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2,沉眠三十载言伯符》 第1章 相差四岁的叔侄 无尽黑暗的中心,银白六边形拼凑而成的半透明壁垒之内,赤身裸体的青年抱膝而坐,眼神空洞而木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也许一秒,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从出生到现在。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这个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一枚殷红色的花瓣从他额头析出,晃晃悠悠的向上飘,向外飘,最终碰到了那银白色的壁垒。 仿若朱墨滴入清水,赤红晕染开来,银白的屏障在转瞬间变成了血般的颜色。 ...... 这房间感觉好奇怪,看起来又简陋又高级的。 这是言牧云睁开双眼后,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在他的视角中,自己此时正躺在透明的玻璃罩内。几根细长的透明导管从不知名的白色仪器中伸出,连接在自己的四肢以及腰腹上,输送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就什么都没有了,空旷的让人感到寂寞。 淡蓝的帘布被束在窗户两旁,阳光从外面斜斜射进来,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投出菱形的光痕。 言牧云打了个哈欠,有点想继续睡会儿。 床铺很舒服,舒服到他懒得去想这里是哪,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细微的滑轮声响起,似乎是房门被打开了。 会是谁呢?老妈,老爸,还是言一铭那小子? 这里有点像医院,也可能是护士或者医生。 言牧云挑了挑眉毛,心里冒出一个想法,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个脚步声很沉稳,不疾不徐,听起来不像是女性。 自己小时候有段时间天天偷偷熬夜,因此对老爸的脚步声极为熟悉,而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言牧云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高挑挺拔的身影站在自己床边,微微弯腰,正聚精会神地查看着旁边的仪器。 他看到了那人的侧脸,对方果然是他的弟弟,言一铭。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过后,言牧云虽然双眼紧闭,但依旧感觉到盖在自己身上的玻璃罩似乎正在缓缓打开。 待会儿要叫的大声点吗?不知道这家医院隔音效果怎么样,太大声了可能会影响到其他病人。但是太小声的话又没啥意思,估计吓不到那小子...... 正当言牧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感觉一双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裤腰。 这小子要给我换衣服?我这是昏迷了好几天吗?竟然都躺到要换衣服的地步了吗? 而且给我换衣服这种事应该是老爸老妈来吧,这臭小子啥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言牧云没有过多去想这些问题,因为只要再多犹豫一秒钟,他的裤子就要被彻底扒下去了。 他双手一撑床铺,直接坐了起来,同时气息由内向外,中气十足的喝出了声: “嘿!” 这个小小的恶作剧获得了远超意料的成功。 “啊!!” 只见言一铭的身体宛若触电般猛的颤抖了一下,近乎惨叫的嚎出了声,紧接着双手胡乱挥舞,连退数步,最后竟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 言牧云没想到弟弟会被自己吓成这样,当下也顾不上笑他,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然而对方仿佛被吓傻了,身体后仰着坐在地板上,双眼圆瞪,嘴巴大张,对他的询问没有半点反应。 “言一铭?”言牧云挥了挥手,轻声唤道。 此时反倒是他紧张了起来,生怕自己给弟弟吓出了什么毛病。 就在这时,言牧云反应了过来,咂了咂嘴,笑骂道:“别演了,我知道你小子是故意的,想反过来吓我。” 可即便被“拆穿”,言一铭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的震惊之色丝毫未减。这有些诡异的场景终于让言牧云察觉出了不对劲。 “你这家伙......”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阵柔和的女性机械音打断了:“全身检查结束,病人已完全苏醒,无任何隐患,是否停止维生装置?” 维生装置?是这个大玻璃罩子,还有我身上的这些导管吗?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试探着说道:“那就停止吧。” 话音落下的几秒钟后,天花板突然朝两侧移动,露出了两道黑色的缝隙,紧接着,两条纯白色的科技感十足的机械臂从其中垂落下来。 “卧草,这什么玩意儿?”强烈的震惊感让言牧云几乎下意识的口吐国粹。 一条机械臂伸到白色仪器前,在上面点了几下,透明导管末端的阀门被关闭,那些不同颜色的液体停止了流动。 而另一条机械臂则垂落在了言牧云的身前,它的侧面分裂出了一个较小的机械副手。 主手极为灵巧的将他身上的导管一一拔掉,而副手则将一种黄色半透明的胶装物质涂抹了上去,清清凉凉的,倒还挺舒服。 整个过程仅仅用了十秒钟不到,当机械臂重新收进天花板之后,言牧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还没睡醒。 刚刚那种场景,他以前只在好莱坞科幻电影里看到过。 这家医院一定......很贵吧? 门厦有这么高级的医院,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悄悄拧了把自己的大腿,结果没控制好力道,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嘶。” 言牧云循声看去,只见言一铭此时还坐在地板上,一只手也正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有些乐了:“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这机械臂了吧,怎么还这么吃惊。” 对方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 看着弟弟有些狼狈的样子,言牧云颇感有趣,调侃道:“言一铭,你也算是成年人了,胆子能不能大点。” 年轻男子眉头紧皱,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才叹了口气:“我不是言一铭。” “你不是言一铭?”言牧云瞪大了眼睛,微微偏头。 在仔细打量对方一番后,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虽然与自己的弟弟有七八分相像,但身形更加笔挺,脸型稍尖,五官也更为深邃。 “你不是言一铭的话,那你是谁,怎么和他长得那么像?”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言牧云的脑海里已经演算出了无数种可能性。 他是我没见过的某个远方堂亲戚吗?还是说是老爸的二弟的私生子,或者是老爸的三弟的私生子,难道说是老爸的...... “我是言一铭的儿子,言泷。” 年轻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色复杂的看过来: “初次见面,大伯。”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言牧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你今年几岁?” 言泷抿了抿嘴:“17。” 言牧云一拍大腿,哈哈笑道:“那可太巧了,我比你爸大四岁,刚好也比你大四岁。” 第2章 言牧云 2022年,6月28日晚。 窗外的城市夜景逐渐拉近,随着身下座椅的一阵震颤,飞机平稳落地。 言牧云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木的耳朵,站起身子,将头顶的行李箱拿了下来。在空姐甜美的广播声中,他被人群裹挟着往机舱门口走去。 他今年21岁,刚从英国留学归来。 目前只拿了一张本科的毕业证,明年还需要再去那边继续上硕士,因此他倒没有多少其他大学生的“毕业焦虑”。 根据机票上的标示,言牧云轻车熟路的来到5号行李带,将上面随着履带缓缓转动的两个箱子一手一个提了下来。 当走到机场的到达大厅以后,他踮起脚尖,看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家人们。 父亲几乎同时看见了他,这个近五十岁的老男人几乎蹦了起来,平常严肃的国字脸上此时都是笑意,用力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随后母亲和弟弟也看到了他,小声欢呼着迎了上来。 言牧云呵呵一笑,拖着两个行李箱朝那边走了过去。 “哥。”弟弟最先赶过来,顺手接过了其中一个箱子。 他们俩相差四岁,言牧云上大学之前的时候,这小家伙还比他矮半个头,如今却已经隐隐高出他少许了。 两人虽然是亲兄弟,但是不论外貌还是性格都差的挺大。 言牧云的性格比较温和大方,他从高中就开始健身,因为天生骨架比较大,即使是自己隔三差五的瞎练,看起来倒也颇为结实。 他属于是路上开车不小心追尾了,对方不怎么敢先开口提赔偿的类型。 弟弟言一铭如今十七岁,今年就要上大学了。 而他的性格属于那种和认识的朋友玩得很开,常常能处于社交圈的中心。然而在面对陌生人或者长辈的时候,表现却会十分拘谨的那种。 与自己的哥哥相比,他的身形高挑纤瘦,看起来是个颇为腼腆的邻家大男孩。 “哥,你是不是又胖了。”言一铭呵呵笑道。 言牧云撇了撇嘴,有些无奈:“没办法,为了熬毕业论文,所以最近都没怎么去健身房。” 他属于那种长胖轻而易举,减肥难如登天的体质。只要平时一日三餐都正常吃,就能够在两周内胖个五六斤。 “也别去什么健身房了,咱家附近那海边多适合跑步,你每天去跑跑不就减下来啦。”李慧絮絮叨叨的说着,伸手想去接大儿子手里的另一个箱子。 这位朴实的中年妇女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上没有化妆,天然卷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气质令人亲近。 言牧云稍稍往旁边躲开,笑道:“妈,这个我自己拿就行。” 父亲走到他的身后,扯了扯儿子肩上背包的带子:“这个给我。” 言牧云没再拒绝父亲的好意,顺从的任由他把背包取了下来。 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走出机场大厅,来到了外面的停车场。 李慧按下车钥匙,左前方的轿车的前后灯闪了两下,从里面传出细微的跳锁的声音。 这辆淡金色的北京现代陪伴他们五六年了,上面挂着“湘”的牌子,因为它是当初在湖南买的。 这些年父亲言国成换了两次工作,从一所国际高中的部门校长,变成另一所国际高中的副校长,最后又变成第三所国际高中的总校长。 于是它便随着这家人从湖南去到上海,最终又来到了门厦。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闽”车牌的城市,这辆挂着“湘”车牌的轿车显得有些孤独。 言国成身为校长,这些年的工作一直很忙,并没有机会去学车。而言一铭才刚成年,还没来得及学,家里会开车的便只有言牧云和李慧了。 因为心疼儿子旅途劳顿,李慧自然是不可能让他开车的,而言牧云也是十分心安理得的坐在了后座。 回家的路途中,一家人聊了许多,话题大都围绕着言牧云。比如他有没有找到女朋友啊,或者是在国外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之类的。 这些问题大都是言国成与李慧所关心的,然而对于两兄弟而言,他们如今在意的却是其他事情。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言牧云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扭头看向身旁的弟弟。 言一铭挑了挑眉毛,问道:“哥你是说最近世界上大范围流行的新型病毒吗?” 正在开车的李慧有些不解,出声询问道:“怎么又冒出乱七八糟的病毒了?” “这个病毒和以前的都不一样......”言一铭想要解释,却被父亲给打断了。 “病毒有什么不一样的,只要会危害人类生命安全,那都应该被消灭。”言国成的语气颇为坚决。 言牧云微微一笑,替弟弟继续说道:“这个病毒虽然也有一定的致死率,但听说只要是存活下来的人,都会获得某种‘超能力’。” “超能力?”言国成扭头看向大儿子。 言牧云划了划自己手机,轻车熟路的打开一个国外网址,将其递到了父亲的面前,解释道: “咱们国家的管控很严,很少报道这类的事情。但国外某些网站已经传了两三天了,目前全球据统计已经出现了1200多例‘特殊患者’。” 言国成是国际高中的校长,平日里对国外的消息了解的并不少,但却也没怎么听说过这件事。 他接过手机看了看,却发现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站。 网站主页上有几个点击量颇高的视频,其封面都颇为吸引人的眼球。 有金发小伙手指燃起了火焰,点燃了一大堆草垛。 有个印度人的半个脑袋变成了银色的液体,另外半个脑袋却是正常的。 最夸张的是一个女孩的嘴巴张开了足足半个身子大小,仿佛要一口吞掉面前的红色小轿车。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趁着父亲在浏览页面的时候,言牧云解释道: “根据这个网页上的信息,目前这种病毒被称国外年轻人称为‘sup001’,被感染者会严重发烧,体温往往会超过40摄氏度。而如果患者能够撑下来的话,似乎就能够获得超能力。” “超过40度?这正常人能受得了吗?”李慧忍不住惊呼道。 此时言国成也皱着眉头粗略看完了网站页面,撇了撇嘴,把手机还给了儿子: “这种小网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点权威性都没有,视频说不定是好事者制作出来的。” 言牧云耸了耸肩,并没有反驳父亲:“你说的也对,我其实也不怎么信。可能只是这些视频看起太真实了,简直可以说毫无ps痕迹,所以才在国外那么火。” 他自认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平时也不怎么关注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 之所以知晓“sup001”这种病毒,也只是因为前两天大学同学发在微信群的链接,他这才了解到了这个刚刚创立的小众网站。 想到这里,言牧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扭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国内的网络管制很严格,按理说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应该能够随意接触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信息才对。 “我今年九月份也要去留学了嘛,所以想提前关注下外国的事情,结果阴差阳错就搜到这个了。”言一铭咧嘴笑了笑。 机场离家并不远,只有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车子很快便驶入了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之中。 在下车的时候,言牧云刚站起身子,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下意识伸手扒住车门才没又坐回去。 “怎么了大宝?”言国成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关切问道。 言牧云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感觉微微有些发烫,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我可能马上要有超能力了。” 第3章 张宇 在父亲和弟弟的搀扶下,言牧云缓缓躺在了床上。 此时的他已是脸色微红,额头滚烫,甚至连呼吸都稍显急促了起来。 言国成从客厅的电视柜下找来额温枪,对准大儿子的额头,屏幕上显示出“38.3”度,看来确实是发烧了,但好在目前并不严重。 李慧急匆匆从门外走进来,将手中湿了水的毛巾放在儿子的额头上,神色无比忧虑:“刚下飞机还好好的,怎么说感冒就感冒了。” 言牧云干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嘶哑:“可能是飞机上冷气开太足了吧。” 言国成拍了拍身旁小儿子的肩膀:“还不赶紧去楼下药店,给你哥买些退烧药回来?” “不用去医院吗?”李慧有些不放心。 躺在床上的言牧云摆了摆手,虚弱的笑道:“不用不用,你儿子身体素质好的很,这两年几乎没生过病。如今只是发个烧而已,睡一觉明天就能好。” 李慧叹了口气,倒没有继续坚持:“行吧,我给你去熬姜枣茶,喝完盖紧被子捂捂,出出汗。” “那我先去买药了哈。”言一铭担心哥哥病情,不敢再耽搁,招呼了一声便赶紧去门口换鞋了。 言家住在31楼,楼梯对于他们一家人几乎可以说是摆设。 言一铭站在电梯门前,在等待电梯的空档,掏出手机看了看近日的新闻。 在粗略的浏览了遍页面后,他无奈摇了摇头。正如自己所预料的一样,依旧是没有任何关于“超能力”的相关信息。 虽然父亲和哥哥都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但言一铭心中非常清楚,这件事情是真的......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随着“叮”的一声轻响,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兜帽衫的身影,言一铭下意识的侧过身子,和对方擦肩而过走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缓缓合拢之后,言一铭突然感觉有些奇怪,按开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想起了刚刚那位穿着兜帽衫的年轻人,对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气质有些阴郁。 言一铭对这个人并没有印象,对方应该不是住在这层的居民。 这么晚了,还上门拜访朋友吗? 电梯门缓缓合拢,指示灯上的数字开始不断减少,昭示着电梯的下行。 身穿黑色兜帽衫的男人转过身,伸手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年轻而普通的面庞,双眸木然地望着银白色的电梯门良久。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他将视线收回,迈步朝着楼道拐角的那个门走去。 ...... 房间内,言国成愁眉不展的坐在沙发上,大儿子刚回到家就生病发烧,让他原本喜悦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郁。 咚咚咚,房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刚刚安顿好儿子的李慧走了出来,微感疑惑的问道:“小宝出门忘带钥匙了吗?” “可能吧。”言国成此时心里在想别的事情,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妻子去开门。 他们家住在一个高档小区,每个大门都有保安看守,出入需要门禁卡。刚出门就想起来没拿钥匙,返回来敲门这种事,言一铭那小子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李慧从桌子上拿起钥匙,打开了房门,口中絮絮叨叨着:“你呀你,天天这么粗心......你是谁!?” 听到妻子的惊呼声,言国成立马站起了身子,大踏步朝门口走过去 李慧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在察觉到不是言一铭的时候,立马就要把门关上,奈何对方的力气太大,硬生生挤了进来。 这名不速之客身穿黑色兜帽衫,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很年轻,五官给言国成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此时他自然没心思去想那股熟悉感的源头,当下伸手指着对方,大声吼道:“擅闯民宅可是犯法的,你给我出去!” 李慧此时已经跑进了厨房,在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双手颤颤巍巍的把刀尖指向入侵者,尖叫道:“出去!快给我出去!” 面对两人的呼喝,年轻人苍白的脸上没有半丝表情,灰暗的双眼盯着言国成,嘴角勾起一丝嘲弄:“言校长,不愧是一校之长,可真有气势啊。” “你是...”言国成双眼微瞪,终于想起了那股熟悉感的源头:“张宇?你怎么会在门厦?” “真是荣幸啊,您到现在还能记得我。”张宇对他微微鞠了一躬。 虽然对方是自己丈夫曾经的学生,但李慧依旧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继续拿刀指着对方。 如果是正常的学生拜访老师,为什么不提前用手机联系一下呢?像这样突然找上门,而且还是在晚上,怎么想都不正常。 对方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而自己和丈夫都已经年近半百,小儿子刚刚出门,大儿子正发烧卧床。要是对方真有什么歹意,自己夫妻俩还真不一定应付的了。 李慧越想越是不安,出声呵斥道:“不管你是不是老言的学生,现在太晚了,我们家不欢迎......” 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她只感觉耳畔响起短促而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身后似乎有许多玻璃器皿碎裂,各种东西砸落在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慧!”不远处的丈夫惊呼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李慧轻轻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晕眩感赶走,随后扭头朝看去。只见自己身后已是乱成一团。 橱柜仿佛被人用棒球棍狠狠的击打了数下,玻璃柜门碎裂一地,里面摆放的调料与杯杯盏盏散落在瓷砖地板上,其中不少都被摔的四分五裂。 李慧扭过头来,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的眼神仿佛在看恶魔,嘴唇微颤的吐出一个音节:“你...你......” 她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手上的菜刀已经只剩下了半截。 断面处粗糙尖利,就像是被非人的巨力直接掰断了一般。 名叫张宇的青年伸出右手,食指竖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言校长,阿姨,从现在开始,让我们都安静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好吗?” 第4章 言国成 外面客厅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父亲有些模糊的怒斥声,以及母亲的尖叫声。 原本昏沉欲睡的言牧云艰难的半支起身子,想要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但却因为嗓子干疼发不出半丝声音。 旅途的劳累,混乱的时差,发烧带来的浪潮般的晕眩感,让他头痛欲裂,浑身提不起半丝力气。 言牧云双手撑在床沿,强行坐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想要站起身子,但却双腿一软重新跌坐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床头柜的额温枪,对准自己的额头。 39.5度。 仅仅过去了五分钟左右,他的体温已经疯狂上升到了接近40度。 “他娘的。”言牧云近乎濒死的喘息了一声,意识陷入黑暗中。 ...... 客厅里,言国成面色凝重的坐在沙发上,李慧则紧紧挨在他的身侧,眼神半是戒备半是恐惧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陌生年轻人。 她不理解,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闯入自己的家里,不理解自己身后的柜子为什么会突然倒塌,更不理解自己手中的菜刀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断成两截。 这个淳朴的女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对方说不定是哪个国家派来的特工,手中持有某种最新的科技武器。 可是老公只是一个普通的校长,这大半辈子都在勤勤恳恳的工作,又怎么会掺和进这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呢? 张宇缓缓翘起腿,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眼神冰冷的望着自己身前的男人:“言校长,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言国成虽心中畏惧对方,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给你个提示,打开手机搜搜常沙最近的重大刑事案件。”张宇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撑住沙发扶手,站起身来,走到了言国成和李慧的身边。 “我在这里看着,防止你们报警。”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语气淡漠。 言国成缓缓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张宇刚刚提到的那三个关键词,映入眼帘的搜索结果第一条,是蓝底白字的警方通告: “2022年5月21日凌晨2时许,湖x省xx市xx区发生一起重大命案。犯罪嫌疑人私闯民宅并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丈夫郑某志(男,47岁),妻子孙某丽(女,44岁),女儿郑某昱(女,21岁)一家三口。” “犯罪嫌疑人疑似20余岁的年轻男性,身高178c 第二天正午,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跪在校长办公室,双目通红:“言校长,我家小宇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求求你多给点时间,多调查调查。” 言国成眉头紧皱,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扶,然而对方却几次三番避开了他的手,只是不断地重复着: “求求你再给次机会,不要就这么开除小宇。” 言国成双唇紧抿,用力扳着男人的肩膀,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从始至终却是半句话都没有再多说。 办公室的角落里,身材瘦削的少年张宇沉默的站在那儿,低垂着脑袋,蓬松的发丝垂下遮住双眼,瘦削的身影分外孤单清冷。 第5章 控诉 “我爸是从农村出来的,他从公司最底层的小职员做起,花了二十多年,一步一步把我和我妈带到了大城市......” 张宇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苍白而瘦削的脸庞上没有多少表情: “我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十三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能去国外旅游一次。可是直到十六岁,我爸都没有满足我这个梦想。”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中年夫妻。 “可他给了我一个更好的机会,送我出国留学。” “我爸我妈的年收入加起来有25万左右,可出国留学的话,保守估计一年也要至少20多万。也就是说,我留学一年,等于我爸妈一年白干。” “但是我还是选择了这个机会,不是因为自私,而是我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个问题。”张宇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搭在胸前,指尖有规律的互相敲击着。 “奖学金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到地方后再找份兼职,父母每年只需要给四到五万,就足够我在国外生活的不错。” “这笔账,是当时我爸说要送我出国留学的时候,我熬夜查资料算出来的。” 张宇嘴角微翘,偏了偏头:“言校长,您是这方面的行家,我算的对吗?” 言国成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先是强行入室,武力威胁自己与妻子,现在又开始自顾自的讲起自己家庭以前的故事。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这种情况还是配合点比较好。 “差不多。”言国成点了点头。 “那您觉得,我说要拿国外的奖学金,是盲目自信吗?”张宇继续问道。 “你确实有这个实力。”言国成嘴唇紧抿。 实际上,张宇当初入学的时候,就因为中考特别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学校背后集团提供的全额奖学金。 而在这所国际高中,普通学生每年的花费大概要十万块钱左右。 “我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父母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和美好。在那段时间里,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美好的回忆本该让人面露微笑,然而此时张宇脸上的温度却已是降低到了冰点。 “郑明昱......” 他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之色。 张宇的整体气质骤然从阴郁变成了疯狂,双目圆瞪,声音宛若戏剧人物诵念台词般澎湃激昂: “这个狗都不艹的表子,竟然就因为我当堂指出了她的错误,让她感觉很没有面子,就开始针对我。” “他妈的这大城市里自命不凡的小公主,背地里说我是农村来的土猪,说我父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低等人。我知道后气不过,当面去骂她,然后把她骂哭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张宇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言国成和李慧,里面尽是荒唐之色。 “第二天体育课,我没去,在教室里做题。当时她也留在了教室,我原本还有些愧疚,想要找她道歉,结果她竟然突然大吼大叫的说我要‘强暴’她。” 张宇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和愤怒,甚至有几滴晶莹的口水喷了出来: “他妈的这种肮脏的杂碎,就算脱光了躺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她说我想要强暴她?!” “而最他妈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你们竟然都选择了相信她,相信这个臭表子,隔天就那么他妈的毫不犹豫地开除了我!” “不仅如此,我爸妈的公司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两个都被解雇了。” “我们一家没办法只能回到老家,结果路上出了车祸,我爸死了,我妈瘫痪了,我从此连学都上不了,只能出去打工。” 张宇的双眼通红,几滴晶莹的泪水沿着脸颊流下。此时的他不像一个强闯民宅的凶徒,更像是一个彷徨而无助的少年。 言国成脸上的表情复杂,他没想到张宇一家在之后竟然还经历了如此之多,忍不住开口想要解释:“当初那件事情,其实......” “闭嘴!!” 张宇怒喝了一声,前方墙壁上的液晶屏电视应声爆裂开来,碎玻璃茬和各种零件四散飞舞,如雨点般激射向客厅的每个角落。 李慧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尖叫,言国成则赶忙伸手将妻子搂在怀里,用肩背挡下了几块朝这边飞来的碎片。 “人总是这样,报应来了以后说自己当初有多么后悔,有多么身不由己,虚伪不虚伪啊?”张宇咬牙切齿,眼睛里流露出浓浓地厌恶之色。 言国成将妻子挡在身后,脸上的皱纹微微颤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此时十分害怕,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显得镇定:“你说到底要怎么样吧。” “怎么样?”张宇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你猜一下。” ...... 2017年,事情发生的那个下午。 言国成拍了拍教导主任的肩膀,沉声说道:“这件事要查,要好好查下去,给双方的家庭都要有一个交代。” 他对那名女生的遭遇打心底的同情,但同时他也不愿相信,那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张宇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 言国成想要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好好查清楚,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要对施暴者严惩不贷,如果是存在什么误会,那就尽己所能的将其解开。 然而,这终究只是他的愿望,现实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 就在当天下午晚点的时候,集团的总负责人打电话过来,告诉他郑明昱的母亲是某家报社主编,父亲是当地一个大公司的总裁。 为了将事情的影响力减到最小,他必须第一时间将张宇开除,表明学校的立场。 “郑先生和孙女士说了,只要我们将张宇直接开除,他们可以考虑不把这件事的影响力扩大,甚至于不会起诉张宇......” “老言啊,稍微变通一下吧,你知道这个结果是集团耗费多少人力和资源才争取到的吗?” “言国成,我想提醒你,你是这个部门的校长,真要追责的话你绝对难辞其咎。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大儿子过两年也要上大学了......” 言国成只是个负责国际部的校长,然而这整所学校都是属于集团的,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人而已。 迫于上头的压力,以及来自郑明昱家长的压力,言国成在隔天早上拟签了将张宇开除的声明。 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跪在了言国成的面前,恳求多给他一点时间,他相信他的儿子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言国成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他还是将退学通知书递给了对方。 将这件事情就此收尾,不仅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工作,其实也算是为了保护张宇和其家庭。 言国成并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但他愿意相信这孩子其实是无辜的这一可能性。 可如果郑明昱家长报警或是提出上诉的话,在这种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视频的情况下,这次事件如果被警方记录在案,张宇这孩子的人生几乎可以肯定会被毁了。 现在对方父母只是要求退学而已,并不会继续追责,你们换所学校就好了,就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第6章 旧友 “你说到底要怎么样吧。” “怎么样?”张宇面带微笑:“你猜一下。” 言国成面色铁青,双拳紧紧的攥着,并没有回答。 张宇倒也没有催促,而是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自顾自的继续讲述起来:“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待在那个小县城里,从此碌碌终生。然而老天有眼,我被赐予了远超于凡人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用近乎痴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掌心:“你们知道郑明昱一家怎么死的吗?” 言国成和李慧都没有说话,他们看出来眼前青年的心智已经某种程度的扭曲了,生怕说错什么刺激到他。 而张宇也并没有真的在等他们的回应,微微偏过头,伸手指着地板上大小不一的黑色碎屑,那是刚刚突然无故爆裂的电视残骸。 “他们就像这台电视一样,‘嘭!’的一下,飞溅的血肉把整个房子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那场面,真的......”他眯上眼睛,长长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好爽。” 夫妇二人被他所描绘的场景深深震慑到了,脸上的表情因恐惧而变得木然,只感觉彼此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张宇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把手被扭动的声音,随后门被缓缓推开。 “谁?”他猛然回头,在看清对方的样子之后,脸上原本扭曲变态的表情却是变得有些复杂: “言牧云。” 青年倚靠在门框边缘,面色赤红,微卷的发丝被汗水浸润,胡乱地贴在额头上。 “你是...张...张宇。”言牧云的声音有些艰涩,宛若在播放坏掉的磁带。 刚刚客厅里传来的爆炸声将他重新唤醒,一边听着门外张宇发泄式的自述,一边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勉强将房门打开了。 由于高烧的缘故,言牧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虽然勉强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此时自己该怎么做却是毫无概念。 只是纯粹的出于对父母的担忧,让他不管怎样都想要出来看一眼。 “牧云!”李慧猛地站起身子,想要朝这边走过来。 然而张宇猛地一挥手,声音冰冷:“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言国成赶紧拉住妻子,将她重新拽坐回了沙发上。 他们虽然都很担心大儿子的状态,但现在毕竟情况特殊,张宇的危险性可以说丝毫不亚于持枪歹徒,甚至可以说更加可怕。 “发...到底发生了什么?”言牧云有些虚弱地问道。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张宇轻笑了一声,答非所问。 言牧云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垂在身前的手掌轻轻做了一个拍球的动作。 他们两个当初的关系不错,总是一起去打篮球。 因为言牧云是校长的儿子,张宇还给他起了个“太子”的外号,以至于后来班里几乎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么叫他。 然而他们毕竟只认识了不到半年,感情真要说有多深也不可能。 言牧云勉强打量了下客厅,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变形。褐色的沙发在视野里变得愈发灰暗,桌子上粉红的花朵变得逐渐如鲜血殷红,洁白的墙壁更是感觉在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身体一歪,朝旁边倒去,然而被人及时伸手搀扶住了。 “难道你也被‘感染’了吗?”张宇皱眉打量了他一眼,轻声自言自语。 但他并未过多纠结,将言牧云随手推坐在了沙发上。 看着昏昏沉沉的昔日好友,张宇的目光略微有些闪烁,但很快就又变得坚定起来。 你也一样,你当初口口声声说相信我,然而却依旧没有成功劝阻你父亲,让我第二天就那么被开除了。 在离开学校后,张宇直接拉黑了所有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件事情,言家父子俩的关系曾一度出现裂痕。 言牧云百般恳求言国成改变主意,甚至因为一时热血用拳头猛砸门板,将自己的小拇指都敲出了轻微骨裂。 也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言牧云思考问题的方式逐渐变得成熟,这事对于他们父子的影响才逐渐淡化乃至消失了。 这些事情张宇以前不知道,现在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或者即使知道了大概也会无动于衷。 他转身看向言国成,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如果不想连累你的老婆孩子的话,就跟我来。” 言国成的拳头微微攥紧,低声问道:“你保证不会伤害他们?” “我保证不会伤害他们,这件事毕竟与他们无关。”张宇面无表情地点头。 “好,我跟你出去。”言国成想要站起来,但手臂却被身旁的妻子用力拉住了。 李慧或许已经猜到了他即将迎来的命运,眼中泪光闪烁,不停的摇着头。 而就在这时,一声大喝突然响起在客厅:“爸!” 言国成抬头看去,只见自己那原本躺在沙发上的大儿子突然跳了起来,双臂紧紧地从背后箍住了张宇。 言牧云的状态非常糟糕,这个动作的幅度并不大,却也让他的意识陷入了瞬间的混沌。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拼命的发着力,希望能够短暂控制住对方。 “松手,牧云。” 声音的源头似乎非常遥远,飘摇不定,让言牧云难以辨识。 他勉强睁开眼睛,却看见父亲表情复杂的站在原地,而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飞扑上来一起制服郑宇。 “松手吧,牧云。”言国成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不少。 在亲眼见识过张宇那“远超凡人的力量”之后,这位理智的老校长很清楚,光凭自己一家是绝对不可能对其造成任何威胁的。 比起惹怒对方,迎来更为恐怖的后果,他宁愿只牺牲自己。 “你的判断很对。”张宇微微一笑,随后轻松挣脱了那本就没剩多少力气的双臂。 “等我和他离开,马上报警。”言国成低声对妻子说道,随后挣开对方的手,面色沉重的迈步朝前走去。 李慧还想去拉他的衣袖,但却抓了个空,双手在空中无力的挥舞了一下,缓缓垂落。 要不是因为病重的大儿子还在一旁,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丈夫就这样跟那恐怖的恶魔出去。 “走吧。”张宇淡淡瞥了眼双目通红的李慧,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而言国成则沉默着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这时,言牧云悄无声息的再次站了起来,伸手从茶几上抓起花瓶,步履踉跄的向前几步。 他一只手扶住父亲的肩膀,另一只手猛然挥出,将花瓶重重地砸向了张宇的后脑勺。 第7章 白银屏障 “砰!” 花瓶炸碎开来,尖锐的瓷片扎进了言牧云的手心,顿时鲜血四溅,而他的身体也因为反震力而摇摇晃晃的跌坐在了茶几上。 张宇被打的一个趔趄,身体前扑,直接是跪倒在了地板上。 他原本只提防着言国成,在确定他没有异动之后就稍微放松了警惕。 结果却是没想到,那发烧到站都站不稳的家伙,动作竟然能如此迅猛,顿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该死的。”张宇感觉自己脑后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强烈的晕眩感。 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滴落,在洁白的瓷砖上绽放出了几朵梅花。 张宇猛然回过头,却是看到言国成已经高举起实木椅子,恶狠狠的砸了过来。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张宇怒吼着,右掌抬起,一股无形的波纹朝前扩散开来。 在这个瞬间,言国成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了,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袭上了心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手中的椅子挡在了身前。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木屑飞舞,椅子瞬间碎裂开来。中年男人略显臃肿的身躯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后方的墙壁,随后掉落在沙发上。 “孩子他爸!”这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李慧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向了自己的丈夫。 张宇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后脑勺,双目充血,恶狠狠的看着倒在茶几上的言牧云,咬牙切齿道:“我原本不想在你面前杀他。”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下,言牧云的大脑恢复了短暂的清醒。他踉跄着站起身子,顺手抄起了旁边的果盘。 原本摆放整齐的苹果香蕉橙子等水果滚落在地板上,而他双手抓握着瓷盘,脸上的表情同样有些扭曲,质问道:“害你的是郑明昱一家,到底关我爸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爸的事?要是他当初肯多给我点时间,稍微多查查这件事,说不定就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这样我就不会被退学,我爸妈就不会被解雇,我爸就不会死,我妈也不会瘫痪!”张宇已是在近乎咆哮。 “去你妈的强盗逻辑,你怎么不说你当初不招惹郑明昱,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言牧云狠狠地将手中瓷盘掷了出去。 瓷盘并没有击中目标,而是在半途就碎成了齑粉。 “滚开!”张宇猛地一挥手,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言牧云一百六十斤的体重顿时如破布玩偶般被抛飞了出去。 而这次他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言牧云只是被抛飞了两三米,最后刚好落在了李慧和言国成的身前。 张宇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一抹残忍的笑意:“不仅没有丝毫愧疚,还找借口帮他开脱,我真是看透你了。” “我开脱你吗!艹你吗!你@#%......” 愤怒,绝望,无力等等情绪如同泥沼,深陷其中的言牧云无法自控的疯狂发泄着。 张宇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鲜红的血浆顿时布满了他整张苍白的面容,让此时的他更显残忍和邪性。 “我要在你和你妈面前,把你爸杀死,让你余生都活在这痛苦的回忆里。” “我艹你吗!!”言牧云双眼圆瞪,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 张宇缓缓伸出右手,语气森然:“永别了,言校长。”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一股刚猛到足以撕碎钢铁的力道开始定向蔓延。 李慧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几乎是下意识的俯身扑在了丈夫的身上。 “别,你快远离我!”刚刚撞击在墙壁上,浑身散架了般的言国成深知对方的恐怖,用力推搡着妻子,希望能让她免受那种无形的恐怖力量的波及。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 当夫妻俩回过神来时,已经听到了张宇那有些不敢置信的质问声:“这怎么可能?!” 他们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去,却见儿子半坐在地上,而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堵白色的半透明“墙壁”若隐若现。 这是一面让人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存在的屏障,由手掌大小的正六边形组成,在室内的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科技感十足。 “你果然被‘感染’了,但是你的烧明明还没退,为什么现在就能使用能力?!”张宇声音里的情绪有些崩溃。 言牧云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答案,更因为他此时为了维持意识清醒,方方面面都已近乎到了极限。 高烧带来的晕眩和痛苦正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此时的面容已经如血般鲜红。 而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张宇已经恢复了镇静:“不过刚刚出现的异能而已,怎么可能跟我已经使用的炉火纯青的异能相比?” 他这次双手同时挥舞,更大范围的两道无形波纹向前飞速蔓延。 沙发被撕裂,棉絮与碎皮革漫天飞舞。 茶几轰然炸碎,玻璃碴,瓷片和木屑激射向客厅的每个角落。 白瓷地板被震裂掀起,露出了下面灰色的水泥。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客厅已然面目全非。 然而那白色的虚幻屏障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表面泛着淡淡银光,后面的三人毫发无损。 “报警,趁现在快报警。”言国成反应了过来,催促道。 “没手机。”李慧有些快哭出来了。 丈夫的手机之前放在茶几上,此时已经被震的碎的不能再碎了。而她的手机在餐厅的桌子上,此时显然是不可能去拿的。 然而就在这时,阳台方向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是王姐,一定是王姐他们报警了!”李慧的语调变得高昂起来。 自家闹出的动静不小,肯定是同楼层的邻居听出不对劲,赶紧报了警。 “该死的...”张宇有些慌了,他获得能力其实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根本没想过要和警察正面对抗。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 原本已经稍微感到放松的言牧云,言国成和李慧,此时心脏却是猛然提了起来。 言一铭买药回来了。 “小宝快跑!别进来!!”李慧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然而太晚了,门已经被推开了小半。 “站在那别动,只要敢跑,我就把你变成碎肉。”张宇狞笑着说道。 “老弟...”言牧云剧烈地咳嗽着,面前的白色屏障顿时颤动起来,变得更加透明了几分 “进来。”张宇对门外的人淡淡道。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自己面前的世界颠倒了。 在白银屏障后的三人震惊的注视下,张宇的身体突然飞了起来,宛若被一只举手抓起,重重地拍在天花板上,随后又重重地重新摔落在地板。 然而这还远没有结束,张宇简直像是变成了一颗弹球,不停的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快速“弹来弹去”,弹的血花四溅,骨断筋折。 终于,在约莫四十多次以后,张宇的“弹跳”终于停止,而他已然如死狗般躺在了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门被完全推开,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的言一铭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一铭,你什么时候......”言牧云的话并没有问完,双眼一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而那银白色的屏障,也随着他的失去意识而消散在了空气中。 第8章 三十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阳光愈发明媚,房间里被照的暖融融的。 言牧云翻身下床,背着双手走到了窗前。入眼是碧绿的草坪,稍远点有几棵柳树,树后是一片清澈如明镜般的湖泊。 沉默了少顷,他转过身,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看到那个自称言泷的年轻人的身影。 “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对方匆匆的一声招呼,随后房门就被关上了。 趁着这个空档,言牧云开始在房间里瞎逛起来,东瞅瞅,西看看,倒也不觉得无聊。 五分钟后,言泷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是喜悦也似是担忧。 “我爸正在开会,所以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然而有些出乎他意料的,言牧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竟是鼓起掌来:“好了,别再演了,这是什么真人秀之类的吧?” 言泷微微皱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过这话。 “我刚刚逛了一圈,倒是没发现什么摄像头之类的,你们藏的还不错。”言牧云挑了挑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什么真人秀,当然没有摄像头。”言泷叹了口气。 “言一铭,别以为你化妆化白点,稍微变点样子,我就真认不出你了。”言牧云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起来,作为兄长的威严不自觉流露出来: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老爸老妈在哪里,他们应该没事吧?” 言泷低垂下头,声音有些沉闷:“爷爷奶奶的话,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言一铭,你过分了!”言牧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些怒不可遏,他实在想不到这小子有一天竟然敢拿父母的生命来开玩笑。 言泷没有看他,而是缓缓转过身子,右掌轻抚左手手背:“连接a045房ai,启动环境模拟功能。” 看着对方莫名其妙的举动,言牧云攥紧了拳头,沉声喝到:“言一铭,我说够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不论什么事物都是有界限的,玩笑开过头了只会让人反感。 然而,随着言泷嘴中轻声吐出的两个字,他瞬间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接下来的话语戛然而止。 “湖畔。” 这是个很普通的词汇,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其带来的效果,却是完全颠覆了言牧云的想象。 原本空无一物的房间里,骤然间光影变换,蓝绿色的波纹在米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铺展交错,形成了或明或暗的光斑。 言牧云只感觉刹那的头晕目眩,当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一片草地上,脚下是略微湿润的泥土,头顶是青天白日。 带有略微腥气的风拂过他的面颊,在不远处的湖水上吹起了阵阵涟漪。 “这是...”言牧云嘴巴大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身后那张原本带着玻璃罩,连接着各类仪器,科技感十足的病床,已然变成了一张小木床,被褥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躺在其上,沉浸于周围美景。 言泷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这是疗养院里条件最好的全息模拟房,可以模拟出上百种场景。” 言牧云蹲下身子,伸手触摸碧绿的草叶,指尖传来了冰凉湿滑的触感。他想伸手拔起一根草,然而手指却穿过了草叶,什么都没有捏住。 “这个房间只能模拟出场景和感觉,事物本身是不存在的。”言泷向前走了两步,将脚伸进了湖水里,湖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阵阵涟漪。 “水很凉。” 言泷将脚收了回来,运动鞋上却是没有一滴水渍。 “你甚至可以躺在湖底,但因为这场景是模拟出来的,你不能游泳,但可以在水底呼吸......” “停,不要说了,把这些东西先关上。”言牧云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走到小木床前,缓缓坐下。 全息投影结束,蓝天白云和碧水青草消失了,这里变回了之前那个空旷到令人心悸的房间。 言泷走到床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少顷,言牧云抬起头,重新打量起对方。 这个年仅18岁的青年身穿简单的白色体恤,黑色短裤,浑身上下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稳,看起来严肃而认真。 他现在几乎能够完全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真的不是自己的弟弟言一铭,因为他无法在对方的身上找到半点熟悉的感觉。 “我睡了多久?”言牧云问道。 “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三十年了。”言泷抿了抿嘴。 言牧云这才知道,之前自己那个恶作剧之所以会起到那么出类拔萃的效果,并不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胆子有多小。 沉睡了三十年的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换做自己估计也得被吓懵。 倒不如说言泷的心性已经足够坚韧,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并且言行依旧足够理智且冷静。 “我还是觉得这不可能。”言牧云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如果我真的在床上躺了三十年,为什么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不应该肌肉骨骼什么的都退化了吗?” “按理说是这样的。”言泷点了点头:“但随着十几年前的医疗科技进步,维生装置做到的已经不仅仅是维系生命了,甚至还可以帮你保持身体的各项机能。” “有镜子吗?”言牧云突然想到了什么。 言泷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看起来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几岁。” “我想亲眼看看。” “好。” 言泷在旁边的床边的扶手上按下一个按钮,一面椭圆形白框的镜子从墙壁里伸了出来。 “所以现在是2052年,我52岁?” 言牧云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除了肤色格外苍白,稍微瘦了点以外,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差别。 “现在是2052年,你理论上来说应该是52岁。”言泷点了点头。 “理论上?” “理论上,因为医疗仪器显示,你身体的各项机能实际依旧停留在22岁。” “这不科学。”言牧云严肃道。 “自从30年前各种异能的出现,以及后来那位‘神明’的降临,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科学原理就已经被打破了。”言泷淡淡道。 “神明?” “是的,唯一的,真实存在的神明。” 第9章 言一铭 “停,先不要再给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我现在有些头疼。” 言牧云抬起一只手,面露苦笑。 在见识了许多不在自己认知范围的科技之后,他直到现在还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真的一觉睡了三十年,更别提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神明”了。 但在实际上,与其说是不敢相信,倒不如说是不愿相信。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如果你没有骗我,我的父母现在真的已经......” “他们也是我的爷爷奶奶。”言泷抿了抿嘴。 他的意思很明显,对方是自己的长辈,他是不会随意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的。 言牧云没有继续问自己的爷爷奶奶怎么样了,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他只是呆坐着,原本挺直的背稍有些弯曲。 看着这位年轻“大伯”脸上木然的神情,此时的言泷心里暗暗有些后悔,自己的话似乎有些太多了。 他还是太年轻了,面对一个沉眠了三十年刚刚苏醒的人,自己本该循序渐进的引导式交流,让对方逐渐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因为言牧云之前那个无意的恶作剧,让他心中在震惊的同时,难免还感到有些羞恼。所以他之后的行为方式中,就难免有点赌气的成分。 言泷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另一个极端,言牧云提出质疑之后,他立马就列出了证据,使用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技术来使对方信服。 这就仿佛两个小孩吵架一般,你说我不对,那我就一定要证明给你看,我是对的。 想到这里,言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心性相比同龄人已经足够成熟,现在看来还是没摆脱那股子年轻气盛。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言牧云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艰涩的笑容: “我其实是穿越了,穿越到另一个高文明科技的世界,就像网络小说里面写的那样。” 他的话更是像在开玩笑,然而言泷却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嗯?”言牧云有些诧异。 “从我记事起,你就已经躺在床上了,所以我并不清楚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言泷耸了耸肩,表情看起来倒是颇为认真。 “你爸没跟你说过我的事情吗?” “说过很多,尤其是导致你昏迷的那件事情,讲了一遍又一遍。他说你是因为保护爷爷奶奶,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言牧云哈的笑了一声,挠了挠头:“这个说法感觉还挺帅,因为保护家人身受重伤什么的,有点影视剧主角的味道了。” “小时候我也崇拜过你,但后来就有些讨厌你了。”言泷面色坦然的说道。 言牧云微微一愣:“为什么?” 言泷走过来,坐在了床铺的另一侧: “因为当时的我想,如果你没有出事的话,我爸可能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上。而不是天天工作,每周难得的休息时间还要专门来疗养院查看你的情况。” “别的孩子可以和父亲一起打游戏,一起去全息模拟乐园,一起去旅游。而我为数不多和父亲待在一起的时光中,几乎七成都是在这家疗养院度过的。” 言牧云微微张开嘴,似是有些惊愕,但随后却只能歉然一笑:“那还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言泷摇了摇头,淡然道:“没什么,现在的我早已不介意这种事了。最重要的是,还好你没让他失望,终于还是醒来了。” “言一铭...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会这么忙?”言牧云好奇问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他的心中却是涌出了股怪异的感觉。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言一铭就是自己的弟弟。可现在他当着言泷的面提起对方的名字的时候,却总感觉有些冒犯的意味。 就像是你不会直呼同学的家长的姓名,因为这种行为很没有礼貌。 言泷看起来倒并不在意,依旧面色如常:“他现在是门厦市的‘特处总局’的副局长。” “特处总局?” “全称为‘特殊事务处理总局’,国家在30年前设立的部门。你就当作是专门应对觉醒者罪犯,以及处理超自然事件的机构就行。” 言泷语气平缓,就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30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瘟疫开始,至今全球已经有近超过10%的人类获得了各式各样的超能力。为了维持社会秩序,国家自然会第一时间设立相关部门进行管理。” 听到这里,言牧云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他此时才终于意识到,眼下的世界似乎已经不仅仅是科技变得更加发达,其中还多了些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东西。 看到他的样子,言泷似乎有些疑惑,微微蹙眉:“我爸曾经说过,你也是有超凡能力的,而且你的昏迷就是因为一名觉醒者罪犯。” 言牧云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头。 他不太想聊这件事,于是便主动转移了话题:“副局长,应该很厉害吧?” “嗯。”言泷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却是没什么波动:“简单概括,在超凡事件的领域,门厦市他算是二把手。” 言牧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现在这么厉害了。” 在他的记忆里,弟弟还只是个瘦瘦高高,笑容腼腆的大男孩。听说这个家伙变成了很厉害的大人物,他总感觉有些梦幻和不真实。 “待遇怎么样?我记得以前问过他将来想做什么的时候,他总是没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言牧云笑着说道: “他唯一的要求是,那份职业一定要能赚到钱。后来老爸说‘精算师’可以年入百万,他就选择了申请英国牛津的数学专业。” “可他最后并没有出国。” 言泷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动作有些老气的把双手背在身后:“他选择了留下来,被特招进人民公安大学,最后加入了特处局。” “为什么?”言牧云愣了愣,他记得弟弟是很向往去国外留学的。 而且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弟弟竟然会选择当警察,他的记忆里对方从未表达过这方面的意向。 言泷沉默了半晌,转过身,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过来:“因为你,也因为爷爷奶奶。” “他说爷爷奶奶只剩他一个儿子了,他不放心离开他们。而最重要的是,他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抓住那个伤害了你的异能者。” 第10章 城市 言牧云眼眶微微发热,心情激荡,在沉默了顷刻后,开口轻声问道:“所以,那个罪犯,最后被抓住了吗?” 言泷重新转过身子,双眼望向窗外的草坪:“在你昏迷的那个晚上,张宇原本被警察抓住了,但最后还是被他逃了。” “因为他的...异能吗?” “是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串连环车祸,所幸无人死亡,大多受的轻伤。” “他之后又再来找麻烦吗?”言牧云微微皱眉。 言泷想了想,说道:“自从那件事发生后,爷爷奶奶就带着我爸搬家了。但后来有封信被邮寄到了爷爷的学校,是封道歉信,署名是张宇。” 言牧云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也挺好。” “你倒是大度。”言泷扭过头来,微微挑眉:“他可是害你昏迷了三十年。” “对我来说,只算是睡了一觉。”言牧云苦笑道。 言泷双手环抱在胸前:“可爷爷奶奶还有我爸,都没有原谅他。那时你已经昏迷两年了,在他们的心里,你已经基本不可能醒来。” 言牧云抿了抿嘴,叹气道:“对不起,我有点自私了。” 对于他来说,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但是对于父母和言一铭来说,他们近乎于完全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兄长。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窗外明媚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这种沉闷的感觉。 “走吧,你该出院了。”言泷突然站直了身子。 ...... 简单的冲洗了身体过后,言牧云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短袖,米白色的短裤。当他推开房间的门时,发现那位便宜大侄子已经站在不远处等着了。 “出院手续办好了?”他朝对方招了招手。 “没多少手续,家属签个名就好了。”言泷淡淡道。 “那走吧? “走。” 言泷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住了,半转过身子望过来:“你就这么信了吗?” “信了什么?” “信了自己睡了三十年。” “你可真有意思。”言牧云呵呵笑了一声:“我不信的时候,你想方设法的让我信。我终于信了,你又不信我真的信了。” “我只是觉得......我以为你会至少让我展示爷爷奶奶,或者是我爸的照片。”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咧嘴一笑。 言泷突然懂了,对方并不是没想到要看照片,而是不愿意看,或者说不敢看。 因为当真的看到一些事物的时候,某些残酷的真相就会被证实,从而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为什么要看照片,你这张脸就足够了,一看就是老言家的人。”言牧云爽朗的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泷没有拆穿他,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去。 两人来到疗养院的门口,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并不多,但几乎每个人都要多看言牧云两眼。 “一觉睡了三十年,我也算珍稀动物了。”言牧云自嘲道。 “我去取个东西。”言泷朝他招呼了一声,随后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从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言牧云好奇的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工作用品。” “你才18就有工作了吗?” “算是实习吧,暑假结束后我就去上大学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沿着草坪上铺的白石板小路,绕到了疗养院后面的停车场。 “我以为交通工具会更先进一点,比如飞船,反重力车什么的。” 看着眼前的黑色摩托,言牧云咂了咂嘴。 他必须得承认这辆摩托很帅,黑色的磨砂漆面,金红色纹路勾勒,看起来颇为霸气,然而却少了他最期待的那种科技感。 “你说的这些倒也有,但是很贵。” 言泷从车把上取下头盔,递了过去,然后淡淡道:“我没想到你今天会醒,所以只有一个头盔,你先戴着。这家疗养院开在郊区,等到市区后我再买一个。” “哦。”言牧云接过头盔,同时有些疑惑问道:“堂堂副局长也买不起吗?” “我爸倒是有一辆国家派发的空陆两用轿车,但他不让我开,怕影响不好。”言泷跨坐在摩托上,回过头望着他: “而且,你以为这家疗养院很便宜吗?” 言牧云:“......” “这是国家出资建设的最高等级疗养院,只允许政府干部的家属入住。以我爸的身份虽然能获得些费用减免,但这一住近十年还是笔很大的开销。” 言牧云不敢继续说话了,沉默着跨坐到了摩托车座椅上,然后伸手扳住了对方的肩膀。 “坐好了吗。” “等等。” “嗯?”言泷微微偏头。 “我会上新闻吗?”言牧云隔着摩托头盔指着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道:“沉睡了三十年,突然就醒了,怎么也算是个大新闻吧?” “应该不会,这里毕竟都是政府工作人员,一定的保密性肯定还是有的,应该不会有媒体轻易得到你的信息。” “哦。”言牧云点了点头。 “没别的问题了吧。” “你好像还没插钥匙。” “这个不需要钥匙,车把上有生物信息录入功能,我只要握住就可以解锁并发动了。” “哦。” “没别的问题了吧?” “没了。” 黑色的摩托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沿着道路驶出了疗养院。 “言泷?” “怎么。” “为什么没风?”此时摩托开的很快,言牧云伸出一只手,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防风功能,摩托前面有喷气孔,可以在行驶过程中抵消对向气流,形成风罩。” “哇,好高级的感觉。” “十几年前的技术了。” 之后的路途中,言牧云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 约莫十分钟后,一片恢弘雄伟的钢铁丛林出现在了两人视野里。 言牧云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景象,心跳微微有些加快。 他见过这幅景象,不过是在某些科幻影视作品上。 只有当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建筑真正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时候,人类才能感受到最纯粹最本真的那股敬仰感,以及淡淡的畏惧。 随着靠近城市,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大都有着言牧云从未见过的造型,有精致而富有科技感的,也有丑的。 偶尔会有一道黑影从天空划过,但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他从未能看清其长什么样子。https:/ 从高空俯瞰,无数细小的黑点在公路上缓缓前行着,前行着,最终消失在了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色钢铁巨嘴之中。 第11章 暗幕 “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啊,我以为在这个时代,城市的天空会被各种全息投影广告填满呢。”言牧云仰着头,声音经过摩托车头盔的过滤显得有些沉闷。 周围的高楼大厦宛若擎天的巨柱,占据了大半天空,只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此时的他就算不想,不愿,不敢相信,他的内心深处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真的已经来到三十年后的世界这个事实。 “以前有段时间确实是这样的,后来因为影响市容,而且极大干扰了居民生活和公共交通系统,就被政府明令禁止了。” 说着话,言泷将摩托停在了路边。 言牧云摘下头盔,满脸好奇的打量周围:“我原以为这个时代的穿衣风格会比较个性和张扬一点。” 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的人中,办公族身穿黑色西装,手提公文包。都市女性化着精致的妆容,衣裙修身,脚踩小高跟。 部分年轻人的衣着要稍显张扬,五颜六色,凌乱中带着一种怪异的美感。虽然大都是从未见过的款式,但总归还在言牧云认知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丑的东西就是丑的,美的东西一直是美的。时代的发展可能会影响人们的审美,但不会把他们的审美扭曲。” 言泷将摩托车摆放好后,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平淡。 “这倒确实。”言牧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在三十年前,也就是2022年,网上很多人都觉得八九十年代的港风穿搭就很好看。” 言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后迈步走到了路旁的一个竖立着的白色长方体前。 “这是要干嘛?”言牧云凑了过来。 “买头盔。” “买头盔?” 言牧云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土包子进了城,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难以理解。 只见言泷伸出一只手,在那白色长方体上轻轻点了一下,刹那间光影变换,五颜六色的界面瞬间填充了中间那截屏幕。 “你应该网购过吧?”言泷伸出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屏幕上的界面随着他的动作翻到了下一页。 “我是2022年昏迷的,不是2002年。”言牧云嘴角抽了抽。 “这就跟网购差不多,每个城市都设立了储货仓库,当人们选好要买的东西以后,仓库里的物品就会被运送过来。” 言泷一边说着话,一边在界面上选定了一款黑色的摩托车头盔,点击了下单。 “怎么送过来,会瞬移的外卖小哥?还是无人机空投?”言牧云话音刚刚落下,却见白色长方体的下方突然朝两边打开,紧接着从中伸出了一个托着摩托车头盔的机械臂。 言牧云:“?” 在言泷伸手接过头盔之后,机械臂收了回去,五颜六色的界面消失,白色长方体又变回了原本朴实不起眼的样子。 “分子传输技术,仓库里的商品会被分解然后输送,到达货柜的时候再恢复原状。”言泷将头盔戴上,简短解释了一句。 言牧云吞咽了下口水,原本内心因未知与陌生而涌出的怅然,此时已经被闻所未闻的新奇事物冲击的淡化。 见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大伯一脸感兴趣的样子,言泷便多介绍了几句: “这个‘自动售货机’还有全息模拟功能,比如你在买衣服的时候,就可以借助投影进行‘试穿’,来确定码数和款式等等。” “这名字有点土,没高科技那味儿。”言牧云咂了咂嘴。 言泷微微挑眉:“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比如...”言牧云沉默了少顷,最后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我也想不出什么高大上的名字。” 就在这时,他发现言泷的身形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动作很不自然,忍不住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嘘。”一根手指竖在了他的眼前。 言泷将刚戴上的摩托车头盔取下,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顺着他的视线,言牧云将目光投向了自动售货机的后面,然而那个朴实的白色长方体后空无一物,根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等等,我应该没看错吧,这片阴影是不是在动?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自动贩货机与建筑墙体的夹缝中,形成了一片阴影。 这本应是再寻常不过的场景,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当言牧云聚精会神的望着那里时,却发现阴影的边缘似乎正在微微颤动,宛若石子落在湖水里溅起的涟漪。 “暗幕。” 言泷仿佛确定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左手放在自己的嘴侧,声音急促:“十二,启动区域紧急疏散,同时向厦海沧区特处局发送我现在的定位。” 暗牧?黑暗牧师? 言牧云呆愣在原地,对眼前的情形完全摸不清头脑。 咱这大侄子之前为人处世挺稳当的啊,怎么这光天化日之下的,说中二就中二了呢? 然而就在下一刻,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在城市上空,道路两侧原本熙攘的行人突然一个个加快了脚步,其中更是有不少直接神色慌张的奔跑了起来。 而在马路上,车流就仿佛被拦腰截断了一般,骤然空出了一大截。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牧云抱着怀里的摩托头盔,下意识的想要跟着人流跑开,但回头看了眼身旁不远的那位大侄子,却又迟迟没法迈动脚步。 “你还愣着干什么?”言泷回头看见他还呆呆站在原地,赶紧快步走上来,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赶紧跑啊,至少跑到五百米外再停下!” 看着面前年轻人无比焦急的神色,言牧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除了两人刚见面的那一次,对方还从未如此失态过。 自己对于这三十年后的世界并不熟悉,还是尽量听从对方的指示,不要瞎添乱为好。 “啊,好。”言牧云当下赶紧点了点头,随后赶紧朝街道另一头跑去。 然而跑了没两步,他却又停下了,朝着这边喊道:“对了大侄子,你呢?你也快跑啊!” “不用管我,你快点跑!” 言泷一边高声喊道,一边走到路边停放的摩托车前:“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个屁!你特么就是个实习生啊!”言牧云双手圈在嘴前,用力大喊。 他现在是真有些急了,通过言泷一系列古怪的动作,以及路人和车辆的反应,他意识到可能很快就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听大伯的话,赶紧跑!”言牧云在原地蹦了两下,恨不得冲回去把对方直接扛走。 “你只比我大四岁。”言泷最后回应了一声,动作利落的将摩托后座上嵌着的黑色手提箱取了下来。 “屁,我比你大三十四...卧槽!!” 言牧云最后的国粹吼的很大声。 在他的视线中,自动售卖机后方的阴影骤然膨胀扩大,暗红色的火光从中迸射向四面八方,宛若星辰碎裂。 第12章 熔魔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整片街区,自动售货机瞬间四分五裂,在其面前的沉重黑色摩托被掀翻倒地,而言泷则是整个人被气浪抛飞了出去。 “小心!”看着那道朝自己飞来的身影,言牧云下意识的迎上前去,张开了双臂。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他被直接砸翻在地,额角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和晕眩感瞬间袭遍全身。 而有他作缓冲,言泷基本没受什么伤。 他怀中紧紧抱着黑色的手提箱,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大伯,随后将身体挡在了对方的前面。 而在此时,路边原本摆放着自动售货机的位置已经是一片狼藉,墙壁和地面到处是焦黑的灼痕,灰色的烟气升腾向上,最终消散在半空中。 足有近三米高的庞然巨影站在那里,转动着头颅,打量着这片于它而言有些陌生的世界。 这是一头浑身赤红的怪物,颅顶有两根弯曲的巨大山羊角,肩颈和胸腹遍布漆黑的岩石铠甲,双腿短粗但充满狰狞的力感,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怪物的身侧长着四条手臂,上面的两条极其粗壮,表面也附着漆黑岩甲,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两倍。而下面的两条则稍显细长,皮肤赤红,掌心中隐隐有火光涌动。 “熔魔,但还好只是成长期。”言泷喃喃低语道。 “什么容嬷嬷?”言牧云扶着流血的额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神色无比茫然。 当他看清不远处那个“容嬷嬷”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言泷没有继续说话,极为快速的打开了手中的黑色提箱,然后将其抛到了空中。 