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发妻》 1. 第一章 何平安顶替了表姐的身份,于八月的一个傍晚,骤雨过后嫁入顾家。 展眼秋去冬至,无人窥破当中端倪,除了她那一位情根深种的夫君。 徽州人常说: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顾兰因今岁之后便会一路北上,科考不中则坐贾行商,至于她,公婆自有打算。 新妇年纪尚小,长子迟迟不肯圆房,若无意外,太太是要她跟着一起北上,若不然则困于顾氏祖宅,提防红杏出墙。 一大早,彤云密布,听着窗外风声,何平安已经梳洗毕,正端坐在妆台前,从赵家跟来的陪嫁使女宝娘一面为她上妆,一面道:“三九四九冻死狗,说的真是,今早我去厨房要热水,路上都结了冰,天黑黢黢的我也未仔细瞧路,脚下一滑,差点没把骨头摔断,如今手还是抖着的,若是等会画歪了眉,你可千万别与我一般见识。” 何平安余光瞥了她一眼,容长脸蛋的使女穿着厚厚的青绸缎面袄子,发髻齐整,一双手保养得当,应是才涂过乳膏,空气里漫着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道。 她挑亮灯烛,理解道:“辛苦姐姐了,如今天色尚早,老太太醒得迟,我自己来,你且坐一坐。” 宝娘笑眯眯应了一声,拉过旁边的杌子,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何平安出身贫苦,要不是这张脸与赵小姐过分的相似,这辈子不知要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终了余生。宝娘还记得何平安在赵家的那几个月,端的像是一个丑角,整日里在府中惹人发笑。既不知如何执掌中馈,也不知如何梳妆打扮,教习嬷嬷骂她是烂泥扶不上墙,若非婚期紧迫,赵家又实在不舍得断掉顾氏这门姻亲,何平安早就卷了铺盖被赶回她那个乡下了,哪有今日这般端着个主人的架子使唤她? 窗外天色泛白,积了一夜雪终于簌簌飘下。 卧房里安静异常,良久,听着灯花哔啵一声响,对镜描眉的少女终于不必再屏着呼吸了。 那一张素白的面上,眉淡如春山,茶黛色的眉墨轻轻扫过,留下一道迤逦的水波纹。 落在宝娘眼里,歪的惨不忍睹。 何平安无奈笑了笑,拿过一旁的帕子沾了点温热的茶水,一点一点重新擦拭干净。 “实在是手拙,没有姐姐那样的手艺,今日便算了。” 何平安拣了一对金累丝灯笼坠儿戴上,又把新做的金狄髻从一只狸面纹的妆盒中取出,她照着镜子,慢慢地将镶了金玉宝珠的簪钗插好。 镜中映出一张极为寡淡的脸,暖蓬蓬的烛火仿佛丝丝缕缕流淌着的胭脂色,于素绢白绸之上晕出一片玉的光泽。 顾氏是徽州有名的儒商,家中堆金积玉自不必言说,见眼前人锦衣华服,宝娘心里一声冷笑,不过是鸠占鹊巢而已,可恨自己没有这样的命。 辰时,快要到请安的时候了。 隔扇外的路面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色,青竹绿意不减,几只麻雀挤成一团藏在柏树梢头。 转回廊,过花房,进穿堂,寒风扑面而来,走在宝娘身前的女子拢着身上那件厚实的妆花缎子鹤氅,忽然停下了脚步。 何平安搓了搓手,转过身却抖成筛子,就见她一把抢过了侍女手上的汤婆子,展眉道: “天真冷,多亏你准备了汤婆子,等会见了婆婆也不至于手冷的不能伺候。” 出门在外,宝娘手指蜷缩着,强颜欢笑:“荣禧堂里烧了银丝炭,如今老太太早间也不用你来布菜,不过就是站着让她立一会儿规矩,我今早给你打热水时还摔了一跤,现下冷的厉害,你还是把东西还给我罢。” 何平安走在前,叹了一口气道:“老太太你是知道的,我是新媳妇,不比你轻松,若是身子骨不舒服,今日便早点回房休息,把院里白泷喊来我跟前伺候。” 宝娘笑意散尽,微微咬紧牙关跟上,心里暗暗骂她小贱人。 快到荣禧堂时何平安放缓了脚步,此刻天色大亮,不远处的墙内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人声。 徽州山多地少,不比北方屋宇院落连成片,家族子弟成人后各立门户与父母分居的不在少数。从顾兰因的宅子走到太太这里,竟有一里路。 何平安把温热的汤婆子递给宝娘,独自拂落肩头的碎雪。 “你可以回去了。” 垂头的少女抬手摸了摸冰凉的?髻,手上微微湿润,这一路走来,宝娘心里是真的生气,连伞也不为她撑了。 何平安侧过身,宝娘正厌恶地看着她,未料到她会回头,表情僵硬了一瞬。 何平安没忍住笑了一声,缓缓道:“整个顾家只有姐姐知道我是谁,一时无礼,但愿姐姐别放在心上。天冷风寒,保重身体。” 宝娘抓着伞柄,不等开口,仿牌楼的门头下,鬓角皆是碎雪的何平安已经扣住铜环,三声叩击之后,门扉大开,她跨过高高的门槛,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太太这里正好在摆饭,是柳嬷嬷迎的何平安,见她身后没有婢女跟着,不动声色问道:“宝娘那丫头怎么了,方才为何不进来?” 何平安笑盈盈道:“嬷嬷你瞧我这身上的雪,今日风大雪大,路面不好走,她跟着我路上滑了一跤,身子不大爽利,我想不如就让她回去躺一躺,让白泷过来。” 柳嬷嬷穿着秋香色宽绸袄子,上了年纪慈眉善目的,闻言倒是点了点头:“宝娘从小到大都跟着你,若不是实在撑不住了断不会如此。快进屋去烤烤火,勿要沾染风寒,那可是要人命的。” 荣禧堂在第三进院落,门外两个总角小童正蹲在火桶上看雪,见到族里的新嫂嫂到了,赶紧跳出来为她挑开帘拢。 屋外寒气凌人,屋内温暖如春,桂馥兰香。 进门的少女福身行礼,因冬衣臃肿,姿势看起来有几分笨拙。 “今早上下雪了,难为你还要过来请安。” “这是做媳妇的本分,听夫君说您身体近来欠安,不知今日可好些了。” 座上的妇人微微颔首,细长的凤眼扫过她的鬓发,又见何平安被冻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难得开口道:“今日让厨子做了些滋补的药膳,你也来尝尝。” 何平安不敢落座,站在一旁尝了几样。 她这个婆母周氏老家在苏州,原是老爷往松江贩木材时半途偶遇的。周氏年轻时生的妩媚多姿,颇有几分手段,怀着身孕被顾老爷抬进家门成了继室,彼时原配未亡,奈何摊上一个混账老爹,为了两千两银子与顾老爷签了凭据,让女儿不得以先到后到与周氏分别大小。自此,顾家两个正妻,都是大奶奶,前头那个被人提起就叫做前头的大奶奶,这个前头的大奶奶早早去世了,祠堂里也不见一个牌位,若非何平安偶尔一次听下人说起,都不知有这样的一个人。 至于她这个多情的公爹,何平安见过几回,与周氏的铺张浪费比起来简直是过分的节俭。单从早膳上来说,顾老爷的桌上往往只有一碗白粥配两个咸鸭蛋。他不常往荣禧堂来,一个三进的宅子,周氏住在第三进,他住在第二进,年岁渐大后,两人似乎没有了年轻时的恩爱。 今早上雪大,何平安伺候周氏用膳时顾老爷罕见地过来瞧了瞧周氏。 何平安有几分意外,好在周氏也是,当着夫君的面给了她一些好颜色,站了好一会儿的人终于坐了下来。 顾老爷年逾四十,自打原配死后没几年便与周氏分房,如今族中的生意放开了大半,最喜读书访友。他生的倒是丰姿洒落,想来少年之时定然姿质风流,奈何顾兰因长的更像周氏。 今日见何平安也在,顾老爷像每回遇见时一样,给了她一把金瓜子。 何平安谢过公爹,欢欢喜喜地将瓜子儿收下。 谁不喜欢钱呢,尤其是她这种快穷怕了的人。自从顶替表姐之后,何平安心里都记着帐,每一笔进了口袋的钱都被她藏起来,但凡凑够一个大整,金的送去金匠那里熔成金锭,银的送去银匠那里熔成银锭。 人生在世,什么都是虚的,唯有钱财攥在手里的才是实的。 趁着公婆说话的工夫,何平安在心里把自己那几颗银锭来来回回想了七八遍,随后又偷偷地在桌底数那一把金瓜子的数目。 不知过了多久,周氏声音忽然尖锐起来,这让神游天外的少女突然回了魂。 顾老爷笑了笑,端起茶盏撇开浮叶,温柔道:“那也是我的一个外甥,如今路过新安,恰逢年关在即,就让他住在因哥儿那里,五进出的宅子,住一个亲戚足够了。” “因哥儿才娶了媳妇,就让一个外男进宅子,实在不妥。” “有何不妥,近日天气严寒,就别让婉姐儿过来了。家中伺候的仆妇众多,哪里就缺媳妇在跟前候着。” 周氏皱起眉,何平安在一旁识趣地低下了头。 “请神容易送神难,李家一个破落户,男人都是没骨头的烂泥,进了咱们家里,日后怕是赶都赶不走。你真要如此打算,妾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奈何。” 顾老爷:“那就住在我们这里,搁在前院的倒座房。” 周氏手扶着额角,想了又想,不出声算是默认了。 何平安对周氏的反应感到诧异。这老虔婆事是最多的,今日被顾老爷说几句就不言了,可不像是她的作风。 果然,顾老爷人走了没一会儿周氏就让丫鬟撤了饭菜,躺在榻上让她捏肩捶腿。 未几,柳嬷嬷从外面拿账本子回来,顺道把白泷也带了过来,见不是宝娘,周氏问了一句。 “怎么不是宝娘,把白泷叫过来了?” “宝娘今日身体抱恙,念着她从小服侍我,便让她回去休息了。白泷是夫君跟前极可靠的人,请她来顶一顶宝娘的位置我放心。” 周氏冷笑一声:“你倒是放心,我们因哥儿身前身后婢女也就四个,白泷年长,待人接物体贴入微,你如今借她来,因哥儿屋里那几个小的没人管,等会怕是要一杯热茶都没人添上。罢罢罢,让她回去,柳嬷嬷,我记得昨日吴管事从田庄带了一筐鲜鱼还有几只野鹿,你让白泷一道带走。” 唤做白泷的丫鬟翻过年就是二十岁,是个家生子,性格稳重,家中还有三个姊妹,就她生的最清秀,若是再过几年何平安没有诞下子嗣,周氏就要把她抬给顾兰因做妾。 何平安知道周氏心里想什么,垂头叹气道:“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糊涂了。” “你们赵家小门小户,陪嫁来的几个丫鬟婆子确实不够用。” 何平安讪讪笑了一声。 “今年发大水,到年关定是又有人要卖女儿,到时候找人牙子买几个手脚麻利的,家里也不缺这点钱。” 何平安谢过周氏,心想今日真是个黄道吉日。 赵家当初收了顾家一万两的聘礼,在陪嫁上却万分的吝啬,那十里红妆里有一大半的空箱子,跟着来的丫鬟婆子除了宝娘之外,一个老的快不能动弹了,一个小的还没有村里大黄狗高。见此情形,顾老爷这样的人担心亲家生活艰难,回门那日又赠了两千两银子。 这几个月下来,顾家并非她想得那般难以立足,何平安习惯了顾家之后动了换婢女的心思。 宝娘清楚她所有的底细,打心眼里是瞧不起她的,顾兰因几个月不曾碰过她,宝娘若知晓此人已经辨出她不是赵家小姐,脑袋一热告诉了周氏,何平安估计自己不死也难自在。 她从穷乡僻壤被人逼出来,再一身狼狈被人赶回去,凭什么。 她细细观察了宝娘很久,今日吃了一路的西北风,决心已定,此番周氏出钱,她也不用做这恶人,到了午间周氏困乏了,何平安方能脱身。 柳嬷嬷撑伞送她回去,白雪纷纷如飞柳絮,乱山无数。 拥着皮袄鹤氅的女子缓步行在白墙之下,听着儿童嬉闹之声,生出恍恍惚惚之感,去年今日为生计忙忙碌碌,眨眼之间境况已大不同。 “到了。”柳嬷嬷提醒道。 何平安仰首看着一间三楼的门楼牌坊,敛起回忆,她跨过高高的门槛,隔着天井,不想遥遥瞧见了一人。 如这日化不开的的层冰积雪,他眼中是透骨的寒意。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 第一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2. 第二章 何平安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敌视,低头走自己的路。 赵婉娘死了与她原无任何干系,只是进了顾兰因的新宅子,她顶着这样一张与婉娘极为相似的脸就触到了顾兰因心中的逆鳞。 新婚当夜,顾兰因泼了她的合卺酒,冰冷的酒液顺着下颌往下淌,何平安从未有过那般的清醒。 只是脂粉化在酒水里,她用力擦着脸上斑驳的妆容,滑稽的像个小丑。 何平安声音没有同龄女孩的嗓音动听,她每说一个字,眼前的少年就会更恨她一分。 “你们有缘无分,与我无关。” “事已至此,你要怎么做才能与她再续前缘呢?是悔婚出去大闹一场还是……” 她不急不缓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双手呈向顾兰因,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如今知道表姐是去寺庙清修的路上淹死的,那可知晓赵老爷为何罚她去庙里清修?” 何平安看着刀身映出的狼狈面容,忽然笑了笑。 “你和表姐一次私会,恰好被赵老爷看到了,他那时不知你的身份,只想高价将女儿嫁给那些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见你浪荡举止,见表姐已动春心,生怕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方才有此做法。所以说起来,是你害了她。” 三言两语,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龙凤喜烛高燃,何平安话说完迟迟没有见他接刀,正想再激将,奈何眼前阴沉沉的少年忽然夺刀划向了她的脸。 啪嗒—— 灯盏上的喜烛被拦腰划断,险险避过的少女鬓角落下几缕断发。 “踩在婉娘的尸体上享受着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要脸的东西。” 何平安听着少年刻薄的言语,眼神平静。 顾兰因握刀劈了满室的龙凤喜烛,黑暗里,只听到他脱去喜服,将屋里摆设破坏殆尽的刺耳声音。 “你别急,赵家和你,我会一一算账。” 这夜的最后,顾兰因扯下了她的凤冠将其砸了个稀巴烂。 他看着何平安,宛如看着一个隔世的仇人。 …… 天井里的积水结了冰,飘飘碎雪像极了晨光下的尘埃。 何平安袖手从回廊下走过,偌大的宅子,似乎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地方。 新婚那夜过后,顾兰英将她赶到了二进院,何平安从明间后的楼梯往上走,在无人看见的阴暗角落里,她轻轻喘了一口气,身上的那股困倦感稍稍散去一二。 人前她是赵婉娘,可笑的是何平安从未见过这个表姐。 她本是马衙九章村一个穷秀才的女儿,穷秀才郁郁不得志投水而尽,留下几亩薄地,娘带着她过到十岁抱病而终。因她的母亲与赵婉娘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姊妹,因她这张脸与死去的赵婉娘过分相似,又因赵家人的贪婪,何平安从小小的九章村走了出来。 卧房里,她一个人坐在摇椅上摇来摇去,不知不觉睡去。 等到白泷叩门惊醒她,已经时傍晚时分。 天昏昏暗暗,墙头瓦上厚厚一层雪,从窗户往外瞧去,宅子里早早点起了灯,寒气逼人,侍女们都躲藏了起来,守门的老嬷嬷颤巍巍将大门关上,背影踽踽。 何平安揉了几下眼睛,收回视线。 她走到桌旁,见白泷摆好了晚膳,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 今日晚膳是一碟花雕酒酿蒸鲥鱼,四小盏甜酱瓜茄,一盅八宝攒汤,一碗糟蹄子筋。她看着鲥鱼,心想这大抵就是庄子管事孝敬给吴氏的鲜鱼。从前何平安也曾在河里钓过一尾,都说鲥鱼是江南水中珍味,可她吃起来只觉得鱼刺太多了些,并不喜欢。 调羹碰到碗沿,声音极清脆悦耳,白泷给跟前的奶奶盛了一碗汤,余光瞥见她笑吟吟的眉眼,不由问道:“可是今日有喜事,奶奶这么欢喜?” 何平安半阖着眼帘,缓声道:“往日一人用膳无甚滋味,今日你来陪我,我很开心。” 白泷笑了笑。 她屋里寻着宝娘的身影,似是想起什么,好奇道:“不知宝娘平时傍晚都做些什么,我今儿被柳嬷嬷叫到太太那里去,出门时本想与宝娘打声招呼,留意来家的人,谁知找遍了也没找见她。” 何平安道:“她今日早间在去厨房的那段路上摔伤了,大抵在屋里睡着,等明早上你让桃桃请个郎中回来。” “那真是巧了,桃桃今儿就在那边摔了一次,已请了郎中,留下了治跌打损伤的膏药,那等会我就送一些给宝娘。” 桃桃是何平安为数不多的陪嫁仆从之一,今年才六岁,来了顾兰因的宅子因年岁太小,老嬷嬷平时照看起来难免力不从心,白泷就把她带着,如今乖的很。 何平安将桌上的鲥鱼还有汤菜留了一些叫白泷等会儿带给桃桃,照例,她还要留一点给宝娘,想到宝娘许是在没人的地方偷偷使坏,何平安在白泷走后先在菜里吐了几口口水。 屋外天色暗透了,朔风呼啸,檐下的灯烛被扑灭几盏,卸了钗环的女子仔细留意门外的声音,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有人往楼上来。 正是宝娘。 她搓着双手,脸被风吹得通红,方从大夫那里回来,身上还带着药。 宝娘装病叫村里的巫大夫开了些治风寒的方子,而后又买了些性寒的药,一小包提回到房里,不见隔壁有声响,她心下窃喜。 顾少爷一连撂了何平安几个月,难为她还有好气性。 灯烛光照得屋内亮堂堂,她推开隔扇,何平安的屋里温暖极了,才洗漱不久的女子穿着薄衫,头发绾成一个小鬏,正在内室里伏案攻书。 “饭菜给你留了,今日去哪里了?” 何平安头也不抬,皱眉看着纸上令人费解的文字。 “出去看大夫了,不然可不疼死了。”宝娘道。 何平安心里冷笑,她一听宝娘这样的语气,竟觉得与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余光瞥着珠帘外青衣婢女的动作,少女暗暗合上方添了注解的书页,另从手肘旁取出一本香.艳的时兴画本子盖住。 大桌案上书籍纸笔无人收拣,乍一看乱糟糟的。 宝娘在那一头嘟囔道:“今日菜都是你吃剩下的,瞧瞧瞧瞧,干脆叫厨房里的婆子把这儿收了。你一个人原也吃不下这么多菜,我早告诉过你,我若不在,动筷之前留那么点儿给我就是。如今吃的就剩这么一点,你可真是个好主子,顾家的好奶奶。要是小姐……” 何平安打断宝娘的抱怨声,偏头解释道:“白泷今日过来送饭,我留她一道用膳。她是少爷面前最受信任的侍女,日后保不定也是个姨娘,难不成她动筷子时我要说:你别动,宝娘尚未吃饭,我先匀些汤菜留给她?” 宝娘戳了戳鱼头,似有几分阴阳怪气道:“你还是顾家大奶奶,她进门在你面前也是执妾礼,怕什么,她不过是主子面前一个略有头脸的婢女你就害怕得要把她供起来,这日后可怎么办。” 看她对着饭菜难以下咽,最后勉为其难吃了几口,何平安没有搭话,不动声色打量了她几眼,心里猜测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好一个略有头脸。 何平安十分好奇,如果东窗事发,宝娘如何独善其身。 不久后宝娘收拾了桌子提了食盒出门。 何平安坐回书案前,听着窗外风声,她拢了拢襟口,低头饮了一口热茶。 茶是顶好的茶,产自歙县老竹岭,茶汤清澈,闻之香气宜人,何平安不懂什么叫品茶,只是一个人读书时呷上一口,好像是那么些读书人的雅致在当中。 这一夜雪下极大,第二日早间略有消停,因不必去请安了,何平安多睡了一会儿。 卧房里炭火烧尽了,只有床上是最暖和的,她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间听到楼下婢女嬉笑打闹声,想来是扫完了雪,偷了闲在堆雪人打雪仗。 近年关,村里有人家宰杀年猪,早间周氏买了一只猪后腿叫柳嬷嬷送过来。宝娘来厨房时柳嬷嬷已回去了,厨娘正忙得不可开交,炸丸子、酱肘子,听宝娘问她们早膳,指着灶上热的粥菜道:“就在那,热了好一会儿了。” 宝娘谢过她们,照往常一般将菜装入食盒,只是背着两个人,她又早早将藏在袖中研成粉末的药材偷偷添入,趁着走动,药粉都混在了粥菜当中看不出什么名堂。 待何平安起来后,宝娘见她毫无察觉,悬着的心方慢慢放下,殊不知何平安正暗暗诧异她今日的举动,故意道: “姐姐也趁热吃点,不然吃了剩下的,我怕你委屈。” 宝娘佯怒道:“你今日起的比猪还晚,我要等你这一口吃的定是早饿死了,快吃罢,别假惺惺的了!” 何平安目光落在眼前的几小碗粥菜上,先夹起了一只挑花烧麦。 她吃的很慢,末了低头评价道:“厨娘今日做的好。” “这碗炖烂的鸽子雏儿更鲜。”宝娘盛了满满一碗给她。 当着宝娘的面,何平安自是喝了个干净,却更加笃定她心里有鬼。 昨儿还抱怨,今日就这么懂事,只要不是特别的缺心眼,任谁也能瞧出这当中有些端倪。 何平安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眉眼带笑,但凡宝娘说什么好吃,她就吃什么,便是吃不下了,也强忍着吃,最后见宝娘心满意足地离开,方敛了面上的笑意。 她将窗户推开半扇,静悄悄看着青衣婢女走出院落,眼下已有了主意。 午后何平安换了身烟紫色潞绸袄子,月白.宫锦宽襴裙子,带着桃桃往周氏那边去。 路上雪光刺眼,天比昨儿还要寒冷,怀里抱伞的少女粉浓浓一张雪白的脸,头上插着六根金花头簪,体态轻盈,一路走来眉黛低横,秋波斜视,颇惹人瞩目。 彼时周氏正在顾兰因二婶娘那处打马吊,何平安第一次扑了个空,顾老爷早早去县里,她独自走在空荡的大宅子里,不想迎头见到了一个最不想见的人。 四下无人,浅浅似水的日光洒在身上,冷的像是雪一样,她脸上的笑意淡去,只听头顶传来一道略带着讥讽的声音。 “你倒是个孝顺的媳妇。” 牡丹花头簪被人轻轻从鬓发间拔了下来,新婚当夜的糟糕景象浮现在脑海里,何平安当即福了福身,于纷乱的思绪里努力寻出一线清醒,低声唤了他一声姐夫。 “你说什么?” 他握着那根金簪,尖锐的尾部最终戳在了她的唇上,伴随着何平安的沉默,他手上的力度在一点一点加重。 像是泄愤一般,直至划出一道血痕,顾兰因方放松了手。 “再喊一声。” “夫君。” 何平安抬手用指腹擦去那道鲜艳的胭脂色,微微挑起长眉。 眼前的少年穿着素白水纬罗直裰,外披着一件老鸦缎子氅衣,十分素净,她看着那抹刺眼的白,低声温柔道:“你在为姐姐守孝么?”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2. 第二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3. 第三章 何平安嘴角隐隐作疼,见顾兰因将她一把推开,当即扶着白墙稳住身形。 她知道自己兴许是猜中了。 何平安将碎发撩到耳后,假装顺从,余光注意他的动作,随时准备抽身逃跑。 可风吹着枯树残枝,无人窥见的角落,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警告道:“日后敢乱说话,我差人撕烂你的嘴。我见过不少在我面前卖弄自己的人,也见过不少阴沟里淹死的人。你若想在顾家过再几天富贵日子,千万不要耗尽我的耐性。” 少年言语又缓又毒,乌沉的眼眸盯着她,暗含嘲弄之色。 何平安背脊贴着墙身,忽然明白为何自己这些个月过的如此平安。 顾兰因磨刀霍霍,首当其冲的该是赵老爷,她不过是他眼前的一只蝼蚁,懒得现在捏死而已。 天井里漏下的日光被风吹走,寒气凝结,乌浓浓的云絮似枯墨划过灰白的天幕,失了一根头簪的少女捡起地上的油纸伞,她坐在墙角梅树之下,神游天外。 明年今日是何光景,何平安想了无数遍,不觉天色已变,周氏仍未归来,家中的几个婢女请她去屋里喝点热茶,她呵了口气,准备打道回府。 出了门,正赶上顾老爷归来,不出意外何平安又得了一把金瓜子。 顾老爷对待晚辈十分和蔼,眼见快到用膳的时辰,硬是要留下她,另使了一个小厮去将儿子喊过来。 何平安揣着那一把金瓜子,方才笼于心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晚膳今日摆在了二进院的集锦堂,因是难得的家宴,要比往日更丰盛。 从牌桌上退下的周氏尚不知晓,一进门,见此情景下意识问道:“可是李小白来了?” 李小白是顾老爷那个亡妻的外甥,家道中落,说出门做生意,周氏却觉得他是年关将近出门躲债。 顾老爷摆了摆手,无奈道:“今早上去县里,本要去江边的码头瞧瞧,可昨夜北风吹紧,舟船逆风难行,小白今日来不了。” 周氏哼笑了声:“我说呢,你回来的这么早。” 她看了眼门外,兴许是今日赢了钱,人前对待媳妇都多了笑脸。 几个人坐在堂上等顾兰因过来,婢女端着几盏茶奉上。周氏那盏是瓜仁盐笋青豆玫瑰茶,妇人捏着茶匙,吃的极少,说话间视线皆落在顾老爷身上。顾老爷只饮清茶,茶盏中一旗一枪,是霍山皇尖。何平安坐在一侧折屏前,隆冬天里,一想到等会要与顾兰因同桌共食,没有半点胃口。 过了片刻,隔扇被人推开,少年拂了拂袖子,笑着说外面又落雪了。 婢女点亮灯烛,何平安被顾老爷排在儿子身边,暖蓬蓬的光芒下,一家四口人围坐一桌,与寻常百姓家无不同。何平安今日不必站着,在周氏面前言行举止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只是周氏说话又暗暗带起刺。 何平安心里骂了她一声老虔婆,不以为意,因自己本就是有事来找她的,顺势接过话头,一副坐低做小的样子。 “娘说的很是,是我考虑不周。夫君要事缠身常常忙碌至深夜,我担心他熬坏身子却又无计为他分忧,昨日见夫君消瘦了不少,想到自己嫁过来这些日子尚未亲手为他做过饭食,便打算……” 周氏视线移到顾兰因身上,她也没看出儿子到底瘦没瘦,只是听她这话,开玩笑道:“因哥儿就在你眼前,他爱吃什么,你自己问他就好,我说因哥儿今儿怎么看也不看你,原是你失了些眼力。既嫁了人,出嫁从夫难道也不懂吗?” 何平安装作羞愧,心知顾兰因的为人,她看了眼桌上的晚膳,依稀记得他对着那碟柳蒸的糟鲥鱼多夹了几筷子,便柔声道:“是我疏忽了,娘昨日还送了好多鲜鱼,我听人说吃鱼益气健脾,夫君想来会有一些喜欢?” 顾兰因不置可否,为周氏盛了一碗汤,微微笑道:“娘这里的厨子手艺很好,听白泷说新请了苏州的名厨?” 周氏上了年纪想念家乡味道,顾老爷便一掷千金,在厨房里又添了一个。顾家厨房里先头那个新安的厨子后来便专管顾老爷的饭菜,倒也没有争起来。 “是请了一个,手艺你也觉得不错?有点像我年轻时候在家尝到的味道,你喜欢就常来娘这里。你自打成婚后就少来了,你爹说你读书忙、对帐忙,媳妇又说你瘦了,我现今仔细一打量,当真心疼。”周氏接过碗,叹气道,“本以为你成婚了房里有个知冷暖的人我就放心了,但听白泷说你跟媳妇如今都是分房,可是婉娘年纪小不太能照顾你?” 顾兰因听到婉娘二字,垂眼一笑。 “怎么会呢,婉娘年纪小,人极好,我担心夜里惊扰她的睡眠,故此分房,娘不要想多了。” 他口中的婉娘不是身边的何平安。 何平安心知肚明,这之后不再提起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事,只是等到晚膳撤下去了,顾兰因先一步离开了,才在周氏面前说起自己想要与厨子学做苏州菜的心思。 没有外人在,周氏抬头打量自己这个媳妇,冷冷淡淡道:“听你三婶娘说路上看见你了,打扮的妖妖俏俏往我这里来,我赶忙就回来了,近日家里有男客,你就少些往外头去。且因哥儿总是忙忙碌碌的,你不在家伺候他,出来了也不带几个丫鬟婢女,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们大房败落了。我已经让柳嬷嬷找了牙人过来,明日你挑几个合眼缘的留下。” 何平安乖乖应声,周氏道:“因哥儿虽是我生的,口味却与我大不同,吃不惯苏州菜,你别费那个工夫了。趁早与他圆房,诞下子嗣才是正理。” 何平安想到她先前还让顾兰因常来自己这里,如今又说儿子不喜苏州菜,显然是心中有几分不耐烦。她低下头,故作羞涩状,为难道:“此事非、非我一人可。” 周氏白了她一眼:“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你但凡打扮的漂亮些,说话温柔小意些,哪有不动心的,因哥儿如今还没有一个通房,你又是他先前心心念念要娶回来的人,此事还用我教你?” 见她扭扭捏捏不吭声,周氏扶额,无奈道:“我知晓了,你先回去罢。” 何平安告辞。 第二日,柳嬷嬷一早将牙人带到顾兰因的宅子。 系着秋香色抹额的老妇身后跟着一溜的女孩子,或高或矮,有的好奇地打量周围,有的则是一个劲低着头,死气沉沉的。牙人陪着笑,介绍道:“这些丫头最小的十二,最大的十六,买来调教过一阵子,家世清白,手脚俱是勤快的,身体无病,少奶奶您可瞧瞧。” 何平安彼时正坐在厅堂里用早膳,略抬起眼帘扫了扫,正要开口问问她们话,身后的宝娘却已经出声了。 “那个头戴花,穿青衫子的,你叫什么名字?” “奴叫阿莱。” 何平安循声看去,见是个面皮白净的女孩,声音细细的,是当中最标致的人。 宝娘低头与何平安道:“你看她大手大脚的,人也还算干净,进屋后不乱瞟,想来是个勤快守本份的。不如买下,当个二等的丫鬟。” 何平安笑了笑,放下玉箸,缓缓道:“是不错,只是有几个问题要问问。” “会算数吗?” 跪在地上回话的少女想了一想,犹豫道:“会一点。” “那我考考你。”何平安道,“一根木头的顶端系有一根绳索,木头直立长有三尺,今牵着绳索另一端退行,绳索接地,距木根四尺处绳索用尽,问这根绳索有多长?” 宝娘愣住,万万没想到她问这个。 “咱们不是缺使唤的人么,会算数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了,会算数的人脑子活,爹上次送了我一家临河的酒楼跟一家古董铺子,一年到头有些收益,我一个人看帐有时候眼花了,还能多个人帮我核对核对。” 宝娘哑口无言,何平安这是戳到了她的痛处,对于这些拨算盘的事,她七窍通了六窍,还剩一窍不通。 厅堂里温暖如春,阿莱头冒汗,座上的女子声音轻柔,让她先起身。 “你们有人知道的就说。”何平安继续吃饭,牙人在一旁喝茶,屋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过了片刻,她听到一道很清脆的童声,何平安抬眼看去,是个穿着破烂袄子的小孩,看起来十二三岁,扎着枯黄的头发,模样算不上好看,手上还长了冻疮,一眼看去脏兮兮的。 “应该是五尺或者比五尺长一点。” 她盯着何平安,局促地抓着衣角:“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没有说错,绳长五尺。” “你叫什么名字?” 听她这么说,那小孩扑通一声跪倒,像是庙里拜菩萨一样。 “我没有名字,请奶奶赐名。” 正吃茶的牙人跟柳嬷嬷都诧异极了,宝娘皱着眉,其余人等揣着看笑话的心思,都等何平安的意思。 何平安指腹磨蹭着腕上的绞丝金镯子,望着眼前的女孩没有说话。 牙人停下吃茶的动作,本以为何平安要婉拒这个凑到跟前的孩子,但她又接着道:“本想问你你要不要叫五尺,可要念出口才发现谐音是无耻。这实在不妥,不如多加一尺,叫你六尺如何?” “谢奶奶赐名,我今后就叫六尺。” 何平安看了眼柳嬷嬷,微微笑着点头,指着女孩道:“这个留下。” “再挑三个罢,太太说您身边丫鬟太少。” 何平安笑叹了一声,支着手道:“娘还是心疼我,既如此,我也就不拘什么了,这个阿莱留下,还有……” 她指着一个爱动的还有一个喜静的,留下的三人依次就叫做七尺、八尺、九尺。 宝娘将二进院里空着的几个厢房排给她们,这之后每人都发了衣裳,大宅子里人多,只是二进院人少,今日宝娘领着人熟悉了各处,又知会了白泷一声。 何平安得了闲在楼上看她们几个,恍惚间像是看到自己初到赵家时的情形,那时候也是宝娘领着她去熟悉各处。 望着阴沉的天幕,她轻轻合上窗。 晚来天欲雪,寒江天外,舟下如箭。 风雪中,有个年轻人背着一把剑,在腊八之前到了徽州府。 腊八庙里施粥。 天未明,一路上都能见到上年纪的老人挎着篮子去庙里上香,顾家所在的楚江村附近有一座小庙,庙祝开了门,却见门口台阶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他起身行礼,看起来风尘仆仆,十分疲倦。 庙祝盛了一碗腊八粥给他,年轻人抬头看着庙中供奉的神像,想起这是一座双忠庙,供的是张巡和许远。姨母生前信里写过,若是再走不远,过了小庙便是楚江村了。 他喝饱热粥,陆陆续续有人进门,大殿里一时烟雾缭绕。 李小白背好自己的剑,脚步沉重地走出去。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3. 第三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4. 第四章 新来的丫鬟先要调教三日,宝娘教她们一些大宅里的规矩,因有两个丫鬟闹腾,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叫她根本抽不出空给何平安下药。 换了新衣裳的六尺人黑黑的,一双眼睛贼尖,宝娘最讨厌的就是她,若非是何平安第一个挑的,她早就把人退回去了。阿莱改名七尺,为人老实本分,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气质,宝娘对她很是照顾。八尺与六尺年纪相仿,猴一样,听说家里有两个弟弟,因洪水来临之际撇下两个弟弟独自逃命,被老子娘贱卖了出去。九尺今年正好十五岁,是个安安静静的性子,相貌普普通通,人更是平平庸庸,宝娘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怎么被何平安看中的。 四个丫鬟两人住一间,每日酉时初起来。今早上是腊八,厨房里熬了腊八粥,宅子里的丫鬟嬷嬷们都在厨房边的倒座房里坐着吃粥,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白泷来时赶上了满满两长桌的人,她看到二进院里的几个新面孔,笑着问她们粥好不好喝。六尺站着来盛第二碗,满嘴的夸,七尺坐在宝娘身边腼腆地点了点头,其余两个看着她不敢怎么动弹。 她们虽是才进这里,却也从别人嘴里听了个七七八八,别看少奶奶是府里的女主人,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白泷才是最能管事的。 几个人吃完粥,回二进院干活。早间这个时候何平安还未起身,卧房里便先不必整理,宝娘故意让六尺跟八尺去院里扫雪受冻,又在茶房里留下七尺跟九尺教她们怎么煮茶。 “少奶奶吃茶没有什么讲究,只是要少放点盐,你们往先在家时可曾吃过什么茶?” “吃过大麦茶,夏日里解暑。”九尺道。 宝娘笑道:“大麦茶都是穷人吃的茶,咱们这里可没有。” 茶房里靠粉壁的一排多宝阁上置了诸多玉罐,罐底都写了茶名,榔源松萝、霍山黄芽、六安小岘春、顶谷大方……徽州府、六安州的名茶应有尽有,另有一面墙的阁子里装了各色干果香料,叫七尺看花了眼。还有一面墙的多宝阁上是琳琅满目的茶器,精致夺目。 “你们手脚要仔细点,千万别摔了茶盏,这里面随便一个都抵你们无数的卖身钱。”宝娘洗净手,见这两个女孩都不敢喘气,笑道,“也别畏手畏脚的,学会了这些可比外面做粗活的强。你们如今也算一脚踩到了富贵门第,我慢慢教你们,你们要打起十分精神学。” 七尺忙不迭点头,九尺跟着应是,宝娘转身手把手教她们,没有察觉到隔扇外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猫着腰偷听。 而不远处的楼上,姗姗起迟的人终于推开了窗。 冬日阳光稀薄,清早的一场碎雪之后,屋瓦染白,几个身着青衣的小丫鬟从院里角门经过,月洞门下,三两枝腊梅悄然绽开。 何平安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闲散地靠着窗。 楼下丫鬟扫雪,声音极枯燥。 她在钗盒里挑挑拣拣,金玉宝珠轻轻碰撞在一起,音如天籁,何平安面无表情看着满眼的富贵,思绪飘出千里之外。 这样的日子,总有到头的时候。 她昨夜里做梦,梦到自己竟在一场大火中被人烧死了。《法华经》有言: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她不知这是不是命里冥冥之中予她的一种警示。 何平安为自己上口脂,指尖碰到嘴角,忍不住嘶了一声。 顾兰因昨日是用了真力气,如今对镜看,浮出一道红肿的痕迹。 无人在,她轻声骂出畜生两个字。 寻常时候两个人甚少见面,但只要见面了,往往都是她要吃那么一点苦头。好在偌大的一座宅子,顾兰因住在最深处,五进院后有一个小门,他自己一个人时喜欢带着小厮从小门出入,也不知他每天做些什么。 卧房里的少女洗漱穿戴好,下楼用早膳,宝娘从茶房出来,开玩笑道以为她今天还要睡到日中。 “等会儿便是用午膳的时候,你坐着先吃盏茶,我去厨房看看。” 宝娘一走,不多时,穿着青色对襟袄子的丫鬟捧上一盏茶来。 白净面皮的小丫鬟梳着双鬟,何平安打量了她一眼,认出这是七尺。七尺个子高挑,说话轻声细语,她煮的茶味道淡淡的,何平安尝了一口,视线逡巡着,不见其他几个人。 “她们几个人去做什么了?” 七尺道:“回奶奶的话,六尺跟八尺在前边院子扫地,九尺上楼整理屋子去了。” 何平安捧着茶盏道:“这样的大冷天,别让她们扫地了,我嫁过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陪嫁的丫鬟,你们到我跟前来不是做粗活的。” 等她把人叫回来,何平安让六尺去厨房里催一催。 厨房今日又收到周氏那边送来的好些东西,六尺一进去就被呛到了,厨娘一边剁馅料一面与宝娘说话。 宝娘今日难得有空隙下药,左瞧右瞧,不想瞧见个门口黑黑的面孔,话音顿住,当下收了手,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是让你去前面的大院子扫雪吗,怎么有空到这来,主子都没吃饭,你倒闻着味来了!” 六尺连忙解释道:“是奶奶叫我来的,说等了很久,有些饿了。” 宝娘啧了声,身后厨娘端着一碟刚从热锅里炒出来的笋鸡给她添上,也解释道:“姑娘别生气,今日要不是老爷家里来了个表少爷,咱们也不会拖拖沓沓到现在,王家的媳妇去那边大厨房里打下手,我们这里几个人有因风寒缺位的,不是有意要怠慢少奶奶,烦请在奶奶面前说道一二。” “哪个表少爷?要咱们这里人都过去帮忙,好大排场。”宝娘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知道了,今日奶奶本身也起的迟,少爷那头你们得先预备着,不怪你们。” 厨娘脸上露出笑意,将一旁多出的几样菜色放回灶上热着,给宝娘留下了。 宝娘拎着食盒走回春韭堂,此处且按不表,只说春韭堂外,有两个青衣小厮路过。 高个儿的叫山明,矮一点的叫沉秋,俱是大少爷顾兰因身边的侍从,两人今日一早出门,打听到赵家近来出的事后赶着就回来了。 书房里,家常打扮的少年一面低头翻看书页,一面听他们回话。 沉秋垂首站在一旁道:“赵家这些天忙着打官司,这起官司的缘由若追溯起来,还得从三百年前说起呢。” “你若提起三百年前,那我大抵就猜到缘由了。” 顾兰因坐在铺着白缎镶嵌貂鼠的官帽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扣案,目光落在桌前那盆水仙花上,笑着道:“三百年前中原世家大族避乱南渡至此,繁衍生息,多年后高门败落,昔日的仆从欲自立门户,遂有‘跳梁’、‘脱壳’之举。” “歙县的赵氏原本是当地吴姓的世仆,因这一百年间赵氏出了几个读书人,又因侵占主家的山场茶园,日渐富足,由此生出跳梁的行径。”沉秋道,“赵老爷得了咱们顾家的聘礼之后,先是修了宗谱,再接着就是冒用吴家的名目为儿子娶了休宁大族的女子。吴家人不是傻子,自得知此事后,许是看穿了赵老爷的意思,当即召集了全族人,逼着赵家人重习旧日主仆文约。” 山明接着道:“赵老爷一肚子坏水,我们在外打听到他当日也召集了赵家百来号人,在家中埋伏,故意激吴家人动手,乘乱又令族中一人自杀,由此造了个抄家杀人的现状,告到县里,在衙门里还差点打起来了。” 顾兰因闻言道:“真是胆子大,怪不得敢来糊弄我。” 少年将手里的书丢出去,起身掸了掸袍子,吩咐道:“你们继续盯着那头。” 他看了眼翘头案上摆的钟,取下玻璃折屏上挂着的氅衣,带着小厮成碧出门去了。 宅子里冬日光暗,目之所及都是昏昏沉沉的。 顾兰因走过穿堂,听到几声鸟雀叫声,他放轻脚步。 二进院里积雪已扫的干干净净,墙角去岁新种的腊梅开了花,雪后香气扑鼻,有几个青衣的小丫鬟躲在四角,盯着蒙眼瞎摸的何平安憋笑。 原来何平安饭后懒得看书习字,打发宝娘之后便带着几个新来的丫鬟玩。上一把她没能躲开六尺被抓了个正着,这一把轮到她来蒙眼捉人。 天井四周都被围上了,穿着宝蓝团花圆领袄子的少女走走停停,她不知转了多少圈,如今忘了方向,院里四个丫鬟只有七尺不会爬树上墙,她便贴着墙走,企图从太湖石堆的小假山里将她捉出来。 “都不许动了。”何平安道。 院里一时极为安静,不想六尺骑在墙头看到月洞门边躲着个人,她眼睛睁大刚要开口,那头站着的少年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顾兰因偏头看着从昏暗角落走出的那个人。 她走的极为小心,头上步摇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穿着一条插粉宽襴的挑绣裙子,银丝帕子蒙着眼睛,只能看见半张脸,像极了婉娘。 何平安尚不知自己这里多了人,只是走了片刻,竟一点儿声响都听不见,颇觉诡异。 “你们可都还在?”