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兄实在不像一个读书人!一木落尘》 第1章 比老师岁数还大的留级生 萃华池书院,在离天皇朝南部行省最大的湖泊萃华池东侧。 书院规模不大,有学生百余人,历史却足够悠久,传自南山大儒屈自清,足足有千年历史了。 书院中,书声朗朗,四个大师父分别主持一个班级,按照年龄从高到底依次分为天地玄黄四班。 年不休作为大师父中最为年轻的一个,今年只有二十一岁,正带着年龄最小的黄字班读夫子曰。 摇头晃脑了小半个时辰,年不休便让学生们停了下来休息。 黄字班学生岁数大多在十五六岁,都是今年出了蒙学经过一些考试进到书院中学习。 这个年龄正好是好奇贪玩的时候。 一到休息时间,便四散去玩耍,只有一人喜欢呆在年不休身边问东问西。 “大师父,那个家伙今天又没来?为何他可以天天不来上学?” 李流荧是班上唯一一个女生,也是岁数最小的学生。 离天皇朝虽然不禁女子读书,可能进书院的女子十中无一。 李流荧年方十四,天赋出众,年不休十分喜欢这个学生,平时也十分关照。 李流荧最感兴趣的,就是黄字班从入学开始就空着的座位主人。 听她又问起这个问题,年不休收敛起笑容道:“流荧不可无礼,你得称他为学兄。” 李流荧皱鼻道:“黄字班的难道不都是今年入学的吗?一般大小,我干嘛要喊他学兄?” 年不休摇头道:“不止是你,即便是大师父我见了他,也得乖乖叫声学兄。” “什么?大师父也要叫他学兄?他难道比大师父还老?” 年不休被学生说老,不由有些尴尬,解释了句:“和你说过,大师父今天才二十一……哎,算了,他确实要比我长上一岁。” “真的?他比你大一岁,还在黄字班,大师父都已经是大师父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李流荧有些不屑道。 年不休摇头道:“非也非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只是比他先悟了而已,而学兄厚积薄发,说不定哪一天悟道,就不知比大师父要强到哪里去。” 李流荧嬉笑道:“嘻嘻,我爹爹说,有些人读一辈子书,也只会个之乎者也,没有什么大用,还不如去学些庄稼把式。” 年不休虽然不认同这个说法,可李流荧的父亲却是南部行省的布政使,当年也是在科场上扬名立万的前辈,他也不好否认。 只好岔开话题道:“好了好了,去玩吧,大师父要备课了。” “好嘞……不对,大师父你昨天答应我的,只要我背下下朱子三百篇,你就告诉那…学兄的名字。” 年不休一拍脑袋,装作刚想起来这事嗯样子,说出了书院中鲜有人知晓的名字:“他叫关忘文……这也不是他的真名,是之前山长给他起的字号,大家都这么叫着,真名我也不知。” “关忘文……”李流荧重复了一遍,拍手笑道,“怪不得他一直留在黄字班,学的文章都忘完了呗。” 她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 年不休轻叹了口气,这丫头…… 他又转而看向了空着的座位,低声自言自语道:“是好久没见过他了……” 萃华池书院课间休息时间有一刻钟。 李流荧平时都喜欢呆在年不休身边,少有出来玩的时候。 今天被年不休“赶”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班里其他同学都散去了,她站在门口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生出了个主意,要不,我去找找那个人? 李流荧便在书院中随意逛了起来。 至于说去哪里找,为什么要找,这并不重要。 李家的家学讲究的是乘兴而为,兴尽则止。 李流荧从小便受父亲的影响,极为随性。 书院其实并不大,胜在曲径悠长,别有洞天。 李流荧入学快一个月了,忙于学业,也没有时间好好逛过书院。 除了学业忙以外,李流荧还有个问题,就是她对路径方向这块有些先天缺失。 简而言之,她就是路痴。 当然,她自己是不会承认的。 找了一会,她猛然停住了。 “这是哪儿?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这怎么回教室啊?” 灵魂三问后,李流荧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物。 随后,她学着父亲一背手。 “哎呀,无所谓咯,父亲说只要认准了一个方向走下去,总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至于这个方向么……她选的是和教室相反的方向。 她也不走弯曲的小路,对准选好的方向,过花园,越假山,一直走到一片密林跟前。 想都没想,李流荧就钻了进去。 林子并不厚,李流荧走了一阵,很快就能看到前方的亮光。 等她把小脑袋探出林子时,眼前的景象差点让兴奋地尖叫出声。 九千亩萃华池,波光粼粼,一眼难以望到尽头。 美不胜收! 李流荧却及时捂住了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到在湖边有一个人。 是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的男子,看上去和年不休差不多老。 那人侧躺在湖边,身体前方,放着一直鱼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啊……哈,好困。” 现在是书院的上课时间,怎么会有人在这里钓鱼? 难道是书院其他班的助教小师父? “唉?来了来了!” 那人突然坐直了身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冲向鱼竿,一把拎了起来。。 李流荧心中不以为然,不就是上了一条鱼么?有什么值得兴奋的? 又不是钓到了龙……嗯?龙? 她的双瞳瞬间放大! 前方的湖面上,一条数丈长两人合围的蛟龙被鱼竿拉出了水面! 在阳光下,金色的鳞片闪闪发光,嘴边的长须随风飘扬。 龙! 真的是龙! 而且是金龙! “龙……啊!” 李流荧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尖叫出声,然后吱的一声,晕了过去。 她的叫声引起了一人和一龙的注意,哦,确切的说是一蛟。 那人转身快步走了过来,就看到李流荧很不雅地呈大字状倒在地上。 他回头瞪了金蛟一眼,双手负在背后,凌空飞到了金蛟的大头边上。 那金蛟不知道祸事临头,依旧在喜滋滋地咬着嘴中的鱼饵。 那人扬起手,一巴掌便往金蛟脸上甩了过去。 人手和蛟头,比例大约在一比十万,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只蚂蚁全速撞上了大象。 “pia!” 一声不大的声音。 巨大的蛟头却被凌空扇得飞了出去,带着他十数丈的身子,落到了远处的湖中。 两个硕大的蛟牙,夹着鱼钩朝另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许久,蛟才在远处的湖面上探出了半个头,左边脸颊明显憋了一块。 委屈的小眼神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那人拍拍手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吃我的鱼饵,别吃我的鱼饵,你看吧,吓到小朋友了吧?” 他深吸口气:“给我滚蛋!死大黄!不然我关忘文肯定把你烤着吃了!” 大黄? 烤着吃? 晕过去的李流荧睁开了一条眼缝,恰好看到远处半只蛟头。 她本能地逼自己再晕一次。 第2章 念书能救人? 关忘文生气地看着金蛟沉入水底,才回到了李流荧的身旁。 他蹲下来,看着这个小丫头,饶有兴趣地自言自语道: “没见过这丫头,看年纪,应该是黄字班的新生吧?” “现在书院牛批了啊,黄字班新生都能轻轻松松通过书院的禁制到湖边来。” “也不知道刚才她看到啥了没有?……不行,万一留下心理阴影,家长找上门来,山长肯定又要罚我去扫地了。” 他叹气道:“还是得帮她清理清理,麻烦啊!” 伸出了两根手指虚指向李流荧,关忘文轻轻说了句:“一切所见,皆为虚妄!” “嗯?” 关忘文见到李流荧的眉间突然出现了一颗紫色的菱形花纹。 花纹发出一层紫光笼罩住了李流荧全身。 让他一向屡试不爽的手段失效了。 “哎呀呀,紫气东来,这是哪位的好手段!” 关忘文拊掌笑道,“看来这丫头也是个有背景的人。” 他决定不硬来了,等到紫光逐渐消散后,他用手指轻轻抵住李流荧的眉间,再重复了一遍:“一切所见,皆为虚妄!” 这次紫光并没有出现。 关忘文拍拍手:“搞定!” 他站了起来,就要回去钓鱼,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就这么让一个小学妹晕倒在荒郊野外,好像不太合适吧? 学妹长得还不错,万一遇到坏人什么的…… 额…… 我在想什么呢? 学院周围怎么可能有坏人? 钓鱼钓鱼! 他慢悠悠晃到了湖边,拿起鱼竿,却发现鱼钩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靠,死大黄,每次出现都费我一个鱼钩!今天又没得玩了。” 关忘文无奈地扔掉鱼竿。 既然如此,那就勉为其难送那个学妹回去吧。 关忘文横着抱起了李流荧,走了两步,他觉得这个姿势不妥。 “还是换个姿势吧。” 说罢,他便把李流荧往肩膀上一扛,跟抗个麻袋似的,往书院中走去。 在出小树林的时候,他背手轻声道:“开!” 树林边缘凭空泛起一道涟漪,向四周散开。 关忘文扛着李流荧闪身进了书院。 此时的黄字班,年不休快急死了。 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李流荧竟然没有回到教室! 他带着其他学生出去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李流荧的身影。 只好带着学生回到了教室,正准备派人去和天字班大师父书不同说一声,却看到关忘文扛着一个什么东西进了教室。 他很快看清楚了那个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 不正是自己找了很久的李流荧么? 众目睽睽下,关忘文将李流荧往年不休怀中一扔,自己走到了空了许久的座位上,吹去上面一层浮灰,趴在桌上倒头就睡。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凝滞感。 班级中所有学生都张大了嘴巴。 这是谁? 他就是那个从来没有上过学的同学? 年不休把李流荧平躺在书桌上。 其他学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 “大师父,李流荧受伤了吗?” “没有受伤吧?看上去应该是晕了。” “晕了?不是泼盆冷水就好了?” “张棠,你和你那个典狱叔叔学的吧?” “依我之见,水牛角二钱,玄参一钱,连翘心一钱,喝在一起煎上半个时辰,服下即可。” “王终敬,你那家传的半吊子医术还是收起来吧,万一吃出个好歹来,你负责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大师父肯定有办法的。” 所有学生一起看向了年不休。 年不休有些尴尬,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个儒生,又不是大夫。 可面对这么多学生殷切加崇拜的眼神,又不好认怂。 只能强作镇定,装作在观察思考的样子。 “受了点惊吓晕过去了,大师父你诵几遍夫子曰就可以了。” 还趴在桌上的关忘文眼睛都不睁,随口道。 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之前提供药方的王终敬不以为然道:“人晕了念几遍书就好?笑话,那还要大夫干什么?” “就是,就是,不懂就别装懂。” “大师父都没说话,有你说话的份么?” 一下子,整个教室又嘈杂起来。 学生们纷纷表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同学的不满。 可他们的话一句都没落到关忘文的耳朵里。 他已经打上呼噜了。 学生们见他这样子,嘲讽的声音更甚。 在他们心中,除了山长,大师父最大,哪怕天字班的书不同大师父也不如他。 所有人都注视着大师父,看他会怎么做。 只见年不休蹙眉思索了一阵,一锤手道:“好主意,我立刻诵夫子曰。” 学生们满怀期望的心顿时摔了个粉碎。 大师父竟然,竟然觉得那个是好主意? 年不休可不会在乎这群学生的想法,正襟危坐后,微闭双目开始从头朗诵起夫子曰来。 夫子曰,全是书院中最基本的书目,是每个儒生必学的经典。 可经典归经典,哪有救人的功效? 年不休朗诵的声音铿锵有力,学生听着听着竟然都安静了下来,仿佛他的声音中有一股魔力,吸引他们认真聆听。 而随着年不休的诵读篇目越来越多,他身体周遭出现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淡淡白光。 白光很淡,哪怕是在他身边的学生都没有觉察到。. 还在打呼噜的关忘文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 天才就是他娘的是天才啊! 原来以为要读三遍,现在看来一遍绰绰有余了。 暗自感叹了句,他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年不休诵完最后一句,他身边的白色光芒悄无声息地散开。 学生们听得专心,在白光散开时,顿时感觉精神一振,精气神上了一个台阶。 在书桌上躺着的李流荧,也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一醒来,她就发出了灵魂三问: “我在哪?你们在干嘛?啊!我怎么回来的?” “醒了醒了!” 学生一阵欢呼。 “大师父太厉害了!” 全然已经忘了,这是谁提出来的方法。 年不休没有在意学生们狂热的崇拜,挥手道:“好了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吧,都出去玩去。” 今天结束的时间比平时足足早了一个时辰,学生们又是一阵欢呼,吵吵闹闹地往外散去? 年不休见李流荧还一脸懵逼的样子问道:“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流荧摇摇头,身体上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总觉得自己记忆前后有些连接不上。 明明我刚刚还在书院的小路上啊! 李流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往教室外走去,竟没有觉察到那个空着的座位上有个人在睡大觉。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年不休才走到关忘文桌前,收拾了下身上的衣服,拱手朝关忘文九十度鞠躬。 “多谢学兄提点,让不休心境再上一层楼。” 关忘文不好意思受他这一礼,站起来闪开身道:“和我可没有关系……恭喜大师父,这是要破境了吗?” 年不休道:“学兄莫要喊我大师父,不休受之有愧……应该快了,随未到也不远了。” 他上前一步拉住关忘文,笑着道:“我有一件事要麻烦学兄。” 关忘文看着他的笑容,不由打了寒战,问道:“我能拒绝么?” 第3章 被迫代课的关忘文 南部行省布政使司。 布政使李观澜感觉自己正遭遇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 在他跟前,一个三旬美艳少妇正拿着长剑指着他的鼻子! “李观澜,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观澜脑门上,一滴豆大的汗珠静静滑落。 他陪着笑脸道: “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 能拿着凶器闯进布政使衙门的,自然只有李观澜的正房夫人,黄有柒。 “要不是你这个老匹夫执意送女儿去劳什子书院,女儿也不会出事!” 黄有柒大骂道,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剑花。 李观澜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体面,急忙往后躲去,蹲到了桌子下喊道:“夫人有话好好说!女儿怎么可能会出事?” 黄有柒呸了声道:“呸!我师尊给女儿设的紫薇印记突然被触发了!你还说女儿没事!” 李观澜心中一惊,随即冷静下来道:“夫人,萃华池书院虽然不是什么大书院,可底蕴悠长,不会有歹人作祟,危及女儿的!” 黄有柒根本不听他的解释,长剑一挥,朝廷公物,黄花梨的办公桌瞬时断为两截。 李观澜心在滴血,本官半年的俸禄啊! 布政使司的其他官吏早在黄有柒持剑闯府的时候就躲了起来。 一来是他们对藩台大人家中大夫人的彪悍早有耳闻,可不敢触霉头。 二来总要给藩台大人留点面子吧? 李观澜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总算将黄有柒安抚好了。 黄有柒本来就是打算去萃华池书院的,省城刚好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正好来找李观澜算账。 当初李观澜执意要送李流荧去萃华池书院,黄有柒已经很不开心了。 谁知道昨日她竟然发现女儿身上的紫薇印记竟然被触发了! 有人竟敢对她女儿动手! 黄有柒连夜从家中出发,往萃华池书院杀来,路过省城时顺便揍李观澜一顿。 李观澜出来的时候官服不知道多了几道破口,还好脸上还算完整,没有损坏他的官容仪表。 “夫人,你先过去,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你知道的,最近海妖犯境,政事实在太多了。” 黄有柒此时对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手中的宝剑也已经归鞘,懒得和他多废话,出了布政使衙门。 李观澜的话很有道理,可黄有柒就这么一个女儿,就怕万一出了点事,一辈子后悔都来不及。 女儿的安危要紧! 萃华池边上,关忘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无奈地看了眼身边的小女孩,道:“我说李流荧同学,你咋不和他们一起去玩,坐我边上干什么呢?” 李流荧眨着眼睛道:“我看你钓鱼啊。” 关忘文低声道:“信你都有鬼了。” 两人一躺一坐,又开始陷入到尴尬的沉默当中。 昨天年不休狠狠摆了他一道,关忘文此时还不爽着。 “说什么要坐书养气破境,让我来代课,就是想找机会休息白拿工资么。” 关忘文看着不远处,玩得正开心的黄字班学生,心中早就骂了年不休多少遍。 黄字班的学生岁数都不大,相当于他来这个世界前,蓝星上初中生的年龄。 这个年龄的少男少女哪个不是鼻子朝天,眼高过顶的? 哪有那么好管的? 耽误我的钓鱼大业啊! 果然,今早他夹着书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时,就被这么小兔崽子上了一课。 斋长,也就是班长是个十六岁的男生,那小嘴叭叭的,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就是为了证明关忘文没有资格当他们的代课老师。 其他学生在他长篇大论后,态度也出奇地一致,要关忘文滚开,换回他们敬爱的大师父。 还好关忘文急中生智,说带他们来萃华池上一堂室外实践课,这才安抚住了这群小祖宗。 萃华池书院虽然建在萃华池边上,萃华池却禁止地字班以下的学生踏足,一听到关忘文能带他们来萃华池边上“上课”,他们竟然没有坚持换会年不休了。 到了萃华池边上,这群小兔崽子就玩疯了。 关忘文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机智。 如此既不耽误“代课”,又不耽误他钓鱼,岂不美哉? 可惜,他并没有美多久。 昨天他扛回教室的李流荧,坐到了他的旁边。 “关学兄,昨日是你带我回的教室?”李流荧坐下来就开口问道。 关忘文哀叹,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安心钓个鱼么? 他只好耐心地挂上笑脸道:“是的,你不知道为什么昏倒在了书院的林子里。我看见了就顺便把你扛回去了。” 李流荧小脸一红:“那学兄你……你……是不是抱过我了?” 关忘文立刻警觉起来:“同学,你不要误会啊,我可从来没有碰过你啊!” “你没碰过怎么把我扛回教室的?” “额……好,我承认我碰过你。” “我娘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女子不能让男子碰的,一点点都不行!” 关忘文看着李流荧气呼呼的样子,心里暗骂道,这什么狗屁世道,什么狗屁封建思想? 他只好陪上笑脸道:“那你想干嘛?” 李流荧道:“我想吃你……” 什么? “钓的鱼!” 卧槽,吓死老子了。 关忘文很想吐槽一句,你说话能不大喘气么?云九小说 很容易误会的好伐? 李流荧见他没反应,竖眉道:“你答应不答应么!” “欧克,没问题!”关忘文这还是能爽快答应的。 李流荧面露喜色道:“真的?太好咯,有鱼吃咯!” 关忘文见她的样子,腹诽道,不就是一条鱼么?至于么? 他不知道的是,李观澜对水产品是深恶痛绝,李家的餐桌中绝对不允许鱼虾蟹这些东西上桌。 用李观澜的话说,他看到这些东西就感到恶心。 关忘文见李流荧还不走,问道:“我都答应了,你还坐着干嘛?” “看你钓鱼啊!” 好吧…… 两人的沉默并没维持多久。 “黄字班的!谁允许你们到萃华池来的!” 一声怒吼,如同虎啸一般,萃华池边响起。 关忘文捂住了眼睛:“这老家伙又过来多管闲事了!” 下一刻,天字班大师父,萃华池书院监院书不同,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看到关忘文,一双铜铃大的双眼瞪得滚圆,咬牙切齿道:“关忘文,又是你!” 第4章 什么叫玩物丧志? 在书不同面前,黄字班的小家伙瞬间就老实了。 虽然他们认为书不同比不上自家的大师父,可书不同兼着监院,那可是除了山长以外最大的了。 “尔等身为读书人,却在该读书时嬉闹,我问一句诸位,你们入学院时,向夫子圣像许了什么誓言?”书不同厉声道。 他双手背后,手中的戒尺从背后右侧露出了小半,脸色极其严肃。 监院的问题,黄字班的学生可不敢不回答。 于是,他们齐声道:“为己养浩然之气,为人立道德之范,为天下求长治之安,为苍生谋万事之太平!” 书不同凛声道:“你们入书院已经一段时间,应该知道本院为何会有如此入院誓。” 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有李流荧小声道:“知道……” “知道就好了,当着众人的面好好说一说!” 李流荧很想说她拒绝,可被书不同眼神一横,只好缓缓道: “三千年前,天柱崩塌,仙凡永隔,天下陷入惊天动乱。 四方妖魔群起,占领我人族世代栖息之地,屠杀生人无数。 释道两门入世修真者具被屠戮,鲜有生还,从此释道两门隐于高山深谷,不再救助天下苍生。 人族与妖魔拼死血战千年,十不剩一。 两千年前,夫子出世,以儒家浩然正气护东海九州之地,战四方妖王,三大魔头,令其重伤无力为祸。 夫子在东海九州筑高墙,加气印,护人族遗脉平安,而夫子却在墙上耗尽最后一口浩然正气,叹息而逝。 从此,高墙便被称作夫子叹息之墙。 此后,天下人族气运皆在儒家。 我等儒生养浩然正气,近则教化邻里四坊,远则斩妖除魔,护九州之太平,苍生之生计。 后又一千年,海妖突起,犯九州之境,大儒屈自清孤身进汨罗江,一路杀入东海,又登上那扶桑弹丸之地,镇压海妖之皇。 归来后,重伤难治,以生命最后十年创立了翠华池书院,此四句入院誓便是先生死前遗言,训诫后世入院之儒生!” 这些东西,李流荧从小就听父亲念叨,早就倒背如流了。 因而,她越讲越快,越讲越大声,越讲越慷慨激昂。https:/ 黄字班的学生虽然都知道,但是听李流荧讲,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一半是心潮澎湃,一半是羞愧难当。 书不同见他们的神色,知道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便语重心长道:“没错,两千年来,我们儒家多少先生前赴后继,以身证儒家浩然正道,尔等俱是我儒家后继之人,怎能像关忘文一般,玩物丧志!” 还在边上悠闲地躺着的关忘文听到书不同将自己竖成了反面典型,脑袋从支起的手臂上滑了下来。 他苦脸道:“监院,你教育他们也就算了,拉上我干什么?” 书不同对他怒目而视,两支胡子都快倒飞起来了。 “拉上你怎么了?拉上你,就是为了告诉他们该如何好好读书。你看看你,入院五年了,还在黄字班。” 书不同一说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萃华池书院千年来不知道出了多少大儒高官,最差的也都能牧守一县,只有关忘文这一人读了五年还是个黄字班的水平。 简直就是翠华池书院之耻! “入院第一年,你沉迷于园艺,第二年,沉迷于庖厨,前年,你又沉迷于雕塑,去年你不雕塑了,又开始沉迷于冶炼,到了今年,你竟然钓上鱼了!”书不同一拍脑门,“简直是花样百出,你说说看,你这是不是玩物丧志!” 黄字班的学生闻言差点忍不住哄堂大笑。 怪不得这位学兄五年还呆在黄字班。 书不同接着道:“要不是山长出门前交代,随你便可,不然,老夫的戒尺早就将你的狗头打爆了!” 关忘文见这样子,反而开怀笑道:“哈哈,多谢监院手下留情。监院说的还是有些不妥的,比如说,我今年并不是沉迷于钓鱼,而是在研究水生生物的进食偏好与习性,至于钓鱼是验证我研究成果的手段,还有园艺……” “闭嘴!”书不同忍不住打断了关忘文的话头,“你自己胡闹也就算了,你竟然将黄字班的学生带到萃华池边来,他们不知道萃华池的危险,难道你还不知道么?” 关忘文却反问道:“这里……很危险么?” 书不同脑门青筋暴起,怒吼道:“池中两条千年蛟龙,难道你在书院五年了还不知道?” 话音刚落,黄字班的学生顿时惊呼连连。 “有蛟龙!” “是千年蛟龙!” “我的天啊!碰到蛟龙,起码要五品养气境才能逃走!” …… 有一半的黄字班学生腿脚发软,他们没想到如此美丽的萃华池中有千年蛟龙如此可怕的生物! 儒家修行分六境,每境又九品,从九归一,一步一台阶。 正如其中一人所说,只有进入第二境养气境,还需入得五品,才能勉强逃走,而他们这群家伙,大多只是刚刚入第一境修心境的雏。 不要说千年蛟龙,哪怕刚出生的蛟龙宝宝,一口口水都能喷死他们! 众人看向关忘文的眼神就不太友好了。 这他么不是赤裸裸的谋杀么? 只有李流荧双目往上翻起:“蛟龙……?” 好像在哪里见过? 书不同见黄字班知道了自己的良苦用心,便道:“有老夫在,你们不必害怕。” 黄字班的学生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他们不知道书不同是什么境界,至少不会比即将踏入第三境的大师父差。 关忘文瘪嘴低声道:“不就是两条泥鳅么……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话只落到了书不同的耳中,他愤怒地转过头吼道:“关忘文,你少吹牛,要不是屈先生千年前布置的大阵,你在萃华池边上钓鱼,早就被蛟龙给吞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池中传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众人看向池中,只见池中的猛然白浪翻滚,两条蛟龙一青一黄,从水中交错升起! “啊!!!!” 黄字班的学生发出了一声尖叫,就要四散逃开。 书不同急忙喝道:“别跑,你们散开了,老夫护不住你们!” 如此,才将众人喝止了。 书不同双眼眯起,手中戒尺往空中一指。 以他的能力,镇压一条蛟龙已经勉强,镇压两条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是,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书院! 作为监院,他有调动书院防护镇压大阵的权力! 他将戒尺往两条蛟龙方向,随意一指,一股浩然正气便从身上升腾而起。 空中一道白光闪过,隐隐可见,书院大阵已然被他调起。 “天地合力,镇!” 书不同怒吼一声! 所有人屏气凝神,想看两条蛟龙如何被镇压。 只是…… 良久后,书不同姿势依然帅气,两条蛟龙也依然神气。 嗯? 怎么没反应? 书不同没有感受到大阵与他的呼应,空中隐约的白光竟然消失不见! “哪个混蛋把大阵给关了!”饶是书不同的养气功夫,此时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此时,两条蛟龙硕大的眼珠子,转向了还拿着戒尺指着他们的书不同。 你想干嘛? 第5章 双蛟戏不同 书不同知道不好,他赶紧对身后的学生吼道:“快跑,朝书院方向跑!” 他自己则往蛟龙方向冲去。 哪怕拼着自己重伤,也要拖住两条蛟龙,只要学生们跑进书院与萃华池交界的树墙中,他们便安全了! 两条蛟龙见书不同不仅不退,还往它们冲了过来,四只大眼中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家伙,急着送死么? 青色蛟龙转过头,一道水龙卷便从口中喷出,往书不同射来。 书不同手中戒尺急速挥舞,在浩然之气的加持下,堪堪挡住了水龙卷。 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水龙卷往后推去。 那些往后逃的学生侧头一看,竟发现书不同被水龙卷推着赶上了他们! 速度比他们还快! 而他们眼中比大师父还强的监院,神情狼狈不堪,只有抵挡之力! 那些溅出的水花,额……也不能算是水花,而是巨浪直接将正在逃跑的黄字班学生冲倒了大半。 浪花还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被冲倒的学生不小心呛了一口,直接被呛晕了过去。 蛟龙一口水龙卷威力竟然强成这样! 书不同心中焦急,却也无能为力。 他显然是低估了蛟龙,又高估了自己。 此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被冲倒。 学生们的情绪也大多崩溃了,有的甚至哭喊着叫起了母亲。 “哎……”关忘文轻叹一声。 真是麻烦啊! 他飘身而起,凌空站在了两条蛟龙中间。 “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有口臭就不要乱吐口水。”关忘文话音刚落,两个巴掌就扇了出去,“这么多小朋友,被你们熏晕过去好几个!” “pia!pia!” 两条蛟龙再次被动腾空而起! 这一幕刚落到了已经逃到树墙边缘的李流荧眼中。 这画面,好熟悉! 水龙卷戛然而止,书不同体内的浩然正气也消耗殆尽。 他还没看到两条蛟龙飞出去的壮观画面,就晕了过去。 没晕过去的学生,呆呆地看着在空中还在拍手的关忘文,一时间都愣在那里。 关忘文看着这些还清醒的家伙:“真麻烦。” 他直接对着尚清醒的学生,包括李流荧在内,轻吐字道:“晕!” 顿时,现场就没有清醒的人了。 看着满地的横七竖八躺着的学生,关忘文想哭的心都有了。 这收拾残局,又要浪费我多少时间啊! 他落到了李流荧身边,有过之前的经验,先将手摁在她的额头。 然后再轻声道:“一切所见,皆为虚妄!” 可这次比上次要麻烦多了。 关忘文瞪了眼还在远处委屈地露出半个脑袋的蛟龙,吼道:“小青小黄,你们要是再擅自出来,下次我真把你们烤了吃了!” 两条蛟龙浑身一抖,迅速消失在了湖面上。 书院山门,地字班的大师父华不明正带着黄有柒拾级而上。 华不明身材修长,仪表堂堂,手中一把羽扇轻轻摇摆,一看就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 书院中,他专门负责接待来院的学生亲属。 “夫人,您不要着急。”华不明道,“本院虽然不是国子监,或者七二书院那般的大书院,但是还是可以保障在本院读书书的学生安全的。” 黄有柒已经强忍着没有拔出手中的长剑,冷声道:“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夫子亲手布置的御魔书阵。” 华不明对黄有柒的态度不以为意,道:“本院虽没有夫子布置的书阵,却也有屈先生留下法随禁制,放在离天皇朝也是独一份的,一般歪魔邪道休想进得书院。” 黄有柒哼了声,也不好反驳,屈自清的盛名在人族中起码也能排进前十。 书院阶梯有九百九十九级,意为九九归一的极数。 黄有柒心中着急见到女儿,华不明偏偏走得很慢,一边走还一边向她介绍书院十景。 黄有柒只好强忍住不耐烦,跟在他后面。 突然,黄有柒停下脚步。 她诧然地望向了书院的后方:“为何书院后方有如此重的妖气!” 华不明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夫人多虑了,那两条长虫,是屈先生从扶桑弹丸之地抓来的,关在书院已经有千年历史了。” “长虫?难道是龙?” “不是不是,扶桑哪会有龙?是两条还未登龙门的蛟而已。”华不明摆手道。 他脸上风淡云轻,其实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比黄有柒更早地感受到了两条蛟龙的气息。 这两条蛟龙在萃华池千年时间,偶尔会有一条出来透透气,今年来不知怎么频繁地冒头。 好在每次冒头,在极短时间内就会回到池中。 像今天这样两条一起出来,而且在湖面外呆那么久,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他不知道因为他为了迎接黄有柒,暂时关掉了书院的禁制,才让书不同不能及时地将两条蛟龙压制回水中。 “书师兄应该很快把蛟龙给压回池中的吧?” 华不明心中想着,却不知此时的书不同已经被蛟龙的口水喷得力竭晕了过去。 嘴上淡定道:“夫人不必担心,那两条长虫本是屈先生抓来养在萃华池中,给书院看门护院用的,不过是出来透个气。” 黄有柒虽然依然还有疑虑,但是见华不明如此淡定的模样,也不便多说什么。云九小说 两人再走了一阵,果然两只蛟龙的气息完全消失。 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华不明笑道:“夫人,您看这不是回去了么?” 黄有柒点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会,黄有柒心中一凛,身上气息猛然爆发! 满头的黑发,在她的气息催动下,全部向上飘起! “流荧身上的紫薇印记又被触动了!” 黄有柒突然间爆发了全身的修为,金丹初期的恐怖压迫力从华不明身后席卷而来。 华不明停下了脚步,一脚踏在上面台阶,一脚踏在下面台阶。 他眯起双眼,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握拳,身前羽扇轻轻一颤。 “夫人,书院重地,请……慎行!” “慎行”两字出口时,在黄有柒的耳边轰然炸响。 黄有柒全力爆发的修为,在声音炸响时像一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卡在脖子处,天地元力运转突然间停滞! “呼!” 黄有柒迅速收回气势,长出了口气,胸口的烦闷感才逐渐消失。 良久她冷哼道:“一品蕴体境,我倒小瞧了你。” 华不明转过头,微笑道:“夫人并未小瞧我,只是在这书院中,我借了地利而已。” “哼,打架,我是打不过你的,但若是我女儿出了一点事情,哪怕拼得我身死道消,也会让你们书院吃不了兜着走。”黄有柒放下狠话道。 “夫人言重了。”华不明边走边道,“等进了书院,你可在客房稍等,令千金很快就来。” 此时,在萃华池边上,关忘文已经将所有人都立了起来。 恢复到了书不同正在训话的状态。 他躺回到地上,打了个响指:“醒!” 第6章 打架,有钓鱼好玩么? 一个字出口,原本一动不动的众人猛然张开了眼睛。 就像静止的视频画面突然点了播放按钮,一下子都活动了起来。 书不同对关忘文怒吼道:“要不是山长出门前交代,随你便可,不然,老夫的戒尺早就将你的狗头打爆了!” 关忘文:……又来? 啊呀,我怎么把他们的记忆点调到这个位置了? 得,又要被训一顿。 这次他也不想多费口舌解释了,让书不同骂几句得了。 书不同见关忘文一副水泼不进的样子,正要接着训斥,就听看到有地字班的学生穿过树墙朝他跑来,边跑边喊道:“监院!有客来访!” 书不同只好暂时打消了继续训斥的念头,问那学生道:“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不是有你们大师父接待么?” 地字班学生到书不同跟前,拱手行礼道:“大师父是在接待,可是来者是黄字班李流荧学妹的母亲,我寻到了黄字班,没人,后有向天字班的学兄打听,才知道监院来此处了,便过来找您。” 还没等书不同应答,就听到李流荧惊讶道:“我娘来了!” 话音刚落,她竟然直接往书院方向飞跑出去。 “呜呜呜,我娘来了!我想死她了!” 书不同本来还想制止,转念一想,这些黄字班的学生都是今年刚入学的,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好了,你回去和你大师父说一声,李流荧已经过去了,让他好生接待。”书不同叹气道。 地字班的学生为难道:“监院,大师父说,让您过去一趟。” 见书不同皱起了眉头,地字班学生压低声音道:“那位夫人实在可怕,大师父刚才在九九步阶上似乎受了点伤。” 书不同眯起了眼睛。 李流荧的背景,他这个监院自然知道,她的母亲出自道家东来山,近年来据说已经踏入了金丹期。 师尊据说是个元婴期巅峰的大能修士,他父亲李观澜就是萃华池书院二十年前的学生。 如今官居南部行省布政使,也是个三品大员了。 “好,我知道了。”书不同轻声道,“你带着黄字班的学生回教室,安排他们自行学习。” 书不同安排完,又冷眼瞟了眼正在打哈欠的关忘文,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去。 黄字班的学生被带走,萃华池边总算安静了下来。 关忘文短出了口气,麻烦总算都走了。 “在这个世界真的好麻烦啊!”他长叹一声,又开始摆弄他的鱼竿。 五年前,他自蓝星穿越到这个世界,领了个新的身份叫做关忘文。 这名字也不是这个新身体的本名,只是他今日学的东西老是忘掉,便被山长赐名忘文。 穿越过来后,他悲哀的发现,身体原主人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果然是健忘的高手! 后来,他才从原来黄字班大师父,如今玄字班大师父章不通口中得知,自己是山长在山下云游时带回到书院的。 至于原姓原名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而没有到书院前是何身份,经历也一概不知。 他只好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在书院小心地生活。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世界简直是太可怕了。 这是一个以儒家为尊的“世界”。 之所以把个“世界”打上引号,是因为人族只占有整个世界的十分之一的土地。 三千年前,那时候,人族还是整个世界的主宰,无数道家,佛家的修真大能通过天柱飞升仙界。 而有一天,天柱崩塌后,人们便感知到天地元气在迅速消散。 起初人们只是以为,是天柱崩塌导致的。 可后来才发现,是妖魔两族在天柱崩塌后,疯狂地吸收天地元力。 以他们种族的天赋,迅速掠夺天柱崩塌后世界仅存的天地元力。 从此人族的灾难便开始了。 夫子出世前的那一千年,被人族称为千年灾变。 不知道多少多少人族修真大能因为天地元力的消失,境界大跌,敌不过往日里视作蝼蚁的妖族与魔族,纷纷陨落。 没有那些大能的护佑,人族被妖族与魔族疯狂屠杀,数量锐减。 直到夫子出世后,以一口另辟蹊径的儒家正气,护住了人族最后一丝血脉。 最后在东部沿海一隅建立了离天皇朝。 离天的意思,正是象征人族从此以后再也不靠仙界,也不靠天地元力在这世界生存。 那个时候,道家佛家便已衰落。 天柱崩塌前,大乘期的修真大能如过江之卿,到如今,能踏入元婴期的修仙者便能称作大能。 反而儒家迅速崛起。 与道佛两家不同,他们修的是心中那一口浩然正气,与天地元气消逝并无关系。 如今执掌、护卫离天皇朝所有生民,九成九都是儒家先生。 可如今人族在世界中已经势弱,妖族魔族日日在叹息之墙外寻衅,一直企图打破高墙,将所有人族屠戮干净。 在三族两阵营的大战中,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儒生耗尽心中正气而殒命。 在这个世界,一个儒生的正常生命轨迹就是读书,中科举,上墙,战死。 如果侥幸活了下来,境界得以提升,便能升官加爵。 然后依然是,上墙,战死。 简直无限死循环! 也有儒生能侥幸活下来。 只是,这个侥幸的概率大约为千分之一。 当然那些幸运儿都成为了离天皇朝的一方大佬。 关忘文曾经在书院的藏书阁中发现了一个名单。 从书院建立开始,一共毕业了近五万儒生。 英年早逝者足足有四万五千余名! 能活到寿终者寥寥无几。 就以李观澜毕业那年为例。 五十二个天字班学生,到如今活着的,只剩下六人。 这还是因为萃华池书院属于底蕴深厚的书院,其他小书院的死亡比例更加可怕。 也难怪书不同不知道多少自豪地说,书院出去的最差也是一县县令。 废话,那些连县令都干不上的,早就死绝了好么? 那些中了举人的,或者同进士出身的,为了自己与家人博一个好前程,都在墙上争那百分之一的机会。 自此,关忘文便打定主意,一生一世坚决不从书院毕业。 按照离天皇朝的法律,只要没拿到书院的毕业文凭,就无法参加科举,只要不参加科举,就不用上墙面对可怕的妖魔两族。 当官干嘛?有命当咸鱼不香么? 从此,关忘文便开始了玩物丧志。 只是,他越玩物,就发现越不对。 自己的儒家正气似乎,似乎进步得有点快? 想到此,关忘文狠狠甩了甩脑袋。 什么进步不进步的? 和我有关系么? 老子就是想安安心心地过一辈子好么? 上辈子横死还不够,这辈子再横死一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上墙打架,有钓鱼好玩么? 需要回答么? 问了自己这个问题后,他的初心越发坚定。 “额……这是又要进步了?” “不管不管,老子要钓鱼!”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正有一人怒气冲冲地往他处赶来! 第7章 一路火花带闪电 华不明将黄有柒引到客房,上完茶后便告退了。 走出客房,又拐了个弯,他才捂住胸口,吐了一小口鲜血。 “哎……学艺不精啊。”华不明看着地上血点,叹气道,“还得是大师兄来控制书院禁制,不行不行,我得去养养伤,待客这活还是让大师兄来。” 黄有柒在客房等了一会,女儿没等到,却等到了监院书不同。 和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华不明一比,书不同就是个典型的老儒生长相。 一看便知道是个严师。 “我是本院监院书不同,李夫人有礼。”书不同进来就朝黄有柒拱了拱手,也不寒暄,就坐到她边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说。 黄有柒等了会,忍不住道:“书监院,为何我女儿到现在还没来?” 书不同道:“令爱早我一步过来,至于为何不到,我不知。” 黄有柒又问道:“我师尊在我女儿身上的留下的一些预警手段前些日子被触动了,敢问监院,我女儿可曾遇到过歹人?” 书不同依旧摇头:“书院中怎么会有歹人,至于为何会被触动,我不知。” 黄有柒皱了皱眉头,等了一会,再问道:“我女儿入院也有段时间了,她在书院中生活如何,可还习惯?学业如何?可有精进?这个您总该知道了吧?” 书不同也皱起眉头道:“本院每个班级都有大师父负责,我只是天字班的大师父,对黄字班的学生,我也不知。” 这三问三不知,彻底把黄有柒的火爆脾气给点了。 她猛的一拍桌子道:“这也不知,那也不知,那你这个监院是怎么当的?” 书不同面不改色,语气平淡答道:“夫人所问,俱非监院职责以内。令爱为何晚到,你等会可去问令爱,手段为何被触动,你可回去问师尊,至于孩子的学业,你可以去找黄字班的年不休大师父…… 不过,年师弟日前在坐书破境,夫人要问此事,可要等一段时间了。” 黄有柒的身子晃了三晃,被怼得一口鲜血吐出来。 这读书人一个个怎么都古板得跟块木头似的? 眼前的书不同是这样,家里的李观澜也是如此。 真是气煞老娘了! 还好,这时客房的门被推开,李流荧喊着“娘亲!”欢呼雀跃地奔向了黄有柒。 书不同见母女两人已经相见,便站起来道:“夫人,如此我便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黄有柒应话,直接退了出去。 黄有柒见到活蹦乱跳的女儿,也懒得管这块老木头,连抬眼的功夫都没有,眼中只有心心念念的女儿。 “乖囡,你怎么来得这么慢,都急死娘了。”黄有柒摸着女儿的发髻道。 李流荧吐出了舌头道:“书院太大了,女儿找不到去客房的路了,还好有学兄带我过来。” 得,又迷路了呗。 黄有柒知道自己女儿路痴的毛病,也不责怪,只是道:“这两日,可有谁欺负过你?” 边问,她边查看李流荧额头上的紫薇印记。 印记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以黄有柒的修为,根本查看不出有任何被触动的异样。 若不是紫薇印记一直是师门秘传绝技,专门用以保护弟子安全,警示师长弟子遇到了危险,其只要有微小的波动,哪怕千里之遥,她都能感知的话,以查看的情况来看,她绝对不会怀疑女儿有任何危险的遭遇。 可李流荧却答道:“没有啊,书院中的同学师长对我都可好了。” 黄有柒依旧怀疑道:“真的没有?” 李流荧皱起鼻子道:“娘亲,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了?” 黄有柒想想也是,从小到大,女儿深受父亲的影响,做人做事都有些迂直,从来不会说谎。 她又轻轻握住女儿的手腕,渡过一道天地元力查探女儿的身体状况,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如此,她这才放下心来。 一路过来的担心才真正被见到女儿的喜悦所取代。 只是,这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李流荧歪着头说:“娘亲,我被人抱了。” 黄有柒顿时瞪大了秀目! 片刻后,客房中猛然发出一声巨响,随后,房门被一股巨力炸开,飞出了数丈远。 黄有柒秀发飘起,化作一道流光从客房中冲了出去。 “老娘要杀了那个登徒子!” 在客房外静静等待充当接待书童的天字班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飞速离去的黄有柒。 再探头往房中一看,就见到房中狼藉一片,所有的器具摆设,都化成了碎片。 只有李流荧被一团光幕围在原地,不停地拍打。 “那,那个学兄,你赶紧去找大师父,我娘,我娘要杀了关忘文!”见到天字班的学生露头,李流荧赶紧焦急道。 天字班学生闻言大喊一声:“我的夫子!大事不好了!”便急匆匆往去找书不同了。 黄有柒也不知道萃华池的具体位置,但是入书院时,两条蛟龙的气息方向,她却记得清楚。 走路是不可能走路,有书院禁制在,御剑也是不可能御剑的。 那就只能照准方向,一路火花带闪电! 和李流荧一般无二,只不过黄有柒的声势和破坏力要大太多了。 这娘两,就是上梁带着下梁歪。 书院中,黄有柒经过之处,树断花谢,路破栅栏烂,连屈大儒的塑像都被震得往后歪了小半寸。 一路上看到的书院学生,都跟见了鬼似的。 哪怕在这个天地元力消散的年代,金丹期的修士还是很恐怖的。 别的不说,速度方面绝对是一绝。 黄有柒从客房到书院另一端的萃华池,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穿过树墙,九千亩萃华池就在眼前。 而这时,一路上汹涌澎湃,气势滔天的黄有柒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她前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斜卧在虚空之中。 浩然正气从胸口徐徐吐出,将他全身包裹。 儒家正气向来都扶人心,镇人魂的作用。 那年轻人身上正气之纯净,之澎湃,是黄有柒生来从未见过。 而在年轻人跟前,两条蛟龙露出了脑袋,仿佛朝圣一般,半眯起巨大的双眸。 正气散到它们身上,似乎在洗涤它们身上妖气与戾气。 浩然正气捕捉到黄有柒的到来,也随即蔓延了过来。 哪怕作为金丹修士的黄有柒,被浩然正气抚过,心中怒气瞬间消散。 体内金丹规规矩矩地收起了所有天地元力,就像一个小童见到严格的师父一般,不敢造次。 沐浴完浩然正气后,黄有柒竟然依稀感觉,自己又要破一个小境界了! 黄有柒瞪大双目。 这,这,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第8章 莫名其妙的和谐场面 正在天字班督促学生念书的书不同此时被吓得差点魂儿都飞了。 黄有柒可是个金丹期的修士,而关忘文只是一个……额……普通学生啊! 要是黄有柒真的动手,关忘文此时估计尸首都不全了! 山长临走前,特地交代过他们几个大师父,要照顾下关忘文。 虽然山长没有正式收他为徒,可言语之中,似乎有这个意思。 所以书不同对这个未来小师弟,才怒其不幸,恨其不争,对他极其严厉。 可若是关忘文丧命的话…… 书不同可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因此,他连日夜不离身的戒尺都没带,急忙往萃华池方向奔去。 一边走,书不同一边念叨:“不要有事,千万不要事……你若出事了,我怎么向山长交代啊!” 与此同时,他给其他两个大师父也传了消息过去。 地字班华不明伤势都还调养好,就从教室中冲了出来,羽扇都忘在讲台上。 玄字班章不通训学生训到一半,也扔下了学生,赶紧往萃华池赶去。 被扔下的学生一头雾水:“大师父……这是连骂都不要骂我了?……不要啊,大师父!” 他竟然跟在章不通屁股后面跑了出去。 直到被章不通转头瞪了一眼,才垂头丧气地回去。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到了树墙处。 萃华池书院四位大师父,除了在闭关的年不休,罕见地聚到了一起。 平日里,他们都在各自负责的班级和区域,少有碰头的时候。 三人脸色都很阴沉,互视了一眼后,一起踏进了树墙。 书不同咬牙切齿,心中不停道:“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华不明一脸绝望,暗道:“出事了就是最严重的家校矛盾了!山长知道了会灭了我的!” 章不通低头思索,划算道:“民告官,难!” 三人各怀心事,脚步都慢了下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三个人对关忘文生还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当他们踏出树墙的那一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掉了下巴。 只见关忘文与黄有柒相对而坐。 在他们中间放了张矮脚小几,上面放了两只茶盏,一只茶壶。 两个人边喝着茶,边在那里轻声交谈。 黄有柒脸上哪里有半点愠色?喜笑颜开间,饶是把她的美艳衬托的不可方物。 三个大师父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怎么和学生报来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场面明明和谐的很么 关忘文转头瞧见了三人,便对他们招手道:“三位大师父也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过来一起喝口茶啊!” 三个大师父慢步上前,华不明还暗中掐了把身上的肉,这不是中了李夫人的幻术吧? 关忘文起身道:“三位大师父过来,是来找我呢,还是来找李夫人?” 华不明和章不通一起看向了书不同。 大师兄,这时候得你出马。 书不同见相处融洽的两人,一时难以组织语言,只能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道:“听闻夫人来找本院的学生理论,作为师长的自然要一起来,看看情况。” 黄有柒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刚才关先生已经和我解释过了,刚才是我行事鲁莽,如果有惊扰到三位先生,我给三位道歉了。” 误会? 都要杀人了,还是误会? 三个大师父又不是傻子。 不过既然黄有柒不愿意多讲,他们三人也不好逼问。 还有,堂堂布政使夫人竟然称呼书院之耻为先生? 这…… 夫人的修养真好! 书不同只好道:“关忘文,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你便好好招待李夫人。” 华不明紧接着道:“正是正是,我们三人都还有课要上,不能耽误太久。” 章不通最为直接,转身背手:“走,回去。” 三个大师父来得慢,去得倒快。 三人走后没多久,李流荧便到了。 她跑得满脸通红,远远地就喊道:“娘,关学兄是个好人,就是不像个读书人!你没必要生那么大的气!” 关忘文:……我怎么就不像读书人了? 黄有柒心疼地迎上去,拉住喘着粗气的李流荧道:“你跑那么急干什么?万一再迷路了,又找不到娘了。” 李流荧抬头笑道:“不碍事的,娘在书院里留下的痕迹可粗可粗了,我一路追过来,就有一次差点跑偏了。” 关忘文望了望不远处倒下的几棵大树,以及树后一览无余的空旷。 这也能跑偏? 黄有柒宠溺道:“你呀,从小和你爹一样,不知东西南北,可要慢点。” 李流荧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关忘文,小声问道:“你们两个……没发生什么事吧?” 娘亲的恐怖,她最清楚了,爹爹不知道多少次被娘亲打到床底下去了。 不过看学兄的样子,好像没有受伤唉! 黄有柒闻言面色有些尴尬,随即点了下李流荧的额头道:“你在想什么呢?娘从来都是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女子好么?怎么会和关先生打架呢?” “关先生?”李流荧一头问号。 还从没听过娘喊过读书人先生呢! 啊不,上次提到爹提到夫子的时候,娘似乎说过。 黄有柒没有去管女儿的疑惑,转身向关忘文道:“关先生,我与小女便先告退了,难得来书院一趟,我也想和女儿多呆一会。” 关忘文笑道:“夫人去即可……啊,我再提醒夫人一句,今日之事……” “我不会与任何人提起。”黄有柒立刻正色道,“关先生放心,我虽然是女子,却也知道信之一字,该如何书写。” 关忘文点头道:“那夫人请便吧。” 黄有柒再次微福施礼,带着李流荧离去。 关忘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心道,这次意外大了!哎…… 母女两人回到树墙内,脱离了关忘文的视线后又走了一段路,黄有柒突然停下脚步,低声对李流荧道:“乖囡,你要记得娘接下来跟你说的每一句话。” 李流荧点头:“嗯嗯。” “第一,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和关先生处好关系。 第二,你有任何不懂都要向关先生请教。 第三,咳咳,第三,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女婿,娘要定了!” 李流荧:???? 第9章 这缠人的小丫头 关忘文自然没去听娘俩聊了些什么。 他现在小心脏还在噗噗噗地跳呢。 进步的时候被外人看到,这是一件多么严重的失误! 关忘文坐在池边开始深刻地反思自己。 看来呆在书院时间久了,让自己产生了惰性,自然而然地将书院当做了十分安全的场所。 若刚才不是自己反应快了点,及时从进步中苏醒过来的话,再被几个大师父看到,自己说不准要被书院赶出去去参加科举了。 一想到上墙战死这个死循环,关忘文就不禁打了个哆嗦。 还好自己反应快,将李流荧紫薇印记触动的事推到了小黄的头上,不然又得废一番口舌。 至于黄有柒会不会透露他的秘密…… 要不是黄有柒小境界松动,他怕用了手段让她忘却对境界的感悟,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当然,关忘文还是用了点手段,关某的茶哪是随便喝的? 只要黄有柒敢提起今日之事,封口制便会发挥作用。 “呼……”关忘文长出了口气,重新靠在地上。 接下来两日,萃华池书院又恢复了平静。 书不同可不敢让关忘文代课,便派了天字班的斋长去黄字班上课,关忘文正好落得个清闲。 黄有柒在书院住了两天,她倒也不是小气的人,花了银子,叫人将书院修葺了一番。 临走的时候,她又留了一大笔银子还有一些药材,算是对书院的一些补偿。 黄有柒走的时候,没有看到关忘文来送,还是有些失落的。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未来丈母娘对看对眼的女婿的某种期待。 然后,关忘文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次日,关忘文准时到达翠华池边上,李流荧已经在老钓位那里等候多时了。 怀里还抱着一摞四书五经。 “学兄好!” 关忘文看看四周,发现并没有第二个学兄,瞬间明白了这丫头是在叫谁。 前世关忘文看过《十万个为什么》,今生他身边就多了个《十万个为什么》。 关键是这丫头问的还都是儒家经典中的为什么,关忘文还想知道她问的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呢。 钓了不到半个时辰,关忘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李流荧的问题,最后借口尿遁逃离了现场。 吓得他当天就没敢再去萃华池。 原以为躲两天,这丫头的热乎劲过去了就没事了。 显然关忘文低估了这丫头对母亲话的遵从程度。 第二日,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关忘文的住所——学院最偏僻一个角落的柴房,一大早便到了门口。 关忘文正在吃早饭,刚拿起筷子往嘴里送,李流荧的脑袋突然从桌子对面冒出来。 “学兄,我读《中庸》时,有一处不解……” “噗!” 关忘文差点把饭菜全喷到李流荧的脸上。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关忘文擦着嘴问道。 “嘻嘻,我去找了章不通大师父。”李流荧笑嘻嘻地说道。 章不通!!!!我¥%¥#@¥%%!!!!! 关忘文心中已经将章不通骂了一百八十遍。 “额,学妹,圣人云:食不言,寝不语。你看学兄在吃饭呢。”关忘文耐心道。 李流荧“啊”了声,连忙道:“对不起,学兄。我不该在这个时候问你的,我去屋外等你。” 关忘文强颜欢笑道:“嗯,这才像话么。” 趁着李流荧出去的功夫,关忘文赶紧撤了碗碟,从柴房的三号后门溜了出去。 关忘文的柴房虽然不大,分别在左右侧墙角,房顶,地板,后墙留下了五个后门,以备不时之需。 他出来的时候,心中叹道:当时留后门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啊! 萃华池是不能去的,教室更加不可能了! 关忘文想了想,还是去到书院的小花园。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就在这个花园中研究了一整年的花木种植技术。 虽然这段时间,他沉迷于研究水生生物的饮食习性,许久没到花园中来,园中的花木长势依旧喜人。 关忘文便提起自己制作的洒水壶给花木浇水。 刚浇到第三棵的时候。 “学兄!” 卧槽! 关忘文被从灌木丛后突然冒出的李流荧吓了一跳! “你连这也能找到?” 李流荧笑道:“章大师父把你可能在的地方都告诉我了。我看你不在房中,便先来花园中找你。” 她看看花园中枝繁叶茂,繁花似锦的画面,惊喜道:“这些都是你种的么?” 关忘文随口应了句:“是啊,全是我种的。” 李流荧凑到一株七彩色的花儿前,惊讶道:“这不是七彩曼陀罗么?天啊,这不是只有在夫子墙外才有的异种么?学兄怎么种出来的?” 她凑近到其中一朵大小如拳头的曼陀罗跟前,深深嗅了一口:“好香啊!学兄,我摘一朵可以吗?……学兄?” 她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关忘文的身影。 李流荧皱起鼻子,轻轻一跺腿,快步出了花园,边走边道: “哼,别以为我找不到你!” 于是…… 书院厨房,关忘文正在炖东坡肘子。 “学兄!” 卧槽! 书院剑阁,关忘文正在给宝剑上油。 “学兄!” 尼玛! 书院画室,关忘文正在给思想者做最后的修饰。 “学兄!” 额滴神类! 书院茅厕,关忘文正在与地心引力做斗争。 “学兄!” 关忘文抬头看着茅厕门板上露出的两只大眼睛。 “神经病啊!” 李流荧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学兄,我在外边等你,这里实在太熏了。” 关忘文:…… 你也知道臭啊! 关忘文已经失去继续斗争的兴趣。 提上裤子走出茅厕,关忘文沉着脸道:“李流荧,你究竟想干嘛?” 李流荧被关忘文可怕的表情吓了一跳,瞬间眼眶中便开始湿润。 “我,我不想干嘛……” “那你追着我不放干嘛?” 李流荧眼眶中的水珠开始往外冒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我娘说,你很,很厉害,让我有,有不懂就来问你。你不想教就不用教么,你干嘛这么凶啊!呜呜呜呜呜……” 说完竟然哭了起来。 关忘文一拍脑门,才想起来这丫头貌似才十四岁! 她的身材长相很容易让关忘文忽略这个事实。 可事实毕竟事实,放到他的前世,这才是个半大丫头。 叹了口气,关忘文只好安慰道:“好了好了,你要是想请教我的话,就不许哭。我最烦鼻涕虫了!” 李流荧擦着眼泪道:“什么是鼻涕虫?” 关忘文伸手擦掉了她鼻下准备蔓延清涕道:“这不是么?” 他背手往外走道:“在这儿不合适,你要听就跟我来。” 李流荧瞪大眼睛:“真的?” 看关忘文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她忙擦干眼泪,抱着书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关忘文心中哼道:哼,小丫头,我还治不了你!云九小说 你给我等着! 第10章 我的学兄实在不像一个读书人 书院有一个偌大的草坪。 草坪正前方便是屈自清大儒的雕塑。 雕塑经过黄有柒的火花带闪电后,稍稍往后偏了几寸。 刚好压在了草坪的边缘。 如此,雕塑的影子刚好落在了草坪上。 雕塑影子下,关忘文和李流荧相对而坐。 “如果你确定要请教我的话,我丑话说前头。”关忘文一本正经道。 “嗯嗯。”李流荧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 “我学的东西可和书院教的东西完全是两码事。”关忘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确切的说,和全天下书院教的都是两码事。” 李流荧奇怪道:“学兄,虽然天下书院因为流派有别,所教的东西不尽相同,可大体还是脱离不出夫子的经典,为什么会完全不同呢?” 关忘文一头黑线,心道你少问个为什么会死么? 他只好耐心解释道:“儒道儒道,既然是道,便是各自有各自的道,你的道与我的道,与他人的道,与夫子的道又怎么会一样呢?” “可夫子说,大道归一,所有小道如江河汇入大海,最终会成同一大道啊,这么说,每个人的道为什么会不同呢?到最后还不是一样?” 这丫头怎么如此牙尖嘴利? 关忘文本想用一通歪理将李流荧绕晕,没想到这丫头说得条理清楚,头头是道。 “咳咳,那是终极之道,我们个人之道,都是为了通往终极之道,所谓条条大道通罗马……” “罗马是什么地方?” “额……意大利的首都……唉这不重要,我是说,我的道是我自己找的,未必会适合你。” 李流荧皱起眉头,想了想道:“前车之辙,后车之鉴,古人之言,后人之师,我爹常说,要博采众长,才能真正悟得大道……我心中有数的。” 关忘文:…… 好吧好吧,你爹是三品布政使,放个屁都是真理。 关忘文只得接着道:“我的儒道归结起来就一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 说罢,他捡起一本书,当着李流荧的面,将书撕成了两半,然后又将两半撕成了四份。 一下一下撕下去,最后往天上一扔,化作片片雪花落下。 是真·雪花。 这一手直接给李流荧看呆了。 当然呆的并不是书变成雪花这种小手段,而是关忘文真的把圣人之言,夫子传世之作给撕了!! 这换成是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会做的事! 在李流荧的世界观中,读书人都是爱书之人,甚至是爱书如命之人,哪有随手撕书的? 更何况,这本书,可是屈自清先生亲笔手抄的绝本啊! 她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从父亲那里磨来的。 可是,学兄说的那句话,却似乎有些玄妙在其中。 尽信书,不如无书。 这让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受到了第一次冲击。 关忘文见她呆呆的模样,以为她是被自己小露一手惊到了,便接着道:“书这个东西,是死的,书中的道理,多半是死道理。儒道修行最讲究悟之一字,若是你钻到了书本里,文字间,那么究其一生,你都难悟大道。” 李流荧虽然自小读书,可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乍一听关忘文胡乱拽的歪道理,竟觉得十分有道理。 她不由自主地点头道:“学兄说的是,可不在书中悟道,又要在哪里悟道呢?” 关忘文将手随意一扫:“万物!” “万物?” “正是,万物有道,你要穷尽道理,便要穷尽万物。”关忘文故作深沉道,“你以为这几年我在玩么?呵呵,世人笑我太贪玩,我笑世人看不穿,我是在悟万物之理。 此花为何不可长在彼方,铁器为何可柔克刚,五味如何协调归一,岩土如何才有灵魂,鱼儿为何喜甜厌咸,这都是万物之道,也是我这四年来,所追求的道。” 李流荧睁大了双眼,她从来没有听过如此荒诞,却又无法反驳的道理。 “难道学兄这几年并不是像监院说的那样玩物丧志,而是在悟道?” 关忘文点头道:“正是!” 他又拿起一本绝本书,李流荧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关忘文并没有撕书,只是掂着书道:“你问我书中的道理,我教不了你,但是你要问我,万物之理……” “学兄能教我?” “不,我也教不了你。” “……” “但我能教你如何去悟万物之道。” “真的?” 关忘文见终于切入正题了,连忙道:“当然。” 他拉着李流荧到了草坪边上的竹林,指着竹子道:“我的家乡有一个大儒,号称半圣,他的成圣之道便从竹子开始。” 李流荧奇怪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大儒?号称半圣的,应该早就名扬天下了。” 关忘文瞥了她一眼道:“人各有志么,你别管他是谁,但是他悟道的方法,你可以借鉴一下。” 李流荧闻言立刻正色起来:“好,学兄你说我该怎么做?” 关忘文指着竹子道:“看竹子,专心看竹子。你先穷尽竹子之道,便是你悟道的开始。那位号称半圣的大儒可是足足悟了七天!以他绝顶的天资,都用了七天!我看你,至少要用一年时间。” 李流荧点头道:“我资质驽钝,肯定比不上能成为半圣的大儒,别说一年,可能两年三年时间都要花出去。” 关忘文竖起大拇哥道:“漂亮,有这样的觉悟就好!学兄我真心希望你能追赶大儒的脚步。” 李流荧朝关忘文拱手,深深施礼道:“多谢学兄教诲。” 这搞得关忘文有些不好意思了,摆手道:“小意思,小意思,你先悟着,我也要去池边悟我的道了。” 李流荧再次拱手:“学兄去吧,耽误你这么长的时间,我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好说,好说,学妹好学,做学兄的高兴还来不及。”关忘文笑道,见终于将这个缠人的丫头打发了,忍不住多夸了句海口:“以后若是有问题,你尽可来找我。”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海口,就是他日后“噩梦”的开始。 关忘文告辞转身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李流荧突然在背后道:“学兄!” 关忘文浑身一震,心道这丫头不会又有什么问题吧? 还好李流荧只说了句: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读书人的读书人了!” 第11章 流荧格竹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萃华池书院便多了一个新的“传说”。 前一个传说自不用讲,便是从未从黄字班升班的关忘文。 而新的传说便是格竹狂人,李流荧。 无论刮风下雨,暑热冬寒,从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到太阳下山为止,李流荧同学都会准时出现在草坪边的竹林外。 时间过得很快,三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几天前,年不休出关,特意去萃华池边上找了趟关忘文。 “恭喜恭喜,年大师父入蕴体境。” 一见面,关忘文就笑着恭喜道。 年不休难掩破境的兴奋,同样笑道:“多亏了学兄提点,否则不休破境还需几年。” 关忘文可不敢揽这个功劳,忙推辞道:“大师父不要谦虚了,山长说过,他四个徒弟中,就属大师父的天资最高,有望成入亚圣境。” 年不休摆手道:“哪里,那是山长谬赞。我自己多少斤两我还不知道么?”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关忘文忍不住问道:“大师父你来找我,是有事吧?” 年不休略显尴尬道:“正是。有两件事要和学兄商量一下。” “商量不敢当,大师父有事说便是了。”关忘文嘴上客套,心中却立刻警觉起来。 当日年不休坑他去代课的事,可历历在目呢。 年不休笑得依旧人畜无害,可嘴上说的差点让关忘文想跳湖逃生。 “第一件事,是年后正月十五的夫子祭。山长来信说,这次夫子祭让黄字班的学生去一个,我想了想,黄字班中也只有学兄你能代表书院去夫子祭了。” 说完他拿出了一张公文和一封书信。 公文正是夫子祭的通告,而书信的内容正是山长让黄字班学生去参加夫子祭。 夫子祭,三年一次,乃是离天皇朝,甚至是整个人族最为盛大的盛事。 对皇朝有名有姓的一百零八书院来说,更是如此。 每逢夫子祭,一百零八书院都会派出得意弟子代表书院参加,久而久之,夫子祭成了天下书院暗中较劲的一次比试。 离天四大书院更是每年都会选派出书院中的佼佼者来争夺天下儒道正统书院的名头。 萃华池书院虽然历史悠久,但和四大书院比起来就差得远了,自然不会去争什么名头。 只不过如果在夫子祭中扬名,会受到朝廷的重视,甚至会被一纸求贤令招为官身,从此免了科举之难。 像李观澜便是在夫子祭上与当时四大书院中风头最盛的稷下学宫的魁首打了平手,才被朝廷直接纳为翰林。 这种事要是落到书院其他任何学生的头上,必定是兴奋几个晚上都睡不着,可落到关忘文这,却是另外一种味道了。 “别,我不去,大师父另点高徒。”关忘文一键三连,拒绝得干干净净的。 年不休苦着脸道:“你知道,这批黄字班的学生入学没多久,我就去闭关了,三个月来,他们的学业……哎……不提也罢,确实没有可派的学生。” 关忘文想都不想直接道:“不是还有个李流荧么?” 年不休道:“这正是我来找学兄的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我听说是学兄让她去悟竹之道?” 关忘文抬头看向蓝天,打着哈哈道:“哈哈,有么?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年不休见他耍赖不承认,也不恼,平心静气道:“我倒是觉得学兄让她去悟竹之道,对其修心有着莫大的帮助。” “大师父也这么觉得?”关忘文见他没因为自己霍霍他的得意门生而生气,忙陪着笑脸道,“这不是好事么?” 年不休叹气道:“哎……可是学兄,她这样每日每夜地悟道,连课都不上了,这……总不像话。” 关忘文假意咳嗽了几声道:“大师父你都出关了,可以让她回去上课么。” 年不休瞟了他一眼道:“说得倒轻松。我和她说过,你可知她怎么说的?” “怎么说?” “她说,只要她一日未穷尽竹中之道,她便一日不会停下……你看看,哎……” 关忘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他当时只是想摆脱这个缠人的丫头,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这丫头还当真了。云九小说 “所以第二件事,就是麻烦学兄去和李流荧说一声,适可而止吧。” 关忘文好不容易过了三个月清闲日子,一想到要去找那丫头,顿时头大如牛。 他忙摆手道:“学妹她意志坚定,我去劝也未必会有效果,不如大师父去找监院他们试试。” “你以为我没找过?都试过了,监院甚至拿戒尺威胁她。那丫头硬气得很,伸出手说你要打便打,请打快点,别耽误了我悟道。” 年不休说到此处,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书师兄被气得……打又不是,不打又是。那丫头还说,你要不要打,怎么婆婆妈妈和个娘们似的……最后书师兄只好借口有朝廷公文来才脱身,戒尺也没打成。” 年不休学李流荧的语气学得绘声绘色,关忘文立刻联想到了那丫头的神情,一个忍不住,没心没肺地捶地大笑。 “哈哈哈,除了山长,天不怕地不怕的监院竟然也能吃瘪,笑死我了。” 笑完一抬头就看到了年不休幽怨的眼神。 “所以学兄,此事只能你出马,万不可推辞。” 关忘文看到他的眼神,没来由地一个哆嗦,小心道:“如果,我也劝不成呢?” 年不休仰天长叹:“如果劝不成,那我只能将学兄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别别别,我去还不成么?”关忘文赶紧道。 相比起去夫子祭,他宁可去面对那个烦人的丫头。 年不休见他答应了,顿时喜笑颜开,起身施礼道:“那不休先谢过学兄了,告辞。”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就往书院方向走去。 过了会,关忘文突然回过味来,冲着年不休的背影吼道:“年不休,你小子在阴我!” 远处的年不休听到立刻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树墙中。 什么参加夫子祭? 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轮到黄字班学生参加夫子祭了? 明明是年不休用这个来乱我心神,然后诓我去劝李流荧! 他拿起年不休走时都来不及拿走的书信,果然上面的字迹逐渐淡去,最后成了一张白纸。 妈的,我早该想到了,这家伙仿得一手好笔迹!还不留下任何把柄! 关忘文狠狠地将变成白纸的信纸撕成了碎片。 既然答应了,那只能去劝了。 关忘文虽然不读书,却也知道想在书院中生活,仁义礼智信中的信字反而是排在第一位的。 第12章 连升九品的天才 关忘文老远就看到竹林边上那个如雕塑一般的身影。 用年不休话来说,让关忘文去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站在关忘文的立场,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砸都砸了又能怎么办呢? 关忘文叹了口气。 他走得极慢。 一路上都在构思该如何在不打自己脸的情况,劝李流荧停止格竹。 可到了这里,他依然没有想好说辞。 想到那丫头牙尖嘴利的样子,关忘文都觉得有些绝望。 最后一咬牙,他心道,大不了我自己扇自己脸得了! 下定了决心,他脚下步子稍稍快了些。 那头,李流荧注视着竹子,一动不动,只有表情偶尔会有细微的变化,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在发呆。 离她还有二十步左右远的时候,关忘文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喊一声“学妹”的时候, 突然,李流荧大声道:“悟了!我悟了!” 关忘文:??? “迎风而生,逆风而长,顺风而不折,乃竹之生。” “固其根,虚其心,坚其表,以求天道,此竹之志!” “一生一花,一花一生,一生绚烂,俱在一刻,为竹之死愿!” “还有……” 李流荧以极快的语速说道,每说一句,她胸口便绽出一道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迅速凝结成花,又迅速消散! 在一旁的关忘文目瞪口呆。 这,这太特么也太逆天了吧? 儒家第一境,修心。 道家三花聚顶为大乘,而儒道第一境便需要生妙心之花九朵。 李流荧格竹前不过是刚入的修心境,连一朵花都没有开过。 可就在眼下,李流荧竟然连开五朵! 不,不止五朵! 随着李流荧越说越多,心口的花朵越开越多。 整整九朵! 关忘文有些懵。 他还从没见过破境如此之快的儒生……呸,儒女! 要知道儒家修行与道家佛家完全不同。 除了悟性,还需要长时间对心境的磨砺。 特别是修心境,一般没个几年的磨砺,赤子之心是绝难修成的。 若修心有缺,那后续养气时便会有千难万险。 因此很多儒生都会刻意压慢修心境的进程。 这对所有儒生来说,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尽量做到完美,后续才会顺利。 像李流荧这样连破九品,直接到一品修心境巅峰的,两千年来,恐怕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吧? 可更让关忘文惊讶的还在后面。 最后一朵花开完,并没有立即消散。 之前开的八朵竟然重新一一出现! 此时,关忘已经没有任何词汇去可以形容了。 千言万语不如两字。 卧槽! 这丫头竟然要直接破入第二境——养气境! 闹呢? 不带这么玩的啊! 修心入养气,可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要闭个关什么的吧? 可这丫头竟然直接在大庭广众下开始破境! 夭寿啊,这万一出了点岔子,哪怕有人在边上发出点奇怪的响声,都有可能出人命的! 关忘文停下了脚步,笼在袖中的双手张开。 这个时候,他只能当苦力,给李流荧护法了。 天字班教室。 书不同正在皱眉看一封书信。 这封信是真正的山长亲笔。 “哎,师父究竟在想什么?” 看到一半,书不同就忍不住道。 下面正在考试的学生偷偷抬眼看向书不同。 今天大师父的脸色好难看!万一考不好可就完蛋了。 学生们的思绪刚飘起来,就听到书不同严肃的声音: “专心!” 所有人连忙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书不同看完书信,小心折好收起,刚要放入怀中,脸色猛然一变:“谁在破境!”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教室中。 天字班学生感到书不同的气息不在教室后,才敢抬起头看向了窗外,哪里还能看到书不同的身影? 等到书不同赶到竹林边时,其他三个大师父都已经到了。 书不同一看到在李流荧身边旋转的九朵花,脸色大变,压低声音道:“快,三位师弟,布阵!” 他一声令下,其他三人很有默契同时行动,四个人很快就占据了四个方位,将李流荧围在中间。 书不同看到一旁呆立的关忘文,皱眉道:“你速速离去,否则影响到李流荧破境,你难辞其咎!” 见到四个大师父到来,关忘文在袖中张开的五指就松了下来。 四个大师父布个阵,应该够用了。 他正要离开,却听到年不休道:“学,关忘文,破境之事也难得,你既然碰上,不妨在一旁看看,只是记住不要发出声音。” 关忘文本来想拒绝的,破养气境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破……那什么。 可书不同竟然说道:“也罢,你看看也好,年师弟有心了。” 监院的话,关忘文可不能完全不听,毕竟他还得在书院不知道要混多少年呢。 他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四人布好阵型,口中开始诵读夫子经典。 在阵中,环绕李流荧身体九朵浩然正气凝成的花朵,已经分别在百会,额头,胸口,丹田等九处位置停下。 随即,九朵花便开始融到李流荧的身体中。 这正是破境的最关键之时。 养气,养气,自然是以身养气。 这九处正是身体养气的九处关窍。 只要融入成功,便开启了养气之所,便算是真正踏入养气之境了。 这时,四人诵读夫子经典的声音也更大,且更快了。 四位大师父都经历过此刻,也知道此时正是最为关键之时,不能出一点差错。 因此四人边诵读,边紧张地看着李流荧。 九朵花融入的速度很快,不一会便消失在了九处关窍。 当九朵花全部消失之时,一股纯净的浩然正气便迅速从李流荧身上爆发,并向四周蔓延开来! 如果此时有道佛两家的修士在,他们立刻会感知到,浩然正气所到之处,天地元力便会向四面八方散开,一点不剩! 散开的浩然正气撞在四人布置的阵上,很快就消融掉了。 书不同惊讶道:“如此沛然之正气,她难道修得了完美无缺的赤子之心?” 华不明眯眼道:“应该没错,师兄啊,咱们书院这么多年,可从未出过这么一个绝世天才!” 章不通言简意赅道:“当饮三杯。” 年不休并没有说话,只是他看向李流荧的眼神已经炽热得不得了。 他带的第一届学生,竟然就有如此天才! 这可是为师者的大幸! 这时,李流荧睁开了双眼,她扫视了一周,直接忽略掉了四个大师父,锁定了不远处的关忘文。 旋即,她就扑向了关忘文。 “学兄,我悟了!我真的悟了!” 第13章 关忘文头号粉丝 这几天,黄字班的学生腰杆特别直。 谁都知道,黄字班出了一个格竹天才李流荧。 黄字班的学生向来是书院鄙视链的最底端。 而这几天来,黄字班的学生秉着“我同学厉害就算是我厉害”的准则,好好在其他三个班的学兄学姐前翘了会鼻子。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比我们多读了两年书,结果呢? 还不是连个养气境都没上? 什么?你是天字班的?你是养气境了? 你有我们班李流荧那么厉害?一口气连破九品加晋级? 没有吧? 没有牛气个啥? 切! 其他三个班的学生单单听“李流荧”三个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从目前来看,这三个字绝对是其他三个班的禁字,只要一提起来,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除此以外,学院那片小竹林成了学院最热闹的地方。 每日到竹林前呆呆注视着竹子的学生络绎不绝。 黄字班的学生自不必说,连天字班的学生都在竹子前一站就是一天。 可竹子少,学生多,就这么点竹子哪够分啊? 要让儒生撸起袖子上去干架是不可能干架的,可骂街绝对是他们的特长。 于是,每日竹林前便有各色各样的,但是绝对不带脏字的骂战。 可天天打口水仗也不是个事,还耽误格竹的时间。 于是到最后,每个班的学生对这片不大的竹林划分了势力范围。 黄字班的学生最牛气,分到的竹子最多,天字班次之。 可怜的玄字班只有分到区区三根竹子。 玄字班的学生本来还能鄙视鄙视黄字班,如今他们只能取代黄字班的位置。 划分完后,倒让口水仗少了许多。 只是学生天天看着竹子,却没看出个什么道来。 有些学生坚持了半个时辰就坚持不住了,长一些的坚持了一天也扛不住了。 想到李流荧在竹子前一站就是三个月,众人也不禁感叹,天才果然不是人干的。 即便如此,竹林前却没有少人。 四个大师父见学生如此热衷于那片竹林,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他们也没有占用正儿八经的上课时间,只能在上课时劝解。 劝解的效果,只能是浪费口水。 而引起学院格竹狂潮的两人,此时却在萃华池边上躲清闲。 关忘文身边,李流荧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条白条。 嗯,这条白条,是关忘文这几天来唯一的收获。 自从格竹破境后,在李流荧心中,关忘文成功地赶超了大师父年不休。 之前,她喜欢粘着年不休,如今不用说,几乎成了关忘文的影子。 关忘文起初还挺绝望的,后来发现这丫头自从格竹子格出味道,便开始找下一个可以格的东西。 有时候一整天,就坐在关忘文身边一句话不说,盯着花花草草看。 只要她不问为什么,关忘文还是能接受的。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学兄,为什么我在悟完竹子之道后,见这些花花草草便再没有那时的感悟?”格了两天花草后,李流荧终于忍不住问道。 关忘文哪里知道为什么?随口答道:“可能你花草与竹子太过相近,要不,你换一个试试?……嘿,中鱼!……我去,就这么点点大?” 关忘文看着鱼钩上的寸许长的小白条,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九千亩萃华池啊! 上条鱼这么难么? 难道池中的鱼都被小黄小青给吃绝种了? 钓了将近一年的鱼鲜有上鱼的关忘文第一次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鱼再小,第一条也得留着,不然今天又是空军的一天。”关忘文将寸许长的小白条扔进了身旁的鱼桶。 李流荧本来还兴奋,等了这么久,终于有鱼吃了! 可看到这么丁丁大的小鱼,顿时就没了兴趣。 她看着在水桶游的欢快小鱼,轻声问道:“学兄,你说它都被你钓上来了,怎么游得还那么开心?” 关忘文再次抛竿入水,信口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李流荧抬头看了眼关忘文,又低头看了眼水桶中的鱼儿,重复一遍:“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一旁的关忘文诧异地回过头,只见李流荧痴痴地看着水桶中的小白条,身体九处关窍隐隐闪光。 “卧槽,不会吧?” 关忘文脱口而出。 这丫头随口那么一句,就能养气悟道? 假的吧? 还好,李流荧这次格白条并没有格竹时那么惊世骇俗。 一来养气境毕竟不同于修心境,还是需要时间去磨的。 二来这小白条游来游去,不同于竹子一动不动,很难让她的注意力长时间保持集中。 即便如此,李流荧一个时辰的格白条,就让她九品养气境已经稳固。 妖孽啊,简直就是妖孽啊! 关忘文摇头赞叹,按照她这个速度,说不定几年后,离天皇朝就要出两千年来第一个女圣人了。 “学兄,你说的对。”从沉思状态中醒转过来的李流荧道,“花草与竹都是一类,而鱼却是另一类,悟鱼之道就是我下一步要做的事。” 说着,她看向关忘文的眼神都不对了,似乎在眼睛中都泛着星星:“小的时候,我觉得我爹是最厉害的,入学后,我又觉得大师父才是真正有才学的,今天我才知道,学兄你才是真正的厉害。” 关忘文心中呵呵。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小心思果然善变。 今天tf男孩,明日就坤坤,后天就有可能是少年团。 他摆手道:“我可不敢和李大人和年大师父比,他们两个比我厉害多了。” 李流荧却不服气了:“他们能教我连破九品么?不能吧?” 她伸出了手指,一样一样掰扯,甚至连钓白条都算是关忘文比他们强的地方。 像极了蓝星上那些追星的女孩子,简直就是关忘文的头号粉丝。 李流荧还在说着话,关忘文就远远看到书不同走了过来。 他连忙喊道:“监院,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书不同见到这两个把书院搞得一团乱,自己却在边上躲清闲的家伙,真气不打一处来。 可今日他并不是来发火的,只好压住火气道:“找你们两个人有事。” 书不同找我有事?这太阳可从西边出来了。 关忘文笑嘻嘻道:“监院有事让学兄们来知会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书不同翻了个白眼:“要是能借第三人之口,还需要我跑这一趟?” 他到了两人身前,看了看两人一鱼,叹了口气,说道:“关忘文,李流荧你们听好,山长决定,此次夫子祭由你们代表本书院前往。” 第14章 夫子祭,启程 关忘文愣了下,失笑道:“监院少骗我,之前年大师父就骗我说让我去参加夫子祭。” 书不同吹胡子瞪眼道:“谁稀得骗你?山长亲笔书信在此,你自己看吧。” 关忘文接过书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实不是仿造的。 也是,年不休阴我,书不同没有理由阴我撒。 他看了看书信的内容,一脸问号。 确切的说,山长只点名了关忘文的名字,李流荧并不在他亲点之列。 显然,李流荧是书不同自己加上去的。 也是,好不容易书院出了这么个天才人物,不拉出显摆显摆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可……点我名字算什么? “监院,我想不通,为何山长会点名我去?”关忘文苦着脸道。 书不同哼道:“你想不通,难道我就能想通了?” 在他看来,四个班中随便挑出一个来,都比关忘文强。 可山长亲笔就是山长亲笔,整个书院的想法加在一起都没有山长的一行字强。 “我能不去么?” “不能。” “如果我生病了?” “边治边走。” “那要是我死了……” “你可以死,尸体也要送过去。” 关忘文:…… 书不同见关忘文推三阻四的样子,真是要被气出病来:“多少人争破头都想要争这个名额,你倒好,送到手里还往外推。” “这不显得我高风亮节么?” “滚!” 书不同真的不想和书院之耻多说半句,真的会被这家伙活活气死。 “你们两个收拾收拾,两天后出发。”书不同不想多废话了,转身便走。 走出去两步,他停下来道:“对了,这次是年师弟带队。关忘文,我知道年师弟一直私下里喊你学兄,你要是路上胆敢造反,回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关忘文打哈哈道:“哪有的事,我一直很尊重大师父来着……监院好走,忘文就不送了。” 等到书不同消失在树墙中,关忘文才垮着脸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山长的书信。 李流荧倒是很正常,已经难掩心中的激动。 刚才书不同在,她在一旁不敢说话。 书不同一走,她就跳了起来。 “夫子祭!那可是夫子祭啊!学兄,我们要一起去夫子祭了!” 关忘文哼道:“用得着这么高兴么?” 李流荧狠狠点头道:“当然了。我爹一直到了天字班快毕业的时候才去的夫子祭,我还在黄字班呢,就能去了……你说,要是我在夫子祭一鸣惊人,成为一名女翰林的话,我爹会不会连下巴都惊掉了?” 关忘文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想起此时不知在何处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一脸诡计得逞的阴险笑容。 老头子发什么神经呢? 接下来两天,李流荧没有再缠着关忘文,在自己房间中收拾各种物品。 两天后,书院全体学生齐聚山下。 他们是来送别此次参加夫子祭的三人。 众人脸上一半是不舍,一半是不服气,特别是天子班几个佼佼者,脸色可着实不太好看。 去夫子祭的两人名单一公布,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李流荧就算了,毕竟也是书院的风云人物,可关忘文是什么人? 千年留级生,凭什么有资格代表书院去? 可不忿归不忿,山长的决定又有谁能置喙? 两辆马车已经停妥当了。 一辆自然是领队年不休的,另一辆则是给关忘文和李流荧的。 李流荧正将装了衣物的包袱以及各种书籍往马车塞,年不休则是在向三个师兄一一告别。 “年师弟,路上多加小心。”华不明拉住年不休的手道。 年不休笑着回道:“多谢二师兄。” 华不明朝他使了个眼色,年不休立刻心知肚明,将耳朵凑了过去。 华不明压低声音道:“若是碰到好看的仙子,记得帮师兄留意一下。你知道的,师兄我……哎……” 年不休:…… 他只能陪笑点头:“会的会的。” 章不通依旧言简意赅,朝年不休一拱手:“师弟,保重。” 年不休还了一礼,来到大师兄书不同跟前。 书不同道:“劳烦师弟了。” 他主动凑到年不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道:“要是那小子不省心,千万别惯着,该揍揍,该骂骂,要是山长追究起来,我顶着。” 年不休呵呵道:“呵呵,大师兄放心,我有数的。” “嗯,那就好。”书不同一直担心比关忘文还小一岁的小师弟压不住那个惫赖货色,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就不好了。 见年不休应下了,书不同心也放下了大半,他抬头皱眉道:“都这个时辰了,关忘文怎么还不到?” 话音未落,只听到身后九九步阶上关忘文的声音传来:“到了到了!” 众人回首一看,顿时每人满头黑线。 只见关忘文左边腰间挂着一柄锤子,右边腰间悬着一把铲子,背后除了一个包袱,还背了三样东西。 一把锄头,一柄鱼竿,最显眼的,却是那一口黑乎乎的铁锅! 书不同见他这幅装扮,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别的读书人出门都是带书,带文房四宝,他倒好,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那些天字班的学生面露嘲笑神色。 书不同一踏步落在了书不同跟前。 “你是去参加夫子祭还是,还是,还是……”书不同“还是”了两遍,实在想不出这些器具集合在一起是干嘛去的。 露营?打工? 还是边露营边打工? 最后书不同只能道:“带这些东西,成何体统?你是想让书院成为天下儒生的笑柄么?” 关忘文却摇头道:“监院有所不知,这些东西可都是我的宝贝。这次好不容易出趟院门,少带了一样我心中都觉得不踏实。” 书不同胡子又要飞起来了:“你带上这些东西心中就踏实了?” 关忘文点头道:“那是,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器好,活才能好。” “滚!” 书不同忍不住了,吼道:“把你那些家伙事全部扔回到你的狗窝里去!” 关忘文却严词拒绝:“不,这些东西少一样,我都不会出书院这个门!” 书不同正要发飙,却听到年不休道:“大师兄,时间不早了,再不走,恐怕今日到不了下一座城了。” 书不同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只得无奈地放关忘文下去。 关忘文快步经过他身边时,背后的铁锅与锄头碰撞发出“duang,duang”的响声。 书不同实在忍不住,警告关忘文道:“你要是敢把这些东西拿出马车,回来我定要打断你的狗腿!” 关忘文招招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便一路小跑,钻进了马车。 随着车夫一声,“驾!” 马蹄声起。 夫子祭,启程! 第15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 南部行省,燕王府。 离天王朝一十三位藩王,就属燕王最有福气。 其他十二位藩王的封地大多接近夫子墙,表达的是离天皇室的一种态度。 唯独序齿十三的燕王,被安排在了南部行省,远离了夫子墙。 离天皇室的解释是,夫子墙边上已经无地可封了,南部行省还面临海妖侵扰,因此才让十三皇子封到了南部行省。 当然这种官方解释,听听就好了。 谁不知道,自从屈自清扫平扶桑后,海妖根本没有了大举进犯的能力,大多是小打小闹。 和夫子墙边上的十二个哥哥比起来,燕王李惊仙显得幸福很多,不需要为夫子墙的战事而操心。 李惊仙可并不这么认为。 在他眼中,虽然他不用面对夫子墙的妖魔,可家中却有一个小妖怪让他更头疼。 此时,那个小妖怪正梗着脖子站在他的对面。 便是他的独子,也是燕王世子李休语。 “你说说你,一个藩王世子,整天想着到处跑是怎么回事?”李惊仙手抚额头,有气无力道。 梗着脖子的李休语哼道:“父王你是不用守卫夫子墙,可害得我都十六了,还没有参加过夫子祭,你可知道,这次去京城给皇爷爷祝寿,那些堂哥可笑话死我了。” 李惊仙道:“笑就让他们笑好了,藩王以及世子无诏不得离开藩地,这是朝廷的铁令。” “我不管!”李休语正眼都不想看他爹一眼,“我就要去参加夫子祭。” 李惊仙被他的样子快气死了,愤而拍桌道:“你信不信本王打断你的腿!” 李休语闻言,倒转头正视他这个老爹,撸起裤管道:“来来来,照着打,我还试过断腿的滋味,还想知道断掉的腿,自己能不能长上!” “你……!”李惊仙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在边上的仆人又是拍背又是递水,这才缓了过来。 儿子如此油盐不进,李惊仙知道不能让他胡闹,便对下人道:“去,把世子送回房间,关一个月,不,两个月紧闭!” 下人看了眼正满脸怒容的世子,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上前。 李惊仙不由大骂道:“这个王府的王爷还是本王,不是那个不孝子!怎么,你们还要本王亲自动手不成?” 下人只好缩着脖子到了李休语跟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道:“世子,您,您这边请。” 李休语瞪了眼下人,又看了眼还在咳嗽不止的老爹,倒也没有当场发作,跟着下人缓缓离去。 李惊仙这才止住了咳嗽,恢复了一个藩王的端庄模样。 他喝了口水,叹气道:“儿啊,你自诩天下第一莽撞人,可父王我最怕的就是你一直莽撞下去。” 自言自语完,他站起了身子,望向窗外的园景,轻声道:“你何时才能知道,在离天,当藩王是天下第一难事啊……” 是夜,燕王府突然嘈杂之声大作。 “不好了!世子离家出走了!” ……………… 沧海镇,一个不大的镇集,今年却比往年也热闹些。 只因为它处在南部行省通往今年夫子祭举办地乐南城的必经之路上。 南部行省大大小小二三十家书院的代表都必须途经此处前往乐南城。 沧海镇唯一一家客栈,擒龙客栈门口,两辆马车正停在店门口。 小二领着一男一女从店中出来。 男的温文尔雅,女的俏丽可爱,正是年不休和李流荧。 年不休到了后面那辆马车边上,轻声道:“学兄,还有最后两间房,不如晚上你便与我一起将就一下吧?” 过了一会,马车中才传出关忘文的声音:“不用了,你们去住店便是,我在马车中睡就好。” 李流荧在边上道:“一路上,你都把房间让给我和大师父,你一人住马车,我和大师父都过意不去了。” 马车中关忘文道:“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难道忘了临走前监院怎么说的来着?” 李流荧叹了声气,便不再说什么了。 年不休见劝他不下来,便道:“那就委屈学兄了。” “不委屈不委屈,马车中挺好的。” 年不休吩咐小二在停车的时候,千万不要离牛马棚太近,省得关忘文不仅睡马车,还得闻一晚上的牲口味。 小二点头答应下来,便拉着马车往客栈后面而去。 李流荧看着马车消失在墙角,担心地问道:“大师父,学兄他一路上就没怎么下过车,不会还在生山长的气吧?” 她可记得出发第一天,关忘文在马车中足足骂了山长一天。 年不休苦笑道:“我也不知,不过我想他也不会和山长置气的。”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摇头叹气,转身往客栈中走去。 马车到了客栈后院的牛马棚边上,小二将车子停好架住,便牵着马去棚中吃草。 等到四周无人,一道白光迅速在马车上闪过。 关忘文这才松开夹住鼻子的双指,做了深呼吸道:“臭死我了。” 这一路上,只要是住客栈,马车必然会停在牛马棚边上,关忘文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到地只要四下无人,他就随手一个小禁制。 马车气味清爽了后,关忘文才会将马车的一角清空,然后开始架锅做饭。 看着眼前的大黑锅,关忘文感叹道:“这两个家伙简直不知道人间险恶,外面的饭那么好吃的?想我上一世……哎……都是泪,出门在外,没有比自己亲手做的饭菜更加让人放心了。” 打从出书院门开始,关忘文就打定主意,除非必要,否则到达乐南城之前,坚决不出马车一步。 他要做的是,尽量不要与他人打交道,不要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任何踪迹。 不然他带那么些家伙事来干嘛。 “糟糕,没有柴火了。” 关忘文一拍脑门,简直佩服死自己了。 要是在野外,他还能出去捡点柴火,可在镇子上,他可不想下车。 他看了看马车中的东西,眼光迅速被另一个角落堆积如山的书籍所吸引。 “这么多书,抽几本出来烧饭,李流荧那丫头不会介意吧?”关忘文说着已经抽了几本厚的出来,“她肯定不会介意的,就几本书么,大不了到时候我抄了还给她。” “这几本好,烧了正好做顿饭。”关忘文嘿嘿一笑,便点了小半本开始做菜。 半刻钟后,扑鼻的香味便从马车中传了出来。 一道禁制只隔绝由外而内的气味,关忘文却也不担心。 有旁边牛马棚在,再浓的香气都微不足道。 能少一道禁制就少一个麻烦。 看着眼前满满一盆油焖河虾,关忘文不由舔了舔嘴唇。 正当他准备大快朵颐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好香啊!” 关忘文心中一惊,低头便看到马车帘子处,一个脑袋从缝隙中挤了进来。 第16章 天下第一莽撞人,李木言是也 这个脑袋看上去岁数不大,满脸都是污垢,头发乱糟糟的,跟个鸟窝似的,只能从眉眼之间看出来稚气未脱。 “你是谁?”关忘文皱眉问道,手中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个脑袋却没有答他的话,反而双手在车厢边缘一撑,钻了进来。 关忘文一看,这家伙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好的衣服,上面涂满了灰尘泥巴,乌漆墨黑的,看不出来衣服本来的样子和材质。 活脱脱就是一小乞丐么! “好香啊!”小乞丐也不回答关忘文,又重复了一句,直接伸手便去抓河虾。 关忘文眼睁睁看着他抓了一只河虾,连壳也不剥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后,连肉带壳吞到了肚子中。 “美味啊!” 虾一下肚,小乞丐双眼放光,又伸手去抓河虾。 这次关忘文见机快,端起盆往后一收,才让河虾躲过一劫。 小乞丐皱起眉头,没好气道:“小气,真小气。” 他又把右手手指伸到嘴中,逐一嘬了一遍,然后又感叹道:“美味,真美味!比王府中的大厨烧得都好吃。” 关忘文翻了个白眼道:“人不大,口气不小。你一个小乞丐还吃过王府大厨做的菜?” 小乞丐眼珠子咕噜一转,道:“当然没吃过……唉,你一个读书人总知道夸张修辞是什么意思吧?” 关忘文不屑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个读书人?” 小乞丐往车角落那一堆书指去:“诺,这么多书,不是读书人是什么?” 关忘文往还没烧完的书一努嘴:“你见过读书人还烧书的?” 小乞丐见到被烧了大半的书籍,捡过来一看:“我滴夫子哟,秦川大儒亲笔抄写的《淮南子》,竟然被你当做柴火烧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关忘文闻言不由皱眉道:“你怎么知道这是秦川大儒亲笔抄的?你不是乞丐,你是谁?” 小乞丐眼珠子再转,笑道:“不要紧张么,在下李木言,也是个读书人。” 关忘文切道:“少忽悠我,你身上一点读书种子都没有,算个屁读书人。” 儒生只要入修心境,心口便会有浩然正气的种子,被世人称作读书种子,在关忘文看来是很好辨认的。 如果连个修心境都没进入,有什么资格好意思称自己为读书人? 小乞丐李木言不满道:“读过书当然就算读书人了,要那种子作甚?狭隘,你们都太狭隘了。” 关忘文被他这无赖的样子逗笑了:“那按照你的说法,念过两天经文的便算是和尚,打坐过两天炼气的便是修士咯?” “不然呢?”李木言歪嘴道,“世人总是觉得做事要有所成就,才能符合某个身份。在我看来,成就不成就的不重要,敢做才是重要的,不管最后成就如何,一路莽过去便是了。” 关忘文竖起大拇哥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觉悟,我要刮目相看了。” 李木言仿佛没有听出关忘文口中的揶揄之意,拍着胸脯道:“当然,年纪轻又怎么样了?夫子十三岁成圣,二十岁镇压妖王,我还比他成圣的时候大了三岁类。” “有道理,既然大了三岁,又当如何呢?” “简单啊,我立志为天下第一莽撞人,莽到哪里算哪里。” 关忘文险些笑出声来了,问道:“天下第一莽撞人,为何莽成如今乞丐模样呢?” 李木言一屁股坐了下来,托着下巴道:“别提了,莽太过了。本来想去乐南城观摩一下夫子祭的,结果连个饭辙都没落到。” 他转头看向关忘文手中的大虾,用力地吸了几口:“这位兄弟……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无所谓了,可否再给我几颗大虾吃啊?” 关忘文翻了个白眼道:“想得美,我就这么点晚饭,你都吃了,我吃什么?” 李木言挤眼摇头道:“狭隘,太狭隘了。夫子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吃了尝了味道,不就相当于兄弟你也尝到了味道么?” 关忘文发现这家伙的无赖简直是一个极品。 对于这种极品,他只有一个字:“滚!” 谁知道李木言当做完全没听到,说道:“要不这样吧,兄弟你吃,我看着,我闻闻味道,也相当于吃了个半饱,这总可以吧?” 关忘文两世为人,还没听过如此要求。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还再不同意,好像显得他真的狭隘了。 关忘文便把油焖河虾放下,道:“那你请便。” 说完他也便开始上手剥虾,一条硕大的,油滋滋的虾肉,滋溜一声嘬进了口中,还不时发出了“嗯嗯”的声音。 本来依着他的样子,正常肚子饿的人都不可能多看一眼,恨不得转身就走,或者干脆上去来一棍子。 可关忘文发现李木言简直是个奇葩! 他十分认真地看着关忘文吃虾,鼻子还时不时地吸气,嘴上跟着关忘文咀嚼的节奏轻轻咬动。 等到关忘文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间也会发出“咕噜”的响声。 好像他亲口吃下了一只大虾一般! 吃了两只虾后,关忘文实在忍不住了。 卧槽,这换谁谁不膈应啊? “来来,你也吃。”关忘文将油门河虾往前一推。 李木言却矫情上了:“不好吧?君子不夺人之美,没事,兄弟你吃,我看着就好了。” 说着,他嘴中口水蔓延,说话间都能看到口水从嘴角溢出。云九小说 李木言狠狠擦了把口水,迅速恢复到观摩关忘文吃饭的样子。 关忘文佯怒道:“让你吃你就吃,你这么看着叫人怎么吃啊?” “兄弟所言当真?” “当真。” “可是自愿?” “……自愿自愿。” 李木言拊掌笑道:“自愿便好。我这人除了我家老头子以外,我就讨厌就是逼别人做事了。” 关忘文:……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李木言也不客气,抓起一只河虾,又是连壳带肉塞进了嘴中,嚼得咯吱做声。 关忘文调侃道:“好吃么?看你的样子,也是个吃货啊。” 李木言边吃边点头道:“那是……不过吃虾,要带壳吃才好,虾肉的嫩,虾壳的脆,交相呼应,再加上调味多半是在虾壳上,不吃虾壳真乃买椟还珠,不知其精妙啊。” 关忘文很想给他一巴掌:说你胖,你他么还喘上了? 第17章 同行的黑锅专业户诞生 次日大早,当年不休与李流荧起身到了马车旁的时候,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马车中,关忘文和一个小乞丐头脚交错睡着正酣。 那小乞丐正抱着关忘的右脚,嘴中不知道在咬着什么玩意,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年不休和李流荧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小乞丐从哪里冒出来的。 年不休正准备叫醒关忘文,就听到睡梦中的小乞丐黏黏糊糊道:“好蹄子,好蹄子!” 突然他张开嘴,往关忘文的脚上狠狠来了那么一口。 “啊!!!!!” 惨叫声绕车厢三日,余音不绝。 过了一会。 关忘文捧着自己的脚丫,往上不住的吹气。 另一边,小乞丐李木言不停地往车厢外吐口水。 “呸!呸!馊水味的蹄子,真是恶心死我了!” 关忘文:“你说什么?” “忘文兄别误会,我说的是梦中那个蹄子。” “我误会个屁,这么明显的指桑骂槐谁听不懂?” “啊呀呀,桑树便是桑树,槐树便是槐树,忘文兄的脚便是忘文兄的脚,梦中的蹄子便是梦中的蹄子,都不可以混为一谈滴。” “少在那废话,你个吃干抹净就不认账的家伙,老子今天要废了你!” “忘文兄这话说得……嗯,不对,你看我的嘴角,尚有昨日那美味的虾油,我可舍不得抹干净。” …… 两个人在那斗嘴,年不休和李流荧在旁边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插不进嘴。 “咳咳。”年不休用力咳嗽了两声,为自己插话争取了一丝空档,“学兄,你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位仁兄么?” 不等关忘文答话,李木言跳下马车,便到了年不休身前拱手道:“在下李木言,哎呀!” 他瞧了眼李流荧,不禁拍手道:“我竟然没有看到如此佳人在侧,该死该死,木言还与忘文兄粗言相对,在这里和这位美貌的小姐赔礼则个!” “赔你个大头鬼!”关忘文一声怒吼,一只黑锅从车厢中飞了出来。 “咣!” 正好砸中了李木言的脑袋。 李木言闷哼一声便被一锅砸得扑倒在地,那黑锅应声飞起又落下,正好落在他的脑袋上。 “哎呀!” 这一声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传出。 年不休大惊,心道这一锅不会砸出人命来了吧? 他正要俯身去查看,就听到关忘文道:“不用看,这家伙皮贱的很,死不了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关忘文的话,趴在那一动不动的李木言四肢撑地,猛地跳了起来,再次站到了年不休身前。 那口黑锅依旧被他顶在脑门上。 “知我者,忘文兄也!”李木言的脑袋被铁锅盖住,声音在铁锅内竟有嗡嗡的回音。 年不休好不容易阻止了两人继续斗嘴,才从关忘文口中知道了李木言的由来。 “原来也是去夫子祭的。”年不休笑道,“可此处离乐南城还有十日的路程,李小哥你身上没有了盘缠该如何去呢?” 李木言倒十分不客气,眨眨眼道:“和忘文兄一同去啊。” 关忘文在旁反驳道:“滚蛋,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上你一起去了?” 李木言苦脸道:“忘文兄你擅长做虾,我擅长吃虾,难道我俩不是天造地设一对么?” 黑锅再次飞了出来。 李木言再次趴在了地上,头上盖着黑锅。 年不休忍不住笑道:“学兄,那就带上他吧。他这么小年纪,如果没有盘缠,这一路前往乐南城可不好走。” 关忘文看了眼一脸真诚的年不休,暗叹道,年大师父,你都这么大年龄了,怎么心还这么软呢? 可年不休都发话了,关忘文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他查看过李木言,可以确认的一点是,他是个人类。 而且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没有佛道儒三家中任何一家的修为在身。 唯一的特点就是抗击打能力特别好,反正从昨晚开始,他就尝试了几次,这家伙绝对算是普通人当中的小强。 既然没有什么威胁,那带着也便带着吧。 年不休的面子,关忘文还是要给的。 “好吧,那就带着他吧。” 那边刚才还趴在地上跟条死狗一般的李木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顶着黑锅道:“忘文兄大气!……啊呀,肚子饿了,忘文兄可否弄点早饭?我就一个要求:不要吃蹄子,其他什么都可以,油焖大虾最好。” “滚!” 关忘文在穿袜子的时候不着声色地在脚上的齿痕上抹过,泛着血星的伤口便迅速消失。 刚才当着三人的面,他不好动手,生生忍了许久的疼痛。 他下了车看了眼靠在马车边上等着吃饭的李木言,心中暗道: 这家伙肯定是属狗的。 年不休和李流荧都是吃了早饭出来的,因此关忘文便不用给他们准备了。 正当他准备熬一小锅粥应付一下的时候,就听到刚入车厢不久的李流荧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我的绝版《淮南子》!” 下一刻,她便拿着还剩下半本的《淮南子》出来了,满脸怒容道: “我的书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关忘文背后一紧,镇定道:“不是我干的,是他干的。” 这个他是谁,不用我解释了吧? 正在一旁晒太阳的李木言:?? 李流荧对关忘文的话不会有半点怀疑,转过脸,满脸阴沉道:“是你干的?” 李木言赶紧摇头道:“我没有!” 关忘文在旁轻声提示道:“上面还有几个齿印。” 李流荧拿起书一看,果然那一页还有半口牙的牙印,显然是被人一口咬住后撕下来的。 结合之前李木言梦中啃脚的行为…… “混蛋!你还我书来!” 李流荧九品养气境猛然爆发,一股骇人的浩然正气从身上升腾而起,便朝李木言扑了过去。 李木言见状大喊一声“妈呀!”撒腿就跑。 李流荧追在他的身后,吼道:“混蛋,你给我站住,我要揍扁你!” 在浩然正气的加持下,她的速度很快,马上离李木言就只有半尺距离。 李木言连解释的功夫都没有,闷头就跑,速度竟然也和李流荧差不了多少。 就这样,两人在马车边上一个跑一个追,好不热闹。 也就李流荧刚刚进入养气境,一些浩然正气的妙用还不懂,否则李木言此时恐怕已经被她踩在了脚底下了。 关忘文则悠哉悠哉地煮着粥。 看来带这家伙一起上路还是不错了,以后可有人背锅了,哈哈! 第18章 头可断血可流,书院的面子不能丢 等到一行人继续上路的时候,李木言靠在那喘得跟条死狗一般。 李流荧已经将所有东西搬到了年不休的车中,特别是她那宝贝的绝版书,绝对不会给人再啃掉半本的机会。 关忘文看着李木言的样子尽力忍住了笑意。 半天过后,李木言才缓过来道:“那姑娘太生猛了,以后要离她远一些才好。” 说完,他又幽怨地看向了关忘文:“忘文兄,我可是替你挡了灾了,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关忘文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太多了,你以为我那聪明伶俐的学妹不知道是我撕的?” “嗯?” 李木言瞪大了那双小眼睛。 关忘文懒得跟他解释,李流荧可不敢朝他身上撒气,而关忘文刚好递上了一支出气筒而已。 李木言悲叹道:“人心险恶啊……我怎么感觉自己上了贼船,啊不,贼车了。” 接下来的路程在李木言的长吁短叹中度过,关忘文实在听不下去了,便用铁锅让他再次闭上了嘴巴。 车子正走着,突然听到车夫一声“吁!!” 马车缓缓停下。 关忘文就听到前方有人大声道:“燕王府寻人,凡从此过的车辆都要停下来检查后才能走。” 被黑锅盖着头的李木言全身轻微一抖。 抖动十分轻微,可在他身边的关忘文却看得一清二楚。 “唉唉,别装尸体了。”关忘文踹了李木言一脚。 李木言反而将被踹偏的铁锅重新盖好,继续一动不动。 这家伙,有猫腻。 没等关忘文多想,他就听到年不休道:“此乃萃华池书院的车驾,请诸位放行。” 关忘文挑开车帘,就见到前方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拦在路中间,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将领。 年不休此时正笔直地站在马车前室上,与马上的将领对视。 中年将领平时显然是横惯了的,对年不休道:“我管你是什么书院的,只要从这里过,都必须经过我们检查!” 年不休淡淡道:“按照离天律,我院乃是二品书院,书院所有物品没有朝廷特批的手令,一干人等不得查验。” 离天皇朝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天下书院进行评定,从九品到一品,每一个品阶都能享受到不同的特权。 这也是朝廷为了鼓励书院进取而制定的规则。 而萃华池书院在评定中一直稳居二品,仅次于四个一品书院以及超脱于九品以外的国子监。 二品书院享受的特权就比较多了。 比如二品书院的人员车辆马匹在离天境内可以畅行无阻,任何人都不得阻拦和检查。 年不休凭借的便是这条律法,在和中年将领交涉。 可有句话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中年将领出自燕王府,才不管离天律法怎么说。 