在言牧云呆滞的目光中,黑色手提箱在空中骤然变形展开,短短两秒钟化为了一个椭圆的黑色半球,落下后直接罩住了言泷的上半身。 一阵繁忙低沉的机械音中,黑色半球猛然向内塌陷,紧紧贴合在了言泷的身体上,同时更是向下不断延伸,将他的双腿也包裹在了其中。 “假面...假面骑士?”言牧云张大了嘴巴,只感觉体内的血液有些灼热,大脑中出现了短暂的嗡鸣声。 在他的身前,原本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通体漆黑,身材修长的人型机甲。 其整体线条流畅而富有力感,关节接缝处散发着莹莹蓝光,科技感与机械感爆棚。而在机甲背后的黑色金属漆面上,涂着两个大大的白色文字: “拾贰。” 此时,那身形庞然如小山般的怪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四只冒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望向了这边。 “跑,先躲到建筑里面!”言泷的声音经过机械处理后稍微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其中急切的情绪。 言牧云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这位大侄子确实不是一般人,自己好像也没必要担心对方。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某个店铺的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正用力地朝自己摆着。 言牧云当下也没多想,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钻进了那个门内。 “快进来快进来,普通人对上那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撒。”手的主人是一名穿着围裙的中年秃顶大叔,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关紧了大门。 “叔,你咋没和别人一起跑呢?”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的看了眼窗外。 “我有什么办法撒,以前警报响起的时候,一般都会有十分钟到半个小时的撤离时间,谁知道今天这次这么快的喽。”秃顶大叔愁眉苦脸的说道。 “您湖南的?” “你怎么知道的喽?” 马路的两侧,浑身赤红的怪物与黑色的动力装甲遥遥对峙着,双方都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湖南大叔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喽,因为虽然今天暗幕里的怪物出现的快,但是特处局的兄弟来的也快。只要有他在,这个怪物很快就会被解决的啦。” “嗯嗯。”言牧云点点头,短暂敷衍了一下对方,随后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外面。 ...... 言泷身体微曲,摆出战斗姿态。 在头盔的辅助下,此时他的视野之中,马路对面那头狰狞的怪物身体被标了一圈淡淡的蓝线,肢体躯干各部分的数值都被实体化显示了出来。 从身体数值分析的话,对方确实还是成长期,大概是d级怪物水准。 与此同时,他还能看见对方厚重的漆黑岩铠下,体内热能量的涌动路径。 当那赤红的颜色从熔魔的腹部汇聚到头部,抑或是下面的两条手臂的时候,那就代表对方即将释放高温烈焰了。 这头成长期熔魔看起来很警惕,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应该是初次“降临”。 三分钟,我只需要坚持三分钟左右,特处局的前辈们就能赶到了。 或者...... 在这三分钟内,直接把它解决掉。 言泷死死盯着面前狰狞的庞然大物,手腕一翻,三枚黑金花纹的硬币已然被夹在了指缝中。 他的装甲接受过细微的特殊改装,右手指尖部分是裸露的,没有纤维或金属覆盖,方便发动自己的能力。 “去。” 言泷轻喝一声,黑金硬币从掌中飞出,化为三道黑色流影,射向了那身形高大如巨象,同时还身披重铠的怪物的头颅。 “这装甲没配备武器的吗?”躲在饭店里的言牧云长大了嘴,有些摸不清眼前的情况。 那头熔魔显然也没把这区区三枚硬币放在眼里,随意的挥舞着肌肉虬结的右臂,想要将它们直接扇飞。 “砰!砰!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巨大闷响声爆发开来,熔魔的右侧身子竟是被砸的猛然后仰,两条短粗的腿连连后退,在马路上留下了数个冒着火星的脚印。 黑色的碎岩块掉落在地上,发出敦实的声响,那三枚硬币竟是将那看起来无比坚实的岩铠击裂了开来。 言泷并没有就此放松,第一时间朝前跃出。 他的身形在机甲辅助下轻松腾空数米,随后右手指尖拂过左臂机甲的某处,那里的发射装置前端有一个孔洞,里面露出了小半截硬币。 触发能力,伸直手臂,瞄准,发射。 下一刻,短促沉闷的音爆声响起,一圈无形的空气波纹在言泷与熔魔之间扩散开来。 “咔嚓!” 熔魔头顶的弯曲巨角,断开了。 第13章 实习生 言泷的异能:【控质】 在接触物体的五秒钟之内,可以成倍增加或减轻目标的质量。 本身质量越大的物体,所能被增加和减轻的倍数上限也会相对减少。 由特殊合金材料制成的硬币,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被以超出音速数倍的速度被发射出去,途中质量还骤然增幅近千倍。 这威力简直堪比穿甲弹了。 这一击射断熔魔的犄角后,言泷没有半丝放松,心反而骤然提了起来。 他瞄准的是对方的脑袋,然而这只怪物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迟钝,竟是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微微偏头,躲过了这近乎致命的一击。 而现在,它被激怒了。 “吼!” 熔魔伸长脖子发出一声怒吼,稳住身形,四只晶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面前不远处的黑色动力装甲。 通过头盔的战术目镜,言泷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体内的热量涌动路径。此时那团赤红的颜色,正飞快的朝着其腋下两条手臂汇聚过去。 “啧。”言泷嘴唇紧抿,双腿猛然发力,朝向一旁跳开。 几乎与此同时,两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已然飞了过来。 一颗砸在了后面的建筑上,墙壁被炸的碎石飞溅,那一片的玻璃门窗几乎被冲击波全数震碎。 而另一颗砸在了言泷身旁的地面,爆炸产生的强烈气流冲击,让他在空中的姿势稍微变形,以至于在落地后无法维持平衡,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虽然在动力装甲的保护下他并没有受伤,但也难免显得有些狼狈。 “预判?”言泷喃喃道。 通过战术目镜,他能够极为精准的抓住对方发动进攻的时机,从而第一时间进行应对。 然而这个熔魔也比表面看起来狡猾,一颗火球朝着他原本的位置扔出,而另一颗则是稍微顿了顿,朝着他躲闪的路径扔了过去。 如果不是动力装甲提升了动作速度,恐怕他刚才就被结结实实砸中了。 “难道这家伙不是初次‘降临’?” 言泷一边在脑海中思索,一边从动力装甲的大腿侧摸出几枚黑金硬币,夹在了指缝中。 他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三个月前高中毕业,上上周才刚刚完成特处局的培训,领到属于自己的特制动力装甲。 按照规定来说,言泷并没有单独出紧急任务的资格,必须至少要有两名及以上正式特处局队员跟随才行。 但这次的情况毕竟不一样,“暗幕”的发现时间实在太晚,而言泷是第一发现者的同时还是特处局队员,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挡在平民的身前。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行实战。 “吼!”几十米开外,身形如小山般的熔魔大吼了一声,腋下的两条手臂的掌心再次汇聚起火焰,同时大踏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先下手为强。 言泷在心中暗道一声,右手手臂如鞭子般甩出,在动力装甲提供的力量加成下,那几枚黑金花纹的硬币如子弹般激射了出去。 然而这次的熔魔有了经验,停下脚步,两条布满黑色岩层的手臂挡在身前,从正面看去宛若一座堡垒。 “砰!砰!砰......” 宛若巨石砸在厚重的城墙,数道沉闷的响声过后,熔魔的身形后退了好几步,手臂上的岩铠也出现了蛛网似的裂纹。 而几乎同一时间,它那腋下的另两条手臂接连挥出,两颗熊熊燃烧的火球直直砸了过来。 言泷下意识的想要往旁边闪躲,然而下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对方这次的攻击,好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猛然回头,却见两颗火球在空中拖出长长的焰尾,朝向竟是不远处街道旁的某个饭店。 ...... 店里的两人并排蹲着,只从窗户露了小半个头看着外面。 “啊!” 眼看着两颗火球朝这边飞过来,穿着围裙的秃顶大叔惨叫了一声,慌乱中扒了言牧云的肩膀一下。 或许他原本是想拽对方赶紧一起走,然而言牧云却是被带的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如此生死存亡之际,秃顶大叔不可能有闲暇去管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活下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用一种极为丑陋,但速度极快的姿势往店里爬去。 言牧云呆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窗外,两颗赤红色的火球在他的视线里迅速放大。 他只感觉后颈汗毛倒竖,身体下意识地剧烈打了个颤。 我足足睡了三十年,这才刚醒,就要永眠了? 他娘的,我瞎凑什么热闹啊...... “嘭!嘭!” 两次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烟尘夹杂着玻璃碎片升腾飞舞,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干,足以将普通人的内脏化为焦炭的灼热浪潮席卷了整片街道。 “不...”言泷的声音哽住了,伸出一只手,呆呆的站在原地。 在这个瞬间,他的脑海陷入了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见到了苏醒后的他? 那是爷爷奶奶等了一辈子的儿子,父亲等了三十年的兄长,他们远比自己渴望见到他的苏醒。 只有自己,从小对他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曾经还心怀怨恨过,怨恨他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消失,而是这样毫无动静的躺在病床上,成为所有家人的一块心病。 但当他真正醒来的时候,言泷其实是开心的,非常开心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在亲眼看见言牧云后,那张总是挂着淡淡疲倦的严肃面庞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爽快笑容。 然而如今,这幅景象变成了梦幻泡影。 “小心啊!” 言泷愣了一下,恍惚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危险距离!!危险距离!!” 头盔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街道对面的熔魔趁着他晃神的短短两秒,已经大踏步扑上前来,粗壮的右臂高高抬起,那足有成年人三个脑袋大小的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砸了过来。 “该死。”言泷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同时猛地向后跃去。 熔魔的拳头砸中了他,他的身形宛若炮弹般被打飞出去,轰然撞入了街道边的一家首饰店里。 “双臂机甲损伤87%,已无法使用。胸部机甲损伤34%,能源电池破损......” 言泷躺在一地碎玻璃碴中,已经无暇细听头盔里机械音的损伤报告。在他的视野中,两颗赤红色的火球正如流星般飞向了这边。 有警用动力服的保护,就算挨了这两下,我应该也不会死。 但自己估计会像那个人一样,在床上躺很久吧。 言泷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想用背部还算完好的机甲部分挡住火焰的冲击。 然而一阵咔咔嚓嚓的踩玻璃声响起,一道人影从旁边蹿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身前。 言泷认出了对方,双眼瞪大:“你...” 他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那两颗火球轰然爆裂。 赤红的火焰宛若浪潮撞上了坚实的大坝,沿着一个弯曲的弧面铺展开来,但却唯独无法向前寸进一步。 烈火消弭,只余地面和墙壁上的寥寥几个火星。 言牧云毫发无损的踩在一堆金银珠宝上,回过头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差点忘了,我也有异能来着。” 在他身前约两米的位置,银白色六边形组成的屏障竖立在空气中,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辉。 第14章 魏均 “快,我来当前排,你来用硬币砸死它。”言牧云右手平举,支撑着面前的银白护盾,左手朝还呆坐在地上的言泷招了招。 “啥?” “没玩过游戏吗,我是肉盾你是射手,我扛伤你输出啊。”言牧云挑了挑眉。 此时的他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其实却是强撑着的。毕竟没有正常人在看到超出认知范围的怪物后,能够如此迅速的转变心态。https:/ 只有把这场现实的战斗看作一场游戏,言牧云才能够鼓起勇气挡在那怪物的身前。 您网瘾这么重的吗? 然而言泷没空理他,伸手指着对面喊道:“它想逃跑!” “啥?”言牧云回头看去,只见那小山般的怪物迈着两条短促的腿,头也不回的朝着街道深处跑去。 “这怪物智商这么高的吗,感觉打不过了就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言泷双手撑住膝盖,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我们得赶紧追上去,不能让它伤害到普通民众......”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眼前划过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紧接着是重物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的巨响。 两人定睛看去,却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的正是刚刚逃走了的熔魔。 此时的它不仅断了一只角,粗壮的右臂呈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而且身前覆盖的黑岩碎裂大片,胸腔向下凹陷了足足近半米,眼看着已经是没了半条命。 “哈哈哈哈,干的漂亮,小子!” 爽朗的大笑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穿灰色运动服的壮汉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已经半死不活的熔魔的身上。 强大的冲击力激荡开来,吹起地上的灰尘,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当烟尘散去,只见那壮汉双手插着腰,一只脚已经将熔魔巨硕的脑袋踩的粉碎,白色运动鞋上满是灰绿色的浆液。 “魏哥!”言泷眼睛一亮。 好家伙,这怪物......就这么死了?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垂下手臂,身前的银白屏障消失在空气中,转头问道:“这位是?” “魏均,我实习的海沧区特处局第一分队队长。在我认识的c级基因战士中,他的力气是最大的。”言泷明显是有点崇拜眼前这个男人的,介绍的极为详细。 “哈哈哈,没有没有,过奖了。”魏均朗声笑着走上前来,摆了摆手。 男人的身材高大健壮,肩宽腰窄,嘴巴周围有一圈淡青色的胡茬。灰色的运动服紧紧包裹着他那鼓胀的肌肉,看起来极有压迫感。 待他走到近前,言牧云暗中比较了一番,对方却是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 要知道他的身高有182,眼前的壮汉恐怕至少得有两米。 “你没有受伤吧?”魏均双手插在衣兜里,扬了扬下巴。 “没有,就是这套动力装甲需要麻烦张叔了。”言泷勉强笑笑,抬起双手,碎裂的臂甲吊在空中,其中露出的电路板时不时闪出几个电火花。 “对了,您怎么在这?今天应该是二队专员值班吧。” “我的健身房离这里不远,所以听到警报声就赶过来了。真要等二队那些人到,恐怕这街区早就被拆干净了。” 魏均呵呵一笑,随后饶有兴致的望向了言牧云:“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兄弟吗?我看他刚刚的表现很不错啊,是个好苗子。” “他...”言泷扭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是复杂了起来。 “你好,我叫言牧云,他大伯,今年52岁。”言牧云笑容憨厚,伸出了一只手。 魏均:“?”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直到将手重新插回兜里,魏均似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面色有些凝重道:“52岁?他大伯?兄弟,你知道他是谁吗,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啊。” 言牧云咧嘴一笑,双手学他插进了裤兜里。 魏均微微偏头,将问询的目光投向言泷,却只见这平日里有些高冷的小子眉头紧皱,并没有开口。 “我靠,真的?”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言泷叹了口气,声音微微压低:“我爸有一个植物人哥哥,在医院里躺了三十年了,这不是秘密,你们应该都知道的。” “嘶...我是知道有这么回事......”魏均感觉有些牙疼。 睡了三十年,说醒就醒了,而且外表还像个年轻人一样? “咦?”就在这时,言牧云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伸手指向前方:“那头怪物好像要消失了。” 马路中央,熔魔残破的身子化为点点金光,缓缓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现在我信了,他真的睡了三十年刚醒。”魏均叹了口气。 言泷走上前两步,解释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怪物只要彻底死亡,尸体会很快自行消散。特处局这些年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办法保留它们半点身体组织。” “这么神奇?”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随后有些感慨道:“话说这些怪物出现时也是的,没有一点前兆,‘嘭!’的一声就冒了出来。” “不,是有前兆的。”言泷摇了摇头:“只要哪里出现了‘蠕动的黑影’,大概二十到三十分钟左右,那个地方就会出现怪物。” “暗幕?” “对,就是我之前提过的‘暗幕’。”言泷点头,随后却是叹了口气: “现在有专门检测‘暗幕’的光学仪器,能够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但是造价非常昂贵,只有少数大商场或者高档小区用的起。像是大街上就没办法了,基本只能靠人工巡逻以及民众举报。” “这次的暗幕出现在了自动售货机与建筑的夹角中,被影子遮挡住了,所以才没人在第一时间发现。如果放在往常,恐怕这头熔魔刚出现,就会被早就等好的特处局专员给处理掉。” 他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的街角出现了一辆黑色的浮空车。 “终于来了。”魏均看向那边,摸了摸下巴。 在言牧云宛若乡下小子进了城的眼神中,没有轮子的黑色轿车在半空中稳稳停住,缓缓落了下来。 车门打开,从里面跳出了三道身影,其中两人身穿黑色作战服,还有一人则是像言泷一样穿着黑色的动力装甲,背后的机甲上纹着白色的“拾”。 为首的一名身穿作战服,身材精壮干练的男人走上前,瘦削的脸上表情有些不耐烦:“啧,魏均,既然已经解决了,就及时解除这片区域的警戒,别让我们白跑一趟。” 魏均呵呵笑了笑,伸手指着一片狼藉的街道:“怎么会是白跑一趟呢?我今天休假,还得是你们来进行善后工作啊。” 第15章 浮空车 “打电话给城市维修部门,让他们一个小时内把这片街区恢复原样。”瘦削男人半倚在浮空车上,指挥着身后同样穿黑色作战服的青年。 魏均此时走到了言牧云身边,两条粗黑的眉毛微皱着,语气有些狐疑:“你真的沉睡了三十年?” “今年是几几年?”言牧云反问道。 “2052。” “我反正是00年出生的。” “嘶,这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 “麻烦您了,孙队。”言泷把手中残破的黑色手提箱递过去,交到了面庞瘦削的男人手中。 孙队将箱子随手丢进车里,打量了几眼面前灰头土脸,有些狼狈的年轻人,嘴中啧啧称道:“小子不错啊,光凭自己打断了d级熔魔一只角?” “最后还是大意了。”言泷摇了摇头。 如果最后不是言牧云从旁出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躺在了救护车上。 “你那个朋友对特处局感兴趣吗?” 孙队朝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人扬了扬下巴,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小子最后被争取到了一队,刚好可以让你那朋友来二队。” “再说吧,他现在情况有些特殊。”言泷表情复杂的看过去一眼,却见言牧云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啥,我们走吧?”言牧云挥了挥手。 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自己的弟弟,在自己的认知中,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血亲,言一铭。了解自己沉睡的这些年里,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言泷点了点头。 “等等!”身材高壮的魏均赶了过来,开口问道:“这位小...兄弟,应该还没登记吧?” “登记,登记啥?我身份证过期了?”言牧云一脸茫然。 言泷抿了抿嘴:“不对...不,对,你的身份证应该是过期了,但我们说的登记,是在异能管理所进行登记。” “按照法律规定,凡是觉醒异能的市民,必须在第一时间前往最近的特处局进行登记。隐瞒不报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七到十五日拘留。” “甚至有可能被判刑。”魏均补充了一句。 “是我疏忽了,我现在带他去登记。”言泷点头道。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着的孙队有了动作。 他伸手拍拍浮空车的引擎盖,开口说道:“我送你们去,你这样子看起来也骑不了摩托。” “我反正健完身了,一会儿帮你把摩托骑到特处局放着。”魏均也扬了扬下巴。 言泷的双臂此时确实有些隐隐作痛,倒也没拒绝两人的好意,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上浮空车前,他扭头看了眼之前自己藏身的那个小餐馆,只见那名秃顶的湖南大叔正站在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店门口,哭丧着脸,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 言牧云,言泷和孙队三人坐上了浮空车,而另外两名特处局专员则暂时留了下来,负责善后以及恢复街区秩序。 “目的地,异能管理局。” 孙队语音输入导航指令,黑色浮空车缓缓升空,直到与两旁建筑的六层左右平齐,随后平稳而快速的开向了城市深处。 如今的人工智能驾驶技术已经极为成熟,在繁华拥挤的大城市中,车流量比三十年前大了不知多少,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却是连年下降。 言牧云第一次坐这种会飞的轿车,心中难免感觉颇为新奇。他微微侧过身子,俯瞰着下方街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城市里的一切。 “听说是d级熔魔?”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孙队找了个话题。 “嗯对。”言泷点了点头。 “我没记错的话,在入职评定的时候,你异能等级是b级。所以只要你实战经验丰富起来,这种等级的怪物对你来说并不难对付。” “您是几级异能?”言牧云收回了目光,有些好奇的朝孙队问道。 比起外面的景色,还是这种略带中二气息的话题更能引起他的兴趣,毕竟哪个男人从没有过英雄梦呢? 谁知孙队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没有异能。” “没有异能?”言牧云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之前言泷提到过的一个名词:“您是基因战士吗?” “对,我和魏均一样,都是c级基因战士。”孙队点头道。 言牧云在脑海里努力回忆看过的网络小说,以及各种游戏设定,作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看您没有穿动力装甲,应该是不需要。难道说异能者在觉醒之后,身体里的基因产生了某种变异,无法成为基因战士,所以才需要动力装甲弥补身体上的弱势?” 孙队瘦削的脸庞上出现一丝疑惑,他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些常识性的问题,而且......还说错了。 旁边的言泷自然是知道内情的,他偏头看了对方一眼:“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言牧云呵呵笑了两声:“我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写过网络小说,想象力还是有的。” “想象力确实丰富,但可惜错了一点。”言泷收回视线,解释道: “我之所以穿戴机甲战斗,确实是因为还没成为基因战士,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不能成为基因战士。” “基因药剂每个人只能注射一次,而为了提升自己的上限,大多数人都会在注射前尽可能的将身体锻炼到巅峰状态。” “就比如孙队和魏均大哥虽然现在是c级,但他们的上限都是b级,而我现在注射的话,上限顶多是d级。” “而且根据科学研究,基因药剂的最佳注射年龄是20岁左右。我今年才18岁,所以并不急。” 言泷一只手托着下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还有就是,我现在只是特处局的实习生,还没有注射基因药剂的资格。” 聊到现在,孙队早就察觉到了些不对劲,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小泷,这位到底是?” “您应该知道的,我爸有一个植物人哥哥,在疗养院里足足沉睡了三十年......” 在听完言泷的解释后,孙队的反应和之前的壮汉魏均如出一辙,也是颇为不敢置信,嘴巴不自觉的张大。 “睡了三十年,突然就醒了?” “对于我来说,就像是睡了一个晚上而已。”言牧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一梦三十载,物是人非,倒还不如不要清醒。” 这时言泷面无表情的望过来一眼,言牧云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这位大侄子会在他爸去世后,毫不犹豫的拔掉自己的氧气管。 “那啥,能不能给我多讲讲有关这些怪物的事情,我还挺感兴趣的。”言牧云打了个哈哈,将话题转移到别处。 “这些信息网上都有,我回去给你找一些专业的科普视频,里面的解说更专业也更详细......” 言泷注意到对方有些失望的眼神,叹了口气:“现在大概还有三四分钟的路程,我就先给你简单讲下吧。” 第16章 降临 “这些怪物被统称为‘异种’,而记载中的异种首次出现,是在二十九年前,也就是人类‘异能者’开始大范围出现的时间的一年后。” “根据全球数据统计,目前出现的异种种类总共有九个,而每一种都会按照生长特征被划分为‘幼生体’,‘成长期’,‘成熟体’,‘精英’和‘王种’这五大类。” “今天那只熔魔是成长期,危险等级只有d级,而完全体熔魔的实力通常能达到c级顶端,甚至是b级。” 言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隐隐还能感受到肿痛:“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了,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没出过任务吧?”坐在前排的孙队回过了头。 言泷微微抿嘴:“嗯,以前都是在旁观摩。” “熔魔的综合实力很强,不管在哪个阶段都是非常棘手的存在。你第一次独自面对异种,做的已经很不错了。”孙队稍微宽慰了他两句。 言牧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伸手搭在自己这位大侄子的肩膀上: “他原本可以做的更好的,只是那头什么...熔魔,突然朝我藏身的地方丢了两颗火球。他以为我出事了,一分心,这才发挥失常。” 言泷表情复杂的看了言牧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家伙比他大不了几岁,他却从对方的话语和神态中体会到了一种“对晚辈的关切和鼓励”。 对于心里这股诡异的感觉,言泷微感有些不适,伸手将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拂了下去,随后继续说道: “这些异种出现的前兆,刚刚已经跟你说过了,也就是蠕动的黑影,‘暗幕’。” “我们把这种现象的产生,称为‘降临’。而‘降临’分为‘初次降临’,‘接续降临’,以及‘最终降临’。” 这时孙队也凑了过来,笑着打断了他:“这个说法太学术化了,我们平时口头上一般就叫第一,第二,第三降临。” “嗯。”言泷点点头,随后接着说道: “第一降临,也就是初次降临,这时的异种虽然会较为警惕,但也是最好对付的,因为它们对人类的能力与科技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是完全陌生的。” “第一降临的时间大约有五个小时左右,如果我们没能在这段时间内将其抹杀,它们就会重新遁入暗幕。” “在第二降临以后,它们的实力会比之前要更为强大,更为狡猾,对人类的手段更为了解,也就更为难缠。” “这个阶段会持续约一天左右,时间一到,它们就会再次回到暗幕之中。” “等到最后的第三降临,它们便不会回去了,而是会永远的留下来,留在地球,我们的世界。” “经过ai的数据分析,即使异种的初次降临只是‘幼生期’,如果等它们完成最终降临,粗略估计,会有60%的概率变成成熟体异种,35%的概率成为精英级异种,以及5%的概率直接进化为王种。” 就在这时,言牧云察觉到一个疑点,忍不住出声问道: “初次降临,接续降临,还有最终降临,这三种状态产生的现象会有区别吗?比如初次降临产生的暗幕会小一点,最终降临的会大一点之类的。” “没有。”言泷摇了摇头:“暗幕的大小虽然跟异种的实力强弱有关,但我们无法根据其来判定异种的种类,以及是第几次降临。” “那你们是怎么确定异种是第几次降临的?” 言泷竖起一根手指,解释道:“有且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观察异种身上的伤势。” 孙队被晾太久了,似乎有些无聊,便接过了话茬: “按照我们特处局的规定,即使无法在初次降临中杀死异种,也至少要给它们留下伤口,以便辨认,第二降临的异种同理。” “异种在下次降临的时候,体型外貌可能会因为实力的进阶而产生变化,但是伤口的位置却不会改变。”言泷补充道。 “嘶...总感觉有些不靠谱啊......”言牧云挠了挠脑袋。 万一是两头浑身伤痕累累,长的都差不多的异种,光凭肉眼哪能轻易辨别它们之间的区别。 部分亚洲人看部分欧美人会脸盲,部分欧美人看部分亚洲人会脸盲,我看所有非洲人都会脸盲。 大家身为同一种族,在同一颗星球上生活了这么久,都难以保证可以认清彼此,就更别说那些莫名奇妙的异形生物了。 言泷摇了摇头,否定了对方的这个担忧:“不会的,在战斗过程中,异种的图像信息会被上传到网络。有ai的分析和辨识,误判率不会超出0.01%。”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皱眉道:“我在想,今天那个熔魔应该不是初次降临,因为它的有些表现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它身上没伤口吗?”言牧云试探着问道。 言泷叹了口气:“对,所以系统没能辨别它是第几次降临,我也被它刚开始的反应给骗了,先入为主的认为它是初次降临。” 在三人的谈话中,浮空车到达了目的地,开始缓缓下降。 言牧云下车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仰头望着钢铁丛林的缝隙中的天空,有些感慨:“这未来的世界,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太多太多了。” 言泷也下了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了股奇怪的情绪。 对于自己来说,这是“现在”。 对于他来说,这是“未来”。 自己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感受到,此时对方的心中那股复杂微妙的情感。 浮空车前排座位的车窗打开,孙队从里面探出了头,朝这两个年纪相差不大,辈分差了一代的年轻人招招手:“那我就先回去了哈,你们登记完就自己打车回家。” 言牧云看着浮空车缓缓飞起,咂了咂嘴:“魏均魏队长,还有这位孙队,他俩应该都算是你的上级吧,真的是一点前辈架子都没有,脾气意外的好啊。” “因为我是实习生。”言泷转过身,迈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嗯?”言牧云没想清楚其中的因果关系。 “......也是特处总局副局长的儿子。” 第17章 测试 马路的对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半圆形建筑,不高,但占地面积不小,在这座挤满了高楼大厦的城市中显得格外特殊。 整体色调同样为蓝色的大厅之中,两名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前面那位虽然看起来年纪稍小,但面容冷峻,气度沉稳。 与他相比,后面跟着的青年则一副农村小伙进城内高级会所的样子,不停的四处张望着,脸上满是好奇与疑惑之色。 这两个神态迥异,但长相微妙有些相似的年轻人,自然是言泷和言牧云了。 “预定服务,异能登记。” 言泷站在一台白色机器前,面无表情的语音输入了指令。 随后他转过头,招了招手,让言牧云站在机器的摄像头前,录入了面部信息。 “预定完成,请于十分钟内到达5号测试厅。” 中性的机械音从设备里传出,电子屏幕上出现了建筑的俯瞰图,红点是他们现在的位置,蓝色的弯折线条一路延伸,最终连接在了二楼的一处房间。 “不用先办理相关手续吗?比如个人信息,家庭住址之类的。”言牧云有些好奇问道。 言泷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已经登记好了。” “就扫描一下脸部就行了?” “嗯,你只是昏迷,并不是死亡,所以相关户籍信息一直储存在官方服务器里。只需要扫描面部,个人信息就会自动录入完成。” 两人站上自动扶梯到达二楼,最终来到了一扇银白色的双开门前,在旁边找椅子坐了下来。 过了约莫六七分钟之后,门无声无息的朝两侧打开,内嵌扬声器里传来了柔美但没有感情的女性声音:“请言牧云先生准备进行测试。” “去吧。”言泷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一愣:“你不陪我?我可啥都不懂啊。” “按照工作人员说的做就行,流程不算复杂。” “行吧。” 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走进了门内。 这是一个巨大的灰白色房间,天花板目测足有10米高,很空旷,基本没有什么摆设,只有靠门的这一侧摆放着张金属办公桌。 办公桌后,是一名身穿蓝色制服,脸庞红润,看起来有些可爱的年轻女孩。 此时她正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细细的眉毛微皱着,模样看起来格外认真。 在察觉到有人进来后,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眉头却是皱的更深了。 “言牧云先生?”她试探着问道。 言牧云咧嘴笑了一下:“嗯对,是我。” 女孩似乎有些不信邪,回头又看了眼屏幕上的资料,无比狐疑道:“今年52岁?” “嗯对。” “您保养的...真好。”女孩笑的有些勉强。 在她的心中,对面这位“大叔”无疑是整形或者是用药了。 在这个时代,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医院并不少,但无一例外都需要花很多钱。 “请坐。”女孩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好。”言牧云坐了下来。 桌面上有一块立着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的是女孩的照片以及名字,杨明明。 “请问您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 “2022年6月...”言牧云声音有些小。 “嗯?”杨明明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言牧云最终选择撒一个小小的谎。 就算有心人刻意去查,也很难查出什么端倪,毕竟自己前三十年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嗯好的,觉醒时间,2052年6月2日,14:00。”记录完数据后,杨明明重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认真的望过来: “请问您的异能是什么类型的呢,身体,意念,元素,能量,还是其他?” 言牧云回想着那银白六边形组成的屏障,略带试探的说道:“应该是能量吧?” “请问是破坏型,防御型,还是转换型呢?” “防御型。” “好的。”杨明明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按住桌面上的一个蓝色按钮,微微俯下身子凑近麦克风:“请0042号测试员来五号测试厅。” 约莫两分钟之后,大厅的门再次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了一名女子,穿着白色制服,看起来还算年轻,大约在25岁左右的样子。 她的身材挺拔纤长,一头黑色齐耳短发,嚼着口香糖,看起来颇有些轻浮。 女子走到杨明明身后,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我就这么好用?只要我在上班,你个小妞一有机会就点我。”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的将视线瞥向了脚边。 面对女子的调戏,杨明明显然已经习惯了,面色不变,目光只是看着面前的屏幕:“罗素,这是你的工作。” 说着话,她按下了屏幕一侧的按钮,从天花板垂下了三台摄像机,镜头皆瞄准了房间里侧。 “这是必要的影像记录。”杨明明解释道。 言牧云点点头:“明白。” 此时那名叫罗素的测试员直起身子,将目光投过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弟弟,你准备好了吗?” “他51岁。”杨明明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罗素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连口香糖都忘了嚼,半晌才吐出一句:“开什么玩笑。” 杨明明直接把平板抬了起来,怼在她的脸前。 在亲自确定了受测人的年龄信息之后,罗素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那啥,叔叔您咋保养的。” “多睡觉。”言牧云表情十分诚恳。 “好了,赶紧开始测试。”杨明明有些不耐烦的拍了下桌子。 ...... 宽阔的房间中央,言牧云有些拘谨的站着,而罗素面对着他站在约十米开外的位置。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对方的大腿根部外侧,绑着一个深棕色的枪套。 此时那个枪套已经被打开,银灰色的手枪正在女子的指尖旋转着。 “准备好了吗?”罗素嚼着口香糖,朝他挑了下眉毛。 言牧云吞咽了一口唾沫,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这里面,都是实弹吗?” 罗素把手枪的弹匣取出来,扣出里面第一颗子弹,放在了手心里。 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子弹的弹头表面反射着黄铜色的光芒。 罗素咧嘴一笑,将子弹装回了弹匣:“您放心,这里面都是实弹。” “不是,我是想说,我这异能用的还不熟练,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使...你干嘛?!”言牧云最后三个字的声调骤然拔高。 在他说话的期间,罗素已经将手枪重新组装好,并且打开了保险。 此时,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额头。 “砰!” 枪响。 第18章 等级登记 “哇,还挺漂亮的。”罗素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言牧云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到了自己身前不远处,竖立着的那面熟悉的银白屏障。 整面屏障呈两米半径的圆形,由银白色的六边形拼接组成,屏障边缘部分略微有些虚化,似是融入了空气中。 “你们办事就这么不负责的吗?万一我刚刚没能使用出能力怎么办?”言牧云是真有些生气了,那可是真枪实弹,怎么能说开枪就开枪,难道就不怕闹出人命吗? “安啦安啦。”罗素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摆摆手,随后指着他的身前,说道:“你看。” 言牧云低头看去,只见一片翠绿的树叶正静静的躺在地板上。 “我的能力,是将射出的子弹转换成不同物品。”罗素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枪口对准了他。 “砰!”的一声,又是一片树叶似是被大风吹着,轻轻拍在了银白屏障上。 言牧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微皱,还是没有说话。 “我们以往见过有些测试者,在测试途中不论怎么试都使用不出能力,浪费了我们很多时间。后来试验结果证明,果然还是要人在遇到极端环境的情况下,才能够真正激发自己的潜力。” 罗素耸了耸肩,将手枪转了两圈:“我的能力既可以制造极端环境,也可以保证不伤害测试人员,所以我现在也算是这里的‘金牌测试员’了。” 见她如此诚恳的解释,言牧云倒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摆脸色了,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吧,我理解了,那现在算是测试完了吗?” “测试都还没开始呢。” 罗素笑了笑,再次抬起手枪,然后说道:“记住你现在的感觉,并保持住。接下来就真的要用实弹了哦,可以吗?” “没问题。”言牧云点了点头。 银白屏障可以轻松阻挡熔魔的火球,区区手枪他倒真不用放在眼里。 他之前所担忧的,只是自己能否用出这个能力,倒从未质疑过这个能力的可靠性。 “砰!砰!砰......” 罗素连开了数枪,合金子弹打在银白屏障之上,没有溅起丝毫火花。变形的弹头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感觉怎么样?”她收枪问道。 言牧云耸了下肩膀,微微偏头:“没啥感觉。” “好,接下来我会逐渐增加测试强度,撑不住了就说一声。”罗素说道。 言牧云挠了挠头,试探性的说道:“要不,我先给你一个大概能承受的概念?” 罗素微微挑眉,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说说看。” “我的屏障,可以轻松防住d级熔魔的火球。” 言牧云的话里并没有夸大和逞强的成分,当时他在正面挡下熔魔的两发火球的时候,是真的没有半点感觉。 就仿佛那离他半米远的爆炸与火焰,都不过是全息投影的特效而已。 罗素在听了这番描述之后,并没有作出回应,只是沉默着往后退去,一直到离约50米远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而当她再次把枪举起来的时候,言牧云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轰!!” 猛烈的爆炸声响起,一瞬间的火光几乎占据了言牧云的整片视野。 这一发,是破片高爆手雷。 面前的银白屏障似乎连对人体有害的音波都过滤了,言牧云就站在那,身前约半米处的猛烈爆炸,只有低沉如闷鼓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淡淡的烟尘散去,罗素在远处挥了挥手,高声问道:“怎么样?” 言牧云一只手做喇叭状,大声回应:“好像不太行!” “你不行了?” “不是,手雷的威力不太行!” 罗素的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记录台。 杨明明的眉毛微微皱起,她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对方的下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把房间的测试等级给我上调到最高!!” 杨明明叹了口气,在面前的屏幕上操作了起来。 十几秒钟后,房间里的灯光骤然黯淡了少许,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了下来。这股力场会一定程度的吸收爆炸产生的能量,以防其造成的破坏影响过大。 与此同时,天花板与地板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30厘米厚的银灰色合金墙壁从中延伸出来,将杨明明和罗素两人隔绝在了一边,言牧云则在另外一边。 而在合金墙壁的中央,有一个半米大小的方形孔洞。 “嘶......”言牧云此时感觉有些牙疼,已经犹豫着要不要喊停了。 第19章 白银守御 “哦?”言牧云抬起头,原本有些灰暗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光亮。 这家伙真的是52岁,而不是12岁吗? 罗素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接着解释道:“b级以上的能力的测试成本太大,而且普通职业平时根本用不着异能,我们就没必要去测试每个觉醒者的极限在哪里。” “异能登记所的主要职能是‘登记’,而不是‘评级’。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把所有觉醒者的异能信息记录并整理分类就好。”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我怎样才能获得更高的评级呢?” “大叔,你是穿越来的吗?”罗素吐槽了一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的,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想要获得评级,你需要从事和异能相关的职业,比如加入异能登记所,或者是特处局。毕竟,只有加入这些地方,你的异能才会真正有用武之地。” “而除此之外,某些私人安保公司也会提供入职评级,但是这类测试通常并不会被官方承认。” 罗素要比看上去要有耐心的多,在面对这些网上一搜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时,竟也能一字一句的详细解释下来。 “罗姐,你是几级?”言牧云下意识的问道。 罗素微微一愣,嚼口香糖的动作都停住了,半晌后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别别别,您老可千万别叫我姐,我今年才27。” 言牧云沉吟了片刻,随后试探道:“大妹子?” 罗素:“......” “算了,不跟你计较。”她撇嘴吹了口气,额前的红发飘了起来: “我的综合评定只有c级。” “你只有c级?”言牧云有些惊了,他本以为对方至少是个b级才对。 “什么叫‘只有’,c级也很厉害了好吧!我已经算是异能登记所里数一数二的评测官了!”罗素挑了挑眉毛,感觉有被冒犯到。 她跳下桌子,双手背在身后,颇为老成的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在登记的时候,也被评定为‘c+’级。后来因为入职异能登记所,在进行了更为全面的评测之后,反而被降到了c级。” “为什么呢?”言牧云颇为配合的提问道。 罗素自嘲的笑笑,伸手抚摸腿上的枪套:“专业评测和登记可不一样,它试图探寻的是你的异能在各个方面的极限。比如持续时间,范围,强度,发动条件等等。” 第20章 界客 “我跟你说过的所有关于我爸的事,尤其是我对他的看法和意见,记住一概不准说出去。” 言泷表情无比认真的看着言牧云。 两人此时站在一处白石雕刻的喷泉旁,身前是高耸入云的大楼。 “小泷啊,有些事情要多沟通才行。尤其是孩子和父母的关系问题,很多时候都是因为相互之间无法理解,然后又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讨论和解释,才导致裂痕越来越大。你听大伯的,大伯本科学的就是教育学......” “你再多说一个字,今天晚上我会把你的被子加重两百倍。” 言牧云打了个寒颤,乖乖闭上了嘴巴。 两人走进楼内,一前一后径直步入了电梯中,言泷在内侧的电子屏幕上按了112层。 “啧啧啧,真高啊。”言牧云伸手拨弄了下屏幕,页面被滑到最顶部,这栋楼最高赫然有150层。 电梯快速的爬升着,窗外是错综复杂的立交桥,宛若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穿梭在擎天的钢铁丛林的缝隙中,连接着一栋栋高楼以及半悬在空中的广场。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112层,门缓缓打开。 这层楼似乎有三家住户,言泷在走出电梯后,走向了走廊右侧的深棕色的厚重木门。 “明天我会带你去物业那边录入一下生物信息,不然你连电梯都坐不了。”言泷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门把手。 在稍微等待了约半秒钟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言泷推开门,在他第一步踏进房间里的时候,灯光缓缓亮了起来,而且是由昏黄逐渐转至明亮,给了人眼一个适应的过程。 “嚯,真大。”言牧云感慨了一声。 玄关方正宽阔,客厅保守估计约有100平米左右,浅棕色的实木地板,尽头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黄昏中的城市景色。 左侧墙壁上是一个巨大的内嵌式黑色显示屏,占据了整面墙三分之二的面积。右侧主要摆放着沙发和座位,后面厚重的窗帘半开着,隐隐能看出也是扇落地窗。 “想吃点什么?”言泷自己换好拖鞋,顺手把一双拖鞋丢到了旁边的地上。 然而就在这时,言牧云忽然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回忆着自己从苏醒后到现在,言泷曾经说过的话,最终确定了对方从未提到过一个本该存在的人,一个按理说十分重要以及不可或缺的人。 言牧云扭头看着身旁的大侄子,稍微斟酌了下语气,缓缓问道:“那啥,请问,我...弟妹不在家吗?” 言泷身形微微一僵,但手上动作未停,将脱下来的鞋子放进了玄关左侧的鞋柜里,然后直起了身子:“我没有妈妈。” “啊?”言牧云微微一愣。 难道是去世了吗?不,如果是死了,言泷不至于说自己“没有”妈妈。可能这个女人曾经做过什么事情,深深伤害了这个家庭,所以他才会不承认自己母亲的存在...... 言泷见他脸上复杂的表情,也不知道这家伙又在脑补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当下微微皱起眉头:“不要误会,我说的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言牧云也换好拖鞋,跟了上去。 言泷脚步顿了一下,头颅微垂着停在原地。 “当然,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言牧云赶紧改口。 “先坐。”言泷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随后自己径直走入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果汁。 言牧云在他身后咧了咧嘴,随后无比乖巧的坐了过去,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言泷抛过去一瓶果汁,自己坐在了斜对面的沙发上。 “那时候大概是2030年前后吧,可能因为性别对立,年轻人生存压力等等问题,生育率和结婚率几乎连年下降。后来开放了‘人工培育’政策,不论性别,只需要提供精子或者是卵子,就可以在医院的基因库里进行配对育种。” “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情在我爸那个时代并不少见。”言泷抿了抿嘴。 言牧云张了张嘴,最终却保持了沉默。 言泷仰头喝了口果汁,随后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吃啥?” “随便,我嘴不挑,啥都喜欢吃。”言牧云摆了摆手。 言泷站起身子,斜瞥着他:“你睡了三十年,这是你醒来的第一顿饭。” “那确实得搞得有意义一点嗷。” 言牧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说道:“红烧肉和黄焖鸡,你会做吗?” 这是他当年出国留学,在中餐馆最常点的两道菜,也是最能缓解他乡愁(馋)的两道菜。 “家里没猪肉。”言泷想了想,转身走进厨房。 过了十几秒后,他探出头来:“也没鸡了。” 言牧云:“......” “你在客厅等一会儿,猪肉和鸡肉大概十分钟左右送到。”言泷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随后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卧室。 当他重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半透明的黑色长方体。 “手机,你应该会用吧?” 言牧云一脸诚恳的看着他:“我睡了三十年,不是三百年。” “华威公司两年前的产品,这是我之前用的,现在已经恢复出厂设置了,你先用着吧。”言泷把手机丢了过去。 “华威还在啊,可以可以,我三十年前用的就是他们的手机。”言牧云伸手接住后,发现意外的轻,还以为对方是丢了个塑料模型过来逗他玩。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种无聊的事情他弟可能会做,可眼前这位面冷话不多的大侄子却是不会。 “开机键在顶部。”说完这句话后,言泷转身走进了厨房。 言牧云翻看着手机,只见其整体浑然天成,竟是找不到一丝接合缝隙,宛若艺术品。 “一觉醒来,变成土包子了。”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闪过一丝亮光,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八瓣花动画开机页面。云九小说 “嗯?过了这么多年,华威logo变化这么大的吗?”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戴白色兜帽,露出半张漆黑脸部,没有五官的男人面庞。 在这个头像下方,用水墨楷书写着两个字。 “界客。” 再往下,则是两个需要填写的空白,分别是用户名以及异能。 言牧云还没有反应过来,异能那一栏里缓缓浮现出了“白银守御”四个黑体字。 第21章 云 “这是什么东西啊,交友软件?”言牧云微微皱眉。 他想出声询问,但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叮当锅碗碰撞声,决定还是不因为这种小事打扰对方了。 言牧云思索了一下,认定这应该是国家研发的某种软件,不然怎么会能知道他刚登记的异能名。 毕竟【白银守御】这四个字,除了异能登记所以外,也只有言泷知道了。 “嘶,有点邪门儿,他们是怎么知道是我在用这部手机的......这手机也有什么生物信息录入功能吗?”言牧云咧了咧嘴,突然感觉高科技生活带来的不只是便利。 “都知道我能力的名字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也就是说,用户名这一栏是用来输入昵称的。” 言牧云打开手机虚拟键盘,在用户名的空格填上了“牧羊人”三个字。 手机界面弹出了蓝底金边的系统提示框: 牧羊人登陆成功。 网页的背景是纯黑色,没有图像与花纹,只有顶端横向排列的两个榜单分别为界榜,以及战榜。 言牧云点击进入了左侧的界榜,新出现的页面显示了二十个id,而“牧羊人”这三个字在正中间的位置,后面跟着异能名【白银守御】,以及一串数字,977863。 他看了看在自己上面的id,是一串俄语字母,异能名倒是被翻译成了中文【钢铁臂膀】,最后面的数字则是977862。 排名?异能排名吗? 言牧云这时注意到,页面的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小问号。 他微微眯了眯眼,伸手点了上去。 蓝底金边的系统提示框再次弹了出来,上面显示: 界榜统共收集并排序了全球共401234983名异能者。 就在这时,言牧云意识到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这个所谓的“界客”的软件应该不是官方研发的,而是某种更大更为神秘的组织。 因为这个排行榜中包揽的觉醒者信息,不止华夏,而是全世界。 第二件事,是他想起了言泷曾经无意中提起过的一句话: “从30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瘟疫开始,至今全球已经有近超过10%的人类获得了各式各样的超能力。” 四亿异能者,百分之十,也就是说目前全世界只剩下了四十亿左右的总人口。 自己在昏迷之前,全世界还有七十五亿人口。现在社会发展,科技进步,为什么人类总人口竟还会锐减近一半呢? 还有之前言泷说过的所谓“神明”,他或者她或者......祂,在这些年里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倒不如说,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鄙人还是对这一点持保留意见的。 ...... 没等言牧云过多思考,屋内突然响起了男性的电子合成音:“蜂群寄送,便捷高效。商品已送达,请接收。” “拿下外卖!”厨房里传来了言泷的喊声。 “哦好。”言牧云下意识的起身去开门,然而当打开门后,外面却是空无一人。 “蜂群寄送,便捷高效。商品已送达,请接收。”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 言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前围着灰色围裙,提着菜刀从厨房里出来,伸手指着客厅尽头处的落地窗:“不在门口,在窗户那儿。” 言牧云扭头看去,只见落地窗外,一架小小的无人机正稳稳悬停在半空中,下面垂着一个蓝色塑料箱子。 “云,打开窗口。”言泷淡淡道。 落地窗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约半米宽的空隙,无人机飞了进来,将蓝色塑料箱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之上。 这个灵巧的小家伙在完成任务后,没有半分停顿,直接调转方向按原路飞了出去,最终消失在了黄昏的城市景色中。 言牧云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现在这个时代的生活中的每一点细节都能让他感到惊艳。 “麻烦把那个箱子拿进来,谢谢。”言泷朝茶几那边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一边提起箱子,一边开口问道:“话说直接打开落地窗有点危险啊,万一谁家小孩子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如果离落地窗三米范围内有生物在活动的话,智能中控系统是不会打开窗户的。”言泷转身走进了厨房。 “智能中控系统?是刚刚那个电子音吗?”言牧云站在门口,先是打量了一圈厨房的布置。 除了某些角落摆放着的个别不认识的机器以外,整体倒是和以前没有太大差别。 “你不觉得那个声音有点熟悉吗?”言泷放下菜刀,指了指桌面的案板旁:“放在这里就好。” 言牧云把蓝色塑料箱放过去,微微偏头看着对方:“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哦,感觉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言泷打开箱子,一边从里面拿出包装完好的鸡肉和猪肉,一边淡淡说道:“那是你的声音。” 言牧云原本正在好奇的捣鼓着旁边的冰箱,闻言动作突然僵住了。 “我们家的智能中控系统的名字,叫‘云’,云朵的云。”言泷静静地看着他,语气有些低沉: “这是我爸特意设置的,爷爷奶奶很喜欢。” 言牧云半转过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很用力的吐了出来。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眼圈有些红,但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 言泷没再看他,只是默默的撕开包装,将里面的肉放到水池里清洗了起来。 “你知道界客吗?”言牧云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转折有点生硬。 “界客?”言泷扭头看着他,眉毛紧紧皱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界客?” “先把水关上,别浪费。” 言泷关掉水龙头,双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开机就是这样了。”言牧云把手机递了过去。 言泷浏览了一下页面,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快,一般来说,普通人在觉醒异能大约两到三天之后,才会收到界客的通知。” “我已经觉醒三十年了。”言牧云举起一只手,提醒道。 言泷:“......” 第22章 榜单 “‘界客’这个名字,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信息触手遍布全世界的黑客组织。” 言泷将手机递回去,解释道: “这个三十年前突然兴起的组织,在初次登场的时候,就展露出了超出普通人理解范畴的情报能力,就仿佛整个在人类社会上空飘荡着的幽灵。” “不论是普通人,还是某些国家的秘密特工,只要成为了觉醒者,就都会被记录并公开在它们研发的app上。无论采取何种保密措施,在界客面前都像是透明的玻璃,里面的信息一览无余。” “在最初的恐慌与不安后,人们渐渐发现,界客并没有滥用这种堪称超越时代的信息技术。这个组织似乎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给世界上所有的觉醒者排个名。” “只是排名?”言牧云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界客”有些可爱。 这有点像是一个孩童当上了皇帝,然后号令天下文人给他写睡前故事。 言泷继续说道:“界客总共罗列了两份榜单,分别是‘界榜’和‘战榜’。前者是单纯对异能的排名,后者则是对觉醒者杀死的异种的数量进行的排名。” “你在界榜排名多少?”言牧云饶有兴致的问道。 言泷想了想:“大概170多万吧。” “嘿嘿,我97万,比你高。” “97万?”言泷重新拿起菜刀,转身在案板上切起了猪肉:“起步就是前100万,看来界客对你的评价很高。” “你刚开始多少来着?” “2000多万吧,后来慢慢升上去了。” “升这么多?”言牧云有些错愕。 “即使是界客,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们的排名的主要依据,是你异能的现有表现。” “如果一个人只使用过一次异能,那么界客就只有一个研究样本。而当这个人使用异能次数越来越多,界客所获得的信息就会越全面,从而能得出更加精确的排名。” 言泷将切好的猪肉块放在碗中,洗了洗手:“所以觉醒者在刚上界榜的第一个月,如果经常使用异能的话,排名幅度的变化会很夸张。可能从1000万跳到10万,也可能从10万落到一亿。” “如果不怎么使用异能呢?”言牧云问道。 “不使用的话,排名基本不会怎么变,顶多在几千的范围内浮动吧。” 言泷淡淡道:“但只要你用了异能,不论在哪里,不论什么时候,界客一定会知晓你的异能这次的使用效果,从而对界榜上的排名做出调整。” “有点恐怖。”言牧云咧了咧嘴。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有一双隐形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你的生活。 “但说实话,异能的效果千奇百怪,谁都不知道界客究竟是依据什么样的标准得出的排名。” 言泷一刀砍下去,案板发出“咚”的闷响声,整鸡被分成了两半: “比如有些排名靠前的异能,几乎没有实战意义。排名10万的觉醒者,被排名10亿的觉醒者杀死,也并不奇怪。” “所以,看‘界榜’也就图一乐,真要比谁牛还得看战榜?”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言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斜瞥了他一眼:“网上有这种说法,句式也你说的差不多。” “都过去30年了,网络流行语还是这些啊。”言牧云笑笑。 言泷继续说道:“如果说界榜的评判标准无人知晓,那么‘战榜’的评判标准就非常简单清晰。可以说只有两条规则,杀的异种的数量,以及杀的异种的质量。” 言牧云点开了手机上的战榜页面,入眼的先是蓝底金边的系统提示框: “您在该榜目前没有排名。” 他关掉提示框后,入眼的是战榜排名前二十的名单。 “排名第一,潜龙,异能【勿用】。s级击杀5,a级击杀319,b级击杀1532,c级......这异能名字神神叨叨的,啥都看不出来。”言牧云一边低声念着数据,一边啧啧称奇: “这些sabc啥的,都是指我们白天遇到的那种怪物吗?” “都是异种。”言泷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这人是真牛啊,生活中怕不是除了吃饭睡觉就剩下杀异种了。” 言牧云关掉了‘战榜’,重新打开了‘界榜’,想要看看其中排名靠前的觉醒者和战榜上排名前列的觉醒者是不是同一批人。 然而他翻到第一页,却是看见最顶部显示的排名是10001,再往上就没有了。 “前一万名还不给看吗?”言牧云随口问道。 言泷将切好的鸡肉腌制起来,放进冰箱,回答道:“不是不给看,而是前一万没有排名。”https:/ “没有排名?” “是的,这是某位在前一万的觉醒者亲口说的。只要异能在界榜上突破一万,就会被称作‘万术之一’,排名不分先后。” 没由来的,言牧云突然回想起,自己三十年前昏迷的前一刻所看到的景象。 ......张宇的身体如破布娃娃般被上下抛飞,随后门打开,脸色苍白的弟弟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爸是万术之一吗?” “不是,你搜‘纽顿’。” “牛顿?” “纽扣的纽。” 言牧云将这两个字输入进去,很快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纽顿,异能【重力场】,排名34872,在全球四亿多觉醒者中,已然是处于金字塔顶部的位置。 “他说自己算是个冒牌牛顿,所以就起了这个网名。”言泷淡淡道。 “挺像那小子的风格。”言牧云会心一笑。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心里突然感觉有些奇怪。 或许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口中的“那小子”,今年已经48岁了,快要赶上自己昏迷前爸爸妈妈的年龄了。 厨房外的客厅里,突然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似是有人回来了。 言牧云将手机放进兜里,转身走出去。 玄关处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穿笔挺的黑色西装,正在换拖鞋。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男人抬头看去,身形却在下一刻顿住了。 数秒的沉默之后,他揉了下眼角: “哥?” 声音很轻,似是怕破坏了某个虚无缥缈的梦。 第23章 夜晚 玄关处的男人身材修长匀称,脸部棱角分明,没有半分中年的油腻感。 他的眼角已经布上了些许皱纹,但言牧云此时却是无比肯定,对方切切实实是自己的弟弟言一铭。 他本打算在见面时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此时真见到那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却不知为何无法迈动脚步。 一晃三十载,当初那18岁的意气少年如今已知天命。 “我还怕小泷逗我玩呢。”中年男人哈哈笑了一声。 言牧云摆了摆手,露出嫌弃的表情:“也就你会这么无聊,你儿子可比当初的你要稳重多了。” “上梁不正,我从小就被你带坏了。”中年男人咧嘴一笑,恍惚间竟有当年的少年模样。 在这一刻,漫长三十年的隔阂仿佛忽然消失,一切还似原样。 言一铭换好拖鞋,突然提高了音量:“小泷,家里有酒吗?” “你不喝酒的。”厨房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也对,我基本不怎么喝酒,家里当然没有。”言一铭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但问题不大,点份外卖十分钟就能到。” ...... 晚饭很丰盛,除了桌子中央的两大盆红烧肉和黄焖鸡,周围还有蚝油生菜,凉拌木耳等等鲜蔬。 “你儿子实在是比你厉害多了。”言牧云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口齿不清的嘟囔道: “你16岁的时候,煮个泡面还问先放料包还是先放面饼。” 言一铭脸上浮现少许尴尬,干咳了两声:“做什么都有第一次。” 言牧云朝旁边正在默默吃饭的言泷问道:“那你第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 “12岁吧。” “这么小就自己做饭......” 言牧云想了想,表情随后变得有些严肃,转头看向那表面看上去年纪够当自己爸爸的弟弟:“所以,你为什么不找个老婆呢?” 言一铭喝了口酒,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以前倒也谈过几次,但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到最后。后面我觉得麻烦,就懒得找了。要不是爸妈......算了。” 他最后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两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父母的催婚,他当初甚至不会去生育中心,抱一个孩子回来堵他们的嘴。 言牧云微微皱眉,不露痕迹的看了眼言泷,却见对方表情如常的吃着饭,似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话。 毕竟兄弟相隔三十年重聚,开饭前他就已经喝下了两瓶啤酒,此时难免有些酒意,某些话没有来得及细思后果就问出了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牧云的担忧,言泷没有抬头,淡淡道:“没什么,这种事情我十年前就想明白了。不管最初的动机如何,老爸之后对我一直很好,这就够了。” 言一铭仰头将杯中酒一口气喝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没原谅过我。” 言泷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默默夹着菜往嘴里送。 餐桌上还算融洽的气氛,此时显得有些僵硬。 言牧云此时倒也顾不上太多,他终于还是无法回避自己心中最在意的问题:“老爸老妈,都是什么时候走的?” 言一铭抿了抿嘴,一口喝干了杯中啤酒,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言泷抬起头,漆黑的双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爷爷是一年多前去世的,奶奶是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 言牧云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重复道:“三个月。” “我明天带你去他们那儿看看。”言一铭似乎感到有些气闷,解开了自己衬衫上的两颗扣子。 ...... 吃完饭后,言一铭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我去刷碗,小泷带你大伯去爷爷奶奶的房间。” 言泷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此时脸色已然泛红的言牧云:“跟我来。” 桌子上摆着七个空酒瓶,言一铭只喝了两瓶,言泷没有喝。 “洗手间在哪里?”言牧云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爷爷奶奶房间里就有。”言泷淡淡道。 两人穿过客厅,进入了西侧走廊尽头的卧室里。 “洗手间在那里。”言泷指着角落里的白色木门。 言牧云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关上了门,过了约莫三四分钟才出来。他的脸上全是水渍,眼眶还有些泛红。 “这个主控板可以操控房间里的所有功能,比如空调,灯光什么的。”言泷将手中一块薄薄的深蓝色平板递过去,接着说道: “但我们更习惯直接语音操控,你只需要在发布命令前说一个‘云’字就行。比如,‘云’,调低房间亮度。” 他的话音落下,屋子里原本还算明亮的灯光变暗了少许。 “房间还可以调换成白噪音模式,能够辅助睡眠,我给你示范一种:云,海边。” 周围的灯光再次变暗了许多,几个光源仿佛烛火般摇摇晃晃,而窗外响起了让人身临其境般的浪涛拍打海岸的声音。 “你如果想要了解更多功能的话,可以上品牌官网,上面有说明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言牧云突然笑出了声。 言泷有些疑惑,微微偏了偏头。 “你好像卖房中介。”言牧云抹了把眼泪。 言泷知道对方此时醉意上头,倒也没有在意:“还需要我继续给你介绍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好困,只想赶紧睡一觉。”言牧云摆了摆手,随后动作有些夸张的打了一个哈欠。 “那你好好休息吧。”言泷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以后,言牧云原本的醉态消失,倚墙而站,脸上表情木然。 父母和弟弟都不知道的是,他当年和初恋分手的那个夜晚,喝了一瓶250毫升的伏特加,而他第二天起床时半点事都没有。 五瓶啤酒,顶多能让他有些醉意,但根本不可能让他失态。 言牧云缓缓环视了一圈房间,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张相框。 走近了去看,只见上面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着依偎在一起,身后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十三四岁表情冷漠的少年。 言牧云静静地看了很久,最后将相框倒扣在了桌子上: “全家福少了一个人,不合格。” 他走到窗前,靠墙坐在了窗台上。 城市的夜景绚丽而妩媚,看着外面的缤纷的霓虹光芒,他的双眸深处是五彩斑斓的黑。 第24章 陵园 翌日清晨。 高速行驶的浮空车上,言牧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开口问道:“所以,你是在我回国之前就觉醒了?”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面容坚毅,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人竟会是兄弟关系,而且还是表面只有20出头的青年是哥哥。 “是的。”言一铭点了点头。 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最初接触到超能力事件是在30年前,也就是2022年的三月份。 在那天夜晚,班级群里有个同学发了一个国外的链接,并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个世界马上要变得不一样了。” 言一铭从网上下载了vpn,点进了那个链接,发现是一个视频网站。 与其他视频网站不同的是,这个网站上没有视频分类,而且总共也就两百来条视频。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视频网站似乎就是如今“界客”的前身。 而在打开了这扇新世界的大门后,言一铭几乎迅速的沉溺于其中,空闲时间几乎都用来看上面的各种超能力视频,以及逛相关论坛。 毕竟是十来岁的少年人,精力与好奇心是无限的。 直到有一天,他发烧了。 当时的言一铭正和同学在外面玩,临分别时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便就近找了家宾馆住了下来。 他没有回家,只跟父母发了信息说今晚住朋友家里。 因为就在三天前,有一名西班牙人在“觉醒”后身上爆发出强烈的火焰,烧死了自己的家人以及邻居,而国外的各种超能力论坛上从不缺这种帖子。 言一铭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普通发烧,还是真的即将变成所谓的“超人类”了。 他之所以潜意识里更偏向于后者,除了少年人不甘平凡的希冀意外,也是因为记忆中自己根本没有经历过温差大变的环境,而是无缘无故就发烧了。 而事实证明,他这番有些中二的猜想最终成为了现实。 ...... “所以,你可以操控重力?”言牧云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的说道:“昨晚只顾着听你讲以前的事情了,倒还没有见识过你的异能。” 言一铭微微一笑:“找个东西抓紧点。” 言牧云赶忙伸手抓住车门上的把手,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屁股离开了座椅,身体竟是隐隐漂浮了起来。 “真神奇啊。”他啧啧赞叹道。 “除了消除重力,我还可以增加。”言一铭右手往下按了按。 言牧云重新跌落了下去,皮质座椅被压的微微下陷,就仿佛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牢牢按住了。 他想抬手,却感觉手臂上仿佛压着一袋水泥,连手指都无法移动分毫。 “行...行了...放开我......” “你说啥?”言一铭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没听清,但他嘴角隐约浮起的坏笑却是暴露了什么。 言泷在旁边看着两人,嘴角向下撇了撇。 在他的心目中,父亲不论在外面还是在家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形象。在对方的影响下,他的性格也是从小就有些冷。 然而在这位大伯的面前,他却表现的颇为随和,甚至有些幼稚。 浮空车的速度开始逐渐减慢,目的地到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朗,微风清爽。 在不远处敞开的大铁门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碧绿草坪,以及密密麻麻矗立在其上的灰白石碑。 里面零零散散的人影,或手捧鲜花,或半蹲于某个石碑前,大都面容肃穆。 言牧云下车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吧。” 三人走进了陵园深处。 转过两个弯,翻过一个小丘,走入一条岔道,途中没有人说话。 走在最前面的言一铭放缓脚步,最终停在了两块样式相同的黑色石碑前。 他蹲下身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爸,妈,我带哥哥来看你们了。” 言泷从旁边走过来,弯腰将碑前石阶上有些干瘪的花束拿起来,然后将手中的鲜花放在了上面。 言牧云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两块石碑。 上面刻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父母的名字。 言一铭了解自己哥哥的性格,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们先到那边去。” 在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言泷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却见那道身影已经朝着两个墓碑跪下,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久久不起,宛若一尊石像。 ...... 父子二人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停了下来。 言一铭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很不习惯吧,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个大伯。” 言泷摇了摇头:“初三以后,我几乎每星期都要去一次那疗养院,对他也不算陌生了。” 随着爷爷奶奶逐渐老去,言一铭的工作越来越忙,每周去查看昏迷中的言牧云的情况的任务,很早就落在了言泷的身上。 “这些年...辛苦你了。” “没什么。” 短短的对话之后,父子两人却是陷入了沉默。 言一铭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对方。 说来也有些好笑,作为父亲,对于儿子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几乎毫无头绪。 在他的印象里,言泷好像从未有过叛逆期。 他不仅从小就十分懂事听话,从未惹出过什么麻烦,而且学习成绩优异,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也很明确。 就像是这次特处局的实习,以及他将来要上的大学,这都是他自己规划好的,自己几乎没怎么参与过。 这里面他的父亲言国成影响固然有,毕竟是搞了几十年教育的老校长,但肯定也有言泷自身的性格因素。 毕竟哥哥和自己,当初在高中时期都闹腾过好一段时间。 言一铭将眼神投向远方,自嘲的笑笑。 不称职的父亲,却拥有一个没有缺点的儿子。 但唯一的问题是,言泷的性格似乎有些冷过头了。 言一铭清晰地记得,当初父母相继离世的时候,儿子在那几天的表情虽然比往日要更加严肃,时不时还会紧抿嘴唇,但没有掉下过一滴眼泪。 ...... 约莫半小时过后,当两人重新走回来的时候,那两座原本略微蒙尘的石碑此时已经被擦拭干净,漆黑的石板此时甚至能映出人清晰的面容。 “走吧?”言牧云朝他们笑了笑,看起来很豁达,但眼圈是红的。 言一铭看了看手表,点点头:“走,先送你们两个回家,然后我去上班。”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自己的儿子:“昨晚都忘了问,你今天不用去实习吗?” “我昨天请假了。”言泷淡淡道。 “我要是也能想请假就请假就好了。”言一铭叹了口气。 他的职位毕竟太过重要,就算是平日里的双休,能真正休一天都是少见。 “但是,”言一铭突然略微提高声调,挑了挑眉:“我今天会尽量早点下班,咱们爷仨出去吃顿好的。” ...... 浮空车停在了小区门口,言泷和言牧云两人下了车。 在回到家中后,言牧云换好拖鞋,摇摇晃晃的躺在了沙发上,双目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泷走到他的对面,面无表情道:“跟我来。” 言牧云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干什么?” “带你去见爷爷奶奶。” 第25章 重逢 在看到父母的墓碑时,言牧云并没有感到悲伤,只是仿佛心脏被剜去了一大块,不疼,但空落落的。 在磕过头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便静坐在那里。 思绪如断线的风筝般,漫无目的的四处飘飞,直到言一铭和言泷来到身旁,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发觉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时湿润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全程都是这种状态,一言不发,无悲无喜。 