她侧耳道,“拍手。” 院里四处都有了声,何平安未仔细分辨,循着最近的掌声而去,细白的手指抓了几把空气,最后却揪住了一道领子。 迟疑了一会儿,她缓缓抬手,不想有人先她一步按住了自己。 “你是……”何平安蹙着眉,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不是个丫鬟。 “是我。” 少年声音调子平平,不知是喜是怒,何平安被他抓着腕子,几次使劲要挣脱,顾兰因却偏偏不顺她的心,让她蒙着眼什么也看不见。 何平安僵在那处,鬓角的发簪被人扶正,似是察觉到他眼神的不对劲,她低头不语,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没有料想中的折磨,顾兰因摸了摸她的鬓发,说道:“你今日衣裳穿得单薄,不冷么?” 何平安愣住,心想他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趁他此刻松了另外一只手,她一把扯下蒙眼睛的帕子。 四目相对,她的眼眸明明如月,映着少年怔然的模样。 顾兰因停住方才的动作,转而一掌拍在她的脑袋上,毫不怜惜。 何平安似懂非懂,抬手揉了揉痛处,低声问道:“夫君为何这般对妾身?” “今日家中有贵客远道而来,你这身衣裳不好看。” 何平安瞥他身上那件白衣,笑道:“确实不如夫君这身看着干净。” 她扯了扯袖子,低头转身就要走,不想被人从后抓住了领子。 “料想你换再多的衣裳也是如此,罢了,一起去母亲那里。” 何平安本想招六尺过来跟着他,顾兰因看着墙头那个黑黝黝的丫头,嗤笑一声,吩咐成碧道:“去叫宝娘一声。” 何平安与他一前一后走出门而去,顾兰因望着门外的寒意,一双秀气的长眉微微挑起,听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他放缓了步子。 何平安道:“夫君今日看错了眼,何必将错就错,” “怎么会是将错就错呢。” 顾兰因停在水边,再走几步就是桥,周氏的宅子在水另一岸,冬日里水面上寒气薄薄一层,芙蕖枯萎大片,荒凉至极。 “你一身的穷酸气,拼命用金玉珠翠遮掩,我怎么认不出。” 顾兰因看着她略显倔强的眉眼,忽然伸出手,何平安下意识后退,只因这一处无人在意,她生怕他想出什么新法子来折腾自己。 水上雾气被风拂散,有两个小小影子渐行渐近,日光被云絮遮掩,天地间暗暗淡淡。 “欲迎还拒?” 眼前的少年说话声音温柔,只是猝不及防的动作令她眼前一花,失重感骤袭,伴随着的是扑通的落水声。 何平安浑身冰冷,仿佛被冰锥钉死在了水中,而岸上的少年提着衣摆,慢条斯理蹲在一旁看她在水中奋力挣扎。 “如何?” 何平安眼睛泛红,张着嘴像个哑巴。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溺水之时连呼救声都喊不出,遑论回答他这摸不着头脑的两个字。 顾兰因于岸上袖手旁观,缓缓道:“你过了几天好日子便忘乎所以,我的耐性耗尽了,今日且让你在水里照照自己,他日若再惹我不开心……” 话到这里,少年笑而不语。 涟漪一圈一圈散开,何平安闭着眼,心知躲不过这一劫,又想起昨夜里的梦,今日如此,说到底都怪自己患得患失,一句话竟就引着了火。 顾兰因将错就错又如何,自己但凡说起与婉娘有干系的字眼,在他眼中都是占死人的便宜。 他最恨的,就是如此,这大抵是他的一道底线。 黑暗里,冷水呛喉,何平安思绪乱成一团。 朦朦胧胧中,似有一道落水声出现。 何平安在窒息中昏昏睡去,未几,头顶又冒出一个大水花。 岸上几道人影缠在一起,看着分外热闹。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4. 第四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5. 第五章 腊月寒天,水冷刺骨。 李小白将背上的长剑一丢,立马跳下去救人。 顾老爷带着几个下人赶过来还是迟了一步,望着顾兰因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给自己的仆从使了个眼色,那位跟着顾老爷十多年的忠仆转眼就将顾兰因一脚踹下水。 “这样欺负家里人,真是长本事!” “当初是谁吵着闹着要把人娶回来?家里为了你再三妥协,你倒是好,娶回来了就不当人,这样大冷天你把她推下去,岂不是要她冻死?”顾老爷指着水里的少年气的不知说什么好,“现在不当回事,你总有后悔的一天。” 顾兰因识水性,一个人默默又爬上岸,那一头周氏得了话一路找过来,见他浑身湿漉漉的,顾老爷又在指责儿子,颇为心疼,忙道:“媳妇不小心失足落水,自己不长眼与他有什么干系。你休说这些恼人的话,快去请大夫!” 原来方才下人去传话时说的是少奶奶失足落水,周氏看着李小白将人推上来,一面感谢他,一面让柳嬷嬷带着人把何平安抬回去。 李小白最后爬上岸,脸色发白,他捡起地上的剑,顾老爷将自己的鹤氅脱下给他披上。李小白谢过他,望着身旁俊秀的少年犹豫片刻,小声喊了他一声表弟。 顾兰因翘着唇角,没有睬他,周氏一转身,顾老爷抬脚就将顾兰因踹回水里。 周氏不知发生了什么,急的哭了出来,顾老爷冷笑一声,拽着周氏跟李小白就要走,撂下话道:“你这样脏的人,该洗洗才是,可别污了我顾家的门楣。” 他知道顾兰因这几年背着他们偷偷做的那些事,因怕周氏伤心,便一直装作不知晓,今日见顾兰因如此无情,顾老爷不由想起昔年的事,走到路的尽头,忍不住对周氏道:“你不需如此溺爱他,因哥儿如今成家了,不是小孩子。” 周氏抹着泪,就是不听,一路怪何平安的不是。 经此一遭,晚间本打算为李小白设的接风洗尘宴也就延后了。何平安被抬回去后得亏命大,吐了水后捡回一条命,周氏把柳嬷嬷指过来照顾她,自己则是衣不解带地照看自己的儿子,生怕顾兰因染了风寒一命呜呼。 院里丫鬟不知内情,连宝娘都有些心惊,她看着何平安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样子,眼里露出极复杂的神色。 她是知道何平安不会水的,之前在赵府里时她就被几个丫鬟戏耍推到了水中,还是自己路过把人捞回来,自此何平安行走水边都会分外小心。今日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失足落水? 宝娘趁着去厨房给她煎药的时机与白泷套话。 少爷跟着一起落水,白泷这些天在周氏的眼皮子底下过得很是煎熬,如今见面,她眼底青黑,满面憔悴。 “少爷出门也没人知会我一声,我那时还在屋里给少爷缝制鞋袜,哪知有这样一出,太太一过来就将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欸。” 宝娘安慰了白泷一番,而后问道:“少爷身体如何?” “少爷近来咳嗽畏寒,屋里每日都烧炭火,暖烘烘的,大夫说定期服药,修养上一个月便好。” “那我就放心了,少奶奶这几天躺在床上大半时候都是睡着的,神智不清,夜里时常做梦,欸,一个月怕是好不了,也不知……” 白泷见宝娘如此担忧,宽慰道:“家里不缺这点钱,老爷吩咐郎中只管用最好的药,奶奶还年轻,想必能挺过来,年三十指不定就能下床了。” 宝娘想呸她一声,心想还年三十呢,又不是摔断骨头,呛个水都要躺十天半个月,那干脆趁早准备后事。 “少爷是怎么落水的?”宝娘蹲在药炉跟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了一嘴。 “我听说是、是被老爷踹下去的。” 宝娘啊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哪有老子这样的?少爷不是他的独子吗?” “是呢,不过老爷向来如此,两人之间其实并不亲近。” 宝娘啧啧,嘀咕道:“我刚来顾家,看到这么大的宅子,心想老爷还真疼自己儿子,没想到我猜错了。” 白泷叹气:“也不怪你,这事若说给别人听谁信。” 宝娘点点头,她回去后想着白泷的话,总觉得何平安落水与少爷脱不了干系,本打算等她清醒了问一问,谁知今日何平安昏了一日,迷迷糊糊中梦话不断,她凑近了,勉勉强强能听到她在喊娘。 她白苍苍的脸,满头的虚汗,不知梦到了什么,喊了半天,猛然惊醒。 宝娘被唬了一跳:“还以为你见鬼了。” 何平安穿着汗津津的亵衣,一手摸着前额,哑声道:“我梦到我娘了。” “你娘跟你说什么了?”宝娘用热水将巾帕打湿,给她擦了擦脸。 何平安歪坐在床上,失落道:“让我吃好喝好,别玩水了。” “你真是失足落水?” 何平安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说道:“怪我自己不长记性。” 她望着跳跃的烛光,良久,又自顾自地笑了一声,就听宝娘在身边道:“都说事不过三,但愿你没有下一次了。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 何平安一死,宝娘十有八九还得回赵家,可赵家哪有顾家这样的泼天富贵?她打心底是有点不舍得的。 她给何平安端来药,看着她喝完,吹灭烛火。 展眼半旬就过去了。 顾老爷留着李小白在家过除夕,因怕他沾染了病气,故将李小白安置在自己那里,周氏看不惯他这外甥,索性搬到顾兰因这里住上了。 何平安白日里躲在自己屋中,周氏想起她了就会过来瞧瞧,见他两人分房而睡,时常明里暗里逼着何平安搬去顾兰因屋里。 外人不知这里头的内情,落在周氏眼里,就是她不识好歹,自己的儿子不顾一切要娶她回来,她倒好,惯会拿乔,故意吊着男人,真是个狐狸精小贱人。 这一日何平安伺候婆婆用膳,恰逢上顾兰因从外回家,不得已站在他边上给人布菜。 春韭堂里,婢女垂首侍立在珠帘外,何平安穿着鹅黄色交领袄子,身上一股药味儿,她在病中消瘦了几分,此时一双长眉低垂,姿态极为温顺。顾兰因看着执玉筷的那双手,当着周氏的面,伸手用力抓住,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周氏扭头看着花几上开放的水仙花,耳朵却竖起了,仔细听着两人的动静。 何平安僵硬极了,手在桌下用力挣脱,玉筷坠地摔成四节,顾兰因听着脆响,似笑非笑道:“就这么不情不愿?” 何平安道:“不敢。” 少年低着头,在她耳边道:“那我喂你。” 周氏坐在那头,脖子都快扭酸了,想了一想,正要找个借口离去,哪想才正过身,就见顾兰因夹了一块肥腻腻的肉塞到何平安嘴里,她皱着眉想吐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苦着一张脸坐在他怀里,当真是…… “吃呀。”顾兰因捏着一角袖子替她擦拭嘴角流出来的油渍,眸光暗沉,声音极其温柔。 何平安强忍着恶心囫囵吞下,生出一股窒息感。 顾兰因笑了笑,夹着一块鸭血继续塞到她嘴里,这一次不等她咽下,又塞了一块肉。何平安病了一场,最厌恶这些油腻东西,见他故意如此,她大喊了周氏一声,奈何周氏用帕子掩嘴,并不准备帮她,甚至找了个借口道:“娘有事找你爹商量,先走了。” 何平安头皮发麻,再也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她呜哇一声吐了出来,周氏听到声却头也不回匆匆走了。 门外的丫鬟不知发生了什么,有胆大的朝内瞄了一眼,透过珠帘缝隙,但见少爷将人从身上推开,那沾了污秽的外袍被他慢慢脱下,他看着少奶奶一言不发,未几,似是察觉到有人在偷窥,他朝门外瞥了一眼,丫鬟忙低下头,不曾觉察出少爷眼中的愠色。春韭堂里,那一抹鹅黄色的影子被人遮挡住。 何平安扶着桌子干呕,未几,她摸到一杯茶,灌了一口热茶后堪堪忍住那股子恶心感。 她抬起头,擦了擦额上的虚汗,目之所及处似乎都是模糊的,眼前有一道狰狞的白色影子,他在慢慢靠近,而自己身后就是桌案,退无可退。 桌上摆着的玉筷随着砰地一声晃动滚落桌下,那些丫鬟闻声却不敢靠近。 窗外天色难看,又起风了。 何平安面色苍白,身体尚未痊愈,此刻的虚弱无法掩饰,她被人掐着腰从厅堂的侧门带出,一路脚难沾地,过了重重院门,最终被丢在一张窄榻上。 她摸着晕沉沉的脑袋,谨慎地打量周围。 这屋里挂着月白的幔帐,未曾点灯烛,光昏昏暗暗的,她眯着眼,见有一壁都是图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篱落香,去了外袍,衣着单薄的少年正在翻柜子找衣裳。 何平安慢慢爬起来,踮着脚朝门走过去。 不想打从看见少爷带着个女人进门起,那候在外面的小厮成碧就将门锁上了。 何平安推门没推开,顾兰因却已经转过了身,他低头系着腰带,嗤笑道:“除了我爹,家里还会有谁帮你?” 他抬眼看着满身防备的何平安,先是将内室的灯烛点上。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他可不能时时都能护住你。” 他走近,袖手打量她如今的眉目,似想起什么,偏着头不怀好意道:“我娘已经怀疑你了,可千万别去找我爹,仔细被人传出……” “闭嘴!” 何平安这下听懂了他的意思,难以置信。 “他是你爹,谁都能说老爷你不能说。” “我说什么了?公媳……嗯?”顾兰因伸手本要替她撩开面颊一侧的碎发,见她耳根发红,忽然冷了脸,嫌恶道: “你还真有这样的心思?被我说中了?”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5. 第五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6. 第六章 何平安从未起过这些脏念头,见他这般想自己,不由得又是一阵恶心。 她捂住嘴,强忍着呕吐感,拼命拍打隔扇。 身后的顾兰因静静看着她,企图从她身上看出一点他人的影子,未几,开口道: “你占了两个死人的便宜。” “怪不得我爹要踹我,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何大奶奶就是落水染风寒病死的。” 何平安回头:“分明是你活该。我何曾想过要占她的便宜!” 顾兰因笑了:“凡事都是别人活该,好处却都是你拿,把黑说成白,白又说成黑,谁教你的这些?” 他捏着她的脸,看她滑稽的表情,嘲弄一般喊了她一声小平安。 他早已将她的祖宗八代都摸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声叫何平安浑身起鸡皮疙瘩,还从未有人这样喊过她,这三个字眼从他嘴里吐出来,听起来就像是在骂她小贱人。 她不甘示弱,见他逼的近,有样学样,扯了扯嘴角喊他一句小畜生。 “你活腻了?” 何平安咧嘴笑了一声:“我活多长时间,不都是看你心情吗?只是我死了,你爹如何待你,可就不关我的事了。什么何大奶奶,什么赵婉娘,我若想占她们的便宜,那也得有人愿意给我才是。” 这字里行间有些许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顾兰因看着她眼中赤裸裸的挑衅,像是看到一只蠢鹿往自己的刀口上撞。 “你既这么说,万事都好办了。” 屋里暖蓬蓬的烛光照亮他那双乌沉沉的眸子,彼时何平安尚未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她只觉得这样的富贵少爷,再如何的不体面,左不过一刀宰了她而已。 自己死就死,死之前无论如何她要吃上一顿好的。 于是,何平安从院里出来后,便让厨房里做了一顿极丰盛的晚膳。 宝娘见她今日行为举止十分异常,问又问不出什么名堂来,急的抓耳挠腮。 她憋了半天,蹦了一句道:“你怎么跟饿牢里放出的一样?你跟少爷成事了?” “你看像吗?”何平安望着酒水里晃荡的影子,莫名其妙道,“今日要吃个畅快。” “不知你是什么心思,罢了罢了,有事要告诉你,三日后就是除夕了,我爹娘喊我回去守岁,我想着你这儿新进了四个丫鬟,人手暂不缺了,不如让我回去几天,等翻过年我就回来,如何?” 何平安沉吟半晌,捏着杯沿,抬眼微微笑道:“去罢,既是归家,我等会叫六尺准备些节礼你明儿带回去。” 宝娘看着她微醺的模样,堂前徘徊几步,皱着眉头猜测道:“少爷这个人是不是……” 她望了眼门外,小声道:“我早听人说,这样的富贵门第,多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人物,自打进这门起,少爷深居简出,你今儿去了那头一遭就跟失了魂一样回来,他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何平安含着一口酒,差点把自己呛到。 鬓角银饰随着少女点头的动作晃来晃去,她望着杯盏中的碎光点,撑着脑袋,不知宝娘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宝娘或许是在庆幸,而何平安伏在桌案上,为一时无法拿捏顾兰因而生出无限愁绪。 隔日,白泷带着几个丫鬟来屋里请何平安搬地方。 周氏看着何平安差点要将卧房里的东西全搬过去,骂她多此一举,只让丫鬟将首饰衣裳带过去就是。 何平安穿着一件毛青潞绸对襟袄,手藏在袖子里,她瞧着越往里越安静的院子,眼神极为平静。 白泷不知内情,因早间顾兰因有吩咐,她便自作主张将何平安带来的那点家当安放在少爷的卧房里。这楼上一面三间都打通做了居室,只有楼梯拐角处有个小小的杂间,何平安站在此处不入门,看着白泷几人忙里忙外整理,一声不吭。 冷冰冰的阳光从窗户穿进,洒在她的腕子上,她闭上眼,摸着自己的金镯子,心稍稍定下。 五进院里朝南的屋子上下两层都是顾兰因的书房,朝北的楼上几间做了几个贴身丫鬟的住处,他身旁的小厮在前面一个院子住着,白泷每晚上都会把院门锁上,如今何平安过来了,那四个丫头跟着却不方便住进来,白泷便说先等着,待宝娘回来了再一起安排。 何平安在进门的势利堂坐着,她不知道顾兰因这里为何叫这样奇怪的名字,白泷端着一个鲜红漆丹盘过来,一面为她奉茶,一面解释道:“我是听少爷说的,因有一句话道,人情势利古犹今,谁识英雄是白身,他初读时觉得很顺口,便让人刻了匾挂在堂上。这并没有其他意思,奶奶不用多想。” 何平安接过那盏茶笑了笑:“倒也没有多想,不知夫君今日一早去何处了?” “少爷出了宅子,奴婢不知他的踪迹。” 何平安抬眼,开玩笑道:“你是夫君跟前消息最灵通的,别不是诓我。” “哪里有骗奶奶的话,少爷自幼就是独来独往的性子,有时候几天不着家。老爷开始还管着他,后来管也管不住,索性给他一些用度,任凭少爷自己在外面玩。” “他都喜欢些什么?” 白泷摇了摇头。 见此,何平安不觉心头漫上一股寒意。 她在这里待了半天,左右等不来顾兰因,何平安在书房门口坐着。 这楼下六月梅雨季返潮厉害,是以书籍多放在二楼的架子上。顾兰因的书房一眼看去极其雅致,只是她瞧着琴案上的古琴,恍惚间想起了赵婉娘那书房里的积了灰的古琴。 何平安对这些是一窍不通,她在窗口站了片刻,白泷不解道:“奶奶为何不进去坐坐?” “夫君的书房,不好乱进。” 白泷笑道:“少爷可没有这么多规矩,况且你与他是夫妻,哪里就是乱进呢?” 何平安看着她一张笑脸,却是找了个借口先回自己的院子。 顾兰因让她搬过去,若如周氏所言真的只带一些衣物首饰,她只怕夜里要冻死。顾兰因无论如何混账,对着死了的赵婉娘也是守身如玉。他们两人如果夜里同床共枕,不是自己捅死他,就是他拔刀砍死自己。 何平安让六尺将自己的被褥枕头搬过去,自己则是抹了点胭脂带着人去周氏那头。 周氏赶早回到自己家里,没有乱说话,顾老爷问她儿子的事,她笑了一笑,转头就让厨房里的厨子去做些滋补药膳。 顾老爷惦记着李小白,先前曾吩咐过,什么东西都要做同样的一份送给表少爷,如今不知这当中的故事,正带着李小白在书房里下棋。 李小白去年加冠,貌白神清,有几分肖似何氏,远看着似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是他负剑而来,顾老爷便知他许是家道败落,弃文从武了。 说起来两个人很久之前见过一次。 “你那时候刚出生,我和你姨母去绩溪看你,不觉春秋二十载,若非你长的像你姨母,我一时半会许是认不出你了。” 出生的事李小白一点不记得,两人坐在罗汉床上,李小白是个腼腆性子,顾老爷说三句他才说一句,他看着棋局,抓了抓头发道:“姨父,你……要输了。” “你说什么?”顾老爷笑眯眯看着他。 李小白指着黑白子纠缠的一处,小声道:“再下,我要赢了。” “赢了正好,我这里还有金瓜子给你。”他说着就从一旁的玉罐里抓了一把。 李小白一开始不敢收,一个劲推,顾老爷却硬要塞给他,两人你来我往,不想窗外传来声音。 李小白抬眼看过去,忽觉的那芭蕉树下走过的女子有些熟悉,便又瞧了一眼,但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她身上那条玉色织金裙子就像是摆水而过的鱼尾,从他视野里悄然消失了。 李小白扭头看着眼前的黑白子,一时眼花了,未曾听全顾老爷的话。 他抓着那把金瓜子,将半开的窗户推合上。 而顾老爷见是自己的儿媳妇来了,叹气道:“你上次救了婉娘,如今她身子好了一些,想必是来谢你的。” “举手之劳。” 顾老爷无奈笑了一声:“你我都看见了,欸,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因哥儿好些日子不来我这里,我有时候担心他们夫妻之间又起争执。等会我差人把因哥儿叫过来,咱们一家人吃顿饭,你来了这么久,我们却还未好好招待你一回。” “姨父太多礼了,小白孤身一人无以为报,凡事从简即可,等过了初一,我便起程去西北。” “赶路的事先不急,我已经跟商队说了,你此番与他们正好顺路,一起也有个照应。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我一见你就想起你姨母,你且多住些日子,过了二月二再跟商队一起走。” 李小白低头捡棋子,嗯了一声。 屋里滴漏声断断续续,光阴如流水。 李小白之后棋力不减,只是盘盘都是输,顾老爷当他是在放水,更高兴了。身着黑青大绒茧绸道袍的青年盯着自己走来的每一步,眉头挑起,将指尖那枚子最终丢在了一个极其错误的位置。 到底是赢的快,输的更快。 一个下午匆匆而过,顾老爷心情大好,差人去叫顾兰因后便带着李小白去了自己楼下的集锦堂。 趁着李小白不在的空隙,周氏想要与李小白分桌,她一说男女有别的理由,顾老爷便问她二十年前怎么不知道男女有别,周氏被气死了,想了想,家里不缺钱,更不缺什么贞节牌坊免差役,她就道:“我是不在意这些,只是家里多了个媳妇,你看在何氏的面上对他百般照顾,就不能看在我的面上为媳妇多想想?” 顾老爷笑道:“你让我想起了近来新出的《新安名族志》,我们又不在当中,且世代行商贾事,哪里就让这些条条框框圈住了呢?一家人吃饭尚要分男女,改日挣钱也要分男女,不累吗?” 周氏指着他,因口拙,结巴半天怒道:“随你随你。” 她让柳嬷嬷把何平安叫过来。 何平安本在后面打盹,被喊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掸了掸衣服上的褶子,柳嬷嬷看着她微红的娇靥,替她将鬓角垂落的碎发梳上去,使得原本略显慵懒的状貌多了一分端庄。 她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慢慢走到第二进院子,那一头落了些碎雪,灯烛光一浸,仿佛天上在飘金箔,何平安出了会神,待走到集锦堂,早有人坐下了,只是有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站在一侧粉壁的挂画前,角落里甚不起眼。 她不敢多瞧,半低着头去行礼。 李小白听着何平安的声音,抱拳回礼,他盯着地上碰到一起的影子,脑海里那道苍白的面容在一点一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人乌浓浓的云鬓,雪泠泠眼。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6. 第六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7. 第七章 顾兰因是家里最后来的,衣袍上沾了许多泥点子,发髻歪斜,像是被横亘出的老梅枝勾过。 他站定后瞧了屋里人一眼,本该冷清清的面庞上绽出一丝笑容,仿佛春暖日桃柳之明媚。 周氏一见他,眉开眼笑,喊着我的儿,将他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顾老爷今日设宴款待李小白,酒过三巡,何平安起身谢李小白当日的救命之恩。顾老爷早就将她的谢礼备好,只等她出口。周氏听他说的那些东西,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他倒是办的周到。 而顾兰因只单看着何平安碗里的东西,闲来无事,将鱼肉尽往她碗中夹去,不多时堆成油腻的小山,何平安一筷子戳下去,流出的肥油简直要把她呕死。 “婉娘最喜欢的就是西江料、红罗丁,怎么不吃?” 何平安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解释道:“方才来时已经吃了些糕点,这会子想吃些清淡的。” 那西江料是粉蒸的猪胛肉,一口下去她都要打个寒战,酥油血块制成的冷盘红罗丁,她但凡咬上一口都要吐酸水,看着一碗的恶心东西,何平安多喝了几杯酒,心想周氏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生。 一桌子人心思各异。 席上但闻杯盏轻碰的脆声,明灯高悬,何平安因酒意面上浮红,隔着桌案,顾兰因正在劝酒,李小白向来不善拒绝,不多时砰地一声,趴在了桌上直摆手。 见状,顾兰因拂了拂袖子起身准备离去,他走到堂外,不知几时落了大雪。站在外面的丫鬟低着头,他瞧着扑面来的雪点子,停住脚步。风卷着冷气,霎时便扑灭了从屋里带出的那点暖意,依稀有几分倦意的少年拍了拍前额,那双乌沉沉的眼映着更沉的夜色,随着身后脚步声的逼近,蹦出一二点烛光的影子。 何平安被柳嬷嬷送出来,她还提了个食盒。深夜里成碧在前打着灯笼,顾兰因嗅到一股被吹淡的酒味,垂着眼看向身旁的女子,她几乎是闭着眼走路的,鸦青的睫羽扑扇了两下,与婉娘贪睡时的模样极像。 哒哒—— 成碧扣响宅门铜环,里面那个老嬷嬷半天才来开门。 几个丫鬟本要跟着何平安一起去第五进的院子,奈何顾兰因扶着人,将她们都遣走了。成碧跟着他的时间最久,见少爷今夜如此,偷偷笑了笑,顾兰因不动声色瞄他一眼,将何平安手里的食盒递给他。 “赏你了,全部喝掉。” 成碧欸了一声,等回了屋将盖一揭开,见有一整只炖烂的乌鸡,嗅着香喷喷的气味,当真将这碗龙骨芡实炖乌鸡汤吃了个精光。唇红齿白的小仆从摸着饱足的肚子,梳洗后往床上一躺,谁知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熬到半夜,身上热乎乎燥的慌。 成碧望着天水碧的承尘,皱着眉摸了摸自己那家伙事儿,恨不能折掉喂狗,他明儿还要起早替少爷盯梢呢。 原来顾兰因今早上去县里吃茶,专挑讼棍们聚集的地方待了半天。赵家与吴家的案子因年关的缘故,暂时搁置了,赵家吃亏在读书人少,因不通讼诉的关节,打起官司少不得经纪人的帮助,这当中有两人赵老爷格外仰仗,听沉秋说,一个姓杨,一个姓黄,姓杨的瘦竹竿似的,人都叫他杨瘦子,至于那个姓黄的,不得了,竟像个肥猪站直了身,走几步肉颤几步,是以人在人前都叫他黄胖子,在人后笑他是老阉猪。 这两人本事不大,却有一张巧嘴,之前帮了赵老爷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忙,如今深得他信任。 顾兰因让成碧、山明、沉秋三人轮流盯梢他两个,明儿就是成碧了,谁知道夜里火气竟这么大。 屋外雪声不断,那一头,李小白将发烫的面颊埋在枕上,躬着脊背蜷缩成一团,偏生心里烫的厉害。 他闭着眼,手指抓着帘帐,青筋绷紧,不知是今日吃多了酒的缘故还是那一碗汤的缘故,此刻呼吸比往常都要快,黑暗里他闭着眼,混沌的脑海里浮着一层浅浅的波澜,如同鸟羽一般不断于心尖上撩动。 李小白已尽很久没有这样的冲动,自十五岁夜里弄脏了裤子,偷摸着清洗时被人瞧见,他时恐再被人嘲笑,永远是忍着。他不爱说话,师父教他刀枪剑戟也教他琴棋书画,李小白总表现的样样一般,只在顾老爷这里露了一点马脚。有些事本不必表露,只是…… 从不近女色,面色通.红的年轻人咬着被子,颇为难.耐。他眯着眼,有些痛苦,不可自抑想到了很多的画面。 诸如一个女孩柔软的细腻的雪一样的皮肤,鲜艳的红润的樱桃一般的檀口,又或者是—— 李小白捂着眼睛,想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玉白色,包裹着一道极婀娜的身子。 与此同时,一盏豆大的灯烛在黑夜里照亮一张明媚的脸庞。 点灯的少年半跪在地上,捏着她的下巴,看着醉鬼一样的何平安,慢慢凑近,直到近得能够感受到她颤抖的呼吸。 顾兰因一巴掌打在她肩上:“别装。” 何平安睁开一只眼,顾兰因笑道:“你昨日与我说那些话,既说看我心情,我便顺你一回,如何?” 她歪着头,审视着他此刻的神情,将他方才的言语在心里仔细度量,以辩真假。 “你想怎样?” 顾兰因那些假笑慢慢消失,他瞧着何平安这双倔驴眼睛,轻声道:‘先将这屋里你那些破烂丢出去。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住在楼梯那处置杂物的地方。你可不是这里的少奶奶,若真论起来,你连那个看门的婆子都比不上。” “我白日里看在婉娘的面上予你一些脸面,从明日起这楼上楼下一应清扫杂活都尽数交给你。总归你是做惯了这些粗活的,可别摆少奶奶的谱,那些个丫头谁敢伸手帮你,我便剁了她们的手,说到做到。” 何平安挑着他话里的漏,忽然笑道:“我若要白泷来帮我,你也要剁她的手?” “你和她,当然是折你的爪子。”顾兰因瞧着她腕上那只大金镯子,嫌恶道,“没了手,日后就别戴这样沉的破烂了,真是俗气的死。” “金子可比那些玉石玛瑙强多了,你懂个屁。”何平安不装小姐,将他一把从身前推开,扑面的热意总算消散,她摸着自己的镯子,宝贝的很。 “谁抢你这烂骨头,自己留着罢。”顾兰因秀气的眉微微挑起,满眼的不屑。 两个人隔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先前那醉人的酒气再无处可寻。 何平安将自己的被褥抱起来,走到门口才回他一句:“那你可要捧好自己的破碗,别自己摔了。” 见他要追过来,她忙将门合上,一缩进杂物间里便将门抵上,当他是个吃人的妖怪。 何平安背抵着门,听到廊下没了声音,借着门外几盏羊角灯透下的薄光,看了眼这里面。这间放了几件颇占地方的家具,此外就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她翻了一遍,竟还瞧见了不少女孩才用的东西。 何平安将那张小小的罗汉床擦了擦,将被褥铺在上面,折腾良久,方入了眠。 第二日天未亮,隔壁传来推门声。 顾兰因穿着湖绸直裰,路过这里,想了一下,将那门一脚踹开,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何平安从罗汉床上滚了下来。 “起来,干活。” 何平安喝多了酒,睡了几个时辰脑袋沉沉,闻言却是先答应了。 她在顾兰因的眼皮子底下爬起来,将挂在一旁柜门上的袄子扯下,踉踉跄跄,游魂一般从他身边挤出去。廊下的窗户因避风雪都紧紧合上了,灯烛燃了大半夜,此时光芒微弱,将熄未熄。 她眯着眼睛,随手推开了一扇门。 听到人下楼的脚步声,何平安咧嘴一笑,她打了个哈欠,去找自己昨夜忘了带出来的首饰匣子。 她将东西放好了,黑暗里地上滚了滚,又在床上滚了滚,将桌上擦了擦,再用袖子将他案上的杯盏擦了擦…… 顾兰因在厅堂里用早膳,白泷听到楼上的动静,询问道:“少奶奶也醒了,如今宝娘不在,我让叠胜上去伺候她?” “不必,别管她。另外,日后上上下下的粗活都尽数交予她。” “什么?” 白泷怔住,细思片刻,不确信道:“这如何使得?她是少奶奶,若做这些下人的活计,老爷太太知晓,只怕要将咱们都发卖了。” “老爷太太若知晓,也是你管不住这些丫鬟的嘴,正好将你发卖了,我再寻一个称心的人物。” 白泷见他说话不似开玩笑,低头应了一声。 “等会你去瞧瞧她做的怎么样,不必当她是什么少奶奶。” 顾兰因话说出口,身旁的女子微微抬起眼帘,欲言又止。 白泷虽从小服侍少爷,知道少爷性子有些古怪,但今日他的吩咐着实让她费解。 顾兰因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反问道:“你不喜欢有人分担这些恼人的活计?非得……给人当牛做马才安心?” “给少爷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顾兰因静静看着眼前女子温顺的姿态,悄然失了些胃口,他望了眼天色,起身要出门,只是走到门口,见成碧居然不在,左右瞧了瞧,将山明踢了一脚:“去,看看那小子在哪。” 山明开玩笑道:“成碧这小子心思深,今日难得忘了时辰,该不是在哪个女人被窝里呢。” 顾兰因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哪个女人?” 山明拍了拍嘴,一溜烟跑了。 他找到成碧的房间,尚未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不多时,一个眼底青黑的少年人将门开了一条缝,仿佛浑身只剩一口气了,见到门口杵着个人,吓了一跳。 “你……你梦到你先人了?”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7. 第七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8. 第八章 成碧将昨夜那碗药膳的事拿出来说,颓丧地飘到顾兰因跟前,先自己打了自己两巴掌。 顾兰因懒得听他废话,让人回去歇着,叫沉秋来顶他。 几人套了马车出去,天色渐亮,一夜雪后,山如玉簇,林似银装。 宅子里丫鬟将窗打开,风声鸟语钻入耳,一路闯进那间敞阔的卧房,何平安在留有余温的被褥上歪躺了半天,此刻终于睁开了眼。 她看着干净的屋子,转了半天,见一面穿衣镜也找不着,索性就动手了。 不久,听着楼梯那头传来的侍女脚步声,她狠心将头对着桌角撞上去,唯恐这身作出来的伤不够惹人同情,又用力将手腕脖颈掐了个乌青,只等白泷叩门,她好好地哭一场。 随着那扇门的打开,穿着茄紫色比甲的侍女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唬得连手中的食盒也拎不住。 汤饭顺着缝隙流淌一地,被挡着光的女子微微抬起手,声音干哑,一句话尚未完整说出口,哭咽声便怎么都止不住。 “白泷!你救救我……” 何平安一夜不曾好睡过,神情憔悴,带着乌青红肿的伤,痛哭流涕地抱着她,浑身颤抖。 白泷一动不敢动,她嗅到了少奶奶鬓发间沾染的那股篱落香,垂眼便看见她颈侧、面颊上的斑驳,不由恍恍惚惚,以至于将顾兰因早间的吩咐抛之脑后。 何平安趁着郎中赶来的空隙,疯了一般逃出这座大宅子,直奔公婆的屋子。 如今时候尚早,周氏与顾老爷正在家中闲坐,准备着正月的红包与节礼,哪知道有人突来造访。 周氏起先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见满眼泪、浑身伤的女子扑在自己膝上,狼狈不堪,顿时呆住,她脑海里冒出千般猜测,只是打量她,又觉得十分不对。 “你、你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集锦堂里一众人不知事由,看少奶奶这副可怜模样,忙慌起来。柳嬷嬷令人关了门,又使丫鬟扶着人去堂后梳洗,勿使其失了主子的体面。可何平安知道机不可失,她大哭着叩首不起,嘴里只道:“请老爷太太为我做主。” 丫鬟拉她不动,她叩首时用力极了,直将先前的伤处撞得更为可怖,冒出丝丝血来。 “你快起来,有话但说,我们都在这里,谁敢欺负到你头上?”顾老爷罕见地严肃起来。 何平安抹着眼泪,哭得要死,哽咽道:“夫君昨日让我搬回他那院子里,我早早就带着丫鬟搬了,他那时不在,夜里回来后忽然叫我把我那些破烂东西搬出他的屋子,嫌我脏了他的地界。我不愿意,他不知为何,竟抡起拳头打我,我躲不了,一头撞在了桌子上,这之后……” 她忍着哭声,将袖子往上拽了拽,众人只见她那双雪白的腕子上布满掐痕。 “我在那隔壁的杂物间里勉强过了一晚,想着他既如此厌恶我,我不如就搬回去,省的他再打我。他早起后听我说起这事,就、就又打了我。”何平安噙泪跪在周氏与顾老爷身前,痛苦道,“我不敢再见他,虽为夫妻,只怕我明日就要死在他手下。请太太老爷别让我回去了。” 周氏难以置信:“因哥儿怎么会打你?” 可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闭口不言,顾老爷骂了他一声混账,当下遣人去把顾兰因找回来,他要家法伺候。 周氏劝不过来,只得先安慰何平安,嘴里小声道:“等因哥儿回来再说,焉知他夫妇二人之间是否有解不开的矛盾,方才如此。”“你把他想的太好了!” 若非之前亲眼见过儿子亲手将她推下水的画面,顾老爷也是半信半疑,如今看着何平安狼狈至此,顾老爷惭愧之余无奈道:“可惜我命里子嗣单薄,只有一个他。” 何平安见状,再叩首道:“便是他回来了,我也不敢再见他。看在媳妇伺候您二老这些天的份上,别让我回去了。” “好孩子,你且先跟我住着,他万不敢来招惹你,瞧瞧你这模样,快请大夫来!“周氏难得找回一点良心,她把何平安扶起,何平安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便也收了声。 屋里丫鬟伺候着她更衣洗漱,那一头白泷带着大夫赶过来了,周氏一见她,倒比对着何平安高兴多了,忙询问其他们夫妻两人昨夜发生的事。 白泷直叹气:“我昨日夜里是听到少爷那屋里传来动静,只是少爷此前不许我们夜里去他那边守夜,究竟如何连我也不清楚,只是——” 周氏盯着她,催道:“只是什么?” 白泷蹙着细眉,又将顾兰因的吩咐抛之脑后,她缓缓道:“今早上少爷告诉我,日后咱们院里所有粗活累活都尽数交给少奶奶,我原不解为何,可少奶奶今早一身伤走出来,兴许两人昨夜里真打过,少爷与她置气呢。” “那因哥儿身上有没有被打伤?”周氏喊了声阿弥陀佛,原本不姓佛的人此时合十双手,无比迫切。 “少爷没有伤。” 周氏松了一口气,只是随后长叹道:“好好的打什么女人,若赵氏做的不好,只管告诉我,我替他立立规矩,这样动手,真是没了体统,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两人这里偷偷说话,周氏觑了眼周围,招手对白泷小声道:“你出去让家里腿脚快的小厮去找找因哥儿,叫他今天别回来了。若回来,定要被老爷打个皮开肉绽。” 白泷点点头,悄悄回去了。宅子里没几个人知晓顾兰因的踪迹,她找到成碧那屋,敲门好久才听到里面有声。 成碧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人吵醒,有一肚子的气,只是开了门,那张凶巴巴的脸蛋立马又笑开了花。 “白姐姐在这里做什么?少爷有事吩咐我?”成碧眼睛乱瞟,被白泷瞪了一眼。 “你知道少爷去哪了吗?太太让你告诉他,今晚别回来了。” 成碧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在那里,嘴角弧度被压了下去。 “明日不就是除夕了,这时候才回来,老爷不打少爷才怪。” 白泷不耐烦道:“今日回来只怕腿都要被打断,你别磨磨蹭蹭了,亏少爷平日待你那么好。你现在赶紧将衣裳穿好了,将话传给他!” 她动怒的时候少,成碧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软了腿,往地上一滑,嘴里诶呦一声,装着极虚弱的样子,还没说话,梳着双鬟的婢女就朝后退了两三步。 “让你办个事竟这么难?”白泷撇开脸。 天冷冷的,吹在身上的风更是冷的透骨。成碧见状,先前一肚子话都没了,好似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他扶着门艰难爬起来,挂着讨好的笑说道:“不难不难,我这就去。” 白泷视线轻飘飘从他身上又飘到别处,只敛袖嗯了一声,不曾多留一点时间,转瞬就从门那里消失了。 成碧静静瞧着,失魂落魄地换衣裳出门,头顶太阳一晒,他眼前都是白的。 骑驴的小厮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将早间扇出的痕迹又加深几许,看着可怜又可笑。 这一路还看不到头,只说楚江村那里,晨早顾兰因打媳妇的事已经传出了顾家院墙。 顾老爷在家坐着,门口便有小厮进进出出,一会儿说是二房的老太太来了,一会儿说是三房的老姑妈来了,竟就没消停的时候。 彼时李小白正在书房练字,见窗外人来人往,他执笔的手顿住。 浓墨从笔尖泻出,毁了一幅字,又脏了他的手。 想到先前廊外丫鬟们的私语,李小白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桌案。 