再加上这次上头是给了死命令的,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找不到世子,到时候,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子管你什么二品书院不二品书院的,你他妈的还能大过燕王府去?”中年将领右手一挥,“去,把这两辆马车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搜一遍,一个地儿都不许漏!” 在他身后燕王府的亲兵立刻向两辆马车围了过来。 年不休眯起眼睛。 他是个好脾气,可不是软柿子。 若是书院的面子在他手上丢了,他哪还有脸去乐南城见山长? “尔等安敢?” 突然间,年不休的气势暴涨,一股庞大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那些刚要围上来的士兵,脚下突然动弹不得,而在心中他们凭空生出了凛然恐惧之心,连牙关都忍不住要打颤了。 中年将领稍微好些,还能动弹,可他胯下的黄马却经受不住,长嘶一声,两条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中年将领反应不及,从马上摔了下来,又受到年不休的影响,摔了狗啃泥! 他正要挣扎着站起来,被年不休转眼一瞪,整个人又趴回了地上。 那些普通士兵已经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年不休见状正准备收手时,却听到一阵笑声响起:“哈哈哈哈,是哪位先生显了神通,赶紧收起来吧。” 音到人未至,却让年不休的气息一窒。 年不休本就刚入蕴体境,境界还不稳,而来人显然也是蕴体境的儒生,比年不休要高上一筹。 马车四周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普通士兵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中年将领总算可以把他的脸从地面上挪开,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如果再憋下去,恐怕他就要成为离天皇朝憋死将领第一人了。 到这时,年不休才见到一个身着青衣,长须飘飘的中年儒士从远处缓缓而来。 说是缓缓而来,可到马车前也就几息的时间。 缩地成寸,正是入品后的蕴体境天赋神通。 中年儒士到了车前,看了眼在地上的将领与士兵,摇了摇头,便拱手对年不休道:“在下燕王府西席,张剑闻,敢问兄台大名。” 对方既然彬彬有礼,年不休也不能失了礼数,拱手还礼道:“萃华池书院教谕大师父年不休。” 张剑闻哈哈笑道:“原来是屈先生的传人,难怪如此年轻便入了蕴体境。” “张兄谬赞。”年不休不是很喜欢这个中年儒士,在他的直觉中,这家伙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便直接道,“在下还要着急去乐南城,先告辞了。” 张剑闻却抬手阻止道:“且慢。年贤弟是要去参加夫子祭么?” “正是。” 张剑闻呵呵干笑了两声道:“本来你要去参加夫子祭,我不好阻拦,可……燕王有令,查的正是前往参加夫子祭的车船人员,所以,还是请年贤弟体谅一下在下的难处,让在下看一眼马车中的情况。” 年不休知道自己的直觉对了。 这家伙他么的就是个笑面虎! 年不休虽然年轻,却也知道藩王在离天皇朝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之前面对普通的士兵,他还能应付,可眼前的张剑闻,却不是他能对付的了。 年不休眯起了双眼。 山长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头可断血可流,书面的脸面不能丢。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轻吐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第19章 莫非是大佬? 年不休话音刚落,马车前的空气猛然一震。 地上的尘土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往四周散开。 还坐在地上喘气的士兵和中年将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推出了数尺远。 张剑闻摇头道:“答应不答应恐怕由不得贤弟。” 两人的角力一开始,年不休就感到明显的不敌。 可如今也容不得他后退。 他咬牙应道:“离天律法给的,燕王也拿不走!” 相对于年不休的吃力,张剑闻就显得游刃有余。 他仰天笑道:“贤弟是读书人,也该知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我还是劝贤弟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放心,我只是看一眼而已,并不会入车搜查。” 他也不想多浪费时间,虽然年不休不敌他,可毕竟也同为蕴体境,能说通那是最好的。 不上车搜查,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可在年不休看来,一个蕴体境的儒生看一眼,和入车搜查又有什么区别。 年不休断然拒绝道:“张先生莫再提,年某在,便绝不会容许有人窥伺本院的车驾。” 张剑闻见年不休如此油盐不进,心中发狠,脸色阴沉下来道:“那就别怪在下手狠了。” 年不休闻言,便已做好了重伤的准备,迎接张剑闻的全力一击。 哪怕拼到境界跌落,也不能让姓张的辱了书院的名声。 就在他做好殊死一搏的时候,张剑闻却突然撤去了全身的气势。 正严阵以待的年不休险些没有收住,吓得他赶紧散去了全力发动的浩然正气。 张剑闻脸色变幻不定,随后拱手道:“既然贤弟如此坚持,那在下便不再为难了,好走,不送。” 张剑闻突然的态度转变,让年不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对方放行了,年不休还是好好的还礼,两辆马车缓缓加速,向远处驶离。 一边的中年将领站了起来,着急道:“张先生,就这么放他们过去,王爷那边怎么交代?” 张剑闻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目送马车消失在了拐角处。 直到此时,他突然捂住胸口:“噗!” 一口憋了许久的黑血吐了出来。 这一口血吐得直接把中年将领吓傻了。 张先生在燕王府,除了几个供奉门客,就数他最厉害了。 刚才就短暂那么交手,张先生就受伤吐血? 中年将领讪讪道:“那小子看上去这么年轻,竟然如此厉害!” 张剑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那小子厉害个屁!厉害的在马车里。” “马车里?难道是世子?” 张剑闻快被他气死了,世子那混蛋小子什么德行,他这个西席先生会不知道? “你家世子要有如此境界,我死了都能笑活过来!”张剑闻闭上眼开始调息,并不想打算搭理这个大老粗二百五。 但他受到的惊吓至今还未完全消散。 他刚准备全力压制住年不休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滚!” 伴随着这个滚字,他体内的浩然正气完全不受控制,竟然被全部倒逼回了窍穴,顷刻间便受了不轻的内伤。 如此手段,他张剑闻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车内肯定坐了一个偌大的人物。 当然肯定不会是那个不学无术的世子殿下。 张剑闻思索片刻,突然轻声道:“莫非车中是翠华池书院的山长余秋风?” 余秋风在离天皇朝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据说一身儒家修为已经接近亚圣的境界。 仅次于四大书院的山长和国子监的大祭酒。 算起来能排得上天下儒生第六人。 加上刚才年不休誓死不让他查看马车的表现,不正是学生不让人亵渎师长的正常表现么? 否则他犯得着拼命? 想到此,张剑闻便笃定那马车中坐的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余秋风,背后凭空生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忙对中年将领道:“那两辆马车千万不要派人跟着,否则的话……惹怒了那位,王爷都保不住你。” 中年将领闻言大惊失色,张先生都如此说了,自己肯定踢到了铁板上,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他见张剑闻起身要走,忙问道:“先生要去哪里?” 张剑闻哼道:“我去哪里需要向你禀报么?” 吓得中年将领低头不敢再问。 废话,去哪里?当然是去追马车啊! 张剑闻心中不屑道。 好不容碰到余秋风,不去讨教几句,怎么对得起自己? 只是此时他的伤只好稍好,只能勉强赶路。 不过他也不着急。 不是要去乐南城参加夫子祭么? 正好我也去看看热闹。 年不休的马车中,年不休也在调息。 刚才他虽然没受伤,体内的浩然正气也受到了些震荡。 李流荧在边上,只是默默地递上了一条毛巾,大气都不敢出。 她一个刚入养气境的雏,如此近距离的感受了一次蕴体境的对峙,心神上受到了波动不小。 等到年不休睁开眼,李流荧才敢小声问道:“大师父,为什么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大叔会突然放我们离开?” 年不休吐了口浊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他怕我和他拼命吧?” 李流荧吓了一跳:“大师父刚才想要搏命?” 年不休苦笑道:“不然呢?只是我哪怕搏命,那家伙应该也稳操胜券才对,怎么好端端就把我给放了?奇怪,真奇怪。” 说话间,他脑海中跳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随后,他便又摇头道:“怎么可能?” 李流荧见他这样,以为他还是想不明白,便小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问问关学兄?” 在李流荧心中,关忘文就是万能搜索引擎的存在。 她这话落到任何一个书院人耳中都会被当做天大的笑话,只有年不休慎重点头道:“有道理。” 与此同时,在后面的马车中,关忘文正双手抱胸,对着对面的李木言道:“送你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木言这时已经坐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拿掉脑袋上的铁锅,而是死死抱住,一句话都不说。 关忘文见这死猪根本不怕开水烫,便再问道:“你今日要是不说清楚你和燕王府的关系,今天晚上你就别想吃到一只虾!” “什么?要扣我的虾?门都没有!” 第20章 夫子叹息之墙 见死猪终于有了反应,关忘文冷笑道:“终于肯开口说话了?老实交代吧。” 李木言表情转换极快,双眼望天道:“交代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读书人,和什么劳什子的燕王府屁关系没有。” “一个普通人敢在燕王府前加上劳什子三个字?”关忘文抓住了他的话头,“刚才燕王府人一出现,你就老实得跟只鹌鹑似的,直到离他们远了,你才敢坐起来,难道不是心中发虚?” 李木言面露委屈道:“我趴着不动,还不是因为忘文兄你下手太狠?只不过到这个时候我缓过来了而已。” 关忘文眯起眼睛,盯着李木言,他很想从这个赖皮货脸上找到一点破绽。 可这家伙表情控制得极其到位,关忘文愣是没有看出什么蹊跷。 “既然你不愿意交代,”关忘文故意叹息了一声,“哎……那晚上你就饿肚子吧。” “别啊,”李木言褶起脸,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我是实在不知道要交代什么。我就是一个小镇上出生的普通人,就是想去见识一下夫子祭,才离家出走的。 我一个穷苦孩子上不起学,连个读书种子都种不上,心想着去趟夫子祭,感受下夫子老先生留在人间的正气,说不定就能能有个奇遇啥的,至少混个秀才之类的,让家里少交点赋税,你,你怎么就硬说我和燕王府有关系呢?” 这一通话说下来,端的是语言流畅,情感充沛,中间都不带一点卡的,说着说着,李木言的眼眶中还闪过了一点水光。 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哎……学兄,他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为难人家干什么?”年不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李木言就像遇到了救星似的,挪到门前,一把抱住了年不休,一个劲地往他怀里蹭。 眼泪倒没擦去多少,脸上的污垢倒是擦掉一层。 年不休本来白白净净的衣服上多了一层黑黢黢的不明物体。 关忘文:…… 关忘文不好再继续拷问了,便转而问年不休道:“大师父怎么到我这来了?” 年不休来找关忘文自然是为了搞清楚张剑闻为何会突然放他们离开。 对于这事,关忘文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又不能明说,只好用装模作样的分析了起来。 从山长的威名,到朝廷的律法,从藩王的禁令,到张剑闻自身可能的问题。 反正各种主客观原因一结合,张剑闻便识趣地退了。 和他关忘文没有半毛钱关系。 年不休听完后,却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学兄分析的是,其实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道理,哎……我是真的当局者迷,亏得学兄提醒。” “好说好说。”关忘文笑眯眯道。 经历这一次小插曲后,他们一路到乐南城倒也畅通无阻。 毕竟过了沧海镇便出了南部行省,离燕王的封藩之地甚远,燕王找儿子也不可能找到南部行省以外去。 “到了,乐南城到了!” 关忘文正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李流荧兴奋的喊声。 随即马车停了下来,门帘被掀开。 李流荧兴奋的小脑袋钻了进来,跟只喜鹊似的报道:“关学兄,我们到乐南城了!” 关忘文升了个懒腰,朝在旁边,脸上盖着铁锅呼呼大睡的李木言狠狠踹了一脚。 李木言瞬间笔直地坐了起来,掀开脑袋上的铁锅道:“可以吃饭了?” 关忘文懒得再理这个只知道吃,睡的家伙,钻出了马车。 一出马车,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大为震撼。 不远处乐南城的城墙高大绵长也不过是比他见过的普通城池更胜一筹而已。 真正震撼人心的是乐南城后那堵高耸入云,不知道有多少高的夫子墙! 夫子叹息之墙,关忘文早有耳闻,可真正亲眼看到,并仰望时,关忘文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对于夫子墙有两种说法,一个是五千尺夫子墙,另一个则五万里夫子墙。 这两个说法都没有错。 前一句是形容夫子墙的高度,后一句则是形容夫子墙的长度。 据说当年夫子以一己之力平地拔起五千尺夫子墙,又使其延绵万里。 这是何等的壮举! 关忘文看着这比蓝星上泰山海拔还要高的夫子墙,比万里长城还要长的夫子墙,起初心中的震撼着实难以言喻。 和关忘文有同样感受的还有李木言与年不休二人。 三人并排站在了马车前,呆呆地望向了夫子墙,一动不动。 倒是李流荧没有像他们三人那么失态,在那欢呼雀跃。 她三年前和母亲一同来探望当时还在夫子墙附近的李观澜时,便已经见过夫子墙了。 当然那时她的表现比眼前呆若木鸡的三人还要不如。 良久,年不休才轻轻吐出了一口长气:“平生不上夫子墙,读尽圣贤也枉然……古人诚不欺我。” 李木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子终于看到夫子墙了!我看那几个家伙还怎么笑我!夫子墙,那他妈的真的是夫子墙!” 关忘文却径直转头回到了马车中,闷声道:“入城吧。” 在马车中,关忘文的小心肝还在噗噗乱颤。 刚才注视夫子墙的时候,他竟然感觉有一双与夫子墙一般大的眼睛也同时注视着自己。 对,是注视,眼对眼的那种! 一瞬间,他的灵魂仿佛就出壳了一般,慢慢飘起不知道多少高度,似乎能俯瞰那无比高大的夫子墙。 然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在光怪陆离上还有数不清的血腥!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迟缓地呻吟。 似乎在说什么,可他又分辨不出来。 因此相对于年不休的震撼,李木言的喜极而泣,关忘文的感受却是—— 深深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 就像他上一世面对迎面而来的超载了十吨的大卡车的时候! 他坐下后,连续深吸了几口凉气,才将那股恐惧控制下来。 如今,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只要夫子祭一结束,赶紧离这里越远越好! 此处,绝对是我关忘文的大凶之地! 第21章 商步器他伤不起 不过入城却没那么简单。 并不是有什么人为难。 而是夫子祭在即,入城的马车实在太多。 于是……便堵车了。 堵车并不意外。 像萃华池书院算低调了,也有两辆马车,也就是一些九品书院的车队规模。 六七品的书院都至少三辆马车。 而其他二三品的书院少说也是十几辆马车的大车队。 更别说四大书院,以及国子监了。 比如排在关忘文他们前方等待入城的四大书院之一——稷下学宫。 三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乍一眼都很难望到头。 等待的闲暇之余,年不休与李流荧都到了关忘文车上一起闲聊。 当说到排在他们前面的稷下学宫时,年不休问道:“学兄可知一品书院中稷下学宫以何著名?” 关忘文这几年沉迷于外物,又一心要呆在书院中,对稷下学宫也只闻其名,不知其实,此时无聊,八卦之魂也燃烧了起来。 “这个我真不知道,大师父不妨说一说。” 年不休笑道:“稷下学宫自称汇天下江河入海,一直强调学论自由,是四大书院中人数最多,学派最为繁杂,也是进出最为自由的书院。 人们都说天下一品书院唯稷下学宫最容易进,也最容易毕业。不仅是儒学,阴阳学,纵横学,甚至药石之学等等都能在其中有一席之地……当然了,儒学还是最为重要,且人数最多的。” 关忘文连连点头,看来这稷下学宫和蓝星上的综合性大学一样,开设了许多专业,看来这创始人的思想还是挺超前的么。 在一旁的李木言哼道:“说的好听而已,稷下学宫还有个外号你们听过没有?” 年不休脸色一变,忙道:“那个不可信口胡说。” 李木言却毫不在意,大咧咧道:“有什么类?咱们在这马车中说说,他们又听不到。” 李流荧在边上快憋不住笑了,她显然也知道那个外号。 车中四人,也只有关忘文不知道了。 他便推了推李木言道:“别卖关子,赶紧说。” 年不休见此,叹了口气,也不再拦着李木言。 李木言贱兮兮地笑道:“稷下学宫处于离天东北部行省,因此被人称为——” “东北一锅乱炖!还是糊锅的那种。” 此话一出,李流荧终于憋不住了,笑出声来。 关忘文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年不休被三人影响,实在把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堂堂四大书院之一,竟然有如此接地气的外号,关键是还真他么的贴切。”关忘文拍着大腿笑道。 笑未过半,四人就听到车外有人道:“车内是何人,竟然取笑本学宫?” 额…… 年不休撩开车帘,只见车外站着一人。 那人身形瘦长,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样式古朴,做工却极其精致。 脸颊瘦削凹陷,颧骨高高突出,一双三角小眼此时正好盯着马车的小窗。 他握着折扇的右手微微颤抖,显然怒气不小。 年不休暗道他们的谈话不会刚被这人听到吧? 他开口道:“在下年不休,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稷下学宫,商步器!”那人的声音短促,语速极快。 关忘文在车内听得不真切,第一反应便是:伤不起?还有人取这名? “原来是商兄,”年不休挂上温文尔雅的笑容,“久仰大名。” “哼,你们是哪个九品书院的?竟敢在背后非议稷下学宫?”商步器一开口,便先入为主地将寒酸得只有两辆马车的年不休他们当成了九品书院的师生。 年不休虽然自知理亏,可对方竟敢一开口便污蔑他们书院的品级? 那不行! “你哪只眼睛瞧出来我们是九品书院?”年不休冷声反问道。 “两辆马车,四个人到夫子祭,说你们是九品书院都是抬举你们了。”商步器说话越发难听,“说你们是不入品的书院才对。” 天下书院参加夫子祭名额基本上是按照书院品级分配的。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比如同为四大书院的岳麓书院,每次都只有一人参加。 可眼前四人怎么可能是岳麓书院的人? 商步器如此判断倒也符合经验,也让他肚子里的火气更加旺盛。 要知道“东北一锅乱炖”这六个字在稷下学宫绝对是禁语,甚至在东北部行省都不能被提起。 为这,东北部行省巡抚衙门甚至明令百姓不许再做这道东北名菜。 “几个不入品学院的不入流的儒生,竟敢诋毁稷下学宫,你们若是下车去我教谕师父跟前乖乖认个错也就罢了,否则的话……”商步器眯起了他一双三角眼。 “否则又怎么样呢?”年不休还真不怕这种威胁,反问道。 “我便上报朝廷,将尔等学院从我离天除名!” 关忘文闻言忍不住失笑:“我去,好大的口气,李木言,你闻闻看,比你的脚还臭。” 他本来不想搭话的,可听到商步器威胁说要把他最爱的书院除名,这可是犯了他的忌讳。 他关忘文可是要在书院里混一辈子的! 哪怕他知道商步器根本做不到,也控制不了自己嘲讽一句。 李木言哈哈道:“这家伙脑子估计是被炖糊了,说什么话都拎不清了。” 两人阴阳怪气的对话落到商步器的耳中就是赤裸裸挑衅了。 “好啊!你们竟然还敢再说!”商步器手中的折扇展开,轻轻一扇,体内的浩然正气便喷薄而出。 “三品养气境也敢在这里如同丧家之犬狺狺狂吠!”年不休冷哼一声,话音未落,商步器便感到胸口一阵烦闷,浩然正气尚未展开,便已经被对方压回体内。 他瞪大了眼睛:“蕴体境?九品书院的山长也不可能有此境界!说,你是何人?为何假装九品书院,暗算于我?” 年不休真的不想和这家伙废口舌了,无力反问道:“我何时说过本院是九品书院?何来假装一说,又何来暗算于你?” 商步器一想还真是如此,从头至尾,年不休就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九品书院的人。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商步器咬牙道。 关忘文接过话头道:“你想知道啊?” “废话。” “让你教谕师父来咯。就你,还有没这个资格!” 第22章 诛心居士不诛心 商步器三角眼都要瞪成圆形了。 有生以来,他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士可杀不可辱,你,你竟敢辱我!我定要杀了你!” 关忘文:?? 刚才年不休骂你是丧家之犬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反应这么激烈? 换成是我说一句没资格?你就要杀人了? 这不摆明了欺负老实人么? 不过有年不休在,哪里需要他说什么? 年不休冷脸道:“稷下学宫好大的威风,竟敢大庭广众之下要取人性命?你当离天律是摆设么?” 话音未落,他轻轻拂袖,商步器手中的折扇蓦然间寸裂而断。 商步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中只握着空气了。 “我的扇子!”商步器惊呼一声,俯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扇子碎片。 他手里捧着碎片,哭丧脸仰天吼道:“这可是山长亲手为我题字的扇子啊!你,你,你欺人太甚!” 商步器对着年不休怒目而视,可又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又放声哭嚎道:“山长,我对不起您老人家啊!” 如此凄厉的哭嚎,怎么可能不吸引他人的注意? 关忘文暗道一声:“来了!” 年不休眼前一花,便见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儒出现在了商步器身边。 “步器,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老儒刚到,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先骂商步器道。 商步器立刻止住了哭嚎,抽泣着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对老儒拱手行礼道:“教谕师父。” 随后,他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原委全部说了一遍。 关忘文在车中听得仔细,那个伤不起的家伙竟然没有往里面添油加醋,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还原了一遍。 甚至包括他真实的心理活动,比如他觉得打不过年不休,便没说什么,可被车里的某个家伙折辱,他就接受不了,口出杀人之言等等都交代了个清楚。 哟呵,这家伙倒也老实? 关忘文不知道的是,这位教谕师父乃稷下学宫首席教谕黄奇心,同时兼着监院的职位,传说他能看透人心,因此稷下学宫上下都知道,哪怕忽悠山长,也不能忽悠这个黄教谕。 黄奇心听完,道:“竟然敢说那几个字,真的是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这老家伙抓重点抓得挺准啊!关忘文心中嘲笑道。 黄奇心看向了年不休道:“惯于以大欺小,其心可诛!如若让你出仕,苦的便是治下百姓。说吧,报上你的名来。” 年不休对黄奇心十分忌惮,轻声问道:“敢问,你是黄奇心黄先生?” 黄奇心背起手道:“正是,看来你也听过我的名号。” “诛心居士的大名,在下自然是听过的。”年不休心中大呼不好。 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境界还高得很,在离天皇朝也是有名望的大儒了。 李流荧听到诛心居士的名声,小声对关忘文道:“我听我爹说,那个老家……老爷爷很难缠的。” 李木言不屑道:“他有什么难缠的?三十年前在墙外被大妖打得满地找牙,回来后就躲在稷下学宫一步不出,真的是丢死人了。” 他的话音刚落,车外的黄奇心须发怒张:“哪里的小子,竟口出狂言,诋毁老夫!” 气息一放,关忘文便暗道,哟呵,九品立言境! 随后他将脚不着痕迹地靠在了李木言脚边。 车内李木言依旧不落口舌上的下风,道:“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回来的时候,牙齿掉了四颗,这不是满地找牙么?这三十年你可出过稷下学宫一步?和那些镇压妖魔的前辈大儒比起,你不丢人谁丢人?” 这次黄奇心却没有发怒,反而拱手道:“车中小友,口齿伶俐,可否下车一见?” 小子突然变成了小友,这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说年不休,就连商步器都满脸惊诧地看着如此有礼貌的黄奇心。 李木言却哼道:“哼,你让我下车便下车?你当我傻啊?我天下第一莽撞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天下第一莽撞人? 黄奇心眯起了双眼,敢自称天下第一,呵,果然。 在一旁的商步器的惊讶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何曾见过黄奇心被人如此驳面子,还一点都不发怒的时候? 年不休震惊过后,赶紧打圆场道:“黄先生不必介怀,这位小友的岁数还小,口不择言。在下年不休代他向先生告个不是。” “年不休?”黄奇心转眼看了年不休,问道,“书不同是你什么人?” 年不休笑道:“正是在下的大师兄。” 黄奇心此时突然哈哈笑道:“原来是年贤弟是翠华池书院教谕,嘿……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他瞟了眼马车,心道,那便是了。 年不休笑道:“早间就听大师兄说过,早年在夫子墙外,先生与大师兄有一些交情。” 黄奇心苦笑道:“何止是交情,如果不是书不同,恐怕老夫今日就不能站在这了。” 年不休惊讶道:“啊?大师兄这倒从未提起过。” 黄奇心感叹道:“书不同还是老样子啊,铮铮君子,从不挟恩自居。” 两人突然如此熟络地聊上了,便是让商步器胆战心惊起来。 萃华池书院这五个字他还是听过的,他再狗眼看人低,也知道萃华池书院山长余秋风的在外的名声。 一个是亚圣以下第一人,另一个则是天下第一贵重脸面。 怪不得刚才自己说他们是九品书院,年不休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要是换成余秋风在场,恐怕自己就要被废去所有境界,并且还要交有司发落。 离天律法规定,若有辱三品学院以上者,流放夫子墙外。 换成其他书院可能不会真的去追究,可那是萃华池书院啊!山长叫余秋风啊! 想到此,商步器的腿都已经开始打颤了。 黄奇心和年不休聊了两句,眉头一皱,已然洞悉了商步器的想法。 这届的学首为何如此不济? 黄奇心心生不满,便踹了商步器一脚:“去,跟年大师父赔礼道歉去。” 不满归不满,毕竟是自己学宫的学生,黄奇心还是帮着商步器赔礼道:“年贤弟,此事是他不对,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在意,老夫也代为说声抱歉。” 商步器只能跟着黄奇心乖乖道歉,至于什么扇子之类的,提都不敢提。 年不休自然也顺着台阶下,连声说不用。 等到两人走开,关忘文笑着对李流荧道:“你爹这次可说错了,这老家伙哪里难缠了?” 第23章 关忘文和夫子祭的由来 黄奇心与商步器两人回到自家马车队伍中。 见商步器情绪低落,黄奇心忍不住教训道:“你还摆个死人脸色,你要庆幸,你刚刚可是在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商步器依旧一脸茫然,心道不至于吧?哪怕余秋风要找我的麻烦也得等进了城再说。 黄奇心强忍住再踹他一脚的冲动道:“你可知这车内坐着谁?” “谁?” 黄奇心深吸了口气道:“你知道为师的手段,哪怕是高我数品境界也难以阻挡,即便是入了三品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为师的手段。 可刚才,为师本想教训一下那车中出言不逊的小子,谁知道如泥牛入海,竟没激起半点波澜。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吧?” 商步器心中一跳,卧槽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还好最后时刻他咬住了舌头,才没让黄奇心治他个违反学宫守则的罪过。 “车,车内坐的便是余秋风?” “除了是他还能有谁?呵呵,亚圣之下第一人,以往只当是世人吹捧,今日才知并不是空穴来风。”黄奇心感叹道。 商步器此时已经浑身汗透。 怪不得刚才黄奇心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他真的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云九小说 此时,什么屈辱,什么扇子,都没有捡回一条小命来得重要。 黄奇心懒得管这个不争气的学生在想什么,自言自语道:“那出言不逊的小子,老夫也知道是谁了。” 商步器又下意识地接了句:“谁?” 说完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黄奇心责怪他多嘴。 好在黄奇心此时正需要个听众,反而耐心解释道:“五年前,余秋风从夫子墙外带回来一少年,此事你应有所耳闻。” 这个事商步器还是知道的。 此事当年在离天皇朝还闹了不小的风波。 所有人都知道夫子墙外如今是妖魔的天下,不可能有任何人族遗民。 而余秋风竟然突然从墙外带回一个少年,那这个少年的身份就引起了许多人的猜疑与恐慌。 而且这个少年身上也有些怪异,看上去十六七岁的人,却口不言,只能用点头和摇头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关键是,他对自己的来历一概不知! “当时,天下人都要认为此少年是妖魔所化——哪怕不是妖魔所化,也应该是妖魔弄出来的诡计与陷阱。”黄奇心道,“所以当时所有人都要杀了他,防止意外。” 商步器对后来的事也不清楚:“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者是余秋风的舍命担保,二者是四大书院的山长齐聚国子监,与大祭酒一同检查了那少年的身体。最后经过五位亚圣一起确认这少年确实是人族无疑,才留下了那少年的性命。” 黄奇心说起这段往事时,也有些唏嘘。 “后来听闻余秋风对那少年极好,他一生未曾娶妻,便将那少年当做儿子一般看待。” 黄奇心摇头道:“自古慈母多败儿,慈父也教不出什么好儿子来。呵呵,天下第一莽撞人,这不要脸的性子真的和余秋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商步器道:“学生之前听闻萃华池书院此次代表是一个一日破九品的天才,难道就是他?” “有可能,不过这种传闻你听听就好,一日破九品?夫子当年都没有这般传奇。”黄奇心摆手道,“好了好了,扇子碎了,不碍事的,只要你在此次夫子祭中表现好了,一把扇子而已,为师去帮你要。” 商步器闻言情绪才提振了些,忙行礼称谢。 稷下学宫三十多辆马车入城费了许多时间,等到关忘文他们入城时,天都快黑了。 巨大的夫子墙影子已经将乐南城全部笼罩,傍晚时分和夜晚没有区别。 因此等到关忘文他们入城时,整个乐南城华灯已上,到处都是灯火辉煌。 乐南城是个百万人口的大城,即便是夜晚,也热闹非常。 这就非常符合李流荧的口味,前往住处的路上,基本上就停止过四处张望。 与她同样造型的还有李木言。 “那帮家伙总说墙根九城堪比京城,倒是没有骗我。” 他一边看还一边念叨。 “唉,忘文兄,你可知墙根九城是哪九城?” 关忘文眼睛一白,老子谁关心这个。 自从黄奇心和商步器走后,李木言就发现关忘文对天下人和事完全没有概念。 完美符合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只读圣贤书的形象。 这正好给了他机会。 “我给你解释解释,晚上加道菜怎么样?”李木言到关忘文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 关忘文可不会再上这家伙的当了。 之前等待入城的时候,这家伙用同样的方式引诱他加了五道菜了。 “我懒得知道。”关忘文强压住体内的八卦之魂。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得知如此多的八卦周边,有些事竟然连年不休都没听过。 之前有年不休在,没让他太过得逞,只加了五道菜。 刚才年不休下车去应付入城检查,便没有回到后车,正好给了李木言再一次加菜的机会。 李流荧在边上看不下去了,皱鼻道:“李木言,不许你再敲我学兄的竹杠了!” “唉,李姑娘此言差矣。我满足忘文兄的好奇之心,忘文兄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公平交易,各取所需,怎么叫敲竹杠呢?” 李流荧叉腰道:“墙根九城连我都知道的事,你就想用这个换道菜,不是敲竹杠是什么?” 李木言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李姑娘知道啊?那李姑娘来说吧。” 说完他低声嘟囔了句:“可惜啊!” 李流荧瞪了他一眼,还真得解释起墙根九城来。 所谓的墙根九城就是散布在夫子墙脚下的九座大城。 乐南城便是其中之一。 当年夫子平地起墙,并在墙上刻写气印,留下了九处阵眼。 而九城便是因这九处阵眼而建。 这九城关系到夫子墙上的气印运转,便关系到了整个人族的生死存亡。 因此有人很形象地将九城又称为离天九门。 关忘文听到这里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在翻藏书阁的时候,看到过离天九门的字眼,当时他还以为九门是夫子墙上开的城门呢,原来是九座大城。 在一旁的李木言,听得嘴痒,忍不住道:“就是因为有那些阵眼在,两年一次的夫子祭才会在九城轮流举行。夫子祭说是为祭奠夫子,而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作用,便是齐聚天下儒生之浩然正气,加固阵眼。” 此话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在马车顶上响起:“哟呵,这小屁孩懂得还挺多啊!” 第24章 山长余秋风 李木言在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背后凭空升起了一股寒意。 随后,他眼前一花,就看到一张老脸离自己只有几寸的距离,对面呼出的热气都喷到了脸上。 “我滴夫子!什么鬼?” 李木言吓得大喊一声,本能地就想往后退去,可背后就车厢壁,这往后一用,退一寸都没退,后脑勺敲在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鬼?” 那张老脸语气不善,“你叫谁是鬼呢?” 李木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巴掌由小变大,直直朝他脸上而来。 “妈呀!”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护住脸,就等那一巴掌拍过来。 可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生,他放下手臂一看,就看到那张老脸已经离他有些距离,那只要扇他巴掌的手正慢慢地捋着胡须。 这时候,李木言才看清楚了那老脸的全貌。 不得不说,这老家伙长得还真端正,眯眼往那里一坐,怎么都是个德高望重的样子。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的胡子根根分明,脸上更是见不到一点点的尘垢。 李木言刚刚松了口气,下一刻,那老头子一开口差点让他魂都吓出壳了。 “燕王世子,擅离封藩,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你老爹都要圈禁半年哟。” 换成别人这么说,李木言肯定会立刻反驳。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木言只觉得这个老家伙说的话,给人一种不可置疑,不容反驳的感觉。 平时口齿伶俐的他,此时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不要,不要胡说,我,我才不是,什么,什么燕王世子。” 老头子却道:“你这就不老实了,别人不认得你,老夫可认得你,怎么?要老夫拉你去乐南城太守府验明正身么?” 李木言一听要去乐南城太守府,立刻就慌了。 马车出口被那老头子堵住了,他竟慌不择路要从侧面的小窗中跳下去。 小窗才多大? 头是出去了,肩膀却卡在窗边上。 他用力往前挤,两只脚在都已经踩得飞起来了,身子还是不得寸进。 “好了,老头子,不要逗他了。”关忘文单手抓住李木言的脚踝,把他拉了回来。 李木言被他一拉,整个人朝下呈一字形,狠狠摔在了地板上。 又因为马车不够宽,两只脚在另一侧车厢上一挂,脸率先撞上了地板。 整辆马车都因为这下撞击晃个不停。 李流荧赶紧捂住了眼睛,简直不忍直视如此惨状。 她从指缝中瞧过去,李木言在那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他不会死了吧? 可另外两人显然一点都不担心李木言的状况。 那老头子朝关忘文瞪眼道:“臭小子,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喊我老头子,要喊……山长!” “山长?” 这一声惊呼却是两个人发出来的。 一个自然是李流荧,而另一个则是在装死的李木言。 李流荧入学不久,还没见过余秋风,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打量着神秘的山长先生。 刚还趴在地板上的李木言嗖得一下坐了起来,脸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他指着老头子道:“你,你是翠华池书院的山长余秋风?天下第一贵重脸皮?我说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余秋风满脸笑容,只是笑容显得不那么友善。 “没错,正是老夫……还有,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李木言:“什么?” “天下第一贵重脸皮,那是那帮闲得蛋疼的,嫉妒老夫的无聊家伙,给老夫起的,绰号。”余秋风笑容越来越假,“哪怕是那些起绰号的家伙,也不敢在老夫面前直呼……” 话未说完,他顺手虚空一撩,李木言再次以刚才的姿势重重落地。 李流荧再次捂住了眼睛。 马车又被震得摇了几下。 连续两次动静,惹得路过的路人投来了奇怪的眼神。 关忘文看了眼趴在和死猪差不多的李木言,不禁埋怨道:“老头子,你下手轻点,你这出手没个轻重,万一弄出人命来就不好了。” 余秋风却毫不在意道:“这小子刚生出来,我便去了燕王府给他加了最强的防护气印,而且在他四岁前,一年增补一道,我只要不用全力,他且死不了。” 一般皇子出生,是由国子监大祭酒亲自加防护气印,而藩王世子则是由他们封藩所在的行省境界最高的大儒动手了。 燕王的封藩正是在南部行省,南部行省舍余秋风其谁? 虽然余秋风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李木言了,可他自己亲自布下的气印,哪有不认得的道理? 所以,都不用见面,余秋风就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了。 关忘文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家伙这么抗揍,原来是你给弄的。” 他踢了李木言一脚:“别装了,起来吧。” 李木言再次嗖得一声坐了起来,唉声叹气道:“哎……我怎么这么倒霉,在这里遇到余秋风。我说老余啊,你不会真把我送到太守府去吧?” “老余?” “啊,口误,余先生,余山长,余大儒。” “哼,这还差不多。”余秋风摆手道,“放心吧,就跟这臭小子说的那样,老夫刚才不过是在逗你玩呢。好歹燕王与老夫也有些交情,送他去圈禁这事老夫还做不出来。” 李木言,啊不,是燕王世子李休语这才长出了口气。 谁知余秋风话头一转:“不过,燕王给老夫传信,让老夫帮忙寻找一下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如果发现的话,就直接解送回府。” 李休语两眼一翻白,直愣愣地便往后倒去。 余秋风哈哈大笑:“怪不得燕王说要被你气死了,端的是花样百出。别装了,等你观摩完夫子祭,老夫再着人送你回去吧。” 李休语这才捂着胸口坐了起来,朝余秋风抛着奇怪的眼神道:“我就知道老……先生德高望重,不会欺负我一个小孩子的。” 这时,正在前车小憩的年不休也被后面的动静惊醒,让马车先停下,下车到了后面撩开了门帘。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余秋风。 “山长!你怎么来了?” 年不休惊喜道。 余秋风朝年不休招手道:“老六过来了?来来来,进来说。” 李休语看向了年不休。 老六? 第25章 夫子祭开始 余秋风和年不休说了几句,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剩余三人和两辆马车则继续前往住处。 等他走后,李流荧才小声问关忘文道:“学兄,为啥山长喊大师父老六?书院中不是只有四个大师父是山长的亲传弟子么?” 李休语在边上忍着笑道:“那肯定是你大师父做事老溜了,爱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滚,闭上你的臭嘴。”关忘文难得正色骂了李休语一句,然后才向李流荧解释道:“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因为年大师父在老头子那就是排行第六。” 见李流荧还一脸茫然的样子,关忘继续解释道:“书监院是老大,然后华不明,章不通两个大师父位列二三,他们三人都是老头子的亲传弟子。这老四么,你也认识。” 李流荧睁大双眼:“我怎么会认识?” “你爹你不认识啊?”关忘文反问道,“你爹当年在夫子祭出了风头,便被老头子收作记名弟子,虽然不是亲传弟子吧,但也得入老头子的排序。” “原来如此!”李流荧恍然大悟,“那老五是谁?” 关忘文干咳了两声,指着自己道:“老五就是本人了。” “什么?学兄你也是山长的弟子?”李流荧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心中暗自盘算道,如果按这么算的话,我不是要喊他师叔?辈分乱了啊! 关忘文摇头道:“他倒是想来着,我没同意。” 强忍着不说话的李休语终于忍不住了:“忘文兄,亚圣以下第一人收你当弟子,你竟然不同意??” 关忘文白了他一眼:“亚圣以下第一人跟我有关系么?我不愿意就不同意咯。” 李休语连声啧啧道:“啧啧啧,看来这天下第一莽撞人名头,我担不起,忘文兄才更合适。那可是余秋风啊……整个离天相当他弟子的,能绕夫子墙一圈,你竟然不同意。” 李流荧倒没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不用喊关忘文师叔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山长还把你排进去了?”她接着问道。 关忘文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那老头子做事我又管不了,他要把我排进去,我也不能阻止他是不?” 李休言摇头叹气道:“哎……可怜的年不休啊,只能当老六了。” 三人说话间便到了住处。 每次夫子祭朝廷都会根据书院的品级安排住宿,而萃华池书院贵为二品书院,分配到的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巨大院落。 如此大的院子,原本只是给他们三人住的,如今多了李休言,也没有丝毫影响。 三人刚进入院门,年不休就后脚跟着进来。 关忘文问道:“老头子拉着你干嘛去了?” 年不休摇头道:“没什么事,就带我去见了一个人。这次夫子祭,山长不在乐南城,让我们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那人。” 关忘文哼道:“我就知道老头子呆不住,把自家书院学生交托给别人的事也就他能做的出来了。” 年不休脸色尴尬道:“学兄,你不好说山长的坏话……此次,山长是真的有事,听他的意思,似乎要去墙外一趟。” 关忘文皱起眉头:“墙外?他去墙外做什么?” 年不休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山长也没和我明说,只是让我照顾你们两个。” 关忘文摊手道:“随他去吧。反正这么些年,我在书院见到他的次数都有限,他这个山长当得最悠闲了,不用管书院琐事,做个甩手掌柜安逸的很。” 年不休知道关忘文对余秋风一直有很大的情绪,没有继续说余秋风的事,开始着手安排起四人的房间。 关忘文等其他三人挑完,再选了一间与他们相距甚远的房间,想图个清静。 谁知道他前脚刚选完,李流荧和李休语两人后脚相继改了主意,重新挑了他一左一右两个房间。 关忘文:…… 还能这么玩? 年不休见三人住到了一起,他一个人单独住也没意思,便也换了过来,住到了李休语的边上。 “我说三位,这么大的院子,你们一定要挤在一起么?”关忘文欲哭无泪。 李流荧道:“我不管,我就要住在学兄边上。” 李休语道:“和你住得近,叫吃饭更方便撒。” 年不休干笑道:“人多了热闹,再说,我也能照顾得到你们。” 关忘文只好默认了这个事实。 接下来几日,趁着夫子祭还没开始,年不休他们三个便在乐南城逛了几天,只有关忘文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呆在院中就干三件事,钓后院池中的鱼,烧四人的饭,顺便种了些蔬菜。 五日后,夫子祭正式开始。 这一日,天下书院的精华齐聚城北的夫子庙。 说是庙,其实大小与宫殿无异。 关忘文进入夫子庙的时候,也不由感叹了句,这比紫禁城还要大啊! 夫子祭的整个流程都会在入庙后的广场上举行。 这广场面积也足以堪比他前世观看升旗的那个广场。 广场中央是一座两层楼高的夫子像。 天下书院的代表便按照品级依次在夫子像四周排开。 关忘文三人离夫子像比较近,是最能感受到巨大塑像的壮观。 李流荧抬头看向夫子像,突然轻轻碰了下关忘文小声道:“学兄,我怎么觉得夫子看着好眼熟啊。” 关忘文无奈道:“夫子的画像在离天没有千万也有百万,眼熟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啦……”李流荧还想继续说,就听到年不休道:“官祭要开始了,不要说话。” 李流荧只好闭上了嘴巴,又抬头看了眼夫子像,紧皱眉头。 夫子祭的第一日被称为官祭。 是离天皇朝官方住持的祭祀。 官方的祭祀是典礼性质的,礼乐隆重,礼节规整,程序繁琐。 一日下来,关忘文要做的事很简单,就不停地跪下,叩头,起来,再跪下,叩头。 等官祭结束回到住处的时候,关忘文只觉得腰酸背痛,没有一点意思。 李木言今日是不能入夫子庙内观祭的,只能在庙外看了一会,觉得无聊早早回到了住处。 “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不来了。” 房间中,三人正等着关忘文上菜,李木言有气无力道。 年不休却笑道:“官祭就是这样子的,从明日开始的学祭才是夫子祭最为精彩的部分。” “真的?你没骗我?”李木言挑眉道,得到年不休肯定的答复,精神也好了些。 “大师父,学祭要做些什么?” 年不休也是第一次带队参加夫子祭,出发前还恶补了一阵基础,正要开口和他们解释,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完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说罢,他整个人便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这学祭第一件事我就给忘了,山长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李流荧和李木言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问号。 第26章 关忘文炖肉 关忘文端着菜出来,就见到年不休那团团转的样子,便笑问道:“大师父你体力真好,折腾了一天还能在屋中健步。” 年不休这时可笑不出来,上前握住关忘文的手道:“学兄,完蛋了,我把开祭第一件事就给忘了!” 关忘文一听也愣住了。 在他印象中,年不休一向都是少年老成,做事沉稳老练,做事就没出过岔子。 看来他面对人生的第一次,也紧张了。 关忘文只好安慰道:“不用着急,什么事忘了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一下,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方法。” 年不休这才坐了下来,深吸了口气,解释了起来。 夫子祭学祭开始的第一件事便是祭胙肉。 学祭的胙肉是特定的学院做好了献上的。 所谓的特定,便是一品的四大书院,以及二品中排名前五的书院。 萃华池书院自然是其中一家。 胙肉之于祭祀的重要性不用多说,而在学祭中,九家离天最顶级的书院献胙肉却又有另一层意思。 这九家书院,虽然排名先后,互相却是各自不服气的,往年夫子祭中都会日常性地较劲。 而胙肉之争便是他们较劲的开始。 因为胙肉祭祀后,还要分胙,而只有各方面综合评价排得上前三的胙肉才会有资格被分胙。 一旦能被分胙,便算是拔得了夫子祭的头筹。 这可是每次夫子祭几家书院必争的环节。 当然,萃华池书院除外。 倒也不是萃华池书院不想,而实在是没这个能力。 萃华池书院虽然贵为二品榜首,可规模实在是太小。 书院中连个正儿八经的厨师都没有,平日里学校饭堂的饭菜都是天地玄三个班轮流当值做的。 这不像那些规模大的书院,有专门的厨师。 稷下学宫为什么会有三十多辆马车的规模? 他们是连厨师之类的后勤保障人员都带过来了。 因此,其他几家书院基本上都是自家书院的厨师动手做的胙肉,那花的心思不知道有多少。 年不休自然没这个条件。 他本来的打算是等到了乐南城找家饭店做一下就好了,反正他也没指望能混上个前三,有个像样的胙肉参与一下就好了。 可这几日他一来顾着和李流荧他们在城中逛了,二来他心中总是挂念着去了墙外的师父,一来二去的,竟然把找人做胙肉的事给扔一边了! “完了完了,”年不休不停道,“都这个时候,我去哪找做胙肉的厨师?” 李休语还不忘补上一刀:“就是你找到了他也来不及了啊。我看过我府上的厨师做年关的胙肉,那可至少提前两天开始腌制啊,配料啊之类的。” 年不休哭丧着脸道:“这可怎么办才好?有没有资格分胙倒无所谓,可要是明天我们书院连胙肉都拿不出来,岂不是要被天下书院耻笑?” 他一想到山长那句,头可断血可流书院脸面不能丢,就忍不住抓狂。 若是让书院丢这么大个人,山长不得气得从墙外回来灭了他! 关忘文呵呵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一盘猪肉么?包在我身上!” 年不休瞪大眼睛看向他道:“学兄你可不要哄骗我!” “骗你我有啥好处?”关忘文道,“你去给我准备一百斤的猪肉,要肥瘦相间的那种。李木言,我等会给你列张单子,你去帮我全部买齐。” 李休语苦脸道:“忘文兄,和你说过多少次,我本名休语,木言那是我的化名……天都黑了,我才不去。” “李木言,如果你能给我置办齐了,等下起锅后我先让你尝上一块。”关忘文循循善诱道,“保证让你吃到一块此肉只应天上有,神仙一般的肉。” “当真?” “废话!” “行,我去。”李休语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流荧,你去帮我弄些柴火来,等下帮我烧火。”关忘文继续派遣任务道。 李流荧答应得更爽快。 “好了,都忙起来。” 李休语刚要去拿笔墨纸砚,突然停下来问道:“我们都有事做,你自己呢?” 关忘文好整以暇地坐到桌子边上,拿起筷子道:“我当然要好好吃顿饱饭,等下下厨才有力气不是?” 李休语翻了个白眼,表示了对他的不屑后,也没多说什么。 他对关忘文那句“此肉只应天上有”充满了想象,生怕惹毛了他便吃不到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应物品全部准备齐全。 关忘文只留了李流荧帮他烧火,便把其他两个碍手碍脚还碍眼的家伙全部赶回了房间。 两个时辰后,李流荧也被赶了出来。 李流荧一出来,才发现年不休和李休语两人都没有回房间。 而是在房间前的院子中坐着干等。 见到李流荧出来,年不休忙问道:“你也被赶出来了?胙肉做得怎么样了?” 李流荧只顾着打下手烧火,其他也不懂,只能摇头说不知道。 李休语狠狠吸了吸空气,恨恨道:“隔了两进院子,连个味都闻不到。” 李流荧挠着脑袋道:“味我倒是闻到了。” “怎么样?是怎样的一种气味?”李休语满怀期待地看着李流荧,希望她能具体形容一下。 李流荧也爽快,一个字就形容了:“香!” 李休语:…… 年不休还不放心,小声道:“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这正合李休语的心意,连连点头。 李流荧却叉腰道:“不许去,学兄说了,你胆敢去偷看,他就把肉全砸你们脸上。” 关忘文的脾气,他们两个多少都有些了解。 这可是自己不愿意连余秋风都直接拒绝的狠人! “好吧……”年不休两人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晚上,除了李流荧,两个人都没怎么睡着。 年不休更是一夜没有合眼。 直到雄鸡报晓三遍,他才连忙起床,快步冲向西南角的厨房小院。 等到他来厨房时,就见关忘文已经将胙肉装好。 百斤的胙肉是用李休语昨夜采购来巨大的木箱装的。 关忘文看到年不休便道:“大师父你来的正好,来给木箱子加道气印,最好能让胙肉的温度一直保持住。” 这对年不休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几息功夫,一个简单的气印便覆在了木箱上,保温封气,效果一流。 年不休感激道:“还好学兄救我,不然不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自家人说这话干什么?”关忘文摆手道,“举手之劳。” 年不休还是对他拜了一拜,起身后道:“奇怪,李休语昨晚也没睡,怎么没看到他过来?” 关忘文向厨房中努努嘴道:“怎么没来,第一遍鸡叫还没结束,他就过来了。” 年不休闻言不禁失笑:“我去问问看,吃了这神仙般的肉感觉如何。” “这……我估计你这会也问不出来什么。” 年不休听了满脸狐疑地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他便知道关忘文话中的意思了。 只见李休语呆呆地站在灶旁,双目发直,嘴角还挂着一丝酱色。 右手还保持着持筷的姿势,只是手中的筷子已经掉到了地上。 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一动不动。 