直到言泷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才将他的思绪从云端拉回现实。 “你在说什么?”言牧云惊了,原本心中的怅然瞬间消失,无比警惕的看着对方。 “带你去见爷爷奶奶。”言泷表情淡然的重复了一遍。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言牧云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言泷没有理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言牧云也算了解了这个年轻人的性格,知道他不会随意开这种玩笑,当下手忙脚乱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喂,你认真的吗?” 言泷停在房门口,扭头看向他:“嗯。” 见他表情如此严肃,言牧云的心跳当下就加快了起来,咽了口唾沫后,不再犹豫地跟了过去。 言泷的卧室是家里最小的一间,但也有约莫20平米,看起来十分宽敞。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衣柜,床,一套黑色的桌椅,以及上面的台灯和电脑。 言泷打开了衣柜,里面的空间很大,但只有约莫三分之一的地方是挂着衣服的,剩余都空着。 他打开内侧夹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方盒。 盒子的表面闪烁着蓝色的光,看起来是某种机器,并且还处于开启状态。 一旁的言牧云眉头紧皱,尝试着做出了猜测:“这是个数据盘吗,里面是我爸妈的全息投影?” 言泷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银白方盒放在书桌上,然后打开抽屉,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机械头盔。 言牧云回想着以前看过的科幻小说,深吸了一口气:“难道说,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将人类的意识上传到网络了?” 随即他又感觉不对劲:“不对啊,那言一铭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难道他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爸确实不知道。”言泷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而且你也一定不能告诉他。” 然而言牧云此时关心的重点却并不是这个:“我父母的意识真的被上传到网络了?” “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言泷把头盔递了过去。 言牧云并没有接过头盔,而是深深地看着对方:“言泷,你知道这件事对我的重要性。” “你不会失望的。”言泷直视着他的双眼。 言牧云的双拳攥紧了又放松,掌心已然有些湿润。 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终于还是接过了头盔,然后戴着躺在了床上。 “要开始链接了,一会儿可能会产生些许晕眩感,不要抵抗这种感觉。视野变得漆黑之后,眨两下眼睛,你会发现自己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 言泷在简短的叮嘱了几句后,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他似乎按下了头盔上的某个按钮。 “面部扫描完成,准备登入。”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言牧云感觉脑袋深处传来一声嗡响声,视野开始逐渐变得昏暗,最终陷入了一片深邃的漆黑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自己似乎是睡过去了,但是意识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然后好像是......眨两下眼睛? 言牧云眨了一下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黑到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眨了眼睛。 于是他眨了第二下眼睛。 “登入成功。” 柔和的电子女声从言牧云的脑海深处响起,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言泷的卧室里,甚至不是躺着的。 此时的他,正站在一个宽广的房间中央。 言牧云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的衣服已经消失,变成了白色的宽松袍服。 在他身前不远处,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清澈如明镜般的湖,两侧有一大一小两棵青绿的松树,而湖对面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绵延山脉。 毕毕卜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扭头看去,那是一个红砖砌成的古典壁炉,里面燃烧着橘红色的火苗。 而离壁炉不远的地方,一道身影躺在摇椅上,手上捧着本厚厚的书。 没等言牧云看清那上面坐着的人是谁,身后突然传来了女性清脆柔婉的声音。 “小泷啊,又进来看爷爷奶奶了吗?你现在天天学习和工作都忙,不用太操心我们俩,我们在这边过的很好。” 这个声音虽然有些陌生,但更多的却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言牧云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去,只见一名二十左右的清秀女子正站在楼梯上,眼神温柔的看着自己。 然而对方眼睛里的温柔很快就消失了,几乎在瞬间被难以置信,茫然,喜悦,惊慌等等复杂情绪填充。 言牧云突然想起来,老家的大宅里有一本相册,里面装满了自己和弟弟小时候的照片,以及父母年轻时候的照片。 眼前这个女子,和母亲李慧年轻时一模一样。 言牧云眼眶发酸,感觉有一滴眼泪沿着自己的脸颊滑落。他伸手去擦,却是什么都没有碰到,甚至连肌肤的触感都没有。 “大...大宝?真的是你吗?”女子双手紧紧抓着栏杆,身形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上面跌下来。 在听到对方的称呼后,言牧云终于确定,眼前真的是自己的母亲。 “妈。”他近乎呢喃着说出了这个字。 原本以为已经天人两隔,却突然重逢,让他怀疑自己只是在做一场虚幻缥缈的梦。 “牧云?” 身后传来了浑厚的男音,言牧云扭头看去,却见壁炉旁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 没有错的,那是自己的父亲言国成。 他现在的样子虽然也比自己印象中年轻了很多,但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和之前的差别并不算太大。 “爸。”言牧云朝对方挥了挥手,随后又转头去看楼梯上的母亲,咧嘴一笑:“妈,我起床了。” ......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为湖畔那一大一小两颗青松覆上了白纱。 三人坐在沙发上,考虑到儿子的感受,此时的言国成和李慧早已恢复成了自己五十岁的样貌,而言牧云则像个汉堡肉一样被他们夹在中间。 “爸妈你们放心吧,这三十年对我来说,真就跟睡了一觉一样,没什么难熬的。” 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在这两个多小时的聊天中,他已经第三次强调这一点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即使没有任何触觉反馈,李慧也依旧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一般。 此时言国成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和喜悦中恢复了过来。作为父亲,顶梁柱,曾经的一家之主,他显然要比妻子更加现实和理智:“牧云,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言国成,咱们儿子这才刚醒,能不能别聊这么严肃的话题。”李慧有些不满瞪起了眼睛。 言牧云笑了,笑的很开心。 此时的他无比肯定,眼前的父母绝不是什么ai演算的产物,而是真真实实,原原本本的他们。 “不过啊大宝。”李慧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背,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言牧云咧了咧嘴,已然隐隐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学言一铭,你必须要给我们带个儿媳妇回来。” 果然,言牧云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言国成则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点你妈说的对。” 第26章 深渊时代 “那啥,我昨天才刚醒过来,对现在的世界局势一无所知,老爸你给我讲讲呗?”言牧云及时的转移话题。 自从他上了大学,父亲就有事没事喜欢拉着他聊天,从国际局势到国家政策,父子俩几乎无话不聊。 这可以说是中年男人的通病,也可能因为言国成的职业是老师,后来又当上了校长,经常需要给学生家长开各种讲座,因此倒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果不其然,言牧云偷偷摸摸看向老爸,只见他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笑容,显然已经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 李慧看出了儿子转移话题的意图,但也没有戳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言国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这三十年来,变化可太大了。” “首先是民间传播很广的所谓‘sup001’病毒,后来在经过各国科学家的研究后,被最终被命名为‘欧米茄’。” “这个病毒的致死率前所未有的高,达到了惊人的91.7%,并且医学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治疗或是缓解的手段,只能靠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硬扛过去。” “而且在那个时候,没人搞清楚这种病毒的传染途径。不管哪种防疫措施,基本都是形同虚设。” “这么恐怖的吗?”言牧云忍不住惊呼道。 在这个瞬间,他无端联想到了“黑死病”,也就是鼠疫。在十四世纪四五十年代,这种可怕的病毒多走路了2500万欧洲人的生命,约为当时欧洲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言国成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欧米茄病毒虽然极度危险,但万幸的是,它的传播力度并不高。而真正可怕的,是它带来的后续影响。”云九小说 “超能力吗?”言牧云微微皱眉。 “是的。”言国成点了点头: “这种超自然的恐怖力量,最怕出现在常年被欺凌者,以及野心家的手上。最先尝到其恶果的,就是曾经世界第一强国,美利坚合众国。” “首先是目前公认欧美最强异能者,印第安守护者横空出世。这个几乎被屠杀殆尽,被白人挤到深渊边缘的民族,终于拥有了反击的力量。” “2024年5月6日夜晚,美利坚两个军事基地被摧毁,白宫被夷为平地。在一个人的压力下,当时的美利坚政府被迫放弃了很多东西。” “再然后,其国内就是一片混乱,混乱,混乱到极致的混乱。这个国家的种族问题本就已经到了风口浪尖,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落井下石,无法无天起来。黑人,亚裔,墨西哥人等等等等都参与其中。” 言牧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魔幻,反而认为这再正常不过了。 就在他昏迷的前几年,美利坚就曾因为白人警察跪杀了一个黑人,从而引发了“黑命贵”和“零元购”等一系列全国性质的暴动。 “印度国内也乱成一团,因为各种宗教实在太多太杂,各种象神猴神牛神都冒了出来。在刚开始的几年里,自诩神明庇佑的印国人又开始搞事,但就跟秋后的蚂蚱一样,没蹦跶多久。” “东南亚各国也不平静,泰国王室被清洗,越南地区战乱不断.......” “实际上,除了我们,也只有欧洲各国能够勉强维持稳定,剩余地方基本都陷入了混乱。比如本就战乱不断的非洲,比如中东地区,长久积怨的以色列与阿拉伯各国在那段时间爆发了大大小小数百场战争。” 言牧云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原本所有高端军事力量都是被掌握在政府层面,而管理阶层会考虑后果,考虑局势,考虑国际影响等等,不会轻易发动战争。但普通百姓则考虑不了这么多,他们只有最朴实的爱与恨。当他们的手里掌握了恐怖的力量之后,后果很难想象。” 言国成颇为赞赏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很满意他的分析:“你说的没错。” “境国神厕还在吗?”言牧云突然问道。 言国成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了几声:“这个神社不知道被谁整个颠倒了过来,变成了头朝下屁股朝上。” “果然。”言牧云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炎黄子孙十数亿,怎么可能不出几个类似“印第安守护者”的人物? 言国成继续说道:“相比于国际上的混乱,我们国内的局势倒还算安稳。偶尔有超能力者想要犯罪,军方或者政府的人还没到,就被热心民众给制服了。” “像你弟弟言一铭,他还没上大学呢,就已经获得了好几次市里颁布的见义勇为奖。”李慧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神采。 然而言牧云知道,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绝对是极力反对弟弟随意出头的,甚至可能还大吵过好几架。 毕竟在父母眼里,儿子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言国成此时继续讲述起来:“那个混乱的时代,在后来被称为‘深渊时代’。而从2035年开始,终于,‘神恩纪元’到来了。” 言牧云注意到,自己的父亲此时脸上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崇敬之色。 这让他感觉有些惊讶,因为一家人除了母亲曾经拜过佛,信过基督,他们父子三个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言国成仿佛读懂了儿子心里的想法,转过头来看着他:“我知道你不相信有神,觉得无非是什么操控民智的手段,或者教会寺庙都是藉由信仰的名义敛财。” 言牧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如果我告诉你,直到现在为止,世界上没有修建一座‘神明’的寺庙,或者是教堂,你又会怎么想?”言国成问道。 “但...这好像也证明不了什么。”言牧云有些迟疑的说道。 “你在外面可千万别这么说。”李慧在旁边有些担忧的提醒儿子。 言国成摆了摆手:“如果你知道‘神明’做了什么,心中就不会再有疑问了。” “那他做了什么呢?” “祂恢复了这个混乱的世界的秩序。”男人的国字脸此时看起来分外肃穆,语气饱含尊敬: “在那动荡的几年中,地球人口锐减,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无比脆弱,随时都可能爆发全面大战。甚至曾有消息传出,疯狂的美利坚政府已经打算启用仓库里的所有核武器,要拉着整个世界的觉醒者同归于尽。” “而在那个人人自危的时代,‘神明’突然降临世间,发布神谕禁止了所有国家层面的战争,世界从此恢复了原本的和平。” 第27章 神恩纪元 “光是给你讲,你可能理解不了。” 言国成打了个响指,三人面前出现了悬浮着的半透明蓝色屏幕。 “给你看几个视频记录下来的神迹。”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开头似乎是在记录一场战争,轰炸机在空中滑翔,投下一枚枚炸弹。远处停着十几辆装甲车,拖着长长的尾焰的导弹被发射出去,在敌方阵地炸出一团又一团的巨大火光。 偶尔有几道身影飞到空中,释放雷霆和火焰。或是有异能者双手一挥,砂石直接卷起了数辆坦克。 正当言牧云震撼于战争场面的宏大,却猛然发现了更为壮观的一幕。 在视频拍摄者歇斯底里的呼喊声中,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从中透出了耀眼的灿金色光芒。https:/ 庞然似天幕,仿佛能够抓握住整个世界的金色巨手从中探出,朝着下面虚抓了一把。 霎时间,战斗机,坦克,以及装甲车等等重型火力装备瞬间消失,原地留下的只剩满脸茫然的士兵。 没有了炮火声,没有了喊杀声,整个视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几秒钟过后,暮鼓晨钟般的声音自天边响起,说的是一种晦涩难懂的语言。而视频下面有中文字幕,大意是:“挑起战争者,罪无可恕。” 那只灿金色的大手再次虚抓了一下,这一次,右边战场的所有士兵都消失在了原地。 “叙,以,埃,伊等国从此消失了。”言国成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些国家就像是完全被抹消,从未存在过一样。不论是从卫星图像上看,还是实地考察,那些城市建筑,人类,动物,全部在同一时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就是,神罚。” 言牧云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爸,你不会在唬我吧。” “唬你?”言国成瞪起了眼睛: “你自己上网查查,无数人去了那些国家的原址,而那里剩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地。这个事情当时就连国家都报道了,我会唬你,难道国家会唬你,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唬你吗?” “好好好,对不起。”言牧云举起双手认输。 “你小子要是不信,我再给你找几个视频......” “哎哎哎行了行了够了够了,我信我信。”言牧云赶紧阻止了父亲。 对于所谓的神明,他其实还真不太感兴趣。 管他是神是魔,还是啥外星生物,只要影响不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就行。 “反正就是,地球原本已经被拖到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边缘,这时候神明降世,阻止了这一切,对吧?”他简单做了个总结。 言国成点了点头:“对。” “行,我懂了。”言牧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言国成突然微微皱眉,神情严肃的说道: “有人说欧米茄病毒是神明给予所有人类的考验,而通过了考验,也就是扛过了欧米茄病毒的人类,便能够获得神明赐予的异能。只不过,神明没想到人类会因此而自相残杀罢了。” “都是神明赐予的?”言牧云愕然。 “对,但这不是神明亲口说的,只是网上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言国成点了点头,眉头皱了起来: “起因是神明曾经说过,人类文明会在三十年后经历一场浩劫,而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是绝对扛不过去的。于是便有人猜测,所谓超能力其实是神明赋予人类渡过难关的。” “这是几几年的神谕?” “2026年。” “我这才刚醒,还有四年就要世界末日了?”言牧云有点想哭了。 言国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怕啥,就算是世界末日,但有神明的帮助下,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渡过这次难关的。” “那神明他老人家有没有给点别的啥,比如明确的渡过浩劫的方法之类的。” “神明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祂说在这件事上,能帮助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看着儿子欲哭无泪的表情,言国成笑了笑: “但祂给了另一样东西,基因药剂。” “基因药剂?这玩意儿也是那‘神明’弄出来的?”言牧云愣住了。 宗教和科技这两种违和感极强的东西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 言国成摇了摇头:“不不不,神明并不是直接给的基因药剂,而是‘神的血液’。各国科学家通过分析‘神血’,这才研制出了基因药剂。” “而由于科研技术的不同,每一种基因药剂的质量各不相同。世界范围内最顶尖的药剂有两种,上限都是s级。其中一种是我们华夏的‘伏羲之血’,另一种是如今掌控分裂后的美利坚的顶级财团之一,瑞辉公司研制的‘基督之血’。” 言牧云惊了:“用宗教和神话人物来命名?不怕那位神明大人找麻烦吗?” 言国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自神明出手的那天起,那些厚脸皮的宗教都争着抢着说自己是正统,基督教说祂是上帝,佛教说祂是佛祖,穆斯林说祂是真主。我们华夏也不能让他们占这个便宜,干脆就也从神话里挑了个创世神。” “那位神明就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吗?”言牧云惊了。 而且听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华夏给神明起了个“伏羲”的名字,似乎并不是完全出于尊重,更多的像是在为了恶心那三大宗教。 “目前看来没有,至少没有再降下过神谕什么的。”言国成摇摇头。 “这位神明大人脾气还挺好。”言牧云感叹了一句。 但他猛然想起,就在自己刚刚看的视频里,那位神明发怒的时候,可是抬手间抹除了一个国家。 言牧云双手合十,砸了咂嘴。 看来只能说神明心中所想,岂能是自己这种凡人可以随意揣测。 话又说回来,所谓“神明”,真的存在吗? 纵观人类历史,除了那些神神叨叨的宗教记载,以及古早时期人类因看到无法理解的场景而记录下来的神话,几乎没有证据能证明,地球上真的存在一位无所不能,超脱凡俗的“真神”。 现代科学早已经演化出了地球生命的进化过程,“神创论”更是早在二十世纪前就几乎被证实为虚假。 如果有神,为什么世间会有良善之人被欺压,许多正义得不到伸张? 难道说,这位所谓的“神”根本不关心世间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只有人类面对足以被灭绝的危险时,祂才会出现进行指引? 又或者说,这位“神明”其实是某个实力强大的超凡者假扮的? 但如果真有人类的实力能达到视频里的那种层面,他和真正的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 “大宝,你在想什么?”见儿子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李慧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言牧云回过神来,憨厚一笑:“没什么。 第28章 鸡翅糊了 言牧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把头上的头盔摘下放到一边。 他用手背擦拭了下眼角,将泪水抹去。 不远处的书桌上,银白方盒静静躺在那里,表面的纹路上闪烁着莹莹蓝光。 言牧云深深凝望着那个其貌不扬的小盒子,眼神无比复杂。 于现在的他而言,那不再是某种莫名其妙的高科技机器,而是唯一连接在自己与父母之间的桥梁。 “言泷,你在哪?” 言牧云穿上鞋子,走出了房间。 “醒了?”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 “嗯,我好像在里面呆了很久,现在都已经下午了吧。”言牧云挠了挠头,有些憨厚的笑笑。 两人回来的时候才早上八点不到,现在都已经下午两点了。而且如果不是李慧担心儿子的身体,让他赶紧出来吃饭,他估计还要在那个虚拟世界里呆更久。 言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围着灰色的围裙,手中还提着锅铲:“毕竟几十年没见了。” “这么巧,你刚好在做饭?”言牧云揉着自己空空的肚子,好奇问道。 言泷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估摸着差不多了,毕竟爷爷奶奶不会让你饿着陪他们聊天的。” “你可真懂他们。” “小时候我爸上班忙,都是爷爷奶奶带我的。” 言牧云咧咧嘴,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小侄子和自己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说不定比自己还久。 毕竟他初高中上的都是寄宿学校,而成年后就出国留学了,一年也就回家一次。 “你......”言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只说一个字就听了下来。 言牧云呵呵一笑,说道:“是不是觉得叫我大伯很别扭,直接叫‘你’又有些不礼貌?不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干脆也叫我哥就行了。” 言泷:“?” “你叫言一铭爸,你爸叫我哥,咱们各论各的。” 得知父母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言牧云的心情出奇的好,怎么看眼前的年轻人怎么顺眼。 “还是算了。”言泷摇了摇头,随后表情却是严肃起来:“记住,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告诉我爸。”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这才回想起还有这一茬,当下好奇问道:“究竟是为什么?总不会是言一铭这小子不想......” “不是的。”言泷轻声打断了他,随后却又摇了摇头:“但也差不多吧。” “究竟怎么回事?”言牧云越来越懵了。 言泷转了转手中的锅铲,似乎在下着某种决心,半晌后才开口道:“对于把爷爷奶奶意识上传到虚拟世界这件事,我爸其实是反对的。” “这门技术的实现过程很残忍,听说需要把死亡不超过5个小时的人脑取出......算了,不细讲了。” 言牧云想象着那副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过不少科幻和恐怖作品,小说动漫电影都有。 但作为纯粹的观众是一回事,可以没心没肺的图个刺激。然而当自己的至亲身临其中,就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了。 “爷爷奶奶都是寿终正寝,他们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没等到你醒来了。但是毕竟过去了三十年,他们早就不抱希望了,或者是看开了。” 言牧云点点头,示意自己理解。 “爷爷去世时,这种技术刚刚出现,没有多少先例能证明其安全性和稳定性。他害怕自己死后也不得安宁,便拒绝了手术。而奶奶...奶奶说,她也不想一个人去那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不如下去陪爷爷......” 言泷微垂着头颅,不知是在看地面还是自己手中的锅铲: “所以把他们的意识上传网络,完全是我自作主张。不仅我爸不知道,而且也没有事先征得爷爷奶奶的同意。” 言牧云默然不语,他并不知道如果换作自己的话,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最终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这位侄子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的,你爷爷奶奶现在在里面感觉生活的挺开心的。而且要不是你这么做,他们也没机会再见到我了。” “嗯。”言泷点了点头,神色看起来依旧有些凝重:“我先回去继续做饭了,马上好。” 他扭头朝厨房里走去,肩膀却被突然扒住了。 “等等,医院不用征求监护人和当事人的意愿,就可以直接做这种手术的吗?”言牧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言泷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随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比之前更为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全都说清楚。”言牧云的声音变得低沉,竟是流露出了些长辈的威严。 言泷抿了抿嘴,似乎认命了:“这件事...其实算是我要瞒我爸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了。” 言牧云环抱着双手倚靠在门边,静候后文。 “我有一个好朋友,他爸是那个医院的院长。在我的极力拜托下,他偷用了他爸的权限,批准了这两项手术。”言泷面无表情地说道。 言牧云惊了:“这都行?” “在高速发展的信息时代,很多规则都存在漏洞。”言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我那个同学本身就是名技术不错的黑客,再加上他爸的电脑以及各项验证信息几乎唾手可得,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钱呢?手术费怎么解决的?”言牧云追问。 言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突然摸向自己的左眼,随后摊开手,指尖有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晶片。 “这是?” “我之前提到过的,‘智瞳’,加上我手腕的芯片,官网价138888元。”言泷低下头,重新将晶片覆在眼睛上,淡淡道: “这只是我的一个生日礼物。” 言牧云默然,他突然想起了两人刚从异能登记所里出来时,对方在上车前说的一句话: “为什么总有些家长会觉得,金钱可以弥补陪伴的时光呢?” 看得出来,言一铭在日常开销上应该从未委屈过言泷。 看自己这位大侄子的性格,平时应该也没有乱花钱的习惯,所以这十几年来能够攒下点资金,倒也不是没可能。 言泷继续说道:“我的存款并不够,所以还找我那位同学借了点,他替我补上了。” “你那同学...人是真不错啊。”言牧云感慨。 “嗯。”言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他因为我做了违法的事,而我爸又是个执法部门的官。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只会让他们两个都很难办。” 言牧云微微皱眉:“但你也不能一直瞒着他啊?” “等大学开学,我临走时再告诉他。” 言泷重新转过身,朝厨房里走去:“到时候我和我的同学都会去别的城市,他总不可能跨省追捕我们。” 明媚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暖融融的。 言牧云站在刚好没被照射的阴影处,默然不语。 言一铭是不会跨省追捕自己的亲儿子,但他完全可以直接联系当地警局啊...... 其实言牧云心里很清楚,他所想的这种情况,90%不会发生。 毕竟大多数的人的底线都并不牢固,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台阶,一个契机,一个“算了”。 “那小子和他同学都跑去别的城市了,那边警察的工作应该都很忙吧,我还是不要因为家事打扰他们了,算了算了。” 言一铭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这么想的机会,一个能这么说服自己的借口。 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挺狡猾的。 言牧云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一阵焦糊味,言泷走出来,把手中的平底锅向前递了递。 “怎么了?”言牧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你一直拉着我说话,鸡翅煎糊了。” “......对不起。” 第29章 工作 下午四点的时候,言一铭到家了,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小泷,想好晚上去哪里吃饭吗?如果你没想法的话,我准备带你和你大伯去......”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哥哥正瘫在沙发上剃着牙,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 言牧云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笑笑:“午饭吃的有点晚,小泷刚收拾好桌子。” “没事,我反正现在不饿,等着晚上吃夜宵也行。”言一铭倒并不介意,换好拖鞋,过来将手中的黑色袋子递给对方。 “这是什么?”言牧云接过袋子,好奇的扒开往里面看。 “智能眼镜,一直让你用言泷以前的手机也不好。”言一铭微笑道:“算是你醒过来的礼物。” “啧啧,真没必要。”言牧云将包装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塑料薄膜包裹的银白色眼镜,整体样式简洁中透着一股精致。 “好轻啊。”他放在手里掂了掂。 言一铭说道:“你不是近视吗,这个眼镜听说还可以调节视力度数。”云九小说 当年言牧云大一的时候心血来潮写了本小说,天天坐在电脑前面,硬生生给自己写出了一副眼镜。 他的视力虽然有些差,但总的来说不会太影响正常生活。 稍近的东西还是能看清的,只是离远一点就模糊了。就比如他在肯德基点餐时,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店员头顶的菜单。 如今言牧云在维生装置里躺了三十年,原来的眼镜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言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淡淡道:“镜框还可以变换颜色。” “哈哈,到时候让小泷好好教教你怎么用。”言一铭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 言泷默默点了点头,随后坐在了旁边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玩意儿多少钱?”言牧云好奇问道。 “5,6万吧。” “这也太贵了吧......”言牧云咂舌,随后从兜里掏出言泷昨天给自己的手机:“要不你把它退了吧,这个对我来说就够了,到时候我额外去配副眼镜就行。” 言一铭仰靠在沙发上,解开衬衫两颗扣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我还记得你当年出国留学,找了份兼职,第一个月的工资就用来给我换了个新手机。” “那时候你不刚好生日嘛,而且还天天嫌弃自己手机卡。”言牧云呵呵笑道。 男人仰头看着天花板,双眼微眯:“那时候老爸老妈怕咱俩不好好学习,说什么都不肯给换手机。” “对,当时我跟老爸吵架,都快被气疯了,用拳头哐哐砸墙。”回想起以前的事情,言牧云也颇有些忍俊不禁。 十六七的年纪,明明家境殷实,却拿着破烂的二手智能机。平时和同学出去玩的时候,打开个游戏都要旁人等半天。 在那个热烈而又冲动的年纪,少年人的自尊总是强于绝大多数事物。 言一铭回忆着以前的事情,脸上浮现出微笑:“你是高中毕业后才有机会换的手机,当时我才初三,还想着到底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换新手机呢。” “嘿,这就是有哥哥的好处。”言牧云嘿嘿一笑。 言一铭挑了挑眉:“你有钱了给我换手机,我现在也有钱,给你买副眼镜,你就收下吧。” “行吧,那我勉为其难。”言牧云咧了咧嘴,将眼镜放回包装盒。看得出来,他其实还是很喜欢弟弟送给自己的这个礼物的。 男人没有再继续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在上面翻看起最近的新闻。 “言一铭。” “嗯?” “我也想去特处局工作。” “什么?”言一铭扭头看去,却见那年轻的像自己儿子的哥哥依旧望着窗外,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言牧云将脸扭过来,表情认真:“我也想去特处局工作。” “不行,太危险了。”言一铭几乎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评判哥哥是否能够加入特处局,是因为对方如今已获得了c+的评级,如果进行了更专业考核的话,获得b甚至以上的评级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 而在特处局,只要是c级异能者就能够获得面试资格,而b级异能者则更是会被当成未来的中流砥柱来培养。 “你儿子现在就在特处局实习。”言牧云提醒道。 “他不一样,他很早就决定好了自己的路,从高一开始就接受了相关训练,而你只是一个刚睡醒的老古董。” “有这么说哥哥的?” “你现在看起来像我儿子。” 言牧云想挥过去一巴掌,但刚有动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按回了沙发上。 “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言一铭微笑道。 在以前,比起大自己四岁的哥哥,他的身材一直较为瘦弱,因此当年就算长成了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也没少被对方收拾。 但现在明显就不一样了。 “先放...开我,有...有话好说。”言牧云艰难道。 坐在旁边的言泷抬头看了二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原本漆黑的眼瞳此时泛着莹莹蓝光,应该是正在使用“智瞳”。 感受到儿子的目光,言一铭左拳抵在嘴前干咳一声,解开了重力场。 “你现在再试试?”缓过气来后,言牧云在头顶展开白银屏障,似乎颇有些不服。 言一铭没有理会他,微微皱眉道:“别闹了,幼稚。” “啧,还有父亲包袱了。”言牧云咂了咂嘴。 “说吧,你为什么想去特处局工作?” “其实也不一定是要去特处局吧。”言牧云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小:“已经麻烦你三十年了,我想尽快有份工作,也不再继续拖累你了。” “我从来没觉得你拖累我。”男人微微皱眉。 “嗯,我知道,但我就是过意不去。” 言一铭没有再劝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只是为了份工作的话,更好的选择多的是......” 言牧云抬手打断了对方,抿嘴道:“我就问你,我一个睡了三十年的老古董,在这个社会到底能胜任什么工作。” “我大学本科学历,学的教育学,但现在的十岁小朋友可能都比我有常识。那难道去搬砖?当清洁工吗?” “这些工作也早被自动化机器替代了。”旁边双目紧闭的言泷适时插了句嘴。 “你看,现在的我就是个废物。”言牧云摊开双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言一铭的嘴角抽了抽,随后却也有些发愁起来,因为他也想不到自己这位哥哥能做些什么。 第30章 辰京学院 言牧云伸出一只手,三块紧密贴合的银白六边形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前方: “我现在唯一没有落后于时代的优势,可能就是这个c+级的能力了。既然上天赐予我了这份力量,那我就有义务将它好好发挥出来,不是吗?” 旁边的言泷再次睁开了双眼,深蓝色的眸子望向这边。他有点想要纠正对方,不是“上天”,而是“神明”,但最终没有说话。 “可是......”言一铭眉头紧皱,依旧有些犹豫。 言牧云突然坐直身子,表情严肃起来:“我是你哥,不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能够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言一铭叹了口气,即使过了三十年,他也清楚记得自己这位哥哥的脾气。 平时他倒算是从善如流,憨厚温和,但当涉及到某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时,对方一旦做出了决定,那就连老爸也未必管得住。 正当他打算松口的时候,旁边沉默了许久的言泷突然出声:“去异能登记所吧。” 听到这句话,言一铭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拍了拍自己脑门:“对啊,可以去异能登记所,那边刚好缺少防御型的测试员。” “还需要防御型的测试员?”言牧云微微瞪大眼睛。 这是要自己去当活靶子的意思吗? “测试登记攻击型异能的时候,总会产生大量材料损耗,所以从节约资金的角度来看,防御型异能的测试员还是十分受欢迎的。”言一铭微笑着解释道。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儿子这个提议非常满意。 言牧云在那边工作既可以发挥异能,又没有危险,而且薪资待遇啥的也很不错,可以说是几乎完美了。 “你觉得怎么样?”男人扭头看向身旁,出声询问自己这位年轻的哥哥。 言牧云沉吟了少顷,随后身子微微前倾,双眼无比严肃的望向大侄子:“那个异能登记所...能玩你上次那种黑色的机甲吗?” “不能。”言泷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动力服是特处局用来对付异种的专属装备。”一旁的言一铭无奈道。 言牧云打了个响指:“那我还是想去特处局。” “不行,你只能去异能登记所。”言一铭这次的语气格外强硬,显然不打算由着这位年轻的哥哥继续耍性子了。 “可是......” “我辛辛苦苦照顾了你三十年,不是为了让你刚醒来就去找死的!” 言牧云原本还想辩驳两句,但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是彻底哑了火,再也吐不出半个字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安静,窗外的夕阳余晖宛若为客厅增添了橘黄色的滤镜。 “辰京学院的报名通道还没关闭,他到时候可以和我一起去上大学,等毕业后再由自己选择想干的工作。” 为了避免气氛继续僵硬下去,言泷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个点子不错。”男人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稍微舒展。 “上大学?我现在参加高考,连及格线都不一定能达到。”言牧云咧了咧嘴。 都说一个人的知识巅峰期是在高三,而他身为一名已经毕业的大学生,有用的没用的知识早就全还给老师了。 再说了,当年为了出国留学,他上的是国际高中,学的是国外英文教材,根本就没参加过国内的高考。云九小说 “这是专门面向觉醒者的大学,对学术成绩的要求并不高。”言泷在旁边道。 言牧云拿出手机:“我在网上搜一下。” 几分钟过后,他皱了皱眉,感觉内心的某种美好期待就此破灭了:“这地方,这么接地气的吗......”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辰京学院应该像卡塞尔学院,又或者是xavierinstitute(x战警里的变种人学院),致力于培养和开发学生的异能潜力,指导他们学会使用自己的力量,然后打击超能力犯罪,与非人类邪恶物种对抗等等等等。 但是这优秀毕业生一栏里都是什么鬼啊! 心理咨询师,企业家,电气工程师,高级程序员,还有金牌厨师,时尚设计师,演员......真可谓是各行各业百花齐放。 虽然看人物简介,这些毕业生大都算是社会精英,做到了各行各业的顶尖,但那股浓浓的违和感却是怎么都消除不了。 言一铭笑了:“辰京学院创立的初衷,本就是致力于让觉醒者能够正确认识并使用自己的能力。毕竟每个人的能力都有独特的功用,在不同的职业领域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奇效。” 言牧云没理他,表情木然的扭过头,盯着自己的大侄子:“你要去这里上学?” 言泷点了点头。 “你要报什么专业?土木工程?利用自己的能力一次性多搬些建材吗?”言牧云忍不住吐槽道。 既然将来学东西是为了建设美好社会,您何必去特处局做实习生,冒着生命危险和异种斗智斗勇呢? 然而言泷摇了摇头,淡淡道:“那些是通用科的专业,我要进战斗科。” “战斗科?” “辰京学院分为两个院系,其中一个是教学生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将其融入在普通社会职业。另一个学院是用来培养战斗人员,主要针对超能力犯罪,以及消灭异种。” 言牧云松了口气:“呼...这就对了嘛。” 这个辰京学院虽然和他想象中有些出入,但总归没有彻底摧毁他那略显有些中二的少年幻想。 言一铭此时突然说道:“你不能申请战斗科。” “嗯?凭啥?”言牧云双眼瞪的圆溜的,音调提高了几度。 “太危险了。” “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你是言泷的爸,又不是我爸。” 言一铭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低沉:“还是那句话,小泷本就是朝这个方向努力的,他很清楚自己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你不一样,你只是觉得刺激,觉得好玩,根本就没意识到所要面对的事物的危险性。” 言牧云有些不服:“能有多危险?昨天白天的时候还是我救了你儿子呢,感觉那些异种也不怎么样。” 言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自己是担心对方的情况才被偷袭的,但被救下这件事毕竟也是事实。 第31章 睡来的S级 “城市里的异种,和城市外的异种,完全是两种概念。” 言一铭伸手按住自己哥哥的肩膀,示意其耐心听自己讲完: “根据研究,同一个异种的第一,第二,第三降临,位置偏差不会超过方圆两公里。也就是说,当异种初次降临点是在城市里,那么它之后大概率会继续出现在城市里。” 言牧云没懂他的意思,挠了挠头:“所以呢?” “出现在城市里的异种,能够被很快发现。甚至其中九成还是‘暗幕’的时候,就已经被市民举报,刚出来就会被早已全副武装的特处局专员全力扑杀。” 言一铭双手环抱在胸前,声音低沉:“但是,城市之外的异种就完全不一样了。它们降临在深山老林之中,在人类还未察觉的时候,就经历了第二,第三次降临,无声无息的就长成了完全体。而完成三次降临的异种,实力至少会是成熟体......等一下,你应该知道‘降临’是什么意思吗?” 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哥哥昨天才刚醒过来,对现在的世界应该知之甚少。 “基本常识言泷都跟我说过。”言牧云点头。 言一铭的话并不难理解,总结一下就是: 城市里的异种,往往在幼生期和成长期的时候就会被发现并灭杀。 而城市外的异种,因为有时间进化为完全形态,平均实力肯定是要远高于前者。 别说成熟体和精英异种了,甚至可能不知道哪个偏僻角落就藏着几只王种。 “特处局专员所需要处理的,只是城市里的异种。而从辰京学院毕业的学生,负责的就是城市外的异种。” 男人眼角的皱纹愈发深刻,语气也更重了些:“加入战斗科,就意味着必须面对最危险的怪物,承受最大的风险。我就把话挑明了,我相信小泷,信任他的能力,所以才没有阻止他选这个专业。” “你就完全不同了,昨天刚醒,今天就嚷嚷着去和异种作战。你知道有多少种异种吗?你知道它们每个种类的能力特点和成长上限吗?你知道每年被异种杀死的强大觉醒者有多少吗?我看你根本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被“弟弟”这么狠狠教育了一番后,言牧云并没有表现出不忿,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把有些东西想的过于儿戏了。 见哥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言一铭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点了点头,语气稍微放缓: “所以你如果要去辰京学院,只准报通用科,就别去那什么战斗科了。你也不用担心能不能考上,我身为特处局副局长,多少还是有一个推荐名额的。” “爸。”言泷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的推荐名额只能给特处局的实习生,而且只能推荐给战斗科。” “嘶......”言一铭龇牙吸了口气,用掌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感情如果自己想用点“特权”,还只能亲手把哥哥送到最危险的与异种作战的第一线? 言牧云在旁边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怎么说,这个名额要给我吗?” 言一铭不耐烦的拍开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如果你自己申请不上通用科,那就不去上大学了,上什么大学,直接去异能登记所工作多好。” 就在这时,男人的身上突然响起了铃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接通了电话: “喂,局长,找我什么事?” “......” “嗯,嗯嗯,是的。” “......” 言一铭点点头,表情有些惊诧的看了眼身旁的哥哥,随后有些犹豫道:“他...还真有这方面的意愿。” “......” “啊?您说清楚点,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度。 “......” 言泷和言牧云自然是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又各自默默扭开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言一铭终于放下了电话,随后虚脱般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此时这个年近半百的老男人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惊讶,开心,担忧等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脸上本不明显的皱纹都深刻了几分。 “到底怎么了?”言牧云试探着问道。 言一铭扭头看向他,脸上泛起丝苦涩的笑意:“你啊你,睡了三十年,竟然睡出个万中无一。” 当下,他把刚刚接到的电话的内容大体复述了一遍。 言牧云前些天苏醒并出院这件事,虽然并没有引起多少社会关注,但在少部分知情人的圈子里还是流传了开来。 那家疗养院的院长,在得知沉睡三十年的植物人苏醒之后,颇为感兴趣。便调取了言牧云在沉睡时段,以及苏醒前几天的身体各项数值报告,想查明他是怎么恢复意识的。 结果苏醒的原因没找到,反而被这位老院长发现了另外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早在二十多年前,昏迷病人以及植物人的维生装置就已经极为先进,可以精准把控病人身体每天需要的营养物质,并输入进其体内。 言牧云便是靠着这些技术,才能安安稳稳的睡过这么多年。 人在进食的时候,多多少少难免会吃进某些对身体无益的物质。 比如炸鸡内过高的油脂,比如饮料中多余的糖分,比如各种人工食品添加剂,以及呼吸,吃饭,喝水时都避无可避的各类细菌微生物。 与人类正常饮食相对比的,维生装置只会精确的输入有益的营养物质。 这也就导致,沉睡了三十年的言牧云,此时体内的状态无比“纯净”。 经过那位老院长的推算,如果此时给这具身体打入基因药剂,“伏羲之血”可以毫无阻碍的对其进行影响和改造,最终的上限极有可能会到达“s”级。 “s级?”听到这里,言泷喃喃重复了一遍。 “是的,根据那位院长的理论,你现在保底a级,只要抓紧时间锻炼开发,最终很有可能达到s级。”言一铭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用那位李院长的话说,你的身体就是一块静待雕琢的璞玉。” 第32章 未来的路 “s级,最高等级吗?”言牧云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属于那种学习成绩不错但不拔尖,运动天赋还行但不突出,不算咸鱼,但也从未有过啥远大理想的类型。 而像他这样的平凡人,全世界占了一多半。 而当意识到自己有机会站在某个领域的金字塔顶尖时,他却并没有感到多少欣喜,更多的是有些茫然无措。 所有男生都幻想当一个英雄不假,但作为一名二十来岁的成年人,言牧云的想法早已不再那么单纯。 虽然他确实很兴奋,但心底那股对强大力量的不安,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对某些突如其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让他没办法没心没肺的就此喜形于色。 “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而是意识到了可能的随之而来的责任,这很好。”言一铭点了点头。 “别用教育晚辈的口气,谢谢。”即使处于极度震惊之中,言牧云也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哥哥”的身份,哼哼唧唧着说道。 “所以,你现在什么打算。”言一铭问道。 “什么什么打算?” “关于将来的打算,工作,上大学之类的事情。”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你刚刚不是给我安排好了吗,先去异能登记所工作一段时间,然后申请下那啥辰京学院试试。” 言一铭后仰躺进沙发,两只大手覆在自己脸上,上下搓了搓:“现在的情况,毕竟和之前不一样了啊。” “你可能不理解上限s级的意义。”原本沉默坐在旁边的言泷开口了。 言牧云扭头看向他,静候下文。 “b级,就已经是普通人能够到达的极限了。比如你之前见过的魏均队长,还有孙耀文队长。他们两人都是退伍军人,身体素质相比普通人本已经是拔尖的了。” “而他们当初为了注射基因药剂,都进行了为期半年的高强度训练,确保自己的身体机能提升至巅峰。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就是上限b级。” “a级,是只有部分天赋异禀的普通人,或者是寥寥身体受到强化的觉醒者,才能够触及的层次。” “至于s级......”言泷抿了抿嘴唇,缓缓道: “全世界的s级,应该不会超过50个。他们被称为,‘神明的眷属’。” “不超过50个?神明的眷属?”言牧云梦呓般重复了一遍。 言一铭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仰头将里面的水喝干净,随后叹了口气:“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情况不一样了吧?” 诚然,他不想让自己的哥哥掺和进任何危险的事物中。 但他同时也清楚,让一个拥有金山的年轻人每天过着平凡的日子,这注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自己现在,似乎也不用那么担忧了。 毕竟如果言牧云最后能够成功到达s级,就算不用异能,世界上也很难再有什么事物能够伤害到他了。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言一铭再次问道。 “嘿嘿。”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咧嘴笑了笑。 言一铭嘴角向下微撇,有些无奈。 对方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他拿起手机,一边打字回复信息,一边说道:“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就去特处局报到吧。” 言牧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正要露出笑容,却被对方后面一句话堵了回去。 “放心,你不可能有机会出任务的。” 言牧云急了:“凭什么!你是副局长就可以潜规则下属吗?我要举报你这个尸位素餐,滥用职权的家伙!” “你问问言泷他什么时候毕业的。”言一铭头也没抬的说道。 “你什么时候毕业的?” “四月份。” “你再问问言泷什么时候出的第一次任务。” “你什么时候出的第一次任务?” “昨天。” “今天是几月份来着?”这句话是言牧云自己问的自己。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6月3日。 言一铭似乎发完了信息,将手机放下:“你再问问言泷,辰京大学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十五号开学。”这次言泷没等对方问自己,主动回答道。 明明三人坐在同一个房间,为什么要搞这种传讯式问答? 水字数吗? “实习生的培训期通常在二到三个月左右,具体看表现。而你,你这个睡了三十年,对现代社会几乎没有半点认知的老古董......” 言一铭伸出手,指了指言牧云的鼻子: “至少也得半年。” “所以说,这么点时间,你连基本培训都完不成,就更别说参加实战任务了。” 末了他还再补充一句:“这还是不算教你生活技能的时间,比如怎么开关灯,怎么用马桶,怎么穿衣服......” 言一铭本以为哥哥马上就要张牙舞爪起来,结果却见对方老实地坐在那儿,眉头微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感到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去特处局了。”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嗯?怎么又不想去了?” “如果说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去上大学了,而实习期都不只两个月。我现在去特处局,完全没法做出任何贡献。感觉就像是官二代随便找了个单位镀金,只拿好处不干事。” 言牧云无奈的笑笑:“就像我大二暑假的时候,老爸不也在他学校给我找了份实习的职位吗?我之所以没去,不是因为懒,也是怕自己做不好工作,会连累到老爸在同事之间的声誉。” 言一铭理解了他心中担忧,拍拍他的肩膀: “你想太多了,华夏各地的特处局和辰京学院,本就是相辅相成,互利互惠的关系。特处局的实习生会格外受辰京学院的重视,而从学院毕业的学生会非常受各地特处局的欢迎。” “除了固定分区的特处局专员以外,每个城市还会有4到5支流动队伍,他们才是真正的精锐。除了负责处理分局辖区无法处理的特殊事件以外,每个月还要到郊外,处理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的异种。” “而这些队伍,我之前提到过的,通常由辰京学院的毕业生组成。” 正当言一铭想要再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接通了电话:“喂,李院长,嗯嗯是我。” “......” “啊,哎呦呵,这也太麻烦您了哈哈哈哈。” 言牧云叹了口气,翘起二郎腿,侧身看着面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心里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刚满十八的臭小子,现在连打个电话,都充满了中老年那股子奉承客套的味道啊。 言泷看出他心中依旧有些顾虑,便朝他招了招手。 “嗯?”言牧云凑了过去。 “特处局分局的工作其实还是很轻松的,平日处理的大多都是民事案件。门厦市有六个区,而市内每个月发生的‘暗幕’事件平均不到8起,往往好几个星期我们才有机会紧急出动一次,所以你并不需要担心自己是否会给他们造成麻烦。” 言泷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言牧云知道对方这是为了安慰自己,当下感激的冲他点点头,倒多少也是放下了心来。 电话挂断后,言一铭长出了一口气:“那老家伙可真是看重你啊。” “李院长,是那个疗养院的院长吗?”言牧云好奇问道。 “嗯对,是他。”言一铭点了点头:“他对你这个‘准s级’可是十分感兴趣啊,竟然让自己的女儿负责对你的特训。我想如果不是他太忙,恐怕会直接亲自来跟进你的情况。” “特训?什么特训?”言牧云愣住了。 言一铭斜瞥了他一眼:“你以为s级真有那么好当?你现在只是接近s级,又不是一定能成为s级。为了尽可能的提高成功率,你这番苦头是肯定逃不了的。” 正当言牧云纳闷他话里什么意思时,门铃响了。紧接着人工智能“云”的声音响起: “有客人来访。” 言泷起身去开门,而言牧云则伸长了脖子,好奇的往玄关处望去。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只见一名身穿针织衫,白色齐膝裙的年轻女性站在外面,手中还提着一个深灰色的小箱子。 嚯,好长的黑丝...啊不,腿。 这是言牧云心中冒出的第一句话。 第33章 李晴珂 “我来送营养药剂。” 门口的女子看起来20岁出头,身材曲线曼妙,个子高挑,只比言泷矮了小半个头。 “打扰了,小泷。”她微笑着冲言泷点了点头,披散在肩上的栗色卷发随着动作轻颤,漆黑水润的眸子已朝客厅沙发方向望了过去。 “那位就是睡了三十年的言牧云先生吗?” 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言牧云赶忙站起身来,呵呵应道:“你好你好。” “请进。”言泷侧过身子。 “嗯谢谢。”女子走了进来,然后朝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打了声招呼:“言叔叔您今天这么早下班啊。” “嗯。”言一铭应了一声,随后也站了起来,介绍道:“这位是华水疗养院孙院长的女儿,李晴珂,同时也是我市02特处分局的常驻医师,和言泷一个单位。” “你好你好。”言牧云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 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紧张,李晴珂温柔的笑笑,主动打开了话题:“我就住在楼下,所以在接到我爸电话以后,很快就赶过来了。” “哦哦,这样啊。”言牧云点头。 他之前确实有这个疑问,言一铭打完电话还没过几分钟门铃就响了,他还以为对方有瞬间移动的能力呢。 李晴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爸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尽可能的让你达到s级呢。如果最后没能成功的话,我肯定要挨骂。” 言牧云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我尽量努力。” 不得不说,被漂亮的异性盯着的压力,真的有点大。 当年他留学的时候,恰逢新冠疫情在国外大肆流行,因此极少出门,也极少参加社交活动。刚开始虽然难免感觉有些孤独,但后来竟也渐渐习惯,甚至享受起了一个人窝在宿舍里的感觉。 而这段经历的后遗症则是,从此言牧云能聊上几句的朋友不超一手之数,与异性交流的机会就更是寥寥无几了。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位美女特意来找自己是为了工作,但还是难免有些紧张起来。 李晴珂将手中的箱子打开,摆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八支不同颜色的试管: “这是市面上最新的营养药剂,白色的早上八点喝,红色的中午十二点喝,黄色的下午五点喝,蓝色的晚上十点喝。至于到时候你健身训练所需要的营养物质,我会再额外准备。”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那......饭前喝还是饭后喝?” 李晴珂微笑:“你好像理解错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准吃东西,这些营养药药剂就能满足你一天所需。还有,饮料也是完全禁止的,每天至少要喝两升的纯净水哦。” 言牧云:“?” “我爸爸之所以觉得你能到达上限s级,就是因为你的身体很‘干净’。如果你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话,那和平常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李晴珂解释道。 言一铭颇有些惋惜:“看来今晚的夜宵计划只能取消了。” 言牧云咧了咧嘴:“我得过多久这样的日子?” “等到我认为你能达到‘s级’的时候,可能一两个月,可能半年,可能一年甚至更久,这一切都要看你的表现喽。”李晴珂的笑容温柔恬静,说出的话却是某人哭丧起了脸。 当年在美食荒漠大不列颠留学的时候,言牧云甚至曾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在网上找了各种美食教程,只为做出一顿自己百分百满意的红烧肉。 虽然如今体型还算匀称标准,但作为曾经巅峰体重200斤的美食家,他是真的极少委屈自己的肚子。 李晴珂看向一旁的言泷,微笑着道:“小泷,平日里言叔叔工作忙,你可要负起责任,一定要监督好他哦。” “嗯。”言泷点头。 李晴珂摆了摆手,向几人告别:“那我先走喽,我爸要我今晚就把训练计划制定出来,争取明天一早就能实施。” 言牧云举起手叫住了她:“那个,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您的父亲...孙院长会对我这么感兴趣呢?” “你搞错了。”李晴珂眨了眨眼睛,笑容恬静:“我爸爸不是对‘你’感兴趣,是对s级感兴趣。而且不止是他,想必现在门厦市所有知情者,现在都十分关注你。” 经她这么说,言牧云想起来一件事情,那就是之前言一铭接第一通电话,称对方为“局长”。 事情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先是孙院长发现自己身体的潜力,随后通知特处局局长,然后那位局长便联络了言一铭。 也就是那通电话之后,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原本的极力反对,到爽快地同意了自己去特处局实习。 李晴珂微微偏头,温润的眸子望过来:“你觉得,是界榜排名前一万的异能者更受国家重视,还是s级的基因战士更受重视呢?” 言牧云想了想,迟疑道:“s级基因战士吧?” 单纯从数量角度来看,s级的基因战士,全世界都没有50个。与之相比,一万这个数字就有点大了。 “没错。”李晴珂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言牧云很老实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要考自己,便也懒得花心思去猜了。 “因为不论你是多厉害的异能者,你总不可能随时随地使用自己的异能。” 李晴珂竖起一根手指,清丽的面容稍显严肃: “只要你没有使用自己的异能,那你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只需要一把小刀,一颗子弹,就可以轻易杀死。迄今为止,已经不知有多少强大的异能者死在普通人手中了。当然,我这里的普通人指的是没有异能的人类,他们中不乏特种兵或者专业杀手。” 言牧云突然想起张宇,那个害自己睡了三十年的罪魁祸首。 虽然对方拥有破坏力极为恐怖的异能,但当自己趁机暴起发难的时候,仅用一个花瓶就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李晴珂继续说道:“但是高等级的基因战士就不同了,他们是完美的超人,或者说是兵器。强大的肉身,恐怖的反应能力,对危险的感知等等,使敌人没有任何可趁之机。于各方各面而言,s级基因战士都可以说是最全面,最强大的存在。”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扭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言一铭咧了咧嘴:“我曾经有幸去军区配合演练,如果是正面对抗的话,我可以至少压制住三名a级的基因战士。但如果是模拟现实战场,十次演练中,我失败了五次。被a级基因战士‘杀死’了两次,被b级‘杀死’一次,甚至还被普通军人‘杀死’两次。” “啧啧。”听到这个有些反认知的结果,言牧云忍不住咂了咂嘴,随后问道:“你没有打基因药剂吗?” 言一铭有些感慨:“药剂研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30多岁了,身体开始走起了下坡路。注射时我的上限只达到了c级,后来就一直维持在c级了。” “所以......”李晴珂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将他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重视你了吗?” “啊,嗯。”言牧云木木的点了点头。 “那就做好准备吧,从明天开始,艰苦的‘s级’特训就要开始喽。” 第34章 分局 “你昨晚几点睡的?”言泷皱眉问道。 眼前这家伙顶着两个黑眼圈,脚步虚浮,正一边仰天打着哈欠一边刷牙。 “我...咳咳咳咳!”言牧云口齿不清的想说些什么,却被牙膏泡沫呛住了,当下猛烈地咳嗽起来。 言泷叹了口气,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言牧云用清水漱了漱口,这才答道:“昨晚用那眼镜看了部电影,等看完发现已经两点了。毕竟那效果实在是太惊艳了,真正的身临其境啊。” 他昨天看了部古代战争片,宛若置身于真正的古战场。闷雷般的战鼓声后,无数将士宛若从他身畔冲杀出去,一时间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简直不要太刺激。 言牧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随后摆摆手:“哎呀,放心,我都睡了三十年了,就这一晚上少睡会儿没问题的。” “老爸不该给你买那个智能眼镜的,我也不该教你用。”言泷面无表情道。 对于这位横跨三十年的老古董来说,现代科技实在是太具诱惑力了。 言牧云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自从裤兜里掏出眼镜戴上,随后将一枚银白色的机械戒指戴在右手食指。 在他的视角中,几块半透明的蓝色信息框出现在视野正中,一枚黑色的光标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在半空中移动。 这枚戒指起的算是电脑鼠标的作用,可以捕捉使用者的手势动作,在投影界面上实施相关指令。https:/ “你说啥颜色适合我?白色?”言牧云手指指尖轻搓,鼻梁上的眼镜框变成了白色。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不是太满意:“蓝色?” 镜框变成了宝蓝色。 “算了,还是黑色适合我,其他颜色怎么看怎么奇怪......” 言牧云摇了摇头,眼镜恢复了原本的纯黑色。 “你好像很兴奋。”言泷靠在门框边上,环抱着双臂。 言牧云冲他挑了挑眉毛:“当然啊,毕竟马上就要去特处局了,有种即将成为超级英雄的一员的感觉。” “现实可不是电影。”言泷面无表情道。 “这我当然知道。”言牧云无奈苦笑,他只想表达一下心中的兴奋,结果没想到被这个小自己四岁的侄子教育了。 不对,是小三十四岁。 “话说你在这干嘛?” 言牧云突然反应过来,家里不是有两个卫生间吗,为什么这小子要端着洗漱用具站在自己这里? “我爸在上厕所。”言泷淡淡道:“你刷快点。” ...... 由于昨天请假,言泷没去把摩托骑回来。特处总局和海沧区分局的方向并不相同,因此在言一铭上班离开后,两人就只好去蹭车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李晴珂柳眉倒竖,双手叉腰问道。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宽松短袖,卡其色的齐膝短裙下,双腿圆润而修长。搭配着那头柔顺的栗色长卷发,端是温婉且魅力四射。 按理说美女在前,应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然而言牧云此时却是莫名感到脊背发凉。 “没,其实也没多晚...” “两点多。” 言牧云猛然扭头望向言泷,眼睛里满是问号。 你卖我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吗?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不想给你讲解睡眠对身体健康的重要性。你如果自控力这么差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把基因药剂注射了,将来能当个a级就挺好,免得时间拖的久了,把自己身体糟蹋的更差劲。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好好走下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更不要浪费自己的人生!” 李晴珂一双杏眼圆瞪,连珠炮般的话语数落的言牧云有些无地自容。 这姑娘,虽然不知道作为医师的水平如何,但去当中学的班主任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今天我给你制定一份作息时间表,以后如果再被我发现一次违规,那你就搬下来和我住,我亲自监督你。” 言牧云张了张嘴:“这不太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又不是封建社会了。” “不是,可是...” “先上车,快迟到了。” ...... 玫红色的浮空车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了停车位上。 走下车后,言牧云将头探出护栏,朝下望了一眼,只见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宛若蚁群列队迁移。 在他的身后,是一座七层高的建筑,这便是海沧区的特殊事务处理局了。 建在五座立交桥的中心交汇处,四通八达,专员乘坐浮空车可在十分钟内到达门厦市02分区的任何角落。 “这边。”言泷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 三人走进楼内,李晴珂便开始介绍了起来:“我们海沧区分局有两个小队,一楼是一队的办公区域,以及接待区域,二楼是二队的办公区域以及员工餐厅。三楼则是健身房,会议室,活动室,以及我的办公室。四五六楼都是专员们住的地方,而顶层七楼有花园,露天游泳馆和桑拿室。” “好家伙,这待遇是真不错啊。”言牧云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前面的拐角出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却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一队队长,c级基因战士魏均。 男人的穿着很休闲,宽大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以及一双黑色运动鞋。 如果忽略那近两米的身高,以及那宽松衣物都遮掩不住的壮硕肌肉的话,倒颇有些邻家好大哥的感觉。 “呦,早上好啊各位。”魏均看到三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待他来到近前,言牧云只觉得走廊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昨天就收到通知了,说你会来我们这儿实习一段时间,我代表a小队表示热烈欢迎!”魏均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特处局一队二队,又被称为a小队和b小队,平日这里的专员基本都是想起什么叫什么。 “我想先去个洗手间。”言牧云朝四周望了望。 魏均给他指了个方向:“走廊尽头就是了。我们的办公室在这边,你一会儿自己过来就行。主要是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办理下各种手续。” “办完手续后直接来三楼,准备开始今天的训练。”李晴珂叮嘱了一句,随后便朝着不远处的电梯门走过去了。 自从魏均出现,她的表情就一直有些冷淡,此时更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径直离开了。 言牧云察觉到了这点,但见魏壮汉神色如常,仿佛没察觉出丝毫异样,他也没多嘴问些什么。 朝两人摆了摆手,他便走向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第35章 厕所 言牧云双手掬起一捧水,拍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用力揉搓了两下。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年轻人黑发卷曲,鼻梁高挺,架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双眼由于昨晚熬夜显得有些无神。 整体虽然说不上有多帅吧,但第一眼看上去还算顺眼,让人很容易心生亲近。 “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啊。”言牧云叹了口气。 在上高中的时候,老爸是校长。 现在参加实习,老弟是单位的顶头上司。 这要是在以前的网络小说里,自己妥妥的是主角装逼打脸的垫脚石啊。 言牧云以前就常和朋友开玩笑自嘲,偶像剧或者小说里的校长儿子都是多么风光,前后小弟无数,左右香车美女,怎么到自己这就拉了胯呢? 别说当个校霸了,自己甚至高二还当了一段时间的纪检部长,专查校服问题以及自习室纪律等等。 不管现实或者小说里如何,反正以言牧云自己的思维形势来说,上头有人罩着,哪里会是嚣张的资本啊? 他只会更加小心行事,生怕惹麻烦牵连对方。 毕竟如果自己犯事了,不论对方怎么做,只要这层关系摆在这基本多少都会落旁人口舌。 什么仗势欺人,什么以权谋私等等阴谋论,基本就安到头上来了。 高中时他一直怂怂的,怕牵连老爸。 现在他也是怂怂的,怕牵连老弟。 “你是新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将言牧云从胡思乱想中拖了出来。 他扭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单薄,面容清秀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少年身穿白色短袖,额前几缕头发被染成红色,里面还夹杂着细细的一抹橘黄,乍一眼看去像是簇正在燃烧的火苗。 “嗯,算是吧。”言牧云点点头,随后好奇道:“你也是特处局专员吗?” 对方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实在过于年轻了。 “当然是啊。”少年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一会儿办公室那边见,我先上厕所。” 说完,他推开一个隔间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这名少年应该和言泷一样,也是实习生。但就算是这样,看起来未免也有些太过年轻了。 言牧云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从洗手台旁边抽出几张纸巾,随意将脸擦干。 “你是新来的?”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而且听起来非常熟悉。 言牧云看向镜子,却发现之前那名少年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洗手间门口,正环抱着双手打量着自己。 什么鬼?他不是刚进厕所吗,什么时候到门口了? 言牧云猛地扭过头,有些警惕的盯着对方:“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的反应这么大,那名少年也皱起了眉头,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就跟你搭个话,干嘛这么一惊一乍的。” “就在几秒钟前,你刚刚问过我相同的问题。”言牧云解释道。 “是吗?”少年愣了一下。 言牧云将手中的纸巾攥成一团,狐疑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你的能力吗?瞬间移动?还是时间回溯?” 少年笑了:“我要是有这么厉害的能力,早就不呆在这特处局分局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 言牧云此时也有些懵了,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昨天熬夜太晚,导致出了幻觉。 “不过......”少年抬手抚摸自己的下巴,尾音拖的长长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犹豫。 言牧云催促道:“你想说什么?” 少年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你确定之前看到的人是我吗?或者说,你确定看到的那个‘我’...是人吗?” 言牧云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厕所隔间的门发出了响声。 他回头看去,却见缓缓打开的门缝后,露出了那少年半张苍白的脸,一只漆黑如深潭的眼瞳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言牧云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站在厕所门口的少年瞪大了眼睛,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对方却已经与他擦身而过。 等到言牧云走出去后,他站在原地撇了撇嘴,随后朝里面喊道:“韩金鱼,都怪你演的太假了。” 隔间的门被推开,一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从中走了出来,颇为不服地抗议道:“放屁,韩银烛,是你演的太假了,对话一点都不自然。” 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都身穿着白色短袖,额前头发染红,光看外表基本难以分辨出区别。 这是一对双胞胎。 ...... “呼。”走出厕所后,言牧云吐出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膛。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那俩少年应该是双胞胎。 如果不是以前看过很多恐怖片,有经验了,坚信面对鬼物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它们,自己今天说不定就得出个不大不小的糗。 虽然这个恶作剧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不得不承认,刚刚还没反应过来的自己确实被吓了一跳。 毕竟,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言牧云略感好笑的摇了摇头,倒也不打算找那俩小子算账,只是加快步伐走向了不远处的办公室。 “喂,新来的。” 突然又有人叫住了自己。 言牧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倚墙站着一名青年,穿着宽松的花衬衫,大裤衩,嘴里还叼着根香烟,活脱脱一副街溜子模样。 比较引起他注意的是,对方的衬衫左边前面长,后面短,右边前面短,后面长,也不知道这设计算不算是这个时代的正常审美。 这特处局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感情除了前天就见过的魏均,孙队以及那几个二队专员,这里就没有正常人了吗? 言牧云有些无语,但还是走了过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街溜子抽出一根烟,递了过来:“我叫骆兵翰,骆驼骆,士兵兵,翰林翰,朋友你贵姓啊。” “谢谢,我不抽烟。”言牧云摆手推辞,随后说道:“我姓言,言语的言,言牧云。” “呦!言可是个好姓氏啊。” 街溜子神色颇为夸张,语调都高了几度:“我想想啊我想想,我们这也有个姓言的实习生,他爸是咱们市特处局的副局长。既然您也姓言,难道和那位副局长也有些关系吗?” 不管多迟钝的人,此时都能听出来了,对方就是刻意来找自己茬的。 然而言牧云只是冲对方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里。 第36章 孙哥 走进办公室后,言牧云第一时间怔住了,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在他面前不远处,一座横宽近两米的“肉山”几乎占满了大半视野。 从背影看去,对方一头酒红色的长发,穿着足以给普通人当帐篷的蓝色短袖,黑色长裙。 她的四肢粗壮如象,一圈一圈堆积着,像是套了好几层轮胎,腰间的白肉凸在外面,简直快要耷拉到地面上了。 言牧云甚至有点震惊于对方为什么能够保持站立,若是普通人拥有这么大的体重,膝盖绝对是无比脆弱的,根本不可能支撑起身体。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肉山”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自觉朝旁边让了让,将道路腾了出来。 “谢...谢谢。”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动作僵硬地从旁边走了过去。 “你很怕我?”出乎意料的,这位女“肉山”的声音很好听,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勾人的魅惑。 言牧云缓缓扭过头去,只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正看着自己。 不得不承认,虽然对方的体型着实有点恐怖,但长相却并不差,甚至可以说非常...顺眼。 圆乎乎的脸蛋,殷红饱满的双唇,以及虽然被挤成细缝,但仍显得灵动清澈的双眼,让人无比期待看到她瘦下来的样子。 “说实话,是有点。”言牧云很老实的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道:“但现在不怕了。” “有意思。”女子微笑了一下,脸上厚厚的肉挤起来,直接将本就剩一条缝的双眼彻底吞没。 她伸出一只手,说道:“我叫钟萧萧,一队正式专员。” “言牧云。” 言牧云也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握住了对方两根手指,上下晃了晃。 没办法,自己的手掌已经张到最大了。 触感柔软绵滑,很舒服,没有丝毫油腻或是令人不适的感觉。 似乎是被他的动作逗笑了,钟萧萧又笑了起来,然后抬手指了指里面的一个房间,说道:“那边就是队长办公室了,你过去吧。” “好嘞,谢谢。”言牧云道了谢,然后便顺着方向走了过去。 双胞胎,街溜子,超大码美女......这个特处局分局是真的卧龙藏虎啊。 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言牧云推门走进了队长办公室。 此时魏均正坐在办公桌后,和言泷聊着些什么,见他进来,便拿起桌上一个平板递了过去:“这是实习的合同,还有相关注意事项,你看看吧。” 言牧云粗略的翻了一下,只见这些资料有五六页,信息密度极大,没半个小时应该读不下来。 于是他看向了自己的大侄子:“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对方也是实习生,当然是阅读并签署过这些文件的。 “从辰京学院毕业后,如无意外,你需要在这个分局工作至少一年。”言泷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因为你只实习两个月,不出任务,所以没有工资。” “很合理。”言牧云点了点头。 他对于自己的定位一直摆的很清楚,自己只是来参加免费培训外加“镀金”的,不掏钱就算好的了,根本没资格要求什么福利待遇。 想到这里,言牧云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指,在电子合同上刷刷签下了名字。 特处局多少也算国家的正规单位了,又不是那些资本运营的私企,倒不用担心里面有什么坑等着自己。 看到这一幕,魏均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爽快的很。” “接下来我该干什么?”言牧云将手中的平板放回桌面上。 魏均朝右侧偏了偏头,说道:“去隔壁办公室,找老孙填报一下个人信息,你就算是我们a小队的一员了。” “好嘞。”言牧云十分干脆的朝门口走去,然后却在推开门的时候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扭头问道:“话说不用测试我的异能吗?我看网上的招人流程,应该是先身份审核,再进行异能测试,最后才签合同的啊?” 言牧云昨天当然不可能只顾着看电影,因为紧张,他事先在网上查了挺多的相关资料。 “你的身份需要审核什么。”魏均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至于异能测试,你有时间去补上就好。” 言牧云心领神会,也没继续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特处局的副局长...不,甚至是正局长都可能打过了招呼,当然再繁琐的流程也能简化成一步两步。 来到隔壁办公室,里面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了,此时正端着一盏茶,轻轻地吹着上面的热气。 “您好。”言牧云有些拘谨的朝对方点了点头。 “坐。”中年人扬了扬下巴,抿了口茶,随后另一只手挥了挥,办公桌上的半透明显示屏翻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门口。 言牧云坐下,微微前倾身子,却是发现屏幕里表格的信息都已经填好了。 “信息化社会,只要你是华夏人,很多信息只要输入名字和身份证号,自己就会蹦出来。”老孙将手中茶盏放下:“你检查一下上面的信息有没有错,没错的话点击完成就行。” 言牧云没有去看表格,反而皱眉道:“应该不是谁都能搜到这些信息吧。” “当然不是,只有执法机关和税务机关可以。”老孙笑着摇摇头。 “那就好,不然还挺恐怖的。”言牧云点点头,随后看起了上面的信息。 表格上的东西并不多,也就是姓名,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学历等等东西。 在确认无误后,言牧云点击了确认。 “骆兵翰那小子,应该已经找过你麻烦了吧?”老孙突然开口道。 言牧云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笑,没有说话。 老孙倒也没有继续追问,挥手将电子屏重新转回来,自顾自道:“你也别讨厌他,他其实人不错的。” 言牧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他原本是一名刚从大学毕业的法医,后来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报名要来特处局。这小子异能只有d级,原本连面试资格都没有,是凭着厚脸皮天天蹲守在特处局门口,才硬生生让魏均给了他一个面试的机会。你如今这么轻轻松松就进来了,他肯定心里不服气。” 似乎是已经整理好了资料,老孙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似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要是让骆兵翰知道,他申请了快一年的基因药剂,也是你唾手可得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跟你打上一架。” 言牧云微微一愣,问道:“基因药剂难道不是加入特处局就能获得吗?” “哪有那么容易。”老孙摆了摆手:“国家每年基因药剂的产量并不多,必须要看各地区分局的专员的表现,贡献,以及潜力,然后再进行合理分配。现在咱们这个分局打过基因药剂的人,总共也就五个人,a小队三个,b小队两个。”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心里那种“走后门”的不安感愈发有些强烈。 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老孙笑笑,宽慰道:“你也不用感觉愧疚,那支基因药剂是你应得的。有着近s级的潜力,就算你弟弟不是副局长,国家也肯定会把你当做重点培养对象的。” “谢谢你......”言牧云犹豫了一下,随后叫道:“孙叔。” “哈哈哈哈,可别叫我孙叔。”老孙大笑着摆了摆手:“若论实际年龄,你就比我小三岁,怎么能让你叫我叔呢?我叫孙书立,书本的书,以后你叫我孙哥就行。” “好嘞孙哥。”言牧云也笑了,干脆的改了称呼。 此时他也知道了对方的年纪,55岁。 自己的弟弟言一铭今年应该是48岁,看起来还是正值壮年,这位孙哥相比看起来倒是有些显老了。 “好了好了,老头子我今天话太多了,你去干自己的事情吧。”孙书立摆摆手,再次端起了茶盏。 言牧云起身点头告别,走出了办公室。 第37章 特训 特处局三楼的健身房。 “你这也太差劲了吧?”李晴珂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平板,瞪着双眼。 在她面前不远处,言牧云身穿特制的紧身训练服,平躺在长凳上,双手拿着10kg的哑铃,无比吃力的做着上斜推举,脸都快憋红了。 “10kg,10个,不行了?”李晴珂一边看着手中平板的数据,一边有些不敢置信的吐槽道。 言牧云手一松,两个哑铃砸在地板缓冲垫上,随后坐起身来擦了擦汗。 “对于初学者来说,算不错的了。”在他的身后,一名约二十七八左右,身材健壮的男人环抱双臂站在那,开口打了个圆场。 男人名叫张澜,也是a小队的专员,是李晴珂特意叫上来帮忙训练言牧云的。 他是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面相很温和,嘴边一圈淡青色的胡茬增添了几分狂野随性的味道,而那健壮的身材算是仅次于队长魏均了。 “可我也不算初学者了。”言牧云摇了摇头,似乎颇为泄气:“我之前就经常去健身房,哑铃推举用的都是25kg往上。” “之前?多久之前?” “三十年前。” 李晴珂差点被气笑了,而张澜也颇感好笑的摇了摇头:“虽然维生装置能帮你维持身体的基本机能,但你的肌肉和骨骼的退化却是不可避免的。加油训练吧,你迟早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的。” 就在此时,一道瘦高的身影从旁边走过,拿过架子上30kg重的哑铃,躺在言牧云旁边的椅子上,用相同的动作呼哧呼哧地就做了起来。 李晴珂微微蹙眉,不悦道:“你到一边去,别打扰我们。” 连着做了足有二十个后,骆兵翰才把手中哑铃放下,坐起身颇为不忿道:“我哪打扰你们了?我就想健个身怎么了?” 李晴珂手中平板一竖,横眉就想开喷,然而言牧云却率先开了口:“没关系,公共区域,骆先生当然想在哪练在哪练。而且有他在旁边激励,我也更有动力了。” 张澜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露出一抹笑容,随后道:“休息够了,继续吧。做完这个动作,后面还有很多训练在等着你呢。” “好嘞。”言牧云应了一声,俯身拿起两个10kg的哑铃,再次躺倒在了椅子上。 ...... 在经历了近三个小时的摧残后,浑身是汗的言牧云基本是在张澜的搀扶下走进了更衣室。 “这样练...嘶......真的不会对身体有害吗?”言牧云走路时不小心扯动了腿部肌肉,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艰难说道。 他之前在上大学的时候,是跟着一位健身大佬一起练的。两个人每天先练一小时重量,然后再做半小时有氧。 训练计划基本是周一练胸,周二练背,周三练肩,周四练腿,周五练手臂,周六单纯有氧,周日休息一天。 然而就在今天上午,他几乎做完了以前一个星期的训练量。 “如果没有时间放松恢复,确实有害。”张澜点了点头。 “所以,我就中午吃饭时间休息一个小时,然后下午还要进行心肺训练?”言牧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张澜冲他笑了笑,看起来有些憨厚:“放心,会让你得到充足的休息的。” 两人拐进休息室的里间,言牧云赫然发现,在角落里摆放着三台圆柱形的机器。 机器通体银白色,约有两米多长,一米多高,足够一个人躺在里面。 “你在里面睡个午觉,半小时后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张澜扶着他来到其中一台机器前,也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半圆形的盖子缓缓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结构。 里面是皮质的软垫,头部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应该算是枕头,看起来躺在里面应该会很舒服。 言牧云伸手摸了摸,突然扭头朝门口看去,问道:“你不在里面放松一下吗?” 门口站着的是骆兵翰。 在进行了与他相同的一系列训练后,这位流里流气的街溜子此时也有些狼狈。宽松的花衬衫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露出了颇为精实的肌肉线条。 “呵,这点训练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骆兵翰不屑的笑笑。 言牧云没再说话,在张澜的帮助下,先脱掉了上衣,然后有些艰难的躺进了圆柱形的机器里。 看着这一幕,骆兵翰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丝诡异的笑容,然而已经躺下的某人自然是看不到了。 “我按开始了啊。”张澜招呼了一声。 “好嘞。”言牧云艰难的咧嘴笑笑。 张澜合上盖子,随后表情有些古怪的和门口的骆兵翰对视了一眼。 “嘿嘿。”街溜子笑出了声。 张澜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随后在机器屏幕上按下了几个按键。 肌肉放松模式,半小时,启动。 一秒钟后,两秒钟后,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圆筒形的机器里,传来了言牧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因为机器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人只能听见的声音倒并不算大。 “走吧,去吃饭,别在这看热闹了。”骆兵翰原本还想再幸灾乐祸的旁观一会儿,但被张澜抓住手臂,拖了出去。 ...... 言牧云当然很清楚,放松肌肉的过程其实很痛苦。 但天真的他以为,在如今这个高科技的时代,人们已经发明出了更加温和无刺激的放松方式。 尤其当他看到这从未见过的圆筒形机器时,心中的这种想法便更加笃定了。 然而,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此时的言牧云,胸前,背后,小腹,四肢,都在接受着高频率的“摧残”。 就如同整个身子被两张按摩椅紧紧夹在内,无数机械枪头捶打着他每一块肌肉。几分钟后,坚硬冰凉的金属片用力按下来,在他全身不停地游走刮滑...... 救命救命救命要死要死要死。 在惨叫了好几声后,言牧云终于多少适应了这种痛楚,开始紧咬着牙关承受。 过了无比漫长的十几分钟,这种“非人”的摧残终于结束了。 机器的按揉方式开始变得温和,言牧云终于是感觉不到疼痛,还是浑身上下舒爽了起来。 可能因为昨天没睡好,今天又经历了高强度训练,他渐渐睡了过去。 过了约莫半小时后,吃完午饭的张澜来到了休息室。 看着已经打开盖子的机器里正熟睡着的年轻人,他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起床了,把中午的营养药剂,以及李医生准备的补充剂都喝掉,准备开始下午的心肺训练。” 言牧云先是迷迷糊糊地醒来,然后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一翻又倒了下去。 张澜也不惯着他,像是抓着一只小鸡般,轻松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十分钟后,半死不活的某人在跑步机上开始狂奔。 第38章 药剂 言牧云站在淋浴头下,一只手扶着墙,温热的水流哗啦啦的冲刷着他疲惫不堪的身躯。 他就这么站着,没有半点动作,宛若竖立在暴雨中心的石像...不,应该是有些泡发的烂木桩子。 过了大约五分钟后,水流声渐渐停息。 隔间的门打开,脸色苍白的言牧云双手扶着门框走出来,凭借着莫大的毅力,无比艰难的穿上了衣服。 淋浴室外,张澜背靠着墙站立,嘴里叼着根外壳黑色镶金纹的电子烟。 因为满脸的胡茬,让他比表面看上去要成熟的多,明明只有27岁,却常被人当做30多,但他倒也从未在意过。 没由来的,张澜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刚刚离开的那家伙。 骆兵翰今年25岁,但是因为面相年轻,气质跳脱,倒老是被人当成20岁出头。 然而两人对烟的品味,却和外貌截然相反。 看起来像年轻小伙子的那家伙,喜欢传统的纸卷烟。看起来像中年大叔的自己,却只喜欢新潮的电子烟。 两人在对待工作上的态度也不同。 骆兵翰就像是加满了油的小马达,不论是对待日常训练还是出任务,总是干劲十足的如同打了鸡血,而自己却已经憧憬起了退休后的生活。 要是告诉不知情的人,自己和骆兵翰只差两岁,恐怕谁都不会信吧? 从浴室里走出一道身影,腰背佝偻着,如同焉了的茄子。 “喂,你猜猜我和骆兵翰差几岁?”张澜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抬起头,有些艰难的笑笑:“应该...至少差个六七岁吧?” 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张澜咧了咧嘴,几丝白色的烟气消散在空中:“猜错了,我和他就差两岁。” “嚯......”言牧云想表达一下惊讶,但是身心上的疲累让他做不出多余的反应。 “哈哈,你还和我们还差二十多岁呢。” 张澜将电子烟收起来,一只手扶住对方的手臂,另一只手在背上拍了拍:“作为五十多岁的大叔,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谢谢嗷。” 说实话,张澜对这个年过半百的青年印象并不差。 谦虚,温和,肯吃苦,有一股韧性。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对方似乎对谁都有着一股隐隐的讨好的感觉,似乎是知道自己加入特处局的流程不合规矩,因此有点心虚。 他明明不需要这样的,因为他是门厦市特处总局副局长的哥哥。 两人朝着电梯方向走去,张澜突然开口:“我还挺喜欢你的。” 言牧云没有说话,不露声色的挣开了他的手,走到了一旁。 “你想哪儿去了。”张澜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有女朋友的。” 两人站定在电梯口,他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说道:“骆兵翰是对你有点意见,但希望你别放在心上,那小子其实是个好人。” “理解。”言牧云嘴唇微抿,点点头。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 电梯门再次打开,言牧云从里面走了出来,苦笑道:“李医生让我洗完澡去找她,差点给忘了。” “嗯。”张澜随意的摆了摆手,电梯门再次缓缓合拢。 ...... 特处局三楼医务室。 李晴珂身穿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投射着的虚拟光屏上显示着各种图像,以及许多复杂难懂的数值。 敲门声响起,她没有抬头:“进来。” 满脸虚弱的言牧云推门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随后整个身体瘫软了下去。 李晴珂没有看他,只是专注的盯着眼前的虚拟光屏:“虽然你的各项身体素质都很一般,只是勉强达到成年男性的水平,但你的进步还是很快的。仅仅这么一天的训练量,就能够抵得上普通人三到四天的训练成果了。” “嗯?真的吗?”言牧云睁开眼睛,自己白天的时候一直在被打击信心,此时总算听到了个好消息。 李晴珂点点头:“嗯。” “有什么......”言牧云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问道:“原理吗?我之所以能进步这么快的原理。” 女医生瞥了他一眼:“说了你也听不懂。” 言牧云刚想抗议,但对方根本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你在下面等我,到时候我带你去再买点营养剂。” “不能网购吗?现在买东西不是十分钟就能送到吗?”言牧云哀嚎一声。 他已经被折磨的精疲力竭,连根手指都不想多动,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 李晴珂的视线透过虚拟光屏望向这条死鱼,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你以为这是买菜呢?” 言牧云不死心:“就算没办法十分钟送到,一天时间也够了吧?不是还有那个什么分子,分子传输啥的技术,可以把商品直接送过来。” 昨天晚上李晴珂来的时候带了六根药剂,也就是两套,自己今天喝一套,明天喝一套,时间怎么算都应该是够的。 李晴珂耐下性子,继续解释道:“分子传输技术也是有局限性的,比如营养剂这样的产品内部成分太过精细,如果被粗暴的分解重组,原有的物质结构会受到影响并失去效用,所以只能通过无人机将原产品进行投递。” “你再多问一句,明天训练量翻倍。” 最后这句话,能听出她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俊杰为识时务者。 言牧云呵呵干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打算溜走。 “等下,把这个喝了。”李晴珂叫住他,将一个装着淡蓝色液体的小玻璃瓶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什么?” “缓解肌肉疲劳的补剂,特处局其他专员日常训练完都会喝一瓶。” 言牧云将小玻璃片拿起来,打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入喉冰凉清爽,味道带着股淡淡微酸的甘甜。 他将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擦了擦嘴:“感觉不错。” 原本有些发涨的大脑精神了许多,身上那股困顿疲乏的感觉也少了。 不得不说,三十年后的今天,很多东西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畴。 “那我先下去等你了?” “好,我很快忙完这些。”李晴珂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言牧云耸了耸肩,转身朝门外走去。 第39章 代罚者 言牧云下到一楼大办公室的时候,只见a小队的所有专员都聚在了一起,正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荧蓝色电子屏幕。 他有些好奇,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也凑了过去。 换了身白色短袖的骆兵翰也正站在屏幕前,向身后斜瞥了一眼,不露痕迹的朝旁边挪动了一步,腾出了点位置。 这么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言牧云对他的观感好了不少。 此时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视频。 昏暗的房间,窗帘紧闭,镜头中心位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赤身裸体只剩内裤,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眼蒙着黑布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极为惊恐,微凸的肚腩随着身体的颤抖不停颤动,双腿更是打着哆嗦,隐约可见内裤湿了一片,椅子的边缘正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 由于嘴里被塞了东西,他只能勉强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而在那中年男人的身后,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桌前,似乎正摆弄着上面的什么东西。 言牧云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但见身边众人都面色凝重的样子,便把话重新吞了回去。 视频里,后面那道模糊的人影动了,缓步走向镜头,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随着距离拉近,言牧云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暗红色螺旋花纹的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违和”,这是言牧云在看到这双眼睛时,心中的第一感受。 该怎么形容呢? 纯良,清明,温润,像一头森林里的小鹿。 就像是高中学校里,很干净很阳光的大男孩,让人怎么都无法将其和视频里那诡异恐怖的场景联系到一起。 “好看的雌雄莫辩”,大概是对这双眼睛最贴切的形容了。 “大家好,我是‘代罚者’。” 男子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磁性,听起来很舒服。 “今天我们要制裁的人,是这位阳德电力公司的人事部主任,张子豪。” 在听到这句话时,椅子上的男人更加疯狂的挣扎起来,但由于身体被牢牢绑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蒙面男子没有理会他,只是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抖开,然后逐字逐句的读道: “姓名张子豪,今年45岁,离异,女儿今年17岁,表面任职与阳德电力公司,背地里其实是非法组织‘暗江会’的骨干成员。” “他曾经利用职权之便威胁过两位女下属,强迫她们其成为自己的情妇,并曾叫人打伤致残了其中一人的丈夫。” 蒙面男子稍微顿了顿,抬起头直视镜头,似乎在看着正在看视频的人: “‘暗江会’是近年来兴起的非法组织,从事的人口贩卖,新型毒品,走私洗钱等生意。在这里,我就不宣读这个组织做过哪些事了,相关资料以及证据都已发给了特处局,相信他们会对其进行打击制裁。”https:/ 视频突然被暂停,魏均朝里面的办公室喊了一声:“老孙,咱们收到上面通知没有?” 孙书立的声音传出来:“暂时还没。” “嗯,估计快了。”魏均应了一声,随后继续播放屏幕上的视频。 视频之中,蒙面男子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纸:“从2049到2052三年期间,张子豪身为暗江会骨干,经手违禁药品,军火等非法交易额度数百万,曾对4名女子施暴,其中致死,致残3人,两人死前曾遭受严重殴打,手脚被折断......” 后面的内容,言牧云已经不忍去听了。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只见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皱。尤其是那对年轻的双胞胎,更是牙关紧咬,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在宣读完一系列惨无人道的事情后,蒙面男子拿起了摄像机,走到被反缚双手的男人身前,一把扯掉了蒙在他眼上的布: “看清楚这个恶魔的面庞,他长这样。” 张子豪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就如同大街上擦肩而过的中年大叔,任谁都无法看出这平凡的皮囊之下的丑陋灵魂。 此时的他脸色苍白,近乎疯狂地用力摆动着脑袋,不想被镜头拍到自己的样貌。 然而蒙面男子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直接将摄像机怼在了他的面前,冷冷说道:“怎么,做的出那些可怕的事情,却连面对镜头的勇气都没有吗?” “呜呜呜呜呜...”张子豪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呜咽声,似乎是在求饶,也似乎是在咒骂。 过了几秒钟,蒙面男子松开了男人的下巴,将摄像机镜头重新对准了自己。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下来他的语气变得温和,感情真挚:“在这里,我必须要对张子豪的女儿说一声对不起。” “很抱歉,我将会杀死你的父亲。你原本平凡幸福的生活,会从今晚彻底消失。你将来的人生,也很可能会遭受极大的影响。”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不知情的,但希望你能理解,张子豪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好爸爸,但他在无人能见的阴影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将你从小培育到大,会关心你的学习,会调休工作专门给你过生日。但你要意识到,他也亲手摧毁了无数像你一样的女孩的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番叙述中,言牧云竟然从蒙面男子的眼中看到了泪光。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并不是错觉,对方是真的哭了起来,眼眶发红,泪水顺着脸颊从暗红色面具后滴落。 “总之,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但我不会后悔这样做,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视频之中,蒙面男子将相机摆回原来的位置,随后走到了中年男子的身后。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中年男人愈发疯狂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近乎野兽呻吟的嘶吼声。 蒙面男子双目通红,流着热泪,伸出一只手按在男人的头顶,另一只手扒住了他的下巴。 他猛然用力一扳,只听清脆的“咔嚓”声过后,张子豪喉咙里的呜咽声瞬间消失,头颅软趴趴的垂了下去。 昏暗的房间里,此时安静的可怕,气氛压抑的让人有些窒息。 蒙面男子缓步走上前,对着镜头摆了摆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记住,我是代罚者,以神明的名义,世间所有罪孽之人,都无法逃脱我的惩戒。”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双目中隐约还有泪光,但语气坚定的近乎偏执,宛若冷静到极致的疯魔。 随后屏幕陷入黑暗。 第40章 义警 视频播放结束,退出了全屏模式。 言牧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屏幕上紧接着播放了下一个视频。 主角依旧是戴着暗红色面具,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子,但背后的场景明显换了个地方,是一面没有丝毫特点的白墙。 他微微前俯身子,嗓音低沉:“特处局的各位专员,你们好,我是代罚者。有关暗江会违法犯罪的证据,我已通过匿名邮件的方式发送给了你们。” 说到这里,男子顿了顿,随后声音里的情绪变得阴沉,甚至隐隐有威胁之意:“三天,你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就会把上一个视频发送到网络,届时所有人都能看到。” “至于最终舆论的导向以及影响,就看你们的做事效率了。” 这个视频只有短短几十秒,在面具男子说完这些话后就结束了,屏幕重新陷入了黑暗。 发到网上?哪个网站敢审核通过这个视频? 在心中蹦出疑问的同时,言牧云想到了某个阴魂不散的软件,“界客”。 就在昨晚他使用智能眼镜的时候,刚进行身份注册,这玩意儿又是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虚拟主页上。 这个据说无人能够制衡的黑客组织研发的软件,里面提供的可不仅仅是异能排名这一项功能。 在上面爆火的视频,实时资讯,或者各种论坛帖子,常常能有数亿的点击量,其中不乏大步跨过违法边缘的内容。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一座无所不包的知识宝库,对于某些恶魔来说,同样如此。 正当言牧云打算打开界客,查查上面有没有“代罚者”这个账号的时候,孙书立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面容和蔼的他此时脸色凝重,沉声说道:“上面的通知下来了,今晚我们要配合警方,开始针对‘暗江会’制定抓捕计划。这次的行动以b小队为主,a小队需要留下四名专员应对特殊情况。” 言牧云此时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头发斑白的中年人不只是管理资料档案的,更是这处特处局分局真正的话事人。 魏均点头:“收到。” 随后他转过身,无视了众人脸上的表情,干脆利落的下达了命令:“言泷,韩金鱼,韩银烛,张澜留下。骆兵翰和钟萧萧和我去会议室,二队那些人估计已经在等我们了。” 在他们三人离开之后,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消散了少许。 “可恶,我也想去打击黑恶势力。”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的双胞胎之一嘟囔道。 言牧云在旁边斟酌了半天,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窦:“那个叫做‘代罚者’的家伙,应该是违法了吧?” 之前开口的双胞胎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当然啦,强闯民宅,动用私刑,谋杀。他大概率是觉醒者,所以还违反了‘异能管理法律条例’。” 言牧云挠了挠头:“那为什么...感觉咱们特处局很配合他的样子?” 另一名双胞胎斜瞥过来一眼,说道:“虽然他违法了,但他收集到的证据都是真实可靠的,执法机关完全可以凭此对黑恶组织进行制裁。” 说完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我们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韩金鱼,他是我弟韩银烛。” “虽然他名义上是我哥,但实际上也就比我早出生两三分钟。”韩银烛翻了个白眼。 言牧云好奇问道:“你们到底几岁啊,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韩金鱼说道:“我们确实只有十七岁,但已经在特处局工作一年多了,算起来资历比你大侄子可深的多。” 不远处办公桌后,言泷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双胞胎同时朝他嘿嘿一笑。 见这两人也不像有事要忙的样子,言牧云干脆厚着脸皮找张椅子坐了下来,问道:“你们能给我简单讲下这个‘代罚者’吗?” 韩银烛吹了口气,额前的红发飘摇:“只是一个被超能力冲昏了头脑,幻想自己有能力伸张正义的家伙,近几年多了去了。” 哥哥韩金鱼看起来倒是更有耐心,解释道:“自从异能的出现,华夏全国各地都冒出了觉醒者创立的黑色组织,而与之相对的,除了官方设立的特处局之外,还有一群民间所谓的‘义务警察’,通常被称为‘义警’。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说复杂复杂,说简单简单。” 他估计是知道言牧云缺乏现代社会的常识,为了便于对方理解,干脆从那位“代罚者”的身份性质讲了起来。 韩银烛接过话茬,说道:“义警和特处局的目的都是打击黑色组织,只不过前者的身份与行为同样违法,行为经常过激,因此也会受到特处局的追捕。” 言牧云听的有些懵,稍微斟酌了一会儿,总结道:“所以,黑色组织与义警互相不对付,而这两者又都是特处局的打击对象,三方势力并不存在合作关系。” “差不多,你理解能力还不错。”韩银烛满意点头,随后补充道: “不过当然啦,比起那些义警,我们的首要打击目标还是黑色组织。毕竟如果论起社会危害,后者的影响要大得多。”https:/ 韩金鱼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在旁边的办公桌上:“至于你感兴趣的那位‘代罚者’,就是今年来门厦市风头正盛的一名义警。他刚开始打击的都是利用超能力小偷小摸的家伙,最近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审判杀人犯,直到现在黑色组织的骨干成员。” “他的界客频道上有15个视频,里面全是他‘制裁’这些人的过程。”韩银烛在说“制裁”这两个字的时候,略微加重了读音,似是有些讽刺的意味。 言牧云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不喜欢他?” 韩银烛翻了个白眼:“当然啦,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行事鲁莽冲动,不顾后果。他们和黑色组织之间的争斗不仅会对普通百姓的生活造成影响,还经常给我们的工作增加难度。” 韩金鱼倒是微微一笑:“我对‘代罚者’的观感倒还不错,他的视频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是具体行事还算理智。尤其是其中某些黑色组织的违法犯罪的证据,我们特处局通过正常调查渠道很难获得,但他就有办法搞到手,并且发给我们。” “你是特处局专员,能不能摆清楚自己的立场?”韩银烛睁大眼睛瞪了自己哥哥一眼。 “当然,如果能有机会抓到这位‘代罚者’,我也不会手软的。”韩金鱼笑着补充道。 言牧云干脆趴在了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在听完这些事情之后,心中抑制不住的有些兴奋。 苏醒后的世界,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精彩的多。 “喂。”不远处的言泷突然朝这边喊了一声。 虽然父亲要求他叫言牧云大伯,但看着对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脸庞,他死活有些叫不出口。但若是直呼姓名,又显得有些太过不礼貌。 在短暂纠结了几秒钟后,他便这么“喂”了一声。 所幸的是,言牧云意识到了这是在叫自己,抬起头疑惑看去。 “后面。”言泷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扭头看去,只见李晴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正低头看着手机。 “你们聊完了?”李医生朝这边瞥了一眼。 “啊,嗯,走吧。”言牧云赶忙站起来,同时不忘回头朝两兄弟道谢:“谢谢你们给我解释这么多。” 韩银烛撇了撇嘴:“小事。” 韩金鱼笑笑:“就算是上午厕所恶作剧的补偿吧。” 第41章 偶遇 天华购物中心,言牧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脚边放着一个银白色的大箱子,里面装的是两周分量的营养剂。 价格有点小贵,一万多块钱,让他有些心疼。 李晴珂让他在这里稍等一会儿,说自己半个小时后回来,然后就消失了。 然而此时四十分钟过去了,他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 在以前,言牧云打发时间的方式无非是刷刷手机。 然而此时的他虽然戴着智能眼镜,却并没有戴上戒指,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对于言牧云来说,在三十年后的今天,人们的精气神,身形,穿着打扮,都和原来有很大的不同。仔细看去,似乎每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莫名难言的韵味。 例如那浑身被紫色包裹的少女,领口是牵牛花般的淡紫,一路渐变向下,达到近似黑色的深紫。 但最有趣的是还是衣物的设计,左边是裙摆,露出了洁白修长的大腿,右边却是裁剪精细的长裤。两者之间的感觉不但不突兀,反而有种莫名的和谐。 还有刚刚从言牧云旁边走过,双手插兜的青年。 他的头发前一秒还是黑色,后一秒却变成了墨绿,待到走的稍远一些,又变成了浅粉,也不知道为他染发的托尼老师是不是有特殊能力的觉醒者。 还有被父母牵着的小男孩,一路蹦蹦跳跳的,每次落地,脚下就会生出几缕金色的烟气,在空中勾勒出金色的云纹...... 为了不被误解,言牧云把镜片调成了深茶色,所以路人并不能看到他正在看着他们。 他没有丝毫想要评判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观察着,然后为每个人身上的特质献上由衷的惊叹。 在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老人引起了言牧云的注意。 在他的记忆中,对方在四十分钟里重复了四次一模一样的路线。 老人先从对面拐角处的扶梯口走出来,沿着墙边缓步前行,途中不停的东张西望,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在经过厕所门口的时候,他会进去待三分钟左右,然后再出来,继续沿着墙边往前走,直到自己所在的休息区。 来来回回,循环往复,老人的行动路线几乎没有半点变化。 这倒不是因为言牧云记忆力好,而是因为这名老人每次到休息区的时候,都会用手中发光的圆柱形电子仪器四处乱照。 因此在他过来第二次的时候,言牧云就好奇的关注起了对方。 此时,老人已经第五次来到了休息区。 这次他似乎有些疲惫,找了个沙发坐下来休息,那不知名的仪器也被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的背影,十指指尖互碰了几下,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有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呦,大叔,好巧啊。” 言牧云回头看去,却见一名年轻女子正在朝自己招手,齐耳的黑色短发,嘴里不知道在嚼着什么。 “罗素?”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这名容貌姣好,浑身散发着活力气息的女子是异能登记所的测试员,能力可以将手枪射出的子弹转换成不同物品。 因为她今天没穿工作时的白色制服,而是简单的短袖短裤,言牧云这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你也来买东西吗?”罗素挑了张离得近的沙发,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言牧云下意识的拍了拍腿旁的箱子:“差不多吧。” 罗素眨了眨眼睛,打趣道:“呦,最新款的营养剂,过的这么精致啊大叔,难怪看起来这么年轻。” 言牧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转移话题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罗素嚼着口香糖,不假思索道:“不啊,明明和我一起来的。记得吗,杨明明,就那个给你登记信息的小美女。她去上厕所了,我来这里等她,没想到就遇到了大叔你。” 言牧云咧咧嘴,自己也就二十出头的黄花大小伙,被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女性一口一个“大叔”的叫着,感觉还挺奇妙的。 关键是,自己真实年龄摆在那,还没办法反驳。 就在这时,有一道倩影从旁边走出来,打断了两人的闲聊:“抱歉久等了,店家取货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 李晴珂站在沙发边,手中提着个袋子,看品牌似乎是衣服或者包之类的。 罗素眼前一亮:“呦,大叔,这是你女儿吗,好漂亮啊。” “没事,我也没等多......咳咳咳,咳咳咳咳......”言牧云回答的话说到一半,被她突然插这么一嘴,差点没几滴口水呛死自己。 “咳咳,不是,咳,同事,只是同事。”他一边咳嗽,一边连连摆手回道。 “同事?”罗素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言牧云正色道:“真是同事,只是同事。” 李晴珂感觉有些好笑,扭头看向短发女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为什么要叫他大叔啊?” 罗素动作夸张的向前俯身,神秘兮兮道:“我是给他登记异能的测试员,知道他真实年龄。小姐姐你别看他表面这么年轻,实际上都五十多岁了呢。” 李晴珂干脆也找了个沙发坐下来,将手中袋子放到旁边:“他呀,其实没那么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问询的看向言牧云。在得到对方一个无奈的苦笑后,她才继续说道:“他之前经历了一个意外,沉睡了三十年,直到前几天才苏醒。所以虽然户口记录中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实际上也就二十出头。” “哇哦。”罗素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夸张:“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吧。”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你能那么轻易的相信我有五十多岁,也挺难以置信的,我长得真就那么老吗?” “不不不,这倒没啥难以置信的。”罗素的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伸手指向不远处某个方向,说道:“你看那边。” 言牧云知道她指的什么,毕竟他刚刚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 那是一个两米多高的虚拟投影广告。 穿着时尚,面庞俊美的少年先随音乐跳一段舞,随后从兜里掏出精致的白色小罐子,动作潇洒的托在掌心。 随着投影少年最后俊美邪异的一笑,广告语和品牌名浮现在了他的头顶。 “所以怎么了?”言牧云转回头。 “你猜他多少岁。”罗素挑眉。 “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吧。” “他今年42岁。” 言牧云叹气:“行吧。” 第42章 怯懦之人 罗素突然伸长脖子,开心道:“明明来了。” 言牧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那个前几天那个为自己登记异能的年轻女孩。 在通往卫生间的长廊入口处,杨明明身着白色毛线衫,黑色短裙,扎着高高的马尾,一眼望去简洁干净,明媚清爽。 罗素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挥了挥,高声喊道:“明明,我在这......” 然而下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言牧云的双眼猛然睁大,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抠住沙发扶手上,指尖与皮革发出了细微尖锐的响声。 杨明明身后走廊里的灯光突然熄灭,里面传来了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双脚却离开了地面,白色的毛线衫泛着刺眼的鲜红。 她原本明亮的眸子已变得灰暗,失去神采,脑袋软绵绵的垂落在了胸前。 就在前一秒,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只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黑色节肢从后面的走廊伸出,将女孩从后心刺穿,高高挑了起来。 而除了这根节肢以外,还有一根,穿透了不远处男童的肚子。 他原本拉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脚下踩出一片片金色云纹。 现在父母依旧牵着他的小手,他在跳起来后,却再没有重新落下,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绽放出朵朵血花。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下一刻,惊恐的情绪与刺耳的尖叫声如浪潮般席卷了整座购物中心。 广播里传出播音员急促的声音:“购物中心一楼a区出现了异种,请那里的顾客尽快离开,别的顾客不要靠近......” “是蛛妖!快走,我们快跑,言泷他们估计已经收到通知了。”李晴珂最先反应过来,就在腿边的购物袋也不拿了,跳起来抓住言牧云的手臂,想要将他从沙发上扯起来。 “蛛妖?蜘蛛吗?”言牧云表情木然,一边顺着对方拽自己的力道起身,一边在口中喃喃自语。https:/ “不,明明!”罗素歇斯底里的尖叫了一声,想要冲过去,但被身前的矮桌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被这近在咫尺的尖叫声刺激,言牧云心脏飞速跳动着,后脑传来隐隐刺痛感,意识此时终于恢复了清醒。 他先是用力挣开李晴珂抓着自己的手,匆匆丢下一句:“你先跑。”,然后三步并两步的朝前猛扑,用力扳住了踉跄着向前跑的女子的肩膀。 “放开我!”罗素尖叫。 “她已经死了!”言牧云怒吼道,随后不由分说的拽着她往后拖。 两人在拉扯中跑了几步,罗素突然一脚踹在了言牧云的腿弯处,将他踢的差点跪在地上,然后趁机挣开了对方抓着自己的手。 “你他妈......”言牧云是真有些怒了,一句脏话差点就要骂出口。 “大叔你快逃吧。”急促地丢下这句话后,罗素没再往蛛妖的方向跑去,而是奔向了不远处的扶梯口。 见她没去送死,言牧云也懒得继续搭理,正打算扭头继续逃跑,身子却原地怔住了,怎么都迈不开脚。 距离他十米不到的地方,贯穿杨明明身体的节肢缓缓缩回了漆黑的走廊,而另一只节肢上,还高高挂着一个小小的鲜血淋漓的身体。 男孩痛哭惨叫着,两只小手扒在黑色的节肢上,剧烈而徒劳地挣扎。 他的母亲已经崩溃的瘫倒在地,但那名父亲却死死扒着那根从男孩小腹穿透而过,血淋淋的肢节前端,双目通红,嘶吼着想要夺回自己的孩子。 “走啊!你还在等什么!?” 言牧云回过头,却见李晴珂并没有跑远,正俯身躲在一个沙发边上焦急地朝自己招手。 “你先跑,你快跑。”言牧云下意识地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继续愣在原地。 他有些不理解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啥也不干,就是站着,站在那。 “我为什么不跑?”言牧云在心中反问自己,随后很快得到了答案。 因为我想救那个小男孩,我想帮助那个父亲。 “那你为什么要愣在这里?”下一个问题紧接着跳了出来。 因...因为,我怕。 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会死。 言牧云浑身僵硬着站在原地,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前的视野变得模糊。 他应该、可能、大概,并不算怯懦。 因为他曾经两次挡在别人面前,一次是父母,一次是言泷。 但那两次,他没有思考的时间,也没有真正见识到“死亡”,仅凭头脑发热,就冲动的扑了上去。 当人有了思考的时间,能够真切的感受到“我可能会死”这个概念后,就很少有人能够奋不顾身的挡在危险的正前方了。 尤其是,当对方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时候。 你连头脑一热的机会都没有。 ...... 又一根黑色节肢从走廊里探了出来,狠狠刺向了那名父亲的胸膛。 “不要...”言牧云下意识的嗫喏着,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砰!”空中落下一个漆黑的铁球,重重地砸在了那个节肢上,将其砸的向斜偏转,刺进了旁边的墙壁之中。 “大叔,你愣在那干啥呢?!”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言牧云抬头看去,罗素趴在二楼栏杆上,手里端着一个蓝绿两色的玩具步枪。 “你上去找玩具店了?”他突然笑了。 “你他妈......”这次换罗素差点骂脏话了,她不理解这原本挺正常的家伙怎么脑子就突然坏掉了。 都这时候了,你没心没肺的笑啥呢? 然而那句脏话终究没有骂出口,因为当言牧云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后,他弯腰提起了沙发旁装着营养液的金属箱,然后如野狗般窜了出去。 不是罗素故意贬低他,而是他冲出去的姿势真的很丑,就像一条饿了几天,突然发现街边有半个吃剩的汉堡的野狗。 言牧云跑过去,第一脚重重地踩在了一个棕色沙发的扶手上,第二脚踩在了后面不远的黑色沙发的靠背上。 棕色沙发向旁边滑动了一点,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黑色沙发向后翘起来了一点,随后落在原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而他却高高的跳了起来,将手中银白色的金属箱举过头顶。 “我去你妈的!!” 随着一声暴喝,金属箱重重地砸了下去,砸在了那高高扬起的黑色节肢上。 小男孩的身体从节肢上脱落,被他的父亲顺势紧紧抱在怀里。 银白色的金属箱严重变形,五颜六色的营养液从裂缝处绽放,与男孩小腹里喷溅出的鲜红交织在了一起。 “感受到了吗?一万三千二百零七元的重量。” 半空中的言牧云咧开嘴,狞笑着吼道。 ...... 有些事情,在驻足的那一刻,其实心中就有了抉择,缺少的只是向前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第43章 心灵尖啸 金属箱已经被砸的变形,然而那根黑色的节肢仅仅是偏斜了一下,表面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你们快走,远离这里!”落地后,言牧云头也不回的喊道,双手在身前平举,一面银白色的半透明屏障铺展开来。 此时之前扎进墙壁里的黑色节肢已经拔出,和那尖端还滴着血的黑色节肢一起挥舞着,凶狠地向前戳刺了数下,却都被银白屏障挡住了。 “谢,谢谢你。”男人将奄奄一息的儿子抱在怀里,用力捂着他腹部的伤口。 原本瘫坐在地的女人此时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和丈夫互相搀扶着朝后面跑去。 两人没跑出多远,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快把孩子放下......” “让开!”在刚刚那番经历之后,男人的情绪早已接近崩溃,没等对方话说完,用力将其撞倒在地,头也不回的朝出口方向跑。 李晴珂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嘶声喊道:“你要亲手杀了你儿子吗!” “儿子?儿子......”男人猛地停住脚步,慌乱查看怀中男孩的状态,却见其已经面如白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 李晴珂拎着红色急救箱赶上来,毫不客气的喝道:“快把他平放在地上,我是医生,可以给他进行急救。” 男人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声音颤抖着说道:“医生,医生,对不起,救救我儿子,请救救......” 说话间,他和妻子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儿子平放在地上。 “但是这里,是不是太近了。”女人脸色苍白,说话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才跑出不到十几米远,谁知道那怪物会不会追出来? 李晴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从急救箱里拿出一个个器具,尽可能迅速的帮男孩进行止血。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在那个隐藏着怪物的走廊前,救下他们儿子的年轻人双臂平展,一面银白色的虚幻屏障竖立在身前。 而三只,不,是四只黑色节肢,正如暴雨般戳刺着那面屏障,但却无法得以前进丝毫。 就在他稍微放心的时候,走廊深处突然传出了一阵尖利而短促的嘶叫声。 宛若一柄重锤穿过头骨直击大脑,男人直接失去了意识,身体倚在旁边的墙壁上,顺着滑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妻子和李晴珂双眼翻白,身体僵硬的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恢复了意识,随后几乎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 如果刚刚他也受到了影响,那现在...... 看到那道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地,身前的银白屏障未有丝毫变化,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别看了,做好准备,急救措施结束后,我们立马离开。”李晴珂语速极快的说道。 “嗯,嗯好。”夫妻二人点头应道。 ...... 他妈的,真刺激。 言牧云支撑着自己的“白银守御”,眼里满是亢奋之色。 现在的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的,很快,很带感。 理智的弦只崩断了一瞬,在稍微冷静下来后,面前的危险让他的脊背彻骨冰凉,浑身肌肉崩的僵硬,随时都有可能抽筋。 走廊深处的灯早已被破坏,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白银守御”离言牧云的鼻尖只有十厘米,这也意味着,那四只锋利的黑色节肢每一次挥击与戳刺都近乎于贴在了他的脸上。 通过屏障,言牧云能够隐隐感觉出这些黑色节肢的恐怖。 如果要给出一个概念的话,那就是有四辆轿车前段绑着长矛,以八十迈的速度疯狂的撞过来,每秒钟十几次,不知疲倦。 然而在面对这般可怕的攻势,言牧云的情绪却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有些事情在做之前觉得很繁琐,很困难,很恐怖,因此会嫌麻烦,会逃避,会害怕。 但是当真正开始做了以后,心里会有种“也不过如此嘛”的感觉。 写论文如此,码字如此,挡在怪物面前也是如此。 他扭头望向不远处的三个身影,心中思绪有些跑偏。 李医生还没逃走啊,不愧是特处局的医生,而且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了急救箱,这业务能力真没的说...... 似乎是察觉到了面前阻挡自己的人类的“走神”,蛛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走廊深处再次传来了一声巨大而尖锐的嘶叫声。 “哎呦喂,又来。”言牧云被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但是面前的银白屏障却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扑通,咔啦啦......”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似乎还砸翻了些东西。 言牧云扭头看去,只见罗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此时的她正狼狈的趴在地上,一条腿还搭在了旁边的矮桌边缘。 “你,你没事吧?”言牧云关切问道。 罗素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她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拾起旁边掉落的玩具枪,随后问道:“你不会受到‘心灵尖啸’的影响吗?” “心灵尖啸?是刚刚那两声怪物的尖叫吗?”言牧云感觉有些疑惑。 罗素双眉紧皱,似乎还有些头痛:“那是蛛妖的特殊能力,可以让听到的人失去意识三秒至五秒。” “我只感觉很难听。”言牧云扭回头,顺口说道:“你刚刚好像也没晕三秒,在地上趴一下就站起来了。” “是吗?”罗素愣了一下,然后猜测道:“估计你的异能可以屏蔽这种能力,我刚刚也在‘白银守御’后面,所以受到的影响也变小了。” “你还记得我异能的名字啊。”言牧云咧嘴一笑,随后想到记录这个名字的女孩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心情重新变得沉重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不错,让人印象很深。”此时罗素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问道:“你还能坚持多久?” 言牧云想了想:“我可以和它耗一整天。” “不错...小心,它要出来了!”罗素突然惊呼道。 又是四根黑色节肢从走廊里伸出,然而却并没有攻击银白屏障,而是勾住了墙壁,紧接着模糊的黑影从走廊深处飞速放大并清晰。 “卧槽。”言牧云骂了句脏话,借助商场里的灯光,他终于看见了“蛛妖”的真容。 第44章 蛛妖,死 篮球大小的黑色脑袋,顶端是两截半米长的锯齿状毒鳌,十几只深紫色的眼睛则是不规则的排布在“脖子”上。 身躯呈椭圆形,比预想中小很多,只有一米多长,八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节肢拥挤地生长在两侧。 丑。 是言牧云对它的第一印象。 尤其是那不知道是不是“脖子”的部位上,随即散布的十数只大小不同的眼睛,简直让人多看一眼晚上都会做噩梦。 人们之所以叫它“蛛妖”,估计只是因为那八根节肢。但要真拿它和蜘蛛作对比,后者都勉强可以算是眉清目秀了。 而这番足以让人理智归零的丑陋景象,此时离言牧云只有十厘米。 “嘶哈......” 蛛妖趴在白银屏障上,十几只眼瞳同时盯着面前的人类,两只锯齿状的毒鳌张开,发出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声音。 言牧云闭紧双眼,扭过头去,不想看这让人生理不适的一幕。 然而旁边的罗素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它想要出来!快把它堵回去,不然就麻烦了!” 言牧云重新睁开眼,只见这怪物果然有动作。 蛛妖那足有五六米长的八根节肢扒在地板和墙壁上,艰难的挪动着身子,想要从走廊两侧的墙壁以及“白银守御”之间的空隙钻出去。 “我试试。”言牧云底气有些不足,他迄今为止只是简单的张开过几次“白银守御”,却根本没有在使用的同时将其移动的经验。 他奋力尝试了几次,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怎样,无法将屏障向前移动分毫。 “你动不了吗?”罗素在旁边焦急道。 “不行。”言牧云急的满头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罗素跑到旁边,想试试从侧面墙壁与屏障的缝隙进行攻击,但却没有一击杀死对方的把握。 如果攻击把墙壁炸烂了,可这怪物还没死,那么等它爬出来的话,至少会比原来难对付十几倍! 蛛妖继续艰难的向侧面移动,那八根蛛腿此时已经开始刨起了墙壁,石块飞溅,粉尘簌簌落下,眼看缺口越来越大。 罗素端起手中的玩具枪,咬牙问道:“如果我在这屏障后面开枪,会怎么样?子弹是会被挡下来,还是能穿透过去?” “我没试过,你等下。”言牧云理解了她的意思,随后低下头,双眼死死的盯住了白银屏障右下侧的一个地方。 既然“白银守御”外表看起来是一块块六边形拼出来的,那么理论上来说,我应该有能力让其中一块消失才对...... “快点快点!”眼看着蛛妖即将挣脱束缚,罗素焦急的催促道。 “好了!看右下方!”言牧云低吼了一声。 罗素低头看去,只见银白屏障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妈的该死的畜生,吃老娘一炮!” 她发泄般的怒吼了一声,将玩具枪口对准那个缺口,扣动了扳机。 言牧云额头冷汗直冒,看准时机,在子弹发射出去的刹那重新封住了缺口。 “轰!!!” 火光猛然炸裂开来,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声,蛛妖的身体被恐怖的火焰与气浪裹挟着射进了走廊深处。 “就是现在!”罗素大吼了一声。 言牧云解除了自己的能力,然后向前跨出几步,站在焦黑的长廊中央,重新伸展双臂,银白色的屏障这次直接封死了足有三米宽五米高的走廊。 “这下估计行了。”罗素虚脱般坐在了地上。 言牧云站在一片狼藉的走廊中央,直视着漆黑的深处,心里有些发憷:“特处局来的也太慢了......” “从蛛妖出现开始算,现在只过了三分钟左右。”罗素干脆躺在了地板上,无神的双眼看着同样被炸成一片焦黑的天花板。 不是特处局来的慢,只是这一系列的经历让人感觉度日如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偌大的购物中心此时一片寂静,偶尔只能听到走廊深处蛛妖虚弱的嘶鸣声。 约莫一分钟后,四道身影从商场一侧冲了进来,其中三人穿着黑色的动力装甲。 “在里面?”为首的人身穿黑色作战服,身材高大魁梧,是张澜。 “嗯。”言牧云点头。 张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醇和:“做的不错,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它可能还有战斗能力。”言牧云提醒道。 “我知道。” 见对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言牧云稍稍放下心来,解除了白银守御。 张澜没有直接往前走,而是从左侧兜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小棍,朝走廊里丢了过去。 随着“啪”的一声,小棍似乎贴在了天花板上,下一刻,整个漆黑的走廊充满了明亮的炽白灯光。 张澜解释道:“蛛妖喜欢呆在幽暗的地方,不仅因为习性,也因为黑暗会让它的各种能力获得增强。‘白纤’就是专门研发出来对付它的。” 言牧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有在听,目光却死死的盯住了走廊的尽头。 蛛妖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都是紫色的浆液,三根节肢已然被炸断,还有一根毫无生气的平铺在地板上,显然也不能再用了。 在走廊入口与那丑陋的怪物之间,横陈着几具人类的尸体。 其中离众人最近的,正是那白色毛线衫被鲜血全部染红,伏趴在冰冷的地板,再无半点生机的杨明明。 这位青春靓丽,脸蛋红润的可爱姑娘,此时已浑身变得的有些干瘪,褶皱如树皮般的皮肤透着诡异的淡紫色。 “言泷。”张澜喊了一声。 站在他右侧,身形稍高的黑色机甲抬起左臂,右手指尖轻轻在上面抚了一下,随后听到里面机括发出了“噗”的一声轻响。 “咚!啪嚓!”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后面紧接着是清脆的断裂声,蛛妖的一根节肢断裂开来,紫色的血液大片大片的泼洒在天花板和墙壁上。 “嘶啊!!!”绝望的蛛妖再次发出了“心灵尖啸”,言牧云双眼一翻差点就要软倒在地,但被旁边的张澜伸手托住了。 当他回过神来是,走廊深处的蛛妖已经只剩下两条还能挥舞的节肢了。 “你们也能免疫心灵尖啸?”言牧云有些疑惑。 张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们有特制的耳麦,可以防止这种声波攻击。还有,你说的‘也’是什么意思?” “我的异能也有类似的效果。”言牧云解释道。 就在两人谈话这段时间,蛛妖又一根节肢也断裂成了两截。 “斯哈!”,蛛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最后一根节肢突然暴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如黑色的飞矛般捅将过来。 言牧云一直在暗暗提防对方的临死反扑,然而有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张澜的右臂突然变成了一面深蓝色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菱形巨盾。随后他向前跨出一步,巨盾狠狠挥砸出去,将那根锋利的节肢砸进了旁边的墙壁上。 “咔嚓”声响起,黑色节肢毫无悬念的碎裂开来。 面不改色的挡住这一击后,张澜的右臂恢复了原状,从上面滴下了几滴黑紫色的血液。 而言泷伸手对准蛛妖的头,再次射出硬币,然而地上那根原本静静瘫着的节肢猛然抬了起来,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果然,这蛛妖狡猾的很,装作那根节肢受伤不能动了,就是为了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旁边那俩身高相近的黑色机甲的其中一个说道。 “还好我们根本没打算靠近它。”另一个黑色机甲说道。 听说话的语气不难判断,第一个说话的是双胞胎弟弟韩银烛,第二个是哥哥韩金鱼。 随着言泷射出最后一枚硬币,蛛妖的头颅爆裂开来,彻底没了声息。 过了十几秒后,蛛妖残破的尸体,连同遍布天花板和墙壁的黑紫色血液,都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我原本还想看看你们俩的能力是什么呢。”言牧云叹气。 韩金鱼和韩银烛耸了耸肩,异口同声:“有机会的。” 第45章 事后 商场门口传来警车,救护车与消防车的警笛声,不远处的人群吵吵嚷嚷,周围一片恼人的喧嚣。 言牧云,李晴珂,罗素作为事发时的主要目击证人以及当事人,被留在了现场,由言泷负责进行提问和记录,配合做些调查。 可能是考虑到了罗素的心情,后者并没有向她提太多问题。 “谢谢你们的配合。”记录完成后,言泷将文件上传,点头道谢,完全就是一副例行公事的态度。 此时他已经脱下了动力装甲,黑色的手提箱静静地摆在身侧。 言牧云看着那个箱子,有些出神,思想不自觉的就跑偏了:也不知道这个箱子抡起来是什么感觉。 “还挺专业的嘛,小泷。”李晴珂赞许的眨眨眼睛,说道:“已经完全看不出实习生的样子了。” “我几天前就转正了。”言泷淡淡回答了一句,随后提起脚边的箱子,起身离开了。 在蛛妖被解决后,罗素曾哭过一会儿,此时她眼眶依旧红红的,但情绪多少算是稳定了下来。 “你们认识?”她偏头问道。 “我是特处局的常驻医师。”李晴珂微笑道。 “我今天刚进...嘶......”言牧云话说到一半,倒吸了口冷气。他的后背以及右侧肩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毕竟今天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健身,他的肌肉本就有些脆弱。尤其是抡砸箱子那个动作,幅度实在太大了,难免有些拉伤。 “多锻炼锻炼吧,大叔。”罗素白了他一眼。 言牧云也懒得解释,扭头看向李晴珂:“那个小男孩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李晴珂的眼神变得温和,抿嘴一笑:“现在的医学科技非常发达,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上了救护车就没问题了。” “可以可以,嘶...”言牧云只是脖子动了动,肩膀上就传来一阵酸麻,爽的他龇牙咧嘴。 李晴珂看他这幅样子,无奈道:“明天上午你来特处局,先花一个小时进行肌肉恢复吧。” 言牧云回想起那股酸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大叔你也是特处局的专员吗?”罗素瞪大了一双红红的眼睛,随后却是连连摇头:“应该不是,怎么会有这么菜的特处局专员。” 还有一点疑问她没说出来,那就是对方三天前才登记异能,怎么会这么快就加入特处局呢?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想要反驳,最后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刚开始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堪,甚至可以说丢人。 自己明明连气势那么恐怖的d级熔魔都见识过了,这回却被一只仅有e级的幼生体蛛妖给吓的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今天刚加入特处局,而且今天白天刚进行完高强度训练。”李晴珂帮忙解释道。 “今天刚加入?你最后还真进特处局了啊......”罗素有些诧异,随后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那大叔你还是挺不错的哦。” “嘶......”又是一阵疼痛袭来,言牧云嘴角抽了一下,摆手道“实习生,实习生,不给人家添麻烦就算好的了。” 李晴珂呵呵一笑,也顺手拍了拍他:“你今天的表现可不算添麻烦哦。” “你们饶了我吧。”言牧云坐不下去了,为逃离两只“魔爪”,干脆站起来跑开了。 拉起的警戒线外人们熙熙攘攘,不少人垫着脚尖朝这边张望。出事时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事情结束了,他们又都回来看热闹。 其中几名记者看到言牧云站了起来,纷纷伸手招呼着他: “哎哎,那位先生,麻烦您接受一下采访好吗?” “我是xx电视台的,那位小哥......” 看着不远处几个对准自己的镜头,对上电视没半点兴趣的言牧云缩了缩脖子,直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言牧云找到了言泷,与他并肩而立,然后顺着后者的视线朝走廊深处望去。 蛛妖残破的尸体已经化为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杨明明的尸体,以及其他几具路人的尸体,被医护人员抬走。 如果不是散落在地板上的斑斑血迹,以及墙壁上狰狞的刀剁斧劈般的深痕,让人感觉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如果真的只是幻觉就好了。 “事情调查清楚了吧?”言牧云问道。 “嗯。”言泷点了点头:“天花购物中心内部监管问题,这个区域的光学检测装置出了点问题。这里原本应该停业一天,直到维护好设备再重新开门,但商场经理不愿意损失营业额,只是雇了几个人,手持老式的便携检测装备进行检查。” 言牧云回想了一下,问道:“我记得负责这边的好像是个老爷子,他在四五十分钟的时间里,重复检查了四次左右。从暗幕里出现异种,需要至少二十到三十分钟,所以是那个老爷子检查漏了?” “不,他每一遍都很仔细,几乎每个该检查的角落都检查到了。”言泷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 “他只是没进女厕所。” 言牧云咧了咧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整个海沧区,平均一个月出现8次暗幕,偏偏就有一次就出现在了光学仪器损坏的大商场内,而且刚好还是人工检查唯一漏掉的地方。 这几率,到底是要有多小啊。 想到这里,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随即苦笑起来:“我现在有点怀疑是我的问题了。” 出院当天回家路上遇到异种熔魔,没过两三天,随便逛了个商场,又遇到异种蛛妖。 自己简直就像个“暗幕制造机”,走到哪都能吸引那些怪物出现。 言泷斜瞥了他一眼,说道:“别多想。” 不远处,双胞胎之一朝这边走了过来,也不知道是韩金鱼还是韩银烛。 他走到近前,开口便说道:“那台光学检测装置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听到这个消息,言泷的眉毛瞬间皱了起来,而言牧云则是“啊?”了一声,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有些猝不及防。 这种事情一旦有了人为因素的参与,往往意味着事态将要变复杂数个等级。 光学检测装置的唯一用途,就是检查附近区域有无“暗幕”。 人为故意破坏这种设施,难道意味着,有人可以操控“暗幕”出现的地方吗?故意不想让自己的阴谋被发现,这才破坏了监测装置? 言牧云眉头紧皱,如果真的是这样,就有点太过骇人听闻了。 人类和异种从来都是对立的,双方绝无共存的可能。如果有人可以“召唤”甚至控制异种,很难想象后果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商业对手吗?”就在这时,旁边的言泷问道。 韩银烛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反正警方已经在调最近几个小时的监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也是,这边如果停业一天,会受到一定的损失,对家也能够趁此获利,所以不能排除商业上的恶意竞争。 我也太能自己吓自己了,光凭“光学检测装置有人为破坏痕迹”这一点,就联想到有人能够操控暗幕的出现......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决定还是不瞎想了,这些事情交给自己专业的同事们就好。 第46章 学姐 “你怎么了?”言泷见言牧云的表情有些不对劲,随口问道。 “没啥,没啥。”言牧云摆了摆手,没将自己心中那个有些荒谬的猜测说出来。 韩银烛这时凑了上来,一把揽住了他:“我刚刚看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虽然你刚开始的表现让人血压有点高,但跳起来那一下是真的帅啊。” 言牧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当时被吓傻了...毕竟是生平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 “嗯,作为菜鸟来说,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韩银烛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老前辈做派。 “呵呵,确实比某人强。当年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正式出任务的时候全程缩在张哥身后。” 旁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嘲讽声,言牧云扭头看去,只见韩金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韩银烛见自己老底被亲哥揭开,顿时有些牙疼:“嘶...我那是躲吗?我那是战术性寻找靠谱的掩体,以便更好的进行输出。” “怂就是怂,有啥好害臊的,人之常情。” “你见过哪个元素系觉醒者在异种眼皮子地下瞎溜达的?咱俩的异能就不是那种冲锋陷阵的类型的,就你那小身板勉强够幼生期异种吃个三分饱!” “呵呵,我还小身板,那比我矮一厘米的某人算什么?” “我哪比你矮了?我们身高一模一样,都说了上次测量结果不准!” ...... 言牧云不动声色的朝两边挪了两步,来到言泷身边。 “他们是有点幼稚。” “我和你爸当年也是这样...咳咳。”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言牧云尴尬的咳了两声:“当然,我们那时候还年轻,我十三四岁,你爸八九岁的样子。” 言泷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你们两个昨天和这也差不多。 韩金鱼和韩银烛的争论很快停下了,不远处,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来者是名很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不会超过20岁,身穿短袖长裤,如墨般的长发束于脑后,扎了个干练的马尾。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一双长腿,修长笔直,在牛仔裤的包裹下显得圆润而有力,迈动时的美感颇为吸睛。 “张警官。”韩金鱼和韩银烛显然是认识对方的,异口同声打了个招呼。 年轻女子朝他们点头微笑,随后径直来到了言牧云两人的身前:“言泷,你还记得我吗?” 言泷微微皱眉,随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张...张惜雪学姐对吧。” “呵呵,你果然还记得我。”年轻女子微微一笑。 她没有化妆,但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眉宇间英气与柔美并存,即便是纯素颜,这一笑也足以让男性的心跳漏半拍。 “这是我高中学姐,大我一届,毕业后去了警局的异侦科实习。”言泷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个亲戚,言牧云,目前也在特处局工作。” “异侦科?”言牧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自己没听过的名词。 “全称‘异能侦察科’,主要负责处理超能力犯罪的。”韩银烛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言牧云扭头看他,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解:“我以为这是我们特处局负责的呢。” “这当然也是我们特处局的工作范围,但两个部门的侧重点不同。特处局是主负责处理‘异种’以及黑色组织,兼处理超能力犯罪的。而警局的异侦科是专门负责超能力犯罪的,但如果他们遇到了特别棘手的案子,就会交由特处局从旁协助。”韩金鱼从言牧云的另一侧冒了出来。 言泷看着面前的女子,问道:“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的事件是由异种引起的,按理说不在异侦科的管辖范围内,警局只用派普通警员来现场进行记录以及善后处理就足够了。 张惜雪叹了口气,脑后的马尾轻轻摇晃:“我是下班时间,刚好在这里逛。警报发出时我就在商场的b区购物,可惜ab区域之间的道路封锁了,不然我也能早点过来帮帮忙。” 言泷点了点头:“还好,人员伤亡不算严重。” “我听说了,是你们分局的新实习生...也就是你那位亲戚刚好在场,这才阻止了骚乱的扩大。” “嗯...嗯?”言泷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扭头看去,只见韩金鱼和韩银烛着两兄弟夹着言牧云,三人并排溜向了别处。 言泷无声的叹了口气,知道这些家伙误会了什么。 事实上,他对这位学姐真的不熟,两人以前在学校也就是知道彼此的名字的程度,基本没说过几句话。 张惜雪笑了笑,不以为意:“我原本去年就该去辰京大学的,但是那段时候异侦科人手紧张,科长让我再留一段时间,我就干脆一直留到了今年。所以,你可以不用叫我学姐了,以后我们会是同届的同学呢。” 近一年在警局工作,让这位还没到20岁的女孩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魅力。理智,成熟,自信,言行举止间很容易对其信服并产生好感。 “我那位亲戚也会去。”言泷说道。 张惜雪感觉有些奇怪,微微偏头:“虽然是亲戚,但一般不都会直接说表哥表弟,或是堂哥堂弟之类的吗,为什么你一直称呼他‘亲戚’呢?” 言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和我之间的关系...说来话长。” “哦。”张惜雪没有继续追问,很知趣的停下了这个话题。 见对方的神色有些古怪,言泷怕她想歪,有些无奈道:“他是我大伯。” 张惜雪瞪大了眼睛:“大伯?是你爸的哥哥的意思吧。” “嗯。” “那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说来话长。”言泷抿了抿嘴,不想再多说,转身离开:“我去找张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面对不是很熟的人,不会谈太多自己的事情,也不会主动找话题。 “先等一下。”张惜雪叫住了他。 “怎么了?” “前几天有件事,我得当面谢谢你。” ...... 不远处的扶梯旁,三道身影站在一片全息投影广告后面,表情严肃,似乎正在交谈什么正事。 “言泷那学姐肯定对他有好感。” “确实,不得不说,这两人看起来还挺配的。” “你们说他俩会不会高中就有小暧昧?” “不像,言泷应该没这么闷骚。” “嗯?那小子怎么扭头走了,把人家学姐给晾在原地了?” “等等,学姐是不是在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好像是的。” “咱们先表现得严肃点,以不变应万变。” 第47章 感谢 当张警官走到近前的时候,原本一脸严肃正在交谈的三人停了下来,眼神略带询问之意的看向了她。 见这架势,张惜雪有些迟疑,撩了一下垂在耳畔的发丝:“你们在忙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等会儿再来。” 韩金鱼连连摆手:“不忙不忙,现在已经是收尾阶段了,我们只是单纯在等张哥和警方交接结束。” 张惜雪微笑说道:“啊,那就好,我想跟这位...言牧云先生聊聊,请问可以吗?” “嗯?啊,我没问题。”言牧云反应过来,点头应道。 “好的,那就不打扰了。”韩金鱼和韩银烛交换了个眼色,走向了别处。 张惜雪伸出一只手,抿嘴微笑:“叔...叔叔您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张惜雪,怜惜的惜,白雪的雪。” 叔叔...言牧云感觉自己的二十出头的幼小心灵遭受了重重地暴击。 他脸上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伸出手:“言牧云,牧羊的牧,白云的云。” 张惜雪的手很柔软,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不弱的力量,想必也是跟职业有一定的关系。 “您的名字真好听。”张惜雪微笑道。 “啊,谢谢,这是我自己取的。”言牧云说完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张惜雪眨了眨眼睛:“这是我爸爸取的,因为我妈妈生我的时候是冬天,外面刚好在下雪。她说这景色很美,想要多看看,所以我爸就干脆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言牧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很有诗意,很美的名字,您的父亲平时肯定经常看书。” “我的话...是因为有天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朵朵白云就像绵羊一样,就想着自己如果能像牧羊一样在天上放牧云彩,那该有多好。”为了不显得失礼,言牧云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取名思路。 “哇,感觉非常有意境。”张惜雪小小的惊叹了一下,倒也不像是在恭维。 “所以,张...张警官,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寒暄的差不多了,也该聊正事了。 “不不不,您不用叫我张警官,叫我小张就好了。”张惜雪有些慌乱摆摆手。 言牧云咧嘴笑了笑,倒没敢真叫。 只见这位干练飒爽的女警官,此时神情竟是有些扭捏起来,吞吞吐吐道:“我...我想来亲自向你道谢。” “道谢?” “嗯对,你还记得前几天在思明路突然出现的熔魔吧。” “我确实遇到过熔魔,但不知道是不是思明路......” “那天整个门厦市只有一个地方出现了异种。” “哦,那应该是了。” 张惜雪突然小小的吸了口气,然后猛地弯腰,朝他鞠了一躬。 “哎,您这什么意思。”言牧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旁边躲了躲。 “那天你保护了一个人,老张湘菜馆的老板,他是我的爸爸。”张惜雪直起身子,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无比诚恳。 “老张湘菜馆?餐馆老板?”言牧云愣了一下,随后脑海里蹦出了那个穿着围裙,脑袋秃顶,操着一口湖南口音的油腻中年大叔。 这位老哥,能起的出“惜雪”这种诗情画意的名字? 不,是他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吗? “如果没有您和言泷在场,那天我爸爸不知道会怎么样。尤其是您,还为他挡下了熔魔的火球,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把店里的损失也降到了最低。所以,真的十分感谢......” 说着说着,张惜雪又弯下腰鞠了一躬。 言牧云这次倒没有再躲开,只是脸色难免有些尴尬。 其实张惜雪隐瞒了一些事情,她作为异侦科的特别警员,是有权利调看城市各处的监控记录的。 而在她查看当日思明路的监控时,看见了一幕,等回过神来后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细汗。 