隔着墙,他似乎听到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李小白闭了闭眼,修长的手指揉了几下眉心位置,他就靠窗坐着,那书房外的芭蕉树下,不多时走过好多人。 二房的女眷老的小的,说是来找周氏说说话,实则是来看笑话的。顾老爷拦也拦不住了,便让周氏谨言慎语。 而周氏今日难得聪明了一回,那头人还没到她的院子,她自己就先装病躺倒,将一应事丢给柳嬷嬷。 柳嬷嬷原是顾老爷的一个乳母,年纪比二房的老太太还大,见人来了,她笑脸迎上。 二房的老太太颧骨高高的,乍一眼见人有些刻薄样,只是对着柳嬷嬷,她还要喊一声老姐姐。今日她穿着葫芦纹样沉香缎子遍地金通袖袄子,白碾光五□□的挑线插宽襴裙子,戴着兔卧儿,满头的珠翠,与周氏平日的打扮有一二分相似。 “老姐姐今日精神真是看着好,红光满面,这人上了年纪,就要保重身体了。我昨日吹了点风,一晚上不曾睡好,今早上吃了一贴药才觉好了些,听说你家奶奶也是病了,就想看看她。请大夫了没有?” 柳嬷嬷和她几乎是打了半辈子交道,一听这话,装作叹息的样子,一边走一边道:“吃了药,正睡着,多谢您老来看她,咱们奶奶性子你是知道的,等身子一好,必然是要去你家里头走走,她最是闲不住了,你家里热热闹闹的,听说家里三老爷还从外面回来了,这些年外头奔波劳碌,可曾有什么变化?” 二房老太太笑了笑,几句话一摆,话头转到何平安身上。 “他一个男人,不但没有缺胳膊少腿,这些年还赚了点钱,如今在外头娶了媳妇,知道想咱们了,昨日归家。那新媳妇咱们看过了,我说句心里话,那模样也是不差的,只是比不上你们家的标致。” “我先头打从那边过来,听人说嫂子病了,她媳妇那么孝顺,想来是在这儿伺候婆母,我这媳妇想见见她,日后也好有个说话的人,不知她人在哪儿?” 何平安此时正在楼上补眠,没人敢让她下来,家里丫鬟知情的,从没想过这样一个好性子的少奶奶会被男人打成这样。 大夫给她头上敷了药,用纱布缠好,叮嘱了让她静养,何平安等屋里都没人了,这才敢笑一笑。 顾兰因要她当牛当马做苦力,她偏不做。 她缩在被褥里,忍着疼,一觉睡到第二日。 这期间柳嬷嬷来看了她一次,轻手轻脚给她换药擦身,看她睡得沉,吩咐六尺将饭菜先撤掉,厨房那头一直有人,到时候她若醒了,先给她做新鲜的吃。 这一夜过去的极快。 天没亮各家都忙碌起来,除夕日清扫门庭,安灶君位,张贴门神,此外还要为第二日开祠堂拜先祖准备好祭饌,提前陈设祭器,顾兰因归家时正赶上李小白写灶事帖。 他穿着一身蟹壳青四合云纹的茧绸縼子,扎着青丝带,玉为簪,随身的剑不在,有几分书卷气。顾兰因路过他的窗前,走了几步,忽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晨光,喊了李小白一声。 李小白头也不抬,见窗台上影子不动,他便反手将窗户合上来。 顾兰因再将窗户推开。 李小白吹干白麻纸上的墨迹,道:“姨父在家里等你,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我没有打她。” 李小白终于抬眼,顾兰因见他不信,便知这个家里没人信他,一顿打是逃不了的,于是将那窗扇猛地摔上。 少年看着石径上融化的雪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料峭寒风拂面,他走走停停,听到墙外有人放爆竹的声音,回过头,却见廊下乌泱泱站满了人。 周氏努力朝他使眼色,顾兰因却只看到了拎着板子朝他走来的中年男人。 楼上,那扇窗户被人偷偷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顾兰因似乎有所察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一遇,有些东西在眼里开始变味。 除夕夜里,明月当空,众人团聚,顾兰因在祠堂里跪着,伴着黑森森的祖宗牌位,浑身伤的少年躺在三个拼在一起的蒲团上,隔着惨白的幔帐,伸手朝角落里抓过去。 他迷迷糊糊中看见了赵婉娘的影子,可抓落了幔帐,眼前却是一张让他咬牙切齿的脸。 “何平安?”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8. 第八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9. 第九章 周氏让何平安过来给他送饭。 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何平安见他这样狼狈,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她故作担忧模样,蹲在少年面前问道:“夫君你现在疼不疼?” “何平安你个贱人!” 吃大亏的少年憋闷到了一个极点,再听这样幸灾乐祸的话,一个猛扑,偏生何平安早有准备,她身子一闪,那地上的食盒就翻了。 “诶呀,这可是娘让我送给你吃的年夜饭,你打翻了,那就吃不了了。” 何平安叹一声,她看顾兰因一副要将她撕了的愤恨神情,歪着头,将食盒打开,见饭桌上好吃的都有,莫名其妙道了一句:“你娘还是疼你的,日后可要好好孝顺她。” “不必你说。” 顾兰因方才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身上痛处,此刻手撑着地,骨节用力的发白。 阴森森漫着檀香味的祠堂里,月光投来一段皎洁色。 “你卑鄙无耻,赵老爷知道顶替他女儿的人是这样的货色吗?” “不知道,这要是知道了,恐怕还要求着我早点替赵婉娘嫁过来。”何平安半点不生气,穷的时候什么脏话没听人说过,她笑道,“我比不上赵婉娘,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配不上她。” 她将米粥舀出半碗来,放到顾兰因面前。 装着白糖的盏儿碎了,其余几样油汤都泼了出来,何平安借着牌位前燃的那几只烛光,见他没有半点胃口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动手,索性坐在一旁蒲团上,将筷子挑出,自己吃鲜嫩嫩的龙肝,香滋滋的凤腑。 她的口味不算清淡,因过惯了贫乏的日子,非得吃酸酸辣辣重油重盐的菜才觉得有滋有味。 顾兰因听着响动,见她吃的满嘴流油,愈发鄙夷她的粗俗,不觉她已经卸了伪装。 他如今身上疼的厉害,亲爹打他时周氏拦不住,顾兰因结结实实吃了好几板子,他闻着味道,皱眉道:“离我远一点。” 何平安捧着碗,擦了擦嘴:“你娘让我劝你多少吃一点,说再腊月寒天祠堂跪一夜,不吃东西人迟早要倒。你见我吃,你不想吃?” “我恶心的想吐。”他声音缓缓说出口,何平安愣住。 “也是,那我喊白泷过来。” 何平安懒得多说什么,爱吃不吃,她拍了拍衣裳起身。 周氏巴巴让自己过来送饭菜,无非是想让他两人之间关系缓和缓和。但何平安知道经此一事之后,他和自己便到了水火难融的地步。 徽州十户九商,有话说:一世夫妻三年半,十年夫妻九年空,过了年,等他出楚江村,届时这夫妻名份便是名存实亡。何平安打着灯笼走在路上,心想要是顾兰因死在了外面,那就更好不过。 她无儿无女,日后要是挣个节孝坊,那也大差不差,这些富贵够她留用到下辈子了。 灯光照在斑驳的青石板面上,竹影疏疏,龙吟细细。 那祠堂门口站着个穿枣红袄的丫鬟,她正东张西望,手揣在袖子里,一张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 六尺见少奶奶出来了,小声问道:“少爷现在不打人了罢?” “都没力气吃饭了,别说打人。” 何平安回去告诉了周氏一声,周氏心疼儿子,就把白泷派过去了,今夜本还要守岁,顾老爷看何平安精神不佳,让她先去休息。 何平安领了沉甸甸的压岁钱,头顶的珠灯投下柔和的光,屋里与往年一般,周氏一想叹气便喝口茶堵着,柳嬷嬷陪着她说话,顾老爷则打着算盘算账打发时间。那一边,李小白低着头,一双眼藏在阴影中,何平安从他身边走过,大抵是余光扫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沉默的像是田间地头的水鸟,偶尔随着人的动作动弹一下。 她走出集锦堂,如今也不回那边五进的大宅子,就在周氏隔壁住着,上楼梯时她忽然想起一事—— 这个李小白,似乎是个武人。 何平安站定在台阶上,片刻后被自己贸然蹦出的念头逗笑,她掩着翘起的嘴角,将六尺招到跟前耳语一番,六尺听罢犹如醍醐灌顶。 两人说了什么此处且按不表,只说时间飞快,展眼雪就融了。 正月顾家应酬不断,李小白躲在外书房里,早上人少时会出来练练手脚。柳嬷嬷让丫鬟婆子别去看他,怕他不自在以后连门也不出了。 但这几天李小白发现这树后总有人在偷看他。 一开始他以为是路过这里的婢女好奇而已,直到他瞧见那面皮黝黑的丫鬟在模仿他的招式。 “你想练武? 六尺被他抓了个正着,索性就大大方方出来,也不说话,只先将这几天看在眼里印在脑子里的动作从头练了一遍给他看。 李小白看得认真,末了捡起地上的残枝拍了拍,温声说道: “若是想学武,我瞧着你很有天赋,光看便有几分神似了。” 六尺挠了挠头谦虚道:“表少爷别捧我了,我动起拳脚来她们说像是猴子跳舞。” “哪里就是猴子跳舞,只是她们不懂罢了,我方才并没有说谎。” 六尺眼睛笑眯起来,她问道:“表少爷习武多年,能一打三吗?” “没有试过一打三。” “那一打五呢?” “有些为难。” “那一打十……” 李小白略显的窘迫,站在树下无奈笑道:“有十个人我早跑了。” 六尺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怕惊扰到别人,捂着嘴,待心情平复解释道:“我长得丑经常被人欺负,那天我从这里路过,看表少爷露了几手,竟然就记住了。我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在别人打我时我能还给他几拳。表少爷要是不喜欢我偷学,我发誓我明儿就能将脑子里记住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忘个干净!” 六尺说话极诚恳,虽然皮肤黑,但看人时眼神明亮。 李小白瞧着矮萝卜一样的女孩,手里捏着那根残枝,想了想道:“我可以教你习武,不过只有不到三旬工夫,二月初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无妨无妨!能教我几招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哪敢耽误你。” 六尺心里乐开了花。 等她学出几招管用的再教给少奶奶,就少爷那个绣花枕头,三个都不够看的。 李小白与她约定了每日练习的时间。六尺见大功告成,蹦蹦跳跳回去了。 周氏这边的宅子丫鬟侍女要多一点,皮肤黝黑的小丫鬟见谁都先打招呼,面上挂着笑,心里照旧先骂几句顾兰因人面兽心狗东西,整天摆着个不近人情的死人脸给谁看,只是没想到她从回廊走过,才进周氏的院子,迎面就碰到了顾兰因与成碧两人,吓得差点崴了脚。 正月里顾兰因穿着霜色的卫绒直裰,外面罩着一件湖蓝直领氅衣,腰系着珊瑚色绦带,经过几天修养,走路还算平稳,只是脸上血色不多。 他像是没有瞧见这个动作滑稽的丫鬟,径直走过去,倒是身后的长随成碧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这年头真新奇,连猴子都穿上人衣裳了。” 六尺不说话,待他们走远了,狠狠呸了一声。 事后她回了话,何平安让她好好歇着,她屁股都没坐热,那边就有使女将何平安喊了出去。 原来再过几日就是正月十五,楚江村要开始祭祀土地,顾家作为村里的大族,少不要捐银子凑份子,往年顾家大房都是出大头,今年想来也不例外。何平安以为周氏是要她过去帮忙想想人前该说什么场面话,不想是为别的事。 帘影灯昏,楼里周氏惧寒,一应窗扇紧紧合上,薄薄的日光顺着出挑的弧度流入天井之中,韶光淡荡。 何平安独自上楼,她头上的伤已经好全了,不过素着一张脸,只戴着银丝?髻,卸了多余的钗环,比原先低调了许多,一眼看去,温婉淳朴。 周氏对她有愧,见状,让她别站着,又见她精神恹恹的,便问她昨夜睡得如何。何平安说她这儿好,周氏也就懒得与她说废话了,开门见山道:“你在我这儿住,不是长久事。方才因哥儿来了,说要带你回家,我想着你们前些天闹得难看,这会子你定然心里不情不愿,就让他先滚了。你放心,娘是心疼你的,只是正月里家下人来人往,总有人问起来,娘不好说是他打你,一直替你遮掩着……” 何平安心里冷笑了一声,静静听着她后面的话。 “你们少年夫妻,吵吵闹闹也是正常的。因哥儿打定主意,三月后离家出去闯,到时候带着你一起。他向我发誓,若是再敢动手打你,日后断子绝孙,你就放心罢。” “他有时候虽脾气差了点,不过男人么,能挣钱身上有本事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你瞧瞧那外面的人家,有几个像咱们家这样富贵的,你吃穿不愁,日后再和因哥儿养几个孩子,这一辈子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呢?” 何平安低着头,脸上笑意淡去。那周氏一直等她回答,良久,就见她脸上泪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好孩子你哭什么,因哥儿以后会对你好,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知道,他心地不坏,你日后顺着他,若他再动手,我替你撑腰。”周氏苦口婆心道。 何平安在窗边哭得更可怜,仍是一言不发,等到周氏都有些不耐烦了,方才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声道:“娘说的是,只是夫君若出门在外,不知何日才是归期,别人家里也没见带着媳妇出去的,若是路上有个闪失,我一个弱女子可怎么办。” 周氏叹气道:“我说也是,可他就是不肯,说从今往后要好好待你,就是死他也要带着你一起……” 周氏顿住,看着何平安叹气道:“夫妻本是一体的,你年纪轻轻一个人,别跟那些小媳妇一样在家守寡,仔细夫君在外面找人,到时候你日子就难过了。听话,这些日子你若是愿意,就住在我这里。” 何平安哭得不能自已,哭过的眼紧紧盯着她,摆满了不情愿,周氏恍然间有些出神,只是随即招呼柳嬷嬷进来,把她扶了出去。 看着她消失的影子,周氏像是看到了一张旧面孔。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9. 第九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0. 第十章 顾家先前的大奶奶是怎么死的,周氏心知肚明,何大奶奶活着的时候凡事都要与她论长短,可家里不体恤她,她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些许银两都献给了常来家中走动的神婆。 自古以来,这些三姑六婆最是后宅里招人恨的,净会教人使下三滥的招。周氏进门后不久就卖通了伺候何大奶奶的丫鬟,得知何大奶奶昏了头,把那些唬人的小纸人、纸马藏在顾老爷和她的枕头里,于是将计就计。 那些天,周氏表面上装不知道,每日都作被梦里五马分尸吓着的惊恐状,再故意引得顾老爷发现那枕头里的秘密,果然,何大奶奶挨了顾老爷一顿打,羞愧得一度要上吊,还是家里的老太太可怜她,平息了此事。 那一年冬天老太太去世,丫鬟们苛待何大奶奶,冷得人屋里跟冰窖一样,后来不知她要出去干什么,滑到了水里,等有人发现时早已不省人事,顾老爷担心旁人说他虐妻,倒是请了好些个大夫医治,何大奶奶拣了口气睁眼,不久因风寒去世。 周氏年轻时觉得她死的好,如今上了年纪,梦里有时候还会梦见她,偶尔想要给她上柱香,走到祠堂才想起自己把那贱人的牌位给烧了。 都是沉年往事,周氏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脊背生寒,她对着门外那看不清脸的影子,只觉得身后像是站了个……人。 眼角生细纹的妇人猛地扭过头,吱吖一声,原来是那紧闭的窗开了一线,玫红的帐子被吹得微微晃动。 虚惊一场。 周氏起身将窗合上,那一头,头发银白的老嬷嬷带着何平安下楼,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泪。 何平安胡乱擦着脸,一个没留神,楼梯踩空一节,就听她一声尖叫,竟从最上头摔倒了最下头,顷刻间就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筝,柳嬷嬷抓不住,吓得眼白都翻了过来,大喊楼下的丫鬟。 说时迟那时快,宝娘当时就带着几个丫鬟围了过来,但躺在地的少女早早合上了眼,血从她黑漆漆的发丝里渗出,黏糊糊贴着地,刺人眼睛。穿丹红比甲的侍女大着胆子伸手去探她鼻息,周围小丫鬟大气都不敢出。 宝娘手指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对七尺道:“少奶奶还有气,你看是不是?” 七尺学着宝娘的动作,半天却不说话,原来那气息太弱了,她生怕是周围的风。九尺见状,低头将耳朵贴着少奶奶的胸口,未几,开口道:“少奶奶还活着呢。” “我就说,她命硬的很,水里两次都没淹死,也是有造化的。赶紧去叫郎中!”宝娘双手合十,嘴唇颤抖,连带着声音都不稳。 几个人里六尺跑的最快,宝娘没看到她影子,气得骂道:“六尺呢?要她有什么用,少奶奶瞎了眼找这么个不顶事的。八尺你、你知道张郎中家,快去快去!” 说话的工夫,宅子里其他丫鬟们循声赶来,见少奶奶这样的惨状,有人道这是不中用了。 宝娘生怕自己这富贵随着何平安小命呜呼散个干净,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红着眼驳她们:“放你娘的屁,少奶奶只要还有一口气,那都能治得回来,看什么看?都不把她当主子,等会我告诉太太,把你们这些说风凉话的都发卖了!” 周围人见宝娘这都吓得不似正常人,一面跑去告诉老爷,一面去找周氏,没想到周氏已经站在了古旧的楼梯上,正惨白着脸看地上的何平安,魂都要飞出来了。 “太太,少奶奶不好了!” 周氏捂着心口位置,一时仿佛是喘不上气,她听着杂乱的声音,忍不住佝偻身子,一直不敢回头。 很多年前的旧景在她眼前重现浮现,死了的人又重新活了过来,正在血泊里嘲笑她。 …… “太太?!” 丫鬟们见周氏也不对劲,几个人将她搀扶到堂厅里,一并让郎中看诊。 顾老爷从外得了消息匆匆归家,正月里家宅下出事不宁,他也无能为力,只是守在周氏床前,听她梦里胡言乱语,他罕见地失了神。 墙外不知谁家放爆竹,噼里啪啦聒噪的很,人近中年的男人靠着那扇冰裂纹的窗户,眼前的景象似被纹路割得七零八碎。 周氏忽然神智不清道:“让她走、走、让她走……” “让她走,去哪里?” 周氏抓着帐子,手臂上青筋绷紧,摇头哭喊道:“随她去哪里,只是别留在我这里了。让因哥儿带走了,别回来了。” 顾老爷看着她狰狞的面容,说道:“过去二十年,她早就不在了,你别害怕。因哥儿若是要离家,我叫他把媳妇婉娘一起捎上,免得少年夫妻因千里万里的距离生出隔阂,让人家好好的孩子守活寡。” 周氏睁大双目,嘟嘟囔囔说着自话。 话说这日之后,不知哪里传出流言,说是大房里闹鬼,外头人吃饭喝茶时谈论起来,说的是有鼻子有眼,当中说得最有趣的,莫过于顾家二房的太太。 正月十五元宵节,县里十街九市欢呼达旦,楚江村附近有几个村子都组了灯会、老龙圣会,一群后生抬着彩灯、架着老龙打从乡野路上而过,远看一路灯月交辉,热热闹闹。顾二太太跟族里相好的女眷聚在一起打马吊,小辈们出门看热闹,牌桌上缺了个常客,几个妇人说话时口无遮拦,嘻嘻笑笑,把陈年往事都翻了出来。 人前她们看在顾老爷的面上敬周氏一尺,实则心底都看不上她。 “我儿子先前在苏州作买卖,就见书院挨着青楼楚馆,衙门靠着勾栏巷子,里面净是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说什么文风鼎盛,富贵繁庶,其实细看都腌臢的很,也就面子上看得过去。” “可别这么说,面子上看得过去就很不错了。那些鸨子们挑模样伶伶俐俐的女孩,调教的温温柔柔,别说南边的老爷,就是北边也喜欢的很,要不然那些窑子里的女人学什么吴语,不过是供男人消遣的东西,上不得台面罢。” 二房的老太太掩嘴笑道:“你说谁呀?” 牌桌上,三房的白了她一眼,摇头道:“周大奶奶就是苏州来的,年轻时候那模样生的好,可惜只生了个儿子。前些月她儿子娶亲,周大奶奶还看不上媳妇的出身,啧啧,往前头拨个二十年,她想来还不如赵氏。” “这话你也就趁她不在说说,要是在她跟前,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三房的奶奶哼笑道:“就是趁她不在才说给咱们这些老姐妹听,她多厉害,从前的何大奶奶给她整得发癫。” “要我说,她家节下闹鬼都是活该,何氏要是有本事,就赶紧把她闹死,别活着的时候窝囊,成了鬼还窝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周氏扒得干干净净,说快活了,牌面上输赢都不管,直打到半夜方才散去。 ——— 过了正月十五,何平安从昏迷中醒过来。 柳嬷嬷在她床前照看着,见人眼神放空,少言寡语,真以为被什么东西唬着了,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神婆到家里。 靠在软枕上的何平安耷拉着脑袋,听了一通鬼念咒,将神婆的鬼画符压在枕下,那走廊上几个丫鬟好奇,本来探头探脑朝里看,后来不知怎么都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隔着明明暗暗的幔帐,何平安瞄了一瞄,撞见一双刻薄的眼。 未几,顾兰因端着药进屋,装得格外懂事,当着柳嬷嬷的面,就坐在床沿边上要喂她吃,仿佛除夕那夜被打出了魂,一下子跟变了个人一样。 “少爷会心疼人了,这样才好。” 柳嬷嬷欣慰地看着顾兰因,见何平安一点药不喝,还以为姑娘家面皮薄,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等柳嬷嬷一走,何平安夜懒得跟他虚以委蛇,扭过头,很是不耐烦。 她头上纱布又缠上了,此时披散着头发,乌浓浓如云似的簇着一张苍白的脸庞,白皙的肤色上几道刮痕很是明显,再也没有祠堂里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顾兰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床上的人,缓缓道:“怎么就没把你摔死呢?不过也算报应了。” “什么报应?”何平安躺回去,面朝着床里面,不甘示弱,“我听人说家里闹鬼,是你娘遭了报应,你别弄错了,那一日我只是脚滑了而已,只二层的楼,还摔不死人。” 盛药的碗被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顾兰因看着女孩纤瘦的背影,抬手就将她从里面又拖了出来。他不提周氏干过的亏心事,只是问道: “药都端来了,也不吃两口?” 何平安缩成一团,腰上摔乌青的肉被他狠狠掐着,仍是挤出声道:“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你吃两口,就当给你补身子了。” “我带了琥珀蜜枣,入口倒不是很苦。” 顾兰因真的喝了一口,苦涩味道盘桓在舌尖,他垂眼看着何平安微诧的模样,道:“要是换作你,你会喝毒药吗?” 何平安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不做二不休,接过碗一饮而尽。 顾兰因等她喝完了,这才嘲笑道:“蠢货,滋味如何?” 眨眼的工夫,何平安挣扎着起身,苦着一张脸,伸手就要摸自己的茶盏,不想他先一步夺走了,顾兰因故意将茶盏放在高高的柜子上,甚至将茶壶里余下的热水也倒掉。 何平安一瘸一拐追不上,单睁眼看着他吃甜枣,苦得受的不得了,心想自己此番真将脑子摔坏了。她指着他破口大骂,只是身体欠佳,声音不大,顾兰因在另一头还需侧耳仔细听。 但无论她怎么骂,顾兰因是一点不生气。 何平安骂累了,嘴里那股苦涩散去一二分,方才躺回去。 “这点苦都受不了,你日后还有苦吃。”顾兰因在榻上躺着,隔着半扇折屏,他侧枕着手臂,正好能看见何平安的脸。 “姑奶奶苦水里泡大的,就不怕苦。”她嘴硬道,将床帐放下,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屋里采光不佳,恢复安静后一应物件都蒙上陈旧的颜色。 隔着草青的帐子,顾兰因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影子上。 只因何平安虚弱的样子极像婉娘。 何平安和婉娘,最大的区别也只在那一双眼睛上。 富贵娇养的少女像是春天的黄莺鸟,眼眸单纯又干净,他头一次遇见赵婉娘,正好是春天。下雨的春社日,她一个人藏在土地庙里躲雨,穿着樱粉色的袄子,头发梳成双环,胆怯地看着他。 隔着细细的雨幕,发现她的少年停下匆匆的脚步,只等她卸下一点防备,才将伞递给她。 赵婉娘朝他笑了一笑,他记了很久。 一年光景不到,顾兰因再回忆起来,恍如隔世。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何平安呢?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0. 第十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1. 第十一章 何平安吃了药很快睡去了,不知道顾兰因还留在屋里。 柳嬷嬷午间的时候进屋喊他,哪知道他缩在榻上也睡着了,这屋还是顾兰因小时候睡的地方,如今他长高很多,见他身子都难伸展开,柳嬷嬷便私下里跟周氏说了一声。 周氏让人从库房里将当初多打的家具搬出来。 “将这床就放在东头,赵氏摔的厉害,也不宜同床,因哥儿此番回心转意了想照顾她,一个屋里住着就是,你等他醒了问问还要不要添些其他东西。” 周氏近来精气神不行,话说完,无缘无故叹气。 柳嬷嬷知她有新病,便道:“这过了元宵,可就比过年还热闹了,少不得要太太操持操持。二月二接土地,立春安苗,二月十五祭越国公、九相公,往后又是花朝节。家里接神、献祭都要人准备着,今年咱们家要不要请傩戏班子来唱一唱?” 周氏笑道:“从芦溪来的那些人,年年岁岁也就唱四出戏。我嫁来快二十年来,什么魁星、将军杀土地,他下一句唱什么我都记得。本来觉得无趣,不过今年开年就这样不顺当,还是请一请。” 周氏打起一丝精神,就跟柳嬷嬷商议起来,若要搭台子该搭在那里。 这中间下了几场雨,天气渐渐回暖。 外书房前的空地上,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每日雷打不动教个黝黑脸的丫鬟如何打拳。家里人看见了,竟也没人乱说话。只因六尺容貌不佳,远道而来的表少爷却是个芝兰玉树一样的标致人物,能教人一些拳脚功夫,实在是好性子。 六尺每日认真学拳,李小白拿树枝纠正她的拳脚位置,教的也认真,等到月底要过去了,才让六尺用他教的拳法朝自己打。 “你放开手脚,最好要拳拳到肉,不要畏手畏脚。” 六尺盯着李小白拿张脸,说了声得罪,转眼间一拳挥过来,不留半点叫人反应的工夫。她身子矮了点,但胜在灵活,腿脚有功夫,知道扬长避短。 李小白拳落在她耳边时六尺见他离得近,倒是毫不留情,一拳打他眼,再一脚踹裆,身上有一股莽气。 李小白躲的及时,见她有自己的出拳套路,思路很清晰,便觉得这一个月成果很是显著。一场切磋之后,他额上冒着薄汗,抬手擦了擦,笑道:“日后你若是对上了一个不学武的男人,本事足够了。” 六尺质疑道:“表少爷给我放这么多水,我怕你诓我。” “就事论事,我不说谎。” 他倒了一杯热茶端在手上,说话声音和煦如春风,像是一柄未开刃的剑,六尺对着他看了一个月,罕见地说不出话。 大抵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坐在石凳上,苦恼了一阵子。 “心里藏了事?是担心少奶奶的伤吗?”李小白轻声问道。 “是也不是……多谢!” 六尺见他给自己递茶,忙站起来双手捧过了,连连道谢,生怕因不知礼数遭人厌恶。 李小白道:“少奶奶自那日摔下后就没见出门,我听人说伤的很重,骨头都断了。” “是腿骨折了,要修养几个月,少奶奶说福祸相依,没摔死就是万幸,恰好天冷,她也不爱出门。只是跟少爷一个屋,夜里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心慌。” 李小白望着从天井落下的光,眼睛被刺了一下。高高的马头墙挡着风,将至二月,他此刻感到有些寒冷,问了六尺一声,石桌对面的丫鬟笑嘻嘻搓着手,脸蛋发红,摇头说不冷。 ”过几天太太要请一班从芦溪过来的人唱傩戏,台子就搭在前面大院子里。我长这么大,听人唱黄梅调子弋阳腔。还不知道芦溪的傩戏唱什么,表少爷看过吗?” 李小白摇了摇头,六尺道:“那后日看看,人多可热闹了。” 李小白笑着摇了摇头。 六尺重重叹了一声气,眼睛瞄着他翘起的唇角,一直道:“你整日都在这里待着,也不闲闷的慌。少奶奶这些天在屋里闷的无聊,让厨娘变着花样给她做饭菜,都胖了,因不忌口,有一天嘴边上都起了泡,少爷拿针给她挑破,不知怎么回事,两个人打在一起,那针反倒把少爷嘴角挑破了。” 说起这些秘密的事,她声音都压低了,李小白从不知道这些。 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赵婉娘的事迹,眼前便仿佛有了她模模糊糊的影子。 “少爷跟少奶奶住在一起,若是有矛盾了,咱们都不敢说出去。太太偏心少爷,指不定要敲打少奶奶,啰里八嗦的。”六尺见他听的认真,继续道,“那前面明日就准备搭台子了,听说演傩戏前还要先上供品,焚香叩拜,少奶奶到时候要到前边院的楼上偷看。有宝娘姐姐跟着她,我闲着无事,赶早找个好位置,表少爷你若是没见过,就别错过了,我到时候也给你占一个位子。” 李小白对上六尺的笑脸,犹豫后总算说了一个好字。 六尺哈哈笑出声,心满意足。 转眼就到第三日。 一早上就听有爆竹声,因是二月二,家里大大小小上上下下都换了新衣裳。 何平安被人叫醒,她睁眼先瞧对面的床,那边被褥都被铺好了,可见顾兰因早早起身,如往日一般。 她让宝娘把铜镜拿给她照照,见脸上干干净净,方才起来梳妆。 宝娘给何平安绾了个圆髻,将年头新打的金狄髻给她戴上,顾及她如今有伤在身,一应穿衣打扮宝娘都帮着她,只等要扶她下楼了,陡然找不到她放在门后的拐棍。 何平安扯着自己桃红的衣摆,逡巡一圈,冷笑道:“谁这么手欠?” 宝娘跟着找了一圈,隐隐约约猜到了谁,只是看着屋里顾兰因的东西,头疼道:“太太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咱们多忍让忍让,你跟他是一辈子的事,这些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不值得生气。” 何平安一蹦一跳走到楼梯边上,宝娘小心地扶着她,今日早间一家人要摆供品祭拜土地,因她迟了一点,周氏等人已经用完早膳,此刻都在厅堂里坐着说话。 顾老爷对着儿媳妇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让她不必多礼,又叫小丫鬟单独给她上一桌早膳。 周氏关心了她几句,果然问起她今日怎么这样过来了。 自打发现周氏极偏袒儿子之后,何平安在人前都是温良贤淑的模样,只口不提顾兰因的事,但凡吃了他的亏,也一定先从自己身上找错。 “是我昨日大意弄丢了,等会让宝娘重新找一个,不妨事。” 模样娇秀的少女抿嘴笑了笑,似是有些害羞,她看厅堂里没有顾兰因的影子,小声问道:“因哥儿不在,是有什么要紧事去了吗?” “听守门的小厮说,天没亮就出去了,待他回来我仔细盘问盘问,别趁着天黑干了伤天害理的事。”顾老爷沉声道。 “你不能盼着他好?因哥儿做事都有分寸,况且咱们这么大家业,要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管躺着享福就够了。”周氏不满道。 顾老爷懒得跟她计较,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等着何平安吃完早膳,也不见他的影子,忍不住生气道:“等他出徽州府之前,我还要打他一顿。免得他在外头无法无天了。” 他像是暗中知道了什么,只是周氏是一个糊涂人,在高墙里看不见外面的是是非非,闻言更是不满,连带着看向何平安时也带着脾气。 何平安脸上陪着笑,心里恨自己亲娘死的早,不觉嫉妒起顾兰因来。 她娘是病死的,那时候家里就两个人,一年到头地里刨活,能吃饱饭就很不错了。因为没有余钱请大夫看病抓药,她那时候十岁,看着娘咽气,睁着眼三天都睡不着,一个人哭的厉害,但是没有办法。 现如今何平安十五岁,总算是踩到了富贵乡里,可有时候深更半夜总是愧疚的不得了,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十岁的小孩。 伤心事藏在心底,偶尔想起,不免伤神,妇人打扮的女子低下头,这会子没人说话,冷冷清清的,只听到门外又有人家放爆竹,空气里烟尘升起,各乡各村的路口,但凡有庙,无论大小,红烛长燃。 有的村子二月二这日还是春社日,一村父老都在社坛祭祀。 此刻,天光明媚,一个少年骑驴从乡野小路走过,身上带着香烛气息,他刚从土地庙出来,此刻漫无目的望着萧条的春景,路过老地方,他将先前丢下的拐杖踢的更远,见那东西顺着小溪流往茂林深处飘去了,他拍了拍毛驴的脑袋,笑着走开了。 被顾兰因取名小平安的毛驴在后头不情不愿地跟着,这下也不让人骑,走走停停,最后被牵着绳子拖了回去。 顾兰因骂它倔驴,踢了几脚,这一路到家耽误了些功夫。 顾老爷等他很久,见他穿着白衣裳,冷淡淡不近人情的模样,骂他是给人奔丧去了,顾兰因倒是没有反驳,堂厅里穿桃红洒金圆领袄子的少女为他说了几句话,结果顾老爷骂的更厉害。他抬眼瞥她,何平安朝他温柔地笑了笑,丝毫不觉得自己在火上浇油。 周氏从厨房过来,见状,护着儿子就道:“我不过去厨房里端一碟炒虫,你就骂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外人。” “他要是外人,我早跟打发乞丐一样打发走了,你别拎不清。” 顾老爷催促着将供品摆上,一家人按照习俗在堂前拜了土地,何平安因为腿脚不便,只用弯腰即可。 事后,顾老爷让人扶着她小心照顾,言辞之和蔼,与对着顾兰因时态度天差地别,这一幕落在少年眼中,就像是眼里进了刺。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1. 第十一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2. 第十二章 傩戏在中午唱,晌午时分,家里家外的亲戚、爱瞧热闹的丫鬟小仆们都凑来等候着,半天,却见一个青头白面的小童气喘吁吁到家来报信。 说是一行人在路上碰上了些意外,不知哪来的两伙人打起来,将路堵的死死。 细问起来,又跟这顾家有那么一二分牵连。 原来江右人告讦成习,有的贪官审理词讼只看两方钱多钱少,不看当中理长理短,碰上负气之人,群情激愤,揭挺围署,两败俱伤的算倒大霉,几年前就有个县令被逼的上吊自尽了。这一次赵家跟吴家打官司,那中间经纪人黄胖子正月里喝酒遗漏了风声,被人传出赵家贿赂县令五百两的事,吴家人将败诉的缘由都安在这上头,怒不可遏,招了族众打过去。 戏班主在路上见走也走不了,索性就爬到树上看热闹,差了个小童报信,只说来到时约莫要到申时。 顾老爷听了倒是不生气,瞧着座上的何平安,她垂着头饮茶,一言不发。 周氏本就瞧不起这个亲家,听了话,自认倒霉。 眼下家里人散去,到了傍晚重聚首在一起,彼时四周都挂了多盏彩灯珠灯羊角灯照的屋里屋外亮堂一片,台上戏只唱四出,班主带着手下人焚香叩拜神灵后方才开腔,四周锣鼓大作,鞭炮齐鸣,满眼的热闹。 丫鬟小厮们将台前挤的满满当当,厨房那头少了好多闲人,这会子该到给少爷送晚膳的时辰,厨娘将饭菜装到食盒中,因老爷有吩咐,少爷是什么样的份例表少爷就是什么样的份例,那桌上便搁着两个一样的食盒。 厨娘叫洗碗的小丫头去喊个人来,不多时,一个穿着粉白裙子的丫鬟进来,厨娘见她装扮,知道是少奶奶边上伺候的,堆上笑脸道:“姐姐现下来的正好,少爷今晚上不看戏,晚膳是单独的,这里盛好了,烦请姐姐送过去。” 七尺笑吟吟点头,说道:“那真是巧,表少爷今日也不看戏,我正好都送过去,是这桌上的吗?” 厨娘道:“都一样。” 七尺便先提了一个出门去,眼下宅子里人十之八九多在前面,她走到僻静树下,将袖里藏的药倒入了汤中,不想远处传来一声喊。 她手哆哆嗦嗦,连忙合上盖,抬眼定睛一看,是穿着鸦青色对襟袄子的六尺。 “你找我有什么事?” 六尺指了指前院,气喘吁吁道:“宝娘姐姐找你呢,让你去村里那个小木匠家里讨新拐棍,别让她等急了,你这手头事我来替你。” 两人在一处共事,七尺几乎是跟着宝娘鞍前马后,她的话比少奶奶的话还管用,果然,做贼心虚的女孩有几分犹豫。 “那个木匠家里就在村头往西走百来步的位置,家门口有个幌子,另养了一条小黑狗,你走近了就能听见狗叫。我这会子要给表少爷送晚膳,你替我去拿如何?” 六尺挑起一边的浓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狐疑道:“宝娘姐姐是个急性子,你不知道吗?你让我去拿,我哪知道什么东南西北,你快去快回,给人送饭又不是什么费脑子的活,我给你送过去顺便去看戏。鬼知道我刚刚占了个多好的位置,就这么没了。” 七尺还要说话,六尺不耐烦道:“给我罢,表少爷那我熟悉。” 七尺怕她看出什么名堂,到底是给她了,临走又道:“厨房里还有一个食盒要送到少爷那里,你要记得送过去。” “知道了!”六尺着急跟表少爷去看戏,满口的答应。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六尺哼了一声,拎着东西先送给少爷。 她平日跟七尺甚少打交道,两个人都是各干各的事,只有一次宝娘让她喊自己,她找到外书房。 七尺模样干干净净,又穿着少奶奶送她的旧衣裳,打扮的清丽如水,让教她拳法的表少爷看的低下了头,竟是连拳也不教了,一个人躲回屋里,浪费了她一日学拳的工夫。 六尺将东西送到,少爷正在案前看书,懒得理她,她放下了食盒就跑。而后就将厨房里剩下的那个顺路送到表少爷那头。 今日李小白本该随着商队一起走,不过因为戏唱在了晚上,要多留一夜。他趁着傍晚时候将自己的行囊都收拾好,门外传来女孩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他不必抬头就知道来的人是六尺。于是笑道:“难为你等我,到时候只能站外面了。” 六尺放下食盒,故作轻松:“不妨事嘞,戏唱一两个时辰,咱们就吃饭这点工夫,一点不耽搁。” 李小白知她性格,放下了手上杂物,拣了几口饭吃,六尺眼馋碗里的鸡汤,李小白笑着让她都喝掉。两个人吃完去看戏,早已没了好位置,六尺生的矮,看到的都是人的后脑勺,李小白想给她搬个凳子过来,谁知六尺摆了摆手,用手拍了拍廊柱。 “你看我怎么上来。”话说着,身子跟猴一样灵活,三两下抱柱爬到高处。 李小白一旁接着,见她确实抓的住,关心道:“若是力气不够了,我扶你下来。” 六尺耳根一红,人前见他这样说,连忙嘘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 戏台上唱的还是第一出,蓝脸獠牙的魁星手持宝剑,劈天地诛鬼怪。李小白看了一会儿,听着周围的锣鼓声,久违地陷在红尘中,忘了来时的初衷。 等到换第二出戏了,台下不起眼的角落,一身玄衣的年轻人悄悄抬眼,夜色中,灯火璀璨通明,春光暗度,坐在窗边的女子打了个哈欠,支手打着瞌睡。 宝娘给她找了新拐棍,何平安试了试,见戏没意思,拄拐慢慢下楼去了。 家里人生怕她再摔,楼梯上下都挂了灯照着亮,她一边走一边道:“你晚上走把拐杖带走,免得人手欠。” “平日里你要出去走动,叫个有力气的婆子背你就是,何苦要自己这样。” “我又不走远路,麻烦人家这些做甚。” 宝娘摇了摇头,到了屋里等她洗漱,真就把拐棍带走了。彼时不见顾兰因的身影,何平安以为他回了那边的宅子,乐的自在,将灯烛吹灭,先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隐隐约约还有唱戏的响动,有人砰地一声推门而入,惊醒了熟睡的何平安。她眯眼,借着廊上微弱的光芒,见是顾兰因,复又闭上眼。 屋里不曾点灯烛,四处仿佛都蒙着昏沉沉的雾,少年跌跌撞撞躺到自己的床塌上,嗅着屋里漫开的药香,愈发觉得头疼。 顾兰因沐浴之后又在外头吹了会儿风,如今面上是冷的,身上却一直发热,心尖上像是爬了蚂蚁,一直啃噬着肉,让人抓不着,只能苦苦忍着,火气直往上窜。 他解开衣裳,无奈抓挠几下,谁知却如火上浇油。 