,随即微笑着道,“我晚上睡沙发上就可以了,你早点睡吧。” 说完,她摸索着沙发躺下来,拿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一时间根本没有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