年不休深吸了口气,学兄做的肉这么凶猛吗? 关忘文却在外面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昨晚把他们赶回去了,炖个肉还进步了,这要被他们发现,恐怕会当我是个怪物。 第27章 学祭之前的小插曲,萃华池书院动天下的开始 天刚半亮,各书院都已经准备好前往夫子庙了。 商步器是稷下学宫本次夫子祭的首席代表,一大早便忙前忙后。 学祭的第一战,胙肉之争是稷下学宫的传统强项。 毕竟能在书院专门开设一门庖厨学的,也只有稷下学宫了。 为了赢得今年的胙肉之争,稷下学宫也是下了血本。 不仅带了十二个大厨,并且使用的是最名贵的扶桑黑毛猪。 一头黑毛猪,取最精华的肉,只有半斤,稷下学宫的胙肉整整用了一百头黑毛猪。 商步器指挥众人将装有胙肉的精致瓷盆装车,然后在胙肉上小心翼翼地盖上了水晶罩。 如此他还不安心,直到队伍出发为止,他都站在胙肉一旁亲自看着。 要知道,若是稷下学宫赢了,到时候负责给天下学子分胙肉的便是他这个首席代表。 这可是一个天下扬名的大好机会。 商步器到了夫子庙前时,其他几个书院也几乎在相同时间到达。 稷下学宫加了水晶罩的胙肉一下子引起众人的关注。 “呵,稷下学宫今年也是大手笔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商步器身后响起。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他最讨厌的那个人。 “谈崆桦,你不在你们书院队列中呆着,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谈崆桦,四大书院之一七二书院的首席,二十岁,长相普普通通,人畜无害,可那张嘴一开口就能气死人。 商步器每次在和他做口舌之争的时候,就没有一次赢过。 “商兄此言差矣,我不干什么就不能走走看看么?”谈崆桦笑着道,“哎哟,这胙肉一看就是出自稷下学宫学子之手,啧,可惜了,好好一双手,怎么去做起厨子来?” “谈崆桦你不用阴阳怪气的,你七二书院今年依旧没有分胙的资格。”商步器哼道。 谈崆桦呵呵笑道:“那可不一定,我院虽然没有学厨子的学子,却也请得起顶级的大厨,你可听过藏香猪的大名?” 商步器脸色一变:“你们从墙外弄的藏香猪?” 谈崆桦道:“哈哈,为何要去墙外?花点银两就能解决的事情,还需要搏命么?” 商步器刚要说话,就听到有人道:“夫子曰,君子远庖厨,又曰视金钱如粪土而远之,何故两位一个守肉而不离,一个谈钱而不羞?” 两人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个子不高,岁数不过十七八岁的儒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两个。 谈崆桦像突然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走,边走边说道:“老古板来了,我可呆不下去,再会了。” 商步器暗自叹了口气,对那个年轻儒生拱手道:“程先生,受教了。”https:/ 那儒生才点点头,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转身慢慢踱步而去。 这个被商步器称为先生的年轻人,正是四大书院之一考亭山书院的首席,程深,今年十八岁,境界却远远超出了商步器。 程深是出了名的天才人物,也是商步器最忌惮的一个人。 认识程深的人都知道,程深的脾气十分刻板,还很爱教训人。 可偏偏他小小年纪就入了一品养气境,教训同龄人是一点问题没有。 如果你胆敢反驳的话,他必定会引经据典,让你辩无可辩;而若你敢反抗的,他必定会揍得你抗无可抗。 四大书院中流传着一个说法,碰到被程深教训,要么赶紧溜要么乖乖认错,千万别企图反驳或者反抗。 谈崆桦是选择了跑路,而商步器又没地方给他跑,只好乖乖说了句受教,还得尊称他一句先生。 这也是程深一个癖好,当别人称他为先生的时候,他的话便会少大半。 就这么一个彪悍的人物,是商步器此次夫子祭中最为忌惮的两人之一。 至于另外一个人,则是岳麓书院的石文山。 见程深离开,商步器出了口气。 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各位让一让,让一让哦。” 他转头一看,便见到年不休牵着马,拉了一个板车过来,而在板车上面,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木箱。 萃华池书院? 年不休他之前见过,知道他并不是书院的学生。 商步器往年不休身后看去。 他对黄奇心说的那个墙外来的少年倒是有些好奇。 可他一眼看过去,年不休身后只跟了一个长相俏丽的女孩子,并没有看到少年。 “怎么只有两个人?”商步器心中狐疑,昨日官祭的时候,稷下学宫并没有和年不休他们相邻,可他昨日远远看了眼,记得他们明明三个人来着。 年不休身后板车上的箱子体积太大,因此年不休一路走一路吆喝。 可越到前面,空隙就越窄。 特别是稷下学宫的车队在前方停得不算规整,数量又多,就越发不好走了。 年不休小心地牵着马,不时地回头去看,生怕关忘文花了一晚上做出来的肉被碰到。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容易出错。 商步器正准备将身边的马车往边上挪挪,就感觉车子一震,然后便是水晶罩撞击马车边木栏的声音。 商步器条件反射似的转过头,就见水晶罩已经歪到一边,磕在了栏边上。 而在后方,年不休正努力地将马往外侧拉去,他身后的木箱不偏不倚撞上了一侧的马车木栏。 看到眼前的景象,商步器顿时火起,对着年不休道:“唉,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他早就听闻余秋风已经不在乐南城了,而自家的山长和教谕师父都在,因而对年不休也不太客气。 年不休皱起眉头,不过确实是他先撞了人家,只好赔礼道:“不好意思,你叫……哦,对了,伤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这路太窄,无心之失,望见谅。” “是,商,步,器!”商步器逐字道。 他快步到了水晶罩边上,检查了一番,胙肉倒无大碍,水晶罩却破了个小口。 年不休这时也走上前来,看了眼道:“还好还好,肉还好好的。” 商步器咬牙道:“你哪里看到还好了?水晶罩已经破了!” 年不休凑近了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口子,不好意思道:“是破了个口子。我身边没带多少银两,等夫子祭结束后,你可以到翠华池书院来,我们赔给你便是!” 商步器怒道:“这是银两的问题么?本学宫的胙肉需要水晶罩密封保存,才能保持其最好的风味,如今水晶罩破了,若是破坏了胙肉的风味,你能赔得起么?” “这样啊?”年不休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有些东西可以用银两计算,有些东西确实不能。 他想起了关忘文让他对胙肉施加气印的事,一拍手道:“这个好办。” 转眼间,八道密封气印就被年不休加到了水晶罩上。 独属于蕴体境的气息一闪而过,却也引起了周围儒生的侧目。 “蕴体境!” “好年轻!我还以为他是个学生。” “如此年轻的蕴体境,为何都没人知道?” “他是哪个书院的?” 当年不休牵马而来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是哪个书院的学生。 他才二十一岁,他这个年龄在其他书院几乎都只是个学生。 一旦入了蕴体境,百分百是书院的师父了。 二品以下无数书院的山长大多还停留在蕴体境呢。 李流荧听到他们的讨论不免有些得意,大声道:“我大师父可是萃华池书院最年轻的大师父!” “原来是萃华池书院!” “不是说萃华池书院出了一日破九品的天才人物么?难道不是学生,而是他?” “有可能,哪有一日破九品的学生?” 李流荧皱眉道:“你们胡说什么,我就是一日破九品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这句话就像炸雷一样扔在人群中。 “这丫头说她一日破九品?” “笑死人了,黄毛丫头吹牛也不看看场合。” “就是,看样子才十六七岁的样子,怎么嘴上没个把门的东西。” 李流荧生气了,叉腰指着议论的人群道: “你们说谁呢?” 同时,九品养气境的气势蓦然散开。 “九品养气境!!” “真的是九品养气境!” “这丫头没有吹牛?骗人的吧?” 李流荧见众人震惊的样子才收了浩然正气,双手抱胸道:“看到了没有?还有哦,我今年才十四!不是十六岁,也不是十七岁!” 众人闻言倒吸了口凉气。 十四岁的九品养气境,这是什么概念? 难道说,这丫头真的是一日破九品? 众人看向李流荧与年不休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如此年轻的蕴体境,一个十四岁的天才少女。 难道此次夫子祭的风头要被萃华池书院给抢去了么? 李流荧这么一闹腾,倒是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之前的小车祸。 更忽略了商步器此时的感受。 他怎么都没想到,年不休就这么把气印给加到水晶罩上。 气印的效果自然是比水晶罩密封的效果要好,可是教谕师父不是说过,浩然正气乃儒家存世之根本,不可滥用么? 虽然胙肉不是普通的食物,可也没有上升到动用浩然正气的地步吧? 年不休见商步器在那里发愣,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这些气印等到祭祀开始,我便会撤去,绝对不会影响到贵院的献肉。” 第28章 白热化的分胙争夺战 关忘文在房间中美美地补了个觉,起来时才看到李休语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你别搞得我欠你银子不还的样子好伐?”关忘文汗毛竖起,擦着手臂道。 李休语摇头道:“忘文兄狭隘了,欠我多少银子都是小事。” “那你还摆出个恶心人的样子来。” 李休语叹气道:“他们两个把我扔在这儿照顾你,害得我连夫子祭都看不成,我能不这表情么?” 关忘文嘟囔道:“夫子祭有什么好看的?” “不然我千里迢迢吃了那么多苦,来这干嘛?在王府小酒喝着,小妞抱着不香么?” 关忘文笑道:“你还有小妞?一个小处男跟我装情场老手?” 李休语被关忘文一语戳破,佯怒道:“我是形容那个状态懂不懂?再说了,我保持童子之身,是有原因的。真要姑娘的话,我只要走出王府大门,随便喊一声就有贴上来的。” 关忘文笑道:“这话我还是信的。好了好了,我也睡饱了,走吧,一起去夫子庙。” 他今天本来不准备参加什么劳什子夫子祭,昨天搞得他腰酸背痛,还不如呆在家里睡一天。 有年不休和李流荧去就够了么。 入城时的恐惧,他依然记忆犹新,能不抛头露面那是最好的。 可一想到要面对李休语那恶心人的表情一整天,关忘文还是决定带他去看看。 再说,他也好奇自己做的胙肉最后能拿个什么名次。 李休语面露喜色,嘿嘿笑道:“就知道忘文兄不会让我失望的。” 关忘文白了他一眼:“别想太多,我纯粹是想去看看我做的肉,不然的话,我今天铁定在床上躺一天。” “明白明白。” 两人到夫子庙时,夫子祭已经开始了。 学祭是允许普通百姓到入庙观祭的,两人从人缝中钻了进去,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 此时广场的礼乐刚歇,国子监大祭酒在夫子像前大声道:“礼毕,献胙肉!” 他的声音明明不大,体内的浩然正气丝毫未动,在场的人却都能清晰地听到。 关忘文眯起了眼睛,这就是号称亚圣法随境的大儒? 果然厉害。 那边,已经有书院将胙肉抬到夫子像的高台上。 几家二品书院对于今年的胙肉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无论从色香味形上来说,都各有擅场。 只不过关忘文他们在的地方离夫子像比较远,是无幸闻到香味了。 四家二品书院献完,就应该轮到萃华池书院了。 可年不休却一手按在箱子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祭酒眉头一皱,看向了年不休。 年不休却当做没看见,依然没有挪动屁股。 出发前,关忘文就和他说过,他这个肉一定要压轴出场,否则的话,就枉费他熬了一个晚上。 年不休虽然心中觉得这样不好,可关忘文跟他急眼,他也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关忘文见年不休屁股跟焊死在地面上一般,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在这种尴尬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品书院的队列中,一个人站了起来。 正在对年不休怒目而视的商步器看到那人,心中便道,又是这家伙! 石文山你就不能有点四大书院之首的傲气么? 那个上来的人正是四大书院之首岳麓书院的首席,石文山。 其实说是首席,不太准确,因为岳麓书院说是书院,可都是一脉相承,也就是说,书院中只有一名学生。 可就这种比萃华池书院人员还要凋零的岳麓书院,却稳居四大书院之首。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岳麓书院的山长欧阳守道是如今天下第一大儒,唯一入一品法随境的亚圣。 和之前四家书院花样繁出不同,石文山手中只是简单托了个盘子,盘子上是一个大肘子。 他将肘子往桌子上一放,朝夫子像行了个大礼,便转身回去了。 关忘文盯着那个大肘子看了半天,实在没有看出其中有什么奥妙来。 就是个最普通的,拿开水汆了一下的肘子。 一旁的李休语用极低的声音道:“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一,这显然摆明了不和他们玩么。” 关忘文不禁失笑道:“这个不狭隘了吧?” 李休语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岳麓书院先上了,其他三家书院自然也不好硬讲究身份了。 考亭山书院是第二个上的。 程深举着一个大盘子上前,盘子上面摆着煮熟的胙肉。 这胙肉乍一看不起眼,可关忘文却看出了一些门道。 呵,这肉竟然不是真的猪肉! 考亭山书院主张的是存天理灭人欲,而口舌之欲也是人欲的其中一种。 世人吃食是天经地义,可贪肉嫌素却是一种额外的欲望了。 这考亭山书院,怎么搞得佛门那些大和尚似的? 关忘文暗自笑道。 其后是七二书院。 七二书院应该是天下最为富有的书院。 书院是正儿八经的夫子亲传七十二弟子所创立,因此才命名为七二。 就因为这个关系,天下百姓都视七二书院为儒家祖庭,因此每日到书院中祭拜夫子的人络绎不绝。 而七二书院的历任山长也是来者不拒。 理由还冠冕堂皇得让人没办法说他。 七二书院的理由是:世人敬重夫子,书院岂敢绝天下人对夫子之情? 祭拜的香客中更不乏有钱的主,捐赠个千两白银是稀松平常,万两白银也十分常见,更有各种稀世珍宝,古玩玉器。 七二书院对这些捐赠无不笑纳。 因此,七二书院献上的胙肉不仅比之前的几家书院的要多得多,而且做工更加考究,装盘更加美观。 谈崆桦等抬胙肉的人下去后,便郎声介绍道:“我院的胙肉,精选一百头藏香猪最嫩半斤肉,加上七十二种香料烹制而成,以表示我院对祖师及七十二为先贤的敬意。” 此话一出,满场都是惊讶的神色。 要不是夫子祭时,不能随意说话,恐怕此时全场已经轰然炸开。 一头藏香猪离天境内价值百金,一百头可就是万金。 七二书院果然是大手笔! 关忘文也略微吃惊,果然土豪无人性啊!面对这样的氪金玩家,普通书院又怎么竞争得过? 谈崆桦下来路过商步器身边时,还不忘给了个挑衅的眼神。 商步器心中哼了声,起身安排人将自家的胙肉抬了起来。 与七二书院的胙肉相比,稷下学宫的胙肉又大了一圈。 而且上面覆盖着水晶罩,造型优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水晶罩下的胙肉在透过水晶罩,仿佛是在肉的表面盖了一层珠玉。 轮品相,稷下学宫的胙肉比七二书院的更胜一筹。 商步器自信满满介绍道:“稷下学宫的胙肉是用扶桑黑毛猪整猪制成。每一个部位的胙肉都用不同的烹制方法,共计八十八种。烹制好后,又将其重新组成整猪,宛若完全没有没有切割过一般。” 说罢,他尝试将偌大的水晶罩提起。 当水晶罩被轻易提起时,他暗自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年不休不撤去气印,那便要丢大人了。 水晶罩一揭开,一股浓郁的,极其丰富的香味便向四周散开。 即便关忘文所在的地方,也能闻到一丝丝的香味。 而在夫子像周围的众人,更不用说,鼻翼都在不停地翕动。 “水晶罩起到了保温存香的作用,若是没有这个,诸位可闻不到如此美妙的香味。”商步器笑着将水晶罩放在一边,行过礼后也退了下去。 论猪肉的品质,扶桑黑毛猪并不亚于藏香猪,两者的原料差距不大。 七二书院显然在烹制香料这块下了大功夫,而稷下学宫则在制作工艺上用了全力。 两者孰优孰劣,真的很难评定。 这两家书院在以往的夫子祭便是针尖对麦芒,看来此次夫子祭也不外如是。 至此,夫子祭的胙肉之争便进入白热化。 商步器下来的时候回了谈崆桦一个挑衅的眼神。 随后他又看向了正在缓缓起身的年不休。 “可恶,本来压轴出场的应该是我才对!”商步器心中暗自骂了句。 年不休坐得腿都麻了,他给李流荧递了个眼神,李流荧便走在了前面,而他自己则虚空扶起那个大木箱,木箱虚空漂浮,离地两尺高,跟在了后面。 其他书院都是有人抬上去的,萃华池书院没钱养闲人,只好年不休做这个苦力活了。 不过相对于抬上去,年不休这一手虚空扶箱而上却要俊俏多了。 只是这个木箱子…… 实在太粗糙了些吧? 众人并没有对萃华池书院抱以希望。 以往的夫子祭,萃华池书院的胙肉最好的名次也就到第四而已,四大书院中,他也就只能压过排名一直垫底的岳麓书院。 因此他们对年不休蕴体境的惊叹远远超出了对箱子中胙肉的期望。 年不休将木箱子放到了台上,便站到了一边,他这个大师父自然要舞台中心让给学生。 李流荧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心中极其紧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用紧张,实话实说就好了。” 关忘文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嗯?学兄他也来了? 李流荧快速扫了一眼,却没找到关忘文,而在她身边的大祭酒,眉头却微微皱了皱。 关忘文的话对李流荧来说就是一支强心针。 她长出了口气,开口道:“我院的胙肉用了一百斤的五花肉,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已经满是笑意。 她继续道:“怎么做的……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烧火。” 已经有人噗嗤出声了。 “至于味道么……我相信,我院的肉肯定是最好,最好吃的!” 她呆萌的表情加上她的话,终于让许多人忍不住了。 于是夫子祭历史上第一次小规模笑场便诞生了。 连大祭酒都脸带笑意。 他看了眼李流荧,暗道,如此纯粹的赤子之心,怪不得能一日破九品。 李流荧见众人在笑,便求助地看向了年不休。 年不休给她回了个鼓励的眼神,随后右手轻轻凌空一抚。 木箱子悄无声息地打开。 随后,还不时有笑声响起的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29章 欧阳守道如此评胙 一股浓郁的香味从木箱中如潮水般散开。 转眼间,广场上便到处弥漫着这股香味。 没有人可以用言语形容这股香味,可凡是闻到的人,都忍不住舌齿生津。 很多人已经默默咽了好多口口水,仍然止不住口水的泛滥。 李休语使劲吸了好几口道:“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 更令人吃惊的是,那香味并没有局限在夫子庙中,而是向全城扩散。 不到半盏茶时间,整个乐南城都被这个香味所笼罩。 城中百姓闻到这味道,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很快有人确认了香味来的方向。 “夫子庙,是夫子庙那里来的!” 有些人想都没想,便往夫子庙方向跑去。 这一跑便带动了周围的人,本来对这香味没有什么好奇心的人看到四周的人都跑了,便也跟了上去。 很快,整个夫子庙就被四周而来的百姓围得里十层外十层,真个是水泄不通。 夫子庙外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庙内。 当所有学子都沉浸在这股香味中时,大祭酒深吸了口气,说道:“萃华池书院,为何你们的胙肉有如此浓烈的香气?” 李流荧刚也被这突然爆发的香味惊呆了,她记得之前在厨房烧火时,也没有如此浓郁啊? 听到大祭酒发问,她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祭酒又将询问的眼神投向了年不休。 于是,又一个拨浪鼓诞生。 大祭酒也是第一次见到书院学生师父对自家胙肉怎么做出来的一问三不知的,便只好抬手示意他们下去。 年不休和李流荧回到座上时,广场的众人依然沉浸在香味中不可自拔。 大祭酒长叹一声,朗声道:“胙肉祭夫子,学子行大礼!” 这一声喝声在每个人耳边炸开,这才将所有人从沉浸式体验中拉了出来。 不过这也吓得一些人嘴唇一哆嗦,口水便从嘴角流了下来。 广场中任何的变化都逃不过大祭酒的眼睛,此时的他真想把那些流哈喇子的学生的师长拉过来问问,平时是怎么教的学生。 好在在座的各位都是每个书院的佼佼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擦去了嘴边的口水,跟着其他人起身,一起跪拜了下去。 三跪九叩后,便是评胙的环节。 以往评胙时,都是大祭酒请四大书院其中一位山长过来共同点评。 而今日,还没等大祭酒开口,就听到: “大祭酒,你无须请,老夫自来也!” 众人眼前一花,就见到大祭酒身边多了一个人。 李休语深吸了口气道:“我滴夫子,那不是岳麓山书院的山长欧阳守道吗?” 关忘文眯眼看去,那人一身皱皱巴巴的蓝色长衫,头发花白,却扎得并不整齐,有少许乱发往外斜出。 这就当今天下第一人? 大祭酒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也是无奈,低声道:“以往夫子祭的时候,请你来评胙你都不来,今日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欧阳守道翻了个白眼道:“不快能行么?那三个老家伙早就等在那儿了,就等跪拜一结束抢先上来,还好老夫机智,设了个小小迷阵,让那三个家伙慢了一息,才让老夫捷足先登了。” 大祭酒瞟了眼某个方位,果然看到三道一闪而逝的身影。 欧阳守道迫不及待拿起筷子,道:“别看了,来来来,从哪里先吃?” 大祭酒对他的作风早就习以为常,道:“理应按照先来后到评定。” 也就是谁先送上来,就先评。 欧阳守道却不乐意了:“你这是让老夫面对宝山而不入啊?今日改个规矩,从后面的先开始。” 说着就将筷子伸向了翠华池书院的胙肉。 大祭酒一把拉住了他:“夫子祭的规矩,哪能说破就破的?欧阳,这可是在夫子像前!” 欧阳守道转头看了眼身后高大的夫子像,无奈道:“行吧行吧。” 两人便按照先后顺序从头开始品尝。 前面四家书院的胙肉制作也是十分精良的,可此时欧阳守道吃一口便摇一下头。 “不行,不够入味。” “不行,肉太柴了,火候过了。” “不行,香料味道盖过了肉味,喧宾夺主。” “这也不行,肉都还没熟透,什么玩意?” 大祭酒相对来说则认真多了,基本上每一家都严格按照,观色,望形,闻香,品味这个流程做下来的。 等两人到了石文山送上来的胙肉时,欧阳守道直接把那大肘子给扬了。 “什么狗屁玩意,也好意思往上送?” 大祭酒善意提醒了句:“这个是你的好徒弟献的。” 欧阳守道难得老脸一红,随后道:“等回去,老夫就关他禁闭,让他这么敷衍!” 欧阳守道一直不来评胙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可今日,这脸不丢不行了。 下面的石文山面不改色,瞟了眼被扔在地上的肘子,继续闭目养神。 大祭酒压低声道:“你当年参加夫子祭的时候,老夫记得你可是直接扔了块生肉上来。” 欧阳守道干咳了两声:“往事休提,回去后不是被师父狠狠打了一顿么?” 两人同时露出了不失礼貌的微笑。 “走走走,去考亭山那边看看。” 一到考亭山书院胙肉旁,欧阳守道夹起一块丢在嘴里,随即“呸”的一声吐了出去。 “朱汐彦那老杂毛,又让自己学生拿个不是肉的玩意来以次充好!” 大祭酒却道:“是肉又非肉,这也是别出心裁啊!” 欧阳守道翻了白眼道:“你拿假货去忽悠你师父,你看你师父揍不揍你?” “额……这……” “夫子祭,祭的是夫子,夫子在天有灵,看到我们这些后进之儒生,竟然忽悠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没气得活过来灭了我们这帮不孝徒孙就算他老人家仁慈!” 他看了眼程深,见程深一脸不忿,便问道:“怎么?你对老夫的话有意见?” 程深很想说有意见,可一想到对方是谁,他只能拱手道:“先生教诲的是。” 欧阳守道将考亭山书院的胙肉一推:“此……这个玩意没有资格评胙。” 说罢,两人便到了七二书院的胙肉前,谈崆桦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欧阳守道和大祭酒各自夹了一块,往嘴里塞去。 欧阳守道吃得快,很快就下肚了,难得没有挑刺道:“这个还可以,肉也嫩,七十二种香料不仅没有掩盖肉香,还起到了臣佐的作用,不错。” 大祭酒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谈崆桦见欧阳守道还算公正,心才稍稍放了下去。 接下来紧张的便是商步器了。 欧阳守道拿筷子轻轻一扒,便把整猪的耳朵给扒了下来。 随后他绕着胙肉转了一圈,下筷如风。 转眼间,整猪便被分成八十八块。 “哎哟,这可花了点心思啊。”欧阳守道这次没尝味道,便先夸赞了句。 大祭酒也夸道:“确实妙心,不知味道如何?” 两人便从各个部位都夹了一小口,尝过后大祭酒率先竖起了大拇哥:“好,每一处的手法都不相同,每一处又将手法发挥到了极致。” 欧阳守道砸吧着嘴道:“明明吃一道肉,却好像吃了八十八道肉,此中倒也有那么一丝玄意。” 在场众人看到两人的表现,便知道七二书院和稷下学宫肯定能占到三个分胙名额中的两个,至于第三个是谁,那就不知道了。 大部分人自然是倾向于萃华池书院,可香味是香味,味道是味道,如果味道不好,光有这唬人的香味也没有用。 欧阳守道和大祭酒已经到了木箱子前。 年不休和李流荧一起屏住了呼吸。 李流荧更是紧张地抓住了年不休的衣角。 欧阳守道两人互视一眼,同时伸筷入内,又同时夹起一块肉,塞入嘴中。 众人都还没看清楚那肉长什么样子,便被两位咽入腹中了。 众人正等着两位先生发表自己的评价,却见两人猛然愣住,随后,“啪嗒啪嗒”两声,两人的筷子同时落到了地上。 “什么情况?” 两位先生的反应着实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年不休则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个表情,他见过。 就在早上! 他原以为是李休语这家伙年少不经事,才会有如此反应。 可这两位先生什么身份?? 那可是如今人族最为顶尖的人物! 他们两个怎么也和李休语一般模样? 难道学兄炮制的胙肉已经美味到如此程度? 其他人却不知道年不休的想法,只能各自胡乱猜测。 夫子祭中众人又不能讨论,只能憋着满肚子狐疑看着两个入定般的大儒。 良久,欧阳守道先醒过神来,他轻轻推了下还在发愣的大祭酒,轻声问道:“你感受到吗?” 大祭酒重重点头:“感受到了。” 欧阳守道不知为何突然两行老泪滚下:“天道,老夫追寻了多年的天道!” 大祭酒也面色激动:“欧阳,你莫不是要入圣人境了?” 欧阳守道先摇头后又点头道:“老夫多年没有摸到天道的门槛,可这一口,竟然让老夫看清了门槛的模样!真是神奇!” 大祭酒也道:“老夫多年未动境界竟然已经松动,看来你我感受虽不尽相同,却也异曲同工。” 欧阳守道道:“没错,老西门,这个胙肉是儒家之圣物,绝对不能分发下去。” 大祭酒点头道:“老夫这就让人送回京城,封在夫子塔中。” 欧阳守道皱了下眉,摇头道:“不可,老夫亲自带去岳麓书院,由老夫亲自保管。” 大祭酒沉下脸道:“怎么?你欧阳想吃独食?” “放你……的狗屁,老夫修为境界怎么都比你们几个高一筹吧?天下还有比老夫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欧阳守道吹着胡子道。 要不是场合不对,两人都要压着声音说话,说不定此时已经要大干一架了。 两人僵持不下时,大祭酒提醒道:“等等,你想过没有,这可是萃华池书院献的,我们去问问他们如何做出来不就好了?” 欧阳守道也道:“对啊,老夫真是心急之下,一叶障目啊。” “那这些胙肉……” “到时候让那几个老家伙过来一起商量。” 第30章 此肉乃国器也 两个大儒在夫子像前的对话,都被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场的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因此其他人看到两人经过了非常,非常,非常激烈的讨论,依然没有定下名次。 这下倒是拉起众人的好奇心。 看来这次的胙肉之争非常激烈啊! 众人等了许久,才见两位先生停止了讨论。 大祭酒往前走了一步道:“诸位久等。老夫与欧阳山长经过严格的评鉴,商讨,已经得出了三家书院的胙肉有资格分胙。” 众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排名第三的是兰亭书院。” 此名字一出,兰亭书院处便一阵欢呼。 “排名第二的是七二书院。” 谈崆桦眉头微皱,随后也强露出了笑意。 “排名第一的是稷下学宫!” 商步器脑子一阵轰鸣,多日的辛苦总算有了回报! 那接下来分胙,便是他这个首席上台施展手段了。 每次的胙肉之争有两个看点,一个是谁能拿到分胙的资格,而另一个便是分胙之人的手段。 分胙之人的手段足够亮眼,便是一次扬名天下的好机会。 这便是那些书院抢破头去争这第一名的缘由。 商步器早就准备好了分胙的手段,而今他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接下来,他只要听大祭酒报出自己的名字,自己便能真正的成为离天后起之秀中声望最隆的那个。 李流荧听到最后的名次,却傻在那里。 学兄做的肉竟然输了? 她拉了拉年不休衣角:“大师父,学兄的胙肉输了?” 年不休也想不通,从两个先生反应来看,第一名应该是他们才对啊! 怎么到最后连个前三都混不上? 此时,年不休也只能安慰道:“无所谓的,重在参与么。” 李流荧一听不但没有受到安慰,反而心中更加难过。 而在他们边上的其他书院的人看了眼两人,脸上的不屑之色一闪而过。 不知道谁说了句:“雷声大,雨点小。” 李流荧这下忍不住了,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 “不许哭。” 关忘文的声音及时响起。 “放心,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的肉?” 李流荧立时憋住了哭意。 对啊! 我学兄是谁啊? 我怎么不相信他? 可……可前三名真的没我们书院啊! 李流荧垂头丧气地坐在那,连后面大祭酒在说什么都不想听了。 大祭酒宣布完名次,又将三家书院为何前三的原因说了一遍。 商步器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接下来便是宣布他分胙的荣耀时刻。 大祭酒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接下来,请萃华池书院李流荧上来分胙。” 商步器正准备起身,听到大祭酒说的名字,如遭电击,顿时呆立在了当场。 什么?李流荧? 我听错了吗? 不应该是稷下学宫商,步,器吗? 年不休听到这话,也惊得张了嘴,怎么会是李流荧分胙? 在场的众人反应和年不休一般无二。 大祭酒说完,李流荧依旧坐着,倒是商步器跟个棒槌似的戳在那里。 他皱眉看了眼商步器:“你起来干什么?” 随后又重复了一遍:“萃华池书院李流荧,请上台来分胙!” 年不休忙推了把李流荧:“快,上台去分胙?” 李流荧正难过,被年不休一推还没反应过来。 “呆着干嘛?上台分胙!” 李流荧懵懵地站了起来,往台上走去。 大祭酒对依然站着的商步器道:“分胙马上开始,你赶紧坐好,不要妄动。” 商步器被他一呵斥,浑身一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反问道:“大祭酒,第一名是我稷下学宫,理应是我分胙才对,为何您叫的是她?” 他指向了正准备踏上台阶的李流荧。 欧阳守道抢在大祭酒前头道:“你师父是黄奇心吧?他平时就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当面质问大祭酒,谁给你胆子?” 商步器干脆豁出去了,破罐子摔地上也能听个响是不? “学生心中有疑惑,自然要问,这不仅关系到学生,还关系到我稷下学宫的名声。两位先生人品贵重,是否需要给我稷下学宫一个解释?” 商步器的声音虽有些颤抖,语气倒也坚定。 这话落到其他人耳中,倒也合情合理。 可落到欧阳守道耳中,却和点了炸药没啥区别。 “你这话什么意思?老夫不解释,就是人品低下咯?不愧是黄奇心的学生,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大祭酒见欧阳守道语气不善,忙把他往后一拉,对商步器道:“老夫自然可以解释。” 他指向了翠华池书院的胙肉道:“萃华池书院献上的胙肉,经老夫与欧阳山长的讨论,将此胙肉列为国器。” 此话一出,即便此时在夫子祭现场,众人也忍不住哗然。 广场顿时一阵嗡嗡作响。 国器! 什么是国器? 那可只有历代圣人传下的东西才有资格被列为国器! 萃华池书院的胙肉怎么能和历代圣人传下的东西并列? 大祭酒自然料想到众人会有如此反应,便道:“大家无须惊讶,老夫与欧阳山长两人断不会胡乱作下定论,至于其中缘由,则无法广而告之了。” “因此,萃华池书院的胙肉就不能参与分胙,便不进入排名之中。”大祭酒说完,看向了商步器,“你对李流荧分胙可还有意见?” 商步器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 稷下学宫近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书院中至今也只有一件国器。 一盘胙肉就被定为国器,可想而知,这盘胙肉对于离天皇朝是何价值? 区区胙肉之争的第一名,又如何配得上国器? 而且朝廷也好,书院也罢,面对国器级别的宝物都是珍而重之,一般都会尽量保密。 而因为他这一问,反而逼得大祭酒把国器公之于众,这…… 他朝两个先生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学生知错了,请两位先生责罚。” 能屈能伸,一直是他的优点么。 大祭酒挥手道:“无妨。” 接下来的分胙,众人都觉得食之无味。 且不说李流荧根本没有做分胙的准备,只是简单地将胙肉切好,然后分发下去,场面朴实的不行。 单论萃华池书院献上国器,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萃华池书院的名头从这一刻开始,便要盖过四大书院。 等到年不休与李流荧回到住处时,关忘文正绝望地坐在房间中。 “学兄,学兄!” 年不休欢喜地跑了进来。 “你可知道,你做的胙肉被大祭酒列为国器啊!” 李流荧在边上也大声道:“学兄,你太厉害了!怪不得你昨晚把我们都赶出去了!” 一推开房门,两人顿时愣住了。 关忘文双手抱头,坐在床边,而在他的对面,大祭酒和欧阳守道联袂而来。 欧阳守道笑着道:“这位小兄弟,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大祭酒摇头道:“儒家中人,怎么随意诓骗长辈?” 关忘文真的是想把年不休两人弄哑的心都有,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 之前他听到胙肉被列为国器的时候,心里就一个哆嗦,连忙拉着李休语回了住处。 路上,他还在寻思,昨晚在进步的时候,我是不是做了点啥,自己都不知道? 关忘文意识到事件似乎超出了自己那么点掌控? 完蛋,我就是想弄个第一名,怎么搞成国器这个档次了? 那不得把离天皇朝那些高层全部惊动了? 果然他前脚刚到住处,没多久,欧阳守道后脚便到了。 他装作不认识欧阳守道,刚看座奉茶,大祭酒也来了。 两人便一起盘问起关忘文来。 对于两人的盘问,关忘文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正当他极力表示自己不知情的时候,那两人竟然这么赤裸裸地把他暴露了。 猪队友啊! 关忘文只好道:“那肉确实是我做的。” 欧阳守道与大祭酒对视一眼,都对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眼前这个小家伙,他们都认识。 五年前,他被余秋风从墙外带回来的时候,还是他们几个老家伙给他做得全身检查。 可这小家伙的记性实在太差,似乎将两人都给忘了。 问题是,以两人最为顶尖的眼力,看来看去,他也只是个三品修心境而已,比李流荧这丫头还不如,怎么能做出如此神奇的胙肉来呢? 两人便问关忘文是如何做的这肉。 关忘文一五一十地将烹制的流程交代了一遍。 两人一听,做法倒是很新奇,可这与其中天道气息有什么关系么? 关忘文抬眼看看两人,见两人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道:“或许是,这里厨房有什么特殊之处?” 两人却摇头道:“不可能,这九城我等最熟悉不过了,但凡有神奇之处早被我们发现了。” 关忘文感觉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事,说不定这两老家伙没找到原因就赖着不肯走了。 不行,得立刻把这件事给了结了! 关忘文突然一拍脑门:“啊对了,我想起了一样东西!” 两人同时问道:“什么东西?” 关忘文起身边往厨房跑去,两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年不休和李流荧从开门开始就大气都不敢出,此时更不敢跟过去。 李流荧小声问道:“大师父,学兄他,他不会生气了吧?” 年不休默默点头:“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气炸了。” 第31章 都是这口锅的锅 关忘文一路到了厨房。 欧阳守道和大祭酒紧跟着进了厨房。 关忘文心中一阵肉疼,便指着灶上的那口黑锅道:“我觉得可能是这口锅的锅。” 这口黑锅便是关忘文从书院带出来的。 这可他亲手打造的铁锅,在刚沉迷于冶炼时,真正是一榔头一榔头敲出来的。 为了打出所谓的“龙鳞纹”,他手都要敲断了。 而如今,也只能拿它背锅了。 欧阳守道重复了一遍道:“这口锅的锅?这锅可有什么神奇之处?” 大祭酒凑近铁锅看了一圈:“龙鳞纹是挺漂亮的,手艺算得上出众,可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神奇之处啊?” 关忘文将锅抬了起来,把锅底那层黑灰刮掉一些,上面便露出几个篆文:“萃华池铁锅”。 欧阳守道看到这几个字便眯起双眼道:“老西门,你觉得这四个字的笔迹很眼熟么?” 大祭酒连连点头:“眼熟,眼熟得很。” 欧阳守道问道:“小兄弟,这口锅可有什么来由?” 什么来由?老子亲手锤出来算来由么? 关忘文心中不爽,口中却胡诌道:“这口锅是我在萃华池钓鱼时钓上来的。当时我以为是条大鱼,你们猜怎么着?我那鱼竿都拉折了,还好我见机快,一个猛子扎到水中,才把断掉的竿子拉了回来……” 大祭酒和欧阳守道:…… “好了好了,小兄弟你的意思这口锅是从萃华池中获得的?”欧阳守道忙阻止了关忘文的跑题,问道。 关忘文点点头:“嗯啊。” 欧阳守道和大祭酒对视了一眼,都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萃华池是屈自清圣人的悟道之处,恐怕此锅就是圣人遗留在萃华池中的物品。 屈自清传世的笔迹极少,亲眼见过的人更少,而巧的是,在场的三位都有幸亲眼看过。 可即便如此,两人也没有看出了这铁锅有什么神奇之处,能让做出来的胙肉含有天道气息。 欧阳守道便接过了铁锅放在桌上,两个老夫子撅着屁股,趴在桌上研究起这铁锅来。 关忘文见这两人还是没有抓到重点,便提醒道:“两位先生,这口锅是不是很神奇?我当初钓上来的时候,就觉得它的纹路好奇怪,又不是雕上去,却连绵不绝。” 关忘文一提醒,两人如茅厕顿开,欧阳守道伸手便往铁锅的纹路上摸去。 一接触到纹路,欧阳守道如遭电击,愣在了当场。 大祭酒一看,连忙也把手放了上去。 两尊雕像就此诞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忘文都忍不住要打呵欠了,欧阳守道和大祭酒才同时深吸了口气,快速的缩回了手。 “欧阳,这……这……”大祭酒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欧阳守道也差不多,激动地话都说不完整了,他的体会比大祭酒却要深刻一些:“这每一片纹路,都似乎有圣人印记。不对,这又不是圣人印记,与圣人似乎有一线之隔,可也大差不差,我,我无法形容那个感觉。” 大祭酒猜测道:“这锅会不会是屈自清圣人成圣之前所用?所以才会有如此表现?” 欧阳守道点头道:“有道理。成圣之前,五谷杂粮不可避免,我猜测这应该是屈圣人悟道之后,丢入萃华池的。” “正应该是这样,成圣以后,此锅也用不到了。”大祭酒深以为然。 关忘文在边上强忍住笑意,这两个老头子脑补的功力太深厚了,似乎不需要我再解释什么了? 欧阳守道长叹道:“离天有十几件圣人遗物,却都是圣人成圣后所用,其中的奥妙我们都难以勘破,可此锅,虽不及那些国器珍贵,对我等而言,却是极为难得的宝贝。” 大祭酒道:“人族已经有二百五十年没有诞生过新的圣人,这已经是两千年来,最长的空白期了。” 欧阳守道握住他的手道:“有了此物,你,我,还有那三个家伙,有生之年踏入圣人之境便有望了!” 大祭酒也紧紧握住欧阳守道的手道:“若我等五人真有幸共同入圣,那说不定,人族便不用再委屈于夫子墙中!” 两个不知道多少岁数的老人,至此竟同时老泪纵横。 在一旁的关忘文只好出言打断了两位老人的情感交流:“两位先生,你们是有所发现了吗?” 欧阳守道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关忘文在,连忙擦去眼泪道:“失态,失态。小兄弟,你这锅……极好,你可否……嗯,将这锅……嗯……” 如此宝物,欧阳守道自然想带走,可毕竟这锅是关忘文的东西,和一个小辈讨要东西,他这张老脸多少还是有点放不下。 早知道你们会有这要求。 关忘文皱起眉头道:“欧阳先生,你是准备拿走我的锅么?” 被他这么直白地一问,欧阳守道老脸微红,反问道:“小兄弟能答应否?” 大祭酒在边上道:“放心,我们不会白拿你这口锅,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能满足的一定会满足。” 关忘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为难”道:“本来两位先生都是长辈,长辈要晚辈的东西,我应该爽快答应才对,可……” 欧阳守道爽快道:“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关忘文支支吾吾道:“我家山长当时和我说过,他说此锅与我有缘,千万不能和别人提及此锅,万一有人发现了此锅的奥妙之处,肯定会强夺。” 欧阳守道和大祭酒同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关忘文随即笑着道:“不过两位先生不是别人,即便知道了此锅的奥妙,也不会出手抢夺。” 欧阳守道和大祭酒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关忘文道:“两位先生既然喜欢,那我便送给两位先生好了。” 欧阳守道和大祭酒先是一愣,随即摇头道:“不可,不可。” 关忘文摊手道:“虽然山长说此锅很珍贵,可我除了拿它烧饭做菜,也没有其他用处,对我而言,就是一口普通的铁锅而已。两位先生不必介意,到时候山长那边,我会和他解释的。” 关忘文嘴上说送给他们,可他却几乎句句不离余秋风。 余秋风除了亚圣以下第一人以及天下第一贵重脸皮两个雅号外,在极小的圈子里还有流传着一个雅号,叫亚圣见了也发愁。 余秋风算是和欧阳守道他们是一辈人,岁数小了几岁。 本来是天才似的的人物,可惜的是在他四十岁的时候,受了一次重伤,伤到了根基,此生便无望踏入亚圣境界。 可传自屈自清的手段,让他面对亚圣时也能站直了腰板讲话。 离天皇朝五位亚圣,哪个没有被余秋风纠缠过? 一听到关忘文要向余秋风解释,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余秋风的脾气他们还不清楚么? 这要是让他知道他们两人平白从关忘文手中拿了这口锅,到时候不得烦死他们? 欧阳守道忙道:“不可不可,小兄弟还是开个条件吧。” 关忘文却苦脸道:“可我真不知道能要什么。我在书院生活也用不到银两,我又不爱读书,字画孤本对我如同废纸,我还不喜欢刀兵,神兵利器对我也不过是堆废铁。这锅既然对两位先生如此重要,便拿去好了。” 关忘文言词恳切,两人心中竟生起小小感动。 欧阳守道长叹一声,起身对着关忘文深深一躬:“小兄弟的操守,让老夫羞愧。这样吧,这锅我们先拿去了,老夫忝为境界第一人,可许你三个条件,只要小兄弟你提,且在老夫能力范围内,尽可以满足。” 说罢,他往心口轻轻一点,一道白光闪过,然后透过屋顶直冲云霄。 夫子心誓。 这是儒生作出承诺时用的最高规格。 儒家讲仁义,更讲诚信,以心向天道盟誓,若有违反,便会心力衰竭而死! 即便是圣人也逃不出夫子心誓的反噬。 当年夫子正是以此向天下苍生许诺,他必定会保住人族的栖息之地。 夫子一生都在为此誓言穷尽心力,才会在夫子墙上叹息而死。 大祭酒见状也道:“老夫代表国子监也向小兄弟许三个条件,一切都如欧阳所言。” 说完,也立下了夫子心誓。 关忘文惊讶道:“两位先生何必如此?若我家山长知道,两位为我立下夫子心誓,肯定饶不了我的。” 欧阳守道和大祭酒同时心道,余老疯子知道了,睡觉都能笑醒,这小家伙实在太单纯了。 “不妨事,余老……咳,你山长那边,我们自会解释。”欧阳守道道,“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老夫便告辞了。” 说罢,他就要提起铁锅就走。 关忘文却拦住了他:“且慢。” 大祭酒皱眉道:“小兄弟,可还有事?” 两人同时生出个念头。 这小家伙不会得寸进尺吧? 关忘文却从厨房中搜出了一块布,道:“两位先生德高望重,拿着一口铁锅招摇过市,实在有损两位先生的形象。” 他用布将铁锅包好,道:“如此,旁人便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两位先生,谁来背锅?” 欧阳守道和大祭酒同时汗颜,人家考虑得如此周到,我们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 这小家伙恐怕不知道,到了亚圣境界便可凌空飞行,并不会有人看到的。 可既然关忘文已经把锅包好,两人自然不能推却他的这一份情义。 欧阳守道便主动背起铁锅,和大祭酒两人同时朝关忘文拱手道:“多谢小兄弟,告辞!” 说罢,两人便并且凌空而起,关忘文朝两人背影挥手道:“两位先生,再见!!” 第32章 君子六艺之比 关忘文送走了两个老头子,脸上才轻松快意了起来。 一口铁锅换两人六个随便提的条件,这波不亏。 他吹着口哨往回走,快要到住处的时候,连忙转换表情,黑着脸走了进去。 房中,年不休坐在茶几边上,右腿不住地抖动。 李流荧在房中焦急地走来走去,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 刚才一直躲起来的李休语被她转得头疼,抱着头道:“李姑娘,你能消停会么?我头都被你转晕了。” 李流荧横了他一眼,正准备呛上两句,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关忘文推门进来,年不休的脚立刻停止了抖动,李流荧浑身一震,默默吞了口唾沫。 关忘文朝李休语道:“你刚才躲哪儿现在也滚回那躲着去。” 李休语见气氛不对,忙道:“得嘞。” 刷的一声就消失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关忘文到年不休左侧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吹了吹热气,小嘬了一口。 整个过程,年不休目不斜视,李流荧纹丝不动。 两人都在等关忘文先开口。 关忘文放下茶杯道:“李流荧,你不要戳那了。” 李流荧再震,转过身来,满脸笑容道:“学兄,你回来了?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站住!” 李流荧只好乖乖站住,随后苦着脸道:“我知道错了啦,我回来的时候又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你就原谅我一次么……” 年不休这时干咳两声道:“学兄,此事是我不对……你若要生气,不要责怪流荧。” 关忘文长叹了一口气。 “哎……你们两个……” 关忘文自然不会真的责怪两人,只是以后这种事情自然越少发生越好,不,不发生最好。 “来来,我必须要和你们约法三章。” 年不休和李流荧同时问道:“哪三章?” “第一,以后和我有关的事,都不许对外人提!” 两人连连点头:“嗯嗯嗯。” “第二,以后和我有关的东西,你们都不许对外人说和我有关。” 两人继续点头。 “第三……额,第三我暂时还想不起来,以后随时补充。” 李流荧扑闪着眼睛道:“那,学兄你不生气了?” 关忘文瞟了她一眼:“我那口锅给那两位了,你说我还生不生气?” 李流荧自然知道,学兄对身边的家伙事有多重视,那锅,锄头,锤子,还有鱼竿,都是当宝贝一样贴身收起来的。 就拿锅用得最多,关忘文不止一次说过,这锅可是天下第一好用的锅。 她只好小声道:“那我再买口锅还给你么。” 关忘文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脖子又缩短了一寸。 “算了算了,送都送出去了,还好没有白送,算起来不算亏。” 年不休惊讶问道:“那两位尊长拿东西换了学兄的锅?” 李流荧好奇接着问道:“什么东西?绝版书?还是长康毫?或者是易水砚?” 李流荧一开口,就是当世最名贵的珍品。 年不休笑道:“那些太过名贵,一口铁锅如何能换来这些?” 李流荧难得反驳大师父道:“学兄的锅难道不是天下第一的锅么?那两个先生不是当世最厉害的两个大儒么?就这么点东西都拿不出来,真小气!” 年不休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苦笑摇头。 关忘文道:“倒也没有这些东西,这些身外之物,对我来说又没什么用。” 李流荧皱鼻道:“那亏死了,那两个老头子一看就不是大方的人。” 年不休忙道:“流荧不可非议尊长。” 关忘文倒有了一丝笑意:“你说的对,那两个家伙真正小气,每人就许我提三个要求,便把我心爱的锅给拿走了。” 李流荧极其失望:“才三个要求?两个人加起来才六个要求?” 年不休则已经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学兄,你此言当真?” 关忘文道:“那还能有假?不然我能把锅给他们?” 年不休连续深吸了好几口大气,这何止是不亏,明明是赚大了。 欧阳守道自不必说,大祭酒与国子监在朝廷中的能量也极大。 有了这两人各自三个条件,简单的说,关忘文在离天就可以横着走了。 这可是仅仅一口铁锅换来的! 年不休虽然一直知道关忘文与众不同,可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忽悠得两个尊长拿出如此厚的筹码与他交换。 “学兄,你真是……当世第一奇人!”年不休实在想不出如何形容关忘文,便只能用奇人一词了。 李流荧依旧在边上嘟囔着两人小气。 午后,学祭还要继续。 关忘文是打死不要出这个门了,年不休只好带着李流荧前往。 上午胙肉之争后,四大书院都憋着一股气,要在下午挣回场子。 关忘文才不要去掺和这样无趣的场面。 君子有六艺,书、数、御、乐、射、以及诗。 学祭既然是学祭,自然是要在君子六艺方面比个高下。 下午比的是乐与射,关忘文对此兴趣缺缺。 李休语倒是兴致勃勃去观祭了。 等到傍晚时分,三人才回来。 年不休神色淡然,李流荧一脸不忿,李休语则连声叹息。 “可惜了,你要最后一箭射中的话,便不会输给那个商步器了。” 李流荧白了他一眼,眼眶中已升起了一股雾气。 年不休安慰道:“无妨无妨,乐与射对我们读书人而言,不过是陶冶情操,强身健体而已,即便是输了也不打紧的。” 李流荧小声道:“可我一样都不想输。” 见到关忘文,李流荧就委屈巴巴道:“学兄,下午乐我才得了第二,射连前三都没进。” 关忘文调笑道:“你一个女孩子,射本就不是你的所长么。” 李流荧见关忘文没有责怪她,心里倒好过些了。 只有李休语在边上强忍笑意。 年不休道:“六艺的比试,是最后算总分的,乐、御、射所占比重便少,关键还是书、数、诗三门。” 他看了眼关忘文,叹气道:“本来大师兄的想法就是让学兄你去参加乐、御、射这三门,让流荧来参加书、数、诗,可学兄你……哎……” 关忘文笑道:“我去不去参加,有什么区别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监院如此安排的用意,无非是让李流荧省点力气和心思,已经做好了我那三样惨不忍睹的准备。” 李休语插话道:“要不,你们临时收我这个学生?我骑马的功夫可是一流!看你们在比,我都有些手痒了。” 关忘文一脚踹到他屁股上:“滚,你是嫌你爹自在的时间太长了是么?还是说你想送你爹去圈禁?嗯?我怎么觉得你小子居心不良啊?” 李休语被戳破心事,揉着屁股道:“忘文兄又狭隘了……算了算了,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年不休笑道:“每个书院参祭的名字朝廷早有纪录,即便我收了你做书院学生,你也上不了场。” 今日锅没了,自然晚饭也吃不成,四人便去外面吃了点东西,回来早早休息了。 夫子祭第三日上午,比的是御与书。 关忘文不愿去,自然又是李流荧一人了。 其他书院都是两人参赛,只有萃华池书院和岳麓书院是一人比到底的。 御这一块,李流荧直接放弃。 出生到现在,她还没骑过马。 倒不是布政使家中没有马,而是黄有柒宝贝女儿,生怕女儿摔到。 书这个项目,李流荧表现倒不错。 她那一手“雕虫篆”,字体遒律,旋绕屈曲,赢得了众人的赞叹。 最后在书这一项中,也能到了前五。 书法这一项,除了悟性,还需要时日的积累。 在场的所有学院首席中,李流荧的年纪最小,在积累这块就十分吃亏。 能进到前五,仅次于石文山、程深、商步器、谈崆桦四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自从胙肉之争后,萃华池书院一直没有超越四大书院的表现,却也让人觉得有些后劲不足。 中午休息时,李流荧难免有些丧气。 下午诗、数两项中,诗她倒还好,数却不是她所擅长的。 她一个连数数都能数错的女孩子,让她在这一项与四大书院过招,着实是为难他了。 见李流荧情绪不振,年不休便鼓励道:“尽力而为便可,最后名次,书院并不看重。” 可李流荧心中还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的父亲李观澜,当时可是在六艺比赛中拿了五个第一。 最后更是在血祭中力压四大书院,才引起了朝廷的重视,破格免试被点为翰林。 而她从小就心心念念地以父亲为目标,发誓要成为离天第一个免试的女翰林。 如今看来,这个难度着实有点高。 “哎……”李流荧叹了口气,小嘴嘟了起来,显然年不休的鼓励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叹什么气呢?” 这时候,关忘文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李流荧惊喜地回头道:“学兄?你怎么来了?” 关忘文原本也不打算来,可想到下午结束,学祭的第二阶段便完结了,他这个书院代表一次都没来过,也说不过去,便想着过来看看。 李流荧却拉着他的胳膊道:“学兄在,我就有底气了。” 关忘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给了她底气,马上就听到她小声道:“学兄,等会比数的时候,你替我上去好么?” 什么? 第33章 学兄说这很简单 关忘文断然拒绝:“不可能。你不是一直说要当女翰林么?怎么事到临头了,反而打起退堂鼓来了?” 李流荧耷拉着嘴角道:“谁知道这么难啊?我爹那时候跟我吹牛,我还以为当个翰林很简单呢。上午骑马我又放弃了,连个名次都没有,翰林肯定是没希望了。” 她拉着关忘文道:“你知道的,算数是除了骑马以外,我最不在行的,如果再名落孙山……到时候书院排名很难看的话,就太对不起山长和大师父了。” 关忘文笑着道:“你尽管上,放心到时候,你肯定会赢的。” “真的?” “学兄从来不打诳语。” 李流荧这才喜笑颜开,道:“那我就放心了。” 年不休在边上看着两人说话,他提醒道:“学兄,可不能作弊。” 关忘文翻了个白眼,轻声道:“没被监考老师发现,叫有本事,被发现了才叫作弊。” 年不休苦笑道:“数和诗两项可是六艺之比中最为重要的,虽然没有四大书院山长级别的大儒坐镇,国子监的祭酒和各书院的教谕可不少哦。” 说到这里,李流荧也苦脸道:“是哦,他们看得可紧了。” “放心,想当年……咳咳,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安心上就好了,拿第一名就包在我身上。”关忘文拍拍李流荧的脑袋。 年不休咧了咧嘴,还想说什么就被关忘文一个眼神阻止了。 等到李流荧走开时,年不休才抓住关忘文道:“学兄,你可千万别乱来,要是真的被抓住了,山长肯定会罚死你的。” “放心,我不这样说,李流荧能上去比么?”关忘文朝他挤眉弄眼道。 