这种感觉有几分似曾相识。 少年红着脸,将脸埋在枕上,许是忆起曾对赵婉娘起的那些心思,手下用了些力。如今何平安想来是在前面看戏,他克制不住,露了些声响出来,身上发汗后隐隐有些畅快的感觉,却远远不够,面浮潮.红的少年一拳砸在了枕上,翻身而起。 他在自己的柜子里翻找东西,那一头,已经歇息的何平安不知他干什么,听着窸窣不断的响,就觉得屋里像是来了个大耗子,心里厌烦的不得了。 只是听他后头的声音,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床上的女子悄悄爬起身,生怕自己听错了,只是着屋里并无其他人,少年压抑的低..喘清晰无误传来,让她吃了一惊。 何平安蹙着眉,视线投去,隔着半扇折屏,背对着她的少年人将被褥都弄皱了,衣衫极为松垮,他紧闭着眼,脖颈修长,喉结在滚动,随着胸膛的每一次起伏,喘..息加重,仿佛在经历一种酷刑。 他这是…… 何平安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低头看自己的衣裳,生怕自己被占了便宜。毕竟顾兰因趁着她睡着,确实干过几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有天夜里给她画了个死人妆,将第二天进屋的宝娘吓了一跳。 不敢打草惊蛇的少女抓着帐子,思索再三,屏住呼吸,等那头声音弱了些许,又看了一眼。 平日待她甚是恶劣的少年如今像是堕落进了污浊的泥里,秀气的长眉似蹙非蹙,一身肌肉绷紧了,那折屏后模糊的影子让人浮想联翩。 何平安瞧了一会儿,心里冷笑,见他久久没有停手,忽然生出一丝坏念头。她盯着他面上的神情,趁着他将要登顶时陡然叫他的名字。 猝不及防的叫唤果然惊到了他,顾兰因睁大了眼,难以置信看过来。 “我还以为屋里窜了条野狗,在乱发..情。” 何平安撩开半边帘子,那张与赵婉娘极像的脸庞上挂着一丝讥笑,眼里似是不屑,目光落在身上,让他一瞬间失了魂,同时又生出异样的快.感,仿佛那是婉娘终于看穿了他伪装下的腌臢心思,他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少年喘了口气,用带着情..欲..的眼眸扫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并不觉得羞耻。 “你看多久了?” 不等何平安说话,门外有人匆匆叩门,听声音,竟是八尺。 原来台上的一场戏结束,台下的另一场戏又开始了。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2. 第十二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3. 第十三章 八尺进门,将灯点上服侍少奶奶穿衣裳。 屋里闷着异样的气味,她以为是烧炭的缘故,将窗户又开了一道缝。 何平安问她外面出了什么事,八尺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小声道:“表少爷那里六尺跟七尺打起来,柳二管家过去的时候,宝娘姐姐正帮着七尺打六尺,结果两人都不是对手,吃了六尺几拳,现下头青脸肿,很是难看。” “好端端,为什么动手?” 八尺叹气:“宝娘说六尺偷表少爷的东西。” 何平安听笑了,笑到一半,抬眼看着屋里另一端,顾兰因在床上将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像是睡着了。她走到门边,故意将一边的烛台端起,昏黄的烛光泼洒在素白的折屏上,床上人一动不动,全然没有方才的坦然。 “关门小声点,少爷此刻睡的正酣,勿扰了他的清梦。”执烛台的女子声音极温柔,末了,却是砰地一声重重合上门扉,带着歉意道,“啧,这门槛有些绊人。” 八尺站在一旁扶她,善意地为她辩解:“奶奶腿脚不便,夜里又有人不干正经事,没了拐棍我来扶着,我保证不会让你摔着。” 何平安笑了笑,就在她的搀扶下最后走到外书房那里。 在她走后,顾兰因从被子里冒出头,清隽的面上被闷得通红,也不知有没有几分羞耻意掺在当中,他丢了手上被弄脏的心衣,回想起那主仆二人的阴阳怪气,他望着自己的影子,黑润的眼眸里漫出一丝阴鸷。 顾老爷今夜不在家中,宅子里女眷犯了事,柳嬷嬷最先得了消息,其次才是柳二家的媳妇,周氏尚未歇息,就过来瞧瞧怎么回事。 何平安身边的六尺她是有些印象的,模样黑黑,说话声音敞亮,近来跟着李小白学了几个拳架子,舞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外书房门此时大开,灯火通明,柳嬷嬷身边两个婆子已将那三个丫鬟都分开按住了。两个粗壮有力的婆子摁着猴一样的六尺,就听她在嚷嚷:“我才没有偷东西,表少爷教我练拳,我惯常从这里走,因听到里面有动静,又想起表少爷不在了,一时好奇才进去瞧瞧是谁,没想到是她!” “都是少奶奶身边伺候的人,是她又如何,为何事而打?” 宝娘抢先道:“她在说谎,分明是我们听到动静才进去查看,她偷东西!” 柳嬷嬷问:“偷东西?这外书房里有什么值钱东西值得她去偷?” 宝娘眼珠子转了一下,用力挣扎开来,就将自己荷包里的金瓜子倒了出来:“老爷曾送给表少爷一些金瓜子,她这丫头眼皮子浅,就趁表少爷离开想要进去搜刮搜刮,还真就让她找到了。这是我跟七尺刚刚从她身上抢来的,你们瞧。” 七尺被她胳膊肘一捅,猛地回了神,一个劲附和宝娘。她挨了六尺两拳,如今两个眼眶青乌,说话间泪光闪闪,看着好不狼狈。 何平安到来时六尺已经气的火冒三丈,一个劲说自己没有,眼见宝娘还一个劲往她身上泼脏水,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喊道:“她想勾引表少爷被我瞧见了,我是气不过才打她的。宝娘一向跟她好,听到声响过来给她遮掩,还倒打一耙,哪个好人愿意受这样的冤屈?请太太明察!” 此言一出,周氏都惊住了,不由将视线落在七尺身上。 仔细一瞧,见她打扮的确实有几分妖娆,脸上胭脂明艳,再看身上的衣装,分明还是初春时节,寒意料峭之时,她这夜里却换上了单薄的春衫,勾勒出玲珑身姿,分明是有些许心术不正在当中。 “你来的正好,这是你屋里的丫鬟,如今一方说人偷东西,一方说她勾引男人,我真是听着头疼,你说说看该怎么处置。” 见何平安来,周氏将这烂摊子丢给她。 无论是偷东西还是勾引男人,都不光彩,何平安便将闲杂人都驱散了,留下几个要紧人物,将人都带到荣禧堂问话。 六尺是个大嗓门,盖住她两个的声音一路喊冤,周氏听着耳烦,喝止道:“快住嘴。” 她一消音,宝娘便跟着说她也冤,柳嬷嬷回首瞧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姑娘这样喊,让人知道了议论纷纷,丢主子的脸,事情没有定论之前,还请慎言。” 宝娘哼了一声,咬紧了牙,脸上发烫。七尺在她一旁,此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何平安瞧在眼里,微弱无闻叹了一声。 未几,荣禧堂的大门合上,姿容华贵的妇人捧着一盏茶坐在东侧的交椅上,她懒懒地看着主位上的少女,一言不发。 何平安跟前跪着三个丫鬟,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说吧,你若是没有偷东西,可有证据证明?”她低着头,没有平日挂在脸上的笑,严肃姿态,屋里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压抑。 跪地的六尺砰砰磕头,先举手发誓道:“奴婢从没有偷过表少爷的东西,这些日子我跟着表少爷练拳,心里感激他还来不及,怎么敢去偷东西?若是奴婢真偷了东西此刻再撒谎,就让我浑身生烂疮,家里人死绝,遭天打雷劈,死无葬生之所!” 她气得声音在发抖,只是何平安仍是问道:“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六尺盯着她,手指蜷缩成拳,含恨道:“她们污蔑我,表少爷可以为我证明。” “那你现下就是没有证据。” 何平安摆了摆手,转头问七尺:“六尺说你勾引表少爷,你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七尺声音细细,指着宝娘道:“宝娘姐姐可以为我证明。” 因熟知宝娘的为人,何平安摸着自己袖子里藏的金镯子,等她自己开口。 果然,宝娘一说话便是咄咄逼人的姿态,瞧着她手里那把作为赃物的金瓜子,何平安面无表情。 “人赃并获,这是我从她身上搜出来的。要知道她一个二等的丫鬟,哪来的金瓜子。我平日里管着她们,就这个六尺最爱偷奸耍滑。做丫鬟的不干本分事,整日去跟表少爷学拳,今夜若非是我路过,见她打七尺挺身而出,只怕她不但偷了东西还要栽赃嫁祸给七尺。大家伙别被她这张嘴骗了!她最爱强词夺理。” 七尺恰到其时地哭了几声,脸上的伤清晰可见。 柳嬷嬷见何平安不说话,便先开口道:“你这话先等等说。” “六尺往先跟着表少爷学拳,每日往外书房跑咱们都知道。只是你七尺好端端的去那里做什么?” “今夜有戏看,宅子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去前头看戏,我也是喜欢看戏,适才去凑这一份热闹,因不熟悉前面,回来时走错了路,阴差阳错转到那里,又阴差阳错撞见了六尺偷东西。”七尺解释道。 这话说起来没有毛病,一群人都看着座位上拿主意的何平安,偏偏她拢着衣裳,反问了一句:“今夜不冷吗?你穿的这么少。” 七尺一愣,后知后觉地抱着手臂,摇头道:“不冷。” 何平安笑了笑,长眉淡淡如远山,微微一挑,那股子冷漠陡然像是散去了一般,又如往常似的和蔼可亲。 “二月二拜土地,咱们家大大小小都换了新衣裳,我记得你早间穿的是个湖蓝的袄子,这会子天比早上还冷,难为你换了身衣裳。我原以为你跟我不一样,是个身子骨硬朗结实的,没想到你跟六尺打起来,这样的可怜。” 七尺捂着涨红的面庞,这却不知从何解释。她今日有私心,只是经六尺一打断,到如今变成了笑话。 没人告诉她表少爷竟是夜里就走了。 关键时候,还是宝娘插话道:“奶奶也不看看六尺这些天学了多少拳,再硬朗的人碰上她这不知轻重的拳头,几个能有好脸?” 她看着何平安,埋怨道:“当初奶奶挑人时就不仔细了,如今可不能不仔细。” 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只有何平安听的最明白。 宝娘跟何平安之间有秘密,这是顾家的丫鬟们谁也无法抵达的,有这一层秘密在,就注定了她们会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何平安叹了口气,恹恹没有精神,似乎很是为难。只是没有人知道她此刻想的是什么,一边是受了大委屈的六尺,一边是跟她非主非仆的宝娘。何平安心里那杆秤在不断偏。 灯火明明灭灭,她那张素白的面容隐在当中,良久,周氏都快等的不耐烦了,她忽然咦了一声,缓缓起身道:“方才眼拙,你这把金瓜子,倒有些像我锁在匣子里的那些。” 宝娘有些意外,只是强装镇定,深深地看了何平安一眼。 “这都是老爷赏的,你怕不是将我那里的金瓜子跟表少爷那里的弄混了。过年时候,我抓了一把给六尺,你们其他人是银锞子,所以不知道。今日看,你好像真的弄混了。”何平安微笑着也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完话,抓着她的手就将那金瓜子倒回来。 宝娘哑口无言,那一刻她咬着唇,强忍住了心里的那股子不甘。 周氏跟柳嬷嬷比她们多活了几十年,哪有不明白的,见她是两边都不想处置,一时间感到些许的失望。 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也无不可。 周氏不痛不痒地罚了她三个丫鬟半年的月例,临走不忘嘱咐何平安好好管教她们。 她说:“这要是我屋里的,我是都要赶出去的。你既然有这个善心,就别让下头人仗着你好说话胡作非为。” 何平安在她跟前唯唯诺诺应了一声,周氏转过身叹了口气,自去卧房里休息了。 八尺要扶何平安上楼,她摆手让人都走,只留身边一个宝娘。 方才几个人闹的都不愉快,宝娘人前不敢对她表露出自己的怒气,如今没了旁人看见,她冷眼看着何平安一蹦一跳爬楼梯,自己跟在身后讽刺道:“你还真大度。” “你什么时候撬开了我的匣子,拿了那样一把金瓜子?”何平安问她。 “你不知道的时候抓了一把,那些贵重东西钥匙都在我手上,哪里是撬开的。”宝娘慢不悦道,“总之你那么多的金瓜子,也不缺我手里这一把,还给我。” “东西给你,你就用来陷害六尺?”何平安扭过头,看着满脸不耐烦的宝娘,心情跌倒谷底。 “她要不是祖坟冒青烟,能进这个门吗?”宝娘要抬头跟她说话,见她高高在上的姿态,忍不住酸道,“难道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看她就想到村里的自己,所以才对她那么好?” 何平安深吸了口气,否认道:“没有。” 宝娘怪笑道:“是是是,大少奶奶。你对六尺好,单纯是因为她有脑子,我们这些人都是不得你心的人,总有一日要被你用各种借口赶出去,当我不知道?你要是敢,自己也别想当这个少奶奶了。” 何平安站在台阶上,此刻逆着光,嘴角似是翘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只是看不明朗。 “你在威胁我?”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3. 第十三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4. 第十四章 “我哪敢威胁少奶奶,也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宝娘走上前,应是故意撞她的,见何平安沉默不语,算是扳回一城,冷嘲热讽道:“你是什么底细什么跟脚,私下里咱们把话说开,别跟我摆谱子,要不是我家小姐,这福气万万落不到你头上,可别得了便宜又卖乖。” 何平安背贴着墙壁一角,面上无甚变化,心底实则已经细细琢磨起来。 若她真的说出来,究竟如何。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纵然是李代桃僵,也与顾兰因拜过天地祖宗,再坏也不过是…… 她微微抬起眼,黑沉的眼里陡然出现了一道虚晃的影子。 宝娘已经走远了,何平安余光扫到卧房门前,那挂着的烛灯暗淡无光,再往走廊的尽头看,隔扇繁复精致的雕刻在黑暗里像是人一样,显露出沉默的眉眼,于无声中细看这来来往往的过客。 何平安吓了一跳,只是走了几步,忽然便有醍醐灌顶之感。 她回到屋里,也不管那头的陌生人,卸了钗环倒头便睡去,许是心思太重,连梦里都是这黑森森的大宅子。 披头散发的少女在黑暗里提着一盏灯,路过窗前,依稀听得见老人的絮语,年轻男女的情话,以及接连不断的滴漏声。 这时西风起,白露为霜,天井仿佛是玉盏,接了满满当当的寒气,她爬上楼,如现实中一般盯紧了走廊的尽头,仿佛要验明自己的猜测,一步一步走近,最后提灯照亮了隔扇上老旧的木质纹理。 何平安嗅到一股腥味,烛光惨败,她透过雕镂的缝隙,窥见了一个瑟缩的女人。 伴随着天外一声鸡鸣,她猛地惊醒。 这一睁眼,门窗大开,两个侍女正服侍一个少年人穿衣裳。 他听到动静,微微侧过身,穿衣镜里,何平安跟见鬼一样。 “腿疼?”见她呆呆没有反应,顾兰因挥手推开一个丫鬟,说道,“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小丫鬟出门,顾兰因将另一个也遣走了,自己低头系着朱红的绦带,余光似有似无地瞥她。 不得不说,这样的何平安倒是少见,睡眼惺忪,呆头呆脑。 “你那个叫宝娘的丫鬟怎么不进来?”顾兰因随口问道。 何平安听到他提宝娘的名字,思绪渐渐收拢,她昨夜衣裳都未脱,如今外衣上褶子深深。她自己去柜子里翻找新衣裳,不觉身后有人走来。 “昨晚上的事,我听说了。” 何平安手一顿:“让夫君见笑了。” “要是想换丫鬟,趁早就要换掉。” “她是表姐的贴身丫鬟,我要真换了她,你舍得?” 顾兰因垂眼瞧着她那截裸露出的细白脖颈,道:“她可不是婉娘的遗物。” “要是哪一日她狗急跳墙,向家里人说出我的真实身份,我怎么办?” “你有这张脸,就足够了。” 身后的少年说这话时意味不明,何平安换了件黛蓝袄子,领口被人轻微地整理了一下,她身体僵住,随即开玩笑道:“你是打算帮我圆这个谎?” 顾兰因手搭在女人的梳妆台上,镜中照出他一张清俊的面庞,仿佛陷在往事中的少年,说话声音格外动听。 “我还会在离开之前,帮你一个大忙。到时候谁也不敢以此要挟你。” 何平安心冷了半截,只是装作感动的模样,回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胡言乱语道:“妾身受宠若惊,要是夫君不计前嫌,妾身愿与夫君举案齐眉,他日能有一儿半女,此生足矣。” 顾兰因将她假惺惺的娇羞看在眼里,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何平安坐在窗前描眉梳妆,等那脚步声走远,又将脸上的脂粉擦的干干净净。她看着帕子上的胭脂,想起方才的言语,既觉得恶心,又感到一丝好笑。 她是绝不会跟着顾兰因出这徽州府的,到时候天高水远,他必然翻脸无情,若是此刻信他是为自己好,简直就是蠢的不可救药。 不过也多亏他今早上这一番话,免得自己以后演起来吃他一个措手不及,误了时机,真就不得不跟他一起出去。 何平安将自己关在屋里有一日,心里慢慢做谋划。 只说大半个月过后,二月天里,风从平地起,村里顽童放起高高的纸鸢,日头卸去寒意,晌午时分晒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宝娘如今整日都在顾兰因那边的大宅子里,图一个眼不见为净,七尺因羞愧,病了一场,日常也不再跟前伺候了。何平安每日大半时间都将自己关在屋里,因瘦的厉害,顾兰因怀疑她故意的,用膳时候竟还知道回来盯她。 两个人同桌共食,何平安吃着吃着就犯呕要吐,问起来就是恶心,顾兰因不信这些鬼话,亲自拿粥饭灌她,往往闹的一地都是狼藉,周氏在楼下听到响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日傍晚,家里人都在一起,何平安梳着简单的圆髻,穿着素净,一连几天都饿着自己,饭桌上她看起来十分孱弱。 “因哥儿三月要走,家里东西皆已打点好,昨日你丈人家托人传话,说是走之前想看看女儿,到时候你记得带着婉娘回去看看。”顾老爷说道。 顾兰因嗯了一声,反手就给身旁的女子夹菜,像是会关心人了,顾老爷见状,心里多了一丝欣慰,只是没过多久,何平安捧着碗就吐,满头的虚汗。 “这是怎么了?” 顾老爷不知情,他一问,周氏就赶忙道:“她身子接二连三遭灾,胃口大不如从前,想来是这些菜不合胃口,让厨房再上一些清淡的就好。” 何平安点点头,强颜欢笑道:“娘说的对。” 但话音未落,她连碗也拿不稳了,随着玉碗碎裂声响起,她头压在胳膊上,伏在案边不断干呕。 此情此景,显然不像是周氏说的那么轻巧。 “畜生,你又干了什么?”顾老爷皱着眉,质问道。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媳妇不吃饭,跟因哥儿有什么干系。” 顾兰因放下碗筷,拍了拍她颤动的脊背,头也不抬,无奈道:“父亲说的是,她病了不吃饭,要饿死了,我每日哄着她吃,谁知道她见我就恶心,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别诓我,无缘无故恶心什么?你要是每天哄我吃饭,我也嫌你恶心。”顾老爷说话总是一针见血,“这定然是在我和你娘看不见的地方,你又偷偷使坏!” 何平安咬着唇,强忍住笑,颤的更厉害了。 “我能做什么坏事?”顾兰因似是察觉到她的怪异,手上动作改成轻抚,声音低了些,不以为意道,“夫妻之间,我亲近她,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可没干什么。” 顾老爷这下没搭话,小夫妻的房里事,不该他管,他移开眼,微微叹了一声。但周氏听了,忽然眼前一亮,猜测道:“她这样犯恶心,可是怀孕了?” “你糊涂了,婉娘月前才从楼梯上摔下,哪来的怀孕。” 周氏有些失落。 晚间,两人各自回房,何平安走在后面,快到门边时顾兰因转过身,笑道:“今天倒是会装,又叫我从他那讨了骂,你心里此刻想来是高兴坏了。” “哪有,夫君肯定是误会妾身了。” 何平安嘴上否认着,袖手靠墙,像是一盏美人灯,窗外风一吹,摇摇欲坠。 “明日跟我出去一趟。”顾兰因道。 何平安问他出去为何,门口立着的少年莞尔:“好事情。” 对他是好事,对自己而言那十有八九就是坏事,何平安皮笑肉不笑,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顾兰因却还堵在门前。 何平安正疑惑着,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不想他却忽然有了动作,吓得何平安一巴掌挥过去,恰好打在他半边脸上,声音清脆,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顾兰因见周氏还在那边偷瞧,忍着气,将她抱在怀里,进屋时不慎让她那条腿撞到了门框,顿时就听到一声痛呼在耳边响起。他听着声,莫名被逗笑了。 三进院里因她这一声叫唤,丫鬟们点灯过来查看,生怕她又摔倒,只是人没拐过来,周氏从那头走过,将人一一遣走了。 何平安后知后觉,被他重重丢在床上,立即抱着腿骂道:“你发什么病?” 顾兰因不理她,她气的大被盖过头,说道:“我腿伤了,明日不能跟你出去,你找旁人跟着你罢。” “你不去,就没意思了。” 何平安冷笑:“我就不去。” 顾兰因不接话,因知道她起的迟,第二日天未明就悄悄起身,让两个做事认真的丫鬟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扛到马车里。周氏早间听到声,心里有些担忧,只是想起两人昨晚上尚未进门就搂抱在一起,一时又觉得自己这个当母亲的不该管的太宽。 清晨林间有雾,马车行在路上,颠簸中何平安悠悠转醒,此刻时辰尚早,她看着周围物件摆设,恍惚间还以为做了个古怪的梦。 顾兰因拍了拍她的脑袋,道:“醒了?”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4. 第十四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5. 第十五章 何平安抱着被子,在颠簸中慢慢清醒。 马车内里宽敞,穿着水青茧绸直裰的少年正襟危坐,见她又跟见鬼一样,便用扇子敲了敲小巧的几案。 那上面摆着青盐等些许洗漱东西,此外还有一套叠好的衣裳以及一个匣子,他显然是准备好的,半点不关心她是否情愿。 何平安待洗漱后将衣裳展开,是银粉色洒金对襟袄子,一条嫩黄插宽襴的挑绣裙子。她换衣裳时顾兰因不曾回避,他坐在角落里,乌沉的眼眸里映着她瘦弱的影子,仿佛从她身上瞧见了另外一个人,嘴角噙了一丝笑意。 “看够了?”何平安此刻终于出声。 顾兰因捧着茶,垂眼撇开茶上的碎沫,微笑道:“你说呢?” “非礼勿视。” 顾兰因哦了一声,更为直白地盯着她,嘲弄道:“你也知道非礼勿视?那前些时候在夜里偷瞧我的又是谁呢?” 何平安被噎住,一面穿衣,一面想说辞,忽然憋不住笑。 “你笑什么?” 何平安装傻充愣,低头系着香囊,解释道:“妾身心口不一,没想到被夫君看出来了,实在是羞愧。” “要是真羞愧,此刻就该缝了自己的嘴。” 顾兰因打开那只匣子,里面装的是一整套精致的草虫头面,他推到何平安面前,道:“足金打的头面,正好配你。” 马车里并无铜镜,何平安笨拙地梳了一个圆髻,等到将一匣子的头面戴上,才觉得脑袋沉甸甸的,不知是用了多少金子,她撑着头,到底是取下了一半。 顾兰因冷笑了一声,啪地将匣子合上,不给她占半点便宜。 少年撩开车帘,县城就在不远地方了,路口隐约站了个熟悉面孔,正是这些日子盯梢的沉秋。 到了地方,顾兰因与她道:“等会要见你爹,赵老爷要是跟你要钱,就说没有。” “不过他要是死皮赖脸问我讨要,你身上这事就好办了。” 何平安小心翼翼下车,许久没有进过城,她看着周围,一言不发,顾兰因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肩,何平安这才应声:“知道了。” 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而已,赵老爷这辈子都跟钱过不去,如今跟人打官司打的头破血流,真是花钱如流水。 如今时候尚早,顾兰因领着何平安在老茶馆里订了一个雅间,临窗的二楼,窗户一开,便能瞧见不远处衙门外的光景。那茶馆里的伙计知他常光顾,十分热络,先上了一壶六安茶,随后又照吩咐,从一条街上的酒楼里拎了食盒出来。这便是早膳了,里面有糟鹅胗掌,馄饨鸡儿,梅桂白糖粥,酥油泡螺,几样瓜茄甜酱菜,以及一碟白蓬蓬的蒸饼。 何平安与他同桌,往先没什么胃口,今日却例外。见她舍得伸手,窗边的少年有微微的差异,一双眼抬起,笑道:“怎么,今天不嫌恶心?” 何平安抓着蒸饼,回忆起小时候的事,与他道:“我娘活着的时候,我们家过年就吃蒸饼,我娘的手艺很好,从前家里卖了粮交了税,要是还有余粮,娘就做蒸饼,再带着我来县城里卖。” 她咬了几口饼,独自叹了口气。 顾兰因罕见地没有笑话她,吃完粥才道:“我见过赵太太,听说她跟你娘一母同胞。” “说是一母同胞,其实这么些年过去,两个人我瞧着是一点不像。我娘生病的时候,她要是能帮帮她,兴许我娘还能活下去,只是……” “帮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顾兰因瞧了她一眼,翘着嘴角,道,“口袋里有那么几个钱的人,就怕穷亲戚赖上,不如就让他们死了好。虽是亲姐妹,也不能免俗。天底下的事,可没你想的那样好。” “不过她既然这样冷心,你当初又为何要答应赵家呢?” 何平安盯着白蓬蓬的饼,露出市侩的模样:“他们给我钱。” “给了你多少钱?” 见她不说话,顾兰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嗤笑道: “二十两银子,何平安,你眼皮子真浅。” 何平安汗毛竖起,日头晒到窗棂上,这一条街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顿时就热闹起来,声音闹嚷嚷的,将那眼皮浅三个字音都盖住了。偏她耳朵尖,又是这样近的距离,听到这话,心里仿佛被扎进一根刺。 何平安心想他私下里已经将这些底细都打探的一清二楚了,竟还要多费口舌来问她,显然也不是个好东西。 两个人这下便是谁也不理谁了,都看着窗外。 吴、赵两族人各请了讼师,一伙人谁也不让谁,将衙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这一个月六桩案子,十分少见,街头巷尾无人不知。 “他们今日又是为何事?” 茶馆里坐满了人,有人问了一声,当下七嘴八舌道:“还能为什么事?林场茶园山地坟地……总归是争抢其中一个。” “你是没瞧见,上次不是死了一个老头么,本是要埋在赵家后山那个风水宝地上,结果吴家人说那里埋了他们的祖坟,不许赵家过来。那老头的棺材就摆在路边上,过了年关,叫大雨冲了好几次,还没入土。” “……” 此后各种谈论,且不表,只说何平安成婚后就鲜少出门,这些事还是头一次知道,她又听了一会儿,算是明白了为何初二回赵家那次,赵太太拐着弯问她要银钱。 说是近来生意不好做,实则是上下打点太费银两了。 她沉默地看向顾兰因,想到他早间叮嘱的那句,于是问道:“他们今日这场官司,可是赵家必败无疑?” 顾兰因斜倚着窗,不置可否,目光落在衙门前。 茶水凉了,待日上中天,差役拦着那些想要闯入门内的老百姓,又护着一个颤巍巍的老者出来,他身后的男人气的一脸猪肝色,这些时日赵老爷肉眼可见生了许多白发,他手边上站着一胖一瘦两个经纪人,此刻皆是懊恼的模样。 “不该,实在不该。”黄胖子小声道,“老爷你的心意我确实传达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受了你那么多好处,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跟杨兄弟与衙门里的刑名师爷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等会我们就去问问。” 杨瘦子故意叹气,为难道:“咱们这个时候过去,只怕会让有心人抓住把柄,还是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吴家人不知搭上了那条船,这后来几桩官司打一次败一次,难不成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吗?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去省城里,怕他不成!” “好了好了,今日我乏了,你们打点的银子还剩多少?”赵老爷摆了摆手,顶着一张憔悴灰败的脸,走到马车边,那黄胖子比了个数,他一瞧,吓了一跳,“怎么去了这么多?” “这上上下下许多人,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要稳妥,自然是连县老爷身边的胥吏也要打点好,不敢吝啬。”杨瘦子解释道。 赵老爷听了,半天不说话,呆呆站了会儿,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样,这时候身后有人喊他,他听到亲家老爷四个字,险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沉秋追到了他跟前,他这才笑出声:“是你!你怎么在?可是我那女婿进城了?” 沉秋行了个礼,熟络道:“今日赶巧又见到亲家老爷了,少爷原先在当铺点货呢,听到这边动静,猜就是您来了,叫小的请亲家老爷去坐坐喝几杯茶。” “我这女婿,性格最是好了,待人接物没人说个不是的,快带我去见见他,别让人等久了。”赵老爷心头的郁闷散去,对着黄胖子跟杨瘦子,眉飞色舞说了一箩筐顾兰因的好话。 黄胖子跟杨瘦子相识一笑,一个劲附和。 老茶馆就在衙门边上,未几,楼上雅间门口出来一个少年,几人远远瞧见了,赵老爷都顾不得自己丈人的身份,他两眼放光,小跑着就上了楼梯,叫身后人追着笑。 这哪是去见女婿,分明是去见自己的财神爷。 “因哥儿,多日不见,你身子可好了?”顾老爷与他道了一声好,见面倒也知道先关心关心,摆出了长辈的样子。 顾兰因拱手道:“多谢岳父惦念。” 他朝沉秋使了个眼色,原本要跟着赵老爷一起进雅间的两个经纪人被请到另外一处雅间。赵老爷愣了一下,等进了门,见里面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乍一看还花了眼,下意识叫了一声婉娘。 “你今日怎会在此?” 何平安福了福身,坐下后说道:“过了月底,女儿就要跟着夫君去外地了,公爹上次提了一嘴,说是爹想在女儿离开之间再见一面,所以今日才来了这里。” “原来如此,你有心了,只是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赵老爷摇了摇头,眼珠子黏在了她满头的草虫金头面上,关怀道,“你早说,我让你娘在家摆一桌席面,省的你出来,这儿人多眼杂的,要是丢了东西就不好。” “能丢什么东西,爹放心,只要人不丢就行了。”何平安为他倒了一盏热茶,瞧了顾兰因一眼。 满脸笑意的少年开门见山道:“今日请岳父过来,不曾请家里其他人,其实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什么事?可曾需要我帮忙,因哥儿但说无妨。” “我与婉娘成婚已有半载光阴,当中事,我已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知岳父想瞒我多久?” 赵老爷闻言手一抖,目光落在他脸上,装聋作哑:“因哥儿说笑了,我女儿婉娘嫁给了你,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哪里还敢有事瞒着你。” 顾兰因敛了笑,盯着他的眼,道:“你敢跟我发誓么?若是方才所言有半分虚假,那就不得好死,赵家日后发不起财,子孙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因哥儿……你这说的什么话。”赵老爷脸色一时有些难看,他喝了几口茶,仍是觉得口干舌燥。 何平安见状,刚要开口,赵老爷便拦住她,赶在她之前尴尬地笑了一声:“婉娘是个好孩子,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你也是知道的,去年那一场大水,淹死了不少人。” “婉娘那天出去的时候,正赶上河水暴涨,路两头都被淹了。那些跟着她的丫鬟个个都不顶用,眼睁睁看着她被大水冲走,等我带着人赶去捞的时候,哪里还能捞的到。那后头一个月里,我们赵家上上下下都在找,但也只能找到婉娘的遗体。” 赵老爷逼着自己回想那些事,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又为了自己能从他这里要到银钱,只好叹着气,将婉娘死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你还年轻,我们又收了你们顾家的聘礼,因知道你有心求娶,不敢伤你的心。好在我太太有个妹妹,她们本是一母同胞,恰好她妹妹也生了个女儿,与婉娘格外相像。我们就……诶,就想了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将她嫁给了你。” 赵老爷愧疚道:“虽然是欺骗了你,可咱们也是一片好心,她叫何平安,但与婉娘相比,也是个极好的孩子,我们家本打算等她生了孩子,再告诉你这事,只是因哥儿你太聪明了。” 顾兰因听笑了,反问道: “岳父,难道聪明不好么?”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5. 第十五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6. 第十六章 “只怕聪明反被聪明误。”赵老爷搓了搓手,谄笑道,“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这辈子女人又不止一个,能伺候好你,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再说,她这张脸,与婉娘大差不差,我们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虽瞒了你,却不是有意如此。我先在这儿给你赔个罪,万望宽恕。” 肥肥胖胖的男人躬身行礼,不时抬眼窥少年的反应,见他不为所动,要不是何平安在,他早就想扑通跪到地上去了。 顾兰因晾了他一会儿,方才客气道:“岳父好意,我眼下知晓了,请坐。” 茶博士从门外端上时令鲜果,他借口有事,先出去片刻。趁此时机,赵老爷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何平安,不悦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也不告诉咱们一声!” “也就不久前,尚未来得及,他就找上了你。” “那他待你如何?” 何平安抹了抹眼角,委屈道:“还能如何,平日里给口吃的给口喝的,从早到晚也不知他出去干什么,留我在家里伺候婆婆。” “我看他是个有良心的,不曾短过你的用度。瞧瞧你这穿戴,比婉娘在家时还要阔,知足罢。”赵老爷眯眼说道,“你如今也算是受用了无限的富贵,不知还记不记得我跟你姨母了。” 何平安可怜道:“怎么不记得,初二回去的时候,带了一车的节礼,都是好东西。” 赵老爷呵呵笑道:“那算什么好东西,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一年到头,就指望用区区一车的节礼打发我们?” 何平安知他的意思,当即哭穷,说什么也没钱给他,赵老爷听的不耐烦,拍桌道:“你这头上金钗子,手上金镯子,随便给一个,咱们家日子也快活些!这些日子官司一败再败,咱们赵家要真输的一塌糊涂,你也别指望在顾家有什么好日子。他们最是踩高捧低了,到时候你没了娘家倚仗,趁早喝西北风去。” 何平安垂眸落泪,缩在角落里,见他想上手,自己先动手,将早间戴上的金草虫摘下几只,忽然哭出声:“宝娘早就想夺我这一身的富贵,我要是不给,她便扬言要将赵家李代桃僵之事告知婆母,我身上这点东西还是一给再给留下的,若是给了你,他日我又要用什么来填他的胃口?” “什么?有这事?”赵老爷不解,目露疑色。 “宝娘不服我,总觉得给我当奴婢屈才了,我那些大大小小的首饰匣子,上了锁,钥匙皆在她那里。若是我能动用,说什么都要给你和姨母送过去,方才不负你们的恩情,只是如今实在是身不由己……”何平安摊开手,将那些精致的小东西摆在案上,眼眶发红,哭是真哭了,隐隐又像了赵婉娘几分。 “奴才还想造主子的反,改日你回来,我让太太将她换掉,另给你寻一个省心的。”赵老爷说着,手上动作一点不慢,将东西全揣到袖子里了,露出一张笑脸道,“今日跟他坦白过,咱们也都松口气,不必再担心东窗事发了。你过些时候跟因哥儿去外地,咱们见面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那些贵重首饰,留着也怕被其他丫鬟偷了,要是真念我们的好,就带给你姨母。” 何平安欲言又止,正好此时顾兰因推门而入,她便摇了摇头,叫赵老爷白高兴一场。 过了日中,茶也喝过了,顾兰因让成碧先送何平安回家,自己则留在城里的当铺中,等着赵老爷自己登门。 路上,成碧赶着车,没出城门,马车里传来声音让他停住了。 东城门附近有市集,暖洋洋的天,何平安从帘缝里看到那湖边的金线柳,纸鸢乘风,二月时节,一路有烧香拜佛回来的老人小孩,她想起什么,与成碧道:“可否等我一会儿,许久不出来,我记得那边有个观音庙,想去拜拜。” 成碧是跟着少爷在城里转悠着长大的,他闭眼一想,竟真想到了那观音庙的位置,只是印象里那庙小的可怜,稀薄的香火养着一个老比丘尼。 “那里可不好找,今个人这样多,少奶奶要真去上香,小的就给你带路。”成碧道。 何平安正想出来,那帘外的小厮拦住她,道:“奶奶别急,我先去买顶锥帽来。这里鱼龙混杂,就有那不长眼的,咱们还是遮掩些。” 何平安笑道:“你想的很周到,我等你。” 她抬手摘下头面,藏在角落里,没过一会儿,马车外有人拉马,两匹马打了个响鼻,原地站着动也不动,何平安还以为成碧回来了,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不对劲,成碧话最多,绝不可能没有回应,若不是他,动马匹的人又是谁? 她本想撩开帘子看看,只是手到了边上,下意识缩了回去,眼里生出戒备,似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 茄紫的帘子上落了个人影,何平安看了眼马车的窗子,朝外先喊道:“成碧,东西买到了么?” 她不等有人回应,朝着窗户往外一翻,得亏何平安是乡野里长大的,上树翻墙格外的娴熟,动作灵巧,她缩着身子在地上滚了几圈。 尘灰染了一身,何平安飞快地朝马车那里瞧了一眼,成碧没影,竟有两个男人守在车门前,都是生面孔,其中一人拉着马缰,已将拴马的绳子从石桩上解开了,显然不怀好意,见她有这样的身手,当下围过来。 何平安马上爬起身,跛着脚往人堆里钻。 原来这人多眼杂的地方,或有贼人,趁着热闹时节,喜好浑水摸鱼,偷东西偷人,真遇上了福祸全看命。只是以往她娘说的故事多发生在晚间,不想这光天化日,就有贼人起了歹念。 幸亏自己多疑,何平安来不及喘气,四处寻找成碧的身影。 闹市里,就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子跟没头苍蝇一样,不知转到何处,周遭几个摊子支起炉子,又是卖炊饼又是卖馄饨,热气氤氲,地上的石板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多了,半是凹陷半是碎裂,一路坑坑洼洼。 何平安浑浑噩噩站到馄饨摊子前,她望到了这里的簪花巷子。 包馅料的老头招呼道:“小娘子,来一碗馄饨!热腾腾香喷喷,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何平安浑身上下摸钱,最后将一粒银子递过去:“不必找我了。” 老头愣了一下,擦手接过去,掂了掂,开玩笑道:“这都够买十碗馄饨,真不必找?” 