当熔魔朝“老张湘菜馆”发射火球的时候,监控录像里清晰可见,自己的父亲扒了身旁的“年轻人”,也就是眼前这位叔叔的肩膀一下,把对方带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致使其直接失去了躲避的机会。 如果不是这位叔叔恰巧有异能,还是防御型的,先不说父亲能不能躲开火球炸开的余波,光凭这个动作,他就完全有可能获刑入狱。 而在事后,对方并没有追究父亲的责任,而是直接离开了。 自己老爸的冒失,以及对方表现出来的宽容大度,让张惜雪在心中对前者无比气愤的同时,也对后者生出了浓浓的感激。 面对女孩如此正式的道谢,言牧云略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笑笑道:“这没什么,我其实就是在救自己,毕竟当时也没地方跑了。” “谢谢你!”张惜雪的腰弯的更低了,声音也更大了。https:/ 言牧云:“......” 正当气氛逐渐变得尴尬的时候,李晴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喂,走不走,你不走我先回去了。” 言牧云如聆仙乐,瞬间松了口气:“真的不用谢,这是我身为能力者应该做的。那啥,我朋友叫我了,那就先走了哈。” 张惜雪抿嘴一笑,朝他摆了摆手:“好的,叔叔再见。有机会去老张湘菜馆坐坐,我爸说他一定要请你好好吃几顿。” 言牧云咧了咧嘴:“不瞒你说,我以前在湖南住过几年,还真挺想念那边的菜肴的。” “那真是太好了。” “嗯嗯,再见再见。” “再见。” ...... 张澜,言泷,韩金鱼和韩银烛已经快要完成份内的后续工作,但还需要返回特处局继续值班。 罗素早已经离开了,说是要去见见死去的同事的父母。 因为浮空车停在地下车库,李晴珂和言牧云来到了电梯口前,正准备下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声音:“这位先生......” “不接受采访。”言牧云下意识的抬起了双手。 他们两个从事发地走到电梯,短短几十米的路,已经拒绝了三名记者的采访请求。虽然有些烦人,但好在那些记者都没有过多纠缠。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是‘康氏药业’的天华购物中心分店经理。” 言牧云这才注意到,来人的手上没有拿麦克风,而是双手提着两个大大的银色金属箱。 这位经理三十多岁的样子,身形板正,脸上挂着无比真诚的笑容:“我们向警方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知道您在保护人民群众的时候,损失了一箱康氏a级营养剂。为了表达对您的感谢,也为了不能让英雄平白无故受到损失,我们特地决定赠送给您两箱营养剂!” “这...这不太好吧。”言牧云瞥了眼他手中的金属箱,发现这俩箱子的容积足足有他之前买的那份的两倍。 那一箱一万,这两箱估计得四万多吧。 经理把手中箱子往前一递,豪气道:“您这话说的,千万不要客气,务必请收下,这是一个富有担当以及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该做的事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言牧云已经伸手托住了两个箱子,同时诚恳的看着他的双眼:“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经理:“......” “嗯?”言牧云微微用力,却发现对方依旧抓着箱子的把手不放。 他心中有所明悟,扭头朝一旁看去,只见几名记者拿着小巧的相机正对着这边咔咔拍照,而这位经理也不知何时摆好了姿势,望向镜头的笑容无比真诚与和煦。 好家伙,老哥你可真会做生意啊。 第48章 父母 “回家别忘了喝营养剂,晚上十点,蓝色的。”李晴珂摆摆手,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当再次打开时,顶部的显示屏数字定格在了112层。 ...... 言牧云将两个金属箱放在茶几上,然后将自己抛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视线有些涣散的盯着米白色的天花板。 今天下午发生了太多事,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直到此刻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言牧云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现在很想找人聊聊天。 弟弟言一铭工作很忙,说是今晚八九点才能到家。而大侄子言泷今晚值班,会住在特处局的专员宿舍里。 这个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家”,如今只有他一个人。 “不...”言牧云自言自语的站起身子。 在犹豫了几秒钟后,他还是走进了言泷的房间,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头盔,打开衣柜,将侧面夹层里的银白小方盒拿了出来。 反正大侄子说过,自己想什么时候见父母了,直接去他房间拿就行,前提是不要被他爸发现。 随后言牧云回到自己的卧室,锁上了门,戴上头盔,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 熟悉的落地窗,但是窗外不再是湖,青松与雪山,而是海,椰树,沙滩。 言牧云从门口走出去,略带咸味的海风扑面,明明是虚拟的阳光照在身上,竟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不远处的彩色遮阳伞下,摆着两张沙滩椅,两道身影正躺在上面,面前各有一个漂浮在空中的虚拟光屏。 一个在放着不知名的美食综艺,一个在放英剧唐顿庄园。 言国成面前的画面静止,他回头望了一眼,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招了招手:“过来。” 遮阳伞的伞柄消失了,唯留彩色的伞面漂浮在空中,而两人之间多了一个沙滩椅。 “大宝。”老妈直接关掉了自己面前的屏幕,笑着望过来。 言牧云走过去,平躺在椅子上。 “这里是沙滩,你穿的一点都不符合主题。”父亲呵呵笑道。 他穿着黑色的短裤,短袖衬衫敞开着,露出了言牧云记忆中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六块腹肌。 而老妈穿着极具中年妇女风格的碎花款式泳衣,戴着大大的遮阳帽。 言国成随手在空中划了几下,儿子身上的灰色袍服被变成了粉色的短衬衫和大裤衩,上面印着椰树和海浪的图案。 他看出儿子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好,故意逗他一下。 言牧云低头看自己的装扮,挑了挑眉毛:“还挺好看。” 李慧当然也察觉到了他心情不好,关切问道:“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都可以和爸爸妈妈说。” 言国成没有说话,只是表情认真的看着儿子。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今天的遭遇说出来,毕竟他不想让父母担心。 “是遇到异种了吗?” “嗯?”言牧云扭头看向老爸,眼神有些诧异。 言国成笑了笑:“这世道已经变化几十年了,我们见识过的和经历过的,比你想象中要多的多。所以不用担心啥,直接说吧。” “你没受伤吧。”李慧拉住了儿子的手,担忧的问道。 言牧云出现在这里的是虚拟形象,除了面部是扫描构建,这里的形象并不会反映现实世界里身体的真实状态。 “我没受伤......”言牧云摇了摇头,然后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但是,我看到有人死在了我面前。是个女孩,我在登记异能的时候,就是她帮我办的手续。” 夫妻二人沉默了少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子。 “所以,你是在后怕?还是内疚?”言国成小心翼翼问道。 言牧云点了点头:“后怕确实有,但内疚...应该谈不上吧,因为我根本没有机会救她。” 言国成稍稍放心,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能这样想就好,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有特殊能力,就把周围人的遭遇归咎于自己身上。” “遇到危险了,记住一定要赶紧跑,千万别逞英雄。”李慧神情严肃的叮嘱道。 他们记得言牧云在昏迷前曾撑起的那神奇的“白银屏障”,但作为父母,当然还是不愿意让儿子以身犯险的。 “今天这次,我没跑。”言牧云抬起头,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还救下了一个小男孩呢。” “你......”母亲眼睛一瞪,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儿子。”言国成哈哈笑道。云九小说 李慧暗暗瞪了丈夫一眼,随后声音放的轻柔:“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能顺手救人的话就救,但要有危险的话,千万记住要以自身安全为主。” 言国成也点头附和:“没错,交给特处局就好,这是国家专门设立的部门,就是处理这些事情的。遇到危险的时候,咱们老百姓还是要以保护好自己为主。怕就怕好心办坏事,万一到时候自己也陷入了危险,反倒是给政府添麻烦。” 言牧云张了张嘴,想告诉爸妈自己今天刚加入特处局,但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你不会也想进特处局吧?”李慧的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坐直了身子。 言国成也微微皱眉:“你可千万别动这心思。” 他总是会尊重并支持儿子的选择,就比如言牧云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他虽然很想让儿子读数学或者是金融,但都只是旁敲侧击的暗示,从未真的要求过什么。 最终当得知言牧云想学那看起来没什么用,冷门且难找工作的“教育学”的时候,他也还是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 在言牧云的记忆里,这算是在自己成年之后,父亲第一次对自己的某个意向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言国成表情严肃:“你知道言一铭加入特处局,天天和那些怪物战斗的时候,我和你妈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刚开始时,我们几乎天天失眠,生怕哪一天就听到什么坏消息。好不容易等他熬成个官,不用再接触那么危险的事情了,结果小泷又加入特处局当什么实习生。现在你刚醒过来,我和你妈就想你开开心心平平稳稳的生活,我们实在是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丈夫把自己想说话的都说完了,李慧犹豫了一下,随后干脆眉毛一竖:“听到你爸说的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言牧云举手投降:“实际上,言一铭也非常不赞同我进特处局工作。他想让我进异能登记所的实习,然后等过几个月,再去辰京大学读书。” “不错。”言国成满意点头。 “一铭终于做了件让人放心的事情。”李慧也松了口气。 言牧云缩了缩脖子,视线飘向了远处的大海。 我没骗你们,老弟确实不赞同我进入特处局,也想让我进异能登记所,也会送我去辰京大学...... 但是,我还是进特处局了。 第49章 兄弟 摘下头盔后,言牧云松了口气,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其实,他很会“逃避”,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为自己开脱。 对于杨明明的死,以及对于自己在刚开始时表现出来的懦弱,说实话言牧云并没有过什么道德负担。 他遇到危险会害怕,有时候对某些事无能为力,也会感到痛苦。但是,他从不会以这些为耻,也不会感到莫名其妙的愧疚。 因为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楚,那就是普通人,比普通人稍微不平凡一点的普通人。 言牧云去找父亲和母亲,不是为了寻求安慰,只是因为心情沉重,所以想要找一个舒服的角落躲一会儿。 现在,他的感觉已经好多了。 言牧云将头盔和银白色的小方盒放回了言泷的房间里,然后来到了厨房。 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前天晚上喝剩的几瓶啤酒,他有些犹豫的伸出手,但最后只是曲指在瓶身上弹了一下。 “自律,自律。” 他关上冰箱门,给自己倒了杯水。 身上的肌肉依旧酸胀,言牧云来到客厅,动作有些僵硬的坐在沙发上,戴上了眼镜。 他打开了“界客”软件,一如前几次,主界面首先跳出来的信息框,是他的异能排名变化。 “用户名:牧羊人,异能‘白银守御’,排名977753,较上次排名977863上升110名。” 言牧云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道:“按照言泷的说法,排名是根据我每一次使用异能的效果进行变动的。我的排名没有上升多少,基本算是在上下浮动的范畴。也就是说,我的异能今天面对蛛妖时的表现,对于‘界客’来说是理所当然,毫不意外的吗......” 他随手关掉了信息栏,然后开口说道:“眼镜,搜索‘代罚者’。” “眼镜”是他给自己智能眼镜里的ai取的名字,非常简单直白。 在言牧云的视野里,有关“代罚者”的各类信息被很快罗列了出来。 早就还在特处局的时候,他就对这位充满神秘气息的“义警”充满了兴趣,但因为遇到了后面一系列事件,一直没能查看对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现在,他总算有时间了。 有关“代罚者”的文字信息被分成几个页面交叠占满了左侧视野,视频以及图片被整齐摆放在了右侧的镜片上。 这些信息量明明大而繁杂,却因为精美的设计排布,整体非但不显得杂乱,反而给人一目了然的感觉。 而在这些信息中,言牧云一眼就看到了他最感兴趣的东西——那位“代罚者”果真在界客上注册了视频账号,甚至上面还显示有两百多万的粉丝。 他随后点进去账号主页,观看起里面的视频。 目前“代罚者”的总投稿数有15个,前后跨度约有一年多的时间,最早期的视频发布时间是在去年的6月份。 言牧云点开了那个视频,设置了按列表播放。 ...... 半小时后,他摘下了眼镜,伸手轻轻按揉自己的额角。 对比专业的视频博主,这位“代罚者”的视频拍摄以及剪辑,可以用简单的“灾难”二字概括。 视频总长度平均只有四到六分钟,从开头到结尾基本只有一个视角,没有bgm(背景音乐),画面中的光线总是昏暗,让人很难看清。 然而,就是这么“粗制滥造”的视频,却在一年内为这位“代罚者”积累了两百多万的粉丝。 言牧云对此倒没有感觉奇怪,毕竟视频拍摄的侧重点不同。 视频博主为的是产出有趣的内容,积累粉丝和流量。 而这位“代罚者”,似乎只是专注于揭露那些犯罪者的违法行径。 所有视频结构高度相似,开场都是灯光昏暗的房间,一个人被绑在镜头前,然后再由代罚者宣读这个人的罪行以及应收到的惩罚。 但在开始的几个视频里,代罚者只是宣读罪行,然后报警,倒并没有动手杀过人。 转折点貌似在第六个视频,从这里开始,对方在视频最后会直接动手杀死“受罚者”。 通过评论区粉丝的补充论述,以及网上的其他资料,言牧云知道了这件事的原貌。 这次被审判的罪人是一名有前科的强j犯,这个家伙在五年前强暴了一名少女,在出狱以后,竟然想办法再次找到了受害者并施以暴行。 而在那时,当年的受害人以为人妇,还有一名一岁多的女儿。 在被代罚者抓住并交给警察后,这个家伙面对媒体采访,极为嚣张的说出了以下这些话:“强j罪最多判十年,等老子从监狱里出来,还要去光顾那个表子的生意。哦对了,那时候她的女儿应该也长大了吧哈哈哈哈哈......” 这番言论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人痛骂与诅咒这个该死的强j犯。其中有些人甚至迁怒于“代罚者”,质问谩骂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这个渣滓。 当天晚上,在警方押送这名犯人去监狱的路上,出现了意外。 无人知晓事情的细节和经过,人们大都只看见了结果。 负责押送的警员无人受伤,但是那名强j犯身首分离,死的不能再死了。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这位在界客上一众“义警”当中,这位原本无论从造型还是视频风格,都并不算特别出彩的蒙面人,彻底打响了自己的名声。 也就是在此之后,凡是他出手“审判”的犯人,都没有再交给警方,而是在视频中当场处决。 ...... 言牧云躺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身体有些燥热。 作为从小看着美利坚超级英雄电影长大的一代人,他对这种游走在法律之外,惩奸除恶的蒙面英雄,其实有着种天然的崇拜感和代入感。 “虽然感觉很帅,但我得摆正自己的身份。”言牧云用指关节叩了叩自己的脑门。 自己现在是特处局的一员,有些事情,违法就是违法,不论对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都必须要加以制止,这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对于自己的立场与职责,言牧云一向很清醒,并能够很快能代入角色。 ......云九小说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客厅玄关处传来开门声,言一铭下班回家了。 “我听说你今天的事情了。”男人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客厅里的言牧云抬起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怎么说?”言一铭换好拖鞋,走过来,坐在了茶几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在真正面对了危险与死亡之后,你还想待在特处局吗?” “你说呢?”言牧云偏了偏头。 兄弟俩对视了一会儿,言一铭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安稳的生活不过,偏偏一定要去最危险的工作岗位。” “那你呢,副局长大人?”言牧云反问道。 “我?”言一铭愣了一下,半晌后摸了摸下巴,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既然我有能力去阻止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那我就应该去做,不然余生可能会感到后悔。” “我们体内,流的是相同的血呀。” 言牧云笑了: “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在面对了真正的危险与死亡之后,我很高兴自己能够阻止另一场悲剧的发生。” 话语落下,客厅陷入一片莫名的沉默。 言一铭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下次直接说‘因为我们是兄弟’就行,什么‘我们体内流着相同的血’,也太...中二了。” “呵呵。”言牧云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笑笑。 自己又不是故意的,想到啥就说啥了...... 第50章 行动开始 “还疼吗?”李晴珂轻声问道。 言牧云仔细感受了一下,点头道:“疼。” 李晴珂微微皱眉:“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和我的性别没关系,在我记忆里,昨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运动的那么剧烈,我参加中考体测前一个月的特训都没这么累过.......更何况之后还遇到了异种。” 言牧云耸了耸肩,理直气壮:“昨晚我觉都没睡好,翻个身都翻不动,浑身酸痛。就连换这身衣服,都费了我好大的劲。” 他此时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运动衣,这是专业的训练衣,不仅可以在锻炼中保护人体关键部位,辅助刺激肌肉群,还可以实时监测使用者的身体各部位状况。 这时李晴珂手中的平板传来提示音,她低头看了看,是扫描结果出来了。只见屏幕上面,显示的人体肩部,大臂与背部正在闪烁着红光,大腿以及后腰部位闪烁着淡淡的黄光。 她叹了口气,知道言牧云并没有撒谎,他此时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高强度锻炼。 “行吧,那今天休息一天。你先去更衣室的机器里躺半个小时,就用‘肌肉松缓’模式。在这之后,让言泷带你去异能登记所,进行进阶测试,把你的异能等级确定下来。时间我会帮你预约,估计就在两到三个小时之后。” “行,听您的。”言牧云呵呵一笑。 ...... 半小时后,言牧云从圆筒形机器里缓缓的爬了出来,扭动着脖子和手腕,一脸放松的表情。 他想乘坐电梯下楼,按了按钮,然后等在一旁。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之所以用“钻”这个字,是因为这人在走出电梯的时候,需要微微偏着头,才不至于撞到金属顶框上。 “魏队长?”言牧云向旁边让了让。 这人正是魏均,不同于昨天穿着短袖短裤的休闲模样,今天的他身穿黑色的作战服,腰间挂着各式叫不出名字的装备,浑身肌肉虬结鼓胀,简直就是一座黑铁塔。 他低头看过来,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呦,正好找你呢。” “找我?”言牧云问道。 “对啊,上面给你的表彰发放下来了,我来通知你。” 言牧云吃了一惊:“表彰?什么表彰?” “当然是见义勇为啊。” 魏均站在电梯门边,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脸赞赏之色:“你作为普通市民,帮助特处局处理了异种,保护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财产,上头当然要给你表彰啦。” 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现在也算是特处局的一员,所以......” “这份荣誉会留在你的个人记录里,在找工作和日常生活中都会有便利。当然,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找工作了。而除此之外,政府还会发放两万元的奖金。” “所以,感谢政府和人民,我会继续努力的。”言牧云双手合十。 “但可惜的是,你只有一个‘见义勇为’。”魏均呵呵笑道。 “?” “这是官方颁发给热心民众的荣誉,但因为你昨天下午已经成为特处局的实习生,不然就有机会获得第二个了。” “没关系的。”言牧云捂着胸口,表情诚恳。 魏均没有揭穿他,挑了挑眉毛:“但是在实习生时期表现突出,会给你的履历增色,等以后转正的时候,待遇也会有所提高哦。” “再次感谢政府和人民。”言牧云双手合十。 魏均爽朗的哈哈笑了两声,随后摆摆手:“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去找李医生。” “你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专门找你的,顺便找李医生。” “哦。”言牧云深知在职场不能得罪领导,没有多问,眼观鼻,鼻观心,低头走进了电梯。 “是工作上的事。”魏均的表情有些无奈。 “当然啦,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工作的事,那还能是什么事?”言牧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电梯门缓缓关上。 魏均有些被气笑了,摇摇头:“这家伙,和言泷的性格一点都不像。” 他转身要走,结果这时电梯门又打开了,里面的人探出脑袋:“对了魏队长,刚刚忘了问,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魏均扭头望过来,露齿一笑:“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工作的事,还能是什么事?” ...... 言牧云下楼来到办公室门口,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感觉里面的气氛与昨天相比,似乎沉重和严肃了许多。 “搁那瞅啥呢?”坐在不远处的骆兵翰嚼着泡泡糖,斜着眼睛的望过来。 和魏均一样,他也穿上了黑色作战服,身形干练精壮,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看样式应该也是套便携性动力机甲。https:/ 言牧云也没生气,只是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们这是要行动了?” 与此同时,他悄悄看向了不远处那个高大宽厚的身影,只见对方果然也穿上了黑色作战服。 黑色光滑的面料包裹下,大量脂肪一圈一圈堆积着,仿佛随时可能撑破衣物,景象让人有些心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钟萧萧扭头看过来,露出了一个笑容:“是的。” 她的桌子上摆着几盒炸鸡,此时正一手捏着两只油腻的大鸡腿,嘴角还沾着些许橘红色的辣酱。 “你吃的这么多...”言牧云挠了挠头。 旁边的骆兵翰眉头皱了起来,对他的言辞颇为不悦: “人家吃多少关你什么事?” “...会不会影响一会儿的任务啊?” 话音同时响起,两人都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骆兵翰撇撇嘴,将头转过一边。 言牧云倒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要是运动前吃了太多东西,没跑两步就会肚子疼。” 钟萧萧笑了,两颊的肥肉颤动,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和我的能力有关,不会有影响的,谢谢你的关心。”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魏均浑厚的声音:“赛车手,大山,出发了。” 这是两人在外执行任务时的代号。 骆兵翰嘴里吐出一个泡泡,然后炸了。 随后他站起身,将桌子上的黑色箱子提了起来。 钟萧萧将没吃完的炸鸡腿放回盒子里,然后举着双手四下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言牧云走上前,把她桌子上的纸巾盒拿起来,递了过去:“给。” “谢谢。”钟萧萧朝他笑笑,随后抽出几张纸,擦了擦嘴角,以及双手。 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上拿着两支荧蓝色的药剂:“老规矩,这是留给你们保命用的,不到最后不准使用。” “规矩我懂。”骆兵翰伸手接过一支药剂,提着手提箱,步伐有些吊儿郎当的走了出去。 钟萧萧也站起身,从魏均的手里接过一支药剂,然后斜着身子,有些艰难的从门口挤了出去。 这可是双开门啊...... 言牧云有些感慨的看着这一幕。 三人走了出去,与此同时,楼梯口位置传来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是二队的人下来了。 看着从门口小步跑过的一道道身影,言牧云的双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心里有些莫名激动。 昨天下午收到那位“代罚者”的视频,当天晚上讨论好抓捕黑色组织的计划,然后第二天上午就开始行动。 咱特处局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啊。 第51章 红色眼睛的嫌犯 言牧云来到言泷的办公桌旁,看到他正眉头微皱的盯着电脑屏幕,唇角微抿,神情很是认真。 “这是什么?”他随口问道。 言泷没有抬头,回答道:“异侦科今早发来的资料,有关最近城里发生的几起谋杀案的嫌疑人。他们怀疑对方是一个能力者,所以想让我们协助调查以及后续的追捕工作。” “嗯......” “有什么事吗?”言泷将眼睛移开屏幕,望了过来。 “没什么。”言牧云摇头笑了笑:“能发给我一份吗?”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也算是特处局的专员了...虽然加入没两天。” “你现在只是实习生。”言泷面无表情的说道。 似乎是想到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大伯,这样有点不礼貌,他临了补充一句:“我在刚开始实习的时候,队长基本不允许我参加任务。” 言牧云摸了摸后脑勺:“我没说我要参加啊,我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很清晰的认识的。我就是想知道些信息,说不定能帮忙分析一下,集思广益嘛。” “其实,也没什么能分析的......” 言牧云叹了口气,见对方这么再三拒绝,便也不打算继续刨根问底了。 然后就听大侄子接着说道:“我可以给你简单总结一下这些案件的关键点。” “好嘞!”言牧云闻言精神一振,从旁边拽过来一张椅子坐下。 “这系列案件目前总共有三名受害者,分别是城北新开发区的农民工,刚失业的上班族,以及一名年轻的社会闲散人员。” “无差别杀人?” “异侦科那边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随着调查的进展,发现他们三人有一个共同点。” “是什么?”言牧云尽职尽责的扮演着捧哏。 “大约一周前,上班族和青年的各个银行账户上都突然多了一大笔钱,数目大约在50万左右。而在农民工的家里,则是从一个隐蔽的地板隔断里搜到了拢共40万左右的现金,另有10万已经被转到了他老婆的银行账户上。” 言牧云偏了偏头,不假思索道:“这三个人很有可能都是某个事件的目击者,当事人为了封口,所以给了每人五十万,但事后依旧不放心,所以派出杀手解决了他们?” 言泷瞥了他一眼,表情略有些诧异,随后点头道:“你的猜测和警方的分析很接近,而且有一点已经得到证实,这个嫌犯确实是专业杀手。” 他稍微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刚看的资料内容,然后才继续说道:“杀死三名受害者的凶器,都是他们家里原本的物件。分别是上班族家里厨房的菜刀,青年随身携带的蝴蝶刀,以及农民工宿舍外建筑工地里的砖头,并且凶器上面都没有半点指纹。” “监控里没有录到什么吗?”言牧云有些诧异,如今城市街头巷角这么多监控,难不成那个行凶者是会隐身吗? 哦,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经过这些天对周遭监控的排查,警方其实已经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但目前面临三个问题,一是监控只拍到了他的背影,而且穿着兜帽衫,体型普通,很难锁定真实身份。二是......”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不自觉有些紧张。 “二是,所有监控画面里,都只有那个嫌疑人离开时的画面。” “只有离开的画面?” “是的,比如那个上班族所住的小区,大门口的监控录到了嫌疑人走出小区的身影,但却怎么都找不到他进来时的影像。” 言泷顿了顿,补充道:“这一点虽然给调查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警方也正是因为察觉到这个怪异之处,从而锁定了这个嫌疑人。” 言牧云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如果没有进去时的影像,那就证明他其实有能力避开所有监控,或者是有隐身之类的异能......可既然如此,那他何必在离开时露出踪迹呢?为了挑衅警方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言泷点了点头。 “你说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言牧云追问道。 “那名嫌犯,每次都会‘突然消失’。” “突然消失......” “是的,警方本打算用监控录像追查他的行动轨迹,但是每次查着查着,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言泷眨了眨眼睛。 言牧云摩挲着下巴,有些苦恼:“这家伙就没半点破绽吗?” “其实,有的。”言泷在电脑上点了两下,调出了一张图片。 这是一张监控摄像头角度拍摄的街景,言牧云凑到近前,看了半天,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里。”言泷用鼠标指向了一个角落。 言牧云眯眼看去,在大树和浮空车的缝隙中,勉强看到了小半张脸,头上戴着兜帽,面部戴着黑色的口罩。 唯一裸露出来的,是一只眼睛,一只微眯着的,眼瞳中隐隐透着丝暗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这不是很明显的特征吗?”言牧云指着屏幕说道。 “你看我。” “嗯?”言牧云扭头看去。 言泷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眼眸此时已变成血红色。 言牧云:“......” “普通的美瞳,以及智瞳,都能达到这个效果,所以很难当做依据。”言泷的眼睛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言牧云这才后知后觉,大街上那些小年轻们的眼睛,好像确实动不动就是五颜六色的......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言泷开始转移话题。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本是打算给对方“简单总结”一下案件细节。结果在一来一回的交谈中,自己一不小心透露太多案件相关信息了。 言牧云回过神来,笑着摆了摆手:“哦,没什么事,原本是想让你带我去异能登记所的,李医生给我预约了进阶测试。” “好。”言泷点了点头,准备从座位上站起身。 然而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将他直接按了回去。 “不用了,你继续忙工作就行,我自己去。”在对方有些疑惑的注视下,言牧云咧嘴笑笑:“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只要有导航,我就不可能迷路。” “我还是......”言泷想要说些什么,但突然顿住了,脸色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察觉到他的异样,言牧云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条消息。”言泷摆了摆手。 “哦好,那我先走了。”言牧云呵呵一笑,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第52章 二次觉醒 “哦对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言牧云身子一转,又扭了回来。 “队长在出发前一人分了一支的蓝色药剂是什么啊?” 言泷将目光再次从屏幕上移开,面无表情的望过来。 “最后一个问题。”言牧云立正站好,竖起一根手指。 “那种药剂,不是什么好东西。”言泷摇了摇头,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二次觉醒’吗?” “二次觉醒?”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只要够无知,生活处处是惊喜啊。 “看来你这几天还没接触到。”言泷解释道: “二次觉醒,是指能力者的异能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某种方向,或者某种程度上的变化。比如魏均队长,他的能力是将自己的部分躯体岩石化,但通常只能覆盖三分之一。我听韩银烛说过,队长在打了药剂后,能够轻易做到全身石化,几乎能免疫任何枪械类武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所以说,‘t55药剂’,效果就是可以刺激能力者短暂进入二次觉醒的状态。” “兴奋剂?”言牧云试探道。 “差不多。”言泷想了想,补充道:“专属于能力者的兴奋剂。如果普通人注射了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副作用应该很大吧。”言牧云咂了咂嘴。 言泷点头:“是的,代价是三到五天的发烧以及嗜睡。而如果在两个星期内连续注射,甚至还会严重成瘾。” 言牧云皱了皱鼻子,心里已经对那个看似很厉害的药剂有了提防。 在他的价值观中,能够成瘾的药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言牧云对所谓的“t55药剂”不感兴趣,但他却对其所能达到的效果有些向往:“话说...能力者能靠正常途径二次觉醒吗?” “当然可以,但很少。”言泷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点微光,应该是在网上检索些什么,片刻后说道:“根据各国官方数据统计,二觉的能力者,只占能力者总数的不到百分之五。” “那他们通常是怎么‘二觉’的呢?”言牧云双眼放光。 言泷沉默了少顷,抬起头看他一眼:“通常是将自己的能力开发到了极致,最后有所感悟就突破了。或者是遭遇了很大的变故,受了刺激。” 言牧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原本他想说个冷笑话,如果言泷晚一天告诉自己父母其实还“活”着,自己说不定就能二次觉醒了。 但仔细想了想,这种事情终究无法以开玩笑的姿态说出口。 言泷似乎看出了什么,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眼神中有些审视的意味。 “十分感谢,那我就不占用你的工作时间了。”言牧云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转身逃也似的溜出门外。 ...... 雨水从天空淅淅沥沥的落下,润湿了干燥的马路,洗去了车辆上积着的薄灰,也打湿了行人的头发和肩膀。 言牧云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几滴雨水,表情有些无奈:“我才刚剪完头发。” 坐公交到异能登记所附近后,言牧云发现离李晴珂帮自己预约的时间还差一个多小时,于是便干脆在附近找了个理发店,修剪了一下自己那已经盖住耳朵的头发。 剪完发后,托尼老师还给他喷定型喷雾,搓出了个看起来有点小帅的发型。 网上说今天只是小雨转阵雨,不需要带伞。 要是放在平常,言牧云倒也不会在意这么零星半点的雨滴。 可是,他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满意,此时站在一处商户的小雨棚下,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了。 “这智能眼镜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比不上手机。”言牧云四处张望了一番,嘴里嘟囔着:“没有自拍模式,当不了镜子。”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身后的商户似乎没有开门,里面没有亮灯,窗户的玻璃倒刚好可以当一面镜子。 言牧云打量着自己,露出了个有些臭美的微笑。 “多端正的一个黄花大小伙子啊,那个罗素,还有那位张警官,一个叫我大叔一个叫我叔叔的,还都叫的那么自然......” 妙龄少男被漂亮小姐姐叫叔叔,其实还是挺打击人的。 言牧云并没有纠结太久,下一秒,他揉了揉自己刚做好的头发,将托尼老师花了好几分钟捏好的造型直接打乱了。 “还是这样舒服点,太精致了都不像我。”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走进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朝着马路斜对面的异能登记所走去。 只要把发型弄乱了,就不用担心发型了。 ...... 天空灰蒙蒙的,本就微弱的亮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更是显得黯淡了几分。 亮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道身影坐在那儿,双手插兜,两条腿伸的笔直,搭在桌子上。 他是正对着店门而坐,身前几米处的橱窗之外,有一名穿着白色短袖,戴着眼镜的青年正背对着他站着,似乎是在躲雨。 他本没有在意对方,直到那青年突然转过身,双眼从镜片后直勾勾的望过来,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将双腿收回来,放到地上,兜帽下的表情已然变得有些严肃。 青年看向他的表情有些玩味,有些难以捉摸。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对方不应该看得见自己,但还是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子。 然而就在这时,那名青年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转过身子,走进了薄薄的雨幕中。 是巧合吗? 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外面的街道,看着那名青年的行走路线,他觉得不是。 这不像是巧合。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两个小时左右。 那么...这是在示威吗? 看来自己之前要求提价,已经惹恼了那个组织里的一些人。 因为不知道那名青年的真实身份,他的心中也不敢就此下定论,但多少已经生出了一些警惕之心。 凡事都要往最坏的方面去想,这是他做这行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意外的秘诀。 有意思,很有意思,连警察都找不到我的踪迹,这个组织里的人却能够提前锁定我的位置,你们很厉害......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藏在兜帽下的脸露出了一丝笑意,但若是细看的话,其中隐隐蕴含着忌惮。 第53章 为国家省钱 言牧云走进异能登记所的大厅,径直来到了处理预约的机器前。 毕竟之前来过一次,倒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然而他刚站到机器前,还没来得及操作,柔美的女性提示音就响了起来:“您已预约进阶测试,请于11点20分前到达12号测试厅。” 言牧云下意识的挠了挠头,估计是自己的脸被摄像头扫到,然后ai系统检测到自己名义下的预约,直接进行了服务。 “真方便啊。”他忍不住感叹一声,记下电子地图上标的位置,随后走向了不远处的扶梯。 来到二楼,在经过5号测试厅的时候,言牧云驻足了一会儿。 银色双开门的顶端亮着灯,显示里面正在使用。 但言牧云知道,这扇门背后坐着的,已经不是那位脸庞红润可爱,工作时看起来格外严肃的年轻女孩了。 他摇了摇头,将心头那层薄薄的阴霾驱散,迈步继续前行。 从外面看,12号测试厅和5号测试厅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言牧云一进去,就被里面的阵仗吓到了。 坐在办公桌后,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就有两个。 房间左侧则是三名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他们此时正围着一台高大精密的机器旁,一人手里抱着一块半透明电子屏,似乎在进行检查。 而最显眼的,当属中间那名身穿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此时他正半坐在办公桌上,和两位年轻的女孩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 随着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六个人都望了过来。 “你...你们好。”言牧云抬手打了个招呼,有些紧张。 “您好。”蓝色西装男子站直身子,走上前来,笑容和煦的伸出一只手:“您就是言牧云专员对吧。” “我是。”言牧云一边握手,一边打量起对方。 男人很英俊,笑容儒雅,看起来年龄并不算大,大约二十八九的样子。只是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 在言牧云看来,这个人的气质和高端的金融商圈更搭,而不应该在异能登记所里。 就在这时,办公桌后的两名年轻女职员站了起来,竟是一起朝他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先生,谢谢您为明明报仇了。” 言牧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色有些尴尬:“别...别这样...” 于他而言,只有自己救下了那个女孩,或许才值得这样道谢。 眼下这种情况,反而让他有些愧疚和不自在。 其中一名女职员已经红了眼眶:“明明是个很好的女孩,工作认真,对我们也很好,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别说了。”另一名稍显理性的员工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眼下还是工作更为重要,不应该占用特处局专员太长时间。 蓝西装男子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两人,随后转过头来,推扶了一下眼镜:“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洛,叫洛北渊,负责你这次进阶测试的引导工作。” 三名研究员的其中一位走上前来,面无表情道:“我们三个会负责计算各项测试数据,以及最后的评估工作。” 他的模样普通,三十多岁的样子,带着普通的黑框眼镜,头发看起来已经有些稀疏。云九小说 “麻烦你们了。”言牧云下意识微微欠了欠身。 可能和他自己数学不太好有关....面对这类看起来很厉害的科研人员,尤其是头发少的,他的心中会不自觉多了几分敬意。 “那么首先是强度测试,请移步到这边。”研究员一手端着平板,一只手指了指那个大型仪器正前方的空地,那里的地板上有一个红色光圈。 言牧云迈步走过去,站在了红色光圈内。 “现在请对着正前方使用你的能力。” “嗯。”言牧云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随后银白六边形组成的半透明屏障凭空浮现了出来,挡住了他整个身子。 先前说话的那名研究员一边看着平板,一边面无表情的说道:“根据记录,你的异能可以轻松扛住b级水准的爆炸,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从b级开始逐步递增测试强度。” “没问题。”言牧云点头。 只见另外两名研究员在平板上操作了些什么,一个足有普通成年人腰身粗的黑色金属圆筒从仪器正前方缓缓伸了出来。 看着圆筒黑洞洞的内部,言牧云不禁咽了口唾沫。 “距离测定完毕,现在进行b级一段物理撞击测试。”研究员抬起头,多解释了一句:“你的异能离你的身体有大约半米的空隙,因此只要控制好撞击距离,即使你的屏障破了,你本人也不会受到伤害。” “了解,谢谢。”言牧云微笑说道。 然而那名研究员此时已经低下了头,并没有看到他略带勉强的笑容:“第一次测试,3,2,1......” 沉闷的机械运作的声音从仪器内部传来,下一秒,一根暗灰色的物体猛地从黑色圆筒里“窜”了出来,狠狠撞击在了银白屏障之上。 虽然没有产生任何声响,但旁人都看出了这次撞击的力道之刚猛。 言牧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时,第一次测试已经结束了,那根暗灰色物体正在缓缓收回。 这是一根实心的合金圆柱,顶端是圆锥形,但此时其尖端部分已经有些扁平,显然是刚刚的撞击造成的。 研究人员低头看着手中平板,头也不抬的说道:“更换柱芯,接下来进行第二次测试,强度为b级二段。” “那个,请问b级一段,b级二段是什么意思啊?”言牧云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研究员抬起头,脸上表情虽然冷漠,但倒是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为了避免测试过程中对能力者造成伤害,我们把b级到a级的测试强度划分了十个区间,逐步递增。这样的话,如果受测者有承受不住的感觉,我们可以及时做出反应。” “这样啊。” 见对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研究员将自己的视线重新投向手中平板,同时嘴里说道:“现在开始准备b级二段测试。” “那个......” 那位年轻的特处局专员再次发出了声音,这让研究员心里生出了一些不耐烦,皱眉抬起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只见言牧云脸上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那个...麻烦直接调到a级强度吧。” 研究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见过太多这种自以为是的能力者,而这些人的下场一般都不太好。 正当他刚想开口说话时,却听到了对方的下一句话。 “这柱芯看起来应该挺贵的,用过一次就扔也太浪费了...我想为国家省点钱。” 第54章 强度测试 “噗嗤...” 众人扭头看去,却是身穿蓝色西装的洛北渊掩嘴笑出了声。 研究员脸上的表情稍显缓和,解释道:“这些柱芯是可以循环使用的,虽然有重铸成本在内,但并不会耗费太多资金。” “哦哦,这样啊。”言牧云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随后道:“但我其实对自己异能也挺有信心的,您可以适当调高点测试强度。”https:/ “你刚刚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行,那就把强度先调到b级五段吧。”研究员点了点头,低头操作起平板。 言牧云不敢怠慢,聚精会神的开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 “物理撞击测试,a级八段。”研究员那张没有表情的冷脸上,此时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抬头望向对面的青年,询问道:“确定还坚持的住吗?” 言牧云此时眉头微皱,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测试中缓过劲来。但在听到对方的问话后,他还是第一时间点了点头。 “千万不要逞强。”测试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低头操作起平板,同时嘴中说道:“第十三次测试开始,3,2,1......” 仪器内部开始传出轰鸣声,仿佛里面关押了一头暴躁的巨兽,正在疯狂的撞击着牢笼。 “轰!” 下一刻,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暗灰色的柱芯猛然冲出,速度之快直接超出了人眼所能捕捉的程度,狠狠撞击在了银白屏障之上。 两者之间碰撞带起的劲风瞬间席卷整个测试厅,办公桌后的两名女性职员的长发都飘飞了起来。 而言牧云如遭重锤,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了几分。 “你还好吧?”旁边传来关切的询问声。 他侧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洛北渊,脸上扯出一丝笑容:“稍微有些难受,有种想呕吐的感觉,但还顶得住。” “物理强度测试可以结束了,这方面的最终评价应该会在a+级。”研究员一边低头计算着数据,一边说道。 “呼......”言牧云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说实话,站在这么一头压迫感十足的“咆哮巨兽”前,换谁都会心颤。 “休息十分钟左右,进行物理撞击第二阶段测试。” “嗯?”言牧云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的。 研究员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眼里似乎多了丝笑意,解释道:“这只是瞬时冲击的测试,接下来还要测试你的持续抗压能力,以及连续抗压能力。” 言牧云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还表现的那么严格的李晴珂,今天会这么“宽容”的给自己放一天假了。 看来她早就计划好了,既然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继续接受摧残,那就开始折磨精神意志...... 估计等做完这次进阶测试,自己回到家会倒头就睡。 想到这里,言牧云眼中露出决然之色,直接提议道:“不用休息了,继续吧,早点搞完早点解脱。” “你还撑得住?”研究员有些惊讶。 “当然。”言牧云微微一笑,然后犹豫了一下:“是有一点点累,但影响应该不大。” 于是接下来,紧接着便开始了“持续抗压测试”,以及“连续抗压测试”。 前者是将柱芯伸出,抵在白银屏障上,持续输出数千吨的力量。 后者是将整台仪器变成大型“打桩机”,在短短数秒内对白银屏障进行数十次的冲撞。 终于,这两项测试结束了,而言牧云的“白银守御”也不负众望都获得了“a+”的好成绩。 “物理层面测试综合评定,a+,接近s级......”研究员此时望向仪器前的那道身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怪物。 言牧云倒没有在意,只是挠挠头,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其中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疲乏。 “特处局真是招到了个厉害人物啊。”研究员颇为感慨的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平板上:“接下来进行元素测设。” 言牧云的嘴角都抽抽了,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下,强度测试这个项目,总共有几种测试?”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研究员的嘴角微微翘起,回答道:“不多了,除了元素测试以外,就剩下化学品测试了。这三种测试中,也就物理测试的过程最为繁琐。” “那就好。”言牧云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有些出乎他预料的是,仪器依旧伸出了那根黑色的圆筒,但这次却是将洞口直接紧密的贴合在了白银屏障之上。 “不是元素测试吗?”看着离自己脑袋只有半米距离的黑漆漆的洞口,言牧云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是元素测试啊。”研究员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随后朝旁边的两个助手道:“接下来首先进行火焰测试。” 接着他望向言牧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罕见的样本,无比期待其接下来还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接下来,火焰温度会从800摄氏度逐步上升,一旦你有了坚持不住的感觉,还请务必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哦对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千万不要直视洞口,或者说把你的眼镜调成‘自动护眼模式’。你戴的牌子很不错,应该是有这个功能的。” “嗯...好。”言牧云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先听话的先调节好了眼镜。 几秒钟后,一抹橘红色出现在了黑漆漆的洞口深处,紧接着飞快放大,带着强烈的光芒,如潮水般瞬间占据了他的整片视野。 “怎么样?”不远处传来研究员的询问声。 言牧云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左手弱弱的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开始调高温度。”研究员向助手吩咐道。 橘红色开始渐渐转变为金红色,然后渐渐变成炽白色,然后是浅蓝色,然后是深蓝......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言牧云还分别享受到了包括雷击,冰冻,激光等等在内的豪华套餐,最终元素测试等级也成功到达了a级。 “接下来是化学品测试。”研究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透露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于是,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各种颜色的化学药剂被喷洒在了白银屏障之上,红的,黄的,蓝的,墨绿的,黑紫的...... 第55章 洛北渊 “强度综合测试最终评定结果,a+级!这简直可以说是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强大的防御型异能!” 原本高冷的研究员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说道:“你甚至都不用接受接下来的测试了,光凭借能力的基本强度,以及这恐怖的持续能力,都可以被直接评为a级。” 言牧云此时坐在一张椅子上,脑袋耷拉着,闻言有些艰难的抬起头:“持续能力?” “也就是异能的持续使用。”研究员解释道:“我们原本的计划中,你可能需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接受完整套强度测试,因为能力的过度使用也会有害,途中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然而你只花了四十分钟就完成了,途中基本不用怎么休息。” 不管在哪方面,作为一个持久的男人,还是很值得自豪的,言牧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研究员接着说道:“原本你的进阶测试是分为两天进行,今天我们负责强度测试,明天洛先生对你进行操控能力的引导性测试。但既然你这么厉害,干脆第二阶段也今天直接开始好了。” “嗯??”言牧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话说回来,既然这位洛先生今天没工作,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旁边身穿深蓝色西装,儒雅英俊中夹带着一丝风骚的洛北渊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是异能登记所的规定,所有测试人员必须参与测试的全程,以此做出最严谨的综合评定。” “所以,洛先生,你的测试可以今天开始吗?”研究员望向了他。 “当然,引导性测试其实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前期准备工作。”洛北渊微微一笑,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只需要知道异能的外在表现形式,心中就有大体的引导计划了。” “不愧是我们登记所最有经验的测试官。”不远处坐在办公桌后的一位年轻女职员附和道。看得出来,她对这位英俊潇洒的洛先生很有好感。 “之一,之一。”洛北渊谦和的笑笑。 言牧云突然想到了什么,偏了偏头,问道:“洛先生,你二次觉醒了吗?” 洛北渊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随后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倒是想。” “二次觉醒者的人数非常罕见,整个门厦市说不定都没几个。”先前那位年轻女职员在旁解释道。 “哦哦。”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有些抱歉的朝洛北渊笑笑。 后者似乎并不在意,摆了摆手:“这没什么,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二阶段的测试吧。” 两人随后来到测试厅的中心位置,相对而立。 “现在,请再次施展出你的异能。”洛北渊说道。 言牧云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银白六边形组成的屏障凭空出现,横隔在了两人之间。 洛北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可以移动吗?” “我之前就试过,移动一点都做不到。”言牧云颇为苦恼的摇摇头。 如果自己的白银屏障可以移动,当初对付那个蛛妖也不至于那么惊险。 洛北渊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这张屏障,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地板上。 “怎么了?”言牧云小心翼翼问道。 “你试试往上提。”洛北渊扬了扬下巴。 经过他的提醒,言牧云也注意到自己的脚下。只见银白屏障的下端连接在地板表面,接缝处的银白六边形只露出了一小半,甚至一个角。 “我试试。”他右手试探性的上抬,同时心中意念也对屏障进行操控。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银白屏障竟然真的开始缓缓上移,而那“嵌入”地板部分的银白六边形随着上移,竟也逐渐变得完整,就仿佛是被从地板里抽拔了出来一样。 再看地板表面,上面却依旧光滑,没有丝毫缝隙。 到最后,正面银白屏障从地板里“拔”了出来,悬浮在了半空中。而言牧云的右手也已经举到了头顶,姿势有些怪异。 洛北渊深深看了眼他现在的姿势,说道:“不要太专注用手去操控,尝试用意志。”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右手缓缓放下,而半空中的银白屏障却没有半分移动。 紧接着,他开始进行尝试移动屏障,而这次果然顺利了许多。 他伸出右手缓缓前推,白银屏障也随之前移,最终到达离身前四到五米左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也就这么远了。”言牧云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他没注意到的是,此时对面那位测试员正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望着他。 “只要多加练习,肯定能有所突破的。”洛北渊正了正神色,随后说道:“你的悟性倒是挺高的,这么轻易就能做到了。” 听到夸奖后,言牧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白银守御”是自己的能力,自己也使用这么多次了,结果对它的了解竟然比不上第一次见到它的人,心里难免有些为自己的“笨”而感到窘迫。 该说洛北渊确实经验丰富,仅从对方不自然的表情变化,就隐隐猜出了什么,笑着说道:“咱们职业不一样,我是专门做这行的,就像是医生比你更了解你的身体状况一样。” “嗯。”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操控着白银屏障往地板上落去,似乎想尝试些什么。 过了几秒钟后,他叹了口气:“我的屏障似乎只有出现时能够嵌在物体里面,而一旦‘拔’出来,就没办法再塞回去了。” “看来你的异能并不具备攻击能力,但相对应的,防御能力却是格外的出色。”洛北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说着话,他的指尖突然冒出了一缕清澈的水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的物理强度测试之中,地板其实帮你承受了部分冲击力。所以我现在对你再进行一次简易测试,你感受一下。” “嗯好。”言牧云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清澈的水流化作巨大的拳头的形状,狠狠挥砸在了白银屏障上,顿时水花四溅。然而这些水滴并没有落在地板上,而是在空中飘荡了一圈,重新回到了水流凝成的拳头上。 “刚刚这一击算是有c级的水准吧,你感觉怎么样?”洛北渊问道。 “压力好像确实比之前大了。”言牧云老老实实的承认道,随后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该不会我一会儿要重新进行物理强度测试吧?” 自己接地面分担冲击力,总感觉有些作弊的嫌疑。 洛北渊摇摇头,说道:“不需要,这是你的异能特性,只要会灵活运用就行。” “那就好。”言牧云舒了一口气。 他倒并不是在意自己那a+的成绩,纯粹是因为实在不想再接受一次“折磨”了。 洛北渊扶了扶眼镜,说道:“接下来,你试着能不能扩大或者缩小这面屏障。” 第56章“天赋异禀” “扩大或者缩小?”言牧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始了尝试。 他先是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银白屏障的边缘,尝试着将其拉伸延长,然而却在无形中感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随后他又尝试着用意念挤压边缘,想将其缩小,但银白屏障却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看来我没办法变化“白银守御”的大小...... 言牧云刚在心中有些沮丧的这么想着,但很快却打了个激灵。 自己上次尝试移动的时候也是这样,仅仅是尝试过一次,就彻底放弃了。这种心态可不可取,凡事都要试过所有可能性才行。 如果我不能拉伸和压缩白银屏障的话,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呢? 言牧云想起来,自己昨天在面对蛛妖时,曾急中生智的将组成屏障的银白六边形减少了一块。 所以,如果我用减少和增加银白六边形的方式,来改变“白银守御”的大小,会怎么样呢? “你可以试试增加或者减少银白六边形的数量。”几乎在同一时刻,洛北渊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说我在你提醒之前,就想到了这个方法,你信吗?”言牧云抬起头望向对方,眼神里隐隐有一丝不服气。 他也知道自己这行为有些幼稚,但就是想着争口气。 洛北渊倒不在意,温和的笑了笑:“那你可能也会适合‘引导者’这份工作。” 言牧云不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前。 只见在银白色的半透明屏障的边缘,一块又一块银白六边形凭空浮现,拼凑在其上,眨眼间就将屏障的面积扩大了足足有原来的两倍。 “六边形的数量还可以增加,但我的控制可能就不会那么稳定了。”言牧云皱眉说道。 不远处的巨大仪器旁,头发稀疏的研究员看着这一幕,默默在手中的平板记录起来: “......最大防护面积可达近15平方米左右,约3米高,5米宽,因形状不固定,所以长宽具体数据仅供参考......” 测试厅中央,言牧云还在继续着尝试。 “缩小”屏障的过程倒是不算艰难,甚至可以说是轻松,很快他的面前就只剩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银白六边形。 “数量少了,好像操控起来都更容易了。” 言牧云饶有兴致的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孤零零的银白六边形,指尖只感到一阵错觉般的凉意,却没有触碰到的实感。 随后,这片银白六边形开始在空中自由飞行起来,先是绕着言牧云的头顶转了好几个圈,接着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连续s型轨迹,最后极为精准的斜着从他张开的指缝间穿过。 “极限距离也变远了很多,现在估计有二十多米的样子吧。” 言牧云一边说着,一边操控那片银白六边形四处飞舞,甚至还在远处站在仪器旁的那位研究员的头顶上掠了一圈。 “这感觉,好棒啊。”他颇为兴奋的笑着说道。 “你先等等。”洛北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言牧云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将银白六边形悬停在身侧,问道:“怎么了,我做的不好吗?” 洛北渊苦笑道:“你做的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好过头了,让人怀疑你是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真的是第一次。”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的第一次显得太过熟练了些。” 洛北渊肃容道:“根据资料显示,你是于四天前觉醒了异能,进行陌生的操作时应该非常艰难才对,然而你的表现却完全不是这样。” “就像我刚刚让你尝试移动屏障,我原本以为你要花几分钟才能慢慢掌握这种感觉,但是你却轻而易举就实现了。我还想着是因为你异能特性的缘故,所以这个操作比较简单,才没费你多少工夫。可看你刚刚的表现......” 言牧云有些心虚的将视线移向别处,干笑了两声:“说不定...说不定是我天赋异禀呢?” 他原本是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谁知道洛北渊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你确实是天赋异禀。明明觉醒能力才没多久,却跟已经觉醒了几十年一样,使用的分外娴熟啊。” 言牧云的额头上冒出了一滴冷汗。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生活,他发现国家对于异能的管控非常严格。 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如果在公共场合私自使用有一定危险性的异能,是有可能会被请去警察局“喝茶”的。 早知道自己当初就不图省事,直接实话实说了。 怎么办,要是被发现自己三十年前其实就觉醒了,会不会被以虚假信息罪啥的逮起来?云九小说 要是我主动坦白的话,是不是能量刑轻点? ...... 正当某人都准备要“自首”的时候,洛北渊摆了摆手,笑道:“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先不说你看起来这么年轻,要是你真的很久以前就觉醒了,那么这些操作根本就不需要我引导,你自己早就能够掌握了。” “哈哈哈,那确实。”言牧云伸手擦了下额角。 对方好像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应该是因为没仔细看个人资料的部分吧。 “所以,你真的是个天才。”洛北渊竖起了一只大拇指。 言牧云有些汗颜:“可千万别,我就是个普通人。” “哈哈。”洛北渊轻笑了一声,也不打算跟他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说道:“现在,你试试能不能使出两个银白六边形。” “能啊。”言牧云眨了眨眼,漂浮在身旁的银白六边形的上方,缓缓出现了一个新的六边形。 洛北渊摇头:“不不不,不要把它们连接在一起,尝试分成两份。” 言牧云缓缓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见他这幅表情,洛北渊忍不住笑了:“没错,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你可能就会拥有第二面,第三面,甚至更多的银白屏障了。” “您可真是太厉害了。”言牧云心悦诚服的赞叹道。 不得不承认,洛北渊的职业素养却是很强,三言两语就启发了自己许多东西。 但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也就是自从自己醒来,才过去了仅仅四天。 而在这短短的四天之中,自己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 暗幕,异种,界客,新科技,义警,觉醒药剂,神明,父母的死,父母的“活”,等等这些经历都太刺激,太惊险,接受的信息量也太多,太驳杂,以至于他从未有时间仔细发掘过自己的异能。 想到这里,言牧云忍不住笑了笑,有些佩服自己这强硬如金刚石般的神经。 第57章 A级 “赶紧试试啊。”见对方一副傻乐的模样,洛北渊忍不住提醒道。 “哦哦。”言牧云应了声,赶紧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他双眼微眯着盯住接缝处,心中意念微动,那两片原本连接在一起的银白六边形,竟是轻而易举的被分离开来。 “试试同时操控这两片六边形。”洛北渊继续指示道。 言牧云开始尝试操控它们一个在空中画圆,一个在空中画方,结果发现竟是意外的顺利。 要知道,自己用手都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 洛北渊皱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多操控几片,看看上限是多少。” “好。”言牧云点了点头,身侧很快又出现了一个银白六边形,并开始让其在空中画正三角。 而当他尝试操控第四片银白六边形的时候,却变得有些吃力了,连带着前三片的行动轨迹都受到了影响。 “看来你目前的极限是同时操控三片。”洛北渊抿了下嘴。 言牧云有些忐忑:“怎么样?” “怎么样?”洛北渊又忍不住笑了,摇摇头:“你问我怎么样?” 在停顿了几秒钟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当然是.......非常好啊。说实话,我本以为当你开始操控第二片的时候,就要手忙脚乱了。” 言牧云咧了咧嘴,想笑,却又有些矜持。 他不愿意表现的太过情绪激动,不然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洛北渊收起来了原本轻松的神情,继续指导道:“现在你收起第三片,试试以两片六边形为中心,同时扩大出两面屏障。” “好。”言牧云应了声,将两片银白六边形移动到自己的左右手旁边。 下一秒,两面一米宽,两米高的银白屏障,几乎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两侧。 洛北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了出来:“你果然,是个天才啊。” “不,真没......”言牧云刚想谦虚两句,却被对方打断了。 “现在试试同时操控这两面屏障。” “哦,好。” 言牧云操控起两面银白色的屏障,却发现比之前困难了许多,在空中做各种动作都要比之前缓慢。 “跟我想的一样。”洛北渊点了点头,说道:“操控难度和屏障的大小成正比,也和个体六边形的数量成正比。” 言牧云没有接话,因为他看到对方的眉头微皱着,应该正在思考着什么。 过来一会儿,洛北渊再次开口:“你试试同时操控这两面屏障的极限距离。” 言牧云听话照做,最后测得极限距离大约在三到四米左右,比自己之前操控单面屏障时要近一些,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 “你可以在五米之外直接生成屏障吗?”洛北渊接着问道。 言牧云感受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不行,银白六边形只能出现在我周围一米的范围内。” “单纯的增加和减少银白六边形的数量,对你来说困难吗?” “刚开始有点难,现在熟练多了。” “你可以在二十米范围内,轻松自如的操控一片六边形,对吧?” “嗯对。”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来回了几次,洛北渊表面上问的几个问题似乎毫不相关,但却让言牧云隐隐间似乎抓到了什么。 “如果你先操控一片银白六边形飞到五米外的距离,然后以它为起始点,飞快增加六边形的数量......” 听着对方的话,言牧云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洛北渊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中闪着一丝兴奋的光芒:“......如果按照这个流程操作,你是不是就可以在五米外的范围直接生成屏障了?” “我试试。” 言牧云应了一声,挥手将一片银白六边形飞送到了约十米开外的距离,下一刻,心随念动,一面半透明的银白色屏障就这么斜立在了半空中。 “真的可以!”洛北渊似乎比他还兴奋,用力挥舞了下拳头。 言牧云虽然也高兴,但此时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似乎不能控制那面屏障进行移动了,只能增加或减少银白六边形的数量。” “知足吧,因为那本就在你的理论操控范围之外。”洛北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解释道: “以后你遇到紧急状况之后,完全可以先操控一片银白六边形,将其送到合适的位置,然后再以它为基点展开屏障。这种恐怖的灵活程度,再搭配上你的屏障那强大的防护能力,这个异能简直可以用‘变态’二字形容了。” “是吗,呵呵呵...”言牧云挠了挠头,憨憨的笑着。 “好了,你的引导性测试就此结束。”洛北渊似乎是受到了打击,表情没有了原来那股子潇洒写意,反而有点苦大仇深的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来到了那台巨大的仪器旁。 “恭喜你,你的异能最终评级在a级。”那位头发稀疏的研究员走上前来,笑着说道,随后微微转头,眼神带有询问之意望向了洛北渊。 “我没有意见。”后者耸了耸肩。 言牧云有些惊讶:“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白银守御’光凭防护强度,以及持续能力,就足以被评为a级......” 为什么在我展示出足以震惊洛北渊的操控能力之后,评级却还是只有a级呢? 当然,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因为正式的异能评级并没有‘b+’或者‘a+’这种分级,一般统称为b级或是a级。而除此之外就是,s级的评级条件太苛刻。”研究员扶了扶眼镜。 “被评为s级,需要什么条件?” “无法反制。”研究员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无法反制’。以目前人类科技文明的水平,无法研究出克制办法的异能,就是s级。” “比如?”言伯符试探着问道。 研究员回答道:“比如那位印第安守护者,美利坚政府当初用了各种手段,甚至不惜动用核弹,都无法对付的强大异能者。” “我的异能说不定也能扛核弹啊......”说这句话时,言牧云有些心虚。 “你说不定真可以。”没曾想研究员听到这句话后,不仅没笑,反而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无法逼的美利坚政府动用核弹。” 言牧云听明白了,自己这能力说到底也只有防护能力强,根本无法对旁人造成威胁,所以才不会被评为a级。 他悻悻然耷拉下了头,心里有些不甘。 还以为自己能整俩s级玩玩呢...... 也就是旁人不知道他在想啥,不然非但心中生不出一丝同情,说不定还会忍不住踹他一脚。 “还有就是,你的能力并不是毫无缺陷。”旁边的洛北渊突然接话道。 “嗯?”言牧云有些疑惑。 洛北渊解释道:“因为不论你有几面屏障,总会有空隙。如果遇到进攻灵活的敌人,他们很容易绕到防守薄弱处发起进攻。比如我,就可以通过操控多道水流,从不同方向和角度发起攻势......” 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后,他突然蹲下了身子,伸手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下一刻,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之中,一张呈圆弧形的白银屏障凭空出现,宛若龟甲,将言牧云笼罩在内。 洛北渊:“?” 言牧云站起身子,拍了拍手,无比诚恳的望着他:“洛先生,您真的是一位非常专业的测试员兼引导者。” 洛北渊:“......谢...谢谢夸奖。” 第58章 张梓桐 在测试完成后,言牧云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来到了一名负责记录的女职员身旁。 “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对方抬起头,礼貌的微笑问道。 “那个,我想问一下......”言牧云面色有些犹豫,挠了挠头:“请问,罗素今天来上班了吗?” 女职员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她今天应该是请假了。” “啊,嗯好,没事,就是随口问一下。”言牧云笑笑。 他原本的打算是,如果罗素今天来上班了,他就顺便去见见她,闲聊两句,表达一下关心。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开导对方,但毕竟同为事件的亲历者,自己应该多少能给予一些心理上的支持。 不过说来也是,好朋友昨天才刚出事,谁又能第二天就有心情上班呢? “不,她没有请假。”就在这时,身穿蓝色西装的洛北渊从旁边走了过来,脸上表情带着一些遗憾:“她辞职了,好像是在今天早上递交的辞职报告。” 作为同部门工作的同事,他显然知道的更多。 “辞职?”言牧云一惊,问道:“为什么突然辞职了?” 洛北渊耸了耸肩:“我和她关系一般,并不清楚。” “好吧,谢谢你。”言牧云抿了抿嘴。 反正自己今天过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异能登记所了,所以不论罗素是请假还是辞职,两人以后都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但是,我们毕竟是同事,我有她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哦。”洛北渊挑了下眉毛,露出了男人间秒懂的暧昧眼神。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言牧云摇头拒绝了,微笑道:“不用了,谢谢。” 罗素是长得不错,但他并没有抱那方面的心思。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言牧云朝着几人点了点头,诚恳说道:“谢谢你们。” 两名女职员微笑道:“好的,再见,言先生。” “这是我们的工作。”研究员推了推镜框。 洛北渊看起来有些无奈,语气略带埋怨的说道:“都怪你把我的工作提前了一天,不然我现在也下班了。但现在,我恐怕还得写完评估报告才能走。” “呵呵,那真是抱歉。”言牧云挠了挠头,憨厚笑道。 ...... 走出异能登记所,来到大街上。 在查找好回去的公交线路后,言牧云双手插兜,走向了十字路口对角的那个街道。 到那里后再直走几十米左右,就是通往特处局的公交站台了。 过了马路后,在经过一家便利店的门口的时候,言牧云的余光瞥到了一个身影,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那人穿着一件浅棕色的兜帽衫,身形瘦削矮小,气质有些阴郁,此时正站在一处货架旁边挑选东西。 言牧云看着对方帽衫下露出的半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自己睡了三十年,这才醒过来第四天,哪来那么多熟人? 直到那道身影转过来之后,他看到了正脸,这才恍然记起了对方。 就在这时,货架的拐角处又走出了一道身影。这个人的辨识度明显要高多了,言牧云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对方。 几乎与此同时,那人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他,笑着朝这边摆了摆手。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干脆也走进了便利店。 “好巧呀,言叔叔。”张惜雪微笑着走了过来。 “是好巧。”言牧云咧嘴笑了笑。 对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肩上斜跨着一个运动背包,下身穿着长筒牛仔裤,尽显青春靓丽。 为了遮掩心中小小的紧张,言牧云顺手在旁边货架上拿了一瓶水,同时朝着不远处货架前的那道身影扬了扬下巴:“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 “是的,没错。”张惜雪叹了口气:“她是张子豪的女儿。” 张子豪,是昨天特处局收到的视频里,被代罚者“正义处决”的那名黑色组织骨干。 代罚者不仅在视频里特意提到了他的女儿,还流着眼泪进行了道歉。 从警局传过来的资料里,并不是只有那两段视频,还有许多张子豪的犯罪证据,以及个人信息,其中自然是包括了他女儿的照片。 今天早上言牧云刚到特处局的时候,并没有直接上楼找李晴珂,而是先去了一队的办公室。 钟萧萧的电脑屏幕上,当时正摆着这个女孩的照片。 当时自己那位“魁梧”的前辈正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叹气摇头:“唉,这女孩才16岁啊,就经历了这么多事。” 出于好奇,言牧云简单的问了一下,这才得知这个名叫张梓桐的女孩自幼丧母,从小是和父亲相依为命长大的。 而现在,她唯一的父亲也死了,还是以那么不光彩的方式。 因为同情这个女孩,言牧云就多看了几眼照片,结果却是没想到,在几个小时后就遇到了对方。 ....... 言牧云压低了声音,朝身旁问道:“你在这里,是因为她吗?” 张惜雪的声音也下意识变小了,微微点头道:“嗯,是的。毕竟她在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了亲人,局里担心她会因此想不开,所以就派人来照看她,顺便做做思想工作什么的。” “派了你吗?”言牧云有些诧异。 在他想来,这种工作交给普通女警就好了,为什么要让身为异侦科的精英来负责呢? 然而张惜雪却会错了意,有些脸红道:“我昨天会在那个商场,其实是想要给这孩子买个礼物,让她开心一点。” 言牧云有些忍俊不禁,解释道:“不,我是觉得,警局派你负责这种事有点......”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张惜雪已经理解了意思,浅笑了一下:“这是我自己主动申请的。” “主动申请的?” “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有些放不下这孩子。当初软磨硬泡了科长好久,才被批准负责这项工作。” 你比她也就大了三岁,一口一个孩子的...... 