年不休看着关忘文:“你……你……”你了好几声,也没说出话来。 可怜的流荧,你真是被学兄给坑到家了。 没过多久,君子六艺数的比试正式开始。 李流荧信心满满地踏入广场,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关忘文。 关忘文朝她竖起了个大拇指,她狠狠点点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很快,一张张白纸便发了下来。 李流荧拿到试卷一看,立刻就捂住了眼睛。 不行,我得冷静冷静。 白纸上题目并不多,总共就三道。 第一题:夫子有书,不知书几何,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可知书至少有几本? 李流荧:…… 什么鬼? 这些字,拆开了我都认得,可合在一起,我怎么一个都不认得? 在她身边的人,有的思索后露出了释然的神情,有的拿出算筹摆弄,还有的已经开始下笔了。 李流荧稳定了下心神,再看下一题。 夫子提壶打酒,遇店加一倍,见花喝一斗,三遇店和花,喝光壶中酒,试问酒壶中,原有多少酒? 嗯…… 好吧,夫子是闲得没事干么?要么打了酒再好好喝,要么看到花把酒喝完再去打,这纯属有毛病吧? 第三题:夫子墙厚十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也日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李流荧深吸了口气,忍住了要掀桌子的冲动。 谁都知道夫子墙别说老鼠了,连尖锐的铁器都别想伤到它分毫,就凭两只老鼠想要对穿? 你这什么鼠?妖王级别的鼠妖么? 唉?难道这两只老鼠真的是鼠妖?还是两只鼠妖王? 这三题,李流荧是半题都不会,脑子中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砰”的一声,李流荧额头砸到了桌上。 救救我吧……学兄! 对啊,有学兄在,我怕啥? 一想到此,她抬起头,双手抱胸,端正坐好。 只要学兄做出来了,肯定有办法告诉我答案的。 于是,原本是全场最慌乱的李流荧反而成了全场最淡定最清闲的人。 反观广场其他人,苦思冥想者有之,抓耳挠腮者有之,还有被后面越来越变态的题目逼得直接放弃的人也有。 在场的几个国子监祭酒低声谈论道: “这题目,大祭酒出得也太难了点吧?” “是啊,我刚看了题目,最后一题,我想了许久才找到一点思路,若真的要算出来,恐怕还需要半天时间。” “你还算好的,最后两题我一点想法都没有。看来当年我们在国子监读书时,大祭酒是高抬贵手了。” “就是……哟,有人交了?” 果然,一个学子已经将卷子交了上来,随后手中折扇一开,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其中一个祭酒拿过来一看,差点笑死。 第一题那人写了:无数本!第二个题则写着:夫子曰:好酒,多多益善。 第三题就更绝了:夫子墙岂容硕鼠作祟?两鼠未穿便已死,于黄泉相逢也。 这张试卷在几个祭酒中间传阅,倒成了笑谈。 接下来,便陆陆续续有人交卷了。 大多数人只写出了一题,极少少数人第二题写了一半便放弃了。 至于第三题,则全部空着。 很广,偌大的广场只剩下了五个人。 正是四大书院的首席和李流荧。 这四个首席自然是年轻一辈的学子当中的佼佼者,四人都全神贯注于眼前的题目。 相对的,端坐在那里,手不执笔,双眼微眯的李流荧就极为碍眼了。 一个巡场的二品书院教谕先生好奇,便故意转到李流荧身边看一眼。 他起初还以为,李流荧也在思考最后一题,谁知打眼一看,竟然是张白纸。 那巡场的教谕先生脸色略显尴尬,自己还是高看了这丫头。 “咳咳,若是真写不出来,也无妨的。” 他好心地轻声提醒道:“早点交上去,可多休息一会,等到比诗时更有精力。” 李流荧瞟了眼他道:“时间不到,我便不交。” 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教谕先生略皱眉头摇了摇头,便走开了。 朽木不可雕也…… 时间过得很快,三炷香的时间就要到了。 剩下五人当中,程深率先交卷,随后谈崆桦和商步器也交了上去。 三人交完卷后,互视一眼,各自拱手散去。 场中只剩下了李流荧和石文山两人。 这时,巡场的教谕师父也都去休息了,只剩下国子监的几个祭酒在批改卷子。 苦思多时的石文山一拍大腿:“有了!” 旋即便提笔在最后一题奋笔疾书。 他们四个人坐得近,刚才交卷的时候,他顺眼看过,那三人最后一题都是空着的。 只要他写完了最后一题,那此项第一名便是他石文山的了。 昨日胙肉之争时,欧阳守道已经放出话要关他紧闭,若是六艺之比时,他再不拿出好成绩,恐怕回去后半年以上的紧闭是逃不过去了。 正当他写完,吹干墨迹,准备交卷时,李流荧却突然站了起来。 “嗯?她也好了?” 石文山眯起眼一看,只见李流荧手中的白纸上,三题之下都有墨迹。 不会吧?最后一题她也做出来了? 石文山虽然难以置信,也只好起身跟在李流荧身后交卷。 等到交上去后,石文山快步追上了李流荧,问道:“姑娘请留步。” 李流荧回过头来打量着石文山:“有什么事么?” “那三题,姑娘都做出来了?” 李流荧眨巴双眼道:“嗯,都做出来,很简单的么。” “简单?” 石文山愣在了当场。 李流荧蹦蹦跳跳地走开,边走边轻声道:“简单啊,学兄说的,嘿嘿……” 批卷紧锣密鼓地开展中。 虽然数量繁多,毕竟题目少,再加上大部分人都没有做完,有的甚至是交了白卷上来,批改的速度也很快。 批卷的几位祭酒,基本上是一路摇着头批下来的。 直到最后五份试卷,才让他们打起了精神。 不出意外的是,程深商步器谈崆桦三人都做对了前两题,而第三题,程深勉强写了个开头,就没有下文了。 而石文山的卷子则看得批卷祭酒头皮发麻。 最后一题的过程写得密密麻麻,饶是他那一手蝇头小楷十分娟秀,也看得人头昏脑涨。 不过最后答案还是和大祭酒给的标准答案是符合。 批石文山卷子的祭酒长出了口气,说道:“若无意外,此卷应是第一了。” 意外下一秒就发生了。 “你们看这张卷子。”一名祭酒惊呼道。 其他祭酒正在整理试卷,统计名次,被这一声惊呼都吸引了过来。 他们往那试卷一看,登时都愣住了。 那卷子上,每一道题下方,都只写了一句话。 可这每一句话都是再标准不过的答案! “这……”批卷的祭酒登时苦下脸,“算对还是不算?” 其他祭酒面面相觑,过了会,有人道:“既然答案对了,那自然就是对的。” 也有人反对道:“没有详细过程,谁知道她是不是抄的答案?” 随即便被反驳了:“她能抄哪位的?有地方给她抄么?” 众祭酒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时,其中资历最深,岁数最长的祭酒道:“要不,我们把她唤过来问问?若是她能说上来,那便不是抄的,如果说不上来……” 他的提议得到了一致的认可:“如此甚好!” 很快,李流荧便被叫到了批卷的地方。 “李流荧,你可否向我们讲一下,这三题你是如何做出来的?”最年长的祭酒沉声问道。 李流荧看了看俱是一脸期待的祭酒们,问道:“凭什么?” 第34章 写诗写到感动得破境 李流荧的反应绝对出乎了众祭酒的意料。 他们有想过李流荧可能会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也有可能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却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反将他们一军。 “这个……”最年长的祭酒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便道,“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这答案是否……” “答案对了么?” “答案是对了……” “那有什么好确认的?” 连续三个反问怼得祭酒们哑口无言。 这时一个年轻一点的祭酒道:“你答案太简单了。” “你们事先有规定答案不能简单点?” “这……没有,只是你这太过简单了,每题只有一句话。” “你们事先有规定不能一句话答题么?” “这……也没有。” 李流荧双手一摊:“那不就好了?” 众祭酒被她问得竟觉得自己理亏了。 李流荧心中则暗叹一句好险,如果不是关忘文在她来之前就交代了她怎么应对,恐怕自己马上就露馅了。 见众祭酒还不放她离开,李流荧只好祭出关忘文给的大招了。 她“恍然大悟”般哦了声,反问道:“哦!你们是在怀疑我抄他人的答案?” 众祭酒见她自己说出来了,顿时觉得松了口气。 谁知李流荧随即再问道:“你们可知我出自萃华池书院?你们可知我院的山长是谁?” 简简单单两个问句,却犹如两记重锤敲在众人脑门上。 那最年长的祭酒反应是最大的,他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 我的夫子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萃华池书院一向是以仁、信为书院的最高教条。 这么多年来,萃华池书院出来的学生还真没有投机耍滑的,更别说抄袭作弊了。 而且他们山长余秋风,若是知道我们在为难他的学生,抹黑书院名声的话…… 年长的祭酒喉间咕噜一声,连忙堆满笑容道:“实在抱歉,是我等疏忽了。我等并非故意为难姑娘,更没有一点点,想要毁坏贵书院名声的想法,请姑娘不必和余山长提起此事。” “那我可以走了么?” “姑娘说笑了,要走请随意。” “哼!” 李流荧扔下一个冷冰冰的音节转身离去。 ’众祭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在额头擦了把汗。 半刻钟后,数这一项的排名便被公布出来了。 毫不意外的,李流荧拿下了第一。 “学兄,我拿第一咯!”李流荧一把搂住了关忘文的脖子,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关忘文只好向后挺着脖子,尽量远离这丫头肉嘟嘟的小脸蛋。 年不休看到排名惊讶了半晌,回头看了眼关忘文,无奈地摇头叹气。 这三道题是什么早就被学子们传出来了。 别人不知道,年不休还不知道李流荧什么水平? 这三道题莫说一题了,她连看懂都难。 肯定是关忘文做了手脚。 可学兄也是厉害啊,这么难的三题竟然都做出来了。 年不休心中不由赞叹了一句,对还在雀跃不止的李流荧道:“好了好了,赶紧去准备下一场。” 李流荧这才松开了关忘文的脖子,去旁边找书去了。 年不休凑到了关忘文身边小声道:“学兄,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要乱来么?” 关忘文也小声答道:“我不也说过,只要没被发现就不是作弊么?你看这么多祭酒都没有把李流荧难住。既然没发现,自然我也不算乱来。” 关忘文这通歪理整得年不休也不会了,只能相对无言。 关忘文却心道了声好险。 当试卷一发下来,他便看清了这三道题。 这初中生难度的题目,大祭酒出得也太简单了吧? 于是三下五除二,他便把题目全部做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等巡场的教谕师父都放松了去休息的时候,才用极快的速度把答案报给了李流荧。 他在“偷窥”祭酒批卷的时候,才发现这帮号称天下学子代表的家伙,竟然这么菜,答出两题的都寥寥无几。 这下他才知道坏事了,这些批卷老师肯定会找李流荧的麻烦,只好连忙把李流荧拉到一旁,传授了应对之法。 他教李流荧这番对答很好地利用了答题要求的漏洞以及余秋风的“威名”,这才顺利过关。 萃华池书院在数这一项中拔得头筹,倒也出乎很多人的意外。 虽然也有人质疑,可国子监祭酒的权威在那里,质疑也只能是质疑了。 于是,最后一场六艺之比,诗,便如期开始。 关忘文开始还以为,比诗是最简单,大家做一首诗再分个高下就好了。 而事实却比他想象中复杂的多。 诗这一项的比试分成了三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比的是学子对作诗基础的掌握。 由祭酒提问,学子在白纸上写下答案,然后巡场的教谕及时记下对错。 这个环节基本上大部分学子都能应付。 李流荧从小阅书无数,自然也是全对通过。 年不休见此,也不住连连点头。 如果在最后一项比试中,李流荧发挥得好的话,之前对于她数这项比试的质疑声就会少很多。 第一环节算是必答题,那么第二环节便是抢答题了。 第二个环节比的是学子对先贤诗句的记忆和理解。 相对来说,难度就上了好几个档次。 祭酒在提出一个问题后,需要学子说出符合题意的诗句,然后再行解释。 每个问题只有前三人答出不同的答案,才算正确。 难度直线上升后,一些小书院的学子便渐渐感到不支。 往往苦思冥想出了个答案,却早被人捷足先登了。 这极其考验一个学生的记忆、理解和反应能力。 这一环节一共二十道题,一题比一题难。 过了十题以后,逐渐又成了那五个人的角力。 李流荧的表现还不错。 五个人当中,最厉害的自然是石文山和程深, 这两人几乎题题都是在争抢首位答题。 而李流荧虽然抢不到第一,也能抢前三的位置,略输于商步器和谈崆桦。 不过她的年龄小,论积累肯定不如那四人,有如此表现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不得不说,第二个环节还是很刺激的。 李休语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更有好事者,私下打赌谁能先答出。 天色渐暗,六艺之比的最后一个环节总算到来了。 这时,大祭酒却突然出现在了夫子像前。 关忘文见到大祭酒的第一眼,双眼就眯了起来。 这长进……可以啊! 大祭酒此时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笑道:“这最后成诗的题目便由老夫来出吧。”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了大祭酒。 大祭酒沉吟了片刻,便道:“夫子祭祭夫子,两千年前夫子在墙上为我人族保留最后一线生机,今日便以夫子登夫子墙为意,诸位尽可自由发挥!” 题目定了下来,众学子便都陷入了沉思。 年不休摇头道:“不好,这诗意对流荧很不友好。” 关忘文奇怪道:“为何?” 年不休解释道:“这题考查的诗意,需能写出夫子当日登墙的心境,即便不能写尽,也需能点到一二。流荧虽有天才,可岁数太小,无法想象夫子登墙时的心境。” 关忘文听完点点头,也深以为然。 夫子何许人也? 当他登上自己一手创造的夫子墙,墙内是芸芸众生,墙外是妖魔横行,那种孤独、苍凉,却又无比坚定的心态,岂能是一个十四岁,稚气未脱的女孩子能理解的? 关忘文想到自己前世十四岁的时候,整日沉迷于游戏漫画,那时候去读屈原、李清照的作品,完全不能体会到其中的意境,只有到了一定的岁数,才能有所体悟。 而李流荧自小娇生惯养,母亲无比溺爱,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碰到这种题目,简直是要她命。 关忘文朝李流荧望去,果然,这丫头嘴里咬着笔杆,眉头紧皱,往下写两个字,又涂掉,好不容易写上一句话,拿起来默念了一遍,又再涂掉。 涂了数次之后,便不停抓着头发,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相对来说,那些年长的学子写起来要顺手一些,有些小书院的学生如今也已经完成了,正在那润色。 而可怜的李流荧,已经废掉了三张白纸。 “哎……算了,我再帮你一次。”关忘文摇摇头,笼在袖中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指。 正想诗句想得快要发疯的李流荧浑身一震。 她的脑海中凭空冒出了一段诗句。 而这段诗句,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看了眼关忘文的方向,就见到关忘文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李流荧深吸了口气,抓起毛笔,运笔如行云流水。 不到片刻,一篇七律便跃然于纸上。 李流荧写完后,呆呆地看着纸上的文字,默默念了数遍,突然心生感触,一行清泪随之落下。 而紧接着,她身上的浩然正气突然自发地散出,将坐在她四周的学生往边上推了半尺。 正在那里等待众人诗句的大祭酒,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李流荧。 “我的夫子!”大祭酒惊呼一声,“这丫头竟然顿悟破境了!” 第35章 关于山长的一些秘密 大祭酒速度极快。 转眼间,他便出现在了李流荧身边。 他的手虚空一张,便有数道气印将李流荧重重围住。 同时,他对在场的其他学子道:“不要惊慌,你们自作诗便可,此子有老夫的守护,不会有事。” 稍显混乱的场面这才安定了下来。 而在远处的关忘文和年不休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惊愕的表情。 年不休看到李流荧突然要破境的时候,稍一惊愕,便条件反射的忍不住冲进去。 还好关忘文把他拉住了,示意他李流荧已经有人照顾了。 “呼……这丫头真是出人意料,别人破境时都是小心翼翼,做好充分的准备,有师长在旁守着才行。”年不休摇头道,“她倒好,每次都是突如其来。” 关忘文笑道:“大师父,你是在夸她呢,还是在批评她呢?怎么样?看到一个比自己还要天才的学生,有何感受?” “我哪里算什么天才?”年不休自谦了句,“不过看到流荧如此出色,我这个当老师的,确实感到脸上有光。学兄,我如今突然能体会到山长的感受了。” “什么感受?” “就是自己的学生有出息了,比自己有出息还要脸上有光。怪不得山长老说,头可断血可流,书院的脸面不能丢,书院的弟子若是挣脸了,山长肯定会感觉脸上无比荣光啊。” 关忘文翻了个白眼道:“得了吧,他就是单纯好面子。” 他看着场中正在破境的李流荧,喃喃道:“不过这丫头这下子可是真的要名扬天下了。” 年不休道:“名扬天下不是好事么?如果真的要入圣人境,没有天下的名望之气加身,又怎么能顺利破境呢?” 关忘文好奇道:“还有这说法?” 这五年来,他基本上都是在“玩物丧志”中度过的,对于儒家的修行,也就是在书院的藏书阁中看一些理论知识。 可藏书阁中的书籍记载最多也就到亚圣境,至于最高的圣人境是全无记载。 当然,这也和不能进入藏书阁最高那层有关。 南山大儒屈自清以及萃华池书院千年来还有两位圣人的毕生心得都收藏在藏书阁的最高那层中。 书院中除了山长,也只有四位大师父能进入了。 年不休点头道:“我也是听山长说的,只有踏入到亚圣境,我等儒生才能感受天下名望之气…… 其实说是名望之气也不恰当,反正是一种冥冥之中,不可言传的感受,就像修道之人所说的天意,或者佛家所言的佛谕,我儒家习惯称这些不可言语形容,又无实体的为气,便姑且称之为名望之气。” 关忘文似懂非懂地哦了声。https:/ 年不休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没听懂,便继续解释道:“你看,为何儒生都希望自己能扬名天下,这便是养名望之气的开始,所谓的养望。 很多儒生哪怕拼着身死也要踏入仕途,只因为哪怕能做到一县之令,也能养一县之望。 而如今,五位亚圣,哪个不是名满天下之大儒,其名望之高,在整个离天无人可比。” 关忘文大概明白了所谓的名望之气是什么意思了,他皱眉道:“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踏入圣人境的……” “学兄说的没错。可是天下儒生一旦开始学儒,哪个不是以圣人为自己的目标呢?”年不休背手道,“哪怕是我,虽然知道此生可能成圣无望,可也忍不住以夫子以及两千年来三十六位圣人为自己毕生的目标。” 这还是年不休第一次在旁人前说出自己的理想,暗道了声惭愧,接着道:“当然也有些儒生知道自己连亚圣境都无望踏入,比如三位师兄,他们都因为某种自身的原因,此生无法入圣人之境,因此也就没有刻意去养望了。” 关忘文在书院五年,平时和四个大师父接触不多,倒也不知道这些秘辛。 他吃惊问道:“书监院他们连亚圣境都无望了?” 年不休苦笑道:“何止是大师兄他们,你看山长不也是号称亚圣以下第一人么?山长当年去墙外去找大师兄,遭到一名妖帅的偷袭,伤了根本,否则以山长的风华绝代,这世上就不止五位亚圣,甚至还会有一位圣人了。” 老头子……他…… 关忘文心中一紧,喃喃道:“老头子这么些年都不在书院,难道是……” 年不休点头道:“嗯,山长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能治好他的药物。” 关忘文叹了口气,低声道:“看来我是误会他了。” 年不休笑道:“山长的事也只有我们四个师兄弟知道,连老四都不知道呢。” 老四便是李流荧的父亲,李观澜。 “这次老头子去墙外,是不是也为了此事?” 年不休犹豫了下,点头道:“山长本来不让我将此事告诉你的,但是既然你都猜到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关忘文轻叹了口气,低声嘀咕道:“早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么……” 年不休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问道:“学兄,你在说什么?” 关忘文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大师父你看,流荧好像已经成功破境了!” 年不休扶额望去,果然,大祭酒已经撤去了气印。 李流荧轻轻吐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她起身朝大祭酒恭敬地行了个礼:“流荧谢过大祭酒。” 这一声谢倒也是真心实意的。 大祭酒抚须笑道:“无妨,举手之劳而已。李流荧,你是为何突然破境呢?你教谕师父没有教导过你,破境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做万全的准备么?” 李流荧挠挠头道:“大师父和我说过的,只是我刚才在念这首诗的时候,突然心生感应,不知不觉就……” 大祭酒哈哈大笑:“自己写的诗,自己看了还能有心生感应?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倒是第一次看到。” 李流荧很想解释说这首诗不是她自己写的,可这话能说么?嗯了几声,也不知道怎么回到。 好在大祭酒也并不在意,问道:“诗可写好了?可否让老夫瞧瞧你写的诗?” 李流荧嗯了声,便将诗句递来上去。 大祭酒笑着接了过来,可是读了几句,他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敛起。 第36章 古今第一七律 “这,这诗……” 大祭酒的脸色惊骇,额头上竟然冒出一层细汗。 李流荧见状,小声问道:“这诗……有问题么?” 大祭酒猛然合上白纸,闭上眼睛深吸了数口气。 他先摇头,随后又点头,最后也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他问李流荧道:“这是你写的?” 他的语气严肃,表情更加严肃,作为国子监大祭酒的气势并不亚于任何一个书院的山长。 李流荧被他这么一问,心中开始慌乱。 她也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然后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大祭酒看着李流荧不知所措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严肃了点,这丫头才十四岁啊! 他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道:“此诗真的是你写的?” 李流荧本想看一下大师父和学兄,却被大祭酒高大的身躯挡住,心中愈发慌张,便道: “是我写的,但也不是我写的……唉,就是它是我用笔写出来,但是不是我写出来的,你能明白么?” 大祭酒:…… “小丫头,你别着急,你知道你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么?” 李流荧耷拉下脑袋,叹气道:“好吧,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大祭酒摇头道:“这诗……哪怕是欧阳说是他写的,老夫也会一个耳刮子扇上去,骂他一句不知耻,如果说让老夫相信此诗是你所写,真的需要你给老夫一个解释,否则,老夫无法让天下学子信服这第一名落到你的头上。” 李流荧听到“第一名”三个字,吃惊地抬头问道:“大祭酒觉得这首诗可以拿本次大比第一?” 大祭酒正色道:“这首诗……不要说本次大比,哪怕从第一次夫子祭开始算起,它都能稳居第一!” 李流荧直接吓傻了,我的夫子,学兄给我的是什么诗哦,这也太夸张了吧? 啊!不对,这诗是学兄写的! 我的夫子! 学兄竟然能写出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诗句! 怎么办?我要告诉大祭酒这首诗不是我写的么? 不行! 学兄跟我约法三章过的,绝对不能透露半点和他有关的事! 那可怎么办哟! 李流荧急得快哭了。 而大祭酒则在一旁静候李流荧的解释。 这可不是那些祭酒,凭借着规则漏洞和余秋风的名头就能糊弄过去的。 还好,人被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总会狗急……啊不,急中生智的。 李流荧也不例外,她脑中灵光一闪,开口解释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首诗是怎么回事。” 见大祭酒眉头大皱,她连忙道:“大祭酒,您给的诗意太过深奥,我试了很多遍都没有写出来。然后我就趴在桌子上,看着夫子像和夫子墙心道,夫子啊夫子,您老人家当时登上墙头时,究竟是什么心情呢?” 说到这,她特意停了停,观察了下大祭酒的表情,似乎还好,便接着加快语速说道:“我念了很多遍后,突然脑子嗡的一声,然后脑海中便凭空多了这首诗。” “所以,我刚才说,这首诗是我用笔写的,但是呢,它真的不是我写的,这下,大祭酒,您明白了么?” 大祭酒当然听明白了,只是这解释也太……玄幻了吧? “你是说,你对着夫子像和夫子墙默念,然后脑子中便多了这首诗?”大祭酒总结了下问道。 “嗯嗯嗯。”李流荧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大祭酒深吸了口气。 这是该信她呢?还是不信她呢? 首先大祭酒能确定的是,有他亲自坐镇,绝对没有人可以当着他的面作弊的,哪怕是欧阳守道也不可能。 其次,这首诗如果真的是他人所作,早就应该流传于世了。 如此的绝世诗句,正是儒生收获天下名望的绝好机会,没有人会将这个机会让给别人的。 最后,这小丫头是完美的赤子之心,按照大祭酒对完美赤子之心的了解,一般是不会撒谎的。 那总结下来,只有一个结论,这丫头说的是实话! 想到此,大祭酒也吃了一惊。 夫子人家亲口说过的,不语怪力乱神。 可夫子您老人难道真的在天有灵,借这小丫头的口让我等感受您当时登墙时的心境? 好像除了这个解释,就没有其他合理的说法了。 大祭酒捂住双眼叹了口气。 他让李流荧坐下,随后便出现在了夫子像前。 他双手托着那张白纸,朝夫子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随后朗声道:“诸位停笔吧,此次大比已经无须进行了。” 在场学子闻言都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大祭酒。 程深皱眉道:“大祭酒,时间未到,而且我们的诗句你也未看过,为何不比了?” 石文山也道:“正是,所谓文无第一,大祭酒为何如此……果断地下了定论?” 商步器和谈崆桦则更不忿,也一起附和了两句。 在这四个人的带头下,场中的学子也都纷纷表示不解。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 这可是夫子祭,哪怕你是大祭酒,也不能胡搞瞎搞。 而他们言语中,更是对李流荧有些含沙射影。 大祭酒并没有急着解释,他知道学子们心中肯定会有怨愤,让他们发作出来也好。 等了半柱香时间,场中逐渐安静下来,大祭酒才道:“诸位的想法,老夫自然能理解。当年老夫也如同你们一般,希望在夫子祭中一展胸中才华。” 他缓缓将手中白纸展开,继续道:“只是这首诗,哪怕是老夫,穷尽毕生心力,也无法作出,诸位虽是青出于蓝,可眼下还尚未胜于蓝,因此老夫在做下如此定论。” 他见众人又要说什么,便虚按手掌道:“诸位,且先静下来,听老夫念一念这首诗,再做言论可好?” 学子们这才端坐好,作出了侧耳倾听的模样。 大祭酒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衡河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此诗一出,全场寂然。 晚风乍起,似乎吹得夫子像上的衣摆轻轻摇曳…… 第37章 一首诗改写天下命运 杜甫的古今第一七律在夫子苍老,包含情感的声音被完美诠释。 这首诗念完,众人眼前仿佛都出现了一个画面。云九小说 年迈的夫子在刻写了如繁星一般多的气印后,拖着虚弱的身体上了夫子墙上的高台。 而在他眼前,妖猿急啸,鸟妖盘旋,墙外落叶萧萧,衡河流水澹澹。 多年来为了人族那最后一线生机,他经历了无数艰难苦恨,以至于圣人境的他,也白了两鬓。 而此时,他一想到墙内命途潦倒的人族,连手中一口浊酒都难以下咽。 诗中无夫子两字,通篇却说的都是夫子。 将夫子忧族忧民的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 许久,场中传出了抽泣的声音。 那些年纪小一点的学子,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 而年长一些的学子,也都已经满脸泪水。 夫子,这个支撑了人族两千的精神支柱。 人们都以为他是无敌的,是坚强的。 谁又曾真正走进夫子的内心? 去体会夫子曾经经历过的苦难和绝望? 而这首诗是真正将夫子当时的心境剖在世人跟前。 是啊,哪怕坚强如夫子,也会有停酒杯的那一刻孤独与无奈。 哪怕是大祭酒念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哽咽。 而在真正大声念完这首诗后,大祭酒更加确定,这便是夫子借李流荧之手写就的诗句。 他不知道的是,正因为今天他念了这首诗,许多年后,人族圣人如繁星一般升起! 关忘文也没想到,他急中生智小改的一首诗竟然同时改写了人族的命运! “诸位,你们可还有反对的意见?”大祭酒合上了白纸。 怎么可能会有? 场中无人应答,不知道是谁先鼓了起了掌,随后,夫子庙中掌声如雷! 毫无意外的,李流荧以综合成绩第一名,高居六艺大比之首。 在散祭后,众人纷纷到来,对李流荧表示祝贺,同时表示了感谢。 李流荧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祝贺就算了,感谢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在场的学子都同她一样,已心生感触,只不过没有像她这么变态当场破境。 而这种感触会像一颗珍贵的种子,在他们心中慢慢发芽,成长。 最后自然是四大书院的四个首席。 说句实话,这次六艺大比,他们四人的风头都被李流荧抢了个干净,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甘的。 但是他们此时又生不出多少怨气。 商步器和谈崆桦两人只是简单过来说了声恭喜,随后放下“明日血祭,不会再输给你了”之类的狠话。 程深这个小老先生则是老成多了,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而且还说道:“李姑娘今后若是在学问上有任何问题,来考亭山找我,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流荧却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谁要你教?你还能比我学兄强? 石文山上来先假意干咳几声,再小声问道:“石某只想问一句,姑娘可否婚配?” 李流荧皱眉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石某觉得以姑娘之才,与石某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是姑娘不嫌弃的话……” “滚!!!!” 石文山落荒而逃。 四人回到了住处,平时最闹腾的两人李流荧和李休语今日却十分安静。 李流荧的安静倒是可以理解的,她刚刚破境,升了一品,还在体会体内浩然正气微妙的变化。 可李休语不说话却让人难以理解了。 下午大比的时候,关忘文是进了夫子庙书院休息区的,所以李休语是一人在观众区观祭。 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下午发生了什么? “唉,你今天怎么了?”关忘文踹了他一脚,“怎么变成闷嘴葫芦了?” 李休语反常地没有和他做口舌之争,拍了拍被踹的地方,摇头道:“我没事。” 他这个反应着实让关忘文意外,伸手在他额头上探过去道:“这也没发烧啊,怎么整个人焉了呢?” 李休语一巴掌拍掉了关忘文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许久才道:“忘文兄,你说,夫子当时登墙之时,心境是否真如那七律中所言?” 我去,这二世祖竟然会问这问题? 关忘文很想说,当然不是了,那是老子从前世唐诗三百首中抄的。 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只能道:“是不是谁知道呢?可能是,可能也不是,我又不是夫子。” 李休语长叹一声:“哎……我自称天下第一莽撞人。可现在想想,与夫子相比,我又算个屁的天下第一。” 关忘文摇头道:“夫子哪能是你我能比的。” 李休语道:“可我不一样,我是离天皇室。” “皇室又怎么了?” “皇室受天下供养,可皇室又为天下人做了什么?”李休语突然反问道。 这个关忘文也没想过,只能道:“可能,可能夫子觉得这天下的皇帝就应该由你们李家来当吧?” 李休语白了眼道:“你觉得可能么?这夫子墙是夫子立的,这天下的制度是夫子创的,这天下的学问也都是夫子之言!那皇室存在有什么意义?你知道么?我为何一直与我父王对着干?” “为何?” “因为我就觉得自己毫无价值,不,是整个皇室都毫无用处!我不想做一个被豢养的皇室,哪怕是莽,我也要莽出一条路来!”李休语道。 “哟呵,没想到天下第一莽撞人也是个热血中二少年啊!”关忘文打趣道。 “什么是中二少年?” “这个……很难跟你解释了,就是忠正不二的意思。” “哦!谢忘文兄夸赞!” 关忘文不好意思地摆手道:“无妨无妨。” 李休语道:“今日,我听大祭酒念的那首诗,心中不知为何就多了许多感触。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去京城。” “去京城干嘛?”关忘文奇怪道。 “我要找皇帝老头子问清楚。” “……那是你爷爷……” “我知道啊,背后我一直都这么叫他的。”李休语道,“我们皇室之于离天究竟有何意义?”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万一,你爷爷跟说,皇室的存在并没有你要的那种意义呢?” 李休语突然笑道:“那,我就亲手把皇室从离天抹去!” 关忘文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脑子……不会进水了吧?” 第38章 血祭开始 当天夜里,李休语便不辞而别。 次日年不休起来叫李休语吃早饭时,进到了屋内,已经人去楼空。 他只在桌上留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年不休看着四个字,摇头道:“走得真急……哎呀,他身上没有盘缠!” “放心好了,不会饿着他。”关忘文在他身后道。 年不休转头一看,关忘文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门外。 “学兄今日起得好早。” 关忘文笑着道:“今天要开始最后的血祭,不是说书院的所有代表都要到么?” “我还以为学兄不记得此事了呢。”年不休不禁调侃道。 关忘文站直了转身离开道:“我先去准备一下,早饭我已经让人送来了。” 年不休追出来,对着关忘文喊道:“学兄不要紧张,我相信你能行的!” 关忘文脚下一滞,然后朝年不休做一个前世最常用的手势。 年不休自言自语道:“第一?呵呵,学兄做的‘第一’的手势倒也奇特。” 他尝试学着做了一遍,不由道:“此手势隐隐有孤峰兀起之感,可以可以,等回到书院,可以在书院中推行一下。” 乐南城往北二十里地一个小镇子上,李休语手提着包袱往桌边上一坐。 “小二,上茶,上点心!” “好嘞,客官好,一共三十文。”小二端着茶水和点心上来,笑着道。 李休语习惯性地往胸口一摸,脸色略微有些尴尬。 这段时间跟着关忘文他们混,每天好吃好喝的,差点忘了自己翘家出走这个事实。 小二见他掏不出钱来,可又见他身上穿得也不像是没钱的主,重复了一遍:“客官,三十文钱。” 李休语:“额……能不能赊个账?” 小二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将已经放下的茶和点心全部端起:“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别急啊,又不是说不给你钱。”李休语咬咬牙,准备将年不休送他的几身新衣服取出一套来抵账先。 伸手往包袱中一掏,却在中间摸到了一些硌手的硬物,拿出一看,却是一小把散碎的银子和一小块赤金。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圆形的黑色小挂件。 李休语拿起那个黑色小挂件一看,却原来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小黑锅。 他看着小黑锅,不由大笑:“哈哈哈哈,还是忘文兄懂我!” 他这一笑把小二笑回了头。 小二看到李休语放在桌子上金银,笑容又重新挂回了脸上。 将茶水和点心重新放上桌后,点头哈腰道:“客官请慢用。” 李休语瞥了小二一眼,小心地将小黑锅贴身收好,才从散碎银子中挑了颗最小的扔了过去:“去,找钱去。” 他端起茶水,朝乐南城方向虚抬致意,“后会有期,忘文兄!” 夫子祭最后一个祭祀,也是最重要的祭祀,血祭即将开始。 献胙肉是为了对夫子表示纪念与哀悼,六艺大比是为了让夫子看到后进儒生的学艺,那血祭则是为了用妖族之血告慰夫子的在天之灵! 每隔两年,都会有妖族的血液被泼洒在夫子墙上。 各大书院的学子在十二个祭酒的带领下,开始攀登城外的夫子墙。 能登上夫子墙的人只有三类半。 一是朝廷官员和五品以上书院的山长,这些人都是人类抵挡妖族魔族进攻的中流砥柱。 第二类则是刚取得功名尚未授官的儒生,上墙是他们授官前必经地考核。 最后一类则是经过朝廷批准的道家修士和佛家和尚。 这些人除了特殊时期被朝廷强征到墙上战斗的以外,大部分都是想去墙外收集一些天材地宝。 而参加夫子祭的学子是最后那个半类。 之所以说是半类,是因为他们在登墙以及到墙外的过程当中,必须严格遵守领队祭酒的要求,在夫子墙上以及在墙外并没有完全的行动自由。 从墙角到墙头的土梯,是在夫子墙出现的时候便存在的。 土梯仅一人宽,呈无数个之字形状。 徒步上去对胆量和体力都一个严苛的考验。 儒家虽然有浩然正气加身,可学子在登墙前,就被祭酒要求不许动用浩然正气。 出发前,祭酒提醒了数遍,如果现在想要放弃的话,可以自觉退出,可万一上了土梯,哪怕你是爬得动也得爬,爬不动也得爬,如果实在坚持不住的话,后果就由他们自己负责。 因为上了土梯后,想回头下去是不可能的。 这些学子都眼高于顶的存在,没有人在一开始就认怂。 可走了一半,便有人支持不住了。 带队的祭酒也不客气,给支撑不住的学子加了几道防护气印,直接从墙上给扔了下去。 关忘文看着身后一人被扔了下去,那惨叫声……简直了。 他么的比蹦极还刺激! 十二道土梯前,花样百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说句实话,依着带队祭酒们的真实意愿,连那几道防护气印都懒得给。 反正他们师长在下面等着,肯定死不了人,最多摔断几根肋骨。 儒家修行,讲的是人固有自知之明,也就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深刻且真实的认知。 像这些不自知的家伙,以后与妖族作战时,伤亡率最高的就是他们。 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们一个铭记终身的教训,如此这些人族的未来才不会匆匆凋谢。 越到上面,支撑不下来的人就越多。 李流荧到了路程八成的时候,其实也支撑不住了。 正当关忘文想要偷偷给她补充点体力时,却听到李流荧一直在念念有词。 他仔细一听,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李流荧,你要坚持!” “你不能被推下去!” “被推下去了,你天天晚上都要做噩梦的!” “那就是天天要被人推一次!太可怕了!” 这丫头竟然就靠着不停地碎碎念,硬是靠着自己的意志登上了夫子墙! 一到墙头,李流荧就软倒在地上,很不淑女地来了个大字躺。 她看着依然悠闲自在正在墙头看风景的关忘文,心道学兄真的厉害,爬了这么高的墙,竟然一点汗都没出。 带队的祭酒没给他们多少休息的时间,便开始集合所有人。 关忘文所在的队伍,到墙上的只有五十人不到,其他的都被扔下去了。 祭酒清点了下人数,道:“接下来,你们就要到墙外去,在这里,我再重申一遍。 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二,没到指定区域,绝对不允许擅自离队。 三,墙外有风险,哪怕再安全的地方都有丧命的可能性。 如果你们能遵守以上三点,并且能接受去墙外后可能丧命的风险,请往前走一步。” 都到这个时候了,哪有还有后退的可能? 所有人都往前踏了一步。 关忘文听到“丧命”两个字的时候,还有稍微犹豫了下,可正扶着他休息的李流荧很爽快地往前走了一步,他也只好跟了上去。 祭酒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 夫子墙并没有门,如果要到墙外去,只能从夫子墙土梯上墙,再乘坐吊篮下去才可以。 供他们这一队使用的吊篮有四个,每个吊篮能乘坐两人。 下墙的速度就比上墙的速度快多了。 这下落速度大概就相当于关忘文前世乘坐过的跳楼机。 直到离地数丈高的时候,才会减慢速度。 可怜的李流荧好不容易坚持到了墙上,还是免不了享受一次自由落体般的刺激。 还好这次她是和关忘文一个吊篮下来的,她紧紧抓住关忘文的胳膊,才让她不至于当场晕了过去。 带队的祭酒是最后下来的,重新整理完队伍后,队伍开始前行。 走在最前头的祭酒介绍道:“可能有一些人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要和你们说一下墙外的情况,这是规矩。” “你们记着,从夫子墙往外五十里,是我们人族两千年来,牺牲了无数生命,陨落了十一位圣人,五十八位亚圣才从妖魔手中开辟出的领地。 这这片区域,你们可以理解为你们是绝对安全的。你们这三天的休息和物资补充都会在这片区域。 当然,这个绝对安全并不是百分百的,必经如果妖帅以上的大妖想要搞个突袭,也会造成巨大的伤亡和损失,大妖的性命肯定会交代这里。 只是当那个时候,没有人会顾得上你们,你们便自求多福,活得下来活不下来就看造化了。” 祭酒转头观察了下众人的表情,嗯,还是比较镇定的。 想想也是,他们书院的师长在出发前肯定跟他们都交代过,这五十里的安全区域,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出现妖族与魔族的踪影了。 他说的,算是一种极端情况,发生的概率也是极小的。 哟,那两个小家伙似乎有些不淡定啊? 他们是…… 祭酒翻了翻手中的名册,转头问道: “关忘文,李流荧,你们两人可是害怕了?” 关忘文一怔,随后理所当然答道:“祭酒说得如此可怕,我们能不害怕么?” 李流荧在边上狠狠点头。 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一阵笑声。 祭酒眉头大皱,这家伙竟然直接承认了? 第39章 一号和二号诞生 祭酒冷声道:“若你害怕了,现在也可以退出。” 关忘文正想说,求之不得,突然眉头一皱,看向了远方。 这时候,李流荧已抢在他前头喊道:“谁要退出?害怕归害怕,退出是绝对不可能的!” 祭酒眯起眼道:“儒家修行,要横眉冷对千妖指的勇气,若是这就害怕了,你们以后的成就也会有限的。” 李流荧哼道:“哼,多谢祭酒大人教训,这道理我父亲和山长早就和我说过了。” “你父亲?哦,南部行省布政使李观澜大人。”祭酒也想起来了,便道,“既然如此,那就收起你们那幅畏缩的模样,好好跟上来。” 说罢,祭酒继续带队,同时开始交代更为重要的事情。 只是关忘文已经无心再听了,他皱着眉头看向某一个方向,本能地随着李流荧在队伍中走着。 直到李流荧紧张地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他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 “我说李流荧,你能不能轻点?” 李流荧连忙小声道:“对不起啊,只是他说得也忒恐怖了点?” 关忘文刚才就没听祭酒在说什么,便随口问道:“他说了什么?” 李流荧连忙将祭酒刚才说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五十里到一百里的地方,是目前人族和妖魔两族默认的对峙区域。 在这一片区域中,便能遇到妖族出没了。 当然也有一些人类在此区域活动,比如去年刚乡试拿了举人功名的儒生,有些便在这片区域活动。 这片区域相对来说,危险性没那么大,也是这些学子这次血祭的猎妖场所。 关忘文听了后道:“这也没什么恐怖的啊?” 李流荧道:“恐怖的在后面!” 那五十里到一百里的区域并不是严格划分的,也会有有一些妖族或者魔族强者会进入区域,猎杀人类为乐,虽然遇上他们的概率不高,可一旦遇上了,便是九死一生! 运气好的捡回一条小命,不过大概率也会受到重创,此生修行无望。 运气差的,不仅会被妖族虐待致死,连尸体都会被妖族分而食之。 说到这里,李流荧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云九小说 “一百里……”关忘文再次看向某个方向,“这不止啊!” “什么不止?”李流荧问道。 关忘文忙摇头道:“没什么?祭酒又要说了,好好听。” 此时队伍中小声讨论的人很多,祭酒也没在意关忘文和李流荧的小声说话。 “好了,讨论得差不多了吧?”祭酒大声问道,议论声逐渐消失。 他继续道:“至于百里开外,你们记住,在你们踏入第三境蕴体境之前,绝对不能进入!哪怕进入了蕴体境,你们也须和人结伴而行。那里……虽然是我人族的故土,此时也是人类的禁地。” 这时,没有人再议论了。 他们都随着祭酒看向远方,似乎想要穿过两千年的时光和无穷的距离,看到当年人族的故土家园。 “好了,具体的事项我便交代到这里。”祭酒收回了目光,说道,“等会我们就会到达营地,那里为你们准备了房间,食物,还有药品。请勿必记住一点,每日天黑之前,你们都必须回到营地……夜晚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过了半个时辰,他们便到了祭酒所说的营地。 其实说是营地也不准确,这里建筑的数量已然赶得上一个小村庄的规模。 只不过在营地四周,被土墙包围,只有一前一后两个进出口。 在关忘文他们进入的进出口上方,挂了三个木制的大字:“镇妖驿”! 镇妖驿,是人族在墙外开辟的据点,最初只有十指之数。 最初时,它们是人族面对妖魔两族的最前线,而经过两千年的时光洗礼,它们便成了人族在墙外的聚集点,数量也增多到了近千数。 正常的镇妖驿中,儒道佛三家的修行者络绎不绝,或在此处休息,或在此处交易,或在此处……埋葬同伴。 因此在每一个镇妖驿西侧,都会有一个墓地。 而此处的镇妖驿由于夫子祭的关系,事先已经清空了闲杂人等,因而此处只有他们这一队学子。 镇妖驿用于住宿的房间不多,平时都是四个人甚至八个人一屋,关忘文他们人少一些,也要两人一个屋子了。 在分房的时候,学子自然是以书院为单位,两两一屋也刚好。 可偏偏只有萃华池书院两人有点麻烦。 关忘文找上祭酒道:“咳,祭酒大人,可否给我们两人一人一屋?” 祭酒皱眉道:“都是两人一屋,没有例外。” 关忘文一把拉过满脸通红的李流荧道:“他们都是两个大男人当然无所谓,我们两个一男一女,这怎么住?” 祭酒反问道:“莫非你到了此处,还能生出其他的心思?” 这把关忘文问得有些尴尬,真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不好的。” “你怎么那么多事?你要记住,上了战场,就没有男女之分!当年巾帼先生难道不是和战友同吃同睡的么?”祭酒对关忘文是没有半点好印象,冷着脸道。 李流荧在边上小声道:“学兄,不要说了,我,我是没关系的。” 嘴上说着没关系,脸上已经红得快要挤出血来了。 祭酒看着离去的两人,自言自语道:“这看来看去,有其他心思的倒是那小丫头啊?嘿,青春年少,大好年华,不可辜负哟。” 想当年,自己和师妹不正是在镇妖驿定的情么? 关忘文和李流荧挑了间角落的房间住了进去。 房间倒也宽敞,除了桌椅柜子以外,还有四张上下铺的木床。 关忘文挑了张最里面的,让李流荧睡到最外面的床铺去。 李流荧本还想睡在关忘文的上铺或者旁边,可关忘文如此吩咐,她也只好往最外面的床上一躺。 不一会,祭酒就在外面道:“我就送诸位到这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可以自己安排,如果着急的话,可以现在就去猎妖,如果想要多休息一会的话也无所谓。 至于还有的人,想要在这里睡上三天,我也不管,只不过到了最后血祭的时候,拿不出妖族的头颅来,丢的就是你们书院的脸了。” 李流荧小声问道:“学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关忘文道:“着什么急?先休息,休息好了再出发,磨刀不误砍柴工么。” 李流荧听他这么说,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沉沉入睡,之前登墙赶路,可把她累得够呛。 关忘文见她睡着了,随手在房子上加了几道气印,迅速开始了他事先便计划好的准备工作。 他从怀中取出了白纸与笔墨,在白纸上迅速画了两个人,手指在白纸上轻叩,那两个画得歪七扭八的小人便破纸而出。 破出纸后,两个小人便迎风而长,转眼间便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关忘文。 两个墨人假身,一号假身往床上一躺,接下来三天,他便负责与李流荧一起出去猎妖。 而二号假身身形微动,便消失在了原地。 关忘文这才松了口气。 有了这两个假身,他自己总算不用亲身犯险了。 当然,真身不能就这么呆在房中。 他脚轻轻一跺,整个人便向地面沉了下去。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地下两丈深处。 “开!” 随着他话音一落,一个四乘三乘二的单人房间便在地下开好了。 “床,桌,椅,俱来!” 刚开好的房间地上,便凭空生长出了必要的家具。 关忘文按了按床铺,软硬适中,巴适得很。 他刚躺下,却又如同触电似的坐起,嘟囔道:“这不够啊。” 他看着四周墙壁,轻声道:“加印!” 数千道防护气印同时出现,完美贴合在了墙壁上。 关忘文满意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安心地躺了下去。 “不就三天时间么?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一夜无话。 次日,李流荧醒来时,却发现整个镇妖驿已经空无一人。 “学兄!学兄!”她赶紧回到房中,用力推着“关忘文”。 一号努力睁开眼,揉了揉眼睛道:“干什么呢?” 李流荧急道:“你快起来,他们,他们都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一号嘟囔了而一句,重新躺好,“我还没睡够呢。” 李流荧:…… 虽然昨夜她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今天精神也不好,可一想到他们两人空手而回的后果,李流荧还是决定要把学兄拉起来。 “学兄,你快些起来嘛!就两天时间了,我们不抓紧空手而回的话,到时候要被大师父骂死的!” “大师父骂也就算了,要是山长知道的话,肯定要发飙的!” “学兄?你没睡着的是吧?你能听到我说话的吧?” 一号终于忍不住了,坐起来道:“好好好,出发出发!” 李流荧见“关忘文”醒了,便欢呼着往外跑去。 一号摇头叹道:“怪不得,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一墨人假身和李流荧离开了镇妖驿,往未知的五十里外快步走去。 而这时,在地底下的关忘文正砸吧着嘴睡得正香。 第40章 妖可杀,不可辱 妖族,乃天地见一切非人族生灵所化。 与人族原来一样,妖族也靠吸取天地元力作为自身修行的根本。 而又由于天生对天地元气的敏感与包容,妖族汲取天地元气的速度远远在人族之上。 只不过在天柱未崩塌之前,仙界对下届妖族一直严格镇压。 一旦出现了妖帅——大约相当于道家渡劫期,儒家亚圣境——的大妖时,仙界便会降下一百八十重天劫,将大妖轰得身形俱灭。 因此,妖族在天柱未崩塌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地修行,甚至还会压制体内的天地元气,防止天劫降临。 而天柱崩塌后,有一些大妖便发现再无天劫临身。 这一变故,让妖族大能们惊喜过望! 于是,四大妖王便应运而生。 妖族本来修炼的速度就快,又因为肉身远远强于人族,能承受的天地元力也远超人族,道家修士碰到同阶的大妖,几乎没有一战之力。 从此妖族要便开始了对人族的反攻倒算。 当日大妖或为人族修士的坐骑,或被人族修士炼为法宝丹药,更被人族修士随意屠杀。 几万年来的血海深仇,总算在三千年前得报! 妖族屠杀人族除了为了报仇雪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妖族只有沐浴了人血,才能完成最为重要的“化形”。 “所以,我的儿子,你要明白,今日一行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妖族领地,南十字森林,一棵千年古树上,一只老猴子正对着身前的小猴子讲述了妖族的简史。 老猴子挠了挠屁股,一巴掌扇在左顾右盼的小猴子头上。 “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小猴子委屈地捂着脑袋道:“老爹,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反而让我去?” 老猴子瞪眼道:“我要是有你的天赋,我不是早去了么?” 他可能觉得自己语气太凶了,叹气道:“哎……自从人族用那个墙围起来后,抓个野生人族太难了,你老爹我虽然是一族的族长,却也无法深入到那座高墙边上,可你不一样!” 他摸了摸儿子的猴头,道:“你小小年纪已经晋入妖将极,只要你能抓到一个人类,以他的血沐浴全身,那我大马猴一族,将再现一位妖帅,到时候,哼哼,看金丝猴老孙家还叫嚣不?” 小猴子眨了眨眼,小声道:“可是,我害怕么……” 老猴子又是一巴掌拍在小猴子脑袋上:“你说我怎么就生出像你这么胆小的一个猴子?” 眼看小猴子两只眼中又开始升腾起了一层雾气,老猴子呵斥道:“不许哭!都你妈惯的!我给你取名悟空,就希望你能和我猴族妖王一般,谁知道你竟然反正比鼠族那帮打地洞的胆子还小!” 小猴子强忍住哭意,道:“万一我去了再也回不来,见不到爹和娘怎么办?” 这话说得老猴子心头一软,道:“放心好了,以你的实力,碰到穿道袍的和光头的秃子,只要对面的境界没有比你高都没有事的!” 小猴子连连点头:“嗯嗯。” 老猴子话锋一转:“如果碰到传长衫的,特别是手里拿着把扇子的,最好离他们远点!” 小猴子好奇问道:“为什么?” “我们儒家的浩然正气对妖族有天然的压制,对魔族更是完全的克制,所以只要我们没遇到比我们境界高太多的妖魔,肯定能拿下的!” “关忘文”对李流荧循循善诱道。 “所以,流荧啊,你看学兄我不过三品修心境,而你呢,已经是八品养气境,等会要是碰到妖族,谁先上呢?” 李流荧爽快道:“自然是学兄先上,我境界比你高,应该在后方压阵!” “关忘文”:…… 搞错了,再来! “你看啊,这次你是书院首席,而学兄我呢,只是个凑数的,你是不是应该拿出作为首席的样子来,顶在我这个凑数的前面啊?” “这倒是……”李流荧点点头道,“首席么,就应该有首席的样子。”走到了一号的前方。 “关忘文”正要说:“孺子可教也!” 突然前方草丛中一阵异响。 “啊!” “关忘文”眼前一花,李流荧便不知踪影。 他回头一看,就见李流荧躲在他身后,蹲在那抓着他的衣角道:“学兄,那里有东西!” 这是一只白猫从草丛中蹿出,对着两人“喵呜”一声。 “关忘文”:…… 李流荧见到是只白猫,便从关忘文身后出来上前一把抓住了白猫搂到怀里:“好可爱的猫咪哟!” 谁知白猫竟然突然口吐人言:“放开我!可恶的人类女人!” 一瞬间,整个画面凝固了。 随后。 “啊!!!” 李流荧一声尖叫,将怀中的白猫往空中一扔,迅速躲到了“关忘文”的身后。 “妖,妖怪!” 那只猫在空中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跟头,落在了地上。 “妖怪?很奇怪么?喂喂喂,你不会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吧?” 那只猫的语气不善。 “人类,你们越界了!我打不过你们,可我的族人肯定很乐意活捉两个人类!”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只猫竟然调头就跑! 跑了? 跑之前还扔狠话? 李流荧小声问道:“学兄,怎么办?” “关忘文”气急道:“追啊!等下它要是引来其他妖族,那就歇菜了!” 李流荧“啊”了声:“有道理!” 下一刻,她便拦在了白猫的身前。 