何平安弯腰坐在小马扎上,说道:“那你给我上两碗,多放些馄饨。不必找了,我好些年没吃你家的馄饨,想这个味儿。” 老头看到她身上的绸缎料子,心想也是个不缺钱的主,真就上了两碗满满的馄饨。 何平安将一碗推到小桌子对面,三根筷子横放在碗沿上,这才捧着自己那碗。她这些天在顾家胃口不佳,吃起馄饨时却跟饿鬼投胎一样,不像是个及笄的女子,更像是个嘴馋的小孩。吃了一半,她抬头看着对面,隔着几个小马扎,才发现一个穿水青直裰的少年人在另一张桌上看她。 …… 傍晚,簪花巷子里的小庙敲起钟,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 差点把人弄丢的成碧恨不能把眼珠子安在少奶奶身上,见她跟少爷安然无恙,念了声佛,狗腿子一样搬下小马凳,扶两个主子上马车。 “已经报官了,这帮人整日干些不正经的事,一旦得手,不在赌坊就在窑子里消遣。”成碧在外驾车,问起何平安可曾见过那些人的样貌。 何平安说回去了可以画给成碧看。 顾兰因在车里闭目养神,白日里赵老爷跟他讨价还价,他将匣子里剩下的一半金子给了过去,赵老爷犹嫌不够,当着他的面夸顾老爷大方,那言外之意是个傻子都能听懂。 有些人蠢不自知,仗着比别人多吃几口盐,多活几十年,还以为自己比别人多长了个脑子。 微微有些疲倦的少年揉按着自己额角的位置,马车颠簸了一下,一只金蚂蚱不知从哪蹦出来,哒的一声响,顾兰因才睁眼,一只手已经将小金蚂蚱捡起来了。 何平安先前将头上的头面摘了下来,就藏在他身后小柜子下面,这会子又戴回去,顾兰因瞥了眼她乱糟糟的头发,懒得说什么,原本漫着篱落香的马车里此刻是一股子寺庙里的檀香味,此外,还有一股馄饨的味道,他微微皱着眉,将车帘子掀开。 初春天黑的早,此时夕光暗淡,大路上零星有几个赶路人,沉秋在外面已经将马灯点上了,倦鸟归林,两侧田地冒寒烟,风吹在脸上,实在是冷。 两个人踏着夜色回去,顾兰因没有去周氏那边,白泷闻讯便到前院迎他,原本以为少奶奶不在,她低头拂平袖上的褶子,笑了笑,吩咐小丫鬟去厨下让厨娘烧灶准备晚膳。但到了门边上,看清了人,她笑容略有些僵硬。 回廊下,就见何平安一瘸一拐的,走路踉跄,顾兰因扶了她一把,顺便将手里的一只小金钗递给她,两人之间竟是分外的和睦。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6. 第十六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7. 第十七章 何平安回到自己原来的屋子里,屋里一尘不染,就连窗缝都没有积灰,她心凉透了,见四下无人,立马滚到床底下摸自己藏金锭的盒子。 摸了半天,何平安爬出来,脸色阴沉沉的,手上空空如也。 一般丫鬟若是打扫房间,找到这盒子定然会告诉宝娘,不然就是昧下了,可怜她这些天在周氏那处对此一无所知。 何平安扶着额,心想这一年忙忙碌碌,到头来都给她人作嫁衣裳,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那天杀的狗东西要是不给点狠狠的教训,她就不叫何平安了。 瘫坐在罗汉床上的女子呆滞地瞧着珠灯,黑沉的眼似古井,一颗星子坠入其中,破开了表面上的平静。 送晚膳的丫鬟将蒸饼摆在她面前的矮几上,此外还有一碗牛肚,一碗黄豆熬的山药鸡,一碟银苗豆芽菜。 何平安全无胃口,强打起精神,询问小丫鬟:“宝娘这时候做什么?好久不见,叫她过来,我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小丫鬟想了想,道:“宝娘姐姐这些天身子骨不好,多在屋里休息,我这就替奶奶叫她去。” 何平安看着她离开,起身稍稍捯饬了一下,将沾了灰尘的袄子脱下,随后拆了发髻,重新梳拢。她等了一会儿,那小丫鬟回来道:“宝娘姐姐说昨日脚崴了,疼的很,如今夜深,她还是明日再来见奶奶。” 何平安在梳妆台前坐着,借着眼前的铜镜,见小丫鬟盯着她目不转睛,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柔声道:“今日我没有胃口,那一桌饭菜就赏你了,你先过来给我找件衣裳。” 小丫鬟替何平安找了件鲜艳衣裳,她穿在身上,笑盈盈道:“这一柜子的衣裳,不能全部穿遍,好些都是去年的旧衣裳了,你可有喜欢的?喜欢就拿回去穿。” 这小丫鬟进宅子不久,平日里跟着宝娘做事,虽知道少奶奶好性子,不想今日叫自己碰见了,又是吃的又是穿的,心里别提多高兴,见她不是哄自己,真就壮着胆子在柜子里挑了件藕荷色潞绸交领袄子,一条百蝶穿花百褶裙。 眉眼温柔的少女拣了个丁香色香囊予她,笑道:“你叫什么?我瞧你有些面生。” “奴婢叫阿金。” 何平安说她名字取得好,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套她的话,诸如家里几个姊妹,平日都在院子里做些什么等等。那小丫鬟得了少奶奶的好处,将身边事说了一大半犹嫌少,不觉话头就扯到了宝娘身上。 “宝娘姐姐这些天什么事也不做,也不知谁惹了她,我们干活若是有一点不好,她劈头盖脸就骂过来,大家都有些怕她。” “不过宝娘姐姐阔气是真阔气,先前奶奶不在,厨房那头便私自减了咱们院里的伙食,她自己拿了不少钱贴补,白泷姐姐知道后还提了一嘴,说……”小丫鬟吃着饭,到这里忽然就噎住了。 坐在上首听她说话的少女舀了一碗鸡汤给她,让她慢慢说,不着急。 小丫鬟受宠若惊,学着白泷说话,道:“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少奶奶呢!一个院子的丫鬟吃的比主子还好,不成体统。” 何平安笑道:“她真这样说?那后来你们又吃什么?” “宝娘姐姐气的脸都黑了,不过钱是她自个儿出的,白泷姐姐也管不着她。”小丫鬟叹气,“但自那以后,宅子里人看见我们,都说咱们财大气粗,咱们二等、三等的丫鬟,月例皆扣了一半。” 何平安支着手,脸上笑容淡了些,她问道:“这屋里这么干净,我不在时是谁打扫的?” “是七尺。” “难怪……屋里这么干净。” 上一次她放了七尺,不想她这回又撞到自己枪口上,何平安闭了闭眼,心中无比烦躁,狠不能现在就一刀捅死这两人。 她揉乱头发,待阿金走了,一夜不曾好眠。 第二日,何平安起了个大早,与正要出门的顾兰因撞个正着。 迎面而来的少年人一身玉白道袍,青玉簪,迎着一缕晨光,眼眸黑润,齿白唇红。隔着一个天井的距离,她眼底青黑,无精打采,摇摇晃晃,一跛一跛走来。 顾兰因与她擦肩而过,道:“厨房里做了馄饨跟蒸饼。” 何平安扭过头,白泷怀抱一件大氅在追他,说是天冷,多少备一件衣裳,切莫着寒了。 何平安垂下眼,方看着他走出宅门,又不知去往何处,便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她去早出晚归往往山里挖春笋的情景。 她抱着手臂搓了搓,再想起自己丢失的金锭,冷的更厉害。 彼时宝娘还在安睡,等她悠悠转醒,眼睛被日光刺了一下。 “谁一大早就开窗?!”她不悦道。 “是我。” 窗边有人应她,不请自来的少女正在用膳,她吃着宝娘的饭,姿态优雅,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少奶奶回来了。”宝娘嘻嘻笑了一声,一转方才的厉色。 “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瞧瞧,你今日气色不好,是不是住的不习惯?” 何平安笑道:“托你的福,一整夜都睡不好,高不高兴?” “我哪有这么大能耐,你别抬举我。”宝娘起身,只是扫了一眼过来,阴阳怪气道,“你胃口不好,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不怕不怕,你现在可是阔气了,我多吃点给你面子,不然……我早掀了桌子。”何平安微微笑道。 宝娘皱眉:“说什么鬼话,一大早来我这里讨嫌,有事就说,我可不比你,每日许多事忙着呢。” 何平安见她装聋作哑,叹了口气,等她梳妆打扮时,才猛地将桌子掀掉。 “你当我跟你开玩笑?” 她冷眼看着宝娘受惊的样子,梳妆台前的女子才抹了脂粉,描了半边细眉,此刻忘了手上的动作,怔怔地瞪着她,小声道:“青天白日你发什么疯!” 何平安道:“我放在床底下的盒子,拿出来,咱们就揭过去。” 宝娘彻底明白过来,笑了笑,又继续描眉,不急不缓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那锭金子。你都是少奶奶了,竟还眼皮浅,要这点东西。” 她定然是砸开了盒子,何平安沉默地看着地上的汤汤水水,踢开碎了的瓷片,怀疑道:“就这点东西?我把你卖了,你值几文钱?一个赵家的家生子,生来为奴为婢,怎么有这么大的口气?” 宝娘气道:“何平安!你别欺人太甚!” 门外有几道影子,何平安推桌声音太大,几个路过的丫鬟好新奇,弯着腰贴门偷听。原本都在捂嘴偷笑,只是听她叫出何平安三个字,都纷纷对视了一眼,低声询问道: “何平安是谁?”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7. 第十七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8. 第十八章 宝娘叫出口,自己先暗暗后悔起来。 自知失言,她赶紧开门,祈求无人路过,只是隔扇一开,那些弯腰偷听的小丫鬟们没有防备,跌的跌,爬的爬,有的还朝里张望,显然已被人听到耳里了。 宝娘指着她们破口大骂道:“一个个早间不去干活,趴在这里头请死?还不快走,仔细你们这一身皮!” 眼见她火气大,小丫鬟们纷纷逃,留下一个何平安在屋里阴阳怪气道:“你还骂起来了,吓死我了。” 说着,她拍了拍胸脯,装作害怕的模样,又一脚踢开脚边上的碎瓷,嘻嘻哈哈道:“宝娘,还钱,不还钱,咱们鱼死网破。” 何平安说的无比直白,再也没了从前的虚以委蛇,仿佛变回了曾经那个乡里的野狗,宝娘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她,仿佛是看见了一个傻子。 “我要是在老爷太太面前指着你,说你不是赵婉娘,你这吃的穿的喝的哪一样不要还回去,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何平安坐在窗台上,葱白的手指卷着香囊的穗子,平静道:“我还敢杀人呢,和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瞧你,竟还听不得了。” 宝娘摇了摇头,似想起什么,又皱眉道:“不知道你发哪门子疯,你那破盒子,我还你就是。” 何平安笑了一声。 宝娘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轻飘飘的泡桐木盒子,这盒子看起来有些岁月,新缺了一角,本就斑驳的漆又添新的刮痕。盒里空空,她背着何平安,从另一个装财物的匣子里翻找当初的金锭。 那一匣子金灿灿的宝贝,金锭子不止一个,宝娘随手摸了摸,见金锭底部刻了字,就知道那是何平安的了。 当初七尺从她床底下拿出来,宝娘一眼就认出这是何平安最宝贝的东西,她进赵家时就小心藏起来,她意外见她开过一次,里面装的都是零零碎碎的铜钱跟银子,可怜她上山下河,种地砍柴,一点一滴攒了这么多。 宝娘从七尺那里接过何平安的盒子,恰好前天夜里与她闹了不愉快,想也不想,将盒子砸开。如今亲手还回去,她拉不下脸,啧了声,竟就丢在了离何平安不远的地上。 “还你。” 何平安只看了一眼,说道:“我这里明明有三锭金子,剩下两个怎么不见了?定然是你留下了。今日你要是不还给我,咱们以后走着瞧。” “哪来的三锭?你血口喷人!谁偷你的破烂!”宝娘万万没想到她倒打一耙,呼吸都急促起来。心想这贱人今日真是故意来找茬,量着她不敢对她怎样,又见何平安朝她翻白眼,顿感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宝娘咬紧牙,冲上前就要跟她理。 地上汤汤水水,怒气冲冲的侍女一不小心踩到白粥上,脚下打滑,门牙磕到窗棂上,尚未碰到何平安一片衣角,她却摔了出去。 宝娘眼前一黑,门牙疼不说,听到廊下白泷的叫唤以及何平安的胡言乱语,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背过去。 白泷送完少爷,一路听说了这院里头主仆争吵,她本就不喜宝娘,加之宝娘这些天无人管束,她正想着让少奶奶好好教训她,谁知道磨蹭半天才过来,正好看见一人从窗里掉了出来,白泷还以为是宝娘,心想她要摔死就好,可再定睛一看,那不是少奶奶又是谁? 白泷跺了跺脚,招呼小丫鬟将人抬回去,表情复杂极了,她到那屋里一看,埋怨道:“少奶奶就回来这么一会儿工夫,又遭灾,你在做什么?!宝娘,我见你是糊涂了。” 摔了一身脏污的侍女爬起来,红着眼反驳道:“你又知道了?她故意的!” 白泷摇了摇头,叹息道:“我看是奴大欺主,等我回了太太,让她来做主。无论故意与否,你也该重新学学规矩了。” 地上泼洒的食物凉透了,黏糊糊叫人看了恶心,宝娘一个人把手擦了擦,胸膛起伏剧烈。她此刻气的不轻,抬手摸了摸嘴,看到磕出血来,眼睛发红。 何平安…… “贱人。” 她发髻散开了,强忍着苦水,吞下尖叫,一步一步往外走,打水冲洗梳洗。 大夫匆匆忙忙过来,不小心将这狼狈的侍女撞到,宝娘忽然跟疯了一样,狠狠瞪着他。 “宝娘你怎么了?”大夫经常给少奶奶看诊,对她身边的大丫鬟甚是熟悉,于是问候了一声,谁知她将人猛地推开,掉转了方向,直冲何平安的卧房。 怒气挤占了她的理智,宝娘上了楼,踢开门,也不管周边上几个丫鬟,她大吼道:“你等着,我忍你多时,你算个什么东西!” 何平安本来在装死,听到这话,继续装死,甚至还笑了一下。 宝娘忍她,她忍宝娘,要是依照赵老爷的打算,两个人这辈子都要互相忍耐,演完一出戏,保他赵家长长久久的富贵。 只可惜—— 她不愿意跟着顾兰因出去,真要留下来,宝娘是她破局的一记先手棋。 何平安想了一整夜,于是教训就从那一锭丢失的金子开始。 —— 两天后,下人们守夜,闲来无事,谈天说地。 宅子里的新妇三天两头遭灾,请了神婆也无济于事,上年纪的老人就说这是命,生来多灾多难的命。 “要说起来,从前你们小不知道,咱们先头那个大奶奶也是多灾多难的,后来病死了,实在可怜。”宅院里的老人吃着盐瓜子,百无聊赖,说起一桩陈年往事。 天上乌云沉沉,不多时飒飒落雨,檐下雨珠串成线,水汽弥漫。 “那个大奶奶生的姿色平平,而少年人贪慕美色,所以她刚进门那会儿,咱们老爷也不碰她,后来为了给家里传宗接代,这才睡在一起。” “那两个人晚上睡一觉,白天里形同陌路,咱们老爷有事从不告诉她,她人活的糊里糊涂,有时候就招人嫌,变着法给她使绊子。” 说话的人指着门,小声道:“她要是从外头回来晚了,家里有恶婆子就关门不让她进,非得从她身上榨点东西出来才放人,不然就传她故意晚归,指不定在外头干些不三不四的事。” 几个人笑话道:“先头的大奶奶太懦弱了,这个婆子也真坏……” “坏是坏,可她那些年从何氏身上榨了不少油水,少说有这个数。” 鬓角发白的婆子比了个数,旁边两个人瞠目结舌:“她这是杀猪呢。” “谁说不是,咱们没摊上机会,诶,后来她死了,老爷知道这事,将那婆子打残发买出去,幸好咱们没宰她。”这个老婆子叹气,还想说点什么,余光撇到雨幕里有影子,提灯一照,唬了一下。 “那是谁?”几个人探头看去,忽然感到头皮发麻。 胆大的婆子说要走进去看看,于是将瓜子搁下,壮着胆从回廊绕了绕,到对面去想看个仔细。 几个人等她回来,开玩笑道:“新宅子哪来的鬼,我们定然都是眼花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婆子迟迟未归,这几个才感觉不对劲,纷纷起身去找人,找到库房,却见先头的老婆子提灯在库房里找东西,嘴里嘟囔道:“是这儿没错,我刚刚看见有人进来了。” “肯定不是鬼。”她信誓旦旦道。 几个人也都害怕真有鬼,便帮她一起找,但整个库房翻了遍,竟连个人影也没有。 天上春雷阵阵,一道闪电落下,顷刻间亮如白昼。 几个人被声吓住,飞快扫了眼,就此收手往回走,不曾抬头。 何平安看着她们离开,缓缓爬下,她夜里打扮的极其素净,此刻拔了发簪,乌浓浓的长发披散,衬的她脸更白。 听她们远去的脚步声,何平安黑暗里摸着楼梯扶手,下楼后在二进院的偏门前游荡片刻,腊梅枝竟出新芽了,空气里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今夜雨声细密,雨水淌过倾斜的屋檐,纷纷汇入中央的天井。几盏羊角灯烛光微弱,正好照到她瘦弱的身体。 那楼上的婆子瞧见了此刻的她,一时不敢确定,便推开少奶奶的房门,可那架子床上竟没人,几人只觉得万分疑惑。 她们除了对面有怪影出现才走了一会儿,其他时候就不曾离开少奶奶这门外,着大活人平白不见,实在稀奇,于是一个人留下屋里找何平安,其他几个都下去一探究竟。 说来也怪,明明楼上瞧见了,待人真下去找,又找不到,开始的老婆子有几分害怕,便将钥匙取出,开了二进院的门去别处找人帮忙。 一时间众人都不得安宁,重新点灯,这才瞧见天井边上露了一截女人的腕子。 顾兰因冒着雨,拿着白泷的琉璃灯,将她躺在井中面无血色的模样尽收眼底。 天井里已经积了一层雨水,何平安仿佛睡死了,蜷缩着身体,初春的雨带着凉意,打湿她单薄的衣裳,她胃口不好,瘦的可怜,肋骨清晰可见。 顾兰因看着水里漂动的青丝,跳下去将人捞起来,他想起去年那场大水,等抱紧她进了屋子,犹不肯松手。 “大夫呢?” 白泷庆幸道:“还在家,就怕她有闪失。” 顾兰因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雨水,没人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一夜折腾到天明,第二日就传出许多故事来。 何平安醒来后是第三天的事,雨天染了风寒,她头重脚轻,说话声沙哑浑浊。她睁开眼,最先瞧见的是宝娘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你知道外面现在都在说什么?” 何平安伸手摸着枕下那日从观音庙里求来的阳符,并没有搭理她。 宝娘道:“都说你被先头那个何大奶奶缠上了,迟早要病死!” 何平安面无表情翻了个身,她嗅着自己的枕头,慢慢蹙起眉。这枕边有股淡淡的篱落香,叫她想起了顾兰因。 宝娘以为她恼了,继续笑道:“你病死了也活该,我听人说,那个死了的大奶奶叫何萍萍,你怕是跟她冲了适才摔折了腿。诶,想你那日发疯,我就当你是被鬼上身了,暂且替你瞒住身份一事……” 她话没说完,躺在床里的人忽然一个枕头砸过来,宝娘愣住了。 何平安:“滚。” 宝娘怒极而笑,指着她道:“好,你是给脸不要脸,我这就告诉她们去。” 她一枕头再砸回去,推开门就想找周氏,不想廊下有人靠着外面的窗户,伸手接了几点雨水。 听她重重的关门声,穿着雪青道袍的少年人回过头,神色淡漠道:“你要告诉谁?”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8. 第十八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19. 第十九章 宝娘极少与少爷打交道,不知他性子如何,骤然撞见心虚极了,垂首道:“少爷您听错了。” 顾兰因让她抬起头来,宝娘抬起头,鬓后簪的草虫钗忽然被人拔下。 未反应过来的侍女摸着自己的发鬓,后知后觉那又是从何平安的梳妆台上顺手拣走的。 “白泷说你奴大欺主,果然不假。” 他声音冷清清的,语调平平静静,言罢不再多看她一眼,宝娘站在原地不见少爷再有任何动作,心内忐忑不安,又过了许久,她回到自己的屋里,仍不见外头有动静,自以为逃过一劫。 谁知当夜两个粗壮的婆子闯进屋里,不由分说便先将睡梦中的宝娘捆绑起来。 “你们干什么?!”宝娘尖叫着使劲挣脱。 先动手的婆子啪.啪就给了她两耳光,将人一瞬间打懵了,另一个接嘴道:“少爷说你没规矩,好吃懒做,不守本分,要将你发买了。” “不可能,少奶奶呢?我是少奶奶的人!除了少奶奶,谁也不能卖我!太太来了看在少奶奶的面上都要留我,你们凭什么动我!” 这两个人用粗麻绳将宝娘捆的结结实实,任凭她怎么挣扎,皆无济于事,大抵是嫌她聒噪,其中一个婆子随手捡起桌上的抹布,揉成一团塞到她嘴里。 “你就歇歇罢,还以为自己名里带个宝字你还真就是个宝了?太太怎么做那是太太的事,这儿可是少爷的地方,他就是掀了房顶烧了大门头子谁敢说个不字。”两个人嘲笑归嘲笑,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将人丢到柴房里,又是几巴掌扇下去,将人打的喉咙里呜呜叫,并以此为乐。 直到山明过来看了一眼,两人才停手,他是顾兰因身边最老实本分的长随,见宝娘脸颊肿起,无奈道:“你们两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将她脸扇成这样,等天明了给人牙子可就要折些银子了。” 两个粗使婆子不以为意,又拍了拍宝娘的屁股,道:“这也还算是个好货,大屁股盘子,买回去好生养,那些穷男人只知道找女人生孩子,哪里管她长的什么模样。” 山明看地上的女人狠狠瞪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她前世不共戴天的仇人,蹲下身疑惑道:“可不是我要卖你,少爷本是要将你卖到窑子里,我想着你一个姑娘家,原本是个体面的丫鬟,去了那等虎狼之地定然活不过一年,就劝少爷,还是卖给人牙子让他们给你找个好人家,穷虽穷了点,进门也是正头娘子,有什么不好的。我这里已经发足了善心,不知你这样瞪我做什么?” 宝娘要是嘴没有被堵起来,此刻肯定要唾他一口,骂他猫哭耗子假慈悲。 “呜呜呜!”地上躺着的侍女拼命想要出声,山明见状,挥手先让两个婆子出柴房,然后才扯掉塞她嘴里的抹布。 “你想说什么?” 宝娘深深吸了口气,紧紧盯着他:“少奶奶早死了,现在的少奶奶是个假货。” 山明一巴掌扇过去:“你放屁!” “我没有!”她声音嘶哑,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绞尽脑汁道,“你去马衙的九章村,问他们村里人有没有一个叫何平安的孤女,赵太太是她的姨母,赵婉娘死后她就被赵家人接走了,因生的实在太像,故意请她代嫁。她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少奶奶!” 山明纳闷了:“这进了门,和少爷都拜了天地,咱们老爷太太也喝了她的茶,她不就是咱们的少奶奶么?旁的人连门都没进,算哪门子少奶奶?” 宝娘一时哑口无言,因他说的似乎是有那么点道理…… “不!她是欺骗了你们顾家,她不该是少奶奶的、她——” 山明反问道:“难不成你一个奴才还想当顾家的少奶奶的?” 宝娘觉得他在羞辱自己,脸色一白,随即就要破口大骂,但山明眼疾手快,又将抹布揉成一团塞了她嘴里。 “以后记得积口德。” 夜里飘细雨,山明丢下一句好心话,也不多留,那两个婆子见他走了,搬着小板凳坐在柴房门口。这已经是下半夜了,宅子里安安静静,先前有人传家里闹鬼,恰好这一处很偏僻,拢共就一盏灯挂在不远处,她两个说说话,不觉身上有些冷,声音一时低了,渐渐地,没人说话。 等天一亮,牙人上门,白泷起了个大早,山明跟牙人议价时她看着宝娘。没想到短短一日,她就狼狈至此,白泷见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忍心继续待在这里,转身先走了。 宝娘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寒,中途被牙人抓过来看牙口,她狠狠呸了一声,将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大声喊出来。 白泷尚未走远,依稀听到了点声,她停住脚步。那头,牙人赏了宝娘一耳光,将抹布重新塞回去,自己用袖子擦了擦脸,笑着对山明道:“就这脾气,我定要给她卖到一户好人家里去,你就放心。” 山明接过钱,懒得管宝娘了,将人一推,算是将少爷的事办完了。 牙人从后门将人带走,悄无声息,过了几天,宅子里其他仆从才发现宝娘不在了。 白泷知道事由,从不对人提起,渐渐地众人也就忘了这个人,独独何平安还记挂着她。好端端一个人,无缘无故不见了,她倒也懒得猜,直接问顾兰因。 何平安卧病在床的日子里,顾兰因来的勤快,二月底下了几场春雨,天气渐渐回暖,他去了几趟城里的观音庙,这日回来给何平安带了一包桂花酥糖。 丫鬟们支开窗透风,躺在床榻上的女子松松绾着发,姣好的面容带了几分病气,几次遭灾,身子大不如前,她吃着干巴巴的酥糖,身旁有个少年人为她端着茶水。他看着何平安眼神与从前有些许不同,仿佛看见故人,却又透着一丝陌生感。 “难为你又进城替我烧香。”何平安摸着自己身上新挂的阳符,微微笑道,“也多谢你记挂我的身体。” 顾兰因将送给她的两张阳符叠成菱花样的方胜,就挂在她身上。 何平安问他宝娘的下落,顾兰因随口道:“卖给了人牙子,兴许是在乡下哪户穷苦人家。” 何平安抓着被褥,忽觉的像是踩空了陷阱,心跟着跌入谷底。 “怎么卖她也不告诉我一声?” 顾兰因递过茶盏,似笑非笑道:“她骂你打你威胁你,你难不成还要大发慈悲一次?我替你快刀斩乱麻,不好么。” 床上的女子捧着茶灌了几口,仿佛是吃噎住了,良久,缓缓摇了摇头:“要是换成我,只怕还耽误着。” “时至今日,你就是赵婉娘。”顾兰因轻声道。 他看着她手边的桂花酥糖,笑问道:“这比蒸饼好吃吗?” 何平安点点头,随即脑袋就被人摸了摸,床边的少年人替她擦了嘴角的碎屑,眼眸认真,仿佛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两人少年成婚,恩爱情浓。 屋外烟雨迷蒙,青山染绿,二月到尾。 夜里何平安毫无睡意,她嘴里还残留着酥糖的甜味,只是想起顾兰因白日里的话,她无端感到焦躁。 她捏着自己的平安符,百无聊赖之际将他叠的方胜拆开,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两张又都不一样。她随后便摸出自己一开始求的,三张摆在一起,张张不同。 何平安抓着头发,心想他还不至于给自己两张假的,便以为这简单的平安符花样又变多了,她草草折起来,丢在枕头下。 今日是六尺跟九尺在她外面值夜,何平安咳了两声,六尺推门而入。 自打上次被人诬陷后,六尺话少了很多,她看着六尺这张脸,想了想,让她把九尺也叫进来。 九尺生的平庸,那张脸蛋看过了就忘记了,何平安平日里性子随和,待谁都不差,九尺办事还算牢靠,她也还算信的过。 问她们外面还有没有其他人了,听说没人,何平安这才小声与她们告知宝娘的下落。 “难怪不见她出来骂人,连影子都没了。”六尺嘀咕道。 “宝娘是我的陪嫁丫鬟,知她被卖了,我心里不忍,就是打发到庄子里也是好的,可惜少爷没有事先告诉我。”何平安叹了口气,像是很难过,她掀开被子,起身去翻自己的首饰匣子。 “这里是我攒的现银,你们明日出去帮我找找,打听她在哪里,花多少钱都没事,只是要尽快找到她,还她一个自由身。”何平安将银子交给两个人,压低声音道,“悄悄的去找,要是让人知晓告诉少爷,少不得要招他厌烦。” 六尺有些为难,何平安道:“我不用她进宅子,只要买了她出来,随她去何处。”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这才点头,何平安笑了笑,问她们饿不饿,将桌上还剩下的桂花酥糖分给她们吃。 那顾兰因特意买给她的,可她半点都不爱吃,只因在赵家学做赵婉娘的时候,赵太太说那是赵婉娘最喜欢的糕点,她才说一声喜欢而已。 第二日,六尺跟九尺商量过,九尺拿着钱出去打听,六尺则为她做遮掩。好在平日里九尺本就容易叫人忽视,竟没人发现。 展眼三天一晃而去,不知九尺用了什么法子,她从牙行里一个牙人嘴中撬出了宝娘的消息,回宅子后露了一面告诉六尺,而后当夜便去了宝娘所在的村子。 何平安得知此事,久久没有作声,努力在脑海里搜寻有关九尺的讯息,只是与她有关的事,她记得太少了。 何平安皱眉道:“宝娘在的地方,好像就是九尺的家……不知我记错没有?” 九尺平日不起眼,众人对她知之甚少,想当初她家中无钱,爹娘虽只生她一个女儿,却也卖了出去换口粮。 如今她家时来运转,偏亲娘死了,手中有闲钱的老子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怎么赎回女儿,而是又花钱买新女人传宗接代,当她死了。 可好巧不巧,那便是顾兰因让人草草卖掉的宝娘。 天微微明的时候九尺到了村口,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她坐在路边桑地里略歇了一歇,未几,家门口传来女人的哭声,九尺听出是宝娘的声音,于暗中偷窥。 宝娘来了没多少天,遍体鳞伤,一身值钱东西都被扒完了,穿着粗布衣裳,大早上在院子里打水洗衣裳。 九尺若要替少奶奶赎宝娘还她一个自由身,自己贸然出面是决计不可能成功,她赶了一夜路,一个人想了想,不多时便有了计较,转身去往村里另一户人家。 此处且按不表,只说楚江村,时值阳春,燕子双飞,柳软桃花浅,从竹溪过来的神婆被柳嬷嬷请回去,两人先吃了一盏茶,方才步入正题。 “少奶奶的事我听说了,我上一回替她算过生辰八字,确实蹊跷,她命中遇水则有大劫。”神婆数着自己的念珠,道,“不知如今她现状可好。” 柳嬷嬷摇头:“要是好,也不用你大老远过来。现如今大夫常在家中住着,多少好药都给她用上,只是……” 斑斑白发的老人似有难言之隐,神婆却心领神会,与她小声道:“我知道了。” 两个人坐近嘀嘀咕咕,又时刻留意着厢房外面。 “少奶奶现在在何处,带我看看去。” 柳嬷嬷带着她出门,临走前跨了个篮子,里面装的春笋尚带着泥土,格外新鲜。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过小桥,缓缓走了一截路,叩响那所宅子的门扉。 坐在门口的老嬷嬷见来的是柳嬷嬷,颤巍巍站起来,就要跟她寒暄几句,柳嬷嬷将笋给她,叫厨房做点应季的菜。 “做什么都不管用,少奶奶又不吃饭了,瘦成一把骨头。”老嬷嬷摆手,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神婆听罢,拉着柳嬷嬷就道:“咱们别耽搁了。” 彼时何平安正在屋里偷吃肉脯,尚不知有这样好的人送上门来。听到门外丫鬟的声音,她忙喝茶漱口,病怏怏往床头一歪,那进门的神婆见屋里黑漆漆的,青天白日也不开窗,先站的离她远远的,问了声好。 深碧的幔帐垂地挡着里头的光景,女人的声音如春日的游丝,轻轻细细,柳嬷嬷走过来看她,话没说几句,摸着她的腕骨,长叹一声,心疼道:“难为你遭罪,也不知为何有报应落在你身上。” 何平安虚弱道:“一点小罪,不妨事。近来天气暖和,我本想去婆母那里看看您,奈何身子不济,劳烦您一把年纪,来看我这个小辈。” 柳嬷嬷曾照顾过她一些时日,见她如此懂事,安慰道:“我也不是快入土的人,尚还有些力气,可怜你小小年纪遇到这样的坏事。老爷那里虽不信鬼神,但咱们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我把上次给你做法事的马婆婆请过来,你有什么事尽管告诉她。” 何平安抬头看着她身后站的婆子,这神婆比柳嬷嬷年长几岁,身材略显的有几分魁梧,穿着家常衣裳,虽是笑着的,眼里却看不出她在笑。 神婆将窗户都打开,屋里透光后没了那股压抑的气息,她仔细端详何平安。 床上的女子眼睛睁的大大的,多日不怎么晒太阳,皮肤苍白的过分,神婆让柳嬷嬷先出去。待那房门合上,屋外六尺好奇道:“这是要做什么?” 柳嬷嬷道:“她自己独有的本事,这个马大姐少小是个阴阳眼,后来半途拜了个正一先生,学了些本领在身,有的密不外传,咱们等着就是。” 丫鬟嬷嬷在外等半天,屋里头神婆将角落寻遍,不见异样,唯独门窗关多日,潮气不散,角落生了霉斑,星星点点,藏在人眼不常见的偏僻地方。 她折返到床前,何平安疲倦地眨了一下眼睛,翻身往床里睡去,压在枕下的阳符露了一角,叫人看见了。 神婆让她给自己看看,何平安便将枕头挪开,只是她看了一会儿,忽道:“这是谁给你的?” “头一张是我自己去庙里,在路上求的平安符,后两张叠在一起的,是我夫君送我的。” 神婆摇头道:“头一张就是路边随意糊弄人的玩意,图个心里平安,不如后面两张有些来头。这两张符一张是阴符,一张是阳符,阴符多用来超度亡灵,阳符则延寿祈嗣。好端端给你请阴符做什么,还没死……” 她顿住,拍了拍嘴,改口道:“这东西我先拿走了。” 神婆临走前还记得嘱咐道:“少奶奶你也不要多想。” 何平安笑了笑,心想她这些日子想的事情可太多了,夜里睡不着,就等着白天睡给别人看。什么阴符阳符的,等她一走,何平安将那张糊弄人的平安符捡起来,重新压到枕下,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她跟顾老爷是一样的人,不信有鬼神。若真有鬼神,她娘此刻就该在她身边,万不会眼见着她吃这么多亏,一步一步走到顾家这个大门楼子里。现如今何平安正愁宝娘不在,谁能回来揭穿目下赵婉娘的身份。 她可以是先头的大奶奶何氏,也可以爹娘早死没人教养的何平安,唯独不能是顾兰因将要带走的新婚妻子赵婉娘。 他的爱在死了的赵婉娘身上,他的恨在活着的自己身上,她犯不着跟他出去吃苦。 这一日过的极快。 柳嬷嬷先带着马神婆给她的两张符纸去找太太。若是别人也好办,偏是少爷为她求来的。 “你问过因哥儿了不曾?咱们别冤枉了他。况且他从小不信道不信佛,哪就知道这符箓里是几个意思呢?”周氏不信自己儿子这样恶毒,用这样邪的阴符来招魂,便为他想了诸多借口。 “若是真的,因哥儿也是好心办坏事,咱们不能伤他的心。” 柳嬷嬷其实也想不通,两个人思索了一会儿,周氏让家里小厮去把少爷找回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顾兰因骑着驴从城里出来,几个长随小跑着跟他。 东风逐君,柳依依,杏花飞,他抄近路,撇了大道,从田间地头往家去,彼时田苗未插,驴子一路撒欢不顾屁股后的几个大活人,让人追的气喘吁吁。 那头周氏在家左等不着右等不着,正长吁短叹,他却到了。 荣禧堂外驴子卸了身上的重量,没人拉着,跳到天井里咕噜咕噜喝水,周氏爱屋及乌,也没说什么,见顾兰因今日衣着格外素雅,关心道:“今日去哪里了?” “再过三日就要走了,今日特意进城拜访恩师。” 周氏一面问他恩师那头的情况,一面就让丫鬟摆饭,看样子是压根不想与他提那几张符箓的事。只是临到天黑,顾兰因快走时她才拉着儿子提了一嘴。 顾兰因立在屋檐下,半天没有作声,昏沉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周氏也不敢出声,只瞧着他阴沉沉的眼眸,心晃了晃。 “我要招谁的魂?”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19. 第十九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20. 第二十章 少年人声音极缓,秀气的眉峰簇起,微微垂下了眼帘,那样的神态,恍惚间叫周氏愣住了。 像是很久以前,顾老爷与她说话时一样,那时候她正将何氏私下里的小动作告知了他。 多年过去,这会子周氏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顾兰因的手臂,忽然道:“这是我叫神婆去看的,跟你媳妇没有半点干系,你要招谁那是你的事,只是别牵扯到婉娘身上。” 她害怕顾兰因回了自己的家,也如他爹一样当夜就打了何氏。儿媳妇现下的状况,真怕一巴掌就将她打断了气。 她紧紧盯着顾兰因的一举一动,却听他笑了一笑,无奈道: “我不会打她,她要是被打死了,婉娘又该何去何从呢?” 周氏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想起自去年年底以来家里的怪事,多是发生在媳妇身上的,她不由双手合十,惴惴不安道:“你就别吓娘了,她是你娶的,无论如何,就是不喜欢了,也别做这些损阴德的事。” 顾兰因摇了摇头,晚风吹着衣摆,他自嘲般笑了一声。 “这是我和她的事,娘就不要管了。” 周氏拉不住他,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扭头看着柳嬷嬷,有些回味过来,她这儿子或许继承了他父亲的薄情,夫妻之间大抵也没她看的那样恩爱。她这头正要寻个对策帮帮儿媳妇,结果前面院子乱了。 守门的门僮本是要关大门的,哪知道闯进一个怪人,看装扮是个女人,但一群小厮愣是不能逮住她。只因她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菜刀,疯疯癫癫,但凡有人上前,她就要砍一刀,弄的谁也不敢伸头,这下可助长了她的气焰,进了一道门,闯入二道门,嚷着要过第三道门去见里面的太太跟老爷。 她像是熟知这宅子里的布局,跑的飞快。 听着吵闹,周氏一拍桌子,怒道:“究竟是怎么了?入了夜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死了人,你们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家里上上下下都点了灯,她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冲出去,但随即又冲了回来。 周氏看的云里雾里,等那拿着菜刀的女人露了面,她方才吓了一跳。 “别拦我!” 宝娘跑了老远的路,终于到这里,身上的疼意早被她抛在脑后,她将仅剩的一只鞋丢到人堆里,见人跟躲瘟疫一样避开,她开怀大笑。 而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确定地喊了她一声名字。 “是我。”宝娘道。 周氏见是宝娘,怒火中烧,指着她道:“你好端端的发生么疯癫,将家里闹的跟一锅粥似的,你主子那里不待,跑到这里作甚?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宝娘冷笑,笑够了拿菜刀指着她,这时有人才发现,那刀上血干透了。 “我没有发疯,我脑子清清楚楚,我才不给她当奴才,可怜你们一群人还被蒙在鼓里。”她衣衫破烂,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没人说话,她声音大的刺耳。 “你们顾家从来就没有什么赵婉娘,花了万两的聘礼,娶回来一个乡下的野丫头,没爹没娘,无依无靠,你们娶回来有什么用,竟还当个宝伺候起来,活该她进门起就多灾多难,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命,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也没福消受!” 周氏先头送走顾兰因,骤然一听她的话,忽感到冷意从背脊往上爬。 她站起身,走到门外,顾家大大小小围着衣衫破烂的宝娘,像极了那夜看戏的场景。 “你怎么弄成这副不体面的样子?敢情是得罪了主子,这会子到我这里来给她泼脏水,要破罐子破摔了。”周氏道。 宝娘呸了一声,红着眼道:“好话坏话你们这些当老爷太太的都说尽了,我不泼脏水,她何平安也是脏的。一个小人贪慕富贵荣华,顶替了我家小姐赵婉娘的身份,嫁进来半年多,并无一人知晓真相,说出去真是个大笑话。” “你……”周氏隐隐有些站不稳,还是身后的柳嬷嬷扶了她一把。 “你魔怔了!”周氏道,“外面迎亲队伍从赵家出来,怎么可能娶错了人。” “那是因为我的小姐早早淹死了!”宝娘忽歇斯底里道,“何平安长得像小姐才被我家老爷用二十两银子买回来。他许诺何平安,若是顶替自己的女儿嫁进来,日后就有受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不然你以为她是怎么进门的,难道是路上被调包的么?都是早就算计好的,没想到你们顾家人这么蠢。” 周围小厮丫鬟们听到了不得了的事,七嘴八舌议论,这个时候管事再将人轰出去已经晚了。 周氏望着宝娘,将实话一字不落听遍,却冷着眼道:“你这样疯疯癫癫,谁知道你不是在胡言乱语?来人,将她拖出去,别脏了我院里的砖。” 宝娘早就吃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逃出,早就做好了打算,也料到周氏这样骄傲的人,必然不愿意让人看顾家的笑话,一时大笑道:“我要是骗了你们,下辈子都是奴才种子,她何平安是池阳人,你们不信就去马衙九章村,问一问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她害我落到这样的处境,我也不必替她隐瞒。她没嫁进来之前,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没做过,如今有了身份摆起少奶奶的谱,没想到无福消受。” 