言牧云抿了抿嘴,扭头望向不远处货架旁,那道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心情莫名变得有些沉重。 第59章 神秘男子 “言叔叔...”张惜雪突然凑近几步,将脸稍稍探向这边。 言牧云心中一紧,眼睛飞快的眨动两下,下意识就站直了身子。 “言叔叔,那个孩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爸爸的真正死因,所以你待会儿要是跟她接触了,可千万不要说漏什么。”张惜雪轻声道。 “嗯?你们警方没有告诉她吗?” “是的,她直到现在都以为自己的爸爸只是...单纯的被谋杀了。现在最能支撑她的,恐怕就是对警方最终能够捉住凶手的期待吧。” “是这样吗?”言牧云微微点头。 可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但那个‘代罚者’不是说,会在几天后将视频上传到网上吗?那时候恐怕就瞒不住这孩子了吧。” “万一....万一那个代罚者,最后没有把视频发上去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言牧云有些疑惑,扭头望向身侧。 “针对暗江会的清扫行动,今天已经开始了,只要我们处理的足够好,足够及时......” 张惜雪轻轻咬了下嘴唇,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并不大,叹气道:“如果视频真的曝光了,到时候再解释也不迟吧。” 言牧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把她父亲的真正死因告诉她,到底是警方的决定,还是...你的决定?” 张惜雪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冷静:“还请您不要说出去。” “警局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言牧云皱眉道。 见对方这样,张惜雪自知瞒不下去了,轻轻抿了抿嘴巴: “我们科长认为,受害者家属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警方不应该对这些事情过多干涉...可我觉得,如果这孩子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其实是无恶不赦的坏人,恐怕就连以后生活的动力都会失去......”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用一种略带祈求的眼神望过来:“言叔叔,求求你不要告诉警局那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愿意独自承担责任。” 言牧云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你们警方的事情。” 这句话的潜意思是,你们办事,我作为一名小小的特处局实习生,当然不会随意插手。 “谢谢您。”张惜雪终于是松了口气。 此时,那名穿着兜帽衫的女孩似乎已经挑选好了商品,拎着篮子走向包装区。 如今的便利店里并没有售货员,也没有自助付款的机器。人们只需要将挑选好的商品放进购物袋,带出便利店,个人网银账户上就会自动扣款。 “言叔叔,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张惜雪突然说道。 “啊?哦好。”言牧云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倒也没多想,毕竟两人的工作范围都在这一片,说不定以后还有很多需要合作的情况。 言牧云的右手食指动了动,将自己的电子名片调了出来。 在这几天空闲时间的摸索中,他知道了如今只要双方同时在移动设备上打开电子名片,就可以自动互相添加联系方式。 当然,为了避免误加错加这种事情,只有距离最近的两台设备才可完成交互。 “那我也先过去了。”张惜雪微微欠了欠身,走向了付款区。 言牧云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的心里其实很清楚,作为一名执法人员,其实不应该对案件相关人员的私生活有过多干预,尤其不应该向对方隐瞒其家人的真正死因。 但从感性方面考虑,如果自己是张惜雪的话,恐怕也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孤零零的一个小姑娘,在这个巨大而冰冷的城市里,无依无靠,实在是不适合再受到更多的刺激了。 而且,就算要告诉她真相,现在恐怕也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言牧云望向包装区,那个女孩兜帽下的脸小小的,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几缕深棕色的杂乱发丝垂在额前,半遮半掩着那双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瞳。 在她的身前,放的大都是盒饭或者泡面之类的快速食品,还有几瓶水。 张惜雪走到女孩旁边,帮她一起将东西装进塑料袋里。 过程中两人似乎交谈了什么,女孩还抬起头来朝这边看了过来。 “呵呵。”言牧云举起一只手挥了挥,表情有些尴尬。 然而张梓桐似乎对他并没有兴趣,仅仅是瞥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收拾手中的东西了。 言牧云有些尴尬,干脆在超市里逛了起来,反正自己也还没吃午饭,刚好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 然而,当他的手刚触碰到一袋面包时,却是突然僵住了。 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段日子好像只准喝营养药剂...... 言牧云收回了手,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包看起来十分美味的巧克力流心面包,舔了舔嘴唇。 “言叔叔再见,我们先走了啊。” 门口传来张惜雪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只见对方朝自己摆了摆手。 “嗯。”言牧云脸上挤出笑容,也招了招手,目送两个女孩走出了便利店。 难顶,又是被漂亮小姐姐叫叔叔的一天...... 但是换个角度想,张惜雪在别人面前是又冷又飒的女警官,在自己面前却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小女孩,这种独特的反差感倒也不错。 不是,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言牧云轻轻抽了下自己的脸,在货架前又站了一会儿,最后抛了抛手中的纯净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应该先和我接触的。” 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货架另一侧响起,勾住了言牧云的脚步。 紧接着,只听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早就听说他们在那里面有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言牧云偏了偏头,突然无声的笑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货架另一侧的人可能只是在打电话,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种电视剧电影里的喜剧桥段,没想到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还好自己刚刚没有回应对方。 这么想着,他继续朝便利店门口走去。 而果然如他所猜的那样,低沉声音的主人并没有跟上来,所以对方刚刚应该真的是在打电话。 离开便利店后,言牧云朝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离站台还有几步路的时候,有人突然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牧云转头看去,只见对方是个体型普通男子的,穿着黑色兜帽衫,黑色运动裤,看不太清相貌。 “这边。”只见神秘男子偏了偏头,示意自己跟他走。 言牧云被弄的一头雾水,皱着眉毛,十分谨慎的打量着对方。 男子朝旁边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来,便停下脚步,还叹了口气。 您是认错人了吧? 正当言牧云打算这样说的时候,只见那名神秘男子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向上抬了抬兜帽,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原本想说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画面让言牧云的心跳加速,缓缓张开了嘴巴。 神秘男子此时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暗红色的双眼猛然圆瞪,里面瞬间充斥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可怖杀意。 这是只有那些真正杀过人的凶徒才能流露出的眼神,而绝非街头小流氓的装腔作势。 第60章 电话 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感觉,宛若被迫和嗜血的野兽困在了一个笼子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言牧云右手微抬,想要用白银守御将自己与对方隔开,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言先生,你还在这啊。” 言牧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打乱了情绪,几乎是下意识的朝身后看去,余光瞥见了一道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身影。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猛然反应了过来,赶忙将头扭了回来,用力之大甚至从脖子里隐隐传出来了“咔”的一声脆响。 “嘶......”言牧云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捂住脖子,却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兜帽男已经失去了踪迹。 他赶忙踮起脚朝四处望了望,却见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朝着马路对面跑去了。 “唉你!”言牧云着急的叫了一声,想要跟上去,可人行道上的红绿灯已经变了颜色,拥挤的车流很快便再次占满了马路。 “发生什么事情了?”洛北渊走过来,表情有些疑惑。 言牧云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眉头紧皱着说道:“刚刚那个人......” 然而话才刚出口就止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种事情似乎不应该让平民参与其中。 憋了半天,最后变成三个字:“没什么。” 洛北渊扶了扶眼镜,神态虽然有些疑惑,但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并没有多问。 “我先打个电话。”言牧云示意了一下,随后拨通了特处局的内部电话。 “喂。”智能眼镜的骨传导发声器里传来了孙书立的声音。 如果是普通人向特处局报案,一般是先拨打给位于市中心的总局,再由接线人员根据案情与事况联系离那个地方最近的分局。 然而言牧云如今作为特处局的实习生,自然是有办法直接打到局子里的。 “孙哥,事情是这样的......” 言牧云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飞快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洛北渊则全程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没有离开,也没有凑过来,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边。 ......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异侦科那边的。” “我们特处局不出动吗?” “现在局里只剩下四个专员,他们需要为随时可能出现的‘暗幕’待命,抓捕任务就交给异侦科那边吧。” “了解了。” “记住,你千万不要自己去追查嫌犯的踪迹,毕竟你现在只是实习生,没有工作经验。一会儿你就先去最近的警局,协助他们把嫌犯的肖像画出来,剩下的交给异侦科就行。” “嗯嗯,好的。” 通话结束后,言牧云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无形的重担。 洛北渊在这时凑了上来,有些担忧的问道:“所以,言专员,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个逃跑的黑衣男子是某个通缉犯吗?” “嗯,差不多吧。”言牧云看了他一眼,心里没由来有些气闷。 刚刚要不是这家伙的话,自己说不定...说不定...... 嗯...好像我也做不了什么,毕竟我的异能是防御类型的。 而且在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和疑似能力者的嫌犯起冲突,很容易会造成人员伤亡,那样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言牧云倒是有些后怕起来,还好对方来的及时,不然自己和那个红眼杀人魔这么对峙下去,谁都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是的,他此时心中无比笃定,自己碰上的人就是那个犯下三起凶杀案的嫌犯。 虽然言泷说了,红色眼睛很难成为追踪嫌犯的依据。但是当红色眼睛与那种择人而噬般的恐怖眼神结合在一起时,事情性质自然就不一样了。 “你在想什么?”洛北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问道。https:/ 言牧云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没什么。” “抱歉啊,害你追丢了嫌犯。”洛北渊表情看起来很是懊恼。 “不不不,不如说其实是你救了我,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面对那种凶徒还真没什么信心。”言牧云表现的倒是十分坦诚。 洛北渊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打不打得过他,但反正他绝对伤害不了你。” “呵呵。”言牧云不知道怎么回应,干笑了两声。 “那我就不妨碍您的工作了。”洛北渊摆了摆手,就要离开。 “那个,你也坐公交吗?”言牧云突然叫住了他。 “我家就在附近。” “哦哦好,再见。” “再见。” 言牧云之所以多问这么一句,是因为他突然感觉,洛北渊的出现实在是太巧了,刚刚好是在自己和那名红眼杀人魔相遇的时候。 而后者的时机也抓的很准,自己刚一回头就溜走了,就好像这两人提前商量好的一样。 异能登记所里有专属的地下停车场,所有员工的私家车辆都会停在那里。而洛北渊穿的西装革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上下班需要挤公交的样子。 他会出现在这里,唯二合理的解释就是,家在附近,或者是下班在这附近逛逛。 而比起第二个理由,当然是第一个则显得要更加靠谱,因为有证实的方法。 毕竟如果警方怀疑他的话,只需要查他的真实住址就行了,所以撒这个谎所需要承担的风险要更大。 “哼哼,我还有当侦探的天赋。”言牧云对自己这一系列推理十分满意。 这也不怪他胡思乱想,毕竟最近经历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他才不论遇到个什么事都忍不住疑神疑鬼一番。 “不瞎想了,先去警局吧。”言牧云看了眼不远处的公交站牌,随后摇了摇头。 毕竟事态紧急,还是直接打辆出租车车过去吧。 然而就在这时,左眼的镜片上冒出了一个来电显示,张惜雪的头像在上面闪烁着。 他接通了电话: “喂?” “言叔叔,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现在请把您的地址发给我,我送你去警局。” “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麻烦......” “不,您毕竟是唯一知道嫌犯长相的目击证人,我们异侦科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 “好吧。”言牧云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头顶斜上方,说道:“我现在在新阳街公交车站这边。” 第61章 肖像 一辆浅蓝色的摩托停在公交站台前,腰细腿长的女骑士打开护目镜,露出一双英气十足的明亮眼眸。 “上车。” 言牧云朝左右张望了一下,最终确定对方盯着的是自己。 “快点啊叔叔。”张惜雪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啊,哦好。” 在无数路人羡慕的眼神中,言牧云跨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 女孩的长发从头盔的缝隙垂下,披在背上,散发着好闻的清香。 接过并戴好了对方递过来的头盔,言牧云努力坐直身子,双手抓住了座椅的边缘。 “你可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不然会有危险。” “哦,好的。”言牧云将手放在了前面女孩的肩膀上。 “坐稳,出发了。” ...... 约六七分钟后,浅蓝色的摩托车停在了警局的门口。 “以后还是骑慢点好,安全。” 言牧云将手中的头盔还了回去,同时面色严肃,语气沉稳的说道,就仿佛真的是一位关心小年轻的长辈。 当然,如果忽略他有些发软的小腿的话。 “嗯,好的。”张惜雪的声音软软的,乖巧回应道,就像是一个在长辈面前等待新年红包的小姑娘。 当然,如果忽略她半分钟前压的那个差点让后座某人的膝盖蹭到路面上的弯的话。 两人刚进入大门,就被早已等候好的警员领进了一间办公室里。 “言叔叔,请问你现在还记得那名嫌犯的长相吗?”张惜雪一边提问,一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银白色的环状仪器,以及一面半透明的平板。 言牧云皱眉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很白,非常白,白的有些不正常。我想应该是患有某种疾病的缘故。” 当时那个神秘男子抬起兜帽,最先吸引他注意的,其实并不是那双红色的眼睛,而是其面部与颈项间苍白到极点的皮肤。 “好的,继续重复他的容貌特点,尤其是细节部分。”张惜雪说着话,伸手将那个银白色的环状仪器戴在了言牧云的头顶。 后者表现的很配合,甚至还伸了伸脖子。 同时嘴中继续念叨着:“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瞳孔是有点暗的粉红色,深处有些透明,眼角稍稍往上吊。他的鼻子有点塌,下嘴唇...好像要比上嘴唇厚一些,但我没看到他头发是什么颜色......” 渐渐的,张惜雪手中的平板上出现了一张人物肖像,眉眼极其清晰,就像是用照相机照出来的一样。 平板里的人身穿黑衣黑裤,一只苍白的手掀起兜帽,微低着头,视线由下往上望过来,里面透着股冰冷暴虐交杂的杀意。 这幅阴冷至极的表情,正是给言牧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幕。 “白化病。”看着平板上的人物肖像,张惜雪脱口而出。 言牧云愣了一下,点点头:“确实像是白化病。” 白化病是一种遗传病,由于基因突变导致黑色素生成异常。患者视网膜无色素,虹膜和瞳孔呈现淡粉色,怕光。皮肤、眉毛、头发及其他体毛一般都会都呈白色或黄白色。 “现在的科学技术虽然无法根治这种病,但也已经有手段将白化病各种负面影响减到最小,并且可以让患者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这个人为什么要保持着如此明显的病理特征呢......” 张惜雪一边口中喃喃,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将这张肖像上传到了警察网络。 警局会通过监控排查那附近的人群,同时已经抵达现场的异侦科警员们也会凭这张肖像进行搜寻工作。 面对张惜雪的自言自语,言牧云只是端正坐好没有说话。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分析,还是不要乱开口闹笑话为好。 张惜雪抬起头,见对面那位“叔叔”望向自己的眼神里隐隐有钦佩之意,顿时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您可别当真。犯人的性格侧写是有专门的部门负责的。” “哈哈。”言牧云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傻笑了两声。 “这名嫌犯的身份已经在公民系统里查到了,名字叫做夏侯浩,23岁,身高1米73,确实患有白化病,无登记异能,也无犯罪记录。至于他清白与否,因为我们目前并未掌握确凿证据,还需要等找到他后进行审讯。” “言叔叔。”张惜雪将手中的平板放到茶几上,白皙的小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请问,这名嫌疑人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你?” 言牧云咧了咧嘴角,有些被她认真的气势吓到了。 他一边将头上的环状仪器取下来,一边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他就这么突如其来的从我身后冒出来,说什么‘这边’,然后就示意我跟他走......” “嗯嗯,然后呢?”张惜雪蹙着眉头,已然是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 “然后...我不认识他,当然不会跟他走喽。”言牧云耸了下肩膀,脸上的神色依旧有些后怕:“他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后面应该是为了向我证明身份,就掀起了自己的兜帽。而我和他的眼神相对的一瞬间,我意识到了他是那三起凶杀案的嫌疑人。他应该也意识到了我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就突然流露出强烈的敌意。后来......” 言牧云绕口令般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包括了后面洛北渊突然冒出来打招呼,结果自己一分心,那个红眼男就逃到了马路对面。 “洛北渊是?” “我和他刚认识没多久,他是给我做进阶测试的测试员和引导者。” “嗯。” 张惜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言叔叔,你确定自己从未和那名嫌疑人接触过吗?” “从未接触过。”言牧云回答的很果决:“他的形象特征很明显,如果我真的和他打过照面,肯定会有印象的。” “您试着多回忆回忆,有可能是近几个星期,甚至是近几个月的事,说不定只是您没想起来而已。” “不可能的,我绝对不可能见过他。”言牧云叹了口气。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张惜雪疑惑地偏了偏头。 “因为我四天前刚睡醒......”言牧云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而在三十年前,这小子还没出生。” 第62章 监控 在张惜雪惊愕的眼神中,言牧云简短的将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三十年前因意外陷入沉睡,四天前才刚刚苏醒等等。 “所以,严格来说,我的心理年龄其实也就二十出头...不,就连身体机能也是二十岁。所以每次听你叫我叔叔,感觉都怪怪的。”言牧云摸了摸鼻子。 张惜雪抿了抿嘴,随后却是笑了:“不管怎样,您的辈分毕竟摆在那......” “千万别,以后请别对我用敬语,也请别叫我叔叔了。不然你以为我把这些事告诉你,是为了什么?”言牧云苦笑着摆摆手。 张惜雪沉默了片刻,吐出一个字:“行。” “先不说这个,我们还是先把重心放在案件上面吧。” “好的。” 张惜雪正了正神色,思绪着问道:“所以,在这四天的时间里,您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夏侯浩,与他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从来没有。”言牧云说的斩钉截铁。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从夏侯浩今天的行动轨迹开始查起吧。”张惜雪掏出手机,在上面编辑并发送了一条信息。 大约过了两分钟后,她站起身打开了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液晶屏,将手机里刚刚收到的视频文件投射了上去。 张惜雪指着屏幕上的某处,说道:“这是公交车站台的监控,这个站在你身后的黑色兜帽男就是夏侯浩,对吧?” 言牧云仔细辨认了一下,点了点头。 暂停的监控画面中,他站在一个垃圾箱的斜前方,身后一名身穿黑色兜帽,看不清正脸的男子正伸出手,作势要拍自己的肩膀。 “好,既然锁定了对方的身份,只要他今天一直穿着这身衣服,那我们就可以通过回溯监控系统,来分析他今天的行动轨迹。” 张惜雪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接着说道:“你可以留意一下里面的路线,和你今天去过的地方有没有重合之处。”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消失,转而变成了一幅电子地图,上面用红线标示了夏侯浩的行动路线。 言牧云点了点头,内心却是暗暗咂舌。 如今的监控系统这么高级,那些小偷小摸的违法犯罪恐怕是一个都逃不了啊。 就在这时,张惜雪微微皱眉,低声道:“奇怪......” “怎么了?” “夏侯浩的行动轨迹有些奇怪,记录中最早出现的时间是在今天中午12点,位置是在新阳西街的一家宠物店门口。但是,那个街区各处都有监控,他却好像凭空出现一样,根本找不到再往前的行动轨迹了。”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好像之前也是这样吧?” “是的。”张惜雪点了点头:“他在三处命案现场附近都出现过,但是我们怎么都查不到他之前与之后的行动轨迹。这个人就像是幽灵一样,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和消失。” 言牧云瞥了眼镜片左上角,发现现在也不过12点44分而已。 他将目光重新放在电子地图上,看着起始点的那个宠物商店,以及地图稍上方代表异能登记所的图标,心中突然微微一动,脱口而出道:“请把我今天的行动轨迹也标示出来。” 张惜雪望过来一眼,脸上有些笑意:“我正打算这么做呢。” 只见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屏幕中的电子地图上新显示了出一条蓝线。 红蓝相交的地方总共有两处。 第一处,正是在那个宠物店门口。 但是,蓝线经过宠物店门口是在早上10点50分,而红线出现在宠物店门口,却是在中午12点44分,两者的路径在时间上差了约两个小时。 看到这里,言牧云突然坐直了身子,问道:“请问有这个宠物店的实景吗?” “有的。”张惜雪将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果然。 言牧云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家“蔚蓝宠物店”,正是自己今天上午躲雨时,曾短暂停留过的那个关门店铺。 没等他细想其中的联系,张惜雪突然低呼了一声:“他竟然也去了那家便利店。” “什么?”言牧云下意识的问道。 话音刚落,屏幕上已然重新变成了电子地图。 红蓝两根线条的第二处交汇点,是在大概中午12点50分的时候。 蓝线从异能登记所中延伸出来,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而几乎与此同时,红线也穿过了那个十字路口,跟在了蓝线的后方。 双方并未有直接接触,前后大约有十秒左右的空隙。 第63章 天河小区 天河小区,是位于海沧区繁华街段的一个中高端小区,在这里租住或买房的一般都是在附近工作的白领。 身穿蓝色西装的洛北渊穿过安检闸门,朝旁边值守的保安微笑点头示意,随后穿过一处幽静的花园,来到了楼栋门口。 “欢迎回家,洛先生。” 柔和的女性电子合成音响起,玻璃门缓缓朝两侧打开。 洛北渊并没有第一时间迈步走进去,而是侧身站到旁边,为从里面出来的一名穿着时髦的阿姨让开了道路。 头发烫成大波浪的中年女人停下脚步,捏着兰花指将遮住了半张脸的蛤蟆镜取下来,嘴角已是飞扬起来:“呦,小洛,上班回来了?” “是的,刘阿姨。”洛北渊微笑道。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情......” “您的女儿条件很好,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现在在成都那边工作。”洛北渊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无比真诚的歉意。 “啊啊,是这样啊。”刘阿姨点了点头,但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小洛啊,不是阿姨喜欢多嘴,但年轻人分隔两地,感情中很容易出现问题的。要我看啊,小情侣之间还是要能天天见面的为好......” 洛北渊轻轻摇了摇头:“要是我真因为这个理由和女朋友分手,您会愿意把女儿放心交给我吗?” 刘阿姨闭上了嘴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突然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如花朵般绽放:“不愧咱们整栋楼小姑娘都馋的好男人,我家贝儿也就是吃亏在和你认识的晚。” “您的女儿很优秀,一定会找到比我条件更好的男人的。”洛北渊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后走进了楼道大门。云九小说 刘阿姨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惋惜,轻声道:“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洛北渊的脚步突然加快,一闪身躲进了电梯里。 ...... 74楼东户。 洛北渊将西装外套丢到沙发上,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水,一饮而尽。 将杯子放到一边,他走到了阳台上,双手按着栏杆眺望远方。 就这么吹了会儿风,当洛北渊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这是智能眼镜经过改装后的一个功能,“面具”,可以在面部覆盖各种动漫或影视形象的投影,又或者像他这样只是简单覆上一层朦胧的光膜。 客厅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黑裤,面部笼罩在兜帽中的身影。 “你没有看到我的脸吧?”洛北渊淡淡问道。 “你猜?”夏侯浩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面挂着有些病态的笑意。 “你最好不要挑衅我,‘圣衣’不过是一个三流小组织,根本无法保护你。” 洛北渊隐藏在光幕后的双眼凝望过去,轻声道:“如果不是一路上没有人叫我的全名,否则你现在已经死了。” 夏侯浩扬起下巴,讥讽道:“那你为什么要帮一个三流小组织办事呢?” 洛北渊沉默了片刻,说道:“他们给我100万。” 夏侯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原本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脸庞此时竟是微微发红,半晌后咬牙切齿道:“我为他们杀四个人,他们给我240万,而你只是负责把我带到这里,就能拿到100万?” 他突然将大拇指放进嘴里,表情狰狞的咬起了指甲:“他妈的,那个该死的实习生还看到了我的脸,我现在估计已经被通缉了。找‘无面’那家伙制作一个新的‘脸’和身份还要50万...他妈的,那个老怪物就是个该死的吸血鬼......” 静静地等对方发完牢骚后,洛北渊轻笑了一声:“现在看来,240万还是贵了。你的专业性实在是令人担忧,竟然连接头者都能找错。” “该死的,还不是因为你一定要隐藏身份,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才......”夏侯浩面部表情扭曲着,每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洛北渊没有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偏了偏头,反问道:“我有点好奇,那个特处局的实习生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以为他就是和你接头的人。” 想到那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憨相的青年,夏侯浩的情绪顿时更加激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今早等你的时候,那小子先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躲藏的地方,对着我诡异的一笑。然后中午的时候,他又刚好在你我约定的时间从异能登记所走出来,之后更是立马接触了我这次任务的目标......” “所以你把他当成了我,还主动进行了接触?”洛北渊似乎有些忍俊不禁。 “你只告诉了我,12点30,在异能登记所附近碰头。”夏侯浩死死盯着他光幕笼罩下的双眼。 洛北渊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还告诉了你,不要尝试与我接触,静静地等在那个关门的宠物店里,我会主动过去找你。” 夏侯浩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腿上的双拳紧紧攥着。 “而且,你还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根本不知道你这次的目标是谁,怎么可能提前与之接触?”洛北渊淡淡道。 “你不知道?”夏侯浩皱眉。 “我不知道。”洛北渊摇了摇头:“圣衣的堂主只是让我想办法把你带进天河小区c栋楼,并没有告诉我其他事情。” 夏侯浩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眼神略带挑衅的问道:“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吗?直接把我带回你家,就不怕我回去藉此查你的信息?” “这是我用假身份租的房子,我明面上住的地方是在这栋楼中的另一个公寓。而且,我之所以选天河小区,正是因为这里对顾客的信息保管的非常好,像圣衣这种三流组织根本没有渠道查出什么。” 洛北渊抬起自己的右手,似乎在打量上面的造型独特的银白色机械戒指:“而且,先不说你能不能查到,只要你有这个举动,我可以保证你会第一时间被沉在海湾里。” 夏侯浩还想说什么,却被洛北渊打断了:“还是那句话,不要试着挑衅我。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信不信,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圣衣’依旧会支付我那100万元?” 夏侯浩的神态明显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但依旧嘴硬道:“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接着整个身体被一股巨力举在了半空中。 洛北渊依旧云淡风轻的站在原地,一道漆黑的水流从他的右手指尖析出,宛若巨蟒般缠绕着对面那个矮小男人的脖子,将那两只血红的眼珠勒的突出了眼眶。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自信了吗?” 第64章 好烦 张梓桐窝在沙发里,整个身子蜷起来,小小的,像只猫。 窗帘都被拉了起来,客厅里没什么光线,气氛显得压抑。 因为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此时的她皮肤暗沉,眼眶发黑,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全然没有16岁该有的青春活力。 她原本长的很好看,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披肩长发黑亮柔顺,在高一刚入学时就收到过三四封情书。 然而对于自己现在的模样,她非但不觉得难受,甚至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反正,也没有人在乎自己了。 不......好像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 那个漂亮的警察姐姐,自从父亲死后,就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她真的好善良,我明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却一直那么耐心温柔的开导我,安抚我,帮助我。 但是,她又好烦。 我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但她却总是有事没事的找各种理由过来看望我,和我说一些小孩子都懂的大道理,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我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什么“父亲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这个样子”巴拉巴拉巴拉...... 真的好烦。 她难道不用去工作的吗?这座城市的治安就这么好吗? 哦不对,她刚刚好像就是去工作了。 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或者,最迟我明天应该就能再看到她了吧? 张梓桐没什么形象地伸展四肢,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在今天早上起床时就下定了决心,为了让那个烦人的大姐姐少来上门打扰自己,回去专心工作,自己也是时候该稍微振作起来了。 张梓桐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里面是满满一页头像的右上角都有红点。 为了逃避现实,自己在几天前就将消息提醒关闭了。 好多人在找我啊,好烦。 自己要一条条的看,一个个的回复,这得花多久时间啊? 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张梓桐突然抽了抽鼻子,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脸颊滚落。 就在这时,一张纸巾从旁边递了过来。 她茫然的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一个面色苍白,瞳孔猩红的陌生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前。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神宛若暗流涌动的湖水,平静表面的深处埋藏着狰狞。 ...... 张惜雪几乎是冲出了警局的大门,十几阶的楼梯一跃而下,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向了停在不远处的摩托。 “哎,等等我!”言牧云着急的在后面跟着,他没胆子从那么高跳下去,小碎步迈的飞快哒哒哒地下了楼梯。 当他站稳时,摩托车已经横甩在了他的面前。 “快上来!”张惜雪无比急切的催促道。 言牧云赶忙跨了上去,还没坐稳,摩托就已经轰鸣着冲了出去,吓得他慌乱中伸手一把搂住了前面纤细的腰肢。 后面的警局里,不少警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有几名年轻的男警察更是直接面如死灰。 两个人都没有戴头盔,言牧云的嘴巴里呼呼灌着风,努力大声吼道:“呜呜...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呜呜呜...其实,夏侯浩的目...目标不一定是张梓桐。” 张惜雪打开了车把上的挡风按钮,从摩托车前面的气孔喷射出气流,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劲风。 “你的猜想可能性很大,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对你说那句话。”张惜雪一边回答,一边猛地侧身,摩托车从两辆并排行驶的轿车中间穿过。 言牧云被吓得浑身一颤,双手搂的更紧了,同时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叫你的同事过去呢?他们不是正在那附近搜查吗?” “我已经把消息发过去了,但是我的同事们正在对那两名疑似夏侯浩的人进行围捕,可能暂时分不出人手。”https:/ 张惜雪闯了个红灯,惊起后方鸣笛声一片。 好在现在的轿车基本都是自动驾驶,避险能力强,否则刚刚那一下很可能就已经导致交通事故了。 “而且,我从警局赶过去,也不一定比他们慢!” 张惜雪压了个弯,言牧云的裤子在地面上“噌”地摩擦了一下,摩托车的车把更是几乎是蹭着一辆黑色轿车的轮胎开过去了。 “草!还好我的短裤没那么短,至少包住了膝盖!”言牧云忍不住口吐国粹。 “对不起!”张惜雪一边大声道歉,一边双手用力拧动车把,将摩托的速度提的更快了。 ...... 昏暗的客厅当中,夏侯浩等了片刻,见女孩依旧没有接过纸巾的意思,便随手将其丢在了她的身上。 第65章 女孩的卧室 “警察办案!” 张惜雪将自己的证件甩到保安面前,随后单手按住闸机,动作轻灵地翻跃了过去。 “麻烦开下门。”言牧云很有礼貌的点头微笑。 “啊?好。”保安下意识的打开了闸机。 “谢谢。”匆忙道谢后,言牧云拔腿跑进了小区。 此时他与张惜雪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十数米,但在拼了五十多岁的老命的狂奔中,总算是没有跟丢。 两人穿过郁郁葱葱,五颜六色的小花园,绕过白石雕刻喷泉,来到了一栋高耸的大楼前。 “门在这里啊!”眼睁睁看着女孩跑过了头,言牧云朝前方大喊提醒道。 此时张惜雪已经绕到了大楼的旁侧,而那里并没有能进入这栋建筑的门,只有被粉刷成米白色的墙壁。 只听她喊道:“你过来,这边更快!” 那边更快?你是蜘蛛侠吗?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有过多犹豫,咬牙跟了上去。 “牵住我的手。”张惜雪一只手按在大楼墙壁上,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这时候也顾不得太多了,言牧云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还是一把将那白皙纤细的小手攥在了掌中。 “不要松手。”张惜雪叮嘱了一句,随后竟是猛地朝前方冲去。 要知道两人身前只有墙壁,言牧云被吓了一跳,身子已经被拉的不由自主的朝前扑去。 他视野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所看到的,是张惜雪的半个身子竟然“砌”进了墙里,周围荡起灰黑的波纹,宛若鱼儿落入无光的深潭。 无法呼吸,无法发声,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仿佛从未拥有过眼,鼻,口,耳。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手掌中握着的那抹温润。 那其中蕴含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就仿佛灯塔之于漂泊在茫茫死海数十年的孤舟,虽然那抹光明很微弱,但总归是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言牧云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因为他相信对方不会害自己。 在什么都无法感受到的黑暗中,他在心中默默数起了数。 “1,2,3,4......13,14,15。” 刚好在15秒整的时候,言牧云的眼前突然一花。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似乎是个女孩的卧室,白色的书桌,电竞椅,桌子上摆着手办,小音箱,笔记本电脑。床上的被子没有叠,靠墙的角落还摆着一个动漫猫脸抱枕。 这里并没有人,但透过门缝,可以隐隐听到外面浴室传来的洗澡的流水声。 “梓桐?”张惜雪推开房门,语气有些焦急的喊道。 流水声停了下来,浴室里面的人似乎很慌张,言牧云听到了瓶瓶罐罐被碰掉的声音。 他好奇的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张惜雪身后,朝房间外看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被“嘭”的撞开了,从里面蹿出了一道白的让人眼花的纤瘦身躯。 “惜雪姐姐!” 女孩几乎是哭喊着扑进了张惜雪的怀里,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别看!” 张惜雪一边抱住女孩,一边慌乱的朝身后挥手,试图遮住某人的视线。 “啊!” 言牧云惨叫了一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对方反手一巴掌,连着后退好几步。 这时女孩才发现房间里不只有自己的惜雪姐姐,顿时羞的满脸通红,本能地尖叫出声:“啊!!” “别叫别叫,我什么都没看见。” 言牧云感觉耳膜一阵刺痛,当下也顾不得脸疼,慌乱转过了身子。 “你先出去,让梓桐穿好衣服。”张惜雪抓住他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出了房间。 然而就在这时,张梓桐却是突然伸出手拉住了言牧云的手腕:“不要出去,那个人...那个杀人魔现在就在客厅!” “什么?” 言牧云和张惜雪心中同时一紧,无比警惕的盯住了走廊的位置。 他们两人在进入张梓桐的卧室后,并没有听到客厅里有人离开发出的动静。也就是说,那名杀人嫌犯很可能还在房子里。 “你在这里保护梓桐,我去客厅进行搜查。” 张惜雪将手伸进运动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柄小巧的泰瑟枪,随后便要走出房间。 这种电击枪能够让人体肌肉痉挛,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如今基本每个警察都会随身携带。 言牧云刚想转头,眼角余光却再次瞥到了女孩白花花的身子,当下伸手挡在了脸侧,说道:“还是我去搜查吧,我的异能是防御型的,对方不可能伤害到我。” “不,我去。” 可能是知道这位“言叔叔”不过是刚加入特处局的菜鸟,张惜雪表现的格外强硬,也不继续商量,端着枪便走了出去。https:/ 言牧云没办法,只好退回房间里。 虽说自己要保护张梓桐,但他却连看都不敢看对方,心里一时间难免有些无奈。 身后传来衣柜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是窸窸窣窣的一阵衣物摩擦声。 大概过了十几秒后,女孩的声音弱弱的响起:“我穿好衣服了。” “嗯好。”言牧云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 估计是因为匆忙,张梓桐的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也不知道穿没穿裤子,露着半截白皙光滑的大腿,还赤着一双小脚丫。 少女十六初长成,纤瘦的身躯早已有了曲线,正是最为青涩美好的年纪。 看到这一幕,言牧云摸了摸鼻子,重新将头扭了回去:“你多穿点。” “好。”女孩小声应道。 卧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外面的动静。 就这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左右,卧室的门终于被重新拉开了。 张惜雪将泰瑟枪收回挎包中,微皱着眉头道:“我已经把各个房间都搜查遍了,找不到有人在的痕迹。” 张梓桐瞪着一双清澈的眸子,语气急切:“我没有骗你,刚刚那个杀人魔真的就在外面!” “我知道,我知道。”张惜雪抚摸她的头,安抚道:“我没说你骗人,我刚刚在客厅的茶几上已经发现了一柄尖刃菜刀。只是现在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估计是用异能或者别的什么方法离开了。” “嗯。”女孩抿了抿嘴。 看得出来,她直到现在还有些后怕。 “咳咳...”言牧云干咳了两声,提议道:“你给我们讲一下刚刚到底遭遇了什么吧。” 第66章 女孩的自救 约十五分钟前。 “我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决定要好好生活下去的......” 夏侯浩把玩着手中的尖刀,饶有兴致的看着沙发上蜷成小小的一团的女孩。 2052年,在如今这个物质丰富,人均1米8往上的时代,他只有1米7出头的身材可以说是非常矮小。再加上天生的白化病,在平日里总是会招受嘲笑或者同情。 对于自尊心很强的夏侯浩来说,后者的滋味比前者要更让他抓狂。 然而自从他做了杀手这一行当,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在事情完全在掌控的情况下,他非常享受和目标共处一室的感觉。欣赏他们哭泣,求饶的样子,或是崩溃,破口大骂的丑态。 不论对方是医生,律师,还是公司高管,或者网红。 不论对方是何种职业,何种社会地位,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自己就是可以掌控他们生死的神明。 不...对于这些可怜的虫豸来说,自己或许是比神明还要伟大的存在。 这种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的感觉令他陶醉,就仿佛成瘾性的药物,自从第一次“吸食”,他就再也无法自拔。 眼下的场景,就很不错。 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公主,青春朝气的女学生,放在平常的话,自己与她在街上相遇,估计只会遭受白眼,亦或是不露痕迹的躲避。 但现在,我就是她的世界里的神明。 自己之前无意间暴露了行踪,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个成天围绕在她身边的女警也因此被引走了。 没有人知道我的目标是她,没有人会来救她。至少在两到三个小时之内,自己是可以慢慢品尝杀死她的过程的。 正当夏侯浩想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沙发上的女孩突然发出了声音:“你能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吗?” 他偏了偏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病态的笑容:“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提这些吗?” 张梓桐咬了下嘴唇,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了。 “大声点。”夏侯浩走近了几步。 “我...我.......”张梓桐眼睛一闭,似乎是豁出去了,出声道:“我还是处女。” “所以呢?” “在死之前,我想体会一下...那种感觉,可以吗?”张梓桐撩开额前的发丝,露出了一张清秀美丽的小脸。 虽然这些天一直颓废着,但毕竟底子原本就好,纵使气色不佳,那清澈的双眸也足以让大部分男人心动。 夏侯浩咧了咧嘴,手中尖刀挽了个刀花:“你想拖延时间。” 张梓桐本就没有血色的小脸变得更加苍白。 “但你以为,拖延时间就有用吗?”夏侯浩咧开嘴角,缓缓说道: “没人会意识到你现在的处境的。那个女警和她的同事,估计现在正在外面围捕‘我’吧,但那些不过是别人假扮的罢了。” “但就算他们发现了那些人是假扮的,又会如何呢?警察是不可能摸出我的杀人规律的,只会增加这几片街区的巡查力度罢了。没有人会想到,我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一个安保设施完备的高端小区里。” 看着女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绝望,夏侯浩也笑的愈发开心,宛若看到珍宝的贪婪的魔鬼:“但是,像我这样热心肠的人,自然是不会拒绝你的提议的。” 说着,他一手持刀,另一只手开始解腰上的裤带。 时间很充沛,享受一番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梓桐紧闭着双眼,将头扭到一边,赶忙说道:“我想先去洗个澡。” “不是说了,拖延时间没有用的。” “这...这件卫衣我已经穿三天了。”张梓桐扯住自己的领口,扇动了两下。 这句话换个说法,是“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夏侯浩微微皱眉,凑过去,俯下身子,闻了闻她的头顶,果然闻不到普通少女身上的幽香,反而只有淡淡的发霉气味。 张梓桐全程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害怕不停的颤抖。 她现在无比的庆幸,自己没有一回家就洗澡。 “你只有十分钟时间。”夏侯浩面无表情的直起身子,顺手将茶几上的手机收进了衣兜里:“我就在客厅,如果我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动静,会立马进去杀死你。” “相信我,就算警察已经到了门口,我依旧有能力轻松将你杀死,并毫发无损的逃走。” 张梓桐用力点了点头,扶着沙发扶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走向浴室。 刚一进浴室,她立马转身将门反锁,随后拼尽全力顶住了门板。 然而外面传来的声音宛若恶魔的低语:“我可以不触发任何警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你的家里,你确定这扇门可以挡住我吗?” 张梓桐仿佛浑身被抽走了力气,认命般松开了门把。 “你只有十分钟。”外面继续传来恶魔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 我死的时候,至少要干干净净的走,毕竟之后还有法医要解剖我呢,不能让人家觉得我是不爱干净的女孩。 张梓桐看着镜子,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浅棕色的兜帽衫掉落在了浴室的地板上。 ...... “我在浴室里的时候,并没有完全放弃。但是浴室的窗户正对着海湾,对面没有楼房,而这又是86楼,下面不可能有人看到我求救。” 张梓桐窝在沙发里,手中抱着一杯温牛奶,小声的叙述着自己的经历。 “正当我已经快要放弃,打算......然后听到外面传来了惜雪姐姐的声音,于是就赶紧跑出来了。” 言牧云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女孩话语中的停顿的意思。 卫生间的浴缸里灌满了水,旁边放着一个吹风机,另一端的插头已经连接上了。云九小说 如果自己二人来的再慢一步的话,很难想象张梓桐最后的结局。 “反正你最后没事就好。”张惜雪很是心疼,轻轻将女孩的头搂进了怀里,安抚了一番。 “其实,这次事情,你可要好好感谢这位言叔...哥哥。” “嗯?”张梓桐有些疑惑。 “之前这个杀手似乎认错了人,与他进行了接触。如果不是他敏锐地捉住了对方话语里的漏洞,可能没人会意识到杀手的真正目标是你,我们也不可能及时赶过来。” 张梓桐微微侧过脸,一双清澈的眸子望过来,小声道:“谢谢您。”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腼腆的笑笑:“这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张惜雪轻轻将怀中的女孩推开,扶着她做好,随后表情严肃地说道:“我的同事们已经封锁了这个小区,那名杀人犯很可能并没有走远。我现在需要出门查看一下,毕竟对方这么匆忙离开,肯定会留下什么踪迹。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好好呆在这位言哥哥身边,好吗?” “你一定要离开吗?”张梓桐拽着她的衣袖,很是不舍。 “这个杀手很狡猾,如果错过了什么线索,恐怕这次就又让他跑了。” 张惜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放心吧,这位言哥哥是a级防御能力者,有他在身边,比在我身边还要安全的多。而且我不会走太远,顶多就在这层楼的楼道里。” 在如此匆忙的情况下,那名杀手应该不会坐电梯。 “嗯好。”张梓桐也知道轻重,乖巧的点了点头。 “桌子上的尖刀是证物,你们千万别乱动,估计一会儿就有警察过来把它收走,后面会对其进行指纹以及dna提取。” 张惜雪叮嘱了两人一番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她离开后,客厅里的只剩下第一次见面的两人,气氛一时间又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张梓桐转头看起了客厅四周,就仿佛在打量别人家一样。 言牧云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脑海里思索着该聊些什么话题,才能稍稍缓解这种尴尬的氛围。 而就在这时,张梓桐却突然开口了,声音软软的:“言哥哥,你能不能坐过来?” 之前她和张惜雪坐在长条沙发上,而言牧云则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 考虑到女孩可能是没有安全感,言牧云犹豫了一下,便坐了过去。 然而令他没曾想到的是,这才刚坐下去,张梓桐就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他的怀抱,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少女柔软的唇瓣就在耳畔,从中呼出了微甜酥麻的气息。 第67章 小场面 言牧云被吓了一跳,两只手茫然无措的举在半空中,一时间搂也不是推也不是。 然而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感到怀中女孩纤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张梓桐凑到他的耳边,细不可闻的呢喃了一声,带着丝丝颤音: “我家沙发上的抱枕......只有三个。”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猛然从后面蹿了出来,一把抓过茶几上的尖刀,狠狠朝着女孩的颈项间刺将过来。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而且言牧云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怀中女孩的身上,短短一愣神的时间,已经来不及施展异能了。 完全是下意识的,他举在半空中的左手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刀尖抓了上去。 “噗嗤。” 尖刃几乎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掌心,钢铁与骨骼发出了短促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对方的力气大的出奇,手中的利刃在刺穿了言牧云的手掌以后,依旧在速度颇快的往下压,转瞬间染血的刀尖已有一小截刺入了女孩的后脖颈中。 眼看着自己就要得手,然而就在这时,银白色的光芒从眼前闪过,夏侯浩只感觉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冲撞向自己的面门,身体几乎是瞬间被弹飞了出去。 等他从地板上爬起来,赫然发现自己与那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半透明的银白屏障。 “该死的!”夏侯浩不甘心的怒吼了一声,苍白的脸上表情扭曲。 这时玄关处的门传来了声响,显然是外面楼道里的张惜雪听到了动静,正在急忙赶回来。 夏侯浩深深地看了一眼言牧云,却发现对方也正直视着自己,眼神中竟是毫无惧意,只有快要溢出来的愤怒。 “你们运气很好,真的很好。” 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他转身打开了阳台门,竟是毫不犹豫地飞身跃过了栏杆,身形瞬间下坠消失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86楼。 言牧云不敢放松警惕,依旧撑着白银守御,防止对方再次突然出现进行偷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里溅了些鲜血,他总觉得面前的银白色屏障似乎也被染上了一抹深邃的血色。 体内仿佛有一股不知名的东西在涌动,在挣扎,似乎想要冲破牢笼,从那血色的屏障中冲出来。 然而这种感觉有些微弱,弱到言牧云无法确定这是不是错觉。 玄关的门被打开了,张惜雪举着泰瑟枪冲了进来,刚好看到了夏侯浩的身影从阳台消失的瞬间。 她没有犹豫,抬手对着腕表说道:“嫌疑人刚才还留在现场,现在已经跳楼,各警员请立马赶往a栋南侧楼下。” 汇报完后,她才注意到了沙发上拥抱着的两人。 言牧云依旧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身前的白银守御已经消失。他的左手掌心处贯穿了一柄尖刀,被染红的刀刃从手背穿刺出来,鲜血不住的往下淌。 而趴在他身上的张梓桐则低垂着头,脖子和肩膀也满是鲜红,看不出是受伤了,还是言牧云的血滴在了上面。 “你没事吧!”看到如此场景,张惜雪赶紧收枪跑了过去,想要找东西帮忙止血。 言牧云此时出奇的冷静,声音低沉平稳:“先别管我,我没事。她的脖子中刀了,你先看看她的情况。” 张惜雪被他的话说的一愣,这才注意到张梓桐的异样,赶忙为她检查起了伤口,半晌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处刀伤并不深,而且因为中途的阻挡,并没有刺中要害。张梓桐此时只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生命体征并无大碍。 “她没事吧?”言牧云问道。 “她没事,倒是你......”张梓桐查看起他手掌中插着的刀,纤细的眉毛皱得紧紧的。 “我?”言牧云将手掌左右翻动了两下,表情平和,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 “小场面,无伤大雅。” 张梓桐沉默了少顷,最后说道:“不管怎样,我先帮你叫救护车吧。” ...... 救护车上,某人双目紧闭,将头扭到一边,表情看起来很是痛苦。 “嘶......嘶!嘶嘶嘶...您轻...嘶...点儿!” “好了,小伙子,拔出来了。” 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将染血的尖刀放进托盘里,随后一边进行止血包扎,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好久没见过这么虎的小伙子了,竟然敢空手接刀。” 疼的满头大汗的言牧云咧嘴笑笑,嘴上不服输:“小伙子,你把我叫年轻了,我今年52岁。” 医护人员:“?” “噗...”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张惜雪赶紧掩住嘴,眼神有些无奈的看着言牧云。 后者眨了眨眼睛,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担架床上,张梓桐平躺在上面,眼中却是有些疑惑,轻声道:“言哥哥,你真的有52岁吗?” 此时她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好,脖子后面缠了纱布,但这毕竟是应急处理,一会儿还要去医院缝合。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忍着痛说道:“生理意义上是52岁...嘶,心理年龄还是22岁。不,不对,严格来说,我的生理意义上也是22......” 张梓桐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两只清澈的眸子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一时间竟是有些出了神。 没过多久,她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睛,视线瞟向别处,却是刚好和张惜雪对上了,原本苍白的小脸顿时染上了一抹绯红。 “他应该不是惜雪姐姐的男朋友吧?” 张梓桐心中这么想着,突然有些嫌弃自己,竟然这么轻易的对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有了好感。 但换个角度去想,自己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看光了,两人之间也搂搂抱抱了,对方还帮自己挡了刀。自己对他有些许好感,似乎也并不过分。 而且这也未必就一定是男女之间的情感,可能只是“吊桥效应”,可能只是对方给了自己久违的安全感,也可能只是自己一个人呆太久了。 “而且,他已经52了啊,比我爸爸还大...爸爸........” 想到自己的父亲,张梓桐的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在女孩胡思乱想的时候,言牧云却并没有注意到异样,此时他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左手。 之前在楼上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肾上腺素的缘故,让他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 然而逼都装了,代价也来的格外猛烈,此时这股手掌上的剧痛逼的他是直龇牙。 好在没过多久,医务人员为他上了点麻药,这股难以忍受的疼痛才终于消散了不少,他也终于恢复了表情管理功能。 第68章 您要点脸 在医院缝合好了伤口,言牧云走到病房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他的心里有些无奈。 看来自己不仅今天要放假,明天,后天,大后天...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接受体能训练了。 反正医生说自己这种伤势每天都要涂抹特制药膏,等至少半个月左右才能完全恢复。虽然对比起以前的医学技术来说这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是有点不够。 也不知道李晴珂会不会被自己气着,干脆放弃帮助自己成为s级了...... 想到等级,言牧云心里一动,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干脆查查自己如今在界客的排行榜上的什么位置。 经过了那么详细专业的测试,想必排名会提升很多吧? 好在是左手受伤,不会对自己日常生活有太大的影响。 言牧云动了动右手食指,打开了界客软件。 眼前弹出了熟悉的蓝底金边的系统提示框: “牧羊人登陆成功。” 关掉了这个提示框,紧接着就跳出了排名变动的提示框: “牧羊人,异能【白银守御】,排名43234,较上次排名977753上升934519名。” 四万多??言牧云心中一凛。 他想到了自己的排名或许会提升很多,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提升这么多。要知道,自己那身为门厦市特处局副局长的弟弟,排名也就三万多名。 自己的异能排名在四万多,是不是就意味着,地球茫茫四十多亿人类,其中只有四万多名异能者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了? 不,或许更少,因为排名靠前的异能中说不定有像自己的,攻击能力比较薄弱...或者,是完全没有。 言牧云想起了什么,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上面缠着的绷带,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对,其实任何人都对我有威胁。 没有使用出能力的话,我其实和普通人没有半点差别。 想到这里,言牧云决定要想办法继续训练,争取身体素质早日达到能够注射基因药剂的标准。 只有这样,自己才算是和普通人类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旁边病房的门被推开,张惜雪从里面走出来,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她没事吧?”言牧云偏头问道。 张惜雪翘起嘴角:“没事,但是这小姑娘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说不让医生为她祛除疤痕,说是想要永远记住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言牧云打了个哈欠:“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少女特有的伤春悲秋,经历点什么后总觉的自己重获新生,与其他同龄人相比从此变得与众不同。” “看不出来你说话还是挺损的。” “对不起,不小心暴露自己的本性了。”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原本陌生人间的疏离感也稍微消散了些。 “所以,夏侯浩的异能是可以变成不同物体,对吧?”张惜雪问道。 言牧云耸了耸肩:“大概率是的,而且好像有个限制,只能变成触摸过的东西。我亲眼看他跳楼的时候不忘侧身摸一把阳台上挂着的毛巾。” “知道了能力,抓捕起来就轻松多了。” “不包括这个能力,因为没人知道他会变成什么,说不定你前面不远处的垃圾桶就是夏侯浩变得。” “是吗?那我得往里面丢点东西。” 张惜雪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抛出去,非常精准的命中了6、7米开外的垃圾桶仅有20厘米左右高的入口。 “好准,不去打篮球可惜了,华夏女篮比异侦科更需要你。”言牧云拍手鼓掌。 “这是我的异能效果。”张惜雪似乎有些累了,用手背掩住嘴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现在正规的体育赛事不准异能者和注射了基因药剂的人参加,他们说一旦放开了权限世界上所有纪录都会变得混乱不堪,所以还是把这些本就有限的荣誉留给普通人吧。” “你的能力是什么?”言牧云想起了自己今天中午在那栋大楼的背阴处的奇妙经历,忍不住有些好奇。 末了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补充说道:“不想说也没关系,异能这种问题可能有些隐私。原谅我,毕竟我是个时代的弃儿。” 张惜雪眼中含笑的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并不算隐私,实际上你要想知道,回去找你们队长申请权限就能查到。我们异侦科和特处局向来是姊妹部门,需要合作的地方有很多,知道彼此的能力可以更为高效的进行配合。” “那就好。”言牧云松了口气。 “我的异能叫做【夜行者】,可以在阴影中进行短距离的穿梭,最多不能超过30秒,带人的话时间只有一半。今天我差点就坚持不住了,我们两个离从80多楼掉下去的命运可能只隔着薄薄的一层面巾纸。” 言牧云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来两人刚进入女孩卧室的时候,张惜雪的神态非常疲惫,只是当时自己的注意力被门外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这个能力的第二个效果,就是周围越是黑暗,我的身体各项机能,包括反应能力等等,就会得到越大幅度的增强。正中午的太阳底下的我最弱,体能只有普通成年男性的1.2到1.3倍左右,但如果是在深夜的话,能够轻松强上5倍有余。” 第69章 摩托头盔 旁边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张梓桐从里面走出来,一只手摸着脖子,小表情有些纠结。 “怎么了?”张惜雪关切问道。 “我有些后悔了,觉得还是祛疤比较好。”女孩小声道。 “哈。”言牧云张嘴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呼气声。 张惜雪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安慰女孩:“没事的,以现在的医学技术,你想什么时候祛疤都可以,很方便。” “嗯。”张梓桐弱弱的应了一声,眼神却不自觉瞟向了坐在旁边的某人。 然而言牧云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的别扭心思,此时的他已经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迎向了从走廊尽头处走过来的一道身影。 “啊,我亲爱的大侄子,再次见到你真开心。” 言泷停住了脚步,眼神里有些警惕:“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 言牧云干笑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是吗?” 硬要说的话,其实这才是他原本的性格。 一觉睡了三十年,等醒来时发现周围世界已经没有一处自己熟悉的地方。 作为心智正常的普通人,言牧云表现的是合理范围内的保守。不论对待任何人任何事物,他都是一副非常谦逊的姿态,生怕因为自己的无知冒犯了什么。 然而当今天切切实实的挨了一刀之后,他突然就想开了。 总是顾及别人的眼光好累,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不再继续伪装,而是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言牧云咧嘴一笑。 对方听到他受伤的消息,第一时间请假赶来了医院,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东西。 “我要是不来看你,会被我爸扣零花钱的。”似乎是受到了他的感染,言泷极为罕见的开了个玩笑。 言牧云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只是在开玩笑对吧?” 言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呵,自己这大侄子真厉害,说俏皮话还能这么不苟言笑的。 “我家小泷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哈。”言牧云转过身,朝着两名女孩摆了摆手。 张惜雪微笑点头,也招了招手:“你放心好了,接下来梓桐会受到严密的保护,直到夏侯浩被抓捕归案为止。” “那就好。”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小姑娘微微一笑。 “谢谢你,言哥哥。”张梓桐脸色绯红,欠身鞠了一躬。 “不用不用,作为特处局专员,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是职责所在。”言牧云转身离开,留下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潇洒豪情的背影。 “言哥哥?”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后,言泷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尾调微微上扬。 “严格来说,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意义上,我都只有22岁,16岁的小姑娘叫我一声哥,并不过分。”言牧云正色道。 两人一路绕到了位于医院大楼后方的停车场,言泷的黑色摩托车就停放在这里。 摩托的前段边侧位置,有专门的凹槽可以锁挂住头盔。原本上面只挂着一个头盔,但自从言牧云四天前醒来,这里就常挂着两个头盔了。 言泷将其中一个头盔取下,递给了身后的言牧云,然而当他伸手摘下自己的头盔的时候,动作却微不可查的僵住了。 这份不自然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很快将头盔取了下来,但没有立马戴在头上,而是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上车回家啊。”言牧云此时已经戴好了头盔。 “刚刚收到了一条信息,是队长发来的,有关那个红眼嫌犯,我得回去跟张警官说一下。”言泷微微皱眉,转身就又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哎哎,等等我。”言牧云匆匆放下头盔,小跑跟了上去。 医院前台,张惜雪正陪着张梓桐办理后续的检查相关手续,突然见两道熟悉地身影从外面走了回来,便先停下了手头的事情。 “怎么又回来了?” “有关夏侯浩的事要告诉你,是我们特处局刚刚搜查到的最新线索。”言泷办事一向雷厉风行,指向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前台的护士小姐姐: “特处局办案,事情紧急,麻烦腾出一个房间。” ...... 原本正在坐诊的医生被调到了隔壁,和同事挤在一间办公室里,两者的病人也都堆在了一起。 门外的隔壁位置,偶尔能听到正在排队的人抱怨执法机关太过霸道,要去投诉云云。 “所以,到底查到了什么,这么着急?”张惜雪有些疑惑。 言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随后走到桌子后面,一只手拎起了医生坐的办公椅。 然后,他将手中的头盔放到地上,作势要将椅子压在上面。 “该死的!” 随着一声怒吼,地上的黑色摩托头盔变成了一个身穿黑衣黑裤的人影,手脚并用的朝一旁翻滚躲避。 然而他在中途却撞上了一面半透明的银白屏障,然后就被办公椅毫无悬念地压结实了。 言泷抬头看了一眼言牧云,后者朝他露齿一笑:“咱们队长正忙着任务呢,哪有时间管这个小案子。” 在听到对方暗示的第一时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该死的,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夏侯浩在地上不断挣扎着,苍白的脸竟是被气的涨红了起来:“我敢肯定我变得和你的摩托头盔没有半点区别!” “是没有半点区别,甚至连旁边的划痕都复刻的一模一样。” 言泷表情平静地看着他,就像是踩住了一只略微肥胖的老鼠的尾巴:“可惜我的能力比较特别,能够分辨出物体是不是活物。” 在旁边同样困惑这个问题的言牧云恍然大悟。 自己这位大侄子的异能【控质】只可以加重或减轻非生命体的质量,那么对于是否拥有生命的物体,自然是有一定的感应能力的。 不得不说言泷的演技确实很好,动作自然流畅,一路上还不停强调已经特处局已经调查到了“相关信息”,让变成摩托车头盔的夏侯浩因为他的突然举动心生疑窦的同时,又为了偷听消息而不至于逃跑。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夏侯浩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起来。 他已经有些绝望了,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椅子仿佛有千斤重,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将之移动分毫。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名端着泰瑟枪的女警,自己要是稍有挣脱的迹象,恐怕就得被高强度电流狠狠招呼一番。 第70章 能力抑制装置 在听说天河小区的警员没有抓捕到夏侯浩的时候,言牧云的心里充满了担忧,以及一丝害怕。 因为对方的能力虽然不是直接杀伤性的,但却在某种意义上比任何异能都要可怕。 被夏侯浩惦记上,你连上个厕所都会担心旁边的杯子或者牙刷会不会突然拿起毛巾勒住自己。亦或是去厨房喝点水,都要担心旁边的碗筷会不会突然抓着菜刀砍向自己。 然而这个白化病患者的偏执症状显然有些严重,在暴露了行踪之后,并没有选择隐匿一段时间,而是气急败坏的当晚就准备找机会动手。 言牧云蹲下身子,有些感慨:“这个异能放在你身上,真是又令人害怕,又令人庆幸啊。” 张梓桐躲在旁边张惜雪的身后,闻言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反社会人格掌握这种诡异的能力,确实很恐怖,但好在他足够蠢。”张惜雪翻译了一遍。 “该死的!你们*%¥...”夏侯浩还没骂上两句,突然觉得压在胸口的椅子变得更重了几分,一口气没喘上来,后面的污言秽语顿时被咽了回去。 言泷扭头看向张惜雪:“带了能力抑制器吗。” “当然。”张惜雪见嫌犯已经被完全压制住了,于是将泰瑟枪收回包内,从中掏出了一个半弧形的深蓝色金属条,以及一副手铐。 言牧云觉得新奇,于是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没等张惜雪回答,一旁的张梓桐抢着说道:“这是能力抑制器,戴在犯罪异能者的头上,只要对方有施展能力的企图,就会发射可以干扰他们的大脑皮层的仿生物电信号,让他们感到意识模糊,从而失去行动能力。” “哇,你懂得真多。”言牧云由衷的夸赞道。 “这都是常识啦。”小姑娘有些傲娇的偏过头,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这边:“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不知道呢。” “哈哈,对老人家多一点宽容嘛。”言牧云干笑了两声。 此时张惜雪已经给夏侯浩戴好了手铐以及能力抑制器,这种半弧形的装置戴在头上,就像发箍一样,表层还闪烁着莹莹蓝光,挺好看的。 言牧云摸了摸下巴:“这不是很容易摘下来吗?” “未经授权的触碰也会导致其发挥作用......唉你干嘛?” 张惜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言牧云伸手摸了一把那个“蓝色的发箍”,随后夏侯浩两眼一翻白,直接是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还好被站在后面的言泷一把搀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言牧云收回了缠着绷带的左手,眼神诚恳。 看着眼前这位五十多岁的“大叔”,张惜雪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了一丝笑意,竟是感觉这家伙有些可爱。 你刀了我一只手,我也得用这只手报复回来。这种类似小孩子心理,放在这个平时看起来稳重温和的男人身上,还挺有意思的。 “该死的...”夏侯浩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就想破口大骂。 但他随即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眸子,脑中下意识回想起了被重物压的喘不过气的恐惧感,硬是把脸憋的发红也没喷出声来。 “我已经通知我的同事们了,他们很快就会赶到医院。”张惜雪一边说着,一边牵起旁边女孩的手:“梓桐,虽然这家伙已经被抓住了,但他只是收钱工作的,我们还不知道真正想要伤害你的人是谁。所以,你还是需要接受警方保护。” “嗯。”张梓桐乖巧地点了点头。 约摸过了七八分钟后,众人押着夏侯浩走出了办公室。走廊外原本窸窸窣窣的不满的讨论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夸赞: “警察同志你们可真厉害啊。” “有你们在,我们人民生活才能安心啊。” ...... 言牧云跟在后面表情玩味的摇了摇头,看来不管时代再怎么往前推,朴实的老百姓们的变化却不会太大。 他们会厌恶并反抗看似不合理的强权,也会对尽心尽力保护自己的人不吝赞赏。 医院门外已经停了一辆警车,从上面走下来两名身宽体壮的警察,将瘦小的夏侯浩给塞进了车里。 “你要是继续表现的这么优秀,小心赵科长今年也不放你去上大学。”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笑着打趣道。 “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主要是靠他们俩。”张惜雪指了指旁边站着的那对叔侄,笑着回应道:“要是赵叔还想留我,那我可得趁火打劫,让他开个三四倍的工资。” “咱们警察可不兴说这词啊。”中年警察摆了摆手。 言牧云感觉有趣,眼前这位“后生”看样貌今年应该30多,属于是10后,没想到竟也继承了自己父母辈那套有些封建也有些可爱的说辞。 中年警察走过来,看着言牧云和张梓桐说道:“原本是想让你们第一时间去警局做笔录的,但考虑到今天有些晚了,你们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明天来警局就行。” 毕竟两人是受害者,又不是犯罪嫌疑人,不用担心串口供啥的,相关规定自然是会松很多。 听到自己明天还能和对方见面,张梓桐偷偷看了言牧云一眼,却见对方露出了一副牙酸的表情:“大概啥时间啊,不会耽误太久吧?” 他现在无比渴望赶快注射基因药剂,成为“超人”,因此生怕再耽搁体能训练的时间。 中年警察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满,但考虑到他也算这次事件的头号功臣之一,还是好声好气道:“明天上午九点前过来,保证中午吃饭前就放你们走。” “还想尝尝现在的警局伙食咋样呢。”言牧云咂了咂嘴。 “我中午可以请你去食堂呀。”张惜雪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了不了,我说着玩的,我要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再乱吃东西,恐怕李医生会拿着手术刀半夜站在我的床头。”言牧云双手合十。 这个玩笑在场的只有言泷能听懂,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押送夏侯浩的警车开走了,言牧云和言泷两人也准备骑摩托回家了。 