不是李流荧速度快,而是白猫的速度……太慢。 白猫的体型大约等于一个圆球。 “啊!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挠你!”白猫人立起来,两只爪子对着空气一阵狂挠。 “啊呀!” 白猫还没挠到人,就李流荧抓住后脖子拎了起来。 李流荧拎着白猫来到“关忘文”跟前,任由白猫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学兄,”李流荧把白猫提到关忘文跟前,“我发现,妖怪也不是那么可怕哟!” “关忘文”看了看胖嘟嘟的白猫,张牙舞爪的样子特别呆萌,点头道:“看上去是挺可爱的。” “你们说谁可爱?妖可杀,不可辱!我可是白虎一族的……”白猫话还没说完,它的脑袋便和身体分家了。 李流荧手里拿着白猫的脑袋,缓缓低下头去。 “啊!!!!!” 第41章 一心二用 “学兄,你做什么?” 李流荧扔掉手中的猫头,语带哭腔道。 “关忘文”收起手中的菜刀,耸肩道:“它自己说的啊,妖可杀,不可辱么!这不满足他了么?” 李流荧:…… 她再看了眼地上白猫身首异处的尸体,双眼一翻,便软在了地上。 “关忘文”没有去管先天晕血症的李流荧。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出墙前,便特意去查过斩妖后的善后事宜。 首先,大部分妖族的肉身都十分强悍,哪怕枭首都没办法将他们完全杀死。 所以斩妖后,首先就要将尸体……彻底毁灭! “关忘文”打了响指,白猫的尸体便冒出了青色的火焰。 片刻后,白猫的尸体便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青莲纹火的威力还可以么。”“关忘文”嘀咕了一句,紧接着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抬手虚空一抓。 只听到“吼!”一声,“关忘文”手中便多出了一只袖珍的透明白虎。 “呵,原来不是猫妖,是白虎妖啊。”“关忘文”惊讶道,随后他便将手中的袖珍白虎按向白纸。 白纸上便多了一只乖巧的老虎。 这便是斩妖后的第二步,镇压妖魂。 妖族天生肉体强悍的同时,他们妖魂也属于不生不灭的。 如果不及时镇压,妖魂便能回到本族,这样就会暴露斩杀他们的人,引来大规模的追杀。 这也是为何夫子当年为何没有杀了四大妖王,而只是镇压了四大妖王。 做完这两件事,他才轻吐了口气,将镇有白虎妖魂的白纸折起放在了胸口。 这时,李流荧悠悠醒转了过来,却没看到白猫的尸体,惊道:“学兄,白猫呢?” “关忘文”怪笑道:“他自己把头安上,逃走了。” “什么?”李流荧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眼睛一闭,又要晕过去。 “关忘文”一把拉住了她,轻轻一拍她的脑门。 李流荧登时精神无比。 想晕晕不过去,这种感觉,李流荧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关忘文”坐到她跟前,道:“别管那只白猫了,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晕血?” “什么晕血?” “就是看到鲜血,你就会晕过去。” 李流荧摇头道:“不知道,我从小都没有见过血液,今天是第一次。” “关忘文”叹道:“那九成是了。哎……你要是晕血,那接下来遇到妖怪怎么办?” 李流荧挠挠脑袋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见血就能斩杀妖族?” “关忘文”难得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重重点头:“有的。” 于是,日后被称为“无血诗圣”的李流荧同学,在“关忘文”的谆谆教导下,开始走上了“歧途”。 就在白虎妖魂被镇压的同时,离关忘文足足有千里的白虎一族领地中,一声呼啸惊天动地! “我的幺儿!” 白虎王,四大妖王被镇压后,妖族目前最强的八位妖帅之一,此时已经陷入了暴怒之中! 他的私生子,他与九命猫妖所生的儿子,彻底与他断绝了妖魂上的联系! 妖族血亲之间,都有天然的妖魂连接。 白虎王有几十个儿子,唯独对这个私生子疼爱有加。 因为跨种族的爱恋,让这个私生子一开始的修行并不顺利,再加上他平时不能照顾这个儿子,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可他现在却再也感知不到儿子妖魂的踪迹! “谁敢杀我的幺儿!”白虎王一声怒吼。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朝白猫妖魂消失的地点疾驰而去! “砰!” 李流荧双手合十,一只老鼠便被她的浩然正气碾压成了齑粉! “真的没有血?”李流荧眨了眨眼。 “掌握得不错,不过这种极限压缩浩然正气的手法,面对比你境界弱的家伙,可能还有些效果。”“关忘文”皱眉道,“如果对方比你强的话,可能就没那么好用了。” 要是此时年不休在他们身边,一定会吓个半死。 压缩浩然正气? 这是亚圣都不敢干的事吧? 浩然正气本身便至纯至强,如果想要压缩浩然正气,不仅难以成功,更有可能会反噬自身。 浩然正气由赤子之心生,想要压缩浩然正气,需要对浩然正气有着精妙的控制。 可能也只有像李流荧这样的完美赤子之心才能做到完美控制压缩浩然正气,并清晰感知到压缩时浩然正气反噬的临界点。 李流荧却浑然不知其中危险,反而对“关忘文”教她的手法十分满意。 “关忘文”道:“好了,你先练习一下,等熟练了再上路。” 李流荧连连点头:“嗯嗯嗯。” 这时,“关忘文”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镇妖驿的地下房间中,关忘文收回了附在一号身上的神识。 随即他的神识便转到了二号身上。 此时的二号“关忘文”早已越过了百里的界限,深入到了妖族腹地。 二号目前身处一片密林之中。 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枝叶,挡住了视线。 “关忘文”蹲了下来,闭上眼睛,默默感受那股熟悉的气息。 相对于昨天,气息明显削弱了许多,离自己的距离无法计算,但显然对方也在往五十里安全区移动。 只是这移动的速度和轨迹有些古怪。 似乎在躲避谁的追杀? “关忘文”确定了一个大概方向,身影便消失了。 等他再次出现时,相距他之前所在的地方,有五里地。 “这假身还是太脆弱了,我只能用一分力,再大了一点,假身就要一支撑不住了。” “关忘文”摇头暗道。 这次出夫子墙,他没有将那些随身工具带出来,不然用石雕假身的话,应该能多让他多用两分力。 一息五里,这样的速度,“关忘文”依然嫌慢。 老头子,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我马上就来了! 在离关忘文大约一百五十里的地方,有一座不高的悬崖。 悬崖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天然洞穴。 洞穴口上杂草丛生,完全挡住了入口。 如果不仔细找,是没有办法发现入口的位置。 而此时,洞穴入口更有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 洞穴内,一人正在剧烈地喘着粗气。 他的嘴角不住地往外溢着鲜血,胸口有一处可怕的凹陷。 他正是萃华池书院的山长,余秋风! 夫子祭前,他出墙前往妖族境内。 为的是寻找最后一味配方。 只要这一味宝贝到手,他余秋风被伤到的根本便有望恢复! 甚至能立刻更进一步,晋入亚圣境界! 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历经了无数劫难,忙碌了十几年! 这次出发前,他便知道此行危险重重,甚至将年不休他们托付给了自己多年的好友。 “可恶啊……妖族竟然为我埋伏了两个妖帅!” 妖帅相当于儒家的亚圣境,而余秋风也只是号称亚圣以下第一人。 他虽然能给妖帅造成不小的麻烦,可也不能弥补境界上的差距。 而且随着境界的提升,浩然正气对妖族天然的压制力也被快速地削弱。 他余秋风一人对阵两名妖帅的伏击根本没有一点胜算。 还好他见机快,立刻放弃了计划,利用书院秘传的手段快速摆脱了两名妖帅的追杀。 即便如此,他的胸口也挨了狠狠的一击。 “心气已乱,糟糕,如此浩然正气也无法自发修复身体了!” 余秋风想极力调动浩然正气,可之前那一击已经将他的心肺气穴损毁大半。 此时他体内的浩然正气不仅无法得到补充,更无法调动。 “可恶,难道我余秋风要死在这里了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他听到洞穴外一声高亢嘹亮的鸣叫声响起。 “孔雀明王!” 余秋风心中一紧。 他没想到八大妖帅之一,孔雀明王来得这么快!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洞口的幻象迷阵能骗过孔雀明王。 或者孔雀明王粗心大意,忽略了这崖底下如同狗洞一般的洞穴。 鸣叫声在悬崖周围盘桓许久,余秋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了呼吸,尽可能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过了小半个时辰,鸣叫声渐渐远去。 余秋风终于深吸了口气! “好险!” 余秋风正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却听到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轰!” 眼前猛然大亮,强光刺得他闭上了眼睛。 等睁开双眼时,他才愕然发现,他藏身洞穴所在的悬崖,已经被孔雀明王的孔雀翎削平了! 而在他头顶上,孔雀明王正冷眼看着他。 “蝼蚁,你还能往哪逃?” 第42章 如此散气自污…… 余秋风抬眼看了眼一身杀气的孔雀明王,暗叹了句,我命休矣。 他深吸了口气,用力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胸口凹陷处传来了深入神魂的剧痛。 余秋风头脑一阵发晕,险些再次摔倒,他动用了所能调动的仅剩的浩然正气,稳住了身体。 死而已,不足惧。 可自夫子开始,儒家只有站着死的书生,没有躺着亡的孬种! 孔雀明王冷笑。 “蝼蚁尚且惜命,尔等腐儒却是连蝼蚁都不如。” 余秋风吐了一口气,回骂道:“你们一群长毛的禽兽,跟你们讲什么气节都是浪费时间,老子今天认栽了,你动手快点,要是和老子对骂的话,老子的嘴上功夫,你们四个狗屁妖王加在一起都不如。” “死到临头,这嘴巴比野鸭一族还要硬。”孔雀明王双手抱胸,“本座不会就这么轻易杀了你的,一品立言境的腐儒鲜血,可以为本座培育至少二十名的妖将了。” 余秋风也想双手抱胸,可胸口实在太疼,双手都抬不起来,只得垂手道:“放屁,你见过两千年来又被你们生俘的读书人么?” 说罢,他想要催动浩然正气,他心肺气穴被毁去大半,心气已乱,庞大而杂乱的浩然正气郁积在胸口,只要有一丝触动,他便会庞大的浩然正气撑爆,而他全身的血液也必定会被蒸发干净。 孔雀明王歪着脑袋道:“你想要玩自爆?你尽可以试试看。你不想想看,为何你区区一个立言境的腐儒让本座与六牙象尊两位妖帅联手布局么?” 余秋风心中一凛,他用来触动胸口乱气的那一丝浩然正气竟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挡,分毫不得靠近。 这时,他脸色才骤然大变。 他非常清楚自己如果不能自爆,那造成的后果将十分严重。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自己而丧命! 余秋风咬牙道:“你个掉毛鸡,以为使这么点手段,老子就没有办法了么?老子告诉你,老子的祖师爷是南山大儒屈自清!” 南山大儒屈自清,这个声名威震海妖的圣人,在妖族中声名也很显赫。 孔雀明王一听脸色也变了,道:“你想散气自污?” 当年屈自清在镇压海妖之皇后,身受重创,被海妖围攻,屈自清散浩然正气入周身血脉,而奇怪的是浩然正气与血液交融后,他的血液便失去了让妖族化形的能力。 后来,他找到机会从海妖岛脱身回到离天,创立了翠华池书院后,便将此命名为散气自污。 这也成为萃华池书院传人最后的手段。 而千年来,翠华池书院还出过两位圣人,一位亚圣,都是在与妖族的交战中最后陷入绝境,散气自污后被妖族所杀。 只不过这种手段远不如自爆来得方便,除非是敌人打定主意了想要生擒,且落单没有同行人帮忙的极端情况下才会使用。 这才没有被其他书院学得,成了萃华池书院的“独门秘术”。 “可恶,竟然是萃华池书院的传人。”孔雀明王心中直呼晦气,“枉费本座这么多心思,还要给那头蠢象如此大量的天材地宝!” 他知道,一旦萃华池书院的腐儒决意散气,妖王都阻止不了。 余秋风哈哈大笑:“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你不想想看,除了我萃华池书院的人,哪个会单枪匹马地到你们老巢偷……呸,拿东西?” 他这句话怼得就孔雀明王之前那句话。 话音未落,他便开始将体内仅剩的浩然正气融入血液中! “哈哈,老子死也不会给你们培育新妖的机会!”余秋风大笑道,他看了眼东方,暗叹道,师妹,后会无期了! “老头子,你别着急送啊!”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在余秋风耳边响起。 余秋风:??? 这世上能这么喊他老头子的,也就关忘文那小猴子了吧? 可问题是,关忘文这个小猴子怎么到这里来了? “老头子,你按照我说的做。” 余秋风:…… 做什么? “你先左手画个圈。” 余秋风强忍着剧痛起左手画了个圈。 “不要这么快!动作慢一点!再来一遍!” 余秋风再次缓缓画了圈。 “漂亮,右手也来个圈!” 余秋风照着做了一遍。 这小猴子想干什么? “双手上打开,再下打开!” 余秋风:…… 我能打开么我? 很痛的好伐? “啊,上打开不了,那就下打开。” “对,对,然后双手连续交叉。” “好,开始扭胯。” “来唱!” 唱什么? “我教你: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 …… 孔雀明王看呆了。 这老腐儒在干嘛? 怎么跳上舞,唱起歌来了? 这难道就是“散气自污”? 唱得难听就算了,这舞跳得也太辣眼睛了! 啊,怪不得这叫自污,原来是这个道理! 孔雀明王不禁捂住了眼睛,太恶心了。 不过孔雀明王却明显感觉到余秋风身上的浩然正气正在消失。 果然是散气了! 散气的腐儒不如一坨屎! 孔雀明王暗自叹了口气,他彻底丧失了对余秋风的兴趣。 “小的们,这家伙的肉身你们看着办啊。”孔雀明王便要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记得把这家伙的血放干净了再吃,这血……滂臭!” 话音刚落,四周便冒出了几百只孔雀妖。 这些孔雀妖等级都不高,最高的也不过是妖侍,大约相当于儒家养气境。 倒不是没有更高等级的妖怪在边上埋伏,而是妖侍以上的妖族根本看不上散气老儒的肉身。 吃上一口还嫌骨头硌得慌。 孔雀明王振翅离去,其他孔雀妖便围了上来。 这时,余秋风还在唱着:“这首歌,给你快乐,你有没有爱上我?” 一个媚眼抛了出去。 “呕……” 被媚眼砸个正着的孔雀妖顿时觉得胃里巨浪翻滚,弯腰就吐。 他这一吐,惹得周围的孔雀妖也一阵恶心。 “鼻子眼睛,动一动耳朵,装乖耍帅,换不停风格~” 当余秋风以一个“最帅”的姿势唱到这句的时候,其他孔雀妖总算忍不住了。 “呕……” 吐了一地! 其中一只孔雀妖擦了擦鸟喙道:“这他妈……也太恶心了……我不吃了,你们谁爱吃谁吃!” 第43章 这丫怕不是有病吧? 其他孔雀妖有一小半也纷纷表示没有胃口了。 剩下还在坚持的大多是孔雀妖族中的小字辈,他们从出生到现在都还没尝过人族的肉味呢。 不过,看这个人族老头的样子,还不准备停下的样子。 剩下的孔雀妖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其中一妖大呼一声:“大伙一起上!” 顿时,众小妖就扑了上去。 可还没等他们生撕了眼前这个老家伙,就看到一阵白烟冒起。 众小妖一惊,以为是余秋风使了什么怪招,吓得包围圈往外扩了一大圈。 等到白烟散尽,他们才愕然发现,那老家伙竟然消失不见了。 在他原来站着的位置,只有一张涂满墨迹的纸人! 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小孔雀妖捡起了那张纸人,脑袋上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正当其他小妖也要上来看个究竟时,纸人突然冒出了青色的火焰。 手握纸人的小妖惊得还没来得及丢掉纸人,青色火焰就顺着他的手指烧了过来。 小孔雀妖吓得哇哇大叫,伸手去扑灭青色火焰。 谁知这青色火焰不仅没有被扑灭,反而顺着他另一只手剧烈燃烧。 小孔雀妖被烧得一声惨叫,其他小妖被吓得都不敢靠近。 几息之间,那张纸人和小孔雀妖便被青色火焰燃烧殆尽,甚至连个灰都没有剩下。 其他小妖被眼前突生的剧变惊呆了,不知道谁喊了声“快跑!” 转眼间,所有小妖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此时,距离此处大约两里地左右的地下两丈处。 仅容得下两人的空间内,“关忘文”正小心放下了余秋风。 此时的余秋风已经晕了过去。 “关忘文”看着余秋风恐怖的凹陷,轻声道:“这就比较难搞了,还是带回本尊那边才行。” 他找到余秋风的时候,正好是孔雀明王将矮崖掀飞之时。 不是他不直接出手救下余秋风,而是当时的局面实在太过恶劣。 除了高高在上的那只掉毛鸡以外,“关忘文”还感知到方圆两里内有数十个不弱的妖族。 如果这么样贸然出击的话…… 打还是打得过的,但这里是哪? 这可是妖族的腹地啊! 就算打得过眼前的妖族,如果其他妖族聚过来呢? 想人族两千来在妖族陨落的圣人亚圣不正是被茫茫多的妖族“妖海战术”给淹死的么? 就凭着墨人假身这脆弱的样子,老头子就要葬在这了。 无脑莽,那是李休语,不是关忘文。 于是他趁着余秋风声称自己要散气自污的时候,使了个小小的障眼法。 他从地下两丈处快速到了余秋风脚下,趁着余秋风唱歌跳舞转移了孔雀明王注意力,趁着孔雀明王捂住眼睛的时候,悄悄以一个墨人假身取代了正在唱,跳,没有rap的余秋风。 而孔雀明王感知到余秋风浩然正气迅速散去正是因为关忘文逐渐抽去了墨人假身上模拟出来的浩然正气。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孔雀明王去后,纸人上留着的一个小机关,用青莲纹火烧死一个小妖怪,不过是关忘文为余秋风讨回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利息而已。 余秋风是救下了,可他身上的伤就不是二号能解决的了。 赶紧走,地面是不可能走地面的,还是走地下来的保险。 关忘文收回了附在二号身上的神识,长出了口气。 从那个位置到他本尊现在的位置,最快也得三个时辰。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余秋风的伤实在太重了。 他刚才通过二号探查了下余秋风体内的状况。 余秋风之前便被伤过根本,如今最为重要心肺气穴又被毁了一半,夫子再生看到都会头疼吧? 关忘文又不是夫子,头只能更疼。 头疼归头疼,老头子的命还是要救的。 “哎……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乱来的山长?”关忘文嘟囔道,“一个人就敢深入妖族腹地,跟个不着调的小年轻似的,他年轻的时候,肯定比李休语还要中二。” 自言自语间,他心生感应,“不好,一号那里出事了!” 丛林内,一只小猴子正持棍站在“关忘文”身前不远处。 “关忘文”手中抱着有气无力的李流荧。 “学,学兄,这只猴子好厉害!”李流荧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之前关忘文教给她压缩浩然正气瞬间蒸发妖怪的方法后,李流荧兴致勃勃地一路试验了过去。 这片区域离安全区域大概十里左右的路程,他们在这里碰到的基本上是妖族中最低级,最外围的族群。 实力都很弱,连修心境的儒生都能举手灭了。 李流荧已经是八品养气境了,对付这些小妖怪,简直不要太轻松。 就是苦了跟在身后的一号,他怀中的白纸已经有厚厚一沓了。 “学兄,你看,那边有只小猴子!”李流荧指着一棵三人合围的大树枝丫上轻声道。 一号抬头一瞧,果然一只小猴子缩在树枝与树干的连接处,小心翼翼地往他们这边看。 “看我去‘压’了他!”李流荧嘿嘿一笑,便纵身踩着树干上去了。 一号刚想阻止,她便已经出手了。 “妈妈呀!”那小猴子对突然出现的李流荧,显然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惊叫一声。 “果然是妖怪!”李流荧确认了身份,掌心已经凝聚了全身的浩然正气。 凝聚,压缩,击出,这一套流程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猴妖,拿命来!” 一掌拍下! 小猴子吓得抱住了头。 “嘭!” 一声闷响。 “咻!” 李流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力道反震得飞了出去! 一号暗叹一声,腾空而起接住了飞出去的李流荧,缓缓落在了地上。 李流荧此时已经有些懵了。 她此生最恨高空坠落。 没想到短短两天,她就经历了两次自由落体般的刺激。 一号落到地上时,拍了拍她的脸,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会被吓傻了吧?不行,得和本尊知会一声。 而这时,那只小猴子也睁开眼了,呆呆地看着毫发无损的双臂。 刚才那个人类打在我手臂上,怎么跟蚊子咬一样? 也就是说…… 小猴子一拍双手:“她肯定是蚊妖化形的!” 不对不对,蚊妖一族爹也带我去拜访过,好像除了族长蚊烟雨化形了以外,其他蚊妖也没有化形了的呀。 那就是说……嗯…… 小猴子双眼放光:“这就是个实力不高的野生人类!” 他从耳中抽出了一根绣花针,绣花针迎风而长,长到两只猴子那么高。 小猴子从树上跳下来,横持长棍道:“俺是马悟空,对面的报上名来,俺……那个……哦对,俺不杀无名之辈!” “关忘文”瞟了他一眼,这丫怕不是有病吧? 第44章 被爹坑的悟空 “关忘文”看了眼怀中已经被反震受伤的李流荧,还是决定让她晕过去得了。 右手轻轻在李流荧眼前一扇,李流荧便闭上了眼睛。 他放下已经沉沉睡去的李流荧,拍拍手走到了小猴子跟前。 “悟空?” 他笑着问道。 小猴子抬头看着颇为高大的关忘文,默默吞了口口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就是马悟空!”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pia!” 小猴子被原地扇得转了三百六十度。 棍子也脱手掉到一旁。 “你也配叫悟空?”“关忘文”搓搓手道。 小猴子整只猴都懵了,左边脸肿了一大块,左眼都被挤得睁不开了。 他从还能勉强睁开的右眼看去,那高大的人类再次抬手,看样子准备反手再来一巴掌。 “妈妈呀!”猴子立刻坐在了地上。 “呜呜呜!” 他竟然就哭了起来。 眼泪鼻涕一大把,糊得脸上都是。 “我就说我不来,我不来,爹你非让我来,一来我就被打得比悟能的头还要大……呜呜呜,这里太危险了,我要回家……” 这可把“关忘文”整不会了。 眼前的猴子,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至少是个妖将的等级,就算年不休来了,对上他也会被摁在地上摩擦吧? 妖将在妖族中是中流砥柱,妖族顶尖的战力只有四大妖王,可惜被夫子镇压了两千年了。 接下来就是八大妖帅,战力极强,合力勉强能和圣人境一战。 再往下便是妖将了,和妖帅不同,妖将的数量就非常多了。 绝大部分妖族都卡在了妖将这个等级,倒不是他们不想修炼,而是从妖将到妖帅,有一个很重要的过程,便是化形。 妖族目前普遍流传的一个说法,就是只要抓到了人类,以人类鲜血沐浴全身后,便能突破进入妖帅。 当然,这只是说法而已。 只有妖族的核心种族高层才知道,沐浴人类鲜血化形后,只是第一步而已,能不能进入妖帅这个顶尖级别,一个要看提供鲜血的人族是什么境界修为,如果境界越高,那么他们进入妖帅的几率就越大。 再者就是要看妖族本身的天赋,如果天赋差劲,哪怕沐浴了圣人之血都没有用。 两者缺一不可,像蕴体境以下或者金丹境以下的人血,只能让他们混个人形而已,对进入妖帅这个级别,屁用没有。 可这两千来,人类在墙外的活动越来越谨慎,妖族能搞到的高品级的人类血液就越来越少。 妖族原来妖帅有三十六位,可两千年来陨落了三十二位,顶替上来的妖帅只有四位。 所以妖族现在的顶尖战力也属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至于魔族…… 虽然人类一直将妖族和魔族并称,可实际上魔族的数量远远少于繁衍能力极强的妖族,他们在夫子墙建好后,除非是人族圣人进攻,否则的话,魔族基本上很少露面。 因此这两千年来,妖魔与人类才陷入了一个莫名的平衡之中,人族拼着巨大的损失,才在墙外开辟了五十里的安全区域。 这些在离天皇朝却不是什么秘辛,任何一家书院关于妖族的科普类读物中都有详细的记载。 “关忘文”自然也是知道的。 眼前的小猴子,按道理说应该是妖族小族群中的顶尖战力了,怎么看上去跟个小屁孩,啊不,小屁猴似的? 小猴子哭得伤心,他看到“关忘文”脸色阴晴不定,吓得瑟瑟发抖:“你不要打我了,我认输……真的好疼啊,打架一点都不好玩,我想吃香蕉了……哇……” “关忘文”:…… 这个妖怪……有点意思。 他蹲了下来,冷脸道:“不许哭!” “呜呜呜……” “再哭,我就抽肿你另一半脸!” “呜……嘶,不哭了,我不哭了!” “关忘文”这才放下了巴掌。 “我问你一句,你回答一句,听到了没有?”“关忘文”道。 小猴子点点头:“嗯嗯嗯。” “姓名……这个算了,我已经知道了,年龄。” “什么是年龄?” “就是你生出来多少年了?” 小猴子挠挠脑壳,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好吧。” 妖族向来不屑于把心思花在他们认为没用的东西上,比如文字,纪年之类的。 “性别。” “啊?” “就是你公猴还是母猴?” 小猴子有些含羞道:“我是公猴。” “公猴就公猴,你害羞个什么劲?” 小猴子紧了紧身上的虎皮裙道:“我娘说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我是公猴子还是母猴子的。” “关忘文”一头黑线:“好吧,你这次来这里是干什么?” “我爹说,让我来南十字森林抓一个野生人类回去,好让我能化形。”小猴子倒也老实,一点都没有隐瞒,“等我化形了,金丝猴一族就打不过我们大马猴一族了!” “关忘文”眯起眼,果然如此,一个被爹坑的小妖怪。 他把手搭在了小猴子的脑袋上,问道:“所以,你抓了多少人?” 小猴子委屈道:“一个都没有呢……我刚出来,就碰到了你们。” “关忘文”收回了手,露出了一丝笑意:“很好,你没有说谎。” 小猴子浑然不知,他刚才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了。 “那个……你可以放我回去了么?”小猴子犹豫了下,小声问道。 “关忘文”笑眯眯道:“我说过放你回去了么?” 小猴子瘪着嘴,眼看又要哭了。 “关忘文”狠声道:“你要是再哭,我就把你脑壳开了,尝尝沸油滚生猴脑的味道。” 小猴子被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关忘文”看着小猴子心中盘算道,妖将级别的猴妖,这抓回去的话,应该能赢这场血祭吧? 哎哟哟,本来打算着能不能抓只妖卫级别的回去,现在这么一只猴子送上门来,不要岂不是可惜了? 他将手放在背后虚空一抓,一个金箍便凝聚而成。 “你把这个戴上。”“关忘文”将金箍扔给了小猴子。 小猴子看着手中的金箍,还在犹豫,就听到“关忘文”冷哼一声:“你在看什么?想请我吃猴脑?” 吓得他连忙将金箍戴在了头上。 金箍一上头,便在他的脑门上生根发芽了。 “关忘文”笑道:“悟空,接下来你要跟紧我了,你一旦离开我超过一里地,这个金箍就被把你的脑袋‘咔嚓’一声,就切成两半了哟~~” 第45章 老头子,你终于没办法出去浪了 等到李流荧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 她一睁眼,正好看到马悟空苦着脸蹲在自己身边。 “啊!!!” 一声尖叫,吓得小猴子噌得一下就上了旁边的大树。 可一想到脑袋上的金箍,他嗖的一下又下来了。 “醒了?” “关忘文”正在烤着鱼,随口问道。 李流荧指着一会上树,一会下树的马悟空道:“他,他……” “他怎么了?哦,忘了给你介绍一下,他叫马悟空。”“关忘文”笑着道,“从现在开始,他会跟着我们。” 李流荧看了眼蹲在“关忘文”脚边,楚楚可怜的小猴子,默默吞了口唾沫,道:“他可是个很厉害的妖怪!” “关忘文”笑道:“我知道啊,可他也是个很胆小的妖怪,悟空,你说是不是?” 马悟空连连点头。 李流荧见马悟空乖巧的样子,安下心来,不由好奇地问道:“学兄,他这么厉害,你是怎么让他听话的?” “关忘文”此时已经烤好了一条鱼,给李流荧递了过来:“你看他头上的金箍了没有?” “嗯嗯。” “那个是山长之前给我的,只要不是妖帅级别的妖族,只要带上了,就得乖乖听话。”“关忘文”信口胡诌道,反正山长的名头大,随便拿来用。 李流荧接过鱼,好奇地伸出手要去摸马悟空头上的金箍。 马悟空吓得往后一缩,被“关忘文”狠狠瞪了一眼,只好乖乖地把脖子伸了出去。 李流荧摸到金箍的时候,顺带摸了摸小猴子的头。 小猴子很配合地在她手上噌了噌。 “咯咯咯,好痒。”李流荧不由笑出声来。 她长得本来就好看,这一笑之下,便如春花绽放,美得不可方物。 马悟空看着李流荧的笑容,一时竟然呆住了。 这……这比族里的那些小母猴好看太多了! “唉唉唉,你看什么看得发呆了?”“关忘文”皱眉道。 马悟空浑身一抖,连忙收回眼神,小声道:“没,没什么。” “关忘文”切了声,问道:“烤鱼要不要吃?” 他给马悟空也递了一条烤鱼过去。 马悟空凑近烤鱼吸了几口气,立马一阵干呕,捂着鼻子道:“不,不用了,谢谢,我,我吃不惯这个。” “也对,你是猴子么。”“关忘文”笑嘻嘻地把烤鱼塞进了嘴里。 李流荧吃着烤鱼,含糊不清问道:“学兄,天色都快黑了,我们不回镇妖驿么?” “关忘文”点头道:“想回去也来不及了,干脆就在这里过夜好了。再说……带着他直接回去,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的。” 这里的他自然是指马悟空。 李流荧想了想,觉得学兄说得有道理,但是她心中依然有点害怕道:“可带队的祭酒不是说了么?这里晚上很危险的。” “关忘文”指了指马悟空道:“有他在,一般妖族敢靠过来吗?” 马悟空可是妖将级别的妖族,妖族的领地意识很重,有他在,一般妖族早就躲得远远的。 李流荧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吃饱喝足,李流荧格了会大树后,便沉沉睡去。 关忘文也将神识收了回来。 在地下密室中,二号已经带着余秋风回来了。 关忘文随手一招,二号便重新变成了纸片飘进了他的袖口。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余秋风,叹了口气:“哎……老头子,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哟。” 当务之急,是先将余秋风的伤治好。 余秋风胸口不知道是被什么伤到了,出现了如此恐怖的塌陷。 儒家修为在蕴体境前,肉身是极度脆弱的,但是经过九品蕴体境的磨练,浩然正气就会将肉身淬炼得犹如铁石一般。 而余秋风号称亚圣以下第一人,一对一的情况下,妖帅拿他还真是没什么办法。 关忘文眯起眼细细查看余秋风的胸口伤痕,轻轻探出手去按在了伤口上。 “呵,这气息,看来妖族也下了血本啊!” 伤口上,关忘文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气息虽然很淡,却给关忘文一种极端的狂躁和血腥的感觉。 余秋风体内的浩然正气不受控制除了两个妖帅的妖元影响以外,这个狂躁气息更加关键。 关忘文难得脸色凝重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猛然开口道:“一切邪祟,驱离!” 密室上布置的几千道气印,在他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同时剧烈震动。 几乎在转眼之间,几千道气印便消散了八成! 那股狂躁气息他开口之时,一字一灭。 六字吐完,狂暴气息也随之破灭干净。 关忘文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右手一张,再次将消散的气印全部补齐。 随着狂暴气息的驱除,余秋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转好。 “接下来就简单点了。”关忘文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刚才那六个字着实让他费了些力气。 消融两个妖帅留在余秋风体内的妖元,再将余秋风体内的浩然正气理顺,这些顺手便能完成。 余秋风胸口的凹陷也在关忘文的轻轻一抹下便恢复如初,包括他身上的伤痕也都跟没伤过一般。 不过这些只是外伤,余秋风心肺气穴的伤就不是关忘文眼下能解决的。 “老头子啊老头子,在你伤完全好之前,你可算废了。”关忘文摇头道,“不过也好,省得你到处去浪,浪得一身伤回来倒还好,要是把命浪没了,我……我多多少少还会为你滴几滴马尿的。” 他说话间,余秋风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与此同时,镇妖驿中却一片混乱。 带队祭酒正在清点人数。 可点到翠华池书院两人时,却没有人应答。 “关忘文!李流荧!” 他用最大的音量吼道。 依然没有人回答。 “不会没回来吧?”祭酒倒吸了口凉气。 算起来,在他带的这个小队中,关忘文和李流荧的境界修为是最低的,一个八品养气境,还有一个只是修心境。 李流荧虽然在六艺大比中表现惊艳,可血祭和六艺大比完全两码事。 昨日两人在镇妖驿中睡了大半天加一夜,祭酒还以为两人已经放弃出去猎杀妖族了。 依着祭酒的想法,这两人最好还是不要出去,哪怕出去也只需要在安全区域的边缘地带活动就好了。 今天上午两人出去的时候,祭酒还提醒过他们不要走得太远。 可如今点名,两人竟然没有回应! “你们先在镇妖驿中找找。”祭酒下令道。 众人把整个镇妖驿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找到两人。 祭酒心中大呼不好,两人果真没有回来! 完了完了,这要出大事了! 关忘文倒无所谓,李流荧可是大祭酒都看好的晚辈啊! 带队祭酒不敢犹豫,让众人回去休息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夫子墙…… 第46章 勤学好问马悟空 是夜,年不休在住处休息。 原来四个人还不算冷清,如今就剩他一个人了,在偌大的院子里孤影萧索。 去外面吃了饭,回到住处看了会书,可总也安不下心来。 他放下书,在院中兜了几圈,心中还是焦躁不安。 抬头望向夜空,月色不错,不知道学兄和流荧在墙外怎么样了,晚上的话,他们应该是在镇妖驿中休息吧? 明日血祭就要结束了,不知道他们两人会有什么收获…… 年不休突然发现自己竟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他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就没有参加过夫子祭,倒不是他不够优秀,而是书院突发了一些变故,他直接被山长任命为黄字班的大师父,从而就失去代表萃华池书院参加夫子祭的资格。 此次带队参加夫子祭,出发的时候,他就没对结果抱以任何的期望。 萃华池书院自从余秋风受伤了后,新生入院的状况就不太好。 其他书院的山长甚至会亲自去选一些天资卓越的学生带到书院,而自家的山长却整天不知道在哪里。 久而久之,萃华池书院在连续多届夫子祭上的表现都不理想。 李流荧的资质入院时尚佳,却也没有惊艳到这种程度。 即便是这样,稷下学宫和考亭山书院都曾到李观澜家中邀请李流荧入院。 李观澜身为山长的记名弟子,婉拒了两家四大书院的邀请,顶着家里的压力才将李流荧送进了翠华池书院。 书院中所有人都没想到,李流荧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因此,当年不休得知山长点名让李流荧参加此次夫子祭的时候,便知道山长的用意了。 目的只是让李流荧来开开眼界,等到下一届夫子祭的时候,才是萃华池书院一鸣惊人之时。 可现实的发展总是超出了计划的预期,关忘文帮书院在胙肉之争中震惊天下书院,而李流荧又在六艺大比中一举夺魁。 到这个时候,哪怕少年老成如年不休,心中也有些许躁动。 如果他们两人在血祭中还能再鸣惊人的话…… 明年书院大评的时候,说不定萃华池书院也能跻身一品书院。 想到此,年不休便朝空中的明月做出了关忘文那个“第一”的手势。 “学兄!流荧!你们要加油啊!” 连着喊了几句,年不休才将心中的焦躁舒缓了一些。 他收回高举的右手,低头看了下手势,摇头嘟囔道:“不行,我这手势比得还是不如学兄那么潇洒自如,还要练啊……” 他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不停地往竖起……那个手势,正要进房门的时候,脚步猛然停住。 “有人来?” 他的身影快速闪动,很快便来到了门口。 旋即,“咣咣咣”,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年不休打开门,竟然是国子监的一个博士。 博士见到年不休的时候,竟然连礼都没行,直接上来拉住年不休道:“快,随我去夫子庙。” 年不休一头问号,不由自主地被博士拉着走了,他忙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博士言简意赅道:“贵书院两名学生今夜没有回镇妖驿!” “什么!!”年不休瞪大了眼睛,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月色如雪…… 马悟空蹲在树枝上,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以前每到满月的时候,他就会和爹娘一起沐浴月华。 妖族和人类的修行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除了天地元力以外,日精月华也是他们淬炼妖体的好东西。 “爹和娘这个时候,会在干嘛呢?”马悟空轻声自言自语道。 他左脸的肿还没消,这个时候说话都不敢张开嘴。 “爹,都怪我,我竟然忘了你让离穿长衫的人类远一点。”马悟空挤出了两滴眼泪,“我现在可能回不去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你……你们千万别记挂我……” 马悟空伸爪擦了擦眼泪:“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你们,你们早点再生个小猴子……” “生个小猴子干嘛?” 马悟空一个激灵,颤悠悠地转头,就看到那个可怕的长衫人类站在他的身侧。 他踩在树枝最细的地方,却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任何重量,树枝连半点都没有弯曲。 这让马悟空更加害怕,他断断续续道:“没,没有,我爹娘,就,就我一个小猴子,万,万一我,我回不去了,他们,他们,他们……” “他们”了好几遍,马悟空也没“他们”出来。 “关忘文”低头看了他一眼,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孝顺的么。” 马悟空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只能嗯嗯了两声。 “关忘文”伸手在他脸上一抹,马悟空的脸颊立刻小了下去,恢复了原状。 马悟空努了努嘴,发现脸上一点都不疼,站起身对“关忘文”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拱手礼:“谢,谢谢。” “关忘文”奇怪道:“这个谁教你的?” 马悟空挠挠脑袋道:“刚才,刚才那个母人,吃完鱼后,我,我看她对你就是这么行礼的。” 母人? “关忘文”嘴角抽搐。 这要是被李流荧听到了,估计要气得把他给“压”了。 “咳咳,你应该称呼她为姑娘,可不敢在叫她母人了啊。”“关忘文”道。 马悟空眨眨眼,重复了一遍:“姑娘?你们对母人都是这么叫的么?” “额……当然不止,特别年轻的才叫姑娘,岁数大了的叫阿姨,再大一点的就叫阿婆。” “哇,人族分得这么清楚么?”马悟空惊讶道,“那不大不小的呢?” “可以叫小姐……不过小姐这个还是不要用的好,在某些地方,不礼貌。”“关忘文”干脆也蹲了下去。 一人一猴的身高差距立刻拉平了。 聊着聊着,“关忘文”就发现,这小猴子除了胆小外,还挺好学的。 莫名其妙的,两个完全对立的种族,对立的身份的人和猴,竟然聊得很畅快。 时间过得很快,“关忘文”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墨人分身自然是不会累的,可在镇妖驿下方的密室中的本尊眼皮可有点打架了。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了。”“关忘文”摆手道。 马悟空意犹未尽,见“关忘文”已经站起来了,问道:“那以后,你,你……我,我……” “什么你你我我的?” “我,我就想问,我有不懂的可以问你么?” “关忘文”愣了下,笑道:“那就不知道了。” 马悟空神色难掩失望。 “关忘文”正要下树,突然眉头紧皱: “嘿,还真有不长眼的家伙!” 第47章 死于咬舌自尽的三眼狼妖 “夫人,你别着急,公子肯定不会有事的,在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您和白虎大王的关系。” 丛林中,一头三眼狼妖正点头哈腰对九命猫妖道。 和狼妖不同,九命猫妖却是已经化形了的,身材玲珑有致,长相俏丽动人。 她的化形却不完全,头上两只软糯可爱的白色猫儿,脸上左右各三根猫须,身后拖了一条猫尾。 猫妖只有妖侍的等级,比身边那头狼妖要低了一级。 可狼妖在猫妖跟前低声下气的却和奴仆一般。 道理很简单,在这一片,谁都知道这位猫夫人是白虎王的禁脔。 本来按照猫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化形,也是白虎王用了特殊的方法才让她化形成功。 像这种不完全的化形,在妖族是大忌,这便意味着此妖在今后的修行上已经到头了。 可九命猫妖并不在乎,和提升自身境界相比,哪有抓住白虎王的心更重要。 自从她和白虎王的儿子出生后,白虎王更是对她照顾有加,这片区域大大小小的妖族都不敢去惹她。 这头三眼狼妖本来是这片区域的老大,可如今也只能给九命猫妖当起了猫前狼。 “夫人,您稍等。”三眼狼妖突然停住,拦在了九命猫妖身前。 九命猫妖怒道:“你做什么?我家小白生死未卜,若是耽误了我寻小白,你这狗头还想要吗?” 三眼狼妖此生最恨他妖喊他狗了,可此时也只能陪笑道:“夫人,我感受到前方有妖将的气息,我们最好绕路,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九命猫妖一巴掌把他推开:“妖将又怎么了?白虎大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看谁敢拦我!” 说罢,她便笔直往前冲去。 三眼狼妖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他身为妖将自然不怕会害怕,他只是担心万一对方真较起真来,两个妖将打架恐怕一时半会都结束不了。 到时候万一真的耽误了寻找小白公子,九命猫妖又会怪罪到他的头上。 可转念一想,反正白虎王已经在路上了,那么就算真打起来,白虎王一到便什么事都没了。 三眼狼妖加快速度,再次赶到了九命猫妖身前,他转头道:“夫人放心,若是那妖将真敢为难,老狼我必然不会放过他!” 九命猫妖哼了声:“这才差不多。” 两妖正全力狂奔,突然,耳边同时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两位,跑这么急干什么去呢?” 三眼狼妖脸色大变,四爪着地,后挺着身子硬生生刹停了身子,身后留下了一条深半寸的“刹车印”。 九命猫妖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吓得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还好猫妖族天生身体平衡性,化形了的双手在地上一点,腾空而起,落到了三眼狼妖的身边。 两妖站定,就看到前方有三道黑影,从高到低排开。 三眼狼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最矮的黑影。 “就是他!是我之前感知到的妖将!”三眼狼妖小声道。 “那,那两个是……”九命猫妖迟疑道,往常以她的性格早就让三眼狼妖上去干架了。 这时,她一反常态,只因她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惧。 九命猫妖一族对危险的感应却是天生的灵敏。 为何能够被称为九命,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么多年来,九命猫妖一族没有出过妖帅以上的强者,却总是能在历次大战中最大限度地保存力量,与他们的种族天赋是分不开的。 三眼狼妖的注意力都在那矮小的黑影上,而九命猫妖却对最高的黑影最为忌惮。 明明那黑影身上透出的气息是三道黑影中最弱的一个,可九命猫妖却本能地感觉出那个黑影才最恐怖的那个。 三眼狼妖皱眉道:“那两个,不用去管。” “你确定?” “请相信我,夫人。” 三眼狼妖全身银毛炸开,他已经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可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三眼狼妖四爪蹬地,便往那矮小的黑影扑了过去。 先动手为强,后动手遭殃! 这句人族的谚语在妖族中颇为被推崇! 矮小的黑影似乎被他的突然攻击吓到了,竟然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嘿,看来也是个刚进入妖将境的,打架经验不够丰富啊,对敌未战哪有后退的道理?” 三眼狼妖见了矮小黑影的反应,心中不由有些不屑。 他可是个老妖将了,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化形,说不准,他也能成为新一位妖帅。 就这样的雏,还不是爪到擒来? 三眼狼妖一激动,张开大嘴,舌头都甩到嘴外一边。 这是他今生犯过的最大错误。 就在三眼狼妖准备一爪拍翻矮小黑影时,在矮小黑影身边的不高不矮的黑影突然抬起手。 “嘭!” 三眼狼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股巨力从脖子上传来。 随后,他被狠狠砸到了地上,长嘴一合,咬住了甩出来的舌头,“嗷呜……” 舌头竟然被咬断了! 顿时,血如喷泉似的狂涌而出。 狼妖一族号称通透铁骨豆腐腰,同时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弱点。 那便是他们的舌头。 即便三眼狼妖已经将腰这个弱点练得无比坚韧,可舌头却是无法淬炼的。 断舌后,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那全身血液将会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通过舌头的伤口喷涌而出。 于是,在妖族也颇有名气的三眼狼妖,竟然死于咬舌自尽! 李流荧看着气绝身亡的三眼狼妖,还有那满地喷涌的鲜血,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晕之前,她还不忘问道:“学兄,我,我现在这么厉害了么……” 废话,你当然没那么厉害了,要不是我轻轻给你加了点力道,你连他的毛都伤不了。 “关忘文”扶住李流荧,对马悟空道:“来,你帮忙看着她。” 马悟空眼睁睁看着三眼狼妖在他跟前殒命,吓得魂都要飞了。 他没想到,这个漂亮的母……呸,姑娘,竟然如此厉害! 那当初,她是怎么被自己反震出去的? 听到“关忘文”喊他,他才深吸了口气,乖巧地蹲到了李流荧身边。 他眨眨眼看着昏倒的李流荧,心道,还是这个样子的最让猴子安心了。 而这时,“关忘文”已经从怀中取出了白纸,虚空一抓,正要逃窜的狼妖魂便被抓到了手里,随后便被封印到了纸上。 而这一切落到不远处的九命猫妖眼中,已经吓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此轻松镇压妖将的妖魂,这,这家伙难道是人族那几个变态老头子? 第48章 当年 “关忘文”镇压完了三眼狼妖的妖魂,便转而看向了九命猫妖。 嗯……貌似这个妖怪不错。 实力妖侍,这个弄回去也好解释,还有这长相和打扮…… 要是在前世的漫展上往那一站,短视频再一发,妥妥的网红猫娘一枚啊。 九命猫妖虽然看不清“关忘文”的表情,但是却感觉到了他充满“恶意”的目光。 这时候她本该毫无犹豫地掉头就跑,可脚下一软,她便跪坐在地上。 “喵呜……” 有气无力的呻吟落到“关忘文”耳中,两世处男也不禁心神一荡。 九命猫妖不知不觉中就发动了种族天赋,魅惑。 可惜,这招对白虎王管用,对“关忘文”却用处不大。 他飘落到了九命猫妖跟前,轻轻将手掌轻轻抵到了她的额头上。 “乖,别动,不疼的。” “关忘文”话还没说完,九命猫妖便闭上眼软倒在了地上。 “关忘文”拍拍手:“搞定,只要把她带回去,血祭就完美收官。” 正当他站起来,想着要怎么省力将猫妖带回去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虚影在李流荧身边逐渐凝成实体。 竟然是九命猫妖! “关忘文”再低头一看,他眼前的九命猫妖的尸体竟然消散在空气中! 那边凝成实体的九命猫妖已经露出了本来面目,“铿”的一声,肉掌中弹出了五道如刀刃般的利爪。 她将利爪架到李流荧的脸上,对着“关忘文”嘶吼道:“喵!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关忘文”皱起眉头,这猫妖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弄死她了吧? 他正准备动手,却听到马悟空一声疾呼:“放开那位母……呸,姑娘!” 九命猫妖转头一看,就看到马悟空手里拿了根棍子,指着她,两只脚还不住地颤抖。 九命猫妖何时将区区妖将放在眼里,对着马悟空就一句吼:“滚!” 她的爪子离李流荧如花似玉的脸蛋只有毫厘之差。 “关忘文”正准备动手,马悟空的棍子却更快。 棍子带着风雷之声,转眼间便破空而至。 猫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棍子拍在脸上。 妖族一直流传着一句俗语,妖将打妖侍,爸爸打儿子。 猫妖的脑袋在棍子下就像西瓜一般脆弱,直接被拍成了浆糊。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重重摔到了地上。 而马悟空此时喘着粗气,手里紧握棍子,一动也不动。 这是他今生第一次杀人,哦不,杀妖。 “关忘文”却没时间管他,因为倒下去的尸体又开始消散了。 九命猫妖果然有九条命啊! 如果今晚不是碰到“关忘文”,就凭借这一手,九命猫妖肯定能熬到白虎王来。 “关忘文”看向一个方向,轻轻吐了一个:“禁!” 以他眼神所触地点为中心,方圆二十米的范围,树遇风不动,鸟欲飞不起,虫欲鸣不响,整个空间内一切都被定格,静止不动。 “关忘文”背手来到一棵树前,抬手一抓,便将一道虚影抓了出来。 正是还没有凝为实体的九命猫妖! “你应该还有七条命吧?”“关忘文”冷笑道,他在虚影上连点七下,随后才甩了下衣袖,被定格的万物陡然间便活泛起来。 等他回到李流荧身边时,手中拎着一只硕大的白猫,白猫已经气息全无,死得透得不能再透了。 “关忘文”的神奇手段落到马悟空眼里,让他小小的,脆弱的心灵又受到重创。 “她,她死了?”马悟空小声问道。 “关忘文”点点头,将白猫尸体扔到了地上。 他看了眼马悟空,叹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做了件天大的错事?” 马悟空先是摇头,随后又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都怪我没看好姑娘,所以才让九命猫妖有机可趁。” “关忘文”摇头道:“不是这个,你刚才……杀妖了。” 马悟空茫然道:“我没有杀她啊,我,我就敲了她一棍子。” 脑袋都都被打成碎末了,还只是敲了一棍子? “关忘文”道:“你不知道,妖族之间打架,可以重伤,却不可以杀害么?” 马悟空摇了摇头:“我爹没,没和我说过。” “关忘文”叹了口气道:“哎……本来这只猫妖抓住了,我便想放你回家的。” “真的?”马悟空面露惊喜。 “可现在,我即便放你回去,你也回不去了。”“关忘文”道,“你虽然只是伤了九命猫妖一条命,可也算杀了同类了。” 他看马悟空依然一脸懵的样子,继续道:“妖族杀了同类,身上就会染上一股气息,只要是个妖怪就能感知到,只要你一回去,不仅你,可能连同你爹娘,还有你整个族群都会被以判妖罪的罪名处决。” 马悟空这下是听明白了,手中的棍子也掉到了地上,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泪眼朦胧道:“这……这……这可怎么办啊?” “关忘文”道:“所以,你想好吧,你若是要回去,我也不拦你。” 说罢,马悟空头上的金箍便飞了起来,回到了“关忘文”的袖管中。 金箍去了,马悟空却依然没有动,坐在那边呆呆地看着地面。 “关忘文”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准备把李流荧唤醒。 “那个……”马悟空突然问道,“如果我回去了,我爹娘和族人真的会因我而死么?” “八百年前,你们白蛇族曾经就出过这样的事,她将一只蛤蟆妖给杀死了,然后……呵呵,你听说过你们妖族还有白蛇一族么?”“关忘文”道,挥手蒸干了地上的所有血迹。 马悟空摇摇头。 “那就是了,白蛇一族全族被灭,甚至还牵连到了青蛇一族。”“关忘文”边说边在李流荧的额头拍了一下。 他平时对读书没什么兴趣,可对这种野纪杂闻却很喜爱。 白蛇一族的灭族一事,书院的藏书阁中就有一本书记录了全过程。 马悟空这下彻底傻眼了,他憋了憋嘴巴,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闭嘴!” 刚醒来的李流荧听到他的哭声,脑壳又一阵疼,便不耐烦道。 马悟空立刻闭上了嘴巴,只能呜呜地抽泣着。 李流荧醒来看到地上白猫的尸体,惊讶道:“这就是那个猫妖?” “关忘文”点头道:“有这玩意,血祭我们能交差了。” 李流荧可惜道:“可惜了,这狼妖的血都流干净了,不然妖将尸体拿回去,第一名稳稳的是我们的。” “关忘文”笑骂道:“别贪心不足了,有只九命猫妖就不错了。” 李流荧也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憋在那“呜呜”作声的马悟空,问道:“学兄,这家伙咋了?” “关忘文”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李流荧道:“这有什么的,要是他不能回去的话,就跟着我们呗。” 李流荧话音刚落,马悟空顿时止住了哭声,擦去了眼泪,问道:“真的可以么?” “关忘文”对这个学妹的想法是一点脾气没有,带只猴妖回夫子墙? 恐怕小猴子一进墙就要被挂起来游街示众了吧? “当然不可以了,夫子墙内能让一个妖族生活么?”“关忘文”断绝了马悟空的希望。 “可是……”李流荧托着下巴看着马悟空道,“他能去哪里呢?” 这一问倒是把“关忘文”给问住了。 确实,如今的马悟空,墙里墙外都没有他的生存之地。 “学兄,他救了我,咱们就帮帮他吧。”李流荧对着“关忘文”露出了恳求的神色,“不是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么,救命之恩可比滴水之恩大多了。” “关忘文”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李流荧见他没有反应,便伸手摇着他的胳膊道:“求求你了,学兄,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关忘文”叹了口气:“行吧。” 他站起来对马悟空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马悟空来到一棵大树后,正好挡住没让李流荧看到。 “接下来,我会帮你化形。”“关忘文”道,“你什么都不要干,闭上眼睛就好了。” 化形?马悟空心中一惊,他忙道:“不,不用了。” “嗯?” “化形的话,要,要用到人血,我,我……觉得这样不好。” “关忘文”眯起眼睛,摸了摸马悟空的脑袋道:“我帮你化形,不需要人血的。” 所谓妖族化形用人血,其中最关键的便是人血能将妖族体内妖元中的妖气抽取出来。 等到妖气抽取以后,再将人血中的妖气凝聚成妖丹,如此妖族便能在人形和本来面目中自由切换。 当然不是所有人血都有这么良好的功能。 抽取妖气,对关忘文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这个墨人分身只能承担他一成的力量,也是举手之劳,无非是多花一点点时间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让李流荧看到…… 这猴子全身上下就一个破破烂烂的虎皮裙,少女不宜啊! 半个时辰后,一个小正太害羞地跟着“关忘文”出大树后出来。 李流荧看到后,不由笑道:“哈哈,好可爱的小男孩,学兄,你说,咱们带一个小男孩回去,那些人不会大吃一惊。” “关忘文”笑道:“肯定的么……就像当年……!!!!!!” 