她喘着气说完这些话,精神更好,环顾四周,最后道:“我这一切拜何平安所赐,方才所言无半句虚假,现以死为证。” 众人前脚只当她说豪气话,谁知她后脚就用菜刀抹了脖子,血喷出来溅了一地,吓住了无数双眼睛。 周氏闭上眼,侧过身,脑袋里乱成一团。 柳嬷嬷念了声佛,不忍心看,想起这孩子刚才的话,知道那确实离真相八九不离十,但这样的举动,委实触目惊心。 她叫管事将人都轰走,留下几个心细的丫鬟过来处理宝娘的尸体。 “难怪今天因哥儿跟我说那样的话。” 周氏转身背对着死了的人,喃喃道:“我说这孩子怎么就变心了,原来娶回来的是何平安……” “何平安是谁?” 柳嬷嬷拍了拍周氏的背,将她喊醒:“太太,事已至此,还是等老爷回来了再做定夺。” 几个丫鬟将宝娘的尸体抬出,那院子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中年男人。 顾老爷看着还没凉透的尸体,道:“给她拣副好棺材,早日入土为安。” 他走进门,地上一滩血刺眼极了,满院子都是血味儿。 顾老爷沉默了片刻,对柳嬷嬷道:“去把顾兰因叫过来。” 柳嬷嬷是宅子里的老人,看着他长大,早早知悉了顾老爷心里想的是什么。 “那少奶奶呢?” 顾老爷低头想了想,最后看着周氏道:“你要她过来么?”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20. 第二十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21. 第二十一章 周氏招手让丫鬟单独将顾兰因喊过来。 好在两个宅子离的不近,这头又没有传出风声,小丫鬟过去传话时大少爷正跟少奶奶一起用晚膳,听到周氏又喊他,并未多想。 顾兰因到了地方,屋里下人几乎少了一半,昏黄古旧的烛光洒在门扉上,几道刀痕清晰可见。 “怎么回事?” 小丫鬟只知道带路,不敢抬头。 顾兰因走到最后,见砖缝里有血,渐渐地放缓了脚步,不过人已到了荣禧堂前,背对着他的妇人闭着眼,端坐在厅堂上。 “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瞧见顾老爷,进了屋子随意打量周围,故意道:“我爹被打死了?” 周氏终于睁眼,斥道:“不许乱说话。” “我爹呢?” 顾兰因坐在下首位置,虽是挂着笑,但嗅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眼里暗沉沉一如古井无波,喜怒不辩。 “他做什么与你无关,我这会子又叫你来,乃是与你说件荒唐事。”周氏扶着前额,不知怎么开口,酝酿许久,才开口道,“娘今日错怪你了,还想你是这世间最薄情最寡兴的男子,原来那赵家有鬼,诓骗了咱们家,不怪你如此。” 顾兰因敛了面上那层假笑,声音缓缓,看似有无限耐心,他询问道:“不知事由,还望母亲告知。” “你那个媳妇,乃是个无依无靠的乡下女人,只一张脸生的好,白白捡了便宜,并非是你中意的赵家小姐。” “咱们家现在才知道,好在她没有怀孕,若将她休了,再给一笔钱打发走,尚且不迟。咱们与赵家就此断了姻亲,不失为一件好事。他们家三天两头打官司,岂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家宅里的财都如流水淌到外人手中,近来时常要找你爹打秋风,我们便是万贯家财,也经不起这样一个贪得无厌之人。”周氏苦口婆心道。 可顾兰因微微摇了摇头,不愿相信。 “她就是赵婉娘,我亲眼瞧过她一回。” “傻孩子,你只见过一回,怎能将她的模样记得分毫不差?如今家里这个假的,虽说脾气性格都好,奈何命不好,你也看到了,自进门起到如今,大灾小难不断,显然是个没福气的。日后就算怀了孩子,我估摸着也保不住,何苦要这样一个女人。你若是听娘的话,我就是拿出棺材本,也定要在人海里为你再寻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 坐在灯下的少年仰着头,仿佛思索着她这话的真假,未几,笑了笑,说出的话将周氏气死了。 “她是赵婉娘,赵婉娘生是我的妻,死是我的鬼,我定要她在我身边,决计不会赶她走。” “你真是一根筋的犟种!娘想起来了……”周氏忽然质问道,“为何要给这个叫何平安的请一张阴符?莫非你早就知道那赵婉娘死了,想要从她身上借尸还魂?” 周氏站起身,从未有如此严肃的神态,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人,一字一句道:“这邪门的东西,你请回家多久了?我本当你不信鬼神,心中只有圣贤,哪知道竟还着魔了!” 顾兰因懒懒看着墙上的影子,摸着自己的心口位置,微笑道:“不久,我还给自己也请了一张,你说邪门,我却觉得十分灵验。这世上哪来的借尸还魂,是你痴了。” 他温柔道出口,将藏在衣襟里的符纸取出,不经意间一句话仿若火上浇油。 “这还是跟我爹学的,家里的阴符,可不止我这一处有。你要是有心,尽管去爹的屋子,想必藏满了你说的邪门歪道。” 周氏浑身颤抖,指着他道:“你笑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叫何平安?赵婉娘早就死了?” 顾兰因掸着手上的符纸,面无表情道:“我笑娘糊涂了,她就是赵婉娘。” “你说她叫何平安,谁能证明她是何平安呢?” 周氏气的脸色发白,一连道了三声好字,大声喊门口的小厮进门,尖声吩咐道:“你们分头,一个带人去赵家,将赵老爷喊来,一个带人去池阳的马衙,打听一个叫何平安的人。只要世上有这么一个人,证据到处都是,你不信,我找来给你看!” 顾兰因正要将符纸藏回去,不想周氏夺来就撕了,指甲刮破了他的手背,细看她还抖着手指,连声音都是颤着的。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顾兰因抹掉手背上的血丝,轻轻道:“怪你嫁了这样一个丈夫,这才生下我这样的孩子。” 他起身要走,过了第二道门,忽听见身后有丫鬟的喊声。 周氏追到了集锦堂,从堂后的楼梯冲上二楼,随即就听到摔打声,乒乒乓乓,似乎永无休止。 神色坦然的少年人微微侧过身,暖人的灯火吻在他眉眼之间,他眼中仿佛有笑意,只是脸上看不出分毫来。 他独自往回走,小厮远远跟在身后,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宵。这一夜风柔月暖,花影缭乱,顾兰因看着何平安喝完药,解衣睡在一旁。 半夜,何平安起身去喝水,不想被他压住了腿,已经是下半夜了,顾兰因竟还没睡,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何平安无精打采道:“喝水。” 顾兰因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取刀来杀我。” 何平安听到他扬起的语调,心里莫名又生出一丝戒备来。须知他如今的举止已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曾冷眼看待她的人如今要和她同床共枕,何平安都害怕他半夜取刀将自己捅死,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她苦熬一夜,第二天一早,顾兰因在家中读书,九尺回来时与他撞了一面。 何平安问她宝娘的事,九尺浑浑噩噩看着她,跪在地上道:“奶奶说的事,我都办到了。” “只是……” 她那一日早间带着钱,叩开了旧日发小家的门,央他帮自己出面。何平安给九尺的钱足够她爹再买三个女人了,陈三郎答应帮她的忙,只是九尺的爹还以为他要买了宝娘回去生孩子,当天拿了沉甸甸的银子,就将宝娘绑了过去,那时候九尺是躲在暗处的。 陈三郎对宝娘并无任何亵渎,偏宝娘被九尺的爹打怕了,误以为还要遭人奸..污一遍,她手脚一得自由,竟就拿了菜刀来将陈三郎砍死,谁也不知她这样的疯。 九尺没拦得住她,心里又急着为陈三郎找大夫,一时没跟上宝娘,耽误到如今。 何平安静静听她说完,眼眶里掉了几滴眼泪,安慰道:“此事真是伤了你的心,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多谢你,陈三郎他们一家可有责备你?” 九尺很少笑,现下却是苦笑道:“陈三郎家里父母早已入土,我正是看中他这点才去求他,不想他好心,我却做了坏事。” 何平安呆了片刻,抹了抹眼角的泪,起身想要为她找点补偿。九尺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哽咽道:“这事归根究底是我办的,陈三郎的死是我一手造成,奶奶不必太过难过,我也不要银钱,只求奶奶放我出去,我要提陈三郎操办后事,为他守墓,以解心中愧疚。” 何平安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犹豫片刻,将她拉起来,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既要出去,无钱办事一身难。这是你该得的,请你为我在他坟前上几柱香,以表歉意。日后如有机会,我会亲自过去跪谢他。” 九尺没出声,抬眼看着少奶奶的裙摆,默默咽下将要出口的话。 何平安从匣子里捡出两个成色新的,一个里面装了金玉宝石,一个则装满了银子。这是何平安从宝娘离开后拿回来的,如今交给九尺,她转身又去翻找九尺的卖身契,这三样一起交给她,何平安心头像是卸了一块巨石。 因早间顾兰因并未出门,她嘱托九尺出门小心一些,别叫他看见。九尺将匣子藏在裙下,好在她穿的还是袄子,一时看不出衣下有什么名堂。 她在何平安的目送下出了这座大宅子,临走时挎着一个菜篮子,无人知她跨过这门槛便是自由身,那些丫鬟还如往常一般,与她说了几句话。 九尺木讷应了几声,迎着暖阳,出了楚江村,一个男人在小庙的屋檐下等她。 九尺看他就笑了,陈三郎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本要帮她提篮子,九尺摇了摇头,拉着他飞快地跑远了,生怕有人追过来。 两个人过了河,烟草茫茫,再不见踪迹。 —— 话说自九尺回来了,何平安便知宝娘或许已经到了这楚江村。 只是不见动静,她正疑心宝娘闹去了周氏那里,要去看看真假,谁想周氏先来找她。 柳嬷嬷悄悄地避开了顾兰因,她见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顺从地跟着柳嬷嬷去了祠堂。 这地方阴森森并无人过来,周氏一夜不曾好睡,模样吓人,何平安在柳嬷嬷的搀扶下走来,她正要行礼,周氏却冷冷道:“免了,我受不起。” “多日不来请安,是儿媳的错,只是身子不好,待……” 周氏忽然打断她,目光阴冷至极:“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当我的儿媳?” 何平安愣住,她站在柳嬷嬷身边,身子晃了晃,脸色涨红,勉强一笑:“娘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叫何平安,别装什么赵家小姐了。要是没有赵家那两个老货,你连我们顾家的门槛都摸不着。我儿子傻,我可不傻。”周氏不知昨夜收了什么刺激,如今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给我滚出顾家,因哥儿不舍得你,我来替他当这个恶人。” 何平安呆呆地望着周氏,先前才哭过,这会儿都不必酝酿,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 “儿媳不是有意要骗您,实在是迫不得已。” “你闭嘴,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你还委屈上了!亏我从前还心疼你,原来都是你自找的,叫什么不好,非要叫这样的贱名。”周氏眼里都是血丝,看样子也熬了一夜,她摆了摆手,对着何平安不耐烦道,“因哥儿还不信……” 何平安一听顾兰因的名字,泪如雨下,跪地恳求道:“请娘不要告诉夫君,要我走可以,只是有一点,勿要让他知道了,以免夫君伤心。” 周氏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道:“我就要让他亲口听你承认,你不知道他那痴情是跟谁学的,口口声声说你就是赵婉娘。” 何平安用帕子捂着脸,哭哭啼啼道:“此事都是赵老爷一手谋划的,若是想让夫君知道真相,只要去问赵老爷便知,我表姐的坟就在西山,但求太太给我留一点脸面。” “你还知道丑?当初就敢与他沆瀣一气诓骗咱们。”周氏弯腰掐住她的脸,左看右看,一巴掌扇过去,打得何平安一怔。 她忍着气,心想这老虔婆今日疯过了头,真该死,偏面上还要装作害怕她的样子,委屈道:“我再不敢了,求太太疼疼我,我立马就走。” “我疼你,谁疼我?” 周氏像是很她入骨,柳嬷嬷看出一点异样,连忙过去哄道:“太太!太太!咱们今儿找她可不是为了打她的,这孩子身子不好,可别弄的太难看。她既说了,咱们看着她过去伺候人的份上,留点颜面给她。” 周氏闭了闭眼,一口气仿佛提不上来,何平安看着柳嬷嬷,柳嬷嬷朝她使了个眼色,嘴里道:“还不快走!” 何平安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摇摇晃晃站起身。 她走出祠堂,身后似乎犹有周氏的骂声。 何平安头也不回,她看着天上的纸鸢,缓缓走过桥,步伐渐渐加快。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为您提供 七月闻蝉 的《替身发妻》最快更新 21. 第二十一章 免费阅读 [www.aishu55.cc]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侠客。 清思。 憾负。 秋昔。 神武军,数百名战士,仅仅屹立在原地,便犹如山峰般,令人喘不过气来。 满地落叶纷飞,原本巍然耸立的霜英宗,此刻如破败的枯木。 站在诺大霜英宗前,张罗冷眼望着众位弟子。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看着张罗的行动,贺娆适才恢复正色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完成了,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罗盯着贺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扬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被这炽热的视线所扫射,贺娆脸颊通红,黑发白衣更是宛如仙女,互相相称煞是好看。 “是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贺娆红着脸慢吞吞的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对贺娆羞怯样子,张罗豪不感冒,随即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听见张罗的回答,贺娆轻笑一声道:“你会答应的。” 望着笃定的贺娆,张罗眯眼道:“你就如此肯定?” 摇了摇头,贺娆踏着柔软的步伐,缓缓来到张罗眼前,在其耳旁细语道:“你想知道‘皇级经世’么?” 闻言,张罗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所谓的皇级经世,乃是邵雍所着,以易理和易教推究宇宙起源、自然演化和社会历史变迁的着作,以河洛、象数之学显于世。 次书共有十二卷,四十二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看着张罗的行动,贺娆适才恢复正色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完成了,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罗盯着贺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扬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被这炽热的视线所扫射,贺娆脸颊通红,黑发白衣更是宛如仙女,互相相称煞是好看。 “是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贺娆红着脸慢吞吞的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对贺娆羞怯样子,张罗豪不感冒,随即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听见张罗的回答,贺娆轻笑一声道:“你会答应的。” 望着笃定的贺娆,张罗眯眼道:“你就如此肯定?” 摇了摇头,贺娆踏着柔软的步伐,缓缓来到张罗眼前,在其耳旁细语道:“你想知道‘皇级经世’么?” 闻言,张罗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所谓的皇级经世,乃是邵雍所着,以易理和易教推究宇宙起源、自然演化和社会历史变迁的着作,以河洛、象数之学显于世。 次书共有十二卷,四十二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看着张罗的行动,贺娆适才恢复正色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完成了,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罗盯着贺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扬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被这炽热的视线所扫射,贺娆脸颊通红,黑发白衣更是宛如仙女,互相相称煞是好看。 “是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贺娆红着脸慢吞吞的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对贺娆羞怯样子,张罗豪不感冒,随即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听见张罗的回答,贺娆轻笑一声道:“你会答应的。” 望着笃定的贺娆,张罗眯眼道:“你就如此肯定?” 摇了摇头,贺娆踏着柔软的步伐,缓缓来到张罗眼前,在其耳旁细语道:“你想知道‘皇级经世’么?” 闻言,张罗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所谓的皇级经世,乃是邵雍所着,以易理和易教推究宇宙起源、自然演化和社会历史变迁的着作,以河洛、象数之学显于世。 次书共有十二卷,四十二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看着张罗的行动,贺娆适才恢复正色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完成了,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罗盯着贺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扬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被这炽热的视线所扫射,贺娆脸颊通红,黑发白衣更是宛如仙女,互相相称煞是好看。 “是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贺娆红着脸慢吞吞的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对贺娆羞怯样子,张罗豪不感冒,随即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听见张罗的回答,贺娆轻笑一声道:“你会答应的。” 望着笃定的贺娆,张罗眯眼道:“你就如此肯定?” 摇了摇头,贺娆踏着柔软的步伐,缓缓来到张罗眼前,在其耳旁细语道:“你想知道‘皇级经世’么?” 闻言,张罗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所谓的皇级经世,乃是邵雍所着,以易理和易教推究宇宙起源、自然演化和社会历史变迁的着作,以河洛、象数之学显于世。 次书共有十二卷,四十二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看着张罗的行动,贺娆适才恢复正色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完成了,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罗盯着贺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扬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被这炽热的视线所扫射,贺娆脸颊通红,黑发白衣更是宛如仙女,互相相称煞是好看。 “是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贺娆红着脸慢吞吞的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对贺娆羞怯样子,张罗豪不感冒,随即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畅读模式无法获取章节内容,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替身发妻最新章节、替身发妻七月闻蝉、替身发妻全文阅读、替身发妻免费阅读、替身发妻 七月闻蝉 《替身发妻》简介: 十七岁,顾兰因被人欺骗,娶了何平安为妻。真正的新娘早已在水中淹死,而她贪图钱财,李代桃僵,与赵家一起糊弄顾兰因。偏他是是天生的痴情种,掀了盖头,一眼看穿了她。自此,她因这场欺骗,成了他的仇人。十五年里,顾兰因将其冷落,任由他人欺凌,一朝荣登高位,何平安就收到一纸休书。于他而言,何平安从来就不配出现在身边。但他用十五年的时间折磨一个跳梁小丑,看够了笑话,这才一脚踢开。她是鸠占鹊巢的贱人,贪慕荣华富贵,该当吃尽千般苦难。最后何平安毁容,他冷眼看着她消失在那一场大雪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如他的心一般。写完就更新,更新不定期2020.7.9预收《狗头军师》,宝子们喜欢可以点点文案:她,不幸穿书了。穿书地点:战场穿书时间:大战在即穿书角色:女扮男装的狗头军师作为我方狗头军师,本着敬业精神,青蘅按照书中剧情向主帅进献了一条完美计策。可惜,优柔寡断的主帅选择了另一个狗头军师的计策。这一场仗不出意料输了。而她,早有先见之明,提前逃跑了。只是——逃跑途中她又不幸被俘。被俘现场:一片坟地,离战场十里开外。深更半夜,为了安全,警惕的青蘅在荒草丛生的坟地里匍匐前进。突然一小队敌方骑兵路过,听到马蹄声她立马停止 七月闻蝉是一名出色的小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误惹病娇》作者:七月闻蝉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畅读模式无法获取章节内容,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替身发妻最新章节、替身发妻七月闻蝉、替身发妻全文阅读、替身发妻免费阅读、替身发妻 七月闻蝉 《替身发妻》简介: 十七岁,顾兰因被人欺骗,娶了何平安为妻。真正的新娘早已在水中淹死,而她贪图钱财,李代桃僵,与赵家一起糊弄顾兰因。偏他是是天生的痴情种,掀了盖头,一眼看穿了她。自此,她因这场欺骗,成了他的仇人。十五年里,顾兰因将其冷落,任由他人欺凌,一朝荣登高位,何平安就收到一纸休书。于他而言,何平安从来就不配出现在身边。但他用十五年的时间折磨一个跳梁小丑,看够了笑话,这才一脚踢开。她是鸠占鹊巢的贱人,贪慕荣华富贵,该当吃尽千般苦难。最后何平安毁容,他冷眼看着她消失在那一场大雪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如他的心一般。写完就更新,更新不定期2020.7.9预收《狗头军师》,宝子们喜欢可以点点文案:她,不幸穿书了。穿书地点:战场穿书时间:大战在即穿书角色:女扮男装的狗头军师作为我方狗头军师,本着敬业精神,青蘅按照书中剧情向主帅进献了一条完美计策。可惜,优柔寡断的主帅选择了另一个狗头军师的计策。这一场仗不出意料输了。而她,早有先见之明,提前逃跑了。只是——逃跑途中她又不幸被俘。被俘现场:一片坟地,离战场十里开外。深更半夜,为了安全,警惕的青蘅在荒草丛生的坟地里匍匐前进。突然一小队敌方骑兵路过,听到马蹄声她立马停止 七月闻蝉是一名出色的小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误惹病娇》作者:七月闻蝉 第25章 第二十五着 客人眯起松弛地眼皮看见的没耳恍恍惚惚实在不太清楚,他使劲一站脚下险些打滑,一把扶住桌面坐回椅子上,他想大概是站不起来了就等酒劲醒些吧! 没耳叫他,“先生,醉了吗?” 他鼻子哼出气道,“没有。没耳我可能走不了了,还有很长的时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客人后半段话伴随着一个饱嗝一唱一和的说出来就像交响乐,可惜的是这是只有两种声响的简易交响乐而且也不高雅。 没耳说,“说来听听。” 他嘴角弯弯一脸惬意给没耳讲了一个故事,“有一个低湖在我的童年时光里悠悠荡漾……” “胖子肚子,快来呀!快来呀!”他的朋友在叫唤他,让他像怪兽一样无头无脑地冲过去但不能撞住正义的救世主,因为邪不胜正是老一辈告诉每一个住在低湖附近小孩的话。父母说了老人的话一定得听,也一定对。全低湖附近的人都知道有那么一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话。这让这小胖子想,天呐,老人真厉害。 只听小胖子胡乱一通叫,“哇哦!哇哦!啊啊啊!”朋友的叫唤下这个小胖子带着沉甸甸的肚皮一步一倒地跑向朋友。正要冲过去撞倒救世主时小胖子突然想到邪不胜正。 “啊!”在完全没有火光四溅的打斗中怪兽最后一声惨叫倒下,救世主举起漂亮的石头向正午的太阳喊到,“低湖又恢复了和平。” 其他小朋友也跟着一起呼喊,其中一个穿着绿色短褂的男孩儿跳出来说,“我回家吃饭了。”他也是小胖子最好的朋友,他的绿短褂是奶奶在城里给他买的听说很贵嘞!所以我们都不敢碰怕碰烂了。他也把那短褂当个宝所以我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绿短褂,也叫他绿豆糕因为他穿上那褂子活似一个绿豆糕。 围绕救世主的伙伴们全都回家吃饭了,小胖子是倒数第二个回家吃饭的,因为他还想看看那块石头什么时候能吸满太阳的能量。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那块石头,忽然一个声音不知道哪里来回地响他两看了眼对方,原来是小胖子肚里的响声就像恶龙咆哮一样吓人一跳。小胖子拍拍屁股上的土说,“我饿了,你先吸收能量等我回来再找你。” “你走吧!能量只能是我的了。” 小胖子揉揉肚皮说,“你不饿吗?” “不饿,我是救世主为了低湖的和平我得做出贡献。” “我妈妈说中午吃包子我偷一个给你,我和你一起等能量石吸满太阳我也就是救世主了,不对,你是救 世主那我是正义使者。” 朋友绕饶头问道,“那我厉害还是你厉害?” “我厉害。” 朋友反驳道,“我有能量石你没有,所以我比你厉害。” 小胖子不知所措了,因为他说的对,忽然肚子又响了小胖子转身就回家了,比起当正义使者还是吃饭最重要,何况是大肉包呢! 太阳越来越高晒的救世主小朋友实在睁不开眼睛,举着石头的手连着细胳膊也酸了,小胖子坐在炕头上盘住腿大口大口咬大肉包,一口一嘴肉馅嘴张开哈哈直冒热气活似一个张开嘴的肉包子。 下午时小伙伴们已经忘了集能量这一回事,小胖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低湖时他的朋友已经不在了,小胖子问别的小伙伴见着他没都说没见着,小胖子越找越急起来嘴里碎碎念,“不会是被太阳抓走了吧!那我就是最后一个见着他的人等警察来了我就得录口供。” 夜晚时分小胖子才回到家,后来被妈妈打了一顿也没说出来干嘛去了。 从那天起救世主再也没有回来过,但是那块能量石回来了它在绿短褂的手里,绿短褂举起能量石有模有样的模仿着前救世主说话,“低湖又恢复了和平。”是的,即使没有他也会有下一个救世主。当时所有小伙伴都认为前救世主是被太阳抓走了是为了守护低湖和平和正义,所以他们约定好不能告诉大人这得他们自己救,因为能量石只有块。小胖子知道能量石是假的,这是他和绿短褂找了一天才找到一块特别像能量石的石头。 小胖子坐在低湖旁看着微微荡漾的低湖,他开始哭了。绿短褂跑过去问,“你哭什么?” “我。”小胖子没说完别的小伙伴也跑过来有一个抢先说,“你是不是想前救世主了?” 绿短褂说,“没关系,大家能救回他。” “不。”小胖子又没说完另一个小伙伴抢嘴说,“你别哭了,咱们还有能量石,咱们能行。” 不知谁说了句,“就是,哭包。” 小伙伴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说始终没让小胖子把话说完了。讲到这客人清醒多了,喝了口水后没耳问他,“前救世主哪去了?” 客人回答没耳,“他被他老妈接城里去了。” “你们不知道?” “后来是我妈打电话时说的,我才知道他没有被太阳抓走,所以我就把石头扔了。” “你当时为什么哭?” 客人叹声气说,“因为我也想当救世主,我说的不是‘不’字,我想说 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可是他们说话太快我来不及说完。到了最后我想着轮也应该轮到我当救世主了吧!” 没耳笑笑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真轮到了,可是我妈的一通电话我瞬间感觉到救世主没什么用了。” “为什么?” “我们是为了救出前救世主才继续吸收能量石的,既然知道他没被抓走继续吸收能量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所有小伙伴都当过救世主后这块能量石终于到小胖子手里了,拿到能量石小胖子没有先是喊出那句低湖又恢复了和平,他攥紧能量石坐在低湖旁静静地看着低湖。住在低湖附近最年长的老人也坐在低湖旁看着什么,小胖子也静静地看着什么。 只见低湖里扑腾着一只狗,小胖子先看到了他跳下去的一刻才明白救世主不是那么好当的。狗被他救起来了,绿短褂和小伙伴们也跑过来了,绿短褂说,“狗自己会游,你干嘛去嘞?”随后是小伙伴们哄堂大笑在地上跌得七横八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也在这时,已经成为钦天监的陆蓉天的兄长以云怡是克星为由,还说是他们害得他们,被皇上给贬为庶民了,而云怡也就从此由小姐变成丫鬟,慢慢成为了陆蓉天手下的一个奴婢了。” “原来如此,”南宫离点点头,一脸的慎重。 “王爷,要不要让水回来,还是让他继续?”青云问道。 “暂时不用,还有水的本领本王也信得过。”想到这时,南宫离突然想起一事来,“有了,青风,你跑得快,速去雷朝,给本王办一件事。” “主子吩咐。”青风立马点头,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南宫离很快取出一块手绢,他想都没有想,咬下手指,就写了一行字,“去找雷朝的现今大皇王爷,到时候你就明白了。青云,你与你兄长一同去。本王有其他事情要做。” “属下明白,定能完成任务。”兄弟二人异口同声道。 “还有,不要把手绢丢了,这手绢也只有一块而已,还有,必须亲自由大皇王爷接收,就算是太监之类的也不行。”南宫离又叮嘱道。 “是!”青风和青云这才知道这手绢就是王爷的珍贵东西,所以,他们一定要完整的带过去,还要亲眼见到雷朝的大皇王爷,把这东西交给他,也许才能算是真正完成任务喽。 看到他们两个人走后,南宫离这才缓缓说道,“歌儿,你的后盾,就由我来,我会为你扫清一些障碍,让你安心而过。” 不过,看到青风青云兄弟二人消失之后,南宫离又考虑了一番,最终又来到御医院,再次以强势之力,从他们手中把曾经想过献给皇上的治疗烫伤的药膏给夺了去,随即而走。 当高旭俊得知后,顿时头疼不已,这个南宫离啊,真是得,他自己又没有伤,又岂能会用这个药膏啊,不过,他也没有办法说他,毕竟,先皇的命令在南宫离手中,他也是没有办法的,如若真得反对一次恐怕自己就会被南宫离。 “唉!”高旭俊有些叹息了,这个皇帝真是窝囊,当上了,可是却被一个异姓的王爷给管制,可是不当上吧,他又不甘心,明明他就是嫡长子啊,又何必父皇要把皇位给这个高旭达呢,他就不解,不都是嫡长子才尊吗? “陛下,”就在这时宁心怡宁贵妃缓缓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听说陛下操劳过度,所以,臣妾就亲自煮了一碗汤药,可以让陛下多多休息,健康长寿呢。” “还是爱妃理解朕。”高旭俊的脸色立马由阴转晴,带笑接过了那碗汤药,一口喝了下 去,“走,朕与你亲热去。”丢下奏折之类的,他转身就走。 宁贵妃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随即把脸看向一旁,还努了努嘴,为了不让皇上发现,她还有意歪头挡住了高旭俊的视线。 此时,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出来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割下苏义晨手指的那个面具人,而他迅速在桌子上翻阅起来,似乎是在查找某些重要的资料。 也在这时,突然一声“砰”的响声,只见一块石头竟然击中了旁边的灯,那个正在翻阅的人突然一怔,随即他抬起头,当看到院子中站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气势比较雄厚,也是比较压抑,让他不由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本来还有些昏沉沉的高旭俊,被这石子的响声也给惊醒了,推开旁边正准备压倒在他身上宁贵妃,随即匆匆而去,当他赶到时,正好看到南宫离正与一个面具人在这御书房里对打。 “可恶,竟然敢来御书房找事!来人,有刺客!”高旭俊心里很是窝火,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御书房也会有外人存在,虽然他有时是恨南宫离,可是他也明白如若不是南宫离的出手相助,或许有一些东西就会被那个面具人给夺走了。 而宁贵妃看到这时,心里不由紧张起来,随即杏眼瞪向那个面具人,真是越来越差,办个差事就办不好,看来,还得要另想办法,也只有弃卒保车了,否则她也会出现危险呢。 面具人似乎没有想到南宫离的武功会那么高强,而且再加上因为高旭俊的“刺客”两个字,也让他知道此时如若不逃跑,就会被逮住,到时候他死了就会脱一身皮,所以,只有逃亡,毕竟,逃亡之后才会有一片生天呢。 想到这时,他长啸一声,随着这道长啸,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从外边飞跃而至,它丝毫不管不顾的样子,直奔主人跟前,随即用嘴吊起主人一甩就把主人给甩到了马背上,然后又志气昂然的跑出这场战场,甚至还时不时的下脚踩伤了几个士兵! 当有人提议要去追时,南宫离却叫停了,“不用去追,这个人就是逃跑也是死路一条。”随即又看向高旭俊,“陛下,身子没事儿吧,还有,东西没有丢失吧?” “朕的身体的确无事,还是谢过离了。”高旭俊摇摇头,表示一点事也没有,随即急急忙忙走到书桌前,细细翻阅起来,“还好,奏折都没有被丢弃,多谢你这次的相助,朕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不用,本王只是顺路而来,结果却看到这御书房重地竟然会有其他人的身影。陛下,还是查清楚自己 身边的人再说,尤其是枕边人。”南宫离好意提醒道,如若不是考虑过当初先皇救过自己,他也不会做这个好人,害得苏义晨受伤,而且他也可以说是有意惊动那个宁贵妃的,也不知道她后边会做什么的。 面具人在看到自己出来之后,露出会心的笑容,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他的笑容还没有收回,身后就已经被箭给一箭刺得昏死过去,而且他就这么倒在了马背上。 马毕竟是畜生,自然不知道这一切,还以为是自家的主子是累了,这才把他的尸首带回了家,反而引起那边的不满了,尤其是那个面具人临终前留下一句话,“熙朝……”随后真正的断气了。 青风和青云前去雷朝,一路上虽然也遇到过危险,还算是比较好的,也不算很危险,也多亏他们的武功高强,这个时候,他们更加感谢南宫离如若没有他,就没有他们兄弟二人现今的生活了,所以也顺利的进入雷朝,也把南宫离的手绢递给了大皇王爷。 在看到这个大皇王爷之时,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王爷的亲兄弟,因为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大皇王爷可是没有王爷年轻啊! 南宫生一看到是自己亲兄弟的手帕时,顿时热泪盈眶,随即打开后,这才看了一眼,点点头,“本王知道了,你们回去转告王弟,一切会让人做得谁也查不出来,还有,本王派人送……” “大皇王爷,王爷说了,不要惊动人,尤其是你们那位,你要派人,会引起那位怀疑的,所以,我们自己也能顺利而走。”青风拒绝道,转身就走了,而青云也向南宫生点点头,同样转身而走。 “看来,还真是应该活动一下手脚了。”南宫生笑了,随即就下了命令…… 三天后,青风和青云回来,并把一切转告给南宫离,南宫离点点头,“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想必大皇王爷也是要真正动心了。” “王爷,大皇王爷可是您的兄长?与您长得一模一样啊,如若不是年龄差别不大,我还会以为是您的父亲呢!”青云这话一出,反而让青风不由拉了他一下,说什么大实话啊,这个青云也过于不矜持了! 南宫离挑眉一笑,“也算是吧。”也幸亏当初大皇兄并没有在反而是在外边,才让他逃离这一切,否则也有可能早与其他兄弟一样被现今的皇帝给杀了个透彻。 “还有此事,不准外说,否则本王绝不留下情面。” “属下明白!” 自然,这一切在苏府忙着快要成为厨娘的苏玄歌不知道,就连后来紫燕得知苏玄 歌做得饭菜很香,也经常来做客,反而成为苏府的一个独特奇景。 十五天后,这天上朝,高旭俊刚刚让霍公公说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门外立马传来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信惠,你认识他?”听说自己的老同学认识第一次上门吃炸鸡的某人,李美溪也吃了一惊。 “是的,我刚刚在电视里见过他。”信惠想了起来,眼前的少年,不就是前不久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个把抽中的tv送出去的日本少年吗? “电视?”李美溪听得一愣。 信惠说道“他是叫真中君吧,我记得c李是这么叫他的……”说着,她把看过的电视内容说了一遍。 李美溪惊讶地瞪直了眼睛,能被选为幸运观众,这运气也太好了点,像她常年在街上闲逛,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当然,她本身对于这种事是不稀罕的,只是觉得未免太凑巧了点。 两个人都是用的韩语交流,所以瓜生麻衣等人都没有听懂。 