当年!!!! 当年,老头子也是带了一个孩子回墙!!!!! 第49章 白虎王来袭,亚圣出战 乐南城内,年不休刚从夫子庙出来。 关忘文和李流荧彻夜未归的情况,国子监已经着手处理了。 大祭酒已经亲自赶去了墙外,可年不休依然不放心。 山长将两人交他手中,若真的出了点什么事,山长回来不得发飙? 他想到了山长之前带他去找的那人,犹豫了下,便直接往那人居住的地方去了。 此时夫子墙上,大祭酒已经赶到了,他没从吊篮上下去,而是直接从墙头飘落而下。 一落地,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向镇妖驿。 身过国子监大祭酒,他对离天所有学子都有护持的责任。 更何况,自从那日六艺大比后,大祭酒对李流荧这个小丫头是喜欢极了。 完美的赤子之心,一日九品的修儒天赋,只要正常发展下去,这丫头迟早是离天的下一位圣人。 当带队祭酒回来禀报李流荧没有回到镇妖驿的时候,大祭酒的焦急是发自内心的,不会比年不休少。 因此,他才会亲自前往镇妖驿。 在大祭酒赶往镇妖驿的同时,白虎王已经到了南十字森林的边缘地带。https:/ 让他更为恼火的事情发生了! 他最钟爱的情妖,九命猫妖的妖魂联系也中断了! 一日之间,他的私生子,他的情妖全部殒命! 这让白虎王几近抓狂! “吼!!!” 虎啸之声传遍了南十字森林。 “关忘文”与李流荧,马悟空往镇妖驿方向赶回。 有了九命猫妖,他们此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便不需要再在此处待下去了。 一路上“关忘文”的脸色严肃,如果他不是需要护卫着两人回去,此时就应该把神识收回,赶紧把老头子弄醒,问一问心中的问题。 “吼!!!” 震天动地的虎啸声猛然响起,剧烈的狂风随着虎啸声袭来。 三人周围的树木都被刮得七倒八歪,更有甚者,被连根拔起! “关忘文”脸色一变,看向了虎啸传来的方向。 而马悟空更是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是,是白虎王!八大妖帅之一的白虎王!” “关忘文”皱起眉头,妖帅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沉声对李流荧道:“你们两人先走,我等会再去找你们!” 李流荧却一把拉住了“关忘文”,声音有些发飘:“学兄,你,你一个人想做什么去?” 她听到马悟空说到“妖帅”两个字的时候,便知道大事不好。 妖帅,那可是匹敌五位亚圣的妖族顶尖强者。 他们三个,境界最高的马悟空却是最胆小的,而“关忘文”更只是五品修心境而已。 此时看到“关忘文”要独自离去,李流荧怎么都能猜到他要去干什么。 学兄肯定是为了让我们逃走,孤身一人去吸引白虎王的注意的! “你不能走!再说了,你去又有什么用?那可是妖帅啊!”李流荧死死拉住了“关忘文”。 “关忘文”皱眉,心道要不要先把这两小家伙弄晕,然后自己再去找白虎王的麻烦。 可下一刻,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拉上李流荧,飞快地往镇妖驿方向狂奔而去。 白虎王那一声长啸,并不只是为了宣泄他心中的怒火。 “关忘文”明显感知到大量的妖族正往白虎王位置赶了过来。 妖将数量至少千头,而妖侍,妖卫不计其数。 这个数量的妖族,足够把一个亚圣给堆陨落了。 还好白虎王在等待其他妖族集结的时候,并没有立刻进入南十字森林。 这给了三人一些逃跑的时间。 只是根据“关忘文”的测算,哪怕是他们三人全力逃跑,估计也难回到镇妖驿,最多能赶到安全区域的边缘。 如果夫子墙内有所反应的还好,毕竟离天五位亚圣都在乐南城,赶过来也来得及。 实在他们没赶来,那么他拼着将墨人分身毁掉,至少也能护住李流荧的安全。 白虎王身边,近万妖族已经聚集完毕。 “吼!” 白虎王一声嘶吼,万妖入林! 白虎王跟在他们后方进入了南十字森林。 与此同时,大祭酒已经到了镇妖驿中,刚闭上眼准备寻找两人的行走路线时,就听到了白虎王的吼声。 大祭酒脸色大变。 他与妖族打交道多年,对白虎王了解颇深。 白虎王是八位妖帅中,最奸诈狡猾的那位。 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呆在白虎一族的巢穴中,很少到夫子墙百里的区域边缘。 大祭酒不知道这头病猫发了什么疯,不仅赶到了双方对峙区域的边缘,还召集了近万头的妖族! 不仅如此,白虎王与近万妖族竟然往夫子墙方向狂奔而来! 难道多年未出现的妖潮今日又要发生了? 大祭酒急忙道:“镇妖驿中诸位学子,立刻返回夫子墙内,不得在此处逗留!” 镇妖驿中的学子都感受到了白虎王的存在,听大祭酒这么一说,便在带队祭酒的带领下,急忙往夫子墙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大祭酒反身便往白虎王来的方向飘身而去。 虽然其他四位亚圣都在乐南城,可此时,他也没办法联系到他们,只能期望他们能感知到白虎王引发的妖潮自行赶来吧。 乐南城中。 年不休来到一处宅院门前,正要敲门,就猛然看一道流光破空而起。 与此同时,乐南城其他四个方向,又有四道流光升起。 五道流光在乐南城上空短暂相聚后,便同时往夫子墙方向疾驰而去。 空空如也的镇妖驿下方密室中。 余秋风“嗯”了声,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老头子,你伤没好,躺好别起来。”关忘文正全力操控着墨人分身往回赶,和余秋风说话也没个好语气。 余秋风撑起了半个身子,看了眼正盘腿坐着闭着双眼的关忘文,又看了眼密室四周密密麻麻的气印,笑道:“嘿嘿,小子,几年不见,你的修为倒让老夫刮目相看啊。” 他话未说完,就倒吸了口冷气,心肺气穴的剧痛让他只能又躺回去了。 “怎么?这次不藏着掖着了?” 关忘文这时候哪有时间理会他的调侃,便道:“受伤的人话就不要那么多。” 随后,他又加了句:“我们这不还是藏着的么?” 余秋风闭上眼感知了下自己身处的位置,失笑道:“还真是,你这小子,躲躲藏藏的毛病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哼,贪生怕死有错么?” 余秋风此生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贪生怕死”四个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不由大笑道:“哈哈,老子就喜欢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虽然你小子贪生怕死的很,可老子的命还是你救下了。” “怎么不自称老夫了?”关忘文讽道。 “在你面前,还端着个高人的样子,有什么意思?”余秋风出了口气道,“对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操控分身。” “分身?哈?这你也学会了?我记得这不是屈祖师爷的独门绝技么?”余秋风惊讶道。 “很难么?” 余秋风:…… “也是,这分身对你来说适合的很。”余秋风摇头道,“哎……要不是老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此生圣人境无望,说不定老子也能炼出个分身玩玩。” “切,你再去浪的话,别说圣人境,连命都没了。” 余秋风苦脸道:“这个,你小子不懂,你以为老子愿意啊?” 关忘文刚想说话,却皱眉道:“不好!” 余秋风奇怪道:“哪里不好了?” “白虎王来得太快,这下子分身要交待在那里了!” “什么白虎王来了?”余秋风惊讶地坐了起来,“为何我一点都没有感知到他的气息?” 关忘文道:“以你现在废人的状态,是不可能穿过这几千道气印感知百米以外的东西的。” 余秋风皱眉道:“不行,白虎王来了,老子可不能在这里躲着了。流荧和你的分身在一起?” “是的,离镇妖驿大约还有二十里地。” 余秋风骂道:“你小子自己去也就算了,怎么把流荧带到离镇妖驿如此远的地方?你不知道她才入的养气境么?” “她现在是八品养气境了。” “八品了?不错嘛……呸,现在说这个的时候吗?在白虎王面前,九品和八品有区别么?” “你不要着急么。”关忘文道,“大祭酒已经在路上了,哟呵,速度快了不少。那这下应该赶上了。” 余秋风坐不住了:“不行,老子要把流荧带回来。” “老头子你省省吧,你不看看你自己如今什么状况?” 余秋风醒来只觉得胸口疼痛,还没探查过体内的状况,此时关忘文提起,便坐下来好好探查了一番。 “卧……槽!” “知道了吧?你现在比李流荧强不到哪里去。乖,躺下来好好休息。” 余秋风只得无奈的躺下,看着密室的天花板道:“哎……老子竟然也有如此落寞的一日啊。” 正在这时,五道流光从镇妖驿上空经过。 刚安生了没有一息时间的余秋风噌的一下又坐了起来。 “老头子,你又想干嘛?” 余秋风震惊地看向头顶:“是她!” 随后,他强撑着站起来道:“小子,放老子出去!” 第50章 山河砚可是个好东西 关忘文也感知到了上方五道流光的气息。 他还暗自疑惑,不是说离天只有五位亚圣么? 刚才大祭酒已经先去,怎么还有五位亚圣境的气息? 他见到余秋风的激烈反应,心道莫非老头子认识多出来的那一位? 离天五位亚圣与余秋风的关系不算坏,但也算不上非常好,能让余秋风有如此反应的只能是那突然多出来的亚圣了。 “老头子,加上大祭酒,一共六位亚圣,你就别去添乱了。”关忘文道。 “放屁,老子岂能让她去赴险?快点给老子开气印!”余秋风吹胡子道。 果然是那一位! 关忘文摇头道:“不可能。” 余秋风强撑着身子挪到关忘文身边道:“老子受了重伤,就不是萃华池书院的山长了?” “你在书不同面前摆山长的架子也比我在跟前摆的好。”关忘文冷道,“少来,滚去休息,不然我就打晕你。” 余秋风心中焦急,可明显关忘文是油盐不进了,只能软声求道:“小子,算我求你了,我答应过我师父的,此生绝对不会让她面临险境。” “你答应过的,和我有关系么?” 余秋风:…… 关忘文道:“老头子,你要明白你现在的状况,我可不想……不想你就这么平白无故死了。” 余秋风看了眼关忘文,心中泛起了一阵涟漪,突然笑道:“小子,和你相识那么多年,有你这句话,老子就很开心了。” 他背手站好,眼神坚毅,亚圣之下第一人的气度油然而生。 “你既然不愿意放我离开,那我也不为难你。区区几千道气印,即便是如今的我,也别想阻拦。” 关忘文转头皱眉:“你想作死?” 余秋风笑容和煦,身前突然飘起了一方造型古朴,精华内敛的砚台。 “山河砚?”关忘文略惊道,“老头子,书院的镇院之宝,你竟然随身携带啊?” 余秋风笑道:“那是自然,谁让我是山长呢?”https:/ 他话音未落,便抬头望向密室天花板道:“山河千万里,不及砚一方!” 在他身前的山河砚猛然间爆发出白色的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那数千道气印竟开始慢慢消融。 余秋风满意道:“老子说过,区区数千道气印还挡不住老……叽!” 话还没说完,余秋风便叽的一声软倒在地。 在他身后,关忘文收起了手刀,哼道:“反派死于话多,老头子你也不是反派啊,怎么话这么多。” 他也懒得管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余秋风,伸手便向正在爆出刺眼光芒的山河砚抓去。 关忘文一抓住山河砚,满室的光芒猛然一颤,立刻便消失无踪。 关忘文拿过山河砚在手中掂了一下:“这可是个好东西,不错,有了它,那九命猫妖的事就好解释了。” 说罢,他收起了山河砚,便抱起余秋风放回到了土床上。 他看着余秋风道:“哎……老头子,你既然要求这么强烈,那我便代你去一趟吧。”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密室中。 南十字森林,墨人分身被抽离了神识,此时神情稍显木讷。 不过在这么急速的奔跑中,李流荧也看不出其中的区别。 马悟空更是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撒腿跟上前面两人。 李流荧对身后狂追而来的妖族大军感知不深,可马悟空身为妖将,对身后同类的气息却了如指掌。 那数量繁多的妖族离三人不足五里地了! 而更可怕的白虎王,离三人也不过十里之数! 正当马悟空吓得又加快了两分速度的时候,关忘文却突然停了下来。 马悟空一个刹车不及,直接一头撞向了关忘文的屁股。 刚刚替换了墨人假身的关忘文,冷不丁就被马悟空的脸贴上屁股。 ……这猴子,急着吃屁么? “学兄,怎么不走了?”李流荧满脸惊愕道。 关忘文一把马悟空拎了起来,甩到一边,然后对李流荧道:“救兵来了,不用着急跑了。” 话音刚落,大祭酒便飘身落到了他们跟前。 此时的大祭酒,全身上都被浩然正气包裹,马悟空一见到他,便被震得直接晕了过去。 “你们两个,为何入夜不回镇妖驿!” 大祭酒见到两人完好无事,心中稍定,随后便竖眉问道。 “抱歉啊,碰到这只妖族纠缠,实在脱不开身。”关忘文笑嘻嘻地将九命猫妖的尸体提了起来。 “九命猫妖?怪不得……”大祭酒一见九命猫妖的尸体,便立刻明白了其中关键了。 他与九命打过交道,虽然只是妖侍等级的妖族,却十分难缠,加上又与白虎王关系颇为密切,即便是他遇到,也会感觉棘手。 不过这两小家伙竟然杀了九命猫妖? 大祭酒微皱眉头。 关忘文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便将怀中的山河砚取出来道:“要不是山长给我们留下的山河砚,我们恐怕就死在林中了。” “山河砚!”大祭酒惊讶道,“怪不得。就算你们的境界浅,只要能引发山河砚万分之一的威能,九命猫妖也难逃一死。” 关忘文“惭愧”道:“真是侥幸,若不是李学妹的赤子之心引发了山河砚的感应,才将此妖毙命。” 大祭酒看了眼一脸茫然的李流荧,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山河砚多年未能认主,余秋风可惜了,流荧再努力一些,日后定能完全掌握此砚。” “好了,你们两人赶紧去镇妖驿,不,直接回夫子墙内。”大祭酒挥手道,“剩下的事,你们两个小家伙可参与不了。” “谢大祭酒!”关忘文朝大祭酒一拱手,拉上李流荧便往镇妖驿方向走去。 大祭酒看了眼离去的两人,便也化作了一道流光往白虎王来的方向而去。 之前他为了寻找两人,不敢全速前进,如今找到了,便不用再有所有保留。 嘿,李流荧竟然把九命猫妖杀了,也难怪白虎王会发飙。 大祭酒身影消失后,关忘文才停下脚步,回身将昏倒的小猴子提了起来,再回到了李流荧身边。 “学兄,刚才大祭酒怎么没发现马悟空啊?”李流荧好奇问道。 关忘文打了哈哈道:“哈,可能是他心里着急,小猴子个子又不起眼,没有在意吧?” 废话,我可是给他加了三千六百道隐去气息的气印,别说大祭酒了,哪怕圣人降临,也发现不了……吧? 嗯,只能说很有可能…… 他们两人刚到五十里安全区域边缘,就又有五道流光从头顶划过。 其中一道流光猛然停住,坠到了关忘文身前。 流光散去,一个人影开始显现出来。 “你们两个,可是萃华池书院的学生?” 第51章 新晋亚圣是萃华池书院之人? 流光散尽,一张冷峻严肃的俏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身紧身的短打,看材质却是极好的,头发梳了个四方髻,端的是男人的打扮。 若不是她出言是女声,样貌也还可以,加上那微微的隆起,关忘文还真将她当做一个白面无须的书生。 长得还可以,怎么这表情好像别人欠她几百万银子似的? 关忘文腹诽了句,便上前答道:“正是,敢问女先生怎么称呼?” 那女先生看了眼他手上九命猫妖的尸体,轻笑道:“打了只九命猫妖,却捅了白虎王这个马蜂窝,不愧是余秋风的学生。” 关忘文一听,便知道她和老头子关系“不一般”了,笑道:“承蒙夸奖,山长知道了必定其心甚慰。” “哼,他知道了,肯定要把牛吹到天上去了。”女先生冷道,“好,既然你们两人无事,便速回吧。” 等两人刚要动身离开,女先生就又道:“余秋风吊儿郎当惯了,可你们要记住,我们萃华池书院是最讲规矩的书院,无规矩则不成方圆,无规矩则性命难保。” 说罢,她便又化作流光,追那四位去了。 嘿,我们萃华池书院。 关忘文露出了一丝明了的笑意。 两人一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镇妖驿。 重新返回的带队祭酒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到两人,带队祭酒也不废话,直接道:“走!”便朝着夫子墙疾步而去。 正在三人一猴快速接近夫子墙的时候,妖族大军与大祭酒相遇了。 大祭酒飘在半空之中,冷眼看着下方近万妖族。 “尔等妖族,此处止步,否则,死!” 他虚空一抓,一只毛笔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正是国子监的镇院国器,书圣龙毫笔。 大祭酒将笔向空中抛中,大喝一声:“天地为砚,正气为墨,以此为界,越者无生!” 书圣龙毫笔转眼之间扩大了数十倍,笔尖在空中一旋,大祭酒身上的浩然正气便被抽去了七成,笔尖由白转黑金颜色,鼓胀起来,似乎蘸取了浓墨一般。 旋即,书圣龙毫笔在妖族大军前方百米处划出了长达数里的直线,等回旋收笔之时,一道金色点墨的光幕拔地而起。 光幕之上,墨痕点缀成了充满玄意的星图,与空中的星河交相呼应,顿时间,如同天上银河被搬到了妖族大军之前,天上星汉灿烂,而光幕中的星河黑暗深邃,散发着令众妖心悸的庞大气息。 书圣龙毫笔被大祭酒招回手中,他的额头已经细汗密布。 为了阻挡妖族大军,他已经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他冷声道:“以此幕为界,越界者死!” 妖族大军中有几个愣头青的妖将对他的警告并不以为意,怒吼着便朝光幕扑来。 可他们的身体一冲入光幕,他们的身形便再也没从光幕另一侧透出来。 薄薄的一层光幕竟将妖将引以为傲的妖体瞬间分解,连妖魂都没有剩下! 原本还在嘶吼不断的妖族大军,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立刻沉寂了下来。 所有妖族看着飘在空中白发老者,连半声呜咽都不敢发出来。 大祭酒此时才轻出了口气,拦住了妖族大军,便阻止了可能发生妖潮,便能保住附近二十多个镇妖驿。 妖族一旦卷起了妖潮,就会跟疯了似的,如同一个雪球,数量会越滚越多,到时候,夫子墙外又得血流成河。 “苍髯老贼,又是你!” 正在此时,白虎王的怒吼声响起。 下一刻,一个高八尺余的白发男子便出现在了妖族大军的上空,与大祭酒相隔半里遥相对峙。 白发男子半身裸露,只在腰间穿了条看不出什么材质的皮质短裤,身后披了一件白色黑绒边的披风,披风在空中随风扬起,猎猎作响。 白发男子长得与一般人类无异,国字脸如刀砍斧削,线条硬朗,只在额头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王字印记。 正是妖族八大妖帅之一,白虎王。 “病猫,老夫劝你一句,如果不想引起大规模的人妖两族大战的话,便退回去。”大祭酒冷声道。 白虎王仰天大笑,随后黑下脸色,怒道:“是你们人族卑鄙无耻,先杀我幺儿,再杀我妾室,怎么到老贼你嘴里,反成了本座挑起战端?” 大祭酒冷哼道:“南十字森林,本就是双方自由交战之地,入此处者,生死自负,这难道还需要老夫与你说道说道?” 白虎王眼角抽动,大祭酒说的,他没有办法反驳。 人妖两族经过两千年的鏖战,双方默认了各自的势力范围。 夫子墙外五十到一百里这个区域,是双方的对峙区域,也是自由交战的区域。 除非是发生两族大战,否则,在此处殒命的双方,都要自认倒霉,不能以此作为发动两族大战的缘由。 特别是近二十年来,人妖两族并没有发生万数以上的大战。 白虎王深知和眼前的老头子斗嘴,是肯定斗不赢的。 人族的嘴堪比衡河的水,拦不住,还会弄得自己一身口水。 白虎王也不想再费口舌,一声虎啸响起。 与之呼应的,地上近万妖族,也朝空中发出长啸。 “吼!!” 巨大的音波,将光幕震得剧烈颤动。 “小的们,随本座杀!” 白虎王也不废话,抢到了光幕跟前,双手抓住光幕中间,一阵白烟便从手上升腾而起。 可威力恐怖的光幕并没有对白虎王造成真正的伤害。 白虎王怒吼一声,便将光幕撕成了两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缺口。 妖族大军见状,便往缺口处疯狂扑去。 大祭酒并未动,而只是冷冷地与白虎王对视,任由妖族大军过界。 没有大祭酒的阻拦,妖族大军已经有一半通过了光幕。 最前方的妖族一过光幕,便将速度提高了两成不止。 平日里,没有妖帅的带领,他们是不敢踏入夫子墙五十里安全区域,而今日有了白虎王的支持,他们便朝着那边疯狂奔袭。云九小说 那里才有足够数量的人族,才有足够的数量的人血! 这将是很多妖族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他们奔出不到十丈,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轰!” 黑影落地,地动山摇! 前方三分之一的妖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偌大的黑影砸成齑粉。 后方的妖族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如山一般高大的镇纸,吓得不敢动弹。 “你们总算是来了。” 大祭酒轻笑道。 下一刻,五道流光便大祭酒身边停下。 白虎王金色瞳孔猛缩,来者其中四人他都认识。 岳麓书院山长欧阳守道,考亭山书院山长朱敬泽,稷下学宫山长荀元思,七二书院山长颜沅。 而四人身边,那个亚圣境的女子,他却从未见过。 人族何时又多了一位亚圣? 六个亚圣境的人族顶尖战力齐聚,铺天盖地的浩然正气,直接压得地上的妖族大军趴在地上难以站起。 大祭酒撤掉了金色光幕,对白虎王道:“病猫,六对一,这架还打么?” 第52章 打赌?算我一个啊 白虎王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六人。 他也没想到,人族顶级战力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到齐了。 打吧,肯定是打不过的。 他一个对上两个亚圣境还勉强凑合,对上三个就只有逃跑的份。 不打吧,晚上搞出这么大声势,结果就这么草草了事,这要是传出去了,那七个家伙肯定要要笑他好几年。 更何况,他的幺儿,九命猫妖的血仇还没有报! “你们人族,就是习惯以多欺少。”白虎王咬牙道,“哦对了,本座想起来了,今年貌似你们又是在祭祀那个老不死了,怪不得来得这么快。” 欧阳守道随手一招,收了山岳一般大小的镇纸,道:“别磨磨唧唧的,你好歹也是个妖帅,要打就打,不打赶紧滚。” 六人之中,白虎王对欧阳守道是最为忌惮的,十年前,他们两个曾交手过一次,当时白虎王还吃了点小亏。 十年不见,欧阳守道这个当下人族第一人,境界似乎又有所精进。 白虎王双手抱胸道:“六打一,谁要跟你们打?可敢和本座单打独斗?” 大祭酒呸道:“呸,你当我们是傻子么?你既然不退,那就别怪我六人先动手了!” 欧阳守道坏笑道:“要是能在此处镇压了一个妖帅,似乎也有点赚头。” 两人说得热闹,却并没有动手。 六人对一妖,自然是能战而胜之的。 但是谁都知道,六人哪怕不是镇压了白虎王,只是重伤他,都会引起妖族惨烈报复。 若是妖族再找到魔族围攻夫子墙,那双方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人族眼下并无圣人出世,面对两族的围攻,恐怕这两千年来在墙外的努力都要功亏一篑。 而妖族折损了一位妖帅,再加上不计其数的妖族,也是得不偿失。云九小说 双方对这些都心知肚明,因此白虎王也不撤,六人也不进。 僵持了片刻后,白虎王忍不住道:“本座都到这了,下面还有本座的麾下看着,本座绝对不能就此退走的。” 他意思很明显了,打还是要打的,哪怕意思动下手都行。 欧阳守道抠出了点鼻屎,往空中一弹,道:“那就让老夫来陪你玩玩吧。” 白虎王:…… 他很想说,欧阳守道你个老东西要不要脸? 还好,这个时候,白虎王不认识的那位走了欧阳守道前方,道:“欧阳先生,不劳你动手,让晚辈和白虎王比划比划吧。” 白虎王面上喜色一闪而过。 其他五人,哪怕是最弱的颜沅他打起来也要费点手脚,唯独这个这个,他倒是一点不担心。 女先生背手到了白虎王面前:“离天九门巡妖司都点检,乔隐之。” “没听过,不过也好,这么多年了,人族都是一群老东西,难得还来了个养眼一点的。”白虎王冷笑道。 他扯下背后的披风,怪笑道:“让本座宠爱一下你吧!” 话音未落,白虎王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其他五人都后退了几步,落到了地上,给乔隐之与白虎王腾出了充足的空间。 乔隐之并未去寻找白虎王的身影,背手轻声道:“以吾之言,时不再流,空不谓空!” 亚圣境,正式的名称应该是法随境。 入法随境,言出而法随! 乔隐之始终未动身形,只听到一连串的闷响在她四周炸开。 一阵阵水晕一般的涟漪不停出现,消散! 旁观的五人,只有欧阳守道在轻声数着:“万,五万,十万……” 等到欧阳守道念道百万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涟漪便已将乔隐之的身影完全遮挡。 欧阳守道小声道:“老西门,你瞧瞧咱们这位刚上任的都点检能坚持到多少?” 大祭酒低声回道:“至少能到五百万之数。” “不不不,老夫猜她能坚持到八百万。”欧阳守道摇头道。 “唉唉唉,”他回头对其他三人道,“要不要,咱们开个赌局?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万,三个任选,如何?” 其他三人:…… 他们对欧阳守道的行事也见怪不怪了。 七二书院山长颜沅响应是最快的:“老夫押五百万。” 稷下学宫荀元思犹豫了片刻:“一千万吧,老夫观都点检虽刚入的法随境,根基却十分扎实。” 只有考亭山朱敬泽道:“诸位,同族在战,咱们如此不合适吧?” 欧阳守道抬头道:“老朱你装什么装?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现在又没有书院学生在,小赌怡情,陶冶情操么。” 朱敬泽轻叹了口气道:“那就八百万吧?” “行,买定离手!”欧阳守道笑着道,“老西门,你别想改,刚才就算你押五百万了。” 大祭酒收回了刚举到一半的手,讪讪道:“五百就五百吧。” “等一下!” 正当欧阳守道想要收盘时,却听到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五人同时皱眉,回头一看,就见到余秋风背手而来。 “老夫还没下注呐!” 欧阳守道问道:“余秋风,你不是去妖族腹地了么?” 余秋风嘿嘿一笑:“刚好回来,路过此处,正好来凑个热闹。既然有赌赛,岂能少得了老夫?” 这五人和余秋风认识的时间很久,可关系着实一般。 年轻的时候,六人还能在一起喝酒写诗作画弹琴,可自从余秋风伤了根本,便与五人拉开了差距,自此便喜欢独来独往,与五人的关系也淡了。 欧阳守道也不好拒绝,便道:“也好,见者有份,你说你想押多少?” 余秋风笑着竖起了两根手指:“两千。” “两千?”五人齐声道,“不可能。” 大祭酒倒是知道一些余秋风与乔隐之之间的关系,道:“余山长,老夫知道你想以此激励他,可……两千万……即便是老夫也难啊。” 除了欧阳守道,其他三人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白虎王虽是后来新晋的妖帅,其实力比不上那几个修行了数千年的老妖,却也是不可小觑。 只有欧阳守道摆手道:“你们一个个太没有格局了,人家萃华池书院家底厚实,不在乎这么三瓜两枣的。说好了两千就两千,不改了哈?” 余秋风笑着点点头:“不改了。” 正在六人在敲定赌局时,乔隐之四周的空间竟凭空出现了一线裂缝! 第53章 老夫可有作弊了? 欧阳守道虽然在开赌局,却是一心两用,随口便报出了具体的数字:“四百二十八万。” “这病猫一直以强悍的肉身著称,这些年修为又精进了,老夫还以为,他至少要到四百五十万的时候才能砸开禁锢天地一条裂缝。”欧阳守道的脸色稍微凝重了些。 大祭酒捋须道:“你就是太自信,按照这个进度,都检点可坚持不到八百万这个数。” 欧阳守道切道:“你难道忘了,历任的九门巡妖司都检点别的不说,耐力可都超出常人。”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那道裂缝不仅没有持续扩大,反而在乔隐之一声叱喝下,迅速愈合。 “你看吧?”欧阳守道笑眯眯道。 白虎王见他好不容轰出来的裂缝竟然如此轻松修复,一声虎啸穿破云霄。 一个虎头虚影随着虎啸声突现,泛起的涟漪速度比之前快了数成。 妖帅和亚圣的战斗,本来是不会如此简单。 只是一人一妖都明白打这个架不是搏命,便有了默契一般,一个守一个攻,看的就是谁先力竭。 此时用狂风骤雨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白虎王的攻势了。 闷响声一声迭着一声,最后竟然汇聚成了绵长的响声。 尚还存活的妖族大军被这响声震得妖魂震颤,不得不捂住了耳朵。 可这种直击灵魂的声音,又岂是捂住耳朵能够阻挡的。 那些低级的妖族在坚持了片刻后,齐刷刷晕倒了过去。 在白虎王如此恐怖的攻势下,裂缝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裂缝出现的数量比之前多少许多,并且快速地向四周蔓延。 “七百二十万!”欧阳守道再次报出了数字。 荀元思叹气道:“最多只能到八百了,老夫漏算了白虎病猫增长的修为了。” 欧阳守道对注视着上方一动不动的余秋风道:“余秋风,你押两千万可是输得没边咯。” 余秋风却懒得理他,只是背手看着上方。 果然,当白虎王连续轰到七百九十万击时,乔隐之四周的涟漪已经完全被裂缝所取代。 看得出来,乔隐之虽然在拼命地修复裂缝,可效果确并不理想。 欧阳守道笑道:“老朱还是鸡贼,每次打赌都是跟着老夫押。” 朱敬泽干咳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余秋风,老夫对你家书院那条蛟龙可中意多时了,到时候,是让老夫去一趟萃华池呢?还是你帮忙送过来?”欧阳守道转而调侃起余秋风来。 余秋风淡然道:“急什么?这不是还没结束么?” “你就是嘴硬,这么些年来,这毛病一点没改。”欧阳守道摇了摇头,“反正你输了,你家那条蛟龙老夫是要定了。” 乔隐之那边已经到了摇摇欲坠之际。 八百万果然是她的极限! 正当其余五人,做好准备防止白虎王在最后时刻使阴招的时候,余秋风突然一张手,一方砚台飘然而出。 山河砚! 而苦苦支撑马上到极限的乔隐之顿时心生感应。 还在半空中的山河砚蓦然消失。 随后,她四周密密麻麻的裂缝转眼之间,全部消失。 白虎王的疯狂攻击也瞬间超过了八百万之数! 欧阳守道瞪大双眼,指着余秋风道:“你,你竟然作弊?” “余秋风”一摊手:“老夫可出手了?” 欧阳守道摇头。 “老夫可使了旁门左道,阴谋手段?” 欧阳守道还是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 “山河砚!那是国器!”欧阳守道气道。 “余秋风”耸肩道:“山河砚本来就没有认主,算是无主之物,老夫大方,借给她用一下,似乎也无伤大雅吧?难道你们与妖族对敌时,不用你们的镇院之宝?” “你……” 那边大祭酒却奇怪道:“山河砚你不是给你书院那两个学生么?” “啊?”“余秋风”随口道,“老夫作为山长,想取回来不是很简单的事……你们看那边!” 他一声喊,顺利将所有人视线转移到了乔隐之那边。 她有了山河砚的加持,白虎王的攻击连涟漪都激不起来了。 即便他又加快了速度,加重了力道。 可山河砚毕竟是圣人留下的国器,即便乔隐之没有得到认主,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威能,白虎王若是不拿出搏命的,压箱底的手段,是不可能破掉乔隐之的防御。 “欧阳守道,可有两千万了?”“余秋风”背手笑道。 欧阳守道哼了声:“哼,有了有了。” 他话音刚落,那边白虎王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不打了,不打了,累死本座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只是,这是白虎王全身上下都布满了汗水,身上升腾出一阵阵的白气。 乔隐之收起了山河砚,对白虎王道:“胜负如何算?” 白虎王道:“算打平咯,怎么,你还觉得你赢得了本座。” 乔隐之冷脸点头眯眼,朝白虎王随意一拱手,算是认可这个结果。 对于双方来说,打平确实是最好的结局。 白虎王扫了眼眼前五位人族,道:“既然打了个平手,此事那就算了。希望诸位再到墙外透气的时候,别被本座逮到。” 说罢,白虎王虎啸一声,那些晕倒的妖族,便醒转了过来,妖族大军跟着白虎王快速往妖族腹地撤去。 乔隐之落到了地上,将山河砚扔回给了“余秋风”,眯眼道:“这么多年了,你总算舍得见我了?在乐南城,你带年不休来找我,你自己却躲起来了,你徒弟都没笑你?” “余秋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哼,还是这幅鬼样子,连句话都不愿意说?”乔隐之冷道。 早已返回密室中的关忘文:“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啊?老头子还晕着呢!要是乱说的话,老头子醒来哭天喊地的,我可受不了。” 于是“余秋风”依然是笑着点点头。 乔隐之轻吸了口气,朝“余秋风”一拱手道:“还是多谢你的山河砚。” “余秋风”却纠正道:“不是老夫的山河砚,是书院的山河砚。” “哼!”乔隐之重重哼了声,转身便化作流光离去。 其他四人也正要走,就听到“余秋风”道:“四位,你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吧?” 四个亚圣老脸一红,停下脚步。 “余秋风”满脸笑容道:“怎么样?赌账是不是可以结一下了?” 第54章 悟空拜师 夫子祭血祭提前一天结束了。 这虽然不是第一次,历年来也非常少见。 出了夫子墙的学子当中,尚有三分之一还一无所获。 最出彩的自然还是翠华池书院。 不仅带回了九命猫妖的尸体,还带回了一只活的妖猴。 只不过这个妖猴不能暴露在人前。 年不休和李流荧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们要带着九命猫妖的尸体去参加血祭的最后一个环节。 关忘文忙了一晚上,表示自己很累,想睡个懒觉。 等到两人出去后,关忘文才将藏在柴房中的余秋风抱到了后院的房中。 昨天,他那手刀下手的时机貌似有些不对,余秋风正在操控山河砚,结果他那一手刀下去,给余秋风干得三魂七魄有些震动。 一直到早上,余秋风都还在昏迷当中。 将余秋风放好,关忘文再次探查了下他三魂七魄的状况,长长出了口气道:“没大碍了,再睡个两三个时辰就应该能醒过来。” 还好年不休去参加血祭去了,不然让他看到余秋风这模样,并且得知下手的人是谁的话,估计要杀了关忘文的心都有。 如果他再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和书院中那三位一说…… 我还能不能在萃华池书院混了? 还好等年不休回来的时候,老头子应该也醒了。 只要老头子醒了,年不休就翻不出什么花而来了。 幸亏昨晚,我灵机一动,将老头子藏在柴房里,柴房果然是藏人埋货的好地方! 关忘文不仅在心中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大大的赞。 离开房间,关忘文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那个……” 关忘文惊得一跳,转过头问道:“谁?” 嗯?怎么没人? 再低头一看,就看到马悟空正蹲在他的脚下。 “原来是你啊……悟空,你不乖乖呆在自己房里,出来干什么?”关忘文差点把院子里多了个马悟空的事给忘了。 “我想……我想求你件事。”马悟空小声道。 “什么事?麻不麻烦?麻烦就别开口了啊。”关忘文边往外走便说道。 马悟空跟在他身后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就是想拜你为师。” “拜我为师啊?哦……嗯?你说什么?拜我为师?”关忘文心思还在余秋风身上,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付道,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马悟空被吓得往后一跳,小声道:“不,不行么?” 关忘文双手抱胸看着他,道:“当然不行了!刚才不是说麻烦的事别开口么?” 马悟空奇怪道:“当师父很麻烦么?” “当然麻烦了。”关忘文道,“你看……我跟你解释这个干吗?不行,我不同意。” 马悟空瘪嘴道:“昨晚我听,听那位年不休说,他师父就没操心过他。” 关忘文想到在那躺着的余秋风,抽着嘴角道:“他师父当然不用操心他了。而且拜托你听话听整句好么?他是不是接下去就说了,你们这样,我心操碎了都不够啊?” 马悟空抬头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的。” “那不就得了?”关忘文耸肩道,“当师父是件很麻烦的事,你觉得我像是个不怕麻烦的人么?” 马悟空摇摇头。 随即,他又道:“可是……我见你昨晚把那个老爷爷先藏到柴房里,然后早上又搬到房间里,这么麻烦的事你也愿意做呀。” 关忘文:…… “你……你都看到了?”关忘文眯眼问道。 马悟空很认真地点点头。 在那么一瞬间,关忘文生出了杀猴灭口的念头。 他蹲下来,一把搂住马悟空的肩膀道:“这件事,你绝对绝对不能对年不休说。” 马悟空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爹娘说了,做个好猴是不能撒谎的。” 关忘文道:“没让你撒谎,你不对年不休讲就好了。” “可万一他问起呢?” “你就说不知道。” “那不还是撒谎么?” 关忘文:“额……” 他注视着马悟空那一幅人畜无害的表情。 “你究竟怎么样才能撒这个……小慌呢?” 马悟空道:“我爹娘跟我说,在家要听爹娘的话,如果以后长大拜了师父,就要听师父的话,再长大了,去妖帅那边当差,就要听妖帅的话,再……” “得得得,你别扯那么远,妖帅那边你就甭想了。” 马悟空笑道:“你当我师父,我师父让我撒谎,我就撒谎。” “嘿!”关忘文站了起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只小猴子,“悟空,我发现你不笨啊?都知道谈条件了?” 马悟空理所当然道:“我爹娘一直说我很聪明的,就是,就是胆子小。” “你信不信我杀猴灭口?”关忘文面露凶相道。 马悟空吓往后退了三步,认真地想了想,才道:“你不会杀我的。” “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心慈手软的人?”关忘文撸起袖子道,“我告诉你,我要是心狠手辣起来,连妖王都害怕。” 马悟空很认真道:“要是你想杀我的话,你就不会带我到这里来了。所以,你不会杀我的,你是个好人!” 两人都沉默了。 一人一猴互相对视,空气无比的安静。 良久,关忘文还是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那我就收你这个徒弟吧。” 四位大师父哪怕只是知道他把老头子藏在柴房一夜,估计都会让自己在书院的生活“难上加难”。 马悟空面露惊喜,问道:“真的?” 关忘文点点头。 马悟空顿时高兴得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口中不停喊着:“我有师父咯!我有师父咯!” “停停停,问你个问题啊,你为什么不拜李流荧或者年不休为师呢?干嘛一定要找我呢?” 马悟空停了下来,歪着脑袋道:“李姑娘虽然很漂亮,可是她看上很弱唉。年不休……我有点怕他。” 关忘指着自己质问道:“我看上去不弱么?我看上去不可怕么?” 马悟空皱眉嘟嘴道:“师父你……嗯……看上去是很弱,但是你能帮我化形!就冲这点,妖帅都做不到。 可怕也是可怕的,可不知怎么的,当我靠近你的时候,就觉得……觉得很……很安全!” 很安全? 这什么虎狼之词? 我又不能用来吹气球! 关忘文看着马悟空,这小猴子果然是个聪明猴啊。 就这样,被后世称为大圣的马悟空,从此踏上一条特殊的儒道之路。 第55章 乔隐之来访,余秋风笑而不语 收了马悟空这个徒弟,约法三章还是要有的。 “第一,不许对外声称我是你的师父……当然了,从目前来看,你也没办法接触外面。” “第二,没问题别来找我,有问题了少来找我。” “第三,以后不许你再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你要时刻记得一旦你暴露了你是妖族的身份,分分钟有人想生吃猴脑的。” 马悟空问道:“那师父你不教我修行么?” 关忘文道:“你没听过那句话么?师父领进门,修行在自身。等回书院的时候,我带你进了书院门,那修行就看你自己咯。” 马悟空又默念了一遍,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 爹娘也说过,修行还是要靠自身努力,他们都教不了我。 关忘文拍拍他的肩膀道:“那你现在就回房间好好修行。” “遵命,师父!”马悟空正要转身就走,突然又停下来道,“师父,我脑门上的金箍能不能摘了啊?睡觉的时候咯得我难受。” “当然不行!”关忘文摇头道,“这个是为师我给你的信物,凡是入我门下,都要带着这个金箍。” “你要是觉得咯的慌,就戴着这顶帽子睡吧。”关忘文手在背后一抓,一顶绿色软帽便凭空出现在了手中。 他满脸坏笑地将帽子扔了过去,马悟空接过来痛快地戴在头上,还不忘对关忘文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师傅!” 这倒让突然生出恶趣味的关忘文有些索然无味。 赶走了马悟空,关忘文正准备去补个觉,突然回头看向了大门方向。 “她怎么来了?” “咣咣咣!” 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关忘文上前把门打开,就见到九门巡妖司都巡检乔隐之板着扑克脸站在门外。 “哦,原来是乔先生!”关忘文忙笑着拱手道。 两人在夫子墙外打过一个照面,乔隐之认得关忘文,可听关忘文这么一说,反而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我姓乔?” 关忘文这才想起来,昨夜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并没有互相报上姓名。 这女人,好敏感! 关忘文连忙陪笑道:“昨日山长回来后,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什么,晚辈在旁边听到几句,听到了先生的大名。” “他回来还提过我?”乔隐之问道,语气之中似乎有些不相信。 当然没有了。 关忘文为了防止这个女人又生出什么疑虑来,便引着她往院中走去。 “乔先生,您这边请,您是来找山长呢?还是来找年大师父?” 乔隐之背手慢步跟在关忘文身后,冷淡道:“我找年不休干嘛?自然是来找余秋风的,他人呢?” “这个……”关忘文迟疑了下,老头子还在那昏迷不醒呢! “山长在后院休息,还没醒呐。” 乔隐之看了看日头,皱眉道:“都这个点了,他还不起床,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老样子……我去叫他。” 关忘文连忙挡在她的身前道:“这怎么有劳乔先生呢?” 乔隐之要是看到余秋风如今这样子,那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这便让晚辈代劳便是了。”关忘文将乔隐之带到了前厅,上座看茶后道,“请乔先生在此稍候。” 关忘文去了后院一看,余秋风依旧一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哎……那只能让墨人分身前去应付一下了。”关忘文叹气道。 可问题是,墨人分身只能解决形似的问题,从昨日到今天老头子和乔隐之的蛛丝马迹来看,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万一说错了话…… 对面不仅是个亚圣,还是九门巡妖司都巡检! 昨日他回来和年不休聊到了乔隐之,年不休其实对她也不了解,但是九门巡妖司都巡检这个官职年不休却了如指掌。 九门巡妖司,夫子墙戍卫最高机构,平日里,九门巡妖司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进入人妖交战之时,九门巡妖司便会凌驾于一切衙门之上。 即便是内阁,也无权插手九门巡妖司。 而九门巡妖司最高官职九门提督,已经空悬多时,排在次席的都巡检,便是九门巡妖司的实际负责人了。 年不休还道:“如果她一旦踏入圣人境,她必定是下一任九门提督。” 九门提督,这可是和内阁首辅,国字监大祭酒并称的离天三辅之一。 所以关忘文不敢轻易惹怒前厅那位女先生。 可此时,余秋风醒不过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接个客了。 乔隐之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抿抿嘴唇:“这茶……是萃华池边上采的萃华银尖?多少年没有喝到过了……他竟然还记得我爱喝这茶叶。” 她不知道的是,萃华池书院由于经费有限,茶叶这种昂贵的消费品还是从自家书院带出来比较划算。 乔隐之一边喝一边轻轻摇头,一杯喝完,尚觉得意犹未尽,便又自己动手倒了一杯。 等到两杯茶下肚,余秋风才姗姗来迟。 “你总算舍得起床了?”乔隐之冷声道。 余秋风呵呵一笑坐下,笑而不语。 “这茶叶不错,你还有吗?给我匀点。” 余秋风呵呵一笑,笑而不语。 “什么意思?这么点茶叶也不肯给?” 余秋风点头呵呵一笑,笑而不语。 “你!……”乔隐之一把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差点气得站了起来,好一会才道:“算了,我不与你计较了。这么多年了,你依旧还耿耿于怀。” 余秋风啊了一声,随即呵呵一笑,笑而不语。 乔隐之实在忍不住了,猛的拍了下茶几,大声道:“你既然不想和我说话,那便不要说了。我今日来,是有事来找你了,如果你同意,也不用说话,点个头就行。” 余秋风总算做了个“请说”的手势,依旧…… “不许笑!”乔隐之喝道。 好吧,那就只剩不语了。 乔隐之见余秋风的表情正色了些,接着说道:“你的学生李流荧我看中了,让她进九门巡妖司,我给她个巡镇副使的职衔,你若答应的话,等血祭结束我便带她走了。” 什么?余秋风,啊不,关忘文瞪大了双眼! 第56章 不行,绝对不行 关忘文怎么都没想到乔隐之来这里的目的竟然是李流荧。 他自然摇头道:“不行。” 不是他自己舍不得李流荧走,而是他深知李流荧对萃华池书院意味着什么。 萃华池书院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天才人物,在夫子祭中一鸣惊人,她现在就是四个大师父和老头子手中的宝贝。 他要是敢把这个头点了,事后被老头子和四个大师父知道了,肯定要唯她是问。 他才不想触他们几个人的霉头。 乔隐之早有预料“余秋风”会拒绝,便继续劝道:“你如今都不在书院,若是将李流荧教给你那四个不成器的徒弟教,你就不怕耽误了她么?” 谁知余秋风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摇头道:“不行。” “余秋风,你要知道,以李流荧的天资,必定能成为下一个圣人。人族多少年没有出过圣人你也知道,我希望你能站在人族的立场上,而不是单单书院的立场上,却想这个问题。”乔隐之依然不打算放弃。 余秋风依然扔给他两个字:“不行。” 乔隐之眉头大皱,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这么些年来都很自责,把书院落寞至此的责任归到自己身上。 我也是翠华池书院出来的,即便李流荧跟着我修行,她依然也是翠华池书院出身的,这无论到哪里,到什么时候都无法改变的。” 余秋风似乎被她有所说动,不再是古井无波的表情,乔隐之以为她的话产生了作用,便继续道: “你放心,到了九门巡妖司,我会收她为亲传弟子。若她有一天能踏入亚圣境,那今天我在的这个位置必定是她的,倘若她能顺利进入圣人境,那她便是下一个九门提督。” 她深吸了口气道:“九门提督出自萃华池书院,那萃华池书院必定也能成为一品书院,而且还是一品书院之首!” “你觉得如何?”这时,乔隐之再次问道。 余秋风点了点头。 “那你是同意了?” “不行!” 乔隐之忍不住了,拍着茶几破口大骂道:“你这是在耍我玩么?好话都和你说尽了,你竟然跟个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这时,余秋风轻声道:“你当初离开书院的时候,有想过有朝一日入了亚圣境时,无人知道你是翠华池书院出身的人么?” 这一句话直接将乔隐之的火气给堵了回去。 她靠到椅背上,神情有些沮丧,道:“所以,你这么多年都不肯见我,连昨夜借我山河砚,都要强调一遍山河砚是书院的,是么?” 余秋风眼角连着抽搐了几下。 后院房间中,余秋风正用力拍着关忘文的脑袋:“你个臭小子,山河砚你都敢拿来借个别人!你想死就直接说一声,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关忘文抱着头道:“老头子,这个事说来话长,你能先应付了乔隐之再听我解释么?” 余秋风喘着气道:“行,等会我看你怎么解释!我说一句,你跟一句。” 前厅中,“余秋风”的眼角停止了抽搐。 他起身道:“乔都巡检,你放心,李流荧在老子教导下也会成为圣人,她若有所成,那也是萃华池书院的亚圣,萃华池书院的额圣人,而不是九门巡妖司的都巡检,更不是九门巡妖司的九门提督!” 乔隐之看着余秋风的脸,一动不动。 许久,她才失笑道:“既然你有这份心,那便罢了。只希望你接下来能多待在书院中,将这块璞玉打磨成国之宝玉。” 余秋风背手冷道:“怎么教学生,此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坐下端起了茶杯。 端茶送客! 乔隐之苦笑一声,便起身告辞。 “好走,不送!” 乔隐之走出几步,她又停了下来,轻声道:“师兄,我有一句话,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 后院房中,余秋风一怔,关忘文“哟哟”地喊了出来。 有大瓜可以吃了! 一定是我中意你好久了之类的! 乔隐之说道:“当年是师父不让我再提我是书院出来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瓜呢! 听到关忘文转述这句话,余秋风却怔怔地坐在那里,有些出神。 关忘文已经收掉了墨人分身,看到余秋风的样子,不禁调侃道:“老头子,人家还没走远,你要追的话赶紧去。” 余秋风闻言直接给关忘文脑门上一个暴栗:“臭小子,你滚蛋!老子像是一个如此没有底线的人么?” “额……老头子,你有过底线吗?” “嗯?臭小子,看我不抽死你。”余秋风脱下鞋子就要去抽关忘文,“你他娘的把老子打晕也就算了,还把山河砚乱借给别人!” 关忘文噌的一下跑开,道:“老头子,你伤还没好,不可以剧烈活动的啊!等下伤势加重了,到时候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你!” 余秋风把鞋子往关忘文方向一扔,这才坐了下去道:“好在你小子冒用老子身份的时候,说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不是老夫的山河砚,是书院的山河砚,嘿,有老夫几分风采。” 关忘文这个时候才笑嘻嘻道:“老头子,你只知道我借了山河砚,却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借这山河砚。” “也对哦,你来说说。” 关忘文便将昨晚如何参加赌局,又如何赢了赌局的事说了一遍。 余秋风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这五个老家伙竟然在你跟前吃瘪了,舒服,真让人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服。” “你难不问问我从他们那里赢了什么回来?”关忘文贱笑道。 “赢了什么?” 关忘文像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取出了五样东西。 “稷下学宫的万年圣芝?乖乖哟!” “这是……岳麓书院的冰峰莲子!不是吧?整个岳麓书院也只有三颗啊!” “还有,这,七二书院的蜂妖王蛹……” “考亭山的一心气参!” “国子监的玄雾龙血!” 关忘文嘿嘿笑道:“都是好东西吧?” “好东西,必须是好东西!”余秋风连连点头,随即又皱眉问道,“小子,你怎么弄来的尽是些药材?怎么也要弄点圣人亲笔之类的吧?” 关忘文瞟了眼他,轻声道:“这些啊……都是给你治伤用的。” 第57章 什么?李流荧被挑战了? 余秋风听到这话,心中难免触动,嘴上却道:“你说你,这么好的机会,格局要放大,惦记着老子的伤干什么……怎么也要……” 关忘文打断他的话道:“堂堂萃华池书院的山长总不能一直是这副鬼样子吧,说好听点亚圣以下第一人,说难听点,就是此生亚圣无望。” 余秋风脸色黯然:“老子的伤老子知道……你不用操心。” “别嘴硬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待在书院别到处跑,伤的事交给我就好了。”关忘文瞥了他一眼,语气一变问道,“老头子,有件事我却要问你。” 余秋风似乎明白了他想问什么,笑道:“你不需要问,现在还没有到时候,如果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关忘文皱起眉道:“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到了呢?” 余秋风嘿嘿一笑:“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关忘文看着余秋风故作神秘的神棍模样,很想一巴掌扇过去。 算了算了,这一巴掌扇过去,老头子不知道又要晕多少天。 “老头子,药材还少一些,不过我想很快就能收集完了,但是你知道哪家炼丹比较强么?”关忘文只好换个话题。 “炼丹?我们儒家不兴这个,浩然正气的修行丹药是一点帮助都没有的。”余秋风道,“可能也只有稷下学宫有点炼丹的底子,不过那也都是半桶水晃荡,炼不出啥好丹药来。” 他想了想道:“炼丹还是要去找道家那帮牛鼻子老道。” 关忘文道:“哪家道门炼丹比较强?” “我想想啊……”余秋风平时和道家的人接触也不多,想了半晌才一拍手道,“对了,泰宇山东方的岚襄宗在炼丹是一把好手。” 蓝翔? 关忘文脱口而出:“若问炼丹技术哪家强,离天山东找岚襄?” 余秋风惊讶道:“小子,你是怎么知道那群牛鼻子老道吹的牛的?” 关忘文一阵恍惚:“还真有这句话?” 余秋风点头道:“岚襄宗以丹入道,在当世道家看来是借助外物,属于旁门左道了,他们也不和其他道家宗门一样将自己藏在深山之中不入世修行,岚宁峰下他们就开了一间丹药铺子,不过听说生意也不好。” 关忘文嗯了声:“嗯,看来有机会还是要去趟岚宁峰。” 余秋风适时打击道:“小子,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道家的丹道在几千年前还能登堂入室,为道家的一大流派,可如今的天地元力,他们估计也炼不出什么高品质的丹药。” “总归要试试么。” 正当此时,却听到年不休的声音在房外响起。 “学兄,学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余秋风登时吹起胡子来:“老六这丫的,慌慌张张的,一点也不稳重!” “咣!” 门被年不休推开,年不休正还要喊,却看到了满脸怒容的余秋风。 “山,山长!你怎么在这?”年不休吃惊道。 “喊什么喊!”余秋风瞪眼骂道,“年不休,老夫一直觉得你虽年龄小,可一直是稳重的很,怎么今日如此有失体统?” 嘿老头子端起山长架子的时候看上去也是大儒的做派啊! 年不休立刻收起了慌张的神情,老老实实道:“是,山长,学生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余秋风对老六的反应还是满意的,“说吧,发生什么事了,让你如此慌张。” “稷下学宫的商步器和七二书院的谈崆桦,要向流荧发起儒誓挑战。”年不休还是难掩语气中的焦急。 余秋风闻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玩意?荀元思和颜沅那两老王八蛋还要点脸吗?那两个家伙一个是三品养气,一个是四品养气,联合起来欺负流荧这个八品养气境的?” 年不休见到余秋风如此激动,心道师父,你刚才还让我稳重点来着,怎么开口就骂上了? 不过他也不敢去说余秋风,只好低头站在那里。 关忘文奇怪道:“大师父,我记得血祭里头没有儒誓挑战这个环节的。” 年不休点头:“没错,关键还是在那头九命猫妖上。” 原来,血祭的时候,各书院都将各自猎杀的妖族献上。 由于这次的血迹时间比往常短了一日,很多人还来不及深入百里区域,哪怕是商步器谈崆桦几人的收获也只是妖卫级别的妖族而已。 其他书院中最厉害的还是岳麓书院的石文山,他交出来的正是一头初入妖侍等级的猪妖。 当萃华池书院将九命猫妖拿来出的时候,在场所有学子一片哗然。 九命猫妖也算是有点名气的妖族,虽然战斗力和顶级的妖侍有差距,可以极其难缠著名。 哪怕是蕴体境要击杀九命猫妖都是极其困难的事。 自然而然的,萃华池书院再一次拔得血祭的头筹。 作为二品书院,能在夫子祭中力压四大书院,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当初在夫子祭中表现惊艳的李观澜也只是险胜,最后在血祭时,也只是和四大书院打了个平手,并没有像这次夫子祭一般,将四大书院比得连一较高下的机会都没有。 石文山和程深两人倒也没什么,一个一笑而过,一个平静似水。 可商步器和谈崆桦两人就忍不住了。 他们自诩天下书院的学子中,他们也就比不上石文山和程深两人而已。 可如今李流荧一个人的光芒便将他们全部遮盖,很难让他们咽下这口气。 他们两个便质疑八品养气境的李流荧怎么可能杀掉九命猫妖。 这个质疑倒也合情合理,大祭酒却不好说山河砚的事,只说他调查过此事,绝对没有违规的存在。 正常来说,拥有镇院国器的书院都是不会将镇院国器交给还未毕业的学子,因为以这些学子的境界不仅发挥不出国器的威能,一旦暴露,还有可能引起国器的失落。 