李学浩有些意外,没想到那居然是个电视直播节目,这么快就让他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惊讶过后,李美溪看着他,这次换上了日语“真中君会说韩语?”从信惠的讲述中,可以知道这一点,但此前可没见他表『露』过。 “嗯。”李学浩点点头。 “会说韩语一点都不意外,这家伙还会说英语、法语、中文,就连阿拉伯语也会说。”一旁的瓜生麻衣对此表示了麻木,当初陪她去见网友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他在语言方面的天赋了。 大家听得一阵惊奇,虽然千叶小百合等人也知道某人会说别国语言,也都亲眼见识过,但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居然会说这么多种语言,而阿拉伯语更是第一次听说。 李美溪更是『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仅了解的外国语言居然就多达5种,她是不怎么相信这种事的,看着某人,忽然说了一句现场没人能听懂的话。 李学浩看了她一眼,这是在试探他吗?他也回了一句令人听不懂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两人叽里呱啦的话让瓜生麻衣等人好奇不已。 “我们在用法语交流,现在我相信,真中君是个语言天才了。”通过证实,李美溪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她刚刚用法语问某人,而且问得比较生僻,如果不是精通法语的话,都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但显然,某人在语言上面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只是一个高中生,最多十几岁,他的多国语言,到底是怎么学习的,又是跟谁学习的? 信惠在包间里待了一阵就出去了,她还要忙炸鸡,因为丈夫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店里的客人。 一顿炸鸡大餐,吃得大家都很满意,虽然无法 确定是否全韩国最好吃的,但无疑能满足大家对口味的追求。 “你们知道吗?人们约定见面时,常常把见面地点定在弘大、梨泰院和江南等地,而弘大,是年轻人们的首选。”出了炸鸡店,李美溪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导游,边走边介绍这片区域的旅游攻略。 弘大,不单单指的是弘益大学,而是指包括弘益大学在内的周边文化区。弘益大学以美术系着称,出『色』的成绩使其成为韩国高校中的佼佼者,它不仅是韩国人心目中的艺术殿堂与文化圣地,更是韩国近当代艺术以及现代文化的代表。 弘益大学前的街区到处洋溢着艺术的气息,艺术爱好者常常在这里展示自己的作品,这里有很多公演表演和展示馆,以及别具一格的咖啡厅。 炸鸡店就距离弘益大学不远,其经常爆满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里靠近学校,学生和年轻人成为了这里的主要顾客。 “下午我们就在弘大这边走走看看,如果累了就在附近找一间咖啡厅休息下,可惜今天不是周五,否则可以领略一下‘火热的周五’!”李美溪略有些遗憾。 一行人都没有意见,对她这个尽心尽力的导游也很满意,带的两次去吃饭的地方都是免费的,虽然第一次是因为挑战吃辣椒成功才免单,但对导游来说,她无疑称职得过分了。 一大群美女逛街的威力是可怕的,就算弘大这边是年轻人的世界,路上不乏美女,但十几个美女同时在一起,很难不引起路人的注意,回头率几乎是百分百。 不过没有什么不开眼的男人敢搭讪,如果是一个两个美女在一起,胆子大一点的男人都敢上前,但一群美女,就不知道该找哪一个了。 李学浩是其中唯一的男『性』,受到了不少好奇和嫉妒的目光注视,当然,他本人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 弘大正门旁边有一个小公园,据李美溪介绍,这里是专门为弘大学生准备的跳蚤市场,每天5点开始,就是弘大学生的跳蚤市场时间,他们自己动手制作小玩意,以实惠的价格卖给喜欢的人们,而且独此一份,因此弘大的跳『骚』市场也成为了弘大的一大特『色』。 眼下是暑假期间,跳蚤市场时间就没有限制,进入之后,随处可见摆在地上的摊位,大多是年轻的男女。 公园里密密麻麻都是来往的人流,不过大家都专注于买卖,所以李学浩一行人反而没有在大街上那么显眼。 但一群人在人群里前进有些困难,所以分成两拨。 一拨由李美溪带队 ,一拨则是李学浩自己,因为他会说韩语。 这样目标瞬间就小了,除了不会显眼之外,行进之间也容易得多,约定好等下在门口集合,两拨人就各自散开。 李学浩这边除了泽井优子和水桥香智子,还有水桥凉子、洋子公主和丽子公主以及本间美保,总共是7个人。 与大多数普通的跳蚤市场不同,这里出售的商品是由弘大的学生们发挥创意亲手制作的,包括背包、鞋子、帽子、首饰、日历、记事本等,甚至还有自己录制的cd,各种精美的小商品把这里变成了年轻人的购物天堂。 每个小摊档上都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有的摊主还会现场制作,小公园里里外外都挤满了创作梦的人和买梦的人。 即使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仅在这里随便转转、看看,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水桥香智子和泽井优子无疑是最兴奋的,两人都喜欢热闹有趣的地方,尤其是泽井优子,基本上每经过一个摊档,都会凑热闹去看一下。 年纪最大的水桥凉子和洋子公主对于这些没有什么兴趣,丽子公主和本间美保倒是很感兴趣,不过两人比较矜持,不像水桥香智子和泽井优子表现得那么明显。 “大哥哥,那是什么?”路经一个小摊档时,水桥香智子忽然指着摊档上摆的某个东西问道。 李学浩牵着她的手就站在旁边,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一个拨浪鼓,主体是一面小鼓,两侧缀有两枚弹丸,鼓下有柄,看材质,可能是木制的,打磨得很光滑。 鼓面是一条红『色』的大鲤鱼,旁边则是一个穿着肚兜的小男孩,红『色』的喜庆之象肉眼就能看出来。 “想要吗?”见水桥香智子似乎看上了那个拨浪鼓,李学浩问道。 “嗯。”水桥香智子点了点头。 李学浩蹲下身,拿起那面拨浪鼓,摊主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直接说了一句“800块。” 800块韩币,一点都不贵,甚至是便宜得过分了,不过这是学生跳蚤市场,来这里摆摊的估计都是兴趣,而不是为了赚钱。 “这是你自己做的?”李学浩付了钱,问着长相有些小帅的年轻人。 “是我做的,但上面的画是我一个朋友画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瞥见一旁的水桥凉子等人时,目光亮了亮,态度明显殷勤了些,“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别的图案,都是我那个朋友画的。”说着,他从旁边的背包里取出了好几个拨浪鼓,上面 的图案各种各样,有大闹天空、哪吒闹海、还有十二生肖中的动物,旁边还标注有汉字,似乎是出自一个精通中华文化的人之手。 “你的朋友,是个中国人?”李学浩更相信自己的猜测,像这些传统画作,一个韩国人几乎不可能做到。 “是的,她是中国的留学生,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陆白第一个爱上的女人 次日,浅水湾。 坐在九龙豪墅大厅里的男人,冷得像一座冰雕。 从昨天安夏儿失踪,已经过了一天,安夏儿的毫无消息让这个男人心情差到了极点。 菁菁和小纹不敢过去,魏管家从菁菁手里挺过那个托盘,穿过宽大的大厅来到陆白身边,大少爷,喝点茶吧,上午还是少喝点酒。 将那杯煮好的锡兰红茶放在了陆白面前。 陆白视线在电视画面上,上面是《都市丽人》这一期的特邀嘉宾,他的妻子。 他已经将这一期录下来了,在电视上循环播放。 陆白看着电视节目的安夏儿脸庞,放着。 是。魏管家站在他旁边。 空气又静了下来。 安夏儿都不见了,陆白自然没有心思再去公司,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去找了,他需要坐着等收各方面的消息以及发布指示 魏管家该安慰的话都说过了,这会只能问起,对了,昨晚秦秘书带人去安家,没有安三少他们回来的消息? 虽然魏管家知道肯定没有,如果有,陆白就不会坐在这了。 但看着陆白这样可怕的平静,他担心,觉得有必要找一些话题跟陆白说点什么。 没有。陆白眼睛看着电视的屏幕,安家并不知道安夙夜他们回来了的消息。 是么。魏管家道,但是,请大少爷相信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吧,她不会有事的。 说到吉人自有天相,陆白好看的褐眸微微闪烁了下。 当初他在帝晟城堡时,安夏儿扮女佣进去,那晚他跟她说起那个小女孩的事安夏儿便说,吉人自有天相,那个小女孩会没事。 当时,他看着健康长大的安夏儿,点头说确实。 这回是怪我。陆白看着电视屏幕上安夏儿甜美的笑容,仔细想来,变的人不是她,不是她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跟我说了,不是她不再纯真是我利用了她,让她产生了不安,觉得我不像以前那样宠爱她了。 魏管家为难地低了低头,大少爷,当时也是形势所迫,要整倒南宫焱烈那个男人不抓住那个机会,以后就很难了 可我确实是利用了她,这是事实。陆白道,有一句话她说得对,如果当时南宫焱烈伤害了她,那我就是杀了南宫焱烈为她报仇,安夏儿的伤害也弥补不回来。 她会生气,是应该的。陆白点了点头,是我想赢,想主动出击将南宫焱烈打压下去 。 复杂的商界,让他养成了雷厉风行的性格。 抓住敌人的弱点,迅速攻击,不给对方留一点退路 而在这其中,他确实忽略了安夏儿的感受。 魏管家道,大少爷,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想必少夫人不会计较了。 曾经有一个晚上,安夏儿迷迷糊糊地对我说,她遇上我之后什么都没怕过。陆白声音淡而沉,绵延深长,她说,因为我是她的神,我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空气有一刻变得有些悲伤。 菁菁和小纹眼睛红了红,泪水滚动着。 是我负了她的信任。陆白点头,她的神,怎么能利用她去整倒他的敌人? 大少爷 陆白说到这,笑了笑,这人也真是奇怪,无论是阅历还是年龄我都可以说是一个成熟的人,但不可否认,安夏儿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人 人生第一刻骨铭心的爱恋。 也许全世界的人无法想象,那个身价千亿的帝晟集团的总裁,近三十岁了才爱上第一个女人吧。 安夏儿也许也不会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第一个爱的女人 在这之前他并没有跟女人交往的经验,爱一个女人就要对她好宠着她,是他唯一对爱情的诠释,但显然,还不够,他还是伤害了她。 这人也总是要在事后,才会看清自己的自大自负,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陆白自嘲地笑着。 魏管家还是第一看到这样自责的陆白。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获得智慧的唯一办法,就是用青春去换;那获得一份永恒的爱情,是否要用更疼痛的代价陆白喃喃地念着,说到这他道,其实我很感谢安夏儿,谢谢她让我爱上了她,婚后的这半年我很幸福。 无论遇上了什么。 但他们和好后的喜悦,总是能感受到更加巨大的幸福,他们婚后的点点滴滴,都像一副副美好的画面。 就连平时的斗嘴,现在想想都觉得温馨起来。 电视上,《都市丽人》的主持人问安夏儿,那请问安夏儿小姐,对于唯丽第二款上市的香水名字,为什么叫白色恋人 安夏儿脸上的微笑灿烂起来,这里面有一个故事 听着安夏儿讲那个香水,陆白想起上回安夏儿跟他讨论这香水名字的事情,上回,她让我帮她取这款香水的名字,我们谈论了很久,但她觉得我取得不合适,我也觉得她名的名字太幼稚 说 到这,陆白唇角带了起来。 魏管家听了半天,大少爷,作为一个比较年长的人我不敢说能给出什么富有多大智慧的道理,但我能说,如果少夫人还爱你的话,她一定会原谅你的,无论什么事。 陆白举起手机,那这算什么。 手机屏幕上,是那个信息。 魏管家惊住了,这,是少夫人发的? 陆白手垂了下去,昨天我中午,我原本打算在费洛朗姆好好跟她谈谈,不过她答应了却没有过来。 再来,就传来了保镖跟丢她的消息。 魏管家马上道,既然少夫人答应了跟你谈谈,这信息一定是 且不论这信息的事,但如果她真提出离婚。陆白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眼睛定定地看着电视上面,那我是答应她还是不答应她。 不会的魏管家赶紧说,这一定有误会,把少夫人找回来好好谈谈。 过了一会,魏管家接到九龙豪墅大门口的电话,好,赶快让他进来。 放下电话。 魏管家对陆白道,大少爷,秦特助来了,可能带来了什么消息。 陆白眉眼都没动一下。 不一会,秦修桀带着一个帝晟集团的技术工程师来到了陆白面前。 秦修桀颔首,陆总,我昨天去帝晟集团让ds智能全息终端系统的工程师查看了一下,对于少夫人的电话,有别的发现。 两个人站在陆白旁边两米外,不敢挡住他看电视的视线。 陆白靠在沙发里,说。 作为一个帝晟集团的工程师,来到他们公司最**yi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赵正扬想起自己今天来找胡亚平的目的,心想,说起来自己也是需要对胡亚平有些奉献才行,否则的话,怎么好意思一上来就提出自己想要办的事情呢。 赵正扬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说,胡书记,有些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对你这个市委书记敢直言的。 胡亚平冲着赵正扬默默的点点头,心知赵正扬必定有话要对自己说,立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赵正扬说,秦书凯的来路,我是最清楚的,他和我搭过班子,竞争过县长,你说什么不了解,这子原本是普水县人,跟我是同乡,仕途的起步从一个的县级机关办事员,不到十年期间,能混到如今市里正处级领导干部位置,此人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胡亚平冲着赵正扬轻轻的点头,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赵正扬介绍说,当初,马成龙还在普水县任县委书记的时候,县里有两个刺头,一个是当时的县纪委书记王耀中,一个就是当时的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秦书凯,这两人狼狈为『奸』,整天称兄道弟,很是培养了一批自己的势力,连马成龙在很多事情上也不得不对他们客气三分。 说起来,那时候,秦书凯还没有王耀中的背景厚实,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时候,多是王耀中扛着县纪委惩治**的名义出头帮他的忙,直到后来,秦书凯的羽翼渐渐丰啊满,才跟王耀中两人配合着,把马成龙在普水县花了功夫培植起来的党羽,一个个都收拾了。 当然,这里头的也有马成龙手下一帮人自身素质不过硬有关,但是,可以这样说,秦书凯和王耀中就是马成龙那帮手下人的克星,当时的情况是,不管谁得罪了秦书凯,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也就是一年左右的功夫,秦书凯和王耀中竟然联手把马成龙手下的几个身兼要职的心腹都弄进去了,不得不说,秦书凯这子对于官场之间的争斗的确有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天生领悟力。 往往他总是能利用丝毫的一点点对手的漏洞,就能够出其不意,反败为胜,不知不觉中,克敌制胜。 所以,今天过来,既然胡书记跟我谈及此事,有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你,你现在初到普安市,根基未稳之前,最好不要跟这两个人有任何罗嗦,尤其是那个秦书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胡亚平苦笑道,大师兄这话提醒的已经有些迟了,要是早些跟我说这些话,我又怎么会一来就出了几招臭棋呢。 赵正扬劝慰道,现在知道也不迟,说起来,秦书凯如此嚣张,原因也是多方面的,当 初他还在普水县的时候,就有本事把县委常委公安局长都给弄进去了,不得不说,这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胡亚平想起秦书凯拿着自己跟赵红妹偷情的视频要挟自己的事情,有些心有余悸的说,依大师兄对此人的了解,他是不是已经在整个普安市培植了一批势力,所以,他虽然只是个正处级的领导干部,在一些场合说话,倒是比厅级干部说话更要管用些。 赵正扬摇摇头道,胡书记,这话我也说不好,我只知道,秦书凯原本在普安县经济开发区当主任的时候,为了项目建设的事情,竟然跟市委书记顾大海斗的不可开交,顾大海虽然是市委书记,却也无法控制住当时还只是副处级领导干部的秦书凯,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秦书凯之间达成了妥协后,两人才算是偃旗息鼓。 胡亚平听到这里,想起当初自己来普安市里任职之前,顾大海挑唆自己的一番话,按照顾大海那话里的意思,自己到了普安市后,只要拿下了秦书凯,很多事情就理顺了。 自己当初以为这是顾大海对自己的金玉良言,没想到,顾大海这个老狐狸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罢了,他自己斗不过秦书凯,便要把自己推出来跟秦书凯继续斗,看来,自己是顾大海这个老狐狸给耍弄了,在顾大海的眼里,自己只是一颗被他利用跟秦书凯过不去的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胡亚平不由后悔当初一上来就冲着秦书凯发力,说起来,自己跟秦书凯之间无冤无仇,弄到今天这种被要挟的地步,的确是自食其果罢了。 胡亚平听了赵正扬的一席话,心里受益匪浅。他心里也清楚,就冲着赵正扬跟自己之间的老交情,还有赵正扬现在作为一个县里领导置身事外的身份,他也绝对不会对自己说出什么立场有偏颇的话来。 胡亚平兴趣盎然的追问赵正扬,那秦书凯跟唐平之间呢?他到底是不是唐平的左膀右臂? 赵正扬听了这话不由笑道,胡书记,你那是看表面,什么左膀右臂?这都是谁跟你灌输的观点?秦书凯怎么可能是唐平的左膀右臂呢?就算是秦书凯自己想要当唐平的左膀右臂,唐平敢用这种角『色』做左膀右臂吗?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胡亚平听了这话,又是一愣,他没想到,自己从顾大海那里得来的消息竟然全都是顾大海根据自己的心里所想杜撰罢了,他说些话的目的,无非是为来达到自己心里想要挑拨自己对付秦书凯的目的。 胡亚平此时方才醒悟过来,为什么一些有过基层领导工作经验的朋友对自己 说的话,这领导干部要是从市里转一圈再回到省城,那真是狗也有了狼『性』了,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如此看不清说不明的局势,要是不增强自我保护的能力,哪一天被人烹制成狗肉大餐,被对手端上桌面,却还不知情呢。 胡亚平问赵正扬,到底唐平跟秦书凯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赵正扬思忖了一会,回答说,唐平初到普安来当市长的时候,正好普水县有个叫张富贵的,此人现任普水县委书记一职,此人跟唐平有些渊源,却跟秦书凯对面不啃西瓜皮。 唐平想要估『摸』着是想要帮张富贵一把,给秦书凯一点颜『色』看看,没想到,跟秦书凯斗到最后,秦书凯差点把唐平家里的祖坟给扒了,唐平眼见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主动对秦书凯让步,两人才不相互的争斗了,只是这心里却必定对秦书凯腹诽很深。 胡亚平听了这话,有些奇怪的问道,照这样的说法,唐平应该跟秦书凯不是一路人才对啊,为什么我几次召开常委会,唐平都拼力的要护住秦书凯,不让我动弹此人呢 赵正扬回答说,秦书凯被提拔到市里后,我知道的情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第三十章 比划到这时,苏玄歌笑了一下,她是故意提的,为得就是要让南宫离有些担心而已。 南宫离挑眉,“拿一个恶人与我相比,你胆子还真是大啊?” “南宫王爷,在我看来,那个汪公子并不算是恶人,他只是为了钱财而已,再说了,他也只是被对方的胡话而说通了。如若他是恶人,那么当今相信歌丞相的人是不是也是恶人呢?” 被苏玄歌如此“问”,反而让南宫离再次哑然,随即露出一抹笑意,“你这个小猾头,真是一只小狐狸。” 听到这时,苏玄歌摇头,“王爷休要夸奖我了,我只是顺势一说而已。不过,王爷要是不放心,可以让爹爹给你安排一个客房,等明儿一早,汪公子前来治病。” “也好,那么,苏将军,本王就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南宫离点点头,随即就对苏义晨说道。 “能让南宫王爷在末将这里住下,是蓬荜生辉啊,也是末将幸运啊。”就这样,南宫离在离苏玄歌很远的房客住下了。 汪晨宁在翻过墙后,他沉默了良久,是逃跑还是回去找妻子带她过来治病呢。可是经过一番思考,他决定还是回去先与妻子说一说,因为他觉得苏玄歌并不是一个撒谎之人,他是从她的眼神里,而歌绍海和歌承信当初说苏玄歌坏话之时,却是不敢与他对视呢。而逃离一事,却被他远远抛在了脑后。 果不其然,就在次日一大早,就有管家来传话,“王爷,将军,夫人,小姐,外边有一位自称是姓汪的公子说是携带夫人来府里治病呢。” 苏玄歌冲南宫离一笑,随即比划道,“让他们进来吧,娘,你专门腾出一个房间,可以让汪夫人住进去,也可以让他陪同呢。” “好。”苏歌怡点点头,随即就让周妈妈给找了一个风景比较优美之地,而且房间还算是宽敞的,正好一个两居室,分为内外两间。 何小宁一看到软软趴在汪晨宁身上的汪夫人之时,她先向汪晨宁行礼,随即这才走上前,给汪夫人诊脉,不到片刻,就下了决断,“贵夫人这是自娘胎所带的病,本来应该是在十岁之前就能治好呢,可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反而让贵夫人反而在中间停了一阵。因此,这病又再次复发了。” 汪夫人缓缓睁开眼,带着希冀的目光,“不知眼前这位小姐能否救下妾身呢?”她早就想过治疗好了,好给丈夫一个一儿半女呢,可是因为身体不好,再加上,不能生育,也多亏公婆死得早,所以,她也没有被嫌弃过,曾经她也提过要给丈夫纳妾反而被丈 夫拒绝,说是没有纳妾一说,因为他爱她,所以不会纳妾,更加不想把爱分散出去。 “自然可以,不过,汪夫人要是相信奴婢,奴婢定会尽力治疗好夫人,还有,夫人莫在奴婢面前贱称啊。”何小宁不由擦了一把汗。 结果听到她自称奴婢之时,却又察觉到苏玄歌投射来的不满神情,不由耸了一下肩,她如此改称是因为她亲眼看到南宫王爷的不满意啊,结果没有想到苏小姐竟然也不满意了,这可真是让她有些两难了,还真是不能两全啊。 “那我就谢过你了。”汪晨宁急忙打辑说道,“我虽然是有正义的,但是我的前提条件,只要你们能治疗好夫人,而且不让她整个身子再如此软,哪怕就是不能生育也无所谓了,只要能让她精神起来,你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甚至还能暴露一件你们最想知道的事情。” 苏玄歌点点头,再次比划道,“小宁,你能在多少时间救治好汪夫人呢?最好说一个最短的时间,因为军营有重要的事,而且过了这几天,恐怕会有其他事会发生呢。” 何小宁考虑了一下,“大概四天吧。” “什么?!”汪晨宁和他的夫人异口同声道,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天?四天就能让汪夫人恢复正常,而且体力也能正常。 “四天,你确定吗?”苏玄歌也有些不敢肯定,比较这古代治病与现代可不一样,现代可有西药,哪怕有其他的副作用,也是比起那些中药要快多了。 “可以确定。只是有一件事,那就是要让汪夫人忍受痛,因为是针灸呢。”何小宁再次点点头,随即说道。 “不碍事,只要四天能治好,哪怕只要能下来走一步,我就能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汪晨宁一挥手,替自己夫人做了决定。 “也好,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苏玄歌也点点头,随即比划道。 在众人的一致努力下,开始了给汪夫人治病。 当天夜里,何小宁就熬了一锅中药,那中药味道很大,还有一种臭味儿,除了苏玄歌、苏义晨和苏歌怡还有南宫离,其他人都是捂着鼻子,不愿意靠近。 汪晨宁起初也觉得有些不妥当,可是当听到何小宁嘴里所说得“以毒攻毒”之时,这才放开手了,随即就由他抱着他的夫人进入了药浴中。 在治病的同时,苏玄歌也会和苏义晨还有苏弘才早上出去训练丫鬟,本来汪晨宁对于苏玄歌的训练一开始也是觉得别扭,可是经过他几天的观察和旁观,才发现,比他那个时候还要强 了许多,因此也对苏玄歌钦佩了许多。 除了药浴之外,还要针灸,而这次针灸和别得地方完全不同,就是汪夫人要全部脱光衣裳,然后,何小宁用特制的针,她的这个针,其他地方并没有就算是太医也是没有的,这可以说是她的专用针而已。 苏玄歌看到这个针时,忍不住比划问道,“小宁,我倒是想知道,这个针,能不能制作出来,而且可以极方便其他患者啊。” 何小宁摇摇头,“小姐,这个不行,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何小宁这话一说完,在看到南宫离瞪过来的眼神时,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差点暴露了,因为苏歌怡的那个手帕交并不懂医术的。 而苏玄歌并没有留意,或许是对这个针有些好奇了,所以,就特意在何小宁身边观看了一天左右,在经过一天的观察,她才发现,这个针和现在的空气拔火罐有些接近,但是又不是那种。 这个针的针尖是弯的,就跟鱼钩差不多一样,而何小宁在用时,是先把这个针尖用火烧红,然后就再趁热扎在病人的某个穴位上,随即当听到“滋滋”的响时,再拔出来,这看似是在受刑,但是在拔出来时,如果那血是红色的表明是好的,如果是黑色的,再重复两三次,直至血变成红色,那就代表血毒已经清除干净了。 “小宁,你有没有听说过拔罐一说?”苏玄歌突然想起来古代的拔罐,因此就问道。 “没有。”何小宁老实的回答道,“今天这个就算过去了。不过,还得要有其他药再来服用。不过,汪公子,奴婢还有一句话要说,不知汪公子可愿意听?” “你说。”汪晨宁连忙说道。 “在这几天,汪公子不要与夫人行房……事。”何小宁因为是未出阁的女子,提到这事儿时,还是有些害羞。 “我知道,现在可以把她抱回去了吧?”汪晨宁点点头,这才又问了一句,在得知夫人的药浴还有这个针灸已经好了,这才放心的去抱妻子。 在看到汪晨宁离开之后,南宫离这才开口好奇的问道,“歌儿,你所谓的拔罐又是什么呢?” “其实,也和小宁这个差不多,不过,比起这个要稍微省一些事呢。”苏玄歌再次比划着,可是因为比划不出来那个形状,她想了一下,就画出来火罐的形状。 当南宫离看到这个火罐形状时,他忍不住惊叫一声,“这个在太医院里倒是有,这叫火疗,不叫拔火罐。” “原来有了啊。”苏玄歌有些失望的耸了耸肩,也不再把目光投在这个治病汪夫 人的身上了。 在何小宁的专心治疗下,还有汪晨宁的配合下,果然如同她所说的,就是在三四天之后,汪夫人竟然真得不用汪晨宁再背或者抱了,反而还能下来走两步了,当然,比起常人是要弱一些,但是能走路,已经算是汪晨宁的欣喜了。 “何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三十一章 方志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王亚欣猛然一愣,她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推开方志强,还是该像方志强一样,也紧紧地抱着他? 王亚欣的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就那样尴尬的悬在半空,感受着方志强那越来越进的拥抱,她迟迟说不出话来。 “亚欣,答应我,为了孩子,要漂亮的活这一世!”方志强紧紧的揽着王亚欣的身体,语气极为坚定的说出了这句话。 王亚欣愣了愣,随即跟着点了点头,此刻的她也终于是缓缓反应了过来,随即就缓缓伸出手,放在了方志强的后背。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让此刻的王亚欣感觉到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她很清楚,此时方志强的怀抱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上次在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对自己那番举动,最后还被李潇潇误解,可实际上,那一次是真的什么意义都没有。 可这一次,方志强是发自内心的拥抱,这一点,王亚欣从他那急速的心跳就能感受的出来。 徐超去而复返,再度拿着药物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不过他也没有回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那么痛恨王亚欣了,毕竟自己想要得到的,王亚欣也已经答应要给自己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王亚欣再怎么样,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 “咳咳!” 徐超干咳了两声,然而闻声的方志强却是丝毫不松手,依然紧紧地抱着王亚欣,王亚欣此时也是有些尴尬,松开手臂之后,见方志强依然纹丝不动,她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还生着病呢,就这么不老实?也不怕我告诉你媳妇儿,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跟她解释!”徐超显然还是看不下去的,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却被别人紧紧揽入怀中,他顿时就开口如此说道。 方志强终于松开了王亚欣,此刻王亚欣的脸颊也是有些绯红,虽然已经是年过三十的女人,可是在他的怀里,王亚欣那颗已经封存已久的少女心,居然再度怦怦乱跳起来。 她知道,只要自己待在方志强的跟前,自己就永远都是那个相信爱情的少女,哪怕到八十岁,自己或许依然会脸红心跳,因为爱情,没有保质期,也没有期限。 实际上,王亚欣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 这一点,在李潇潇身上已经完美的诠释了。 曾经的她,何尝不是像此刻的王亚欣一样?在方志强的怀里内心犹如小鹿乱撞一般? 可是这样的感受,会随着时间的推迟而慢慢削减,直到现在,李潇潇和方志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这样的感受,因为横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让他们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感受那些‘无聊’的事情。 然而现在的王亚欣自然感受不到这一点,她的感情经历和李潇潇一样,并不丰富,之前的那个薛凯,在她激情尚未褪去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离开她,所以在她的脑海里,爱情始终都是一件令人热血沸腾的事情,不管时间过去多久,她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感觉。 而和方志强在一起的时间则是更加短暂,她没有体验过李潇潇如今的感受,又如何会知道,爱情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又如何会知道,原来爱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呢? 看着王亚欣那绯红的脸颊,方志强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真诚的微笑,曾经的方志强以为,爱情是爱情,友情是友情,自己既然选择了和李潇潇在一起,那么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不起她,即便自己的心里依然住着王亚欣,但是也绝对不能做出任何越矩的事情来。可是现在,看着王亚欣默默无闻的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方志强觉得自己曾经的那个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残忍!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的帮助自己,更没有多少人,甚至会不顾生命的帮助自己,而王亚欣做到了这些,她明明知道自己身患非常严重的后遗症,都没有主动给徐超打电话,可是为了救自己的病,她却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求着让徐超来救治自己。 这样的决定,这样的行为,有多少人能够做得出来? 一个人能够为自己奉献到这一步,如果自己还被深深的困在所谓的爱情伦理道理之中,依然对她冷若冰霜,不闻不问,自己还是一个人吗? 或许,自己依然给不了她一个家庭,依然给不了她一个名分,可是温暖的怀抱,总不至于吝啬吧? 对于自己来说,那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微笑,可对于王亚欣来说,那却是她期待已久的爱,发自肺腑的爱,这一点,从她那绯红的脸颊上,便能够看得出来。 王亚欣表面上是一个那么强势的女人,理智成熟的女人,可实际上,她的内心却是极度缺爱的,而自己曾经对她所欠下的那些爱,如今用这样的方式补回来一点,也算是一种救赎自我的方式吧? “刚说过,你现在的情绪要保持稳定,不能大喜大悲,你就这么不听话,你这是存心想给我增加难度是吗?”徐 超此刻终于是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看着方志强那一脸抑制不住的微笑,顿时就冷冷道。 方志强并没有理会徐超的话,而是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王亚欣,此刻的王亚欣已经不敢和方志强进行直视,她看着方志强那充满‘爱’的目光,便觉得没有脸面面对他,因为自己已经答应了徐超那些条件,只要方志强的病一好,在王亚欣的眼里,自己就不再是一个干净的女人,而方志强是自己最爱的男人,一个不干净的自己,站在他面前,王亚欣没有这个自信,也没有这个勇气。天才一秒记住噺バ壹中文m.x/8/1/z/w.c/o/m/ 可此时的方志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以为王亚欣不断躲闪自己的目光,只不过是害羞而已。 “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看到方志强盯着王亚欣的眼神这么入迷,徐超再度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对着方志强低吼道。 方志强这才回过神来,再度看向徐超,脸上的微笑也随即消失。 “这瓶药下完了之后,让亚欣把这个给你换上,今天一天一共四瓶药,全部输完之后,再开始吃晚饭,一定要记住,全部输完之后,才能吃饭。”徐超跟方志强和王亚欣同时交代道。 王亚欣听的比方志强还要认真,听着他说完之后,顿时就连连点了点头,从她的表情里,依然看不出丝毫的不对劲,她时刻都不会忘记,自己绝对不能让方志强看出丝毫端倪来,一旦被他发现,他一定会拒绝治疗,到时候,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李永贵家中。 到了晚饭的时候,李潇潇极度开心的抱着小爱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这两天在家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三十二章 “好凶悍的肉身力量。” 争宝台下,叶长空见识到天火猿神子的那一棍后,眼眸也是不由虚眯了起来。 破虚天眼之下,他比场中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一些。 不仅看出了天火猿神子的那一棍,蕴含有九十四种打成了完美融合的秩序力量,更是还看透了天火猿神子所施棍法的玄妙。 知晓,天火猿神子的这一棍,之所以强,并不是所棍法玄奥和蕴含的秩序威能。 而是天火猿神子本身,所具备的肉身力量。 “刚才那一棍所含有的肉身劲力,都已经不弱于我了。” 叶长空在心中,止不住的暗道了声。 他最为强悍的,无不适肉身体魄方面。 修不死神皇诀的淬体篇,体魄血肉中已融合了八种天地间的生之规则奥妙。 让他的纯粹肉身力量,已突破到了百万斤之力。 如若将台上的天火猿神子换做是他的话,他同样也有着自信,能够一剑将龙九给斩飞出去。 龙九,在现场诸多妖族族群的年轻一辈中,着实算得上是实力比较拔尖之人。 不过,也仅此而已。 放眼整个妖域年轻一辈,还算不上是最顶尖的妖孽人物。 无论是天火猿神子,还是叶长空,显然都处于一个更高的层次。 叶长空先前为七星蟾蜍一族与苍擎争宝时,轻松将苍擎斩杀于台上,就是最好的证明。 要知道,苍擎可是与龙九、金蚩同级别的人物。 叶长空能在轻松斩杀苍擎,自是也能如天火猿神子这般,轻松击败龙九。 天火猿神子,一棍重伤抽飞龙九。 在现场诸多人眼中,看起来是很是震撼、惊艳的一幕。 但对于叶长空和妖龙皇、玄雀妖皇,以及场中其余那些绝顶妖圣人物而言,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仅只是让他们的内心,产生了丝丝的震撼、波澜而已。 “你们两族中,还有谁,想要上台来向本皇子讨教的?” 这时,争宝台上的天火猿神,那双金色的眼眸再次扫向了妖龙一族和玄雀一族所盘踞的浮空宫阙,很是傲慢的开口道。 “我来!” 玄雀一族所在的浮空宫阙中,立刻就有人回应道。 旋即,就只见一位保持着人身,背后却生有一对雷光羽翼的青年男子,身形极速飞掠而起,落在了争宝台上。 这 背后生有雷光羽翼的青年男子,名为玄鸣。 是玄雀一族,妖圣之下的年轻一辈中,仅次于玄逊的人物。 在其身形闪掠上台间,周身所释放出的雷霆威能气息,比之先前的龙九,明显要更为凶悍强横一些。 这,是一位比龙九更强的年轻人物。 身上所继承的血脉传承中,蕴含有极其强大的雷霆力量。 “不知玄雀一族的玄鸣圣子,能够抵挡天火猿神子几棍,是否能够对天火猿神子起到消耗的作用。” “最多三棍,就算能消耗到天火猿神子,应该也消耗不了多少。” 现场诸妖见到玄鸣上台之后,全都止不住的纷纷议论了开来。 见识到了天火猿神子所具有的风采后,显然全都不怎么看好玄雀一族的这位圣子。 “这样的消耗战,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天火猿神子望着登台的玄鸣,很是不屑的道。 他的这番话语,不仅是说给玄鸣听的,更也是说给妖龙皇和玄雀妖皇听的。 明显是想要让玄雀一族和妖龙一族,直接派出族中年轻一辈里最强的人物上场出战。 “有没有意义,战过才知道。” 玄鸣轻哼一声,身后雷光羽翼轰然一颤。 顿时间就有无尽雷光从其身上绽放而出,好似九霄神雷在其周身狂舞般,震荡出一股更为狂暴凶悍的雷霆力量气息。 他的手间,更是有着一柄雷霆能量战戟极速凝汇成形。 而后,身形便是暴动而起,手中雷霆战戟携带着滔天雷芒攻杀向天火猿神子。 “就这?” 天火猿神子淡漠的看着冲杀而来的玄鸣,很是不屑的道声。 所有人就只见其身形暴掠而起,直直冲想了那暴杀而来的玄鸣。 在其身形掠动的过程间,身后拖着一长串金色的流光残影。 顷刻间,天火猿神子和玄鸣的身形,就已是对冲到了只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 也正是达到了如此一个距离后,天火猿神子手中那好似由金焰所凝聚而成的火焰神棍,才轰然呼啸而动。 一棍挥出,衍生出了万千金色棍影,携带着狂暴至极的力量,劈杀向了冲杀而来的玄鸣。 轰!~ 万千金色棍影重叠合一,与玄鸣横扫而来的雷霆战戟凶悍的碰撞在了一起。 顿时间,现宝广场所在的这座山峰,整个天地空间都猛 烈的颤动了起来。 能量余波气浪疯狂翻涌,瞬息间就争宝台上肆意铺卷了开来。 “呃!~” 玄鸣口中有闷哼声起,手中能量战戟所横扫而出的雷霆戟芒,随同着那震散开来的能量余波气浪蹦散了。 天火猿神子手中火焰神棍所辟出的棍芒,也亦是如此。 只不过,这一击的碰撞,所产生的冲击力量,却是没有对天火猿神子产生任何的影响。 反之,玄鸣的嘴角已是有鲜血渗了出来。 “两棍。” 天火猿神子神态淡漠的轻吐了声,手中的金焰长棍再次挥动。 火焰长棍挥动间,又有无尽金色棍影衍生而出,携带着狂暴异常的威能力量,横抽向了玄鸣。 他口中,所谓的两棍。 自是在说,玄鸣仅只能对他起到两棍的消耗作用。 嘴角含血的玄鸣,望着那横抽而来的恐怖棍影,面色遽变,瞳孔猛缩。 天火猿神子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先前的想象。 他,更是未曾想到自己与天火猿神子间的差距,竟是会如此之大。 刚才与之碰撞硬撼的一击,无不适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天火猿神子,肉身中所蕴含着的那股凶骇劲力。 让玄鸣明白了过来,天火猿神子最强的并不是血脉力量和所掌有的棍法、威能力量,而是那凶悍异常的体魄肉身力量。 他所具备的圣体之躯与天火猿神子相比,完全就是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三十三章 天气越来越炎热了,又一年的夏天来了。 王亚欣在医院里已经住了二十天左右,这二十天的时间里,方志强除了去和科研团队沟通关于资金的事情之外,其余的时间全部都待在这里。 现在的他也已经想明白了,既然决定要重头再来,那么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那些去谈融资的事情,就让毕罗春和陈庆和他们去,他们的经验甚至比自己还要丰富,而科研团队的根据地,也就暂时安置在了天湖公寓,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一直都很平静,没有发生过任何可疑事件,不过方志强依然有些不放心。 当事情太过顺利的时候,往往是人们最容易掉以轻心的时候,也正是这个时候,才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方志强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即便一直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方志强还是会时不时的提醒光头,时时刻刻做好准备,万一真的出什么事,不至于手足无措。 徐超的这个治疗方案很特殊,王亚欣没有都要摄入大量的营养元素,但是却不能进食任何类型的食物。 按照徐超的解释是,这样能够减缓她新陈代谢的速度,也就能减缓细胞老化的速度,不过弊端就行会造成王亚欣现在的身体极为虚弱,而且比起之前,也瘦弱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她的皮肤也从原来那张光洁无暇的脸蛋,变成了现在肤色暗淡,眼神也没有从前那么水灵 可仅仅只是做了这些,还远远不能解决她这个后遗症,这些无非只是一个缓兵之计,至于核心的治疗方案,徐超并没有对外透露丝毫,即便是方志强也毫不知情,尽管他追问了好几次,可徐超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或许是他觉得那些东西都是医学机密,不能让旁人知道,也或许,是他觉得自己这个方案并不成熟,现在说出来,一方面担心会吓到方志强,另一方面,自己或许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作为一名医生,最重要的就是要相信自己最开始制定的治疗方案,并且始终如一的贯彻落实下去,一旦中途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自信,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时候。 从医这么多年的徐超,对于这方面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由于每天都要大量的输液,王亚欣原本光滑的手背上,现在看上去满满的都是针眼,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痛。 相较于王亚欣这边的情况,李潇潇那边倒是乐观一些。 再度通过这二十多天的努力,李永贵夫妇二人对李潇潇的情况也总算是稍微放心了一些,看着李潇潇每天都是这样的状态,他 们也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女儿,能够调整好她自己的心理状态。 这几天来,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出来,一家人的生活状态,也空前的和谐,甚至比之前没有离婚的时候,都要更加和谐。 王霞有时候也会来凑凑热闹,打着看看李潇潇情况怎么样的幌子,在李永贵家里一株就是好几天。 其实,她是因为知道李潇潇很快就要离开了,想要在李潇潇离开之后,多和她待几天。 不过,这件事,她们两个谁都没有对李永贵说起过,因为李潇潇不想让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的这个因素,始终埋在他们一家人的心里,那样的话,即便自己再留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也依然不会开心。 终于,这一天早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李潇潇终于提出了自己这个‘蓄谋已久’的计划。 “爸妈,我今天想要跟你们说件事儿。”饭快吃完的时候,李潇潇突然开口,对着餐桌上的李永贵和潇妈开口道。 两个人都愣了愣,一旁的王霞也突然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因为昨天夜里,她和李潇潇聊到了二半夜,甚至李潇潇买票的时候,王霞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永贵和潇妈都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李潇潇,因为他们都意识到,李潇潇此刻的态度非常严肃认真,平时的她,至少这段时间以来的她,都不是这个样子的,突然的转变,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要说什么呀?搞得这么隆重?”潇妈皱眉问道。 “爸妈,我之前也跟你们提起过,说我想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顺便也让自己开拓开拓眼界,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外边是怎样的世界,我几乎都快要忘记了。”李潇潇一本正经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父母二人认真道。 “要走?去哪里?”李永贵突然一愣,筷子直接掉在了盘子上,凝重问道。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我想去一些自己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看一看自己之前没有看过的风景,顺便也听一听,自己之前没有听过的故事。”李潇潇微微思索了片刻,依然一本正经的说道。 < “哎呀!说的这么绕口,不就是穷游嘛!”王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舅舅眼神从刚开始的疑惑,到刚才的震惊,再到现在的迷茫以及惊慌,连忙开口,想要改变一下此刻有些凝重的气氛。 听到王霞的话,李永贵再度看向王霞,重复道:“穷游?” “对的舅舅,现在的很多年轻人都会选择这样的旅游方式,能够接触到许多我们平时根 本不可能接触到的东西,特别是像潇潇这样,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孩子,更需要去体验一下那些穷人的日子,那会让他们看清许多从前完全不懂的人情世故,也能让他们感受到从前根本不可能感受到的质朴和纯真。” 王霞耐心的解释道。 “所以,我对潇潇的这个决定,其实是挺支持的,我觉得,她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很期待。” 听完王霞的话,李永贵微微垂下头,他不太明白‘穷游’这个概念,只是听王霞所说的那样,有些费解。 潇妈则是不管那么多,顿时就开口说道:“那怎么行?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身上如果再没有钱的话,怎么生活?遇到坏人怎么办?怎么保护好自己?” “舅妈,潇潇现在已经不再是小女孩了,她是一个三十一岁的成年人,她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和责任,至于你说的安全问题,我跟潇潇都已经商量过了,需要的所有装备,都会提前准备好的,您就放心吧。” 王霞继续解释着。 “这么说,你们早就已经决定了?” 潇妈依然有些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居然有这么大的决心,更不敢相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4章 三十四章 剑的话语,是怎样的话语? 对于一个不练剑的人来说,理解这句话大概有些难。最起码现在的秦三月是这么觉得的。她不太理解剑,也自然就不太理解剑的话语。她的眼里,胡兰便只是坐在那里,坐在那樱花树的旁边,闭着眼,坐着……坐着……忽地到了某一刻,似错觉,又似惊惶过后的刹那恍惚,她隐隐约约感受到在胡兰的身旁涌现出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来。 那像是在明安城感受过的阵势,也像是穿行群山时在那些精怪身上感受到的万物诞生的势头,还像是那天晚上老师放在自己手上那朵樱花的韵味。她这般比喻着,这般给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赋予她的想象。到了最后,她才忽地觉得这是不妥的,因为不论如何去形容,形容得如何的恰当,那都是自己的想象,是自己的装饰,是以自己的观点、态度乃至感受在装饰。 再之后,她便不去想象不去形容了,便只是单纯地听着、感受着,那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来。 于是,她也闭上了眼。 叶抚坐在她旁边。他偏过头,温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满的怜爱。怜爱渐渐转变成些许惆怅,些许不尽如意的无奈。他很少会有这样的眼神,也只是逐日的去猜想、去察看过后,明白了些许事情后,沾染了一些所谓的大人的矫情。 大人在什么地方最为矫情呢?在做抉择的时候。而叶抚往往是最不愿意去做抉择的,但若真是到了做抉择的时候,大抵上也还是会尊重结果。 他转头看着远处,细语呢喃:“奔三的人了……” 他的细语惊醒了秦三月。她眯开一条眼缝,轻声问:“什么奔三?” 叶抚笑了笑,“就是说,不再年少了啊。” 秦三月便继续闭上眼,轻快地说:“我见书上说了,男人至死是少年。” “那女人呢?”叶抚好奇问。 秦三月便又说:“女人呐,只能活十五年。” “哦,为什么?” “十六岁到三十岁嘛。十六岁不到,女人是孩子,三十岁一过,女人就老了。” “可不少姑娘修得了长生法的嘛。” “一个意思。” 叶抚笑着说:“那可真是矫情啊。” 秦三月睁开眼,也跟着笑了笑,“是有些。” 叶抚偏头说:“来了。” 秦三月看叶抚的眼神,顿时知道应该是胡兰快悟出剑意了,也连忙偏过头去看着。 便只见那 樱花树旁,胡兰端坐如神,身上的绷带还没拆,活像一个大粽子。她面前摆着叶抚送她的梨木剑,剑用她自家藏的剑鞘装着。在她身边缓缓吹起一道风,风不大,只是刚好到吹动她身上绷带边的絮条。但是那风格外的锋利,在她身周刮过时带起一种非常尖锐的声音,有些扎耳,像是银针在钢板上划拉。风刮在地上的时候,可以明显见到,地上会出现一道浅淡的白痕,这还是因为这地板是比较坚硬的木材做的,若是是那平常的木材,或者土地的话,定然会直接刮出一个大口子来。 秦三月生怕那些风刮在胡兰身上去了,但转念一想,那风大抵是胡兰自己召唤出来的,大概不会伤到自己。 这个被风环绕的过程持续了好一阵子,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秦三月禁不住问:“老师,需要这么九吗?” 叶抚皱了皱眉,“她在迟疑,没能确定下来。” “跟她直接感悟神魂差不多?” 叶抚摇头,“不一样。先前感悟神魂,是她心中的目标动摇了,才陷入纠结。但是这一次,她心中的目标并未动摇。而是她悟出了很多剑意,一时之间没有确定选择什么作为自己的第一剑意。” 秦三月愣了一下,“很多?” 叶抚重重地点头,“很多。” “能有多少?”秦三月无法确定这个很多,她猜不到,也演算不到。 叶抚看了看胡兰身后的樱花树,“大概,和她身后的樱花一样多。” 秦三月陡然抬头看去,只见那里是满树如同繁星一般的樱花。她稍稍呆了一下,“这……数都数不过来吧。难怪她迟疑,这挨个挨个看都要很多时间了。” 叶抚说:“多不是关键,关键是她想选的有多少。” “老师觉得有多少?” “胡兰喜好快,信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所以快剑是她想选择的。同时,她又倾服于拔山倒海之势,所以霸道剑也是她想选择的。她练剑本心就是行侠仗义,所以侠义之剑她想选。先前她拔剑是为救你,所以有情剑她也想选。拔剑之时,受到的启发来自红绡,而红绡那一剑是蓄势待发,所以势剑也在她的选择之内。总之,很多她都想选。” 秦三月这般听来,不禁说:“可真是个三心二意的家伙啊。” 叶抚忍俊不禁,“可比你一心七意要好。” 秦三月立马反驳,“我那是修炼嘛,不一样。” 叶抚一笑置之。 胡兰身周的风还未停下 来。 过了一会儿,秦三月开口说:“不知为什么,老师说的几种剑意,我觉得胡兰她都不会选。” “为什么这么觉得?” 秦三月不急不缓地说:“胡兰喜快,是因为她力求以最简单的办法解决一件事,不想拖泥带水;喜拔山倒海之势,也是因为这一点,她做事向来最为直接。而侠义之剑、有情剑等等心剑在我看来大多归属于一类。对于同质化的东西,胡兰有一个习惯,那便是都不会选择。她不喜欢做选择,要么随便选,要么全都要。至于势剑,在我看来就更不可能了。胡兰启发于大师姐蓄势待发那一剑,不是因为她喜欢蓄势待发,是因为她喜欢大师姐。她可不会做什么蓄势待发的事情,向来都是一鼓作气,气势如虎、如虹。” 秦三月分析得头头是道,听得叶抚一愣一愣的,“你这么了解她?” 秦三月眨眼一笑,“天天跟她睡在一起,当然了解了。倒是老师你,还不够了解你的学生啊。” 这番话不禁让叶抚反思自己。以前,在自己学生身上,他更多地是去推衍,以既定的事情去决定未定的事情,除了几次谈心以外,倒也没怎么从更加细致的方面去了解几个学生。但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即便他是全能的,也不会什么都去想。这只能说是秦三月的心思很细腻,比起他来更加善于去观察去分析。 叶抚问:“那你觉得胡兰会选什么呢?” 秦三月说:“先前我以为是心剑。但是见到她在迟疑过后,便不觉得了。”说着,她问:“老师,这世上有没有什么剑意能包罗万象?” “为什么这么问?” “先前我不是说过吗,胡兰不会做选择,她要么随便选,要么全都要,实在无奈的话,她便不会选。”秦三月说:“剑道的第一缕剑意,她肯定很看重,不想随便去选,便想求一个全都要的办法,若到最后实在是求不到的话,我觉得她会放弃这次机会,等下次再来感悟。” 叶抚不禁想起上次胡兰点灯时的选择。那一次,摆在她面前的是练气、练剑、练神以及读书,胡兰的的确确是全都选了。秦三月一番话让他陷入思索,“包罗万象的剑意……”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无中生有为一,一包罗万象。” “一……”秦三月念叨一遍。这个说辞对她来说就太过深奥了,还没法清晰地去理解,乃至想象都是很困难的。 “在有万象前,是‘无’,‘无’变成‘有’,这个‘有’便是‘一’,这个由‘无’变成‘ 有’的过程便包罗万象。”叶抚说。 “还是有些听不懂。”秦三月挠挠头。 叶抚说:“万物的诞生是从无到有,而世间万物的变化历程,也就是所谓的修炼,是从有到无的过程。” 秦三月皱着眉,“那岂不是,修炼的最终境界便是成为‘无’?” “是这个说法。” 秦三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包罗万象的剑意到底是什么呢?”她问。 叶抚沉吟一声说:“可能还没有具体的说法。” “前无古人?” 叶抚摇头,“最起码,我没见过。” “那老师你会吗?” 叶抚笑着问:“你见我拿过剑吗?” “又不是拿剑才叫剑客。”秦三月笑嘻嘻地说。 “说的还挺有道理。”叶抚说着,便放缓了语气,“等有一天,我若真的拔剑,希望你能看见。” 秦三月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说,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风停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5章 三十五章 黄天佑并非刻意来找叶长空的,他与那些黄家子弟同样是在这里等待聚灵塔的开启。 在这无趣的等待过程中,黄家子弟中有人见到了叶长空的身影。 看到那令他感到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黄天佑立刻便想起了三年前他主持外门入门考核时的那位惊艳少年。 而当年的那个惊艳少年,如今却成为了执法殿大弟子,并且还将他数名黄家子弟关押在了囚牢禁地中。 黄天佑依仗自己的黄家身份,是一个尤为自负的人。 自认为当年他就能够将叶长空玩弄于鼓掌之中,如今更是如此。 于是,他便带着这些黄家弟子,忍不住的走了过来,想要狠狠的羞辱叶长空一番,顺便打发一番无趣的等待时间。 然而他的想法,却错的很离谱。 如今的叶长空,早已不是当年的叶长空了。 杂役堂三年的隐忍,一朝崛起,又岂会再收敛光芒,受辱与他人? 噌!~ 宝剑出鞘的剑鸣声响起,正目光贪~婪的盯着杨依依那傲人娇躯的黄天佑等人,只觉浑身袭来了一股清冷的寒意。 他们甚至都没看见叶长空是如何出剑的,只感觉眼前有着星芒一闪,星河重剑就已经归于了剑鞘当中。 一缕黑色的碎发,从每人的鬓角处脱落,在他们的视线中缓缓飘飞着。 “好快的剑!” “好锋利的星光剑芒!” 所有人全都一阵心惊,这一剑,让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若是落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黄天佑等人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宛如在死门关前游走了一圈。 “黄天佑,你在我面前表露出这番姿态来,是为了彰显出你身为黄家子弟的优越感,还是想要激怒我?” “可你是否想过,以你的实力而言,激怒我的代价,你能否承受得起?” 叶长空话语清冷的道:“你真的很差劲,出生自黄家,从小就拥有诸多的修炼资源,更有族中长辈指点,可你的实力,却是如此不堪入目。” 若是没有了黄家的光鲜外衣,黄天佑这样的人,真的,让他正眼瞧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正是这样的人,居然还胆敢在他面前表露出那番高高在上的姿态,想要触怒与他。 “在我面前,你没有什么好优越的。”叶长空言词犀利的道:“所以,以后还是少在我面前寻找优越感了,你还不至于会让我心生卑 微,只会让我觉得可笑,连你这样的人,都能自认高人一等,这世界是没人了吗?” 黄天佑,黄家在青云宗子弟中的领袖? 不过,就是依靠丹药堆积起来,修为比寻常弟子稍微高出一点的纨绔而已。 连他一剑都挡不住,有何资格在他面前展露高傲。 这连番的话语,对于极度自负的黄天佑而言,就如同一个接连一个的耳光般,扇在了他的脸上。 让他那原本苍白的面庞,顿时被一股羞辱感给胀得通红。 先前在叶长空面前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优越,满足一下自己那虚无的成就感? 连内门四秀都无可奈何的叶长空,却被他黄天佑给狠狠挫了一番锐气。 可叶长空仅仅只是用了一剑,便将黄天佑身上的优越感给践踏地一文不值。 连你这样的人,都能自认高人一等,这个世界是没人了吗? 最后的这句话,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狠狠刺痛了黄天佑的优越,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一群纨绔而已,仗着身份在内门里横行霸道,真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 “没有了黄家那层身份,他们就如同狗~屎般,连让人踩,都没人愿意踩。” 四周不少的内门弟子,更是接连传出不屑的嗤笑声。 他们不敢当面在黄天佑等人面前说这番话,叶长空却替他们说出了心声。 而这些接连细碎的轻浮话语,落入到黄天佑等黄家子弟的耳中,更是犹如针刺般,让他们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几位黄家子弟更是埋下了原本高傲的头颅,叶长空以及四周的话语,深深刺痛了他们。 身为黄家子弟,起点就站在了许多人无法比拟的高度。 从小享受着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修炼资源,如今在武道修为上,却只是获取到了这般成就。 让他们所有人都开始动摇,开始怀疑自身的武道天赋,开始认为自己资质愚钝,天赋不如人。 身为黄家子弟的优越感背后,埋藏着的这种自卑心理,在叶长空那番话语的刺激下,如同萌芽催生般,疯狂的占据了他们的心灵。 “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叶长空在黄天佑的耳边,低声道:“是你成就了我,如若不是你让人冒名顶替了我的成绩,我也不会在返回家族的途中获取到一桩巨大机缘,在这份机缘的帮助下,以后的我,只会让你仰视!” 这 番话语,只有黄天佑一人听到。 所有人都不知道叶长空与黄天佑说了什么,但从黄天佑那越发难看的脸色,就足以猜测出,绝非什么好话。 黄天佑的胸腔更是一阵剧烈起伏,本想羞辱叶长空一番,却是自取其辱。 特别是最后那句话,更是深深勾动着他的心。 从秦飞宇四人的口中,他也是得知,叶长空身上除了聚灵晶石外,还有着秘密。 而那个秘密,竟是三年前,叶长空因他的介入,遭受到外门考核淘汰后,获取的! 顿时间,黄天佑面色难看到了至极,心里简直有一种吃了屎的感觉。 “三天后,我会给你答复,而这个答复,会让你难过。” 话语落下后,叶长空从黄天佑的身边擦肩而过,直径朝着前方靠近聚灵塔的位置行去。 杨依依紧跟其后,朝着黄天佑露出了一个极为鄙夷的目光。 良久过后,黄天佑的面色才好转了一些。 “叶长空,你今日如此羞辱我,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看着那已经远离了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堪受辱的嫉恨。 而那些低垂着脑袋,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6章 三十六章 耳环男见刺青男已经完事了,赶紧脱下裤子,准备跨身上马,可屋里的动静刚才已经惊动了在外面望风的几个兄弟,一帮人全都涌进了房子里,睁大两只眼睛,看着眼前这真人版的三级片。 此时的情形下,哪里还容得耳环男上阵,后面的兄弟早已排了个满满当当,都是挺枪待发。 黑衣男子再次看到徐成香的时候,她已经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被扔在里屋地上的徐成香,此刻早已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今天这样的场面,她可能是连想都没想过的,居然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刚才不知道有几个男人一起轮了他。 当黑衣人再次坐在徐成香面前提出问题的时候,徐成香再也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只要是自己知道的,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成香的话,显然令黑衣人也吃惊不。 根据徐成香的交代,在一个月前,定城市公安局的局长魏明伦亲自过来找了一趟徐阿福,魏明伦对徐阿福说,他有心想要对付秦书凯,但是因为秦书凯手里有对他不利的证据,因此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他现在还不能出面,所以想要请徐阿福配合一下。 徐阿福问魏明伦,自己如何跟他合作的话,有什么好处? 魏明伦答应说,只要徐阿福把事情办妥了,他可以保证让徐阿福和他被开除的妹妹徐成香一起到定城市的公安局上班。 徐阿福听了这个条件很是心动,于是答应配合魏明伦一起对付秦书凯。 魏明伦还要求徐阿福顺道把普安市的公安局冯局长给收拾了,因为冯局长之前抢了他的位置。 徐阿福起初不肯,可想想冯局长在自己妹妹被开除和自己被处分的事情上,并没有尽全力帮忙,所以点头同意了魏明伦的要求。 冯局长的情人在定城市出了交通事故的事情,原本魏明伦是不知情的,正是因为徐阿福的通风报信,才让魏明伦知晓了此事后,并格外关注此事,想要利用这次的绝佳好机会,先给冯局长一个难堪再说。 秦书凯收到消息后,心里不由大吃一惊,他没想到魏明伦居然有这么深的心机,利用自己和徐阿福之间的过节,谋篇划局的来对付自己,看来魏明伦在心里对自己必定是一件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即就要了自己这条命,这样的人,要是不施以颜『色』的话,那还得了。 还有徐阿福,之前自己看在冯香妞的面子上放过他一回,居然还死『性』不改,跟魏明伦合作来害自己和冯局长,此人不除,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晚上,秦书凯约冯局长到冯香妞的酒店里吃饭,在冯香妞的酒店顶楼处,有一个相当奢华的大包间,那里不仅有吃饭下棋喝茶的空间,甚至还配了一个专门做足疗和香薰的房间,这个房间一般不对外人开放,正常都是类似于秦书凯和冯局长这些圈内的人才有机会享用,而且冯香妞从来都不会收一分钱。 秦书凯跟冯局长关系和谐之后,来过这里一两次,对这里的环境很是满意,这里最吸引他的地方,倒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各种服务项目,这里是顶楼,而且没有其他相邻的客人烦扰,算得上是一个很适合谈正事的清雅之地。 晚上七点多,冯局长应邀而来,秦书凯早已坐在包间里恭候大驾了。 一进门,冯局长就抱怨说:“今天一天,来了两拨考察的干部,说是考察,其实还不是走马观花,吃顿饭,拿点礼物走人,可辛苦了我这个肠胃了,都是得罪不起的主,都得陪着喝酒,我今天中午真有些喝多了。” 秦书凯心里明白,冯局长是担心自己今晚再『逼』着他跟自己喝酒,所以才会说出这样一大段的牢『骚』话来,于是冲他笑道:“冯局长,酒不过是交际工具罢了,你我之间早已用不着这些道具来撑场面了,我今晚请冯局长吃饭,主要是想要跟冯局长聊聊,关于徐阿福的问题。” “徐阿福?他自从被处分后,在单位里又没什么具体事情做,整天不怎么上班,又是怎么招惹秦书记了?” 秦书凯见冯局长会错了自己话里的意思,笑着解释说:“冯局长,徐阿福没上班,却并不代表他没折腾,我早就看出那家伙不是省油的灯,可当初你一味的只顾护着他,现在倒好,这条恶狗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我得到消息说,这子现在跟魏局长勾结在一起,想要对付你冯局长呢。” “哦?他『奶』『奶』的,我对这子不薄,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根据我了解的情况,徐主任心里一直对你没有帮他妹妹的忙有些想法,现在定城的魏局长答应他,只要他能跟他合作对付你,魏局长就能把他和他妹妹全都弄到定城公安局去上班,你想这么好的交换条件,他徐阿福能不动心?” “难怪,这没心肝的东西,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 “别,我今晚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谈这件事,听说原本冯局长女朋友的事情,魏局长根本就不知情,是徐阿福知道了情况后,建议魏局长利用这次机会给冯局长一个难堪,这子现在被魏局长利用后,一心只帮着新主子,咱们可不能随便就便宜了他 。” “秦书记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是我想让魏明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是有可能的。” 冯局长有些听不懂秦书凯话里的意思,皱眉等着秦书凯的下文。 秦书凯并不想对冯局长泄『露』的太多,只是用一种隐晦的口气对冯局长说: “冯局长要是信任我的话,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只不过,徐阿福可能需要失踪一段时间,还请冯局长到时候,稍微帮忙撑一下场面。” 冯局长有些意外的眼神看着秦书凯,低声问道: “兄弟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秦书凯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说: “冯局长多虑了,为了一个徐阿福背上人命官司,我可没有这么傻,我不过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起初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7章 三十七章 瑞和激动了好一会儿,张田生乐呵呵地看着他, 等他冷静下来才说:“明天就到公社教育办公室去填志愿, 千万别忘了。志愿我也不懂怎么填, 你看看去问一下你们学校老师, 他们肯定懂。” “我知道了, 谢谢田生叔!” 送走张田生后瑞和就去了李家,众人一起高兴高兴,说到明天报志愿的事情秀娥说:“让小美骑单车带你去, 你们一起去。” “先去问问你们高中的老师,现在放假得去家里找才行, 你们知道你们老师的家在哪里吗?” 瑞和点头:“我知道班主任郝老师家。” “那就好!”秀娥抓住瑞和的手轻轻地拍,看他的眼神柔和又疼爱, “婶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全家都记得你的恩情。” “婶子别这么说。大水哥从小到大都对我很好, 亲兄弟也没这么好的, 他的妹妹我肯定要帮忙。再说了也是小美自己争气,我听大水哥说她特别努力, 这是她自己考出来的好成绩啊。” “是啊妈,我和小山可是好兄弟呀~”李大水春风得意,揽着瑞和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好兄弟一辈子。” 他的妻子田惠『摸』着肚子看着, 眼里满是欣喜愉悦:“以后孩子他小姑是大学生, 孩子他小山叔也是大学生, 多美呀。” 大家都笑了起来,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这一晚瑞和久久无法入睡,硬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静静的深夜里只有马蹄表在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瑞和抱着被子看着床帐,只觉得眼睛疲惫脑子却万分清醒。系统460看不下去了:“宿主,明天你还要去填志愿,最好赶紧休息。” 他翻了个身:“我睡不着。”顿了顿,“我很高兴。” “……高兴也是要睡觉的,根据科学的计算,一个成年一天的最佳睡眠时间是七到八个小时,最好不要低于六小时,最佳睡眠时间是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系统460一板一眼地说,“现在已经是了凌晨两点零七分,宿主你熬夜了,对身体不好。” “好吧,我努力去睡。”瑞和不好意思地翻身平躺,『毛』`主`席语录里也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确实要赶紧睡觉了,不能因为太过高兴而不睡觉把身体搞差,这是不对的。自我反省一番后瑞和勉强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勉强睡了四个小时。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李小美就骑着单车来找他了:“我们先去找郝老师,再赶去公社,如果上午来不及就下午去。 ” 瑞和心想来不及做早餐了,便赶紧在灶台拿昨夜剩下的红薯填肚子,换好衣服后就和李小美一起出发了。他还不会骑自行车,只好厚着脸皮让李小美载他。 “有机会还是要买一辆自行车才方便啊。” 到郝老师家时瑞和才发现,原来已经有一个认识的同学已经在这里,同样也是来咨询报志愿的事情。郝老师也不太清楚,毕竟高考已经停了十年,十年前他也才二十三岁,大学还没毕业呢,就算是他高考那一年的各高校录取分数他也忘光了。 “也不知道你们的分数,要填比较难。”郝老师也着急,“现在也没渠道去查往年的录取分数线,时间上来不及。这次考试总分是五百分,和以前高考的分数总分也不一样,比较难比较。 我的想法是有四个志愿,你们第一个可以填最想要最好的学校,后面的三个依次降档,第四个最好填一个保底的,比如咱们的澄阳师范学院,这是个大专学校,也是咱这附近最好的大学了,隔壁山阳市的山阳大学也挺好,是综合『性』大学。” 听了郝老师一番话瑞和心里有了底,等其他人都相继问完离开,他才问郝老师:“我喜欢文科,您说有哪些学校是文科的?” “文科啊,其实大学都有设文科专业,本省文科比较有名的就属南丛大学了,我记得它的中文系很有名,其他的只要是带师范应该就是文科,咱们这最近的澄阳师范就是……”郝老师皱眉,叹气:“我对南沁省这边的大学不熟悉,不过南丛大学录取分数线肯定最高。省外的话,文科最有名的当属京都的柏杨大学,中文系出过许多有学问的教授。高考结束后我听你说过你的估分,你的分数应该不会低,所以我建议你第一个可以报柏杨大学,别瞪眼睛这么吃惊,读书就要有追求,不报一报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当然了,接下来三个志愿你就要仔细了,第二志愿你可以报南丛大学,第三和第四个最好再降档。”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那专业怎么填呢?”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吗?” 瑞和直接说:“我觉得做老师就挺好的,安稳平静,课余时间我还能看很多书。” 郝老师就笑了,再次叹气。今天他叹的气有点多,明明是学生们学有所成的好日子,他却总是想起家乡,想起以前的生活。那真的太久太久了,久到现在需要翻记忆为学生解答疑『惑』时,他总是为重新踏足那片记忆而心颤。郝老师赶紧收拾心情,仔细地为学生做建议:“我刚刚说过,我对文科大学不熟悉 ,对文科专业也不太了解,我这里给你说几个学科,你听听看。” 为瑞和解『惑』之后,郝老师看向李小美和气地问:“你呢?” 因为李小美想报理科学校,郝老师就细细地和她说了一遍,并且推荐了自己的母校京都济青理工大学:“录取分数线一定不低,你可以填在第一个志愿里,后面三个填其他比较有底气的。” 李小美很向往:“京都啊……我都没过省。不对,我都没出过澄阳市,京都多远啊,要坐火车吗?” “对,坐火车。”郝老师面『露』怀念,“要坐八天八夜的火车呢。” 瑞和坐在车后座,听着耳边李小美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志愿意向:“京都我真想去啊,可是一定很难考,我的分数也不知道是多少。我妈说女孩子做老师最好了,稳定又体面,不过我不喜欢……” 瑞和边听也在心里盘算,慢慢地有了主意。第一个志愿他打算搏一把,填京都很有名的柏杨大学,柏杨大学可以说是国内最厉害的大学,就像郝老师说的它是所有高考生心中的最高殿堂之一,不报可惜了。之后三个就写本省的吧,第二个写南丛大学,第三个写山阳大学……最后一个就写澄阳师范学院吧,瑞和觉得做老师也很不错,做像许蔡恒老师和郝老师那样的好老师。 等到了公社,瑞和领了一张志愿表,郑重地将四个志愿填满,专业都写历史系历史学。最后将“是否服从调配”选择打了个勾,这样就算录取他的学校没有这个专业,也能将他调配到其他专业。 志愿就算填好了。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李家留了剩饭,特地打了个鸡蛋给李小美和瑞和做了蛋炒饭吃。 下午瑞和也没回去,和李家一起做桔子果酱。晚上他坚决婉谢李家人的热情邀请回自己家吃饭,这天夜里他抱着碗蹲在门口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8章 三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