因此血祭的规则中也没有将此明文规定,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干这种事么。 谁知道,余秋风这个人有点不正常,竟然将山河砚交给了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虽然有了大祭酒的背书,可依然无法平息两人的抱怨,一直在那里说萃华池书院作弊。 李流荧听不下去了,说了句:“九命猫妖算什么?我还杀了一头三眼狼妖呢!” 这一句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三眼狼妖,离天皇朝登记在册的妖将,你在开玩笑呢? 于是,便有了两人向李流荧挑战的戏码。 关忘文听完,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这丫头,嘴上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余秋风看了眼关忘文,他知道肯定是关忘文搞的鬼。 他站起来道:“走,过去看看,我看谁敢欺负我萃华池书院的学生!” 第58章 护短的山长们 等到三人来到夫子墙边的时候,李流荧已经和谈崆桦站到了擂台对面。 离天每一座城市都会有一些专用的擂台,专门供比试打架用的。 毕竟人族势弱,为了对抗妖魔两族,朝廷也是鼓励学子不停切磋,只有切磋才能查有余,补不足么。 只是儒生要上擂台,就要以儒心起誓,如果切磋中发生一些意外,只要不是身死,都要自己负责。 只是之前上擂台的儒生,彼此境界差距最多不过一品,像眼下差了五品的情况是极为少见的。 谈崆桦注视着李流荧,他怎么看对面也只是个八品养气境的而已。 “小妹妹,要是你现在认输的话,本公子也可以放你一马的。”谈崆桦笑着道。 相差五品,简直手拿把掐,随便拿捏。 我谈崆桦好歹是翩翩君子,好话还是要先说在前头的。 那边的李流荧捏着手指道:“儒心誓言都发了,哪有不打一架就下去的道理?” “好!有志气!不愧是老五的女儿!” 李流荧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余秋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转过头,只见余秋风三人徐步而来。 余秋风打头,身旁是关忘文,而年不休跟在后面。 “小子,你给我撑着点场面。”余秋风低声道。 老头子真的是……明明都虚得和李流荧差不多了,还要撑场面。 关忘文无奈地轻轻摇头,笼在袖中的右手朝余秋风虚空一指。 顿时,余秋风身上散出了亚圣以下第一人的磅礴气势。 余秋风的名声在离天皇朝多少还是有一些的,见到他过来,围在擂台四周的学子纷纷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更有些学子踮起脚来,想看看亚圣以下第一人的风采。 余秋风从那些学子身边经过时,学子们都朝他拱手行礼。 余秋风有了关忘文的加持,也不失一代大儒的风范,点头还礼后背手飘身而起,落到了擂台边上。 谈崆桦看到余秋风出现的时候,心中还是咯噔了一声。 他对昨夜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据说山长都被敲了一些珍贵的药材。 转念一想,你余秋风再强也不入我加山长,上擂台切磋是也合法合规,他余秋风若是出言阻止的话,那丢的也是他萃华池书院的脸。 想到此,他心中的紧张尽去,淡定地背手而站。 余秋风一到擂台边上,便冷眼上下打量了一遍谈崆桦。 “长得和瘦猴子一样,还自以为玉树临风,真的和颜沅如出一辙。” 余秋风一开口就让在场的所有人掉了下巴。 怎么堂堂亚圣以下第一人,出口便是讽刺之语? 关忘文垂下头,哎,这老头子一秒钟就破功,真是浪费我的力气。 谈崆桦闻言面露不忿,可是面对余秋风他也不敢对骂,只好扭头向一侧,不去看余秋风。 余秋风继续道:“哼,相隔五品,还欺负一个小女孩,这无耻程度和颜沅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此冷嘲热讽,谈崆桦也终于忍不住了,道:“余山长,擂台之上切磋,可有规定境界差距一定要在多少品以内么?有男女之别么?” “说的好听,来来来,”他一把把年不休拉了过来,“要不你和他切磋切磋?论境界,你们只差了四品,论年龄,你们两个同龄,正好是个对手。” 他这话乍一听是没问题的,可谁都知道养气境的五品之差,还没有一品养气境与九品蕴体境的差距大。 谈崆桦可不敢接着这个话头,只好道:“我与李流荧是自愿上的擂台,各自以儒心发誓,并无强迫。余山长总不能违背朝廷定下的擂台法则吧?” 余秋山冷笑道:“既然你这样说了,老夫自然也不能无视朝廷定下的规矩。听说你们向流荧挑战,是因为流荧杀了九命猫妖是么?” 谈崆桦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承认道:“没错。” “那你们想要挑战的也是能灭杀九命猫妖的李流荧,对否?” 谈崆桦想了想,道:“正是。” 余秋风笑道:“那就好办了。” 他信手一挥,山河砚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前。 山河砚独有的国器气息,一出现便震惊了全场。 “国器!” “是山河砚!” “我滴夫子!真的是山河砚!” “他想做什么?” 余秋风嘿嘿笑道:“流荧为何能杀了九命猫妖,西门估计没有和你们说清楚。” 说罢,他轻轻挥手,山河砚便落到了李流荧手中:“就是有了这山河砚,流荧才能杀了九命猫妖,你刚才就说了想要挑战的是击杀九命猫妖的李流荧,山河砚在手的李流荧才是你想挑战的目标,来吧,动手吧。” 第59章 下手轻点…… 余秋风小声道:“小子,朝廷设置的擂台,一旦正式开打,就连圣人都影响不了擂台里的人。” 关忘文耸肩道:“我知道,我也没准备插手。” 余秋风看着关忘文一脸淡定的样子,犹豫了下道:“好,我信你。” 他手指朝着山河砚一点,山河砚便缓缓飞离了李流荧的双手。 “理应如此。”颜沅的声音再次凭空响起,而谈崆桦手中七十二圣贤图也随即消失不见。 两个护短的山长折腾了一轮后,两人的比试还是回到了最初开始的状态。 这时,负责擂台管理的乐南城官吏举起了右手:“儒誓挑战马上开始,双方请准备!” 李流荧回过头大声道:“山长,大师父,学兄,我肯定不会给书院丢脸的!” 余秋风微微颔首,年不休朝她伸出了大拇指,关忘文则说了句:“下手轻点。” ??? 众人看向了关忘文。 关忘文补充了句:“我这是对谈崆桦说的。” 原来如此! 擂台的书阵被启动,擂台便成了封闭的空间,书阵的坚固程度可以根据参赛者的修为进行调整。 两个炼气境的小家伙对战,负责管理的官吏便将书阵的强度调到了最低强度。 书阵的开启,便意味着双方的切磋正式开始。 双方各自拱手行礼后,谈崆桦便盘膝坐了下去。 “夫子曰:礼之用,和为贵。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夫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 他轻声诵读《夫子曰》的内容,没有半点想要动手的样子。 可在场众人都脸色凝重。 这便是七二书院的“书声镇阵”! 都说儒家修行的最高境界便是言出法随,可这也需要到了亚圣境,才能摸到言出法随的边缘,亚圣境虽然号称法随境,但是能够掌控的范围也十分有限。 而七二书院号称是夫子亲传,却另辟蹊径,一直致力研究如何才能突破境界的限制,更早实现言出法随的恐怖效果。 书声镇阵便是他们的多年研究成果。 相对于真正的言出法随,书声镇阵还没有真正到一言掌万物的地步,其精妙的地方是养气境便可以使用。 养气境使用时,能影响到同品甚至高一品对手的心神,而对低了五品之多的李流荧,甚至可以直接镇压掌控。 年不休见到谈崆桦一开始便掏出了压箱子的手段,脸色极其难看。 “谈崆桦是想以完全碾压的姿势一举击溃流荧!这家伙看上去话多,下手却极其果断。”年不休低声道,“我感觉流荧支撑不了多久。” 余秋风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李流荧,关忘文低声道:“安了,打都已经开打了,大师父你就别瞎操心了。” 在场其他学子,有点眼力和见识的,观点基本和年不休差不多。 准备接着登场的商步器脸色暗沉地看着谈崆桦,他此时倒没在意李流荧挡得住挡不住,而是在心中默默算计自己和谈崆桦之间的差距。 多年来,两人都是齐头并进,修行境界也是交相领先,可他没想到几年不见,谈崆桦竟然掌握了书声镇阵。 “萃华池书院的小丫头最多能再支持半柱香时间,而我若是对上谈崆桦,我能坚持多久?” 正如在场所有的预料,自从谈崆桦开始诵出第一个字开始,李流荧刚迈出了半步,便一动不动,而表情却数度变化。 这显然是身体不受控制的表现。 而随着谈崆桦诵读之声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李流荧双目也慢慢闭上。 双方切磋的画面,顿时像极一个年轻老师为一个不长进的学生念书的样子。 眼下这样子,如果不是在擂台上切磋的话,谈崆桦甚至可以直接击溃李流荧的心神,让她成为一个白痴。 不过,谈崆桦似乎也在控制书声镇阵的威力,一点点加强,应该是想震晕李流荧便结束。 两人的切磋从一开始便失去了悬念。 正当众人都觉得李流荧必败无疑的时候,余秋风却似乎看出了不对,“咦”了一声。 老头子总算看出门道来了。 关忘文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下一刻,李流荧猛然睁开了双眼,往前狠狠踏出了两步。 这两步引起了众人的惊呼。 而一直注视着李流荧的谈崆桦,也第一次脸色有变。 他之前都在小心控制着书声镇阵的威力,而此时,他已经完全顾不上控制了。 声音陡然拔高了五分,语速也快了七成。 而一直隐而不发的浩然正气也从他身上蓦然散出,显然是已经使用了全力。 可他使用了全力以后,反而只是让李流荧脚步出现了短暂的一滞,随后,李流荧便稳步往谈崆桦走去。 她的长发和衣角都往身后剧烈飘扬,可见其每一步都在经受如何之大的压力! 与此同时,她的手掌中已经开始凝聚起了庞大的浩然正气。 余秋风惊道:“流荧这是在压缩浩然正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落到了周围的人耳中,经过他们之口,迅速传遍了擂台周围。 这引起的震动可比谈崆桦使用书声镇阵是要大了数倍。 谁都知道浩然正气的性质,压缩浩然正气纯属是找死的行为! 而李流荧一个八品养气境竟然胆敢触犯儒家修行的大忌! 很多人都不忍再看。 他们只当这是李流荧面对强敌时的一时意气用事,而这意气用事的后果,必定是爆体而亡! 余秋风此时的惊骇与其他人一般无二,道:“年不休,你脑子进屎了?黄字班没有教过儒家十大忌吗?” 儒家十大忌,指的是儒家修行中十件绝不可做的事。 第一条便是,绝对不可尝试压缩浩然正气。 年不休默默吞了唾沫,他也深知压缩浩然正气是什么后果,可他接手黄字班后没多久便闭关破境去了,出关后没多久便带两人来了夫子祭。 他还没来得及上这课呢! 关忘文轻声道:“没事的,流荧学妹能搞定的。” 余秋风一听他的语气,马上就知道是这小子捣的鬼。 “小子,李流荧要是出了点事,你去滚去萃华池湖心岛关上两年紧闭。”余秋风狠声道。 “好好好……你们快看!” 随着关忘文一声快看,李流荧已经到了谈崆桦身前。 她的右手高高举起:“看我‘压’死你!”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随之而起的,是满目的烟尘和四处飞散的石屑! 第60章 有些招式是不能乱喊的 等到烟尘散尽,众人便看到谈崆桦原来坐的位置上出了一个几尺的圆坑。 圆坑中央,李流荧正冷冷地看着滚到擂台边上,背靠着书阵呼呼喘气的谈崆桦。 众人看清破坏成如此模样的擂台,不由惊呼出声。 要知道,这个擂台地板能够承受蕴体境的一击。 刚才李流荧压缩浩然正气后的一击竟然堪比蕴体境! 谈崆桦低头看看地板上的圆坑,又抬头看看李流荧,就像见了个鬼似的。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关忘文开打前说的下手轻点,根本不是对他说的! 余秋风和年不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都知道压缩浩然正气后会有很恐怖的威力,可也没想到威力竟然跨越境界! 余秋风小声道:“小子,这玩意啥时候……你也教教我。” 关忘文送了他个大白眼:“想太多,这也就李流荧能玩,别以为你是山长你也能上手。” 余秋风忍不住叹气道:“哎……可惜了。” 擂台上,李流荧两只手中的浩然正气再度开始压缩。 没有了书声镇阵的阻拦,她的活动不再受限,冲向了谈崆桦。 只听到李流荧大喊一声:“老汉推车!”双手便齐齐往谈崆桦胸口推了过去。 听到李流荧大喊招式名称,关忘文立刻掉头就走。 这丫头真的是……动不动就和前世东洋漫画中的那些中二少年一样喜欢喊招式名。 打架就打架么,喊什么招式名? 我就这么信口胡诌的名字,你当众喊出来,不考虑下影响么? 果然,当李流荧喊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在场懂行的老手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可下一刻他们的笑容就在脸上凝固了。 “轰!” 两倍于之前的巨响轰然响起。 谈崆桦堪堪避过了李流荧的双掌,而李流荧双掌正好砸在了擂台的书阵上。 管理擂台的官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书阵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动,随后以她的双掌为中心,寸寸龟裂! 李流荧的老汉推车竟然一击摧毁了擂台书阵! 哪怕书阵强度只开了最低档,但李流荧也只是个八品养气境啊! 书阵一散,原来还被聚在擂台上的尘土便向四处散去,引得现场咳嗽声连连。 而李流荧完全没有在意书阵破了,双手又开始重新压缩浩然正气。 以她目前体内浩然正气的量,老汉推车只能用两次。 刚才用了一次,那这一次,一定要将谈崆桦给打败! 受到双手中浩然正气的牵引,她满头黑发已经朝天树立而起,看向谈崆桦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决绝! 谈崆桦看着慢慢逼近的李流荧,就和见了鬼没啥区别。 他急忙道:“等等,我认输!我认输了!” 刚才那一次闪避已经掏空了他的所有力气,现在是避无可避,不认输可真的会死人的! “谈崆桦认输,李流荧胜!”管理擂台的官吏连忙跳上了擂台宣布结果。 李流荧听到他宣布了结果,才缓缓散去了浩然正气,长发也重新落了下来。 这个时候,官吏才敢走到她的身边,高高举起了她的右手。 迎接李流荧的是满场的欢呼! 年不休跟着喊,快把嗓子都喊破了,余秋风满脸笑容。 他们作为李流荧的师长,顿觉脸上增添了无比的光彩。 等到欢呼声小了下去,李流荧叉腰对擂台下的商步器道:“轮到你了!” 商步器从李流荧第一击开始,就是一脸呆滞,此时听到李流荧的话,连忙往后跳了一步,摆手道:“不了不了,我放弃挑战。” “哦?那你是认输了?” 商步器连连点头:“自然是认输了。” 这不认输还能怎么办? 谈崆桦的书声镇阵都压制不住他,商步器可不认为自己的手段比谈崆桦还强。 “那你们两个不怀疑我们能杀了九命猫妖和三眼狼妖了吧?”李流荧又接着问道。 擂台上的谈崆桦和擂台下的商步器同时摇头:“不怀疑,绝对不怀疑了。” 如此恐怖的一击,加上山河砚国器的加持,杀个妖将也堪堪足够了。 再说三眼狼妖也不是什么顶级强悍的妖将不是? 李流荧这才露出了笑容,鼓起腮帮道:“那好吧,你们两个要为损害萃华池书院的名誉道歉,诺,山长就在那边。” 谈崆桦和商步器遥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心中并不情愿,可此时好像也不容他们选择了。 而且他们知道他们的山长也在密切注视着这场切磋,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肯定会出言阻止的。 可两个山长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自然是默认了李流荧的要求。 两人只好乖乖到了余秋风跟前,整理了下衣物穿着,拱手九十度鞠躬,向余秋风好好赔了个不是。 余秋风完全掩盖不住脸上的得意,双眼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捋着下巴上的胡须道:“年轻人嘛,不服气是好事,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程深和颜沅两人隔空的一声“哼!” “哼什么哼?有本事你们也教出个徒弟来打赢高五品的对手!”余秋风瞪眼道。 程深和颜沅两人没有应他的话。 “哈哈,没有底气了吧?切!”余秋风怼得心情极其舒爽。 想这么多年,他一直无法破入亚圣境,在这五个家伙跟前吃了不少瘪,今日总算把场子找回来了。 老子打不过你们,但是老子的学生能打得你们的学生满地找牙! 血祭在谈崆桦和商步器的认输下拉下了帷幕。 此次夫子祭,是无血诗圣李流荧在离天声名崛起的开始。 也是萃华池书院成为天下第一书院的开始。 回到住处,余秋风脸上笑容依旧不减。 而打赢了下擂台就一直没找到关忘文的李流荧也总算看到了学兄的身影。 “学兄!我赢了!”李流荧一见到关忘文,便欢呼着扑了上去。 关忘文看着笑容灿烂的李流荧,一根手指就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李流荧,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那四个字的招式名称不能当众喊出来的!” 第61章 夫子祭之尾声 夫子墙上,离天皇朝的六位亚圣一字排开。 欧阳守道道:“没想到啊,这次夫子祭当让余秋风的徒弟抢尽了风头。” 荀元思和颜沅两人的脸色最为难看,特别是颜沅,脸上几乎快要结冰了。 大祭酒见他两神色不愉,便道:“两位不必如此,谈崆桦和商步器两人也是难得的俊秀之才,我人族后继有人啊。” 考亭山书院山长朱敬泽在一旁道:“没错,那丫头完美无瑕的赤子之心,书声镇阵对其造不成真正的影响,如果是碰到其他比他低五品之人,谈崆桦就凭这一手,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颜沅神色稍济,嘴上还是道:“输了便是输了,总归是老夫学生学艺不精。” 欧阳守道翘起嘴角道:“差不得了啊,那小丫头竟然能如此精准压缩并控制住浩然正气,别说谈崆桦了,即便是老夫徒弟石文山,要打赢都困难,这和学艺精不精有什么关系?就是那个小丫头太强。” 颜沅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倒释怀了一些。 如果连欧阳守道都承认,他徒弟不能稳赢李流荧,那倒还是能够接受的。 大祭酒见乔隐之一直没有说话,便笑着问道:“都巡检大人,听说你之前刚刚去找过余秋风?” 乔隐之点了点头:“我是想将李流荧带到九门巡妖司。” 欧阳守道摇头道:“依着余秋风的脾气,他肯定是不会点头的。不过也奇怪,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听说过萃华池书院有能压缩浩然正气的法门,连老夫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乔隐之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也没说什么。 他们对萃华池书院底细不了解,她还能不了解么? 萃华池书院哪有这样的独特法门! 不行,我得再去一趟,压缩浩然正气实在太过危险,万一李流荧出了什么意外,那便是离天皇朝的损失了。 乔隐之正准备再去一趟,胸口的传讯笺突然一阵发热。 她赶紧取出一看,一行字便出现在了传讯笺上。 下一刻,她便消失在了夫子墙上。 乔隐之突然消失,大祭酒面露忧色道:“莫非又有战事了?” “前段日子,海妖并不消停,估计又是海疆那边出事了。”欧阳守道猜测道,“海妖自从屈先生东渡扶桑后便一蹶不振,也翻不起多少风浪来。” 大祭酒想想也是,便朝其他四人拱手道:“诸位,此次夫子祭多谢诸位亲自前来,加固了乐南城的夫子气印。” 其他几人除了欧阳守道都还礼道:“好说,分内之事,何足言谢?” 欧阳守道笑嘻嘻搂着大祭酒的肩膀道:“怎么样?考虑一下我家的石文山?” 其他三人听欧阳守道这么一说,顿时也竖起了耳朵。 每次夫子祭,大祭酒都有权力向朝廷举荐一到两名俊才,一旦获得举荐,便不用再参加科举,直接步入庙堂。 不用经历难熬的科举,便可以开始养望,对年轻学子来说,也是一条捷径。 朱敬泽干咳了声也道:“考亭山的程深也是不错的。” 至于荀元思和颜沅也很想推荐下谈崆桦和商步器,可是想到之前惨败丢脸的样子,他们两人也只好作罢。 大祭酒笑着道:“两位,石文山和程深确实非常优秀,老夫也十分喜爱……” “不许说但是!”欧阳守道脸色狠厉地朝他挥了挥拳头。 大祭酒白了他一眼,依旧道:“但是不好意思,这些学子老夫真的一个都没有看上。” 颜沅冷道:“莫非大祭酒看上了李流荧了?” 大祭酒还是摇头:“李流荧虽然天资卓越,可惜年龄太小,修为境界也太低,更是个女儿身,或许两年后或者四年后,老夫还能看得入眼。” 四个亚圣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明白大祭酒什么意思了。 往年夫子祭,至少也有一个名额,可按照大祭酒的意思,似乎在夫子祭中表现不错的几个人一个都看不上眼。 “老西门,你今日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这墙你就不要下去了。”欧阳守道出言“威胁”道。 大祭酒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老夫是看上了一个人,不过都不是所说的人而已。” “谁?” “年,不,休!” 年不休狠狠打了个喷嚏。 夫子祭已经结束,他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书院了。 第一次带队参加夫子祭,就让书院力压了四大书院,即便沉稳如年不休,还是忍不住有一些小小的得意。 李流荧回来被关忘文怼了两句后,被赶去教马悟空三字文了,关忘文则在山长房间,关上了门不知道干什么。 所以收拾行李的任务就只能是年不休一人来干了。 好在他们三人的行李不多,除了他和李流荧的书以外,其他东西倒也没有多少。 两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年不休把行李安排妥当,拍拍手正要去叫其他四人的时候,就听到一个人问道:“请问此处是翠华池书院下榻的地方吗?” 年不休抬头一看,竟然发现来人竟是个熟人,正是燕王府的西席,张剑闻。 “原来是张先生。”年不休笑着行礼道。 张剑闻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之前见过的,翠华池书院的大师父年不休么? “果然是萃华池书院。”张剑闻踏步上前,急声问道,“请问关忘文先生在吗?” 啊?他怎么来找学兄? 年不休道:“张先生,学兄正在院中,请问有何贵干?” 张剑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件递了过去。 “这是……”年不休接过来一看,看着倒是十分眼熟。 “我家世子,让我来找关忘文先生。”张剑闻道,“不知是否可以引见?” 年不休这才想起来这黑色物件不正是关忘文之前烧饭用的铁锅造型么? 他引着张剑闻往院子中走去,边问道:“燕王世子不是说去京城了么?他出什么事了么?” 张剑闻语气中有些懊恼道:“这话说来就长了,见到了关忘文先生的时候再一起细说吧。” 第62章 宗人府 当张剑闻在余秋风屋外见到关忘的时候,他不由惊问道:“你便是关忘文?” 关忘文点了点头:“嗯啊。” “五品修心境?” “没错。” 张剑闻本来还有满怀希望的心顿时掉到了谷底。 他嘀咕了句:“怎么才是五品修心境的,那世子让我来找他有什么用?” 他说得轻,可架不住关忘文耳朵灵啊,便皱眉问道:“是李休语让你来找我的?” 张剑闻丧气应道:“正是。”云九小说 “这家伙不会是被宗人府给抓住了吧?” 张剑闻略微吃惊道:“正是,你怎么知道的?” 关忘文叹了口气:“哎……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张剑闻却道:“算了,此事与你说了也无益。” 关忘文心道,正好,这么麻烦的事情,我也不想管。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好走不送。” 张剑闻没想到关忘文送客送得这么爽快,这进来连脚底沾地还没出个印子呢!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余秋风拉开房门出来,道:“且慢。” 张剑闻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大家风范的余秋风,顿时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忙拱手道:“敢问是余秋风山长?” 余秋风轻轻点了点头。 “余山长,多日前一别,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了。”张剑闻躬身拱手道。 余秋风一头雾水,我见过你么? 不过,他也没说破,轻声道:“你家世子被宗人府的人抓了,为何让你来找关忘文?” 张剑闻见余秋风问起,自然是知无不言了。 当日他从沧海镇出发来到了乐南城,本来也是来观祭的,顺便也想拜访一下余秋风。 可参加夫子祭的书院都被集中安排在一片区域,他找了两日后,便放弃了。 谁知道在六艺大比的时候,他竟然发现了世子李休语的行踪。 由于当时人实在太多,张剑闻很快又跟丢了,直到次日大早,他才在城北门口发现了李休语的行踪。 他便一边远远跟着,一边用传讯笺通知了燕王府。 张剑闻太知道世子的脾气了,他一个人是搞不定世子,本来打算等燕王府的人来了,再强行将他带回燕王府。 李休语行进的方向却让张剑闻有点胆战心惊的。 特别是他在找到关忘文给他准备的盘缠后,直接去镇子上买了匹马,行进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63章 回书院,老头子修复工程开始 张剑闻走后,四人一猴很快便要踏上归途了。 余秋风还是第一次见到马悟空。 他上前摸了摸马悟空脑袋上的绿色软帽:“这猴子有出息,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马悟空似乎很害怕余秋风,可又不敢躲开,浑身轻轻颤抖。 年不休在一旁小声问道:“山长,带个妖族回书院真的没事吗?” 之前关忘文将马悟空带回来的时候,年不休就有疑虑。 虽然两千年来,夫子墙里不是没有妖族的存在——比如萃华池书院两头蛟龙——可是这些妖族都是大儒们抓回来的并在朝廷登记造册的。如果偷偷将妖族带回书院,如果被发现了,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余秋风却道:“多大点事,四大书院哪个书院没有养几个妖族?” “啊?”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四大书院包括国子监,每年都会从墙外抓几只妖族回来,或者驯化成奴仆,或者作为……咳咳,活体研究之用。”余秋风解释道,“你见过他们天天去官府登记了?只要不被外人举报,官府都不想管大书院的事。” 年不休这才放下心来。 关忘文还不忘说一句:“我说没事的吧?大师父你有些杞人忧天了哦。” 说罢,便和余秋风登上了前面的马车。 而年不休只好和李流荧以及马悟空在后面的马车上。 马车掉了个头,正准备往城门口赶去,却听到大祭酒道:“萃华池书院,且慢,不急着走。” 余秋风探出脑袋,就看到大祭酒笑眯眯地站在马车前方。 他没好气道:“好狗不挡路,别拦着我们回书院,不知道归乡心切啊?” 大祭酒早就习惯了余秋风的行事作风,依然笑道:“就耽误诸位几句话时间。” “有屁快放!” “请问,年不休可在?” 年不休听大祭酒找他,忙从车上下来,朝大祭酒行礼道:“后生在的,请问大祭酒有何吩咐?” 大祭酒捋须道:“老夫来此,也没有其他事情,就是告诉你一声,老夫将你举荐给了朝廷,相信不用多长时间,你就会收到朝廷的征召文书,进翰林院任编修。” 年不休闻言,原本淡定的表情不复存在,惊讶道:“大祭酒,你在说笑么?” 每次夫子祭,都会有一两个学子直入朝堂,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可年不休怎么也没想到这名额会落到自己头上来。 他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作为书院学生还没来得及参加夫子祭便成了书院的大师父,而一般来说书院的教谕师父是不能获得这个名额的。 “老夫怎么会说笑?”大祭酒笑道,“名额不给教谕师父,是因为书院教谕师父一般都是有功名在身了,而你却是个例外。” 听到好消息的余秋风笑着道:“西门老头,难得你做了人事。” 大祭酒懒得理他,拍了拍还在出神的年不休肩膀道:“年轻人还是要养望,早日入朝为官,便早一日养得天下之望。老夫看来,你比李流荧更有潜力。” 年不休才缓过神来,朝大祭酒恭敬行礼道:“谢过大祭酒。” “好了,你先回书院,老夫在京城等你来。”大祭酒大笑两声,便转身离去。 余秋风对年不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老六,老夫最担心你和几个师兄一样,无心功名,如今看来,这份担心倒不必了。” 年不休再一躬到底:“谢山长栽培。” “上车,回家!” 马车启动,朝城外驶去。 夫子祭虽然结束了,可一路上,关忘文却看到有好些个背剑的修士和光头的和尚却在进城。 “老头子,怎么来了这么些个道门和佛门的人?” 余秋风闭眼道:“朝廷举办的夫子祭到学祭便结束了,接下来两日,还有佛道两门的人自发举办的佛会和道场。说也是为了祭奠夫子,实际上不过是佛道两家,借夫子祭的名头互相切磋,互通有无的机会,甚至更有甚者,还接着这个机会收点徒弟。” “收徒?道家和佛门还在这里收徒?”关忘文惊讶道。 在他印象中,道佛两家不都是隐居深山,徒弟之类的不都是别人找到山中才收的么? 余秋风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儒家大盛之世,佛道两家想收个资质好一点的徒弟都难咯。很多道门的传承都快要断了,号称一个宗门,不过是大猫小猫两三只。佛家就更难了,现在哪有人去吃斋念佛,受古佛青灯之苦? 第64章 炼丹,又一个未知领域 半个时辰后。 关忘文抱着几十本书出了藏书阁。 按照规矩,藏书阁的书书院学生每次只能外带一本,还要登记。 “值日的学兄都不在了,多拿几本……嗯,对,几本,应该没事的。” 关忘文双手抱着书,冲着桌上的笔眨眨眼,毛笔便自觉立了起来,在纸上签上了关忘文的名字。 “登记还是要登记的,不能坏了书院的规矩。” 关忘文嘟囔着,等到毛笔行写完,才抱着书离开。 回到柴房,他便将前门关上,再从后门出来。 柴房背靠一座矮崖,中间只有一条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关忘文从后门直接往矮崖迈步而去。 他的身体径直穿过了崖壁,消失在崖壁中。 被他打开的后门,随后也自发地关上了。 矮崖中,正是关忘文花了五年时间打造的秘密基地。 他将矮崖的腹部掏空了一半,搞出了大约两百平的空间。 整个空间被他做了简单的装修,大约相当于前世的北欧简易风,房顶更是十二个时辰都会散发出了柔和光芒。 他将两百平的空间分成了十五个房间。 其中五个房间已经被他命名了,分别是园艺、雕塑、冶炼、钓鱼,还有休闲区。 每个区域都有次序地摆满了各种器材,当然也有一些他特别得意的作品。 他来到一个尚未命名的房间,想了想,便朝着房间门口上方努努嘴,“炼丹室”三个字便出现在门口上方。 将怀中几十本书籍往地上一扔,关忘文便开始坐在那边翻看起来。 道家经过三千年的动乱,很多宗门的书籍密卷都散失在各处。 而儒家都是爱书之人,找到道家佛门的书籍也会一并收藏起来。 到如今,很多道家宗派里的本门密卷还没一些书院收藏来得齐全。 比如关忘文找出的几十本书,若是在三千年前,说不定有多少人为了这些东西抢破头。 不过在当今的世道,这些书哪怕扔在街上,恐怕也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只因为这些书籍中记载的东西绝大部分如今都已经无法实现了。 看了一会,关忘文就不想看了。 上辈子被逼着读了十六年的书,这辈子是多看一个字都会觉的头疼。 只是他要的丹方,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记载得已经不全。 这几十本书都记载了这个丹方,可每本书上的记载却又不相同。 关忘文想要总结出一份相对完整的,可以用于搞实验的丹方,只能一本一本去翻。 “哎……算了,为了老头子能恢复修为,就头疼一次吧。” 关忘文喘了几口气,便一边翻书,一边将书中的丹方全部记在了房间的墙壁上。 不多久,房间上便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版本的丹方。 关忘文放下最后一本书,揉了揉已经涨得发痛的太阳穴,不禁吐槽道:“同一种丹药,竟然有这么多版本的配方,卧槽,那些道家修士不怕吃死人么?” 接下来,便是要将这些丹方整合一下,做出一个相对靠谱的方子来,再去搞搞实验。 说干就干,关忘文一边看,一边思考,一边将一些重复的或者无用的配方抹平,很快,满墙的配方,只剩下了一小半。 这一小半的药材,关忘文却没办法确认,哪个是有用的哪个是没用的了。 “一共三百四十五味药,”关忘文数了一遍道,“其中三百三十五味都是辅料,也很容易弄到,剩下的十味是主药,都是难搞的东西。” 好在他冒充余秋风和五位亚圣打赌的时候,凭借着模糊记忆,搞到了十味主药中的四味,剩下的六味药材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弄了。 “这冰峰莲子不是主药,可惜了啊。”关忘文叹了口气,多一味主药,便多一分困难,要帮老头子恢复修为,真的是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这主药中的龙髓是个什么玩意?难道要真的杀只龙取骨髓?”关忘文看着最后一味主药,不禁嘟囔道。 龙,可是妖族中金字塔的存在。 刚出生的龙,天生便是妖将级别,只要能化作人形,便是妥妥的妖王。 只不过当年屈自清东渡扶桑的时候,顺便路过并拜访了下龙族的老巢,水晶龙宫,结果千年来,龙族便再也没有在离天皇朝露过脸了。 这要去哪里搞? “对了,小青和小黄!”关忘文一拍手站了起来。 不过,他们好像只是蛟唉,还没升级到龙吧? 蛟和龙虽然看上去像,不知道两者骨髓的效果会相差多少? 不行不行,万一药效差得多,那不是把老头子给害了? 关忘文决定暂时先放过两只蛟,实在不行了再去抽他们的骨髓。 第65章 马悟空闯祸了 书不同走后,就剩下关忘文和马悟空眼对眼了。 “马悟空!” “师父,我知道错了!” 关忘文一声怒吼,马悟空立刻抱着头缩了起来。 “回来之前我怎么说的?” “啊?我,我知道,可,可是那个那个老爷爷太可怕了,我,我就忘了。” 马悟空结结巴巴道,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到他这个样子,关忘文一肚子火也不好发作了。 “以后,你再乱说话的话,我就把你毒成哑猴子,让你一个字都说不出。” 关忘文狠狠威胁了一句,便开始着手安排马悟空的住处。 柴房就这么大,摆了关忘文自己的床铺和桌椅板凳以后,还真没有给马悟空放床铺的地方了。 看到关忘文在柴房中不停地比划,马悟空问又不敢问,只好蹲在一旁看着关忘文。 只见关忘文一拍脑门道:“嘿,我给猴子准备床铺干嘛?” 马悟空目送关忘文出了柴房,很快他就抱了一块木头回来。 他把木头竖着放在地上,在木头上一按,木头底部长出了根扎入了土地中,旋即木头上端也长出了枝桠。 一直长到了房顶那么高,关忘文才松开了手。 “喏,以后你就睡着吧。”关忘文朝着刚长成的木头,不,这时应该是一棵小树了努努嘴道。 马悟空被关忘文这一手给惊到了,指着小树道:“睡,睡这?” “怎么?你有意见?” 关忘文眯眼看向了马悟空,神色多少有些不善。 这小猴子敢挑三拣四的话,立刻让他滚出去睡石板去。 马悟空的反应却出乎了关忘文的预料,他竟然过来抱住了小树的树干,满脸泪水道:“太好了,我终于不用睡床了!” 随后他又过来抱住了关忘文的腿:“师父,还是你对悟空最好了!” 关忘文:??? 这猴子怕不是有哥德斯尔摩综合症吧? “好了好了,你要不是去试试那个树枝睡得最舒服?” 马悟空闻言点点头,噌的一下上了小树,一个一个枝丫躺了过去,最后选了一个他认为最舒服的位置。 这些天一直睡床铺,让他浑身感觉不舒服,还是有点弧度的树枝才适合他的睡觉品味。 接下来两日,萃华池书院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当中。 因为这次在夫子祭中的优秀表现,南部行省巡抚衙门特地派人送来了块牌匾。 “屈子传人,南天一院。” 关忘文远远念了一遍牌匾上的字,嘀咕了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有这心思还不如实际点,给点银子不好么?” 这两日,他抽空去了趟山下仙逸城的药铺,药铺老板看到他拿出满满当当三张纸的药材,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位公子,你要的药材本店倒是都有,只是……”药铺老板看了一遍药材后道。 “只是什么?” “只是价格不便宜,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带够银两。”药铺老板笑眯眯问道。 关忘文出发前特意去问余秋风要了些银子。 他对药材价格并不知情,余秋风肉疼的将所有积蓄拿了出来,估摸着也有千把两银子。 关忘文心想这么多银子应该也够了,便对药铺老板道:“无妨,需要多少银子,你算一下报个价格给我。” 药铺老板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关忘文转头就走,连三张纸没有去拿。 三万七千二十六两一钱三分。 嘿,这老板算得倒是清楚。 “唉唉,公子,你要是觉得贵了,可以还个价啊!”药铺老板追出来喊道,“实在不行,我给你摸个零啊!” 见关忘文没有理他,药铺老板才回悻悻回去:“没钱装什么富,还无妨,什么玩意。” 关忘文五年来吃书院的,住书院的,用书院的,就没有银子的概念。 他回去和余秋风一说,余秋风表示,他也很穷,那一千银子已经是他所有的积蓄了。 朝廷每年都会给书院银子作为拨款,书院这么些人的吃喝拉撒,还有书籍日用品等等花销,朝廷拨下来的银两也就刚刚够用。 至于学生的学费……离天皇朝规定了,所有书院一律不收费。 一老一小两人相对而坐,同时低头重重叹了口气。 “要不,我们去哪里借点?”关忘文提议道。 余秋风却道:“借钱?臭小子你最好不要想这出,老子我丢不起这个脸。” 关忘文只好无奈一摊手:“那你说怎么办?” 余秋风往床上躺平:“老子是读书人,又不是商人,搞钱什么的不会,你自己看着办。” 关忘文:…… 看着书院将官府送的牌匾高高挂起,关忘文多一眼都懒得看,转身便回了柴房。 还没到柴房,就远远看到李流荧正在对马悟空说些什么。 第66章 丹药是这么卖法? 一人一猴的身影消失没多久,书不同和华不明便联袂而来。 书不同看到李流荧便劈头盖脸问道:“马悟空人呢?赶紧让他出来。” 李流荧记关忘文临走前的话,摇头道:“我没有看到。” 书不同瞪眼道:“所有人都看到你拉着那妖猴走的,你怎么会没看到?” 华不明拉了拉书不同的袖子,然后笑盈盈地到李流荧跟前道:“流荧,我知道你最乖了,和我们说,马悟空在哪里?这事,书院要给那几个同学的父母一个说法的。” 李流荧还是摇头:“我真的没看见!我就带他来到这里找关学兄,可是我上去敲门,转过头就没看到马悟空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还不住往柴房里瞟。 书不同和华不明对视了一眼,这丫头说谎也太没水平了。 书不同直接到柴房门口,一脚踹了上去,柴房门咣的一声被踹开了。 两人到柴房中一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又在柴房中翻了一阵,两人才皱着眉从柴房中出来。 两人出来一起瞪了眼背手站在那的李流荧,又问道:“关忘文呢?” 李流荧还是摇头道:“不知道啊,我来这里就没见到关学兄。” 书不同摆摆手道:“行了,你赶紧回教室。” 李流荧点点头答应下来,便蹦蹦跳跳地离开。 李流荧一走,书不同和华不明两人同时举起了右手。 书院禁制被他们两人合力发动。 马悟空虽然看上去瘦小,可毕竟是妖将,他们两个如果不借助书院禁制的话,真打起来不真不一定能打过。 一道浓烈的银色光柱从天而降,将柴房周围十几尺的范围全部笼罩。 书不同冷笑一声:“我看你还怎么躲。” 只要书院禁制一发动,马悟空便无所遁形了。 然而,事实并不如他们所愿。 “没有?怎么会没有?”华不明脱口而出。 禁制反馈回来的信息就是,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就没有其他活物。 书不同也不相信,厉喝一声,将银色光柱的范围扩大了数倍。 可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连关忘文人也不在?”书不同冷声道,“这家伙肯定带着妖猴跑下山了。” 华不明觉得也是这种可能,苦着脸道:“大师兄,这让我怎么和几个学生的爹娘解释啊?” “咳咳,这是师弟要操心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如去问下山长?”书不同道。 两人关了禁制,便飘身往余秋风的住处而去。 等到两人一离开,关忘文的脑袋就从矮崖的崖壁上钻了出来。 “就知道你们两个会来这一出。”关忘文嘿嘿笑道。 要是李流荧在这里,肯定会惊呼一声“学兄,你不是下山去了么?” 下山的那个自然不可能是关忘文本人了。 书院这么安全的地方,他本人怎么可以随便离开? 一个墨人分身能解决的事情,本尊绝对不会多此一举的。 “正好让墨人分身去一趟泰宇山,看看其他几味主药,有没有着落。”关忘文缩回了秘密基地中,刚才书院禁制全力发动,害得他秘密基地的气印消散了两成。 关忘文叹气道:“哎……这两位,真的是不心疼,书院禁制说用就用,他们不知道,老头子每年都要为强化禁制花多少力气。” 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关忘文能好好独自呆一阵了,至少李流荧这小丫头不会天天来找他。 他又查看了下秘密基地中的粮食储备和淡水储备,能支撑一个月的时间。 “够了,泰宇山也不算远,来回加上办事二十天时间也足够了。” 他自己刚好趁这段时间,把丹炉给打造出来。 十天后。 泰宇山,离天皇朝山东行省的最高峰。 几千年前,这里也是很出名的洞天福地之一。 道家外丹流派的执牛耳宗派岚襄宗宗门就在山中。 泰宇山脚下有个镇子,也是当年岚襄宗最兴盛的时候,来泰宇山求丹拜师的人络绎不绝才兴建起来的。 千年前这里还被称呼为山岚城,时至今日,只能叫山岚镇了。 虽然城市规模缩水,可当年的旧城墙还在,只不过年代久远了,城墙倒塌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被各种爬山虎之类的绿植覆盖。 关忘文站在城墙前,长出了口气:“总算到了。” 十天来他带着马悟空紧赶慢赶总算到了这里。 马悟空背着和他半个身子那么大的包袱,微微喘气问道:“师父,我们是到了吗?” 十天时间,除了睡觉,路上一分钟时间都没有停歇,强悍如马悟空,此时也感觉有点累。 再看看他师父,竟然一点汗都没出,马悟空真的打心底佩服师父,这体力,都能比上妖帅了吧? 关忘文轻轻嗯了声,在脸上一抹,改变了脸上的容貌。 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以真面目示人好。 改变了样貌的关忘文就属于扔到人群中看一眼就能忘记的样子。 再调整一下表现出来的境界水平,大约是四品蕴体境巅峰的状态。 这个境界的儒生,既不惹眼,又不会被人无故招惹。 一切准备就绪。 “进城!” 走过陈旧的老城墙,关忘文便看到了山岚镇的模样。 建筑不能说是古朴,而是陈旧,镇子中的人也不多,有三成都是道家修士的打扮。 关忘文没走几步,就见一个修士打扮的胖子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可是来此买丹药?” 关忘文停下来,点了点头。 胖子连忙道:“那到我家店里看看,各种丹药一应俱全,保您满意。” 关忘文刚要说话,就又有一个人迎了上来,还是那句话:“公子,是来买丹药的?” 关忘文只好再点了点头。 那人说道:“那公子就来对了,我家是岚襄宗三代亲传弟子,丹药在山岚镇是出了名的高品质,来我家看看,绝对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他看了眼脸色不愉的胖子,凑近关忘文耳边道:“千万不要去那个胖子家,他家不过是岚襄宗的外门弟子,一向喜欢以次充好。” 还有这种事? 关忘文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几个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围了上来。 “公子,我家丹药优选名贵药材。” “公子,我家炼丹用的是可是地火,不是他们烧的柴火可以相比的。” “公子,我家丹药是千年秘方,整个离天皇朝,独此一家,错过就可惜了!” “公子……” 看着热情拉客的道士,关忘文顿时有了一种梦回前世火车站前的错觉。 “唉!你们干什么呢!” 正当关忘文不知道如何选择时,一个天籁般的娇叱声响起。 刚刚还围着关忘文的道士吃了一惊,转眼间便四散离去,一个不剩。 关忘文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肩背长剑的女子正朝他走来。 “这位姑娘……”关忘文刚想谢谢她解围,就被女子一把拉住了手腕,往回拽去。 边走她边说道:“买丹药的,跟我来!” 第67章 岚襄宗丹之药总店 在负剑女子的拉拽下,关忘文很快就来到了一个三层小楼前。 小楼大门正上方,悬了一块匾额。 “风月之约……口店?”关忘文轻声念了出来。 风月? 口店? 店名似乎有些,额…… 难道如今卖丹药都如此内卷了吗? 关忘文转眼了看了眼负剑女子。 长相绝佳,身材不错,就不知道…… 一千两银子够了么? 女子听到关忘文念出店铺的名称,便皱眉道:“公子,你说什么?这里是岚襄丹之药总店。” 嗯? 关忘文走近了仔细一看,襄字已经整体脱落了,岚字少了山,药字少了草字头,总字只剩下中间那个口字,丹字似乎被人用金色的笔涂抹了一下,看上去和月字极其相似。 这任谁来看都是风月之约口店。 不会吧,堂堂岚襄宗的店铺,连个店铺招牌都破成这样? “公子,我家店铺才是岚襄宗在风岚镇唯一的店铺,之前在镇口搭话的都是冒充我们岚襄宗的。”女子将关忘文领进店铺内,边走边说道。 关忘文点点头,怪不得刚才那群家伙看到女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再扫视了一眼四周,一楼的面积很大,不过陈设大多都很破旧。 只有货架上摆的瓷器丹瓶看上去崭新发亮。 他眯起眼快速看了一圈,发现都是一些低级丹药,基本上是满足炼气期和筑基期所需的丹药。 再仔细一看上面的标价,乖乖嘞,这他么不会是家黑店吧? 关忘文下意识看了眼马悟空肩上的包袱,里面那一千两白银似乎只能买一颗? 女子顺势走进了柜台,站到了关忘文的对面,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本店的掌柜,端木流清。” 正在盘算银两的关忘文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幸会幸会。” 见端木流清看了眼自己递出的右手,皱起了眉头,关忘文不禁暗自骂了句: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上一世干了太久的销售,碰到这种自我介绍的商业场面就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握手啊。 这世上可没有握手的习惯,伸出右手指向的位置很难不让女孩子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 还好关忘文反应快,虚空一抓,一张纸便出现在了掌心上,递了上去:“你看看这些药材你们店里可有?” 端木流清这才堆满笑容接了过来,看了眼后摇头道:“公子,您这些药材都是药材辅料,岚襄宗可没有这些东西,公子可以去其他城中的药铺看看。” 啊呀,刚才一紧张拿错了。 关忘文连忙将纸拿了回来:“搞错了,再来。” 又一张纸递了上来。 端木清流看了眼上面的文字,嘴角抽动了几下道:“公子,你是在拿我开玩笑么?如此绝世稀品,即便找遍离天皇朝,也很难找到,本店没有。” 她将这张纸拍到了桌上,眼前这个人,相貌长得老实,干得却不是老实人的事。 先是烂大街的货色,后又是顶级奇珍,这不是耍人玩么? 要是在几千年前,岚襄宗拿出这么些个东西,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如今的岚襄宗…… 端木清流想到宗门目前状况,心中一阵烦躁。 谁知道那家伙拿回纸条,嘴上嘟囔道:“不会吧?不是说炼丹要到离天山东找岚襄么?怎么连药材都没有,哎……又白跑一趟……” 忍,一定要忍。 端木清流脑门上青筋突突地跳动,现在客源这么紧缺,哪怕不能做成生意,也不能坏了宗门定下的规矩。 那家伙又接着道:“算了,刚才看到招牌的时候就不应该进来,招牌都破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好东西么?” 说着,他便唉声叹气地叫上一直跟在他身后小男孩往外走去。 “这家店真是什么都有,就两样没有,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枉费我千里迢迢慕名而来。” “你给我站住!”端木清流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有何贵干?”关忘文回头问道。 端木清流道:“来,你跟我上来。” “上去?” “上三楼!” “啊?去三楼做什么?”关忘文挑眉问道,“难道有什么其他的……咳咳,丹药?” “问这么多干什么?我让你看看我岚襄宗数千年的底蕴!” 关忘文笑道:“不必了吧?如果没有这些药材,上楼就多此一举了。” “让你上来就上来,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端木清流横了他一眼,先往屋角的楼梯走去。 关忘文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容,他明明感知到三楼一股奇异的天地元力波动,这种感觉跟他打赌赢来的几样天才地宝的感觉很相似。 他便让马悟空在楼下等着,自己跟着端木清流拾级而上。 阁楼第二层,摆满了炼丹所需的各种的器物,关忘文不由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占了半个房间的炼丹炉。 他走到一个定价最高,显然是最为高级的炼丹炉跟前,提起了炼丹炉的盖子,往里面看去。 端木清流正拐弯往三楼的楼梯走去,转头就看见那家伙在看丹炉,嘴里似乎在说什么:“这什么垃圾玩意,还没我自己打得结实”之类的话。 她很想说,你给老娘闭嘴!普通人打造的铁器能和本宗的炼丹炉相提并论的? 结实?你咋不去买铁块去炼丹呢? 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她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催道:“不要看了,随我来!” 关忘文叹了口气,本来他还想着岚襄宗能有更好的炼丹炉,这样子他炼丹成功的概率还高一些。 可今日一见,这工艺水平,这用料材质,差不多和自己刚开始沉迷冶炼时打造的东西差不了多少吧? 他摇着头跟着端木流清往三楼走去。 这副样子落到端木流清眼中,有一种想上去直接给他来上一套烟岚剑诀的冲动。 她长吐了口气,压抑住了心头的冲动,才慢步踏上的第三层阁楼。 出乎关忘文意料的是,第三阁楼空空如也,只在东边角落摆了三个柜子。 看了眼柜子的材质,关忘文不由挑了下眉头。 不错,这才是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宗派该拿出手的东西。 端木流清走到了中间那个柜子跟前,闭上眼睛,胸前手决连连变幻。 火红色的元力从她身上一闪而逝,紧接着,中间柜子的门缓缓打开。 关忘文踮脚看眼,只见柜子中一朵八百瓣的莲花欣然怒放。 他脱口而出:“八百居士莲!” 这不正是他所需要的几味主药之一么? 第68章 她竟然是宗主? 没等关忘文开口,端木流清便将柜子合上了。 她转身对关忘文道:“公子,你可看见了?本店并不是没有你要的药材。” 关忘文笑眯眯道:“掌柜的,这八百居士开个价么。” 端木流清瞟了他一眼,摇头道:“不好意思,不卖。” 不卖你带我上来看上么? “掌柜的不要说笑,开门做生意,药材就在这里摆着,哪有不卖的道理?”关忘文挡在了准备下楼的端木流清身前。 端木流清背起双手:“公子,八百居士莲是本宗的镇宗之宝,是不卖的。即便是要卖,恐怕公子也付不起这价格,到时候再说我岚襄宗是黑店,那本店可担不起这两个字。” 关忘文道:“掌柜可以先开个价么,你又怎知我付不起这价格呢?” 端木流清轻蔑笑道:“好,那我就给你报个价格。 八百居士莲乃一品中的顶级药材,若是用金银那便是无价,若公子能用元晶结算,那也至少得五百颗上等元晶才可以。” 元晶是天地元力的结晶,因为储存了大量的天地元力,因此是佛道两家修行的必备物品,自然也成了佛道两家私下交易的通用货币。 天柱未断之前,天地元力充沛,元晶随处可见,可自从天柱断后,元晶便成了稀罕物品。 上等元晶更是元晶中的极品,有一些宗门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五指之数。 端木流清一开口就是五百上等元晶就足以吓跑九成的修士,剩下的一成则是被直接吓傻。 关忘文自然也知道五百元晶的价值,便道:“掌柜的是否可以便宜一点?” 端木流清语带嘲笑道:“公子,这一品上的药材还能讨价还价的?” 她推开了关忘文道:“要买就拿元晶,不买,就请公子下楼自便。” “等一下。”关忘文再问道,“那是否可以以物易物?” 端木流清忍不住仰头笑出声来。 这真是她有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品上的药材,就算是人族还未衰落的时候,也不是烂大街的货色,更别说如今人族屈居于东海一隅,除了极个别的几样天材地宝,哪里有能和它等价交换的东西? “公子,你说的笑话真的很好笑,你倒是可以拿出东西来看看,让我看看是什……么!这是什么!” 她边擦去笑出的眼泪,边转过身来,可刚转过来,她的嘲笑便转为了一声惊叫。 关忘文手中,赫然托着一颗莲子! 端木流清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岳麓雪山的冰峰莲子!” 她激动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关忘文将冰峰莲子稍作展示便收了起来。 “掌柜的,这颗冰峰莲子能否换你的八百居士?” 端木流清很想直接点头的,可她还多长了个心眼,问道:“公子,冰峰莲子是岳麓书院的禁脔,你怎么会有一颗?难道你手中的莲子是个假货?” 话刚说完,端木流清自己都摇了摇头。 岚襄宗作为丹道第一的宗门,对于天材地宝的鉴别可是基本功。 冰峰莲子独有的特征和气息,端木流清绝对不会认错。 关忘文哼道:“哼,莲子是真是假,掌柜的自己难道还会看错?至于我怎么会有此物,掌柜打听那么多难道不怕惹祸上身?” 端木流清赶紧摇头道:“是我多嘴了,公子切勿误会。” 岳麓书院的东西,天底下恐怕没有人能打上歪主意的。 那可是当今天下第一人所在的书院! 去岳麓书院偷东西?想什么呢? 端木流清没有多想做下了决定,换! 这家伙估计就是岳麓书院的人,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快步回到柜子跟前,重新打开了柜门,指着八百居士莲道:“公子只要将莲子给我,八百居士莲便任由公子处置。” 她这么爽快,关忘文倒有些意外,问道:“你不用问下宗门的长辈么?不是说这是你们的镇宗之宝吗?” 端木流清摇头道:“不用,我就是现任岚襄宗宗主。” 什么? 宗主? 开玩笑吧?一个筑基期巅峰,还没入金丹大道的小女生竟然是一个宗门的宗主? 没等关忘文置疑,端木流清还真亮出了一块朝廷特制的令牌。 关忘文定睛一看,上面有一行金字:“钦制岚襄宗宗主令”。 道门的宗主都有这么一块令牌,这令牌一眼真,绝对没问题。 怪不得老头子说现在道门式微,大猫小猫三两只,岚襄宗也是丹道大宗了,宗主竟然只是个筑基期。 一楼摆着卖的丹药如此低级,原来是岚襄宗只能炼出这个品级的丹药了。 对方是个宗主,关忘文还是按照礼数好好行了个儒生礼:“原来是宗主,刚才在下多有轻慢。” 他直起身话锋一转:“不过,宗主想要用八百居士莲就想换冰峰莲子,是不是……有点黑?” 多年的销售谈判的经验告诉他,此时双方形势已经逆转了。 八百居士莲和冰峰莲子虽然同是一品上的宝物,可论稀缺程度和价值,冰峰莲子还是要超出一筹。 最关键的是,冰峰莲子作为岳麓书院的禁脔,千年来从来没有流出过在书院以外的地方。 端木流清自然也知道,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红晕,她想了想道:“这店中只要你有看中的,你尽管拿好了。” “宗主这话说的,你店里所有东西加起来能抵得上差价?”关忘文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道。 端木流清咬咬牙,将将背后的长剑卸了下来:“这把剑,是岚襄宗宗主配剑,品级不算拔尖,大约能抵得上这期间的差价了。” 关忘文拿过剑,抽出了长剑,长剑寒光凛凛,通体流光,剑格上方用古体刻着“清岚”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