临别的时候,张梓桐悄咪咪凑了上来,扭扭捏捏的绞着双手,轻声道:“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 “别说了,为人民服务。”言牧云咧嘴一笑。 小姑娘被呛了一下,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道:“我想问问你的年龄到底是多大啊?” 言牧云想了想:“我是00年12月份出生。” 张梓桐低着头,小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然而这时却听对方继续说道:“但我今年也确实是22岁。”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张梓桐感觉自己被耍了,气鼓鼓道。 “具体的问你惜雪姐姐吧,我要先走了。”言牧云笑着说道。 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多说几句吗? 小姑娘有些委屈。 “明天见。” 张梓桐抬起头,表情有些别扭,但是嘴角却是翘了起来:“明天见。” 第71章 笔录 在这座高楼大厦摩肩接踵的城市里,住在高层的最主要的一个好处,那就是每天清晨都可以享受到温暖的阳光的直射。 言牧云早早起床,穿衣洗脸刷牙一气呵成,然后美美地享受了顿丰盛的早餐,一支乳白色的营养药剂。 作为21世纪初刚刚毕业的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至少在某人自己的时间观念上,他前两个星期才刚毕业)他一直长久秉持着熬夜打游戏看小说刷视频,晚睡晚起的优良作息习惯。 然而如今在面对比“长眠”以前更加花样百出的娱乐方式时,言牧云却意外地保持住了克制,并且丝毫不感觉艰难。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沉迷于全息电影,或者是网络虚拟空间游戏很长一段时间,然而却发现自己现在对这些东西基本提不起太多兴趣。 可能是因为如今的现实世界已经足够精彩,因此他才不再需要进入虚拟世界里寻找感官上的刺激与快感了吧。 客厅里那对父子还在悠哉悠哉的吃着早饭,而言牧云已经穿好鞋子,准备出门了。 他今天的精气神格外的好,身上白短袖黑短裤,而且可能是受到昨天张惜雪的装束影响,也在肩上斜跨了个运动背包。 神清气爽,干干净净,毫无疑问是一个刚毕业还没经历过社会与房价毒打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崭新青年。 “真精神,看起来完全不像50多岁的老家伙。”言一铭夹起桌上的煎蛋慢悠悠送进嘴里。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朝他比了个中指后摔门而去。 “你看到了吗?”还穿着睡衣的言一铭望向自己儿子。 言泷眼观鼻鼻观心的啃着包子,对于自己身为堂堂特处局总局副局长的父亲被一个“年轻的”分局实习生竖中指羞辱这件事完全不予任何评价。 ...... 言牧云坐大巴来到警局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 张梓桐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在便利店里明显要好多了,蓝白两色的短袖,深蓝色的百褶裙垂在腿弯,背上还背着米白色的小双肩包。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宛若镀了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宛若某个大师倾尽毕生心血描绘出的自己女儿最令人赞叹的美好年华。 这明显是某个中学的校服,因为言牧云在她短袖左胸处看到了印着树与飞鸟的校徽。 不得不承认,即使是那群校服厂商,审美也是会随着时代的迁移而进化的。这一身简单修身的衣装明显比那种肥大的运动服要更能衬托出少女含苞待放的美好年岁感。 张梓桐明显是在等着谁,小脑袋时不时东张西望。 言牧云继续向前走,身形从伸缩闸门后冒了出来,女孩的双眼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过来。 “言哥哥!” “早上好。” “早...早上好。” 言牧云走到了她的身边,笑着问道:“应该知道我的事情了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 “所以其实你既可以叫我叔叔也可以叫我哥哥,挑个觉得不别扭的就行,我都不介意。”言牧云如今已经看开了,自己多少岁就该是多少岁,强迫一个比自己小了30多岁的女孩子叫自己哥哥这种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就叫言哥哥。”张梓桐与他并肩朝着警局里面走去。 “感觉还挺不错,在你之前,只有一个快50的大叔会叫我哥。”言牧云心情很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异侦科那位雷厉风行的小女警在得知自己的事情后,虽然不成天“叔叔,叔叔”的喊了,但两人的关系也随之变成平辈,基本互相之间直呼名字。 这种被人当成长辈的感觉没有了之后莫名其妙还挺令人怀念,毕竟老弟如今心理年龄比自己大20多岁,而自己那大侄子从来没把自己当叔看,还好现在又有一个小姑娘补上了这个空缺。 给他们做笔录的是张惜雪与昨天那位中年警官。 言牧云终于看到了前者穿上制服的样子,浅蓝色的衬衫将她身上原本邻家妹妹的感觉冲散了不少,转而是变得英姿飒爽干练利落,让人一眼望去在心生赞叹的同时也有些敬畏。 中年警官姓钱,虽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但只是普通人。昨天他负责押送夏侯浩是因为后者当时已经被戴上了能力抑制装置,跟普通罪犯没有区别。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跟他一同来的年轻警察是分属异侦科的探员。 这种配置在华夏各地都很常见,拥有异能的探员毕竟是少数,人手总是不够,这时候往往需要同局的普通人前辈带着一起熟悉工作,充当起引路人的角色。 言牧云的笔录很快就结束了,毕竟他虽然在昨天的事件中充当了重要角色,但本身其实并没有涉入太深。 现在他身上唯一的疑点,就是夏侯浩当初为什么会把他认错。 这名“红眼杀人魔”的嘴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撬开的,经过昨天晚上的审讯,警方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所以这个问题目前只能不了了之了。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钱警官在面前电脑记录完资料后,偏头看着言牧云说道。 “额......”言牧云表情有些犹豫,手指下意识的拨动面前的杯子,里面的咖啡还在往外冒热气。 似乎是看出了他还不想走,张惜雪笑着打圆场:“特处局的专员多少也算我们的同事,这次的事件没有他我们也无法抓捕到嫌疑人,就让他留下来继续旁听吧。” “当然可以。”钱警官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讨厌面前这个“小伙子”,纯粹是昨天对方提了一句“不会耽误太久吧?”。他一直记在心里,以为对方今天有什么事,时间很赶。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张梓桐捏了捏小拳头,似乎在给自己打气,随后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白色的平板电脑。 按开屏幕,主页显示一个文档,里面密密麻麻估计写了一两千字。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那个杀...坏人提醒了我。” 小姑娘清了清嗓子,念道:“2052年5月23日下午6点,那天我考试没考好,骑车去城北的开发新区散心......” 第72章 河畔 2052年5月23日下午6点半。 西沉的太阳的余晖泼洒在向东奔涌的河流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宛若贴了一层橘金色的亮片,闪啊闪的晃得人眼疼。 略微带着水腥气的风吹拂过河岸,扬起了怔立在草地上的少女的裙角。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本正是无忧无虑青春无敌的时候,可是她的脸上却挂着一丝伤春悲秋了无生趣的忧愁。 每个年龄段有每个年龄段烦恼的事情,“愁”这个字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躲不掉。 张梓桐现在就很愁,她这次的月考成绩比上次全方位无死角的退步了。先不说数学分数一如既往的让人窒息,自己比较擅长的语文政治历史也让任课老师直皱眉头。 “不能再继续熬夜追剧了啊......”女孩微眯着眼睛望向闪闪发光的河面,轻声叹息。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当老爸得知了自己的成绩之后的样子,肯定又是满脸欲言又止纠结了半晌后挥挥手让自己回房间,然后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 “等今晚看完大结局,我就开始好好学习。”张梓桐攥着拳头暗暗发誓。 这里是城北的开发新区,离她在市中心的家有一段距离。 之所以骑车来这么远的地方,一是因为这里人少,二是因为这里高楼少,三是因为这里摄像头少。 在大城市里生活的最大缺点就是人太多了,不论哪里都是人,根本没有可以独处的地方。 还有就是楼房太高,站在街道上抬头看天只能看见手指宽的一条缝,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麻将桌的小蚂蚁,周围全是竖着的“一萬二萬三筒四筒”。 最后就是监控摄像头,不论你人在哪里,室内室外,抬头朝周围扫一圈总能看到五六七个对着自己的镜头。 虽然张梓桐很感谢这玩意儿带来的社会安定与低犯罪率,但天天这么镜头里来镜头里去,多少还是会让人感到不自在。尤其是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些黑漆漆没有感情的“眼睛”更会惹的她厌烦。 终于在一次学校组织春游的时候,张梓桐发现了这个开发新区,人少楼少监控也不多。 尤其是这条清澈宽广的河,河的另一边是市区,那里的人吃完晚饭就喜欢在那边散步吹风,小孩子吵吵嚷嚷到处乱跑,老人摆摊下棋,呼来喝去好不热闹。 河这边却只属于她。 从此张梓桐遇到烦心事了总喜欢骑着自行车来这边坐一会儿,仿佛自己在河这边就不会受到河那边的烟火气的烦扰。 张梓桐伸手拍了拍自行车座椅,吐出一口气,决定是时候直面自己惨淡的人生。 然而她才刚抬起腿,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女孩被吓的一缩脖子,赶紧扭头往后张望,然后正好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着旋儿撞在了路边的灯柱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车子的后备箱盖直接被撞开了,从里面喷射出了大把大把的红色钞票,宛若蝴蝶般漫天飞舞。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大脑有些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三道身影站在了出事故的车旁。 农民工打扮的大叔拉开车门想往外救人,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趴在地上捡钱,旁边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左右踱步似乎在犹豫是去捡钱还是先救人。 张梓桐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赶紧双手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然而就在这时,事故车旁的其中一个人突然大喝了一声,骂了句脏话。 张梓桐茫然抬头,却见那名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红着眼睛朝自己冲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手机就被对方劈手躲了过去。 “不想死别乱动啊!”年轻人指着她的鼻子威胁道。 张梓桐哪经历过这种事情,当场被吓的僵在原地。 “唉!你干什么!”那边的上班族也怒喝了一声,甩下公文包就朝这边走过来。 小年轻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指过去:“你别多事啊我告诉你!” 上班族明显觉得比起正义感还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几乎没有犹豫转身站回了原地。 这时农民工从车子另一边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这人好像已经死了!” “死了好啊!”小年轻双眼放光,拉着张梓桐的手腕就往车那边走去。 女孩原本还想挣扎一下,但看见对方手里闪着寒光的小刀,还是理智的选择跟了上去。 “你这娃子怎么回事?心肠怎么能这么坏呢?”农民工被对方刚刚一嗓子气的不轻,破口大骂了几句。 小年轻冷笑了两声:“现在所有车子都有自动驾驶功能,怎么可能随便出事。车上这个家伙肯定是喝多了想要体验飙车的快感,结果技术不过关,把自己给浪死了。同情这种自己找死的人干嘛?” “我没闻到酒气。”农民工大叔没跟他争执,掏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别动!谁打电话我就杀了她!”小年轻突然暴喝一声,将张梓桐揽在身前,手中尖刀抵住了她的下巴。 女孩被吓的双眼紧闭,用力扬起了脑袋,想要离那锋锐的刀口远些。 我打电话你抢我手机,别人打电话你却要杀我,感情就我好欺负是吧? 张梓桐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环视了圈后,悲剧的发现在场四人确实就自己看起来好欺负。 农民工大叔穿着橘色马甲,因常年劳作有着一身腱子肉。 上班族虽然刚刚表现的有点怂,但也是实打实的一米八几大汉。 “我不打,我已经把手机放下了,娃娃你别冲动啊。”农民工大叔被吓了一跳,把手机放在了轿车顶上。 “你们看看这里,看看这些钱!”小年轻挥刀指向后备箱,里面散布着印着阿拉伯数字500的红色钞票,光是散落在地上的就目测至少有千八百张。 上班族的表情还算镇定,皱眉说道:“这些钱我们就算拿了,最后肯定也会被死者的家属追要回去的。” “你们脑子怎么这么蠢?现在这个时代,正经人谁他妈用现金交易啊?”小年轻破口大骂,又用小刀指了指后备箱:“你翻翻。” 上班族犹豫了一下,随后把身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裹在手上开始翻腾后备箱里如小山般的现金。 没翻几下,他轻咦了一声,从钱堆里提了个黑色塑料袋,打开后里面是暗红色的小粒小粒的结晶状物体。 小年轻瞪大了眼睛,半晌后冷笑道:“看来这家伙确实没喝多......他是嗑多了。” 第73章 贪婪 小年轻用脚踢起几张红色钞票,目露凶光:“这家伙绝对不是干正经买卖的,这些钱也不是正经钱,我们拿了就拿了,谁都不敢报警。” 红冰,近几年最新出现的吸食性毒品。而且因为其某种特殊的功用,比起普通人,觉醒了异能的人更容易为之疯狂。 国家曾有几年严厉打击过这种毒品,因此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的性质。 上班族沉默了半晌,然后轻声道:“现在到处都是监控......” “离我们最近的监控摄像头被树挡住了,只要我们不要往那边去,就不会被拍到,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小年轻显然对这附近很熟悉,扬了扬下巴示意众人往路那边看。 果不其然,可能是因为这里实在太偏,相关部门并没有第一时间修剪路旁树木过于茂盛的枝杈,导致摄像头的监控视野受到了很大影响。 朴实的农民工表情纠结,黝黑的面庞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娃娃,我觉得这样不好,还是交给......” “一百多万啊!”小年轻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张梓桐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里面至少有一百多万啊!!我们四个人平分,一人至少三四十万,拿着这钱他妈的干什么不好?” 因为情绪激动,小年轻的脸庞涨红,极力压抑的嗓音中充斥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感染力。 上班族明显意动了,咽了口唾沫,视线无比细致的摩挲着后备箱里的现金的每一寸每一角。 小年轻继续蛊惑着:“今天这件事只要我们没人开口,谁知道车祸现场会有这么多的现金?谁知道?嗯?就算这人的亲朋好友知道,他们敢报案吗?敢吗?” 他指了指上班族手里提着的黑色塑料袋,又强调了一遍:“他们敢报案吗?” 这个理着寸头,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此刻显然已经着魔了,双眼通红着说道:“我们拿钱顶多蹲几个星期局子,他们敢报案,查出来了,直接是他妈的枪毙。只要他们不说,我们拿完钱嘴闭严,又有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呢?” 四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和路旁树与路灯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 “俺觉得...可以。” 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竟然是表面憨厚老实的农民工率先发表了赞同意见。 “咱们把先把钱都收集好,去俺宿舍,俺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屋。”农民工沉声道。 张梓桐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全然无法将自己面前站着的人和之前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联系到一起。 上班族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放下,穿好外套,然后直接弯腰开始捡钱了。 小年轻看的两眼放光,松开了张梓桐,蹲下身子用小臂将四处散落的钞票拨汇在自己身前。 “小妮子你快点帮忙啊。”农民工瞪过来一眼,张梓桐被吓了一跳,赶紧也开始帮忙捡钱。 四个人“齐心协力”,不到三分钟就把现场散落的现金全部收集完毕。 张梓桐怯生生的站在旁边,犹豫着开口道:“那个...我就不要钱了,能不能把手机还给我?” “不行。”出乎她意料的,在场另外三人竟是同时表达了拒绝。 “我真的不想要,少一个人,你们也能多分点嘛。”张梓桐快要哭出来了。 小年轻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从兜里抓起一把现金,不由分说塞进了她的怀里:“你必须要拿,不然我们不放心。” “可是...”张梓桐还想说些什么,有些恳求的看向上班族和农民工大叔,然而后面的话却硬生生被堵在喉咙里。 两个人脸上阴沉严肃的表情让她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是自己该求助的对象。 “拿着吧,妮。”农民工意味深长的劝道。 张梓桐这才意识到,他们秉行的不是所谓“见者有份”,而是只有把自己也拉下水...拉下这个犯罪的泥潭,变得和他们一样脏,他们才能放心。 “海沧第一中学是吧。”小年轻瞥了眼她胸前的校徽,歪了歪头,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张梓桐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大脑。 “给,你的手机。”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张梓桐伸手去接,对方却又把手收了回去,然后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就算我们进了监狱,早晚也有放出来的一天,懂?” “懂。”面色苍白的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别耽误时间了。”旁边的上班族催促道。 面相憨厚的农民工说道:“这一片我熟,你们跟着我走。” “不,你指方向就行,跟着我走,我记得这片儿的监控具体位置。”小年轻摇头。 “带路。”上班族言简意赅。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准备离开。 走了没两步,小年轻突然折返回来,一把抓起了后备箱里的黑色塑料袋。 “你疯了?”上班族低吼道。 “你拿好你的钱就行,别瞎几把操心别人。”小年轻龇牙咧嘴的威胁道。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路边的树木后。 ...... 办公室里,张梓桐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他们塞给我的那些钱,我在回家的路上交给了一位民警。” “你怎么解释这些钱的来路的?”钱警官微微皱眉。 “我买了个钱包,把现金放进去,然后把钱包交给了警察,然后说是在路边捡到的......”张梓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脑袋越来越低,下巴快贴在了胸前: “买钱包的钱,是我自己出的,我真的没花那笔钱。” 张惜雪看着她这幅样子,有些不忍心,安慰道:“放心好了,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 就在这时,张梓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形突然微微一僵,原本因羞愧而有些泛红的小脸此刻一片苍白,声音颤抖着问道:“难道,难道我爸爸被人杀死,是因为...” “不是的!”张惜雪知道她在想什么,出声打断道。 “真的不是吗?真的不是他们被警察抓了,以为是我报的警才......”小姑娘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绝对不是他们三个人的报复。”张惜雪站起身子,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平静。 “为...为什么?” “因为在你爸爸出事之前,他们三个就已经死了。” 第74章 推理 张梓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掩住嘴:“啊?怎么会...怎么回事?” “他们三个都是夏侯浩出手杀死的,而你,就是他的第四个目标。”钱警官声音低沉,让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里莫名笼罩了一层寒意。 张惜雪坐了回去,低头开始阅读卷宗:“第一名死者,聂思源,单身,无业,19岁,曾有过三次犯罪记录,分别是偷盗,聚众赌博,还有持刀抢劫,经常在城北新开发区那片活动。他出现在那里很可能并不是巧合,而是盯上了你。” “盯上了我?”张梓桐用力抱紧怀中的背包。 “是的,当时他可能原本是想对你实施抢劫,然后被突如其来的车祸事故打乱了计划。”钱警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说法。 像他这种老警察,最了解这些社会闲散人员心里在想什么。 “第二名死者,张鹏。” 张惜雪继续说道:“31岁,单身,无犯罪前科,目前也处于失业状态。原本就职于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但在一个月前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被辞退。他那天会出现在新开发区,是去应聘一家新成立的小公司的文职工作。” “第三名死者,刘宇航,40岁,已婚,无犯罪前科。他是开发区一处建筑工地的工人,籍贯在山东那边,妻子女儿都在老家。” 钱警官手指轻敲桌面,总结道:“结合这三个人的背景来看,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很缺钱。聂思源嗜赌,身上存不住钱。张鹏是刚丢了工作,而刘宇航则是为了给女儿治病,近些年找亲戚借了不少钱,身上的财政压力也很大。” 女孩静静地听着,视线在办公桌面上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在张梓桐做完笔录之后,警方对这次的连环杀人案的许多疑惑迎刃而解,终于获得了较大的突破。 张惜雪翻出城北新开发区的事故车辆记录,锁定了那天出事故后当场身亡的车主身份,鑫源能源集团的一名董事的儿子。 在案件记录中,对于这场车祸,家属方一没有要求查询案件细节经过,二没有追究事故出现的原因。整个办案过程异常顺利,最后直接当成普通交通事故草草结案。 除此之外的疑点还有很多,比如当时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失事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已经消失不见。车主遗体在送到医院后,在家属的强烈要求下,第二天就焚化并下葬了等等。 有关这场事故的新闻报道寥寥无几,标题基本都是“富二代飙车身亡” 这一切痕迹都在表明,有人想要隐藏什么。 而如今警方也终于得知,对方想要遮掩的真相了。 鑫源集团的高层董事的儿子涉及“红冰”交易,这条消息一经爆出,估计该公司的品牌信誉以及市值等等在朝夕之间会受到极大的冲击,所以那些人才会拼尽全力的降低这次车祸影响。 之后估计是鑫源集团根据不知从哪里搜集到的情报,摸清事故当天四名目击证人的信息,然后请杀手请了他们一一进行灭口。 不,或许根本不用找齐四个人,只要找到其中一个人够了。 在死亡的威胁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守得住什么秘密,更何况彼此之间不过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 笔录结束之后,张梓桐离开去上学了,而言牧云还留在警局,似乎是想要了解更多这次案件的后续。 “根据我们的推测,事情的起因应该是聂思源拿走的那袋‘红冰’。”张惜雪一边低头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分析道: “他拿走那袋‘红冰’应该不是为了自己吸食,而是为了卖掉换钱,因为他并没有吸毒史。然而门厦市缉毒力度一向非常大,暗地里流通的‘红冰’数目应该并不多,突然冒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货源’,肯定会引起地下世界那群见不得光的家伙的疑心。” “所以鑫源集团那些人只要顺藤摸瓜去查,很容易就能找到聂思源。”言牧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顺着说了下去。 “然后聂思源在逼供下透露了那天还有另外三个人在场这件事。”张惜雪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浅蓝色的制服下身材曲线惊心动魄。 言牧云将视线移到别处:“所以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当然是要去查鑫源集团啦,只要掌握了他们的犯罪证据,这件事情就算彻底结尾啦。”张惜雪语气轻快,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警方的工作内容了,言牧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并不打算瞎掺和进去。然而此时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我现在就想知道,昨天应该和夏侯浩接头的人到底是谁。” “这确实是个问题。”张惜雪点头:“但我们现在已经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只要将对方抓捕归案,这种干脏活的小喽啰自然而然就会被揪出来吧?” “不,不对。”言牧云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如果那人是小喽啰,为什么不露脸呢?” “什么意思?”张惜雪愣了一下。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夏侯浩并不认识那个人,不然也不会错把我当成他。” 言牧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举止比某个日本的死神小学生还要像侦探: “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避开政府监控通讯手段肯定有很多。甚至就连我这个睡了三十年的老古董如今都知道,‘界客’的私聊功能是绝对隐私保密,不会泄露任何信息的。所以,对于执行杀人任务的两人来说,互相传张照片以便辨认真没啥难度。” “那个接头者如果只是小喽啰的话,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长相呢?鑫源集团那些人真的会准许一名‘小喽啰’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从而给任务增添不确定性以及风险吗?” 张惜雪下意识翘起了凳子,前后摇晃了几下:“听你这么一说...确实诶。”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性。”言牧云竖起了两根手指,比了个“v”: “一是那个人只是收钱办事,并不在鑫源集团背后的黑色组织的管辖内。二是那个人有更重要的作用,不能因为这么一个小任务而暴露明面上的身份信息。虽然暂时不知道那个人的图谋是什么,但总归不可能是好事。” 张惜雪听的连连点头,眉眼间尽是赞赏之色。 第75章 扫把星 “而且,我迫切想要找到他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言牧云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夏侯浩是在那个人的帮助下进入了天河小区,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是那里的业主或者是工作人员。让张梓桐和那家伙待在一个地方,我不放心。”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们也有考虑到啦。”见他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张惜雪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我们警方昨晚就把梓桐安排到了别的地方暂住,同时还收集了她原本住的那栋楼在中午12点50分以后,也就是你看到夏侯浩的时间,往后半个小时的业主进出记录。” 她打开平板,在上面点了两下,调出一份名单,解释道:“如果不知道夏侯浩的异能是什么的话,我们很难确定正确的调查方向。但现在既然知道了他的能力是变成触摸过的物品,那么他既然能够进入拥有独立安保系统的公寓楼,肯定是有人带他进去的......” 后面的话言牧云已经听不下去了,伸手捂住了脸。 此时的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刚刚那副严肃认真的进行推理的样子,就感觉回到了三十年前发烧40多度的那个夜晚,整个身子都是滚烫滚烫的。 还以为自己发现了警方忽略的重点,结果实际上人家不仅早就全部考虑到了,甚至连嫌疑人名单都早已经列好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张惜雪笑着安慰道:“你刚刚的推理其实很棒,尤其是那个人和鑫源集团背后的黑色组织之间的关系那段,我们警方确实没有想的那么深入。” “真的吗?”言牧云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但随即他又想到,人家警方都已经制定好揪出那个人的计划了,管他是大鱼小鱼最后反正都要入网,自然不用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言牧云低头看向桌子上的平板,问道:“请问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把名单调出来就是给你看的。”张惜雪微微一笑,伸手将桌面上的平板推了过去。 名单上总共有27个人,言牧云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两条眉毛立马就拧了起来。 “有发现?”张惜雪饶有兴致的前倾身子,将脑袋凑了过来。 一股好闻的清新花香传来,言牧云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下一刻反应过来后感觉大为窘迫,连连摆手:“那啥,我刚刚...” 张惜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是‘飞樱’哦,飞翔的飞,樱花的樱。” “啊?什么?” “洗发水的牌子。” “哦好,谢谢。” 言牧云干咳了一声,伸手指向名单上的一个人名:“这个人,我觉得有很大的嫌疑。” “他?你确定吗?”张惜雪秀气的眉毛也皱了起来:“说实话,这份名单里最麻烦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其实我不是很确定。”出乎她意料的,言牧云坦然摇了摇头:“只是瞎猜。” “瞎猜?” “嗯...也不能说是瞎猜,算是有一点点根据的吧。” 张惜雪后仰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这个人,要不就交给你们吧,反正特处局也有犯罪嫌疑人的传唤权以及逮捕权。而且,我们异侦科最近手头上的事也确实有点多。” ...... 海沧区特处局分局。 言牧云刚推门走进办公室,原本坐在各自桌子前的韩氏双胞胎同时站了起来,四只眼睛直勾勾朝他这边看过来。 “你们干嘛?”言牧云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挡在身前摆了个奥特曼格斗姿势。 “你退出特处局吧。” “你退出特处局吧。” 韩氏双胞胎表情无比严肃,异口同声道。 言牧云心中一跳,以为自己无意间做了啥违法犯罪伤天害理的事,果断举起双手:“我坦白,我自首。” 其中一个双胞胎“噗”的笑出了声,看神态应该是弟弟韩银烛。 他擦了下嘴角,道:“逗你玩的。” 韩金鱼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主要是你这体质也太逆天了。你加入特处局之前我们的工作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加入之后我们基本是从早到晚泡在水里。” “没那么夸张吧。”言牧云嘴角抽了抽。 “没那么夸张?”韩银烛伸出一只手,开始细数他的“罪证”: “你前天加入特处局,当天下午‘代罚者’发视频,你和李医生下班后还遇到了异种。昨天队长他们仨出发清扫‘暗江会’,你出去测个异能的功夫就和‘红眼杀人魔’撞了个照面,不对,是三个照面,中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 “第一次是对方主动找上门,第二次你光荣负伤,第三次直接把犯人抓捕归案。”韩金鱼在旁边补充道。 “然后是今天,本以为‘暗江会’的事情解决了,红眼杀人魔抓住了,海沧区也没有暗幕警报,可以痛痛快快的摸鱼一天,没想到你早上去趟警察局当场就能给揽回来一个活计。” 韩银烛咬牙切齿表情狰狞,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某个扫把星生吞活剥。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说道:“有一说一,你们俩昨天也没干啥。” “言泷去接你的时候不是为抓捕嫌犯做出了重大贡献吗?他是特处局的正式专员,我们也是正式专员,他出力就是我们分局出力,一家人不分彼此,你个实习生怎么可能懂我们之间长达几个月的深厚情谊?”韩银烛理直气壮说道。 “我和小泷才是一家人。”言牧云提醒。 远处的言泷沉默着低头工作,对门口这边的话剧表演充耳不闻。 韩银烛摆了摆手道:“不要转移话题,我刚想起来,你在加入特处局之前好像也出过事,好像是遇到了个熔魔对吧?” “行了行了,该谈正事了。”韩金鱼笑着打断弟弟。 该说哥哥就是哥哥,年长的就是要比年轻的要成熟稳定一点,即使前者只比后者大三分钟。 言牧云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问出了心里最关切的问题:“魏队长他们昨天的行动怎么样?” “成功了。”韩银烛说出这三个字的表情很是凝重。 “有谁殉职了?”言牧云一愣,下意识以为分局在任务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此时他才发现魏均队长,骆兵翰还有钟萧萧都不在办公室里。 “呸呸呸,别瞎说。” “下次宣布好消息的时候注意脸上的表情也要配套好吗?” 第76章 同事们的异能 “我这个表情没问题。”韩银烛据理力争。 “?”言牧云脑袋上缓缓飘起一个问号,随即他决定不再和这个脱线的弟弟继续掰扯,转头把问询的目光投向了双胞胎哥哥。 韩金鱼斟酌了一番,说道:“他这个表情确实没问题。” 言牧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的还以为夏侯浩是个内功大师,昨天拿刀刺穿了他的手后还在他体内留了点暗劲儿直到现在才爆发出来。 “不开玩笑了。”韩金鱼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很快收敛起了表情: “昨天的任务行动刚开始的时候很顺利,暗江会并不知道张子豪是‘代罚者’杀死的,只是单纯以为是敌对的某个黑色组织所为。当特处局和警方出动抄查他们的主要产业以及抓捕头目的时候,他们可以说是毫无防备,仓促组织起的抵抗聊胜于无,很快就被一网打尽。” “这不是很顺利吗?”言牧云有些疑惑。 “事情直到现在为止都很顺利。”韩金鱼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但是在镇压工作结束警方彻查他们财产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大笔现金资产竟然在前天下午被某几名头目提前卷走了。这些个叛徒极不厚道,基本是逮到什么拿什么,丝毫不遮掩痕迹,就像是知道暗江会气数已尽,根本不怕之后的报复一样。” “内鬼?”言牧云几乎想都没想吐出了这两个字。不过他指的显然不是暗江会那几个转移组织资产的叛徒。 “是的,就像是有内鬼一样。”韩金鱼绷着脸点了点头:“根据记录,他们开始暗地操作转移财产的时间,正好是‘代罚者’的视频发送到特处局以及警局的时间的一到两个小时之后。” 言牧云有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皱眉道:“暗江会明明都没了,那个‘内鬼’图啥?” “现在还不确定有没有内鬼,不要下定论。”韩金鱼摇头。 韩银烛倒是直言不讳:“如果有的话,图的还能是什么?钱呗。” “也就是说那笔提前转移出来的黑钱有一部分就是给......” “是的。”韩金鱼点了点头,说道:“听说警局高层已经开始排查参与这次行动的警察们有没有可疑的隐藏账户了。” “我们呢?我们也会被查吗?”言牧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反正不可能是咱们一队的。”韩银烛小声道。 “咳咳,不要乱说话。”韩金鱼拍了下弟弟的肩膀,随后扭头看向言牧云,回答道:“我不知道,可能吧。”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人高马大胡子拉碴的张澜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看到桌子前正吊儿郎当翘着凳子的某人后,他的脸上也是一副蛋疼的样子:“你说不定觉醒了两种异能,一种是那个啥屏障,一种是‘超级幸运’。” 很明显,这里的“超级幸运”应该当做反义词理解。 “你们怎么一见到我都说这个!”言牧云抗议道。 张澜打了个哈哈,大手一挥:“走吧,人到齐了就该开始会议了。” “会议?”言牧云伸长了脖子。 “你怀疑的目标是个拥有b级异能的危险人物,我们要考虑如果出现他拘捕的情况下该怎么做。”张澜解释道。 ...... 会议室里,言牧云趴在桌子上环视了一圈,吐槽道:“说实话,刚刚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谈了。” 足以容纳二十多人开会的长条桌旁如今只坐着张澜,他,言泷还有韩氏双胞胎。 “有点仪式感嘛。”张澜呵呵一笑。 韩金鱼两只手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相扣抵着下巴:“队长他们仨,以及二队的队员都是今天凌晨五六点才回来,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和孙叔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就我们四个也差不多够了,应该也能保证这次任务不出意外。毕竟对方身上的嫌疑基本可以说是你一拍脑袋猜出来的,所以很大可能是无辜的。” “四个?”言牧云忽视了他的后半句话,数了一下,每点到一个人竖起一根手指,最后整只手张开了。 “如果有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实习生得往后稍稍。”韩银烛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不不不,我的异能决定了我要挡在你们前面。”言牧云大义凛然。 “就算你是s级异能,实习期间也不允许随意参与危险任务,更何况对方是有机会经常使用异能的特殊职业者。要知道,一个人对自己异能的了解程度,基本和危险程度呈正比例关系。”张澜敲了下桌子,就像法官一槌定音宣布判决。 显然当魏队长不在的时候,他的话语权最大。 “你受伤了。”旁边沉默良久的暖男言泷挤出了四个字安慰自己大伯。 谢谢你,我心里真的好受了一些呢。 言牧云暗暗吐槽。 张澜微微后仰,黑色短袖包裹下的胸肌轮廓宛若盔甲:“但是,凡事都有意外,说不定到时候真的有需要你的时候。所以这次会议的重点之一就是我们对自己异能的介绍,你了解了之后,不至于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言牧云顿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扶了扶眼镜,这个姿态不论放哪所小学都是期末三好学生名额的有力竞争者。 “首先是我的能力,【铁壁】,c级。双臂能够化作一米五高,半米宽,约20厘米厚的黑铁大盾。每一面盾重量可以在300到600kg之间变化,因为我只能控制盾的厚度,没办法控制它的大小。” 张澜耸了耸肩,总结道:“这是个非常朴实的异能,但是胜在实战意义比较高。说实话,当初在知道你的能力之后,我连夜翻看入职合同,打算拿法律的武器好好保护自己,防止孙叔找什么借口辞退我。” 言牧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https:/ 如果单纯论防御效果的话,自己a级的【白银守御】确确实实是【铁壁】的完美上位替代。 但每个异能都是独特的,就比如【铁壁】能够砸烂蛛妖的节肢,【白银守御】却只能傻愣愣竖在那里挨打。 “到我们了。”韩金鱼笑着说道:“我的能力是‘煽风’。” “我的能力是‘点火’。”韩银烛无缝衔接。 “我弟可以搓火球。” “我哥可以控火势。” “他最多能同时搓五个火球。” “他能把一个火星变成火海。” “我是c级。” “我也是c级。” “但只要我们俩在一起。” “那就是b级。” 第77章 有罪推定 幽静的咖啡店内,言牧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打量着外面的行人。 “先生,你的咖啡。”年轻的女服务员将一杯冒着热气,表面用奶泡绘着白色天鹅图案的咖啡放在了他的面前。 “谢谢。”言牧云点头微笑。 店内的布置装饰整体色调有些暗沉,深棕色实木桌椅,吊顶的灯罩中温柔洒下昏黄的光线,氛围静谧。 其他的客人并不多,有穿着休闲运动服,坐在靠门口位置听音乐看书的彪形大汉。坐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旁摆着咖啡,表情严肃似乎正在工作的年轻人,以及挤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双胞胎少年。 “叮叮”,门口的铃铛摇晃,这是有新客人来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面容英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浅灰色西装下身材匀称挺拔。 “这边。”言牧云招了招手。 洛北渊看到了他,笑着走过来坐下。 “我请客。”言牧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眉头微皱。 对于喝惯了某巢速溶的他来说,没觉得这杯30多块钱的卡布奇诺有多少出彩之处。 “那我就不客气了。”洛北渊笑笑,随手在桌面上的显示屏划了两下。 点完单后,他抬起头,说道:“下次有关于异能的问题,建议还是直接过来登记所这边,那里有场地进行实践。” 今天中午,异能登记所的领导给洛北渊打了通电话,说是特处局的专员找他讨论自己的异能存在的某些问题。 对方昨天刚刚获得a级评定,是个顶尖的好苗子,非常受上头重视。而他又是负责测试的评测员与引导员,照理说这也算是在职责范畴内,于是他就来赴约了。 “那只是个叫你出来的借口,我其实是有别的事情找你。” 有些出乎洛北渊的意料,坐在对面的年轻人十分坦率。 言牧云放下咖啡杯,眨了眨眼睛:“你应该还记得,昨天我和你在公交车站附近那次偶遇吧?” “当然。”洛北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所以说,我果然还是打扰到你的工作了吗?” “没有没有,当时能遇到那个嫌犯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况且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根本没把握能抓住他。”言牧云摇头:“我是想跟你说后面发生的事情的。” “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呢?我只是一个在异能登记所工作的上班族而已。”洛北渊双手交叉在胸前,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因为我怀疑你和那个嫌犯有联系。”言牧云表情严肃。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北渊,只要对方有什么异动,他会第一时间张开白银屏障保护自己。 ....... 在上午简短的会议过后,因为言牧云的据理力争,最后张澜无奈同意由他来与洛北渊进行接触。 对方毕竟是个b级异能者,如果贸然去异能登记所进行传唤,双方一旦发生了冲突,很容易波及到在那里工作的普通职员以及科研人员。 眼下既然洛北渊刚好负责了言牧云的进阶测试,两人之间有这么一层关系在,由后者把前者约到某个特定地点进行“后续讨论”会显得非常合理,不会引起对方的过分警觉。 让两人先谈谈,试探一番,如果最后证明没事,皆大欢喜。 如果有事,抓捕过程也可以尽量不波及普通人。 根据异能登记所发来的资料,洛北渊的能力是【流水】,纯元素系异能,极限可以操控重达约2吨左右的水流。 这种异能说强是很强,不然他也做不成登记所里工资最高的几名评测员之一。 但很明显的是,【流水】并没有可能奈何的了言牧云的【白银守御】,而这也是张澜最后做出让步的主要原因。 ...... 经过言牧云的简略介绍,洛北渊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所以,警方目前掌握了那个嫌疑人的异能,认为是有人带他进入了受害者所在的大楼。经过对那段时间内的出入记录排查,锁定了部分住户,其中就包括我,对吗?谢谢。” 最后那两个字是对女服务员说的,洛北渊即使知道自己已经被警方列为了犯罪嫌疑人后依旧保持着本来的风度,儒雅而温和。 洛北渊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说道:“名单上的人应该不少吧,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我呢?是因为这里面只认识我吗?” 说完他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好笑,嘴角微微翘起摇了摇头。 任谁被莫名其妙当做犯罪嫌疑人心里都会恼火,因此言牧云倒并不在意对方话里隐含的挖苦之意,说道:“正因为我只认识你,而且你算是我在异能道路上的第一位引路人,所以我才想亲自来排除你的嫌疑。” “这个解释不错。”洛北渊点了点头,原本有些绷紧的面容放松了下来。 “不过说是这么说,我来找你自然也不可能是因为名单里只认出了你。” “愿闻其详。” “其实我和那个嫌犯第一次接触并不是在公交车站台,而是在一家便利店内。”言牧云转动着面前的咖啡杯,斟酌着语句: “那时候他对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你应该先跟我接触的’,这句话让我意识到了他即将下手的目标是谁。” “而他的第二句话我记得不太清了,大意是‘我早听说他们在那里面有人,没想到是真的’。我原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我今天看到警局列出的嫌疑人名单。” 洛北渊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我听不懂。” 言牧云身子后仰,摆出了和他一样的姿势:“在这片街区里,我所能想到的唯一能让嫌犯对接头者身份感到惊奇的原因,就是后者是异能登记所里的工作人员。作为政府单位,里面有为黑色组织办事的人,这件事确实挺讽刺的。” “想必是因为我从异能登记所里走出来的时间,和这两人约好的碰面时间差不多,所以那名嫌犯才会把我错认为接头者吧。” “而你,洛先生,那天下午唯一的工作旁观我的异能强度测试项目。谁知道我只用了计划中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测试,而你需要在对我进行引导性测试之后,由于需要写评估报告,耽误了下班时间......” “所以才错过了和那名嫌犯的碰面时间,导致你被对方误认为是接头者。”洛北渊微笑着接了下去。 “是的。”言牧云点头。 “很有趣的猜测,乍听之下确实很像那么回事,然而‘有罪推定’的痕迹太重了。基本是事先认定结果,事后再东拼西凑的找原因,不是吗?”洛北渊的手指轻敲桌面。 第78章 钓鱼 “这么说也确实嗷。”言牧云坦然的点头承认。 “你...” 洛北渊都快被他整无语了,调整了一下,表情无奈继续说道:“异能登记所门口人流量并不算少,那段时间进出的人少说有几十个,你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为什么他偏偏就认定是你?” 言牧云想起了昨天警局办公室里,自己和夏侯浩的行动路线轨迹图,第一个重合点其实是在一家关了门的宠物店。 他语气有些犹豫的说道:“可能是我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和他有了接触,后面又接连发生了一系列巧合,才让嫌犯阴差阳错的把我认成了接头人吧?” “特处局现在办事都这么随便的吗?”洛北渊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起身准备告辞:“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不不不,请留步。”言牧云脸上堆起笑容,说道:“我毕竟只是个刚加入没几天的实习生而已,业务不熟练还请多多见谅。” “我的时间很紧,还有什么事情麻烦尽量快点。”洛北渊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言牧云清了清嗓子,说道:“洛先生,我其实是愿意相信...对不起,请等一下,有个电话。” 见对方起身离开了座位,洛北渊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嗯嗯...哦,是这样啊...好的好的......” 言牧云站在咖啡厅的大门旁,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洛北渊则扭头看着窗外,突然觉得今天街道上的行人格外的少。 “洛先生。”言牧云朝这边打了个招呼,但却站在原地并不过来。 洛北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双手交叉在身前食指不断敲击手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忘了告诉你,那名嫌疑人其实在昨晚就落网了。” “嗯,有你们的保护,广大市民都非常安心。” “就在刚才,警方好不容易审讯出了一些事情,所以给我打了个电话。” 洛北渊两只手分开了,垂在身体两侧:“那真是太好了。” “确实。”站得远远的言牧云点了点头。 “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很抱歉,更不能了。” “为什么?” “洛先生。”言牧云望向这边的眼神无比诚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首是可以减免一定刑期的。” 咖啡店内的气氛突然僵住了,本就静谧的环境此时更是死一般的沉寂。 听音乐看书的大汉摘下了耳机,坐在角落里办公的年轻人合上了电脑,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双胞胎也放下了手机。 洛北渊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放在了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其实我一进这家店,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言牧云好奇问道。 洛北渊伸手指向门边坐着的张澜:“一个小建议,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下次可以在面前摆个平板看球赛,听音乐看书这种事放在他身上真的有些违和。” “不要以貌取人啊,我平时真的很喜欢看书。”张澜苦笑。 “抱歉。”洛北渊耸了耸肩,随后指向言泷:“还有就是,我认得你们特处局的便携式动力装甲,下次别当成公文包随随便便放在脚边了。” “嗯。”言泷提起脚边的黑色箱子放在桌面上。 角落里的韩金鱼和韩银烛互换了个眼神:“看来咱俩没什么破绽。” “你们看起来和初中生真没什么两样。”洛北渊尝试诛心。 “可恶,我多少也算是资深专员了。”韩银烛嘟囔道。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出声问道:“所以,洛先生,你是承认了吗?” “承认什么?” “懂得都懂。” “我不懂。” “那还请随我们去警局进行下一步的审讯。” “不,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想。” 言牧云笑了,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离谱:“执法机关传唤,普通公民哪有随便拒绝的道理,就不怕我们强制拘传吗?” “你们做不到。”洛北渊单手解开了胸前的西装纽扣。云九小说 “唉,我真的不希望是你的。”言牧云表情有些遗憾:“刚刚那原本是最后的试探了,只要你表现的没有可疑的地方,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洛北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钓鱼执法?” “算是吧。”言牧云表情坦然。 “咳咳,别乱说。”旁边坐着的张澜左拳放在嘴前咳嗽了两声,低声提醒道:“钓鱼执法在我国法律中是明确禁止的。” 言牧云大惊失色:“抱歉,回去我一定会自觉接受处分的。” “罚你两天时间内通读‘执行局专员行动指南’。”张澜放下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言泷的手指已经放在了便携动力装甲的启动按钮上,韩金鱼和韩银烛也各自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个黑色箱子。 洛北渊仰头看着天花板,做了个深呼吸,一口气缓缓从丹田吐出绵绵不绝:“他妈的。” “对不起,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轻松。”言牧云耸了耸肩。 “夏侯浩应该是真的被抓住了吧。” “这倒是真的,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洛北渊揉了揉眉心。 “你低估了他的职业操守。” “只是因为他确实知道我姓什么...对了,委托他杀人的是‘圣衣’。” “嗯?”言牧云没想到有意外收获,而且还来的这么突然。 “这个组织想要讨好我,所以给我提供了个很轻松的活计,报酬非常丰厚。”洛北渊叹了口气,身体靠在了桌子上: “我原本觉得这是件小事,送上门的钱该拿就拿了,没想到却因此惹上了事端,所以我自然要报复一下那群蠢货。” “有关人命的事情,你说是‘小事’?”言牧云微微皱眉,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怒意。 “反正他们不找我也会找别人,总是有办法的,普通人被这种组织盯上了终究难逃一死。”洛北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杀的是谁,何必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放弃唾手可得的一百万呢?” (ps:朋友们给个五星好评,或者麻烦在书荒广场推一下呀,真的太凉了,我又要没动力写下了......) 第79章 渊水 张澜斜跨一步,将表情阴沉的言牧云挡在身后,说道:“洛北渊,因你涉嫌违法犯罪,特处局现将对你执行逮捕。” 如今这个时代,由于考虑到异能者极度危险的性质,特处局专员与异侦科探员是有在不申请逮捕令的情况下对危险分子进行拘捕的权利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言泷和韩家两兄弟同时按下手提箱的按钮,漆黑的装甲瞬间蔓延攀附上他们全身。 “抱歉,我并不打算束手就擒。”洛北渊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下一刻,清澈的水流从他的袖口流出包裹住全身,宛若果冻质感的巨大水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窗户上,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外面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警方在得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就封锁了这个路段。 洛北渊正打算翻过去跑路,突然察觉背后传来一股热浪,回头看去,两枚人头大小的橘红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弧迎面砸来。 他眉头微皱,身侧清澈的水流化作一只巨手朝空中抓去。 在两者接触的刹那,火球的体积骤然膨胀数倍,热量与威势无比恐怖,竟是瞬间把那只近两米直径的清水巨手给蒸发的一干二净。 灼热的余焰舔舐上来,烧焦了洛北渊的衣角,就连他额前的发丝也被灼烧的蜷曲起来。 “赶紧放弃抵抗!”韩金鱼和韩银烛同时厉声喝道,后者双手一合一开又是两枚人头大小的火球悬浮在了身侧。 “很厉害。”洛北渊站着不动了。 对方来了三套动力机甲骑士,一名基因战士,自己肉体凡胎根本不可能跑的过这些人,看来今天想要轻易逃走是不可能的了。 洛北渊看向伸直左臂对准自己的言泷,说道:“我知道你,【控质】对吧,我在登记所的档案里看到过,非常让人印象深刻的异能。”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个异能破坏力太强,怕失手杀了自己。 “不要负隅顽抗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张澜站在原地喊话。 这倒不是他怂,而是他的能力确实很难处理元素系的异能,所以不如把正面战场交给后辈们,自己专心保护好身旁的实习生。 “言牧云!”洛北渊突然高喊了一声。 “干啥!”言牧云探出了个脑袋。 “你当初不是问我二次觉醒了没有吗?” “是啊,你说没有。” “那是我骗你的。” 洛北渊摊开双臂,身周环绕的清澈水流宛若被滴入了浓墨,转瞬间变得如渊般漆黑,质感浓稠厚重,修身的灰色西装衬托的这个男人宛若来自地狱的优雅恶魔贵族。 “这是我二次觉醒后的能力,【渊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紧。 言泷眼中寒光闪动,毫不犹豫的发射出一枚黑金硬币,打算先试探一下对方。 漆黑的水流宛若有生命猛然在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面黑色的水墙,黑金硬币在与其接触的瞬间就被吃干抹净,甚至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言泷的黑金硬币是总局装备部特供的,一枚重达0.2kg左右,【控质】能够将其质量放大750倍,也就是总重150kg,能顶十几枚普通的穿甲炮弹。 150kg的硬币以手枪子弹的速度被发射出去,威力足以轰烂厚实的混凝土墙,却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接了下来。 要知道,言泷的异能当初被评为b级,只是因为发动方式比较苛刻,需要用手触摸,并不代表其破坏力以及其他方面都是b级啊。 黑色水墙蠕动了几下,将那名黑金硬币吐了出来,落在洛北渊的手里。 “不错的纪念品。”他抛了抛手中的硬币,似乎很满意其沉甸甸的质感。 张澜感觉有些牙疼,对方隐藏的实在太深了,明面上登记在册的异能只有b级,而这二次觉醒后诡异黑色水流毫无疑问是a级的水准。 事情已经超出他们小小分局专员能够掌控的范畴了,就算魏队在这里恐怕都拿对方没办法,这个层级的犯罪异能者本应该交给总局那些怪物进行抓捕的。 “联系总局那边。”他微微偏头朝身后的实习生说道,眼睛全程死死盯着站在一地玻璃碎片的中心的那道身影。 洛北渊将硬币揣进上衣口袋里,微微弯腰朝众人鞠了一躬“:我无意与特处局作对,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们,但同样的,也希望你们不要再为难我了,好吗?” 回答他的是三发火球,以及两枚硬币。 第80章 屈辱 洛北渊的身体横穿过整条马路,砸在对面店铺的墙壁上,发出轰然巨响,粉尘与碎石漫天飞溅。 “嘶......” 半晌后那片粉尘中才传来动静,洛北渊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能力【渊水】拥有吞噬物体动能的能力,但很显然对方刚刚那一击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吞噬极限。如果他没有在关键时刻用黑色水流缠绕保护自身,想必此时最好的下场也是骨断筋折。 咖啡店内,韩金鱼第一时间就去查看弟弟的情况。 令人欣慰的是,韩银烛本身没有受伤,只是身上的动力装甲显然已经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洛北渊说不想与特处局作对看来是真的,但很可惜这种事情没有周旋的余地。违法犯罪分子就是违法犯罪分子,手下留情也改变不了身份性质,身为特处局的一员的职责就是将其捉捕归案。 与其说犯法了被逮捕的时候说不想与特处局或者警方作对,不如一开始就安分守己。那样的话特处局和警方直接就是跟你一伙的,甚至以保护你的生命安全为己任。 言泷与张澜两人此时已经冲出了咖啡店,在外面继续尝试牵制洛北渊。 韩金鱼一边帮自己弟弟把身上挂着的破铜烂铁拖下来,一边说道:“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没有动力装甲对方一个照面就能杀死你。” “可要是没我的话你的能力也没啥用啊。”韩银烛急了。 “谁说的?”韩金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捏在手里就准备冲出去找对方拼命。 “诶,哥!”韩银烛想拉他没拉住,两条腿一软差点没摔到地上,但还好被人扶住了。 言牧云沉吟了片刻,说道:“虽然张哥一直强调让我别插手,但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必要参与这次任务的。” 韩银烛一咬牙:“走,出了事我担着。” “就等你这句话呢。” “?”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我只是个实习生,怕犯错后被开除。”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犯错了担心被开除的应该是孙叔还有魏队,原因是他们进办公室的时候先迈的左脚!” “都过了三十多年了,职场梗真是经久不衰啊。” 两人聊天打屁互相搀扶着走出咖啡馆,不远处马路中央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张澜举着两面黑铁巨盾横冲直撞,目标无比明确直指洛北渊的脑门,凡是正面冲击过来的黑水都会被他撞碎。 身穿动力机甲的言泷左蹦右跳身形灵动,瞅准时机就发射威力比穿甲弹还恐怖的硬币,还时不时冲上来摸两把张澜的盾牌。 同样上蹿下跳的还有韩金鱼,这家伙举着个打火机像是马戏团里的戏法小丑,举手投足间轻易能将拇指大小的火苗变成声势磅礴的火柱。 其实这家伙的动力装甲的臂铠位置,是有装备部额外添加的能够点燃明火的装置的。 但韩氏双子平时出任务基本形影不离,韩金鱼已经一年多没用过这个功能了。在加上此时战局紧张,他一时间竟是没能想起来,捏着打火机就上了。 不过从最终效果来看的话,臂铠里的引火装置和打火机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漆黑的水流如同活物般跟在两人身后,却怎么都追不上。偶尔离得近了也会被硬币或者火柱给阻挡住,而言泷和韩金鱼则会趁机再次远离。 三个人配合的异常默契,竟是将刚刚在咖啡馆里轻松碾压他们的洛北渊耍的左支右绌。 “不对,那些水流不是在单纯的追逐他们两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言牧云一眼就看出了战局的不对劲。 黑色的水流分成了七股,其中正面两股将张澜压制的无法前进,左边两股追在言泷身后,右边两股追在韩金鱼身后,还有一股扩散成盾牌状防御袭向自身的硬币与火焰。 然而侧面的黑色水流在进攻期间竟是已经不知不觉织成了一张网,将最深处的张澜笼罩在了其中。 洛北渊眼底寒光闪烁,他虽然不愿与政府部门闹的太僵,但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被对方拖延到特处总局的专员抵达,那自己恐怕就必定要唱《铁窗泪》了。 四道原本追逐言泷和韩金鱼的黑色水流停住了势头,随后转瞬间朝中间缩拢,速度之快令两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更别提在专心应对正面攻击的张澜了。 情急之下言牧云也顾不上开口提醒,抬手甩过去了两片银白六边形。 两道银色光片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光弧,一左一右斜斜护在张澜身侧。随后银白色的半透明屏障张开形成一个夹角,将他身侧以及身后所有空隙全部封死。 说来有些讽刺,这是洛北渊引导言牧云学会的招式,如今却被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五道黑色水流重重撞击在银白屏障之上,发出了闷雷般的响动。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饶是张澜也被吓了一跳,眼角余光瞥见趴在半透明屏障上的狰狞黑色水流,顿时意识到了刚刚的自己处于何种危险的境地。 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身前那两股粗壮的黑色水流骤然分裂成了四股,沿着黑铁盾牌的空隙就钻了进来,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 “咔咔!咔!” “啊啊啊啊啊!”骨裂的声音和张澜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黑铁巨盾消失,变回了肌肉结实的臂膀,软软垂落在身侧,随后马上就被如附骨之疽般的黑色水流缠了个结结实实。 “都不要动!”洛北渊大声喝道。 言泷和韩金鱼同时停住了身形,眼中冒火死死盯住对方。言牧云和韩银烛也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我不想闹成这样的。”洛北渊面容冷峻的摇了摇头,操控黑色水流将面色惨白的张澜举在半空中,命令道:“现在,脱下你们的动力装甲,我需要确定你们不会追过来。” 言泷和韩金鱼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犹豫之色。 “快点!”洛北渊喝道。 硬汉如张澜疼的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但依旧强撑着喊道:“别听他的,不然你们也会...啊啊啊!!” 话没说完,绑住他腿部的黑色水流微微发劲,疼的他再次忍不住惨叫出声。 “我脱!” “我脱。” 韩金鱼和言泷异口同声答应下来,前者的愤怒如同燃烧的烈火,后者的压抑宛若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黑色机甲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手提箱,放在两人身侧的地上。 下一刻,两股漆黑的水流从半空中擦着两人的身子砸将下来,瞬间将两副动力装甲揉捻成了一堆废铁。 言牧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双拳无意识攥的死死的。他想要做些什么,但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身旁传来牙关紧咬的细微嘎吱声,韩银烛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屈辱和愤怒。 第81章 总局专员 “原本没必要闹成这样的。”洛北渊叹了口气,黑色水流卷着张澜的身体将他放在了地上。 在凝胶状的漆黑触手松开张澜的刹那,一面巨大的银白屏障张开在了他的身前,将两人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言泷不知何时插进了衣兜里的手猛然抽了出来,十几枚黑金硬币如同天女散花般笼罩了不远处的洛北渊。 韩金鱼虽脱下了动力装甲,但打火机却一直捏在手里,瞅准时机向前挥出了一片厚重的火云。 远处的韩银烛则是死死盯着漆黑的水流,只要对方有绕过银白屏障重新捉住张澜的意图,他会第一时间进行阻挠,给身旁的言牧云搭建防护争取更多时间。 “敬酒不吃,你们这群人永远这么死板。” 面对如同事先商量好的突然袭击,洛北渊眼神冰冷,他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即使对方是维护社会稳定的执法者,是职责所在。但双方敌对弱小是原罪,弱者认不清自己的处境,在强者的一再宽恕下还不断挑衅,确实令人恼火。 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漆黑水流,宛若从沉眠中惊醒的诡异凶兽,如同烈火烹油般骤然爆沸,在空中交织成巨网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黑金硬币,火云,凡是触及到这张巨网的,皆在下一刻销声匿迹,宛若从未出现过。 “看来不把你们的腿都打断......”洛北渊伸出一只手,朝着不远处的两人作虚握状:“...你们还是会不依不饶的追上来吧?” 动力机甲双双报废,言泷和韩金鱼已然失去了最大的优势机动性,按理说不可能逃出这面巨网的遮盖范围。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脸上没有半丝惧色,只是站在原地遥遥望过来,眼神中只有冰冷的怒意。 不对,有哪里不对劲。 洛北渊本能地察觉到事态似乎还有变故,但没等他多想,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脊背处蔓延至全身,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麻痹感。 他的浑身肌肉痉挛,完全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几乎是直挺挺朝地上倒去。 一只纤细有劲的手掌抓住了洛北渊垂下的左臂,用力反提压在其背部,另一只手将一个蓝色的半弧形装置戴在了他的头上。 此时洛北渊的身体稍稍恢复了知觉,下意识的想要反抗,腰部却被膝盖抵住使不上劲儿,右手手腕被捉住拉至身后,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响,一副明晃晃的“手镯”已然拷好。 “我就说,敢和我近距离接触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第82章 杀马特与逃犯 韩金鱼和韩银烛两兄弟此时正蹲在张澜身边,嘘寒问暖聊天打屁为他转移注意力 在言牧云出声提醒之前,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言泷。见到对方的异动,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伸进口袋里捏了几枚黑金硬币,但并没有立马掷出去。 对方毕竟是总局来的专员,万一这只是个误会呢? “呜呼!”宁远思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古怪欢呼声,拧动车把,浮空摩托宛若利箭般瞬间窜了出去。 张惜雪反应已经很快了,扭头伸手去抓对方,指尖却只是擦过了洛北渊的裤脚。 言泷不再犹豫,抬手将指缝中的硬币用力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言牧云双眼微眯,一道银白色的屏障瞬息间铺展开在浮空摩托的正前方。 这次显然是他全力施为,【白银守御】悬浮在半空中,宽三米高三米。在这个距离,对方基本不可能绕的过去,就连调整漂浮高度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就在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宁远思的背部突然肉眼可见的剧烈蠕动起来,两根表面附着狰狞血肉的白色骨质枝节从里面撕破作战服,带着大量喷涌而出的鲜红与破碎的衣物纤维,狠狠扎进了马路的路面。https:/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浮空摩托硬生生被拔高了数尺,下方几乎是沿着银白屏障的边边擦过去的,甚至还顺便躲开了那几枚黑金硬币。 “查‘圣衣’!记得一定要去查‘圣衣’!!”被提在手里的洛北渊仰头大喊,直到此时他还惦记着那个害自己暴露的黑色组织。 两枚大小不一的火球在空中划过弯弯的弧线,最终消散在了一家商铺门口。 “草!”韩银烛怒骂了一声。 他在反应过来后立马就扔火球过去阻挠,但还是慢了,那两人借着浮空摩托优秀的加速度已经离开了他的能力范围。 张惜雪站在原地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如果是在夜晚的话她还可以在黑暗中快速潜行追上去,但现在刚过中午,路面上各种建筑与车辆下的阴影断断续续。 无比空洞的感觉袭来,茫然,慌乱,内疚等等情绪瞬间填满了她的心间。 “不怪你,我们都没有看出来对方的端倪。”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张惜雪回头看去,言牧云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的身旁,眼神里带着关切。 要说原本还好,被这么一安慰,内心的委屈感顿时压也压不住了。 女孩“嗯”了一声,带着点哭腔,然后将头别了过去。 “韩金鱼,你就没看出他证件上的问题吗!”韩银烛气的直呼哥哥全名。 “他的证件好像并没有问题...算了,是我的错。”韩金鱼叹了口气。 说实话,以对方的那身装束,以及过来的时间,任谁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而且证件这种东西,又有谁会仔细检查上面每一处细节呢? 马路尽头传来浮空车行驶的引擎声,所有人心中微沉,这应该才是总局的专员。 黑色的轿车从空中缓缓落下,车门打开,从里面跳出了两道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刚刚带着洛北渊离开的那名年轻专员。 “你,你...宁远思?”韩金鱼指着对方有些口吃。 “你怎么认识我?”宁远思先是疑惑了片刻,随后恍然大悟挠了挠头,腼腆道:“啊哈哈哈哈,原来我这么优秀,分局的各位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周围其他人也很是震惊,纷纷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 言泷皱着眉头走上前来:“既然你是宁远思,那刚刚带着嫌犯逃离的人是谁?” “嫌犯?”宁远思赫然反应过来,现场虽然有很多战斗痕迹,但最重要的嫌犯却已是不见了踪影。 此时另一名专员从浮空车那侧绕了过来,声音清冷:“请你们简单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清冽而略带沙哑的独特嗓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是一个腰细腿长的女专员,容貌冷峻精致,没有普通女性的柔和感,金色长发在身后扎了根垂到腰间的辫子。 她的眼神冷漠干练,与之对视的人呢下意识地会感到紧张。 韩金鱼跨前一步,讲述道:“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简述后,金发女专员摇了摇头:“竟然是他。” “不去追吗?”言牧云有些急切。 “追上了也没用。”女专员淡淡道。 ...... 黑色的浮空摩托宛若水中灵活的游鱼,左窜右冲速度奇快,城市里复杂的街道路线完全无法影响到其分毫。 马路上的行人纷纷仰头惊呼,不知是谁开的这么惊险,肉眼竟是只能勉强看到残影。 “老东西,你来的也太慢了。”洛北渊被横放在摩托座椅后面,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下去,一边骂道。 他的手铐和能力抑制装置都还没摘下来,现在唯一能保证他人身安全的是他长久坚持锻炼造就的六块腹肌。 “宁远思”挑了挑眉毛,笑道:“这还叫慢?我可比真正的总局干员还要快上几分钟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准备加赶到这里的时间顶多不会超过5分钟,毕竟你他娘的连衣服都不用穿。”洛北渊即使嘴巴里呼呼灌着风也依旧要坚持吐槽。 “哎呀,当时喝完酒尿急,收到你信号的时候正好在厕所。你也知道,我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但雄风依旧源远流长,这种事情每个三五分钟解决不了。” “神他妈源远流长,能请你变成小学生重新攻读一下小学学位吗?” “哎呀,这样对那些努力学习的好孩子多不公平。要是不论表现的多优秀都被碾压,最后还拿不到三好学生称号,小朋友们可是会哭的。” “你真以为自己比得过小学生吗?哪来的自信?” 在经过一处街道转角的时候,“宁远思”身上的黑色作战服突然消失,身上只剩了个大裤衩。 银发飘逸的青年骑着摩托疾驰在这座城市上空,他赤裸着上半身,右耳戴着两个黑色金属耳环,左半张脸从额角到下巴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零几年代的非主流杀马特载着前异能登记所王牌测试员及现特处局通缉要犯在繁华市区燃爆上演速度与激情17,这幅画面不论被谁拍下来都能够荣登今日门厦市热榜头条。 第83章 无面 咖啡店外的街道上,带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设备的维修部门工作人员如同工蚁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他们需要在一个小时内将这片街区恢复原状。 这显然不是多么艰难的任务,不少人有说有笑的表现的极为轻松,看起来早已适应了修修补补这座城市的各种跌打损伤。 这次针对洛北渊的抓捕行动除了特处局以外没什么人不开心,普通市民只需要绕道就好,而这条街的店铺老板们会获得超过远超损失的赔偿。 在经历了“深渊时代”那短暂、疯狂而又荒谬的几年后,如今华夏共和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堪比1960年以一国之力占世界总gdp40%的美利坚合众国,甚至隐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30年后的今天人均工资翻了一番但物价却不增反降,也算是真真做到了“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天下大同。 而这种现象在互联网上尤其明显,日韩两国的网民在美利坚父皇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不得不把孝顺的目光投向了离得更近的某超级大国。 近年来这些小八嘎和小西八们卧冰求鲤彩衣娱亲好活不断,在华夏年轻一代网民的眼里的形象呈几何级增长的憨态可掬人畜无害。 就比如近年来带韩冥国如今极力证明自己和华夏朝鲜族同根同源互为手足。日国政客更是这么多年来顶着国内滔滔民意硬是没翻修也没重建那个倒翻过来的神厕,就那么摆那儿了。 只可惜如今华夏的中坚力量正是当初的00后10后,他们对这两个国家以前的嘴脸可谓是历历在目,至今的态度都是不温不火的。他们心里很清楚对方想要的不过是伏羲之血罢了,可这玩意儿自己国内都紧缺哪有出口的理由呢? 也只有当日韩国土上领主级异种实在是有些“人满为患”,华夏才会勉强从辰京大学里派几个优秀毕业生过去帮一下忙而已。 如今这个时代人口越多,聚居密度越高的国家过的越为舒坦。毕竟异种的出现概率和人口数量无关,强大觉醒者的出现概率和人口数量关系可是密不可分。 华夏早在二十年前就完成了“城镇农村人口迁移计划”,将大量人口汇聚到了附近的城市里,而这也是如今市区建筑的层数动不动破百的主要原因。 这么做的好处只说一点就够了,就比如海沧区特处分局总共不到20人,然而他们保护整个海沧区400多万人口就已经绰绰有余,甚至平时还会觉得工作有点闲。 至于野外无人之地出现的第二次乃至第三次降临的强大异种,自然有总局那边的精英去处理。 ...... 以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言牧云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的胡思乱想,此时他已经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面前的谈话上。 韩银烛陪受伤的张澜坐救护车一起离开了,剩余的人此时都在这间咖啡馆内,对这次事件的经过进行梳理。 “你们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无面’。” 在听完韩金鱼更为详细的讲述后,名叫伍拾叁的金发冷艳女专员轻敲桌面,微眯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复杂莫名的意味。 “无面?”言牧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宁远思很热情的解释道:“他是个很早就活跃在门厦市的异能者了,在早年那段混乱时期也算个英雄人物,曾单独处理过不少异种。但等后来局势稳定,特处局建立之后也曾想过招募他,但却没人能找到他的踪影,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还在这座城市里。” “他的异能是什么呢?”韩金鱼好奇问道。 两人里宁远思明显是资历稍浅的那个,瞥了眼身旁的前辈,见对方没有发表意见,便主动介绍道:“根据‘无面’早年活跃时期的资料,我们将他的异能命名为【拟态】。这是一种可以随意改变自己肌体与骨骼形状,可以随意变换外表甚至是性别的异能。根据某些消息可以判断,他现在活跃在门厦市的地下世界,以‘售卖身份’为生。” “售卖身份...是我想的那种吗?”联想到对方的异能,言牧云心底莫名有些发寒。 此时他也终于理解了之前伍拾叁为什么会说追上对方也没用了。只要这座城市还有人类生活,对方就可以自由变换模样,融入任何群体,几乎不可能抓得住。 宁远思表情严肃:“是的,不论是长相,体型,还是指纹。他几乎能在真正意义上帮别人‘改头换面’,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言牧云沉吟了一会儿,追问道:“我的意思是,他的异能是否可以直接作用在别人身上,直接改变别人的骨骼,肌肉之类的。甚至是......直接变成一滩烂肉?” “这我倒不清楚了。”宁远思挠了挠头,求救的看向身旁的搭档。 伍拾叁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冷漠:“他的异能无法作用在别人身上,只是能制造足够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和人皮手套。” 言牧云脱口而出:“原材料是他自己吗?” “是的。”伍拾叁的语气古井无波。 此时所有人脑海里都出现了一副恐怖的场景。面容阴郁的男人从身上撕下一层鲜血淋漓的皮肤,粉红的肌肉与淡青色的血管暴露在空气中轻轻跳动。他将那张皮递过来,阴恻恻的笑道:“给,这是你的新脸,要好好戴牢,可千万别被认出来哦......” 宁远思虽然是总局的精英专员,但看年纪也就大学毕业没多久。他当下打了个哈哈,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道:“要说能够影响其他人身体的异能,也是有的。” “比如我们辰京大学的林教授,她可以轻微幅度的控制你的身体肌肉与内脏,然后对其进行刺激以及改造,一次几个小时的流程走下来,足以顶你大半个月的训练成果。学院里每个即将要注射基因药剂的学生,都会提前两个月左右预约她的一个疗程,争取让自己的身体达到最顶尖的状态。” “总之,今天的事情我们了解了。”伍拾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子。 宁远思下意识的跟着站起来,随后察觉到自己话好像有点多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在座众人笑笑。 韩金鱼想起自己弟弟之前的吐槽,心中感慨:真正的宁远思倒是比那个‘无面’版本的宁远思要可爱多了。 但想到这里他也不禁有些心里发寒,因为‘无面’和眼前的这位宁远思可谓是真的没有半分区别,估计此时就算让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在场都没人能够分辨他们。 “后续的事情就由总局接手了,你们无需继续关注。”伍拾叁冷冷的甩下这句话,转头要走。 这个态度给人的感觉不能说是和蔼可亲吧,但也多少有点妄自尊大了。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难免对总局专员的高傲心生了几分嫌隙。 宁远思一边后退一边双手合十对在座众人连连摇晃,脸上堆满苦笑,比着口型:她就这个性子。 言牧云倒也不以为意,毕竟如果身为精英如果不特立独行一点,反而还会让人觉得不靠谱。 然而伍拾叁没走出几步又拐了回来,站在了身穿咖啡店员衣服正垂头丧气的女孩的身边。 “我们总局的专员被他耍过好几次,包括我。” 张惜雪愕然抬头,却只看见了那名冷艳的金发美女推门而出的背影。 “明明是个很细心的人,看来只是不会表达吧。”言牧云微微一笑。 第84章 林教授 张惜雪换好衣服骑着摩托独自一人回警局了,而其他人则坐浮空车回海沧区分局。 回去的路上,言牧云登上“界客”搜索起了一个早在上午就压在他心里的疑问:“红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当时张惜雪提起它的时候并没有过多解释,自己也因为对方工作忙,没好意思问,只是自己在网上搜了下,然而找到的资料却是寥寥无几。无非都是其成瘾性极大,危害性也极大等等一系列偏向禁毒的科普。 然而言牧云心里总感觉这玩意儿不是那么简单,就在他刚刚想向言泷提问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是想起了还有“界客”这个无法无天的网站。 果不其然,在这里他很轻松就找到了红冰存在的所谓隐藏效用:“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加强觉醒者的异能。” 若是究其根本,红冰其实就是一个实验的失败产物。当时的科学家们急于研发可以增强异能的药剂,最终得到了一种红色的结晶状物体。 经过实验测试,这种晶体确实可以增加觉醒者的异能强度和范围。然而其附带着严重的缺陷,那就是极高的成瘾性,对人体不可逆的损害,以及会导致使用者一定程度上失去自控力。 这批药物毫无疑问是不合格的,在上报实验成果的当天就被查封了。 后来经过科学家们夜以继日的工作改良,才最终得到了如今每个特处分局都有配备的“t55药剂”。也就是昨天魏均、骆兵翰和钟萧萧出任务时每人都拿了一支的荧蓝药剂。 t55药剂在每半个月只使用一次的情况下不会成瘾,也不会对人体不可逆的损伤。但其依旧会有副作用,那就是言泷曾说过的,三到五天的发烧以及嗜睡。 这是科学家们目前最为顶尖的研究成果了,耗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进行改良和优化。即使如此当初t55药剂在被批准使用之前,依旧是经过了无比漫长的观察期和审核期。 不知是什么原因,在t55药剂大规模投入使用的初期,“红冰”这批禁忌之物的样本和配方却也悄然泄露了出去,并最终流通向了黑市。 在每座城市的地下世界里,这种新型毒品广受觉醒者的青睐。每个人都愿意体会那种全身充盈的力量感,以及随之而来的飘飘欲仙的快感,那能够让他们有一种自己可以比肩神明的错觉。 第85章 脱 李晴珂在昨晚听到言牧云的右手受伤了之后,打电话向自己父亲说了这件事,希望他能做点什么。 以眼下言牧云遭遇突发事件的频率来看,别说让他尽快将身体素质提升上来了,保证一个月内不缺胳膊少腿都是奇迹。 这家伙躺在疗养舱里沉睡三十年可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毕竟一般人有这种运气还真不一定能安安稳稳活过三十年。 这货的倒霉程度直让人怀疑是不是神明遗忘了他,不,再大胆点,甚至可能是神明都看他不顺眼。 李院长在听完女儿的讲述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叹气的声音仿佛老了十岁:“这样吧,我以前教过一个学生,或许可以让她来门厦市一趟。” 言牧云的安危毕竟事关华夏是否能够多出一名s级基因战士。在李院长打了几个电话说明情况之后,辰京学院和门厦市特处总局都表示鼎力支持,于是那位被学生们起外号叫做“人体改造大师”的林诗彤林教授第二天就乘坐飞机直接从辰京市飞了过来。 ...... 此时的言牧云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林诗彤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悬在空中,从他的额头缓缓移动到双脚。 在这个将近十分钟的过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牧云总感觉自己的身体肌肉仿佛在随着对方手掌的动作缓缓蠕动。 “李院长的猜想没错,你的身体确实有成为s级的潜力。”似乎是检查完毕,林诗彤笑着说道。 这个的独特的异能让她在学院里非常受学生欢迎,尤其是每逢新学年的时候,大一的少年少女们天天蹦跶在她周围想知道自己有没有“s级之资”。 直到学长学姐们一脸严肃的告诉他们林教授的异能使用难度极大,而且工作非常忙,就连自己都很难预约到对方的检测哪轮得到你们,那些孩子才悻悻然散开。 “是吗?那就好。”言牧云有些心虚,毕竟就他自我感觉来说,自己好像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诗彤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说道:“一个星期,每天3个小时,没问题吧?” “什么意思?”言牧云一愣。 李晴珂恨铁不成钢:“林教授会每天花3个小时给你的身体做改造,持续一个星期结束,问你时间安排上有没有问题。” “啊,没有,当然没有。”言牧云恍然大悟。 林诗彤微微一笑:“如果是给普通人做疗养,估计要一个月左右。好在你身体很干净可塑性很高,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此时言牧云的心里无比感动,没想到国家为了培养自己竟然如此不遗余力,自己将来也不能让那些看重自己的人失望才行。 然而言牧云其实还是小看了这件事的意义,如果他的待遇被辰京学院里的学生知道了,不说会把他生吞活剥吧,至少也得是抽骨扒皮了。 在学院里,林教授的主职是授课,而身体改造这一项目只有那些已经把自己的身体锤炼到巅峰,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学生才有资格预约。并且往往在获取审批后还要等个半年左右,这期间高强度的锻炼那是一天也不能少。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搬砖一整年,临到年末了才犒劳自己一只大龙虾。然而当他去亲戚家串门的时候,才知道对方这一年都是拿大龙虾代替大米饭当主食。 言牧云对这些事情不懂,然而李晴珂却是早有耳闻,当下提醒道:“林教授的异能使用难度极大,每天三个小时估计已经是极限了,你可千万注意别再给人家添麻烦。” “我也不是喜欢惹麻烦的人。”言牧云挠头憨笑,然后毫无意外地获得了一个白眼。 但这都是实话啊,从来都是麻烦自己主动找上门的... 林教授抬手看了看表,说道:“事不宜迟,就从今天开始吧。” “就在这儿?” “当然不是。”李晴珂没好气的摆了摆手,指着楼上说道:“保洁阿姨给你收拾出了一个宿舍房间,504号。” “行。”言牧云点了点头。 ...... 不得不说特处局的待遇确实是不错的,专员宿舍设施家具齐全,而且看外观都不是便宜货。房间总共有一个客厅,一个厨房加餐厅,一个卫生间,里面有足以容纳两人的宽敞浴缸,一个卧室,甚至还有一个专门处理工作(打游戏)的书房。 对于一人住的公寓来说,毫无疑问条件可以用“奢华”两字形容了。最重要的是完全免费,水电气网啥的国家大手一挥全给你包了。 “脱衣服。” 言牧云原本正四处看着房间环境啧啧赞叹,背后冷不丁冒出三个字把他吓了一跳:“什...什么?” “脱衣服。”林教授扶了扶眼镜,表情古井无波。 “刚刚检查的时候还不用脱啊?” “因为那是只是检查。”林教授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仿佛已经习惯了回答这种问题:“如果是肌体改造的话,我需要毫无阻隔的清楚感受到你每一片肌肤,每一丝肌肉。” “这...不太好吧。”言牧云已经有些后悔了。 如果对方是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甚至比他还大的老教授,那他也不会在意性别啥的了。关键是这位林教授年龄不过30,还是个大美女,在对方面前脱衣服总归有些心理障碍。 “脱吧。”林诗彤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我看过的身体,包括死人和活人,少说也有几千具了,其中一半都是你这年龄的小伙子。” “50多岁的小伙子?”言牧云忍不住吐了个槽。 “你如果抵触的话,那我就回去了,我明后两天还都有课。” “等等!” 言牧云的表情有些狰狞,颇有些视死如归之感:“至少...让我先去洗个澡。” “没必要。” “我刚刚才参加完一次任务,身上有汗,还是洗一下比较好。” “那好。”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后,言牧云身上裹了条浴巾面无表情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而林教授已经从书房搬了张椅子坐在卧室里静静等着了。 作为一名52岁的纯情小男生,言牧云几乎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即使在洗澡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设,这时候依旧有些犹豫不决。 “快点脱。”林诗彤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这一刻,言牧云感觉对方的目光仿佛手术刀般剖开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我...我脱......” 良家少男目中含泪面若桃花,满脸羞愤的在自己腰间抹了一把。 洁白的浴巾掉落在了地板上。 第86章 就绪 时间一眨眼过去了七天,在这段时间里,言牧云总算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甚至整个海沧区这段时间连异种都没出现过一只。 他如今每天的日程基本就是上午来特处局接受肌体改造,然后从中午开始就留在一楼办公室,学习有关异种的各项知识。 其中包括通过外表判断每一类异种的所处时期,等级,以及记住每一类异种的习性,能力以及弱点。 除此之外,自然还有疯狂恶补如今这个时代的常识以及世界局势,免得以后闹出什么笑话。 在这段时间里,他和特处局一队的队员们的关系也算是越来越融洽。韩家双胞胎自然不用多说,魏均和钟萧萧两人则一直态度温和,就连骆兵翰总算也不会在见到他的时候摆出个臭脸。 至于躺在医院里的张澜,他也抽空去看望过两次。对方精神状态很好,次次过去都是见他都是在打游戏看书乐得清闲,女友每天下班都来照顾,而且还收到了丰厚的伤残补助金,这么下来反倒是让人生不出什么同情心了。 今天言牧云即将接受最后一次肌体改造,坐电梯到达五楼后,他轻车熟路的推门走进504号房间,而林诗彤早就在这里等好了。 今天的林教授穿着医用白色大褂——这是她五天前从李晴珂办公室拿的,似乎是穿成这样工作才比较有状态。 而这幅装扮也成功让言牧云的心理压力减轻了一些,毕竟比起被知性美艳的都市丽人看光身子,还是拥有职业特性的女医生更容易让人接受。 如今的他也算是被磨炼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人刚进卧室就已经脱的只剩内裤了,随后无比自然的平躺在了床上。 这次最终疗程的重点是在上半身,因此他才得以获得一条遮羞布。 其实,不要这条遮羞布也没啥。 因为在实际体验过林教授的异能后,言牧云早就把无足轻重的羞耻心丢到九霄云外了。 对方宛若一个鬼斧神工的雕塑家,异能就是她手中无形的刻刀,每一次划刻钻凿都是完美无缺的线条。 如今言牧云最大的乐趣,就是每次早上起床都要不穿衣服站在镜子前显摆几分钟,细细查看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对比起昨天有哪些地方变得更完美了。 此时的他平躺在床上,屋内柔和的灯光照射下来,仿佛情乱意迷的少女用双手轻缓而带着压抑摩挲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若是米开朗基罗复活后看到这具身体,会亲手将大卫凿碎,并流着眼泪重新雕刻出名为《牧云》的作品。 “开始了。”林诗彤淡淡道,平淡的眼神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精美瓷器。 她十六岁觉醒异能,之后读了八年医学。为了弄清楚人体的每一处构造,亲手解剖了近千具男女老少的尸体,直到25岁才第一次真正使用自己的异能,尝试对活人进行肌体改造。 这个女人如今29岁了,她的心早已跟手术刀一样冰冷而精确。 “好,麻烦您了。”言牧云从旁边床头柜上拿过橡胶牙套,然后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麻痒难耐的感觉从腹部开始,并缓缓向胸膛上移。就像是一群蚂蚁钻进了他的皮肤下层,在疯狂撕咬着他每一丝肌肉的同时往里注入让人痛不欲生的神经毒素。 言牧云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狰狞了起来,十指死死扣住床单,脚尖紧绷,咬死的牙关若不是戴着防护用的橡胶套,恐怕此时已经出现了裂隙。 林诗彤的异能从效果上来看简直是个“开挂神器”,然而至今她的主职仍然是在大学授课,而不是为国家培育战争机器。 其中的主要原因除了这个异能极度耗费心神,每天只能施展一会儿,其次就是受改造者极难以承受长久以此的肉体折磨。 她之前所说的每天三个小时的疗程,其实是持续10分钟,然后双方都休息20分钟。以半个小时为完整流程,总共进行六次。 言牧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意志薄弱的人,当初他上大学写论文的时候也是能屁股粘在凳子上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不挪位儿,硬生生承受十四个小时不间断的心理和生理双重折磨的的狠人。 但这次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了自己只用坚持七天,心里有了个期盼和目标,恐怕从第三天起就会打退堂鼓。 ...... 三个小时后。 “结束了。” 林诗彤长出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方巾抹去额头上的细汗。 她原本笔挺优雅的身形此时微微有些弯曲,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显得无比疲惫。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微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身下的床单已经湿透,胸腹间肌肉挤压出的缝隙中满是晶莹,宛若呈蛛网分布的娟娟溪流,时不时有几滴豆大的汗珠沿着那些线条滑落。 林诗彤站起身子,表情平静:“去洗个澡,然后半小时后去健身房那里,注射基因药剂。” “这...这么快吗?”言牧云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你的身体现在是最佳状态,当然越快注射越好。当然如果你想休息一天也行,但明天注射之前我会再给你先做半小时疗养。” “我现在就去洗澡。”前一秒还像死鱼般喘不过来气的家伙一个干净利落地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 花十分钟简单冲了个凉后,言牧云没有立马出去,而是站在浴室洗手台的镜子前细细端详自己的身体。 看着那线条流畅的手臂,饱满的胸肌,如巧克力块般的腹肌,以及从腰间一路延伸至不可明说的部位的人鱼线,他的心里有一种浓浓的不真实感。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虽然很爽,但总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这几天照镜子的时候,他更多的其实并不是沉迷于自己的体型,而是怀疑自己是否“值得”。 是否值得李院长和李晴珂的信任,是否值得政府的资源倾斜,以及是否值得林教授这么多天的努力。 “如果,我成为不了s级呢?” 这个念头在近几天宛若梦魇般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渐渐地,言牧云心跳有些加速,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外面突然传来林教授的声音:“水声停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不会穿衣服吗?” “您一直在外面等我?”言牧云有些错愕。 “不是,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来,回来叫你。” “哦。” 言牧云从旁边的架子上拽过衣服,套在了身上。 自己该去想的,或许不是能不能到达s级,会不会让大家失望。 而是,怎样才能到达s级,怎样才能不让大家失望。 第87章 珍稀的S潜 言牧云坐电梯下到三楼,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 “你们都不用上班的吗?”他咂了咂嘴巴。 魏均平躺在哑铃凳上,一边用40kg的杠铃划船,一边笑着说道:“今天二队值班。” 骆兵翰则是坐在健身房角落里,一边做着肩部哑铃推举,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他的眼神里的含义莫名,没人知道他此时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可是s级的诞生,我们怎么可能错过?” 韩银烛很过分的抱着一桶爆米花站在旁边,韩金鱼,李晴珂,钟萧萧三个人围着他,时不时伸手捏两粒。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马戏团的小丑,要不要我翻个跟头给你看?”言牧云翻了个白眼。 “什么是马戏团?”韩银烛歪了歪头。 “表演各种戏法为生的团体组织,可惜在近代已经逐渐销声匿迹了。小丑,魔术师,驯兽师都算是马戏团里的灵魂人物。”韩金鱼解释道。 韩银烛来了兴趣:“翻两个我看看。” 言牧云露出礼貌的微笑,并直接无视了他。 “准备好了吗?”身后传来林诗彤的声音。 “为什么不在房间注射,而是要在健身房?”言牧云回过头问道。 “因为在注射完药剂之后,你的身体会感受到无穷的力量,迫不及待的想要找点东西宣泄出来。” 旁边传来魏均的爽朗的笑声:“当初我在注射药剂之后,举着200公斤杠铃一口气做了100个卧推,然后在跑步机上狂奔了三十多公里。” 站在一旁的林教授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这其实是药效吸收不完全的表现,改造完身体后的剩余药液起到了兴奋剂的作用,会让人极度亢奋。如果是a潜基因战士,受到的影响就会小很多。而根据记录,s潜基因战士则几乎没有这方面的副作用。” 因为所有基因战士在注射药剂之后,初期都只有e级左右的水平,即使他们最终的上限不同。因此,才出现了“a潜”和“s潜”这类属于比较专业的词汇,专门代指目前还不是a级,但拥有最终成为a级的潜力的基因战士。 就比如魏均,他现在只有c级,但最终上限是b级,因此如今他的个人信息栏里填的就是:b潜c级基因战士。 听完林诗彤的讲述后,魏均毫不在意,一脸学到了的表情,点头道:“啊,是这样啊。” “所以,让我在健身房注射......”言牧云哭丧着脸,伸手捂住心脏:“果然还是不信任我能到s级吗?” “以防万一罢了。”林教授淡淡道:“而且,你以为s级潜力的基因战士真有那么好当吗?” “可看你们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是我成为s级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言牧云此时心里属实是有点难受。 自己心里本来就没底,您还非要挑这时候打击我的信心? 林教授没有看他,自顾自打开了手中的金属药盒,反问道:“如果说只要保持身体干净就能成为s级,那国家为什么不挑一群新生儿,从小就只准喝营养药剂,同时辅以严格的训练呢?” “可能是因为......太残忍了?”言牧云试探着说道:“从小剥夺一个人吃火锅麻辣烫烧烤串串香的权利,只为了培养出一批超级战士,这完全就是反派作风啊。” “这也算是一个原因。”林诗彤从药盒里拿出一支精细的机械针筒,里面的药液如红宝石般美丽,灯光穿过它莹润出无比醉人的质感。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成本太高昂,以及最终得到的结果和付出差距太大。国外早就有机构进行这方面的实验了,然而第一批实验体总共30人,从小到大培养耗费了数百亿,最后却只有5个a级剩下全是b级,没有一个s级。” 言牧云有些惊讶:“那为什么我......” “为什么李教授会觉得你有潜力达到s级?”林诗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 “我国科学家如今总结并掌握的普通人成为s级基因战士的全部前置条件里,你的各项身体数据达到了其中的部分标准,仅此而已。” “既然达到了部分标准,最终成功率应该不低吧?” “百分之11.79。” “嗯?”言牧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根据李院长的分析,你成为s级的概率,是百分之11.79。” “这么低??” “已经很高了。”林诗彤将额前的一缕黑发撩到耳后,语气平淡: “华夏如今基因战士总共12万名左右,其中c级潜力约六万名,b级潜力五万多名,a级潜力四千多名,s级潜力24名。也就是说如果单纯看概率,因为每个人的天赋和基因不同,一名普通人在锻炼到极限后,注射基因药剂成为s潜基因战士的概率只有百分之0.02左右。” 言牧云听完后稍感安慰:“这么看来,我百分之11.79还真算比较高的了。” “是的。”林诗彤点了点头道:“所以如今的世界各国,都把重心放在了培养a潜基因战士身上。至于s级,几乎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 言牧云突然反应过来,林教授在自己即将注射基因药剂的时候说这些,是在为自己减轻压力。 从国外的实验到国内的相关数据,话里话外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在隐隐表达一个意思: “即使你没有成为s级,也不必感到太过歉疚。” 活动室那边传来脚步声,言泷单手托着一张长沙发走了出来,将其放在了健身区域的正前方。看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不明真相的人恐怕会以为他也是个基因战士。 “躺上去。”林诗彤扬了扬下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养成了啥奇怪的习惯,言牧云一听对方说这三个字,几乎本能的就想脱衣服,但还好最后忍住了。 他躺在沙发上,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而偏偏这时所有人都凑了过来,一脸好奇的围观。这让他回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医院做过一个小手术,麻醉时恍恍惚惚中医生和护士小姐姐们也是这么围成一圈看着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林教授挥了挥手:“都离远点,别凑这么近。” 吃瓜群众很听话的散开了。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问道:“教授,注射时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林诗彤沉默了少顷,轻声道: “坚持,坚持的越久越好。” 第88章 神明之目 “当基因药剂注射进去之后,你会感到很痛苦,就像是浑身被火焰灼烧,肌肉被刀片细细的切割,骨头被凿子钻开一个又一个的洞......” 林诗彤表情平静,就像平日给学生讲课一般,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在场没有注射过基因药剂的人心里都打起了鼓。 “你要做的,就是坚持,去细细体会,甚至是去‘督促’这种感觉。” “督促?”言牧云反问道。他现在已经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了。 “督促。”林教授点头重复了一遍,解释道:“如果有哪个地方不够疼,你要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块地方,仔细感受那里的变化,直到那里和周遭部位一样的疼痛。” “如果真有您说的那么疼,我到时候还能集中注意力吗?”言牧云有些心虚。 旁边的魏均忍不住插嘴道:“能的,因为你的感官会变得非常清晰,能够体会到每一丝肌肉纤维的收缩和紧绷,甚至每一条血管里血液的流动。” “我之前咋没发现魏队您文学素养这么高。”言牧云忍不住吐了个槽。这番描述简直有些生动的过分,让人听着就身临其境。 林诗彤举起机械针筒,说道:“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十分钟左右,准备好了吗?” 言牧云喉头滚动,深吸一口气:“来吧。” 他看着那支机械针筒缓缓落下,最终贴合在自己的手臂上,然而传来的触感只有金属平面的光滑冰凉,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嗯?怎么不疼。”他下意识问道。 “针头还没伸出来呢。”林教授面无表情的回答道,随后手指按下了机械针筒侧面的按钮。 三根细若毛发的针尖从末端伸出,刺入了言牧云的手臂。紧接着随着“呲”的一声机械音,针筒里红宝石般的药液瞬间清空。 伏羲之血,注入完毕。 ...... 等待的时间总是分外漫长。 韩金鱼背着手转圈,韩银烛和钟萧萧吃爆米花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张惜雪在不远处坐了下来,言泷则是静静地站在沙发前。 第89章 苍白瞳 肌肤被利爪撕裂,血肉被火焰灼烧,骨骼被铁锤锻打。 这是言牧云在注射“伏羲之血”后,所能够切身感受的痛苦。 他多希望这些疼痛能让自己的神经麻痹,甚至直接让自己昏迷。然而在挣扎着坚持之中他绝望的发现,这些复杂且剧烈的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变得强烈。 魏均说过的话此时又响起在耳边:“你的感官会变得无比清晰,能够体会到每一丝肌肉纤维的收缩和紧绷,甚至每一条血管里血液的流动。” 这番话几乎完美的描述了他此时的感受。 有些奇怪的是,言牧云冥冥中感受到自己的额头前似乎悬浮着一根绷紧了的丝线。 谁会在这时放一根线在自己脑门上呢?韩银烛,还是韩金鱼? 不,我现在明明闭着眼睛,为什么能“看”到那根线呢? 银白的丝线崩的紧紧的,仿佛两端各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拽住,并持续的进行拉扯。 言牧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只要丝线崩断了,那自己就能从这种痛苦中解脱了。 他一边忍受着肉体上的苦痛,一边看着“眼前”本就细若牛毛的丝线越来越细,渴望它快点断掉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迫切。 就在这时,原本通体银白的丝线突然染上了一抹血色,让思绪本有些涣散的言牧云微微愣住了。 当他集中注意力重新“看”去的时候,那抹血色已经消失不见。 然而此时不论丝线是什么颜色已经不重要了,他从原本有些混沌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想起林教授在注射药剂前说的那句话: “坚持,坚持的越久越好。” 回过神来后,言牧云暗呼好险,当下不再去想那根丝线的存在,开始按照嘱托细细感受身体的各个部位。 其实有一点很值得庆幸,那就是他在之前的七天里每天都接受了林教授的肌体改造,对于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有了一定的忍耐度。 如果是以前的他,恐怕早就放任那根“丝线”被崩断了。 ...... “神明的左眼,苍白瞳,还有神明的右眼,黄金瞳。”韩金鱼梦呓似的轻声呢喃,神色中流露出浓浓的向往。 “这也太帅了吧。”韩银烛挥舞了一下拳头,脸颊因激动有些泛红。 林诗彤的形象一直是理性和冷静的,但此时的她脸色红润,目光中的神采无比虔诚:“神明的左眼蕴含无穷的智慧,神明的右眼昭示无上的权威。传闻获得‘神明之目’的那三人,是因为得到了神明的青睐,将来有资格侍立在祂的身侧......” 侍立在神明的身侧?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身体有些僵硬,只感觉胸膛中心脏的跳动愈发激烈。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林教授轻轻咳嗽了一声,很快恢复了平时沉稳的样子:“但那只是传闻,并不是真正得到确定的事实,你们只需要听听就好,不要太放在心上。” 在周围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中,她缓缓说道:“接下来我要讲的,才是有依据的,真正可信的事实。” “那三个获得‘神明之目’的s潜基因战士里,有两人是苍白瞳,一人是黄金瞳。在目前我们已知的情报中,苍白瞳的所有者拥有宽广到难以置信的视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细致入微的洞察力,以及...可以放缓周遭时间的类领域能力。” 放缓时间。 这四个字宛若有一股魔力,让整个健身区寂静的落针可闻。 只有沙发上言牧云面目狰狞,隐隐约约从喉咙里传出的痛苦的低吼声还在回荡。 根据在场的人的认知,不说世界范围内,至少在华夏的异能登记系统之中,目前似乎还从没有出现与时间相关的异能。 当然,可能也有。只不过这种能力肯定是会被雪藏起来,普通人是接触不到相关信息的。 林诗彤十指交叉放在胸前,轻声道:“我们之所以能知道这些情报,是因为华夏刚好有一名苍白瞳的拥有者。我虽然不能透露他的身份,但能给你们简单讲一下他所能做到的事情。” 在场众人纷纷改变了姿势,站着的站的笔挺,坐着的坐的端正,一个个都变成了勤学好问的好学生。 林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式教授的气场十足:“之前我讲的那些,其实都是辰京学院授课时的内容,所以不算什么机密。但下面我和你们讲的......虽然也不是很机密的消息,但最好还是不要到处传播。” “了解,明白。”韩银烛带头把胸脯拍的啪啪响,以表忠心:“头可断血可流,今日之事天知地知您知我们知。” 林诗彤有些无奈的笑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你闭嘴。”韩金鱼拍了弟弟一巴掌,让他不要乱打岔。 见众人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林诗彤开始了讲述: “苍白瞳的真正极限只有其所有者才能切身体会,旁人很难总结论述其真正效果。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三件事,三件他所能办到的事情,让你们从侧面进行体会。” “第一件事,他能够在五分钟内阅读完一本六百多页的书,平均每页视线停留0.5秒左右。当实验员问起书中内容时,他能够准确的说出每一句话在书中的第几页第几段的第几行,甚至可以指出那句话中标点符号的具体位置。” “第二件事,实验员将一只蚊子的身上做了同位素标记,随后将其交由苍白瞳拥有者进行观察。然后这只蚊子被放进了一个黑色的不透明的箱子,箱子里放着数万只相同种类的蚊子。两小时后,箱子表面变得透明,而苍白瞳拥有者只花了一分多钟就准确找到了那只被标记的蚊子。” “第三件事,苍白瞳拥有者曾花两个月时间攻读了七个博士学位,他发表的每一篇论文都在该领域学术界引起了小范围的震动。” 林教授将额前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淡淡道:“至于他减缓时间流速的类领域能力,很抱歉我也并不了解。不过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毕竟这已经算是国家机密了。” 韩银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感慨道:“这也太牛了。” “我要是有这能力,当初学医也不用掉那么多头发。”李晴珂语气幽怨,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 “那黄金瞳呢?”韩金鱼在短暂的沉默后,脱口而出问道:“黄金瞳的能力是什么样的呢?” 林教授摇了摇头,神色颇有些遗憾:“关于黄金瞳的具体情报,我们并不清楚。目前世界上所知的那位唯一黄金瞳的拥有者行踪不定,华夏政府针对他发出过很多邀请,但最后都石沉大海......” 突然旁边传来“咚”的一声异响,打断了她的话。众人扭头看去,却是言牧云掉下了沙发,脸朝下额头顶在橡胶地板上。 这货从注射基因药剂开始,身体就因为疼痛而不停的乱蛄蛹着,现在终于还是翻下来了。 韩金鱼和言泷下意识的想去把他扶回去,却被林诗彤开口阻止:“他体内的基因药剂还在发挥作用,先不要打扰他。” 第90章 黄金瞳 “所以关于黄金瞳,我们目前知道的情报并不多......”林教授无比自然的将话题拉了回来,就仿佛根本没看到某人脸朝下摔在了地板上一样。 “华夏曾经有人意外和黄金瞳拥有者交手过,但好在对方并没有杀心。据那人所言,当对方的双眼变成金黄色时,他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战意瞬间降至谷底,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活下来,而不是如何打败对方。” 林诗彤微微顿了下,继续说道:“那人是极为优秀的a级基因战士,同时还拥有界榜排名前一万名,也就是‘万术之一’的异能。而据可靠情报,那段时期的黄金瞳拥有者应该才刚到a级。” “类似于蛛妖‘心灵尖啸’那种可以直接震慑精神的能力吗?”旁边的魏均问道。 “有可能。”林诗彤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除此之外,黄金瞳拥有者的能力疑似还包括超强的恢复力,以及速度和力量方面的爆发等等。” 话音落下,健身房陷入一片安静。 就这么过了几秒钟后,韩金鱼先忍不住了:“没了?” “没了啊。”林教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失望的叹气声顿时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她后文,却是没想到这就已经没了。 “不是说了吗,我们对黄金瞳拥有者的情报掌握极为有限。”见大家这幅模样,林诗彤眼里流出一丝笑意,无奈摇了摇头。 “神明的左眼蕴含无穷的智慧,神明的右眼昭示无上的权威......”韩金鱼突然重复了一遍林教授之前说过的话,轻声道:“目前看来,苍白瞳的能力好像确实在研究学术等方面有很大优势,而黄金瞳的能力都和战斗相关。” 韩银烛挠了挠头:“可你们不觉得黄金瞳的能力太弱了吗?仅仅只是威慑,力量爆发啥的,听着就感觉不如苍白瞳厉害。” “也不能这么说。”林诗彤摇了摇头:“你觉得苍白瞳厉害,是因为从我这里听到了很多具体事例。相对而言有关黄金瞳的描述就太过单薄和片面了,让人很难形成对其的完整认知。” “也对。”韩银烛点头。 魏均突然轻轻踢了脚沙发,看着撅起屁股趴在地板上的某人,说道:“要是这家伙能获得黄金瞳,就能填补我们在这方面的情报空白了。” “希望吧。”林教授微微抿嘴。 然而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言牧云能否成为s潜基因战士都还说不定,获得黄金瞳的可能性那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还有,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感悄无声息的消退了。 在恍惚间,言牧云感觉自己眼前金灿灿一片,而这莫名其妙的光芒让他眼睛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眼前,然而没用,那片金色光芒简直就像是死乞白赖地直接贴在了自己的眼睑上。 言牧云用力搓揉了两下眼角,挤出两滴泪水,视野终于在模糊中恢复了正常。 此时的他终于想明白了那三个哲学问题——我是言牧云,我在特处局健身房,我刚刚注射了基因药剂。 等等,有些不对劲,我不是躺在沙发上的吗? 言牧云双手撑住地板,将自己的上半身抬了起来。 “卧槽!” 他被吓了一跳,手一软差点把头再次磕在地上,好险旁边的言泷伸手托住了他。 言牧云坐在地板上,背靠住沙发座,一脸茫然的看着在场众人:“你们干啥子呢?” 他刚刚抬头的时候,几乎健身房所有人都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看,而且眼神中似乎都隐隐透着失望的意味。 五十多岁的小伙子这辈子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手臂发软差点给在场众人磕个响的。 “没啥,没啥。”韩金鱼呵呵笑道。 魏均将大脸盘子凑近,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浑身劲儿使不完,特别想发泄一下?” 言牧云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胳膊,面色古怪:“我现在是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啦,但没有那种控制不住的想要发泄的冲动。” “s级?”在场的人眼睛一亮。 这时旁边的林诗彤发话了:“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一切要先经过测试,毕竟之前也出现过药效吸收的特别好的a级基因战士。” 言牧云面色一凛,立正站好:“我准备好了。” 林教授手里端着平板,开始提问:“听觉。” 言牧云侧耳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嗅觉。” “没有。” “味觉。” “这咋测?我应该当场吃点东西吗?” “不,既然你没有特别的感受,那就说明没有这方面特化。”林教授摇了摇头:“接下来视觉呢?” 言牧云这次没有立马回答,在场众人顿时双眼发光的看着他,期待接下来的回答。 只见他转头看了一圈,面露欣喜:“我才发现,自己没有戴眼镜,竟然能看的那么清楚!” “这是什么。”林教授将平板翻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小黑点问道。 言牧云眯着眼睛瞧去,几秒钟后摇了摇头。 “不是视觉特化,只是基因药剂修复了你的近视,让你以后不用戴眼镜了而已。”林诗彤低头在平板上的表格打了个叉。 “接下来半分钟内尝试记住这段文言文。”平板上出现了一篇数百字的文言文。 “记不住。”言牧云果断摇头 林教授表情依旧平静,在平板上调出两张照片:“尝试5秒钟内找出这两幅图中的唯一差异。” 言牧云哭丧着脸:“找不到。” 此时的健身房已经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随着这些简易测试项目进行超过了半数,言牧云是s级的可能性已经为零。 7种特化,是s潜基因战士的绝对门槛,而他已经连滚带爬的越过了那条界限。 在接下来魏均负责的各项基础体质测试里,最终确定了言牧云最终获得的特化项目: 【无装备卧推480kg,超越e级基因战士平均水平63kg,可以确定为力量特化。】 【能够脚尖踩着一根竖立的筷子保持平衡6秒钟,可以确定为灵敏(精密动作)特化。】 【百米冲刺速度8秒67,超越e级基因战士平均水平0.58秒,可以确定为速度特化。】 林诗彤在平板上记录好各项数据,抬头望向言牧云,微微一笑:“恭喜你,你现在是一名正式的a潜e级基因战士了。” 第91章 基因锁 “恭喜你,你现在是一名正式的a潜e级基因战士了。” 言牧云靠在墙上抿了抿嘴,有些勉强的咧开嘴角,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 “不要妄自菲薄。”林教授将平板收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柔声道:“a潜的基因战士已经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更何况你还获得了三种特化,已经超过了其他将近三分之二的a潜基因战士了。” 言牧云叹了口气:“如果这是我自己通过几个月的锻炼,最终取得的成果,那我确实会很开心。”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在场的人都懂。 辰京大学正式教授亲自坐飞机过来,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为他改造身体,最后他却只是a级。 就算林教授可能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内心并不会责怪他,但言牧云绝对是非常内疚的。他会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的努力与付出,也辜负了李院长,门厦市特处总局,这些幕后为他聚拢资源的人的期盼。 林诗彤伸出手搭在面前小伙子的肩膀上,轻声道:“不要感到内疚,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这次事情的本质上是一个赌局,所有人都擅自在赌你身上百分之11.79的成功率,却根本没有询问你的意见。现在赌输了,又凭什么让你承担愧疚和自责呢?” “虽然是拿我在赌......但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是最终受益者啊。”言牧云用后脑勺轻轻磕了两下墙壁。 林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相信我,所有人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并做好了承担损失的准备。毕竟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揭示了获胜的几率很微小,而我们本就是抱着血本无归的狠劲把身上的筹码扔进去的。” “血本无归...”言牧云扶住了额头。 林诗彤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我们是抱着血本无归的态度去赌的。但是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你还是让我们回本了的。” “算是把本金捞回来了?”言牧云抬起头。 “嗯,如果你以后进入辰京学院能够认真学习,将来出来好好报效祖国。那么这场赌局的结果,也会算是我们大赚了一笔。”该说林诗彤不愧是教授,言语中不自觉就带了些老师的口气。 言牧云双手合十:“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国家的了。” 林诗彤拍了下他的肩膀,眼含笑意:“好了别贫嘴了,先去找魏均吧,他还有些东西要教你。” “嗯好。”言牧云点点头,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了健身区,那里有个铁塔般的身影正在等着他。 在他离开后,林教授脸上原本的淡淡笑意消失不见,轻声叹了口气。 就以目前投入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资源来说,只要他没有成为s潜基因战士,那么自己这些人就是亏的,而且亏的很大,根本没有回本这一说。 但也就像自己先前所说的,明明失败的几率高达近百分之九十,他们这些人却选择性的遮蔽住了自己的视野。 自以为是的把筹码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自以为是的在他身上投注了太多希望。 最后造成这个结果,又能怪谁呢? ...... 言牧云走到魏均身旁,突然感觉有些奇怪,自己的身高是不是变高了一点? 自己以前好像只是到对方的肩膀部分,现在却感觉快要到脖子了。 然而没等他多想,壮的跟头牛似的魏均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大笑道:“不错啊不错啊,三种特化的a潜基因战士。” “别安慰我了,我没事的。”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 魏均瞪大了眼睛:“我一个才b潜的,哪有资格安慰你,我这是实打实的羡慕啊。” “嗯嗯嗯。”言牧云极其敷衍的点了几下头。 “好了,打起精神来!”魏均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背后用力拍了两下,语气高昂:“现在,我要教你身为基因战士最重要,也是最强大的技能了!” “基因战士还有技能这一说?”言牧云惊了。 “那是当然。”魏均见到他的反应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竖起一根手指:“那就是,开启和关闭基因锁。” 言牧云:“?” “你现在可能没有很特别的感受,那是因为你的灵敏度受到了特化,可以极为精确的控制自己的身体每个部位。” 魏均耐心解释道:“如果是普通的e级基因战士,他们在刚注射完药剂后,会因为大幅度提升的各项身体素质,需要短暂的‘适应期’。” 言牧云点点头,示意自己能够理解这个概念。 以前的动漫和影视剧里很多这样的场景,里面获得强大力量的主角初期总是因为用力过猛闹出事情,比如一不小心捏碎锅碗瓢盆,跑步冲过头了在墙上撞个大洞啥的。 “然而对于更高阶基因战士来说,即使过了适应期,太过强大的身体素质也容易在平时造成麻烦。”魏均说道: “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脚就把那头熔魔从街道这头踢到了那头。你想象一下,如果我用这种力度在你们出任务后回来的时候拍你的肩膀......” 言牧云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站在自己身边这个平日里喜欢“搂搂抱抱拍拍打打”的壮汉,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人形兵器,一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那种。 想到这里,他双手抱拳一拱:“感谢魏队以前的不杀之恩。” 魏均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然后接着解释道:“基因锁的重要性有两处。第一点就是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而第二点,则是关系到你在日后如何突破。” “指突破到d级,c级吗?” “对。”魏均卷起袖子,弯了弯自己粗壮的臂膀,如岩石般的肌肉顿时鼓了起来:“如今我的巅峰力量在将近三吨左右,那么请问,这个健身房对我有什么用呢?” 言牧云环视了一圈器材,又看了看对方的大胳膊,摇摇头:“没用。” 以对方恐怖的力量而言,恐怕得一只手举辆轿车做卧推,才能勉强刺激到肌肉群。 “这就是基因锁的作用了。”魏均放下袖子,表情认真:“基因药剂在赋予了我们强大的力量的同时,也提高了我们作为‘普通人’时的身体各项机能的上限。” “想要突破到更高的等级,就需要我们作为‘普通人’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和突破自己的极限。那么,如何确定自己突破了呢?” “那就是在你没有主动打开基因锁的时候,在训练过程中,它自己‘砰’的一下打开了,这就证明你突破到下一个等级了。因为以前旧的基因锁已经无法束缚你了,这时的你需要换一个更大更结实的新锁。” “那个。”言牧云犹豫了一下,举起手问道:“基因锁打开的时候,真的会有‘砰’的一声吗?” “这么说不是更形象嘛。”魏均挠了挠头,呵呵笑道。 言牧云:“......” 第92章 开关动作 在言牧云以前看过的小说里,也曾读到过有关“基因锁”设定和概念。 【通过面临着生命危险、死亡的恐惧中,具有强大执念的人就能够激发出人类的潜在能力,恢复人类的战斗本能以及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开启之后会因为过度榨压身体的力量而超出肉体承受的极限,开启者会陷入极度的痛苦和基因崩溃之中。大多数开启基因锁第一阶都会因为承受不了副作用而死去。】 然而以上这些个设定和魏均刚刚所讲的不能说有些关联吧,至少算是风马牛不相及。 在如今的现实世界中,基因锁并不是人类面对生死危局时的潜力爆发,藉此成为昙花一现的超级战士。反而是基因战士们一种限制自己的力量,回归普通人范畴的手段。 魏均背着手在沙发上盘膝而坐的言牧云面前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基因锁的开启和关闭说到底更像是一个自我催眠的过程。你需要在自己身体的某一处想象出一把锁,并不断的在心里暗示自己,当锁闭合的时候,你只是个普通人。而当锁打开以后,你就会恢复原本的力量......” 言牧云睁开双眼,龇了龇牙:“咋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魏均胸膛一挺,健硕的胸肌鼓起来老远:“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概念只是凭空的臆想,当然不靠谱。但基因战士的身体是实打实的被药剂强化改造过的,能够限制自身力量的手段,就躺在我们体内的某个角落,只是你还没有找到罢了。” “行行行。”言牧云重新闭上了眼睛。 魏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在想象出那把基因锁之后,接下来我们可以给自己设计一个特定的‘开关动作’。通过练习,反复暗示自己,反复去尝试‘开关’基因锁,在心里不断的去强化这个动作与‘力量的克制与解放’的概念之间的关系。” “当然,等你之后对于基因锁的开关越来越熟练之后,自然就不用这种强化暗示的辅助手段了,比如我现在就能做到自由切换基因锁的开关状态。” “记住了,这个‘开关动作’千万别设计的太复杂,或者太简单。要不然关键时刻没能第一时间开启基因锁,或者是日常生活里不小心开启了基因锁,都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讲到这里,魏均稍微停顿了下,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还记得我刚成为基因战士的时候,给自己设置的‘开关动作’是用手指轻叩额头两下。当时我觉得自己这动作很帅,然后一个前辈某天突然偷袭,把我按在了墙上,告诉我必须在三秒钟内开启基因锁,否则就一枪崩了我。” “然后我自然是被‘崩’了。”魏均爽朗的哈哈笑了两声,就仿佛讲的是别人以前丢脸的事情。 但在笑完之后,他很快就重新严肃了起来,继续说道:“所以说,对于低级的基因战士而言,动作不要太花哨,不要太引人注目,同时还要具备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第一时间开启和关闭的特性。” 在沙发上坐的笔直的言牧云突然睁开眼睛,抬起右手,将无名指屈起,大拇指压于其上,同时食指中指小拇指并拢,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手印。 魏均眼前一亮:“嗯?这个动作不错,幅度小,难度低,开启速度快,平时也不会误触。” “这是道家的太阳手印。”言牧云面容肃穆神色庄严,就差穿个道袍就可以自称刚从武当山下来的了。 “哦,你对道家还有了解?”魏均饶有兴致的问道。 在如今这个年代,对传统文化有一定了解的年轻人早就是凤毛麟角了。 “略有涉猎。”言牧云矜持点头。 “讲讲?” “道家核心思想,是无为而治。” “你什么理解?” “啥也不干,摆烂。” “放屁。”魏均被气笑了:“无为而治才不是什么也不做,而是不过多地干预。‘无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不妄作为。因为不违背客观规律,遵循客观规律而为,所以无所不为,就是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遵循道,遵循客观规律。” 言牧云惊了,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开个玩笑。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魏大队长竟然还对道家思想有些了解。 “不对啊。”他突然皱起了眉头:“咱不是在聊基因锁吗?咋就突然开始论道了?” ...... 林诗彤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拖着箱子来到了特处局的一楼办公室,她今天就要坐飞机回去辰京市了。 作为辰京学院待遇最高的教授之一,这位林教授的职业精神也是最顶尖的。 在来门厦市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到处闲逛游玩,把这当做休假。而是在每天为言牧云进行完身体改造之后,还要回房间一边写最近的研究报告,一边备课,远程给千里之外的学生们上网课。 而这一点也是言牧云最为愧疚的,林教授明明工作这么忙,却还抽空亲自过来为自己铺路,而自己最后还让她失望了。 “再见,林教授,我会永远记得您这些天对我的帮助。”言牧云对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 第93章 擒拿术 紫砂小壶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沸水声,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捏住壶柄,轻轻上提,淡绿的清茶从壶嘴流进了瓷杯,房间里弥漫开薄薄的氤氲水汽。 “咚咚咚。” “请进。”孙书立放下茶壶,抬起头,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推门走进来,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老孙,找我什么事?” “没大没小的,叫孙叔。”孙书立眉毛一竖。 “孙叔。”魏均从善如流。 孙书立将面前的屏幕翻转过去,扬了扬下巴:“异侦科那边发来的,说是想让我们派个人协助他们进行一项任务。” 魏均看着上面的内容,皱眉问道:“他们最近那么忙吗?” “不是忙,是这个任务有些特殊。”孙书立摇摇头,端起瓷杯抿了一小口:“还记得暗江会的事情吗?他们现在找到其中一个携款潜逃的高层的踪迹了,对方出现在了‘桃花源’。” “那就直接去呗。”魏均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满不在乎说道。 孙书立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说道:“异侦科怕打草惊蛇,被对方察觉然后逃走,这唯一的线索就断了,所以他们这次决定派个面生的新人过去。只是他们那边靠谱的新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希望我们这边也出个人从旁协助。” “可以,言泷这小子也该好好历练一下了。”魏均颇为赞同的点头。 “不,异侦科那边指名道姓让言牧云过去。”孙书立摇了摇手指。 “言牧云?”魏均坐直了身子:“那小子才进特处局多久?他甚至今天上午才第一次练习基础擒拿术。” “开始练格斗了吗,谁教他?”孙书立挑了挑眉。 “骆兵翰。”魏均答道。 孙书立顿时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他:“你啊...是真不嫌事大。” 这俩人从一开始就不对付,更准确来说,是骆兵翰从一开始就看言牧云不顺眼,如果由他来教授格斗术的话,很难保证不会带点个人情绪。 “有压力才有进步,况且骆兵翰知道轻重的。”魏均摇了摇头道:“先不说这个,我还是觉得让言泷去比较好。” “好像是那个名叫张惜雪的年轻探员非常坚持,说一定要言牧云做她的搭档。”孙书立无奈笑笑。 “这是喜欢上他了?”魏均眯起眼睛。 孙书立点击屏幕,看着上面的文件,念道:“她给了很多理由,比如言牧云的异能更适合在紧急状况发生的时候掩护撤退。还有就是两人之前曾共事过,有一定的默契......” 魏均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这些并不是好理由,我宁愿相信她真的看上言牧云了。” “你知道的,异侦科并不会放任小姑娘的任性。”孙书立低下头轻轻吹气,茶盏表面荡起圈圈波纹。 魏均心中有所明悟,微微瞪大了眼睛:“难道说,他们...” 孙书立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微笑着摇了摇头。 “可那里是桃花源。” “你刚刚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我们可以不把桃花源放在心上,但言牧云毕竟没有经验,他不知道那里的规则。” “他是菜鸟,张惜雪不是,这个姑娘资历虽然浅,但确实是异侦科最优秀的探员之一。况且言牧云是a潜基因战士,所获得的特化还全与战斗相关,这孩子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不,我好像只比他大几岁,应该说这老弟天赋异禀。” 良久的沉默过后,铁塔般的壮汉摆摆手,妥协了:“行吧。” ...... 走出办公室,将门关紧,魏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健硕的胸肌夸张的鼓起来老高,然后随着他缓缓吐气恢复至原样。 不远处的韩金鱼注意到队长的异样,眼睛从屏幕上移开望过来:“怎么了魏队?” 魏均咧开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摇了摇头:“没什么。” 丢下这三个字,他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坐电梯来到三楼,正对着电梯门的健身区有几名二队的队员正在举铁。 魏均和他们一一点头打过招呼,转身推门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这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是专供特处局专员进行格斗训练,或者是切磋交流之类的场所。 大多专员只需要掌握武警擒拿术,剩下的就是各种躲闪以及格挡技巧,为的是不至于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毫无还手之力。 毕竟特处局的工作性质特殊,他们平日里主要都是穿着动力机甲对付各种奇形怪状的异种,因此拳脚功夫并不是很受重视。 至于有多不受重视,从特处局堂堂一个分局里连武术教官都没有,新入职专员的所谓格斗技巧全靠自己就是半吊子的前辈指导就可见一斑。 现在的问题是,骆兵翰不是半吊子,相反的,他恐怕还是整个海沧区分局里格斗技巧最出色的专员,没有之一。就连魏均自己都不敢保证在不考虑身体素质差距的情况下,单纯比拼技巧干的过对方。 所以,为什么他现在被言牧云按着脑袋给压在地板上了? “放开我!”见有人进来了,骆兵翰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 言牧云赶忙松手起身站在一边,脸上写满了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辜。 “怎么了这是?”魏均扭头在两人脸上瞧来瞧去,有些忍俊不禁。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小声道:“可能是我的理论经验比较丰富,以前经常看格斗类的视频......” “你闭嘴!”骆兵翰脸色涨红指着他的鼻子威胁道,然后扭头看着魏均,两只眼睛瞪的滚圆,告状道: “这小子邪性的很,刚开始的时候明显是个门外汉,动作僵硬出手迟缓。但我和他对练了几个回合以后,他莫名其妙就啪的给我按地上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运气好,结果再来几次还是这样,我还找不到原因,简直离了他娘的个大谱。” 魏均挑了挑眉毛望向言牧云:“你开基因锁了?” “没有。”后者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来来来,我们俩试试。”魏均来了兴致,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就摆开了架势。 看着面前壮如公牛的汉子,言牧云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一丝讨好的笑容:“别了吧,我这细胳膊细腿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魏均已然伸手朝他的肩膀抓了过来,速度不快不慢。 言牧云闭上了嘴,左手速度极快的抬起,后发先至举到身侧格住对方的手臂,反手五指紧紧扣住了对方的臂弯处。 然而魏均这一击只是虚招,几乎右臂在被抓住的同时,左拳带着呼呼风声击打向身前青年的太阳穴位置。 面对这一拳言牧云竟然不退反进,脚尖发力向前一个小跳,在右臂竖立在脸侧格住对方左手小臂的同时,脑袋作势狠狠撞向了对方的下巴。 魏均下意识的后仰想要闪躲,结果言牧云这也是虚招,左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提起右腿就是一记膝顶撞向他两腿之间。 “卧草!”旁观的骆兵翰国粹出口,双手下意识护在了两腿之间。 魏均此时因为躲避头槌而上半身后仰,男人的弱点可谓是完全暴露了出来。情急之下他只能双脚用力一蹬向后跳去,想着至少别结结实实挨住这一下,能躲开一点是一点。 然而此时他的手臂还被言牧云抓着,这往后一跳非但没能离那致命膝顶远一些,反而还拉着对方为这一击增添了几分动能。 魏均被逼的都要打开基因锁了,言牧云的膝顶却是在穿过他胯下的时候停住了,紧接着弯曲用小腿勾住他的腿弯。 随着对方双手轻轻一推,在空中失去平衡的魏均扑通一下在泡沫地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着洁白的天花板,魏均半天才吐出来一个字: “行。” 第94章 赵科长 说实话,言牧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在格斗方面不能说是略有涉猎吧,至少也是白纸一张。 要知道在今天以前,他唯一的格斗经验是小时候和弟弟的激情互殴。一般都是他仗着年长几岁的体型优势先占几次便宜,然后弟弟再发动大召唤术让老爸老妈过来揍自己一顿。 今天的情况别说骆兵翰和魏均了,言牧云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 在对练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基本对方只要抬手,自己就隐隐能预感到其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以及这个动作所暴露出来的人体结构薄弱点在哪儿,自己该朝哪里发动反击等等。 言牧云感觉自己就像是小说里的武道宗师,已经是那种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不需要拘泥于招式的境界了。云九小说 “但是,既然打了上级,就要做好穿被小鞋的准备。” 夏日正午阳光明媚,站在警局门口的他内心大雪纷飞。 所以,那么多正式专员都闲着,为啥偏偏要派我这个菜鸟来协助异侦科工作啊。 言牧云把双手背在身后,神态自若,闲庭信步的走进了警局大门。 自己有段时间没来了,竟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言牧云专员对吧,赵科长已经在等你了。”负责接待的警员将他引到了一个挂着异侦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中年人的声音:“请进。” 言牧云打开门走进去,只见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自己的老熟人,另一个坐在黑色办公桌后,身材略微有些走样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那位赵科长了。 “你看起来好像比以前不一样了。”张惜雪眼前一亮,偏了偏头说道。 “哈哈。”言牧云不知道咋回答只好干笑了两声。 注射基因药剂后的当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仅自己的身高好像比以前高出了几厘米,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目显得深邃,五官线条也比原来更加深刻,更加立体了。 如果说以前他的颜值属于普通人中长的还算顺眼,现在已经达到了普通人中算是比较好看的程度,属于走在大街上说不定会莫名戳中某个小姐姐或者小哥哥的xp系统。 赵科长笑出了一副老丈人看女婿的和蔼感觉:“应该是注射了基因药剂的缘故吧,当一个人的基因变得趋于完美时,外型上肯定也会有相应的变化。” “这么快就注射了基因药剂吗?”张惜雪显得有些吃惊。 言牧云感觉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我成为了基因战士,才特意选择我做搭档的。” 张惜雪犹豫了一下:“其实,不是我选的你。”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不是你?可是孙哥说...” “是我特别指名要你过来的。”赵科长微笑道:“但原因暂时不能说,得等你们完成今晚的任务之后才行。” “今晚就开始任务?这么紧急的吗?”言牧云走到张惜雪身旁坐下。 赵科长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想必老孙已经事先跟你简单介绍过任务了。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抓住‘暗江会’提前携款跑路的高层之一,马开成。他疑似利用假身份买了明天的机票,也就是说今晚是我们最后从他嘴里得到信息的机会。” 言牧云努力不去看科长制服下微微凸起的肚腩,问道:“听说他现在躲在‘桃花源’里?” “你知道桃花源?” “我只知道这个名字。” “现在时间紧迫,我就不和你解释它的含义了,你可以在任务过程中问问小张。”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在偷瞄自己的小肚子,赵科长面不改色直起身子,手肘支在了办公桌面上: “所以,在正式开始任务之前,你们二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惜雪很干脆的摇摇头:“没有。” 言牧云则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暂时没有吧。” 赵科长拍了拍手:“好,现在你们去看这次的任务资料吧。一定要把马开成的样貌好好记牢,千万别让他逃了。” “是!”张惜雪站起身来敬了个礼。 言牧云学着她的样子也敬了个礼,动作竟也有模有样。 正当两人准备出去的时候,赵科长突然开口说道:“那个,小言,你单独留一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张惜雪离开了办公室,言牧云则回到沙发旁站着,等待对方的下文。 “小言啊,你对小张了解的多吗?”赵科长笑眯眯的问道。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也就几面之缘吧,前段时间因为红眼杀手案接触过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但还真算不上有多了解。” 赵科长继续问道:“那么,你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最晚是几点呢?” 言牧云微微皱眉,感觉这个问题有些不正经,连带着对面的中年男人似乎也变得面目猥琐了起来。 “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赵科长有些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解释道:“我问你这个问题,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小张的‘另一面’。” “另一面?”言牧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顿时觉得这个问题更不正经了。 “你知道小张的异能是什么吧。”赵科长接着问道。 言牧云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叫【夜行者】,好像是在越黑暗的环境里,感官和身体机能会变得越强。” 赵科长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小张肯定没有告诉你,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后,她身上的改变可远不止这些。” “请问具体是?” “性格,或者是行事风格吧,会变得有些...可怕。” “就跟狼人平时是普通人,在月圆之夜会变成嗜血的猛兽一样?”言牧云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没那么夸张。”赵科长有些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或许用‘可怕’这个词吓到你了,但其实更像是有些‘偏执’,甚至有些‘冷血’。” “这三个词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言牧云表情严肃。他是真没想到一个英姿飒爽漂漂亮亮的小女警竟然还有白天和夜晚两幅面孔。 赵科长摇了摇头,说道:“更具体的你到时候自己感受吧,我只是事先给你提个醒。还有就是,不用担心她的这种转变会影响任务,事实上这种状态下的她才是我们最放心的。” 言牧云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第95章 桃花源 夜晚9点,黑色的浮空车从天而降,停在了宛若巨大的黑水晶般矗立在高楼大厦环绕着的奢华建筑门口。 在旁等待的侍者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眼镜的青年打开车门走下来,整理了下衣领,脸上的笑容似是有些腼腆。 车子另一边走下来一名气质高傲清冷的年轻女子,长发如瀑,身材曼妙,考究黑裙下露出半截白的令人炫目的小腿。 女子走到青年身旁,极为自然的揽起他的手臂,两人并肩迈上了铺着红毯的台阶。 言牧云穿西装的次数并不多,一次是小学参加诗歌朗诵比赛,一次是高中毕业时候学校举办的成人礼。 此时他只感觉浑身不舒服,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低声问道:“我们有必要穿这么正式吗?我看别的来顾客穿着都挺随意的啊。” 张惜雪面无表情低声回答:“别忘了我们今晚的身份。” 在这次任务中,他们两人是扮作“闲的蛋疼来追求刺激的富二代”,行事和衣着自然都要往这个方向上靠。 会来“桃花源”的只有四种人,觉醒者,稍微有些钱的小老板,顶级的权贵阶层,以及后两者的子女。 从言牧云和张惜雪两人的外形上来看,显然是最后一种身份最为合适,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两人走进了酒店大堂,入目的场景完全可用奢华二字来形容。 五彩的大理石墙壁光彩夺目,巨型的水晶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内壁和圆顶上布满西式油画,以及垂落下的精美挂毯。 两人径直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来到了内侧走廊的一个电梯前,在这里等候的侍应生为他们打开了电梯门。 “请问要去哪一楼层呢?”电梯里笑容甜美,身穿红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电梯小姐微微欠身。 “顶层。”张惜雪目不斜视,微微仰着精巧的下巴,白皙的颈项宛若无暇的美玉。 “麻烦了。”言牧云微笑点头。 “不麻烦。”电梯小姐微笑回应,在屏幕上按下了数字234。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看起来年岁不会超过二十的小姑娘透过玻璃的倒影偷偷看了身后的客人好几眼。 如果说身穿黑裙的年轻女士是一只高傲的完美无瑕的天鹅,浑身充满了生人勿进的疏离感。那名身穿黑西装的男子就如同温柔吹拂过湖面的清风,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叮。” 随着轻轻一声铃响,电梯小姐微微欠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祝您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酒店顶层是装饰典雅的餐厅。 入眼皆是身着正装气宇轩昂的男士,以及打扮艳丽顾盼生姿的女士。他们坐在落地窗旁的餐桌,一边品尝着红酒,一边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夜景。 嗯?那是李医生吗? 言牧云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左前方离得稍远的一处座位上,身穿红裙的李晴珂坐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面带微笑。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小幅度的挥动着手臂,不知道在高谈阔论些什么。 完了,我还以为李医生昨天说要约会是故意气魏队的呢,结果竟然是真的,而且还是连续约会了两天。 “这边。” 没等言牧云多看几眼,张惜雪拽着他的手臂向旁边走去。 两人径直穿过整个餐厅,最终停在了一个从天花板垂挂下来的红色幕布前。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服务生伸出手拦住了他们,微笑说道:“这里暂时不对客人开放。” 张惜雪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轻声道:“墨伞轻旋桃花繁。” “请进。”服务生微微躬身,同时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红色幕布。 在幕布后面的,是一座电梯。 言牧云和张惜雪走进电梯内,里面的电梯小姐没有询问,而是直接按下了身侧唯一的按钮。 这已经是这座酒店的最顶层了,电梯当然不可能继续往上行,所以他们现在在往下。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飞速变化,从234变成200,100,50,25,0最终到达了负13层。 如果是坐一楼酒店大堂的电梯,你会发现每部电梯都是最多只能下到负12层。 整座酒店只有位于楼顶餐厅角落的这一部电梯,才能够下到第负13层。 而这第负13层,就是真正的“桃花源”。 电梯门打开后沸腾的喧哗声如浪潮般奔涌过来,灿金色的吊灯挂在满是鬼斧神工的浮雕的天花板上,散发出耀眼的白炽光芒。绣着精美花纹足以挂在墙上当装饰品的羊毛地毯被无数昂贵的定制皮鞋与细长如筷子的高跟鞋踩在脚下。 兔女郎们端着托盘款款走在行道里,上面穿着得体西装,下半身却穿着渔网袜超短裙,胸前挤出深深的雪白的沟壑随着她们迈出的每一步都会轻轻颤动。 这整个金碧辉煌的地下空间宛若填充着无数人间欲望的迷宫,你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被山珍海味,女孩们光滑的肌肤与艳丽如宝石的酒液勾走魂魄。 各式各样的赌桌几乎站满了所有玩法,性感荷官不是在线发牌,而是真真切切的坐在那儿伸展着自己曲线美好的身体,一颦一笑都勾动着周围赌客们的情绪。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方形玻璃罩子周围聚着最多的人。那是一个擂台,两名觉醒者正在里面拼斗厮杀,周围的人挥舞着手中的酒杯和钞票嘶声呐喊。 像这样的巨大玻璃罩还有四个,均匀分布在这个巨大地下空间的每个角落,每个玻璃罩中都有能力各异的觉醒者在缠斗。 这幅场景对言牧云这个五讲四美好青年产生了极大的冲击,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会允许这种地方存在?” “因为确实有这个必要。”站在他身旁面色漠然的张惜雪淡淡答道。https:/ “有必要?”言牧云眨了眨眼睛,明显有些不理解。 “不然你以为城市表面的平静祥和是怎么来的。”张惜雪迈步向前走去,声音清冷: “恭喜你,今晚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第96章 黑伞 当太阳彻底落山,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的时候,言牧云理解了赵科长的话。 天黑后的张惜雪和白天时的她可以说截然不同,如果说后者的性格是温柔善良的邻家小妹,那么前者简直就是头戴冰雪王冠的女王。 理性,高效,沉默寡言,脸上再也看不到那种腼腆中带着坚定的笑容,有的只是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很抱歉,我一到晚上就会这样,绝对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张惜雪道歉时的神态就像是公司女总裁面对新入职的实习生。 我知道我错了,但你最好不要多说一个字。 还好这种改变并不会影响张惜雪的工作状态,对于同事的疑问她的回答只是语气不够好,但多少保留了足够的耐心,解释的非常详细。 “在深渊时代往后的那些年里,国内的形势比起国外虽然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还是比较混乱的。获得异能的普通人每天都在增加,其中不乏穷凶极恶的,心怀不轨的,以及单纯想要炫耀的。” 张惜雪搂着言牧云的手臂,一边向前走一边解释道: “在那段时间,特处局和异侦科刚刚设立还不够成熟,超能力犯罪率居高不下,各种黑色组织更是层出不穷。在这种大背景下,有人提出了一个概念,堵不如疏。” “既然堵不住,那就干脆找个能够管控得住的地方,让那些精力或是财力旺盛的蠢货们在一个规定场所发泄,免得让他们在外面惹出大乱子。” 言牧云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桃花源有...背景?” “是,也不是。”张惜雪摇摇头,化了淡妆的精致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政府与当时势力最大的黑色组织‘黑伞’达成了合作,由后者作为监管者,管控这座城市地下的灰色活动。两方这些年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平衡,基本没有出过大岔子。‘黑伞’要钱,政府要社会稳定,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张惜雪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指向玻璃罩里两个正在打斗的觉醒者,说道:“这里面的人都是自愿来到这里的,或是为了名,或是为了钱。” 言牧云龇了龇牙:“会死人吗?” 张惜雪淡淡道:“死人了的话,对手第二天就会被‘黑伞’送去警局,以过失杀人罪起诉。” “好家伙。”言牧云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不过虽然不允许恶意致残,但允许断胳膊断腿,那些花了大钱下注的客户们需要些刺激的东西。”张惜雪解释道: “至于这些女孩,如果有人在不经同意的情况下触碰她们的身体,她们会按响身上的报警器,安保人员会把耍流氓的人架走好好警告一番。当然如果是你情我愿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言牧云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这些赌博呢?” “只有身家资产过了一定标准的人才允许在这里赌博。”张惜雪随着他的视线望向气氛火热的赌桌: “这些人真想赌的话随便买个机票就去澳门或者出国了,既然拦不住,还不如在自己城市安排个赌博场所。桃花源的收入税率非常高,从这些土大户的腰包里流出来的钱会被用在城市建设和福利机构。” “不坑穷人了属于是,可以的。”言牧云直到此时才算稍微接受了门厦市下有这么大一个“非法场所”的事实。 随后他却是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这个‘黑伞’和政府合作这么深,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的溜进来,不直接要求他们配合我们进行抓捕呢?” 张惜雪一边扭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一边回答道:“这是当初定下的规矩,有得必有失。‘黑伞’在当初接受政府定下的一系列规矩,被‘半招安’时,也要求了极大的自治权。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不主动提供寻求庇护者的信息,以及不允许执法机关在‘桃花源’抓人。” 言牧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此次任务的重点不是抓捕马开成,而只是从他的嘴里问出情报。 “第一点没什么问题,‘黑伞’不主动提供某些信息,那我们就在这里安排线人。至于第二点,既然不能在桃花源里抓人,那等对方主动出去就可以了,毕竟这里的‘住宿费’可不便宜。” 张惜雪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扯言牧云的袖子,低声道:“别发呆了,帮我一起找‘灰鼠’。” “灰鼠”就是异侦科的线人之一,这次马开成出现在桃花源的信息便是由他提供的。 “哦哦,好。”言牧云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然后也踮起脚尖开始寻找。 “对于在这里寻求庇护的违法分子,‘黑伞’会为其提供逃跑路线,并于半个小时后向警方发送这些路线。那些人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离开这座城市,可以说全看这三十分钟。” 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语气不太好,张惜雪多解释了两句,以示自己其实并没有生气。 她毕竟是个温和善解人意的姑娘,即使在异能的影响下情绪显得有些冷漠,但依旧能感觉到她内心为朋友保留着的柔软。 言牧云则是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小细节,一边寻找一边颇为感慨道:“这‘黑伞’可真是厉害啊,两头通吃,还两头都不得罪。” “确实。”张惜雪点了点头。 “诶,你看是他吗?”言牧云突然伸手指向玻璃罩的另一侧。 张惜雪踮起脚尖也没看到,干脆整个人趴在了他的手臂上:“把我抱起来一点。” 言牧云右手捏太阳手印,悄无声息解开基因锁,随后轻抬左臂搂住张惜雪纤细的腰肢,将她稍微举起来了一点。 女孩柔软的身体完全贴在了他身上,原本身侧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鸢尾花和雪松的香气变得清晰,缭绕在他的鼻端久久不散。 周围有几个人长大了嘴看向这边,似是惊讶于青年的臂力,也似是在惊讶于女孩的轻盈。 “放我下来,是他。”张惜雪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言牧云将她放下来,两个人开始在拥挤的人海中奋力向前游。 途中一个觉醒者搓出的紫色光球甩在了玻璃罩上,引得这边的观众一阵惊呼的同时不自觉向后退,差点把两人挤趴在地上。 好在言牧云开了基因锁,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保持平衡的同时还扶住了旁边两个也差点摔倒的美丽女士。 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张惜雪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臂自己一个人向前挤去。 第97章 灰鼠 玻璃罩一侧拥挤的人群中,身形瘦高,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不断低头查看手腕上的银色机械表,神色间有些焦急。 他的脸颊凹陷,眼眶发黑,即使一身穿着价值不菲,但依旧掩不住身上颓废的气息:“怎么还不来...” “是在等人吗?”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男人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赶忙扭头往后看,然而下一刻本已焕发少许生机的脸却是重新耷拉了下去。 言牧云感觉有些奇怪,凑过去低声问道:“灰鼠?” “是我。”男人回答的时候并没有看他,而是不停的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着谁。 “你在等谁。”旁边的张惜雪语气冰冷,虽是在问话语调却没有丝毫上扬。 男人挠了挠脖子,脸上露出些为难:“我的角斗士。” 那些自愿进玻璃罩里战斗的觉醒者,一般被称为角斗士。有的角斗士是为自己而战,而有的角斗士则是被某些公司签约,为各自老板之间的赌注而战。 言牧云和张惜雪在出发前研究过“灰鼠”的个人信息,知道他虽然是警方的线人,但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平日里有赌博的习惯,手底下有两名签约觉醒者。 “今晚出站的是谁?犬牙还是刻刀?”言牧云双手插兜站在他身边,熟络的像是多年好友。 “都不是,是我最近新签约的一个小子。”男人再次抬起手腕看表,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再过二十分钟就该他上场了,他娘的到现在还没来。电话联系不上,找遍桃花源也不见人影。” 张惜雪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台上正在互殴的两名觉醒者,语气清冷:“现在先忘了你今晚的比赛。”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其中有一股让人无法忤逆的气势。 原本如热锅上的蚂蚁的男人面色一僵,最后不死心的环视了一圈,然后伸手整了整领带,朝着远处的楼梯口走去。 “桃花源”名义上是在地下13层,实际上与酒店的地下12层之间还隔着很大的空间,其中又分隔出了有足足四层。 第98章 代打 大约过了几分钟后,张惜雪回来了,推开门就看见了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言牧云。 “灰鼠呢?”她问道。 言牧云伸手指了指里面房间:“他要打电话,检查过了,里面没有能通往外面的门。” 张惜雪皱眉看着他:“这种地方一般都会有暗门,要不在床下要不在衣柜后面。” “啊哈哈,我怎么会跑呢?今晚我可就靠两位警官救我这条小命了。”里面的房间门被打开,灰鼠干笑着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部手机。 张惜雪瞥了他一眼,随后走过来坐在言牧云身旁,低声说道:“三层安保措施做的确实很好,我没办法潜入。” “你都不行?”言牧云有些惊讶,要知道对方的异能可是能够藏身于阴影之中。 张惜雪眨了眨眼睛,解释道:“如果我使用能力的话,会触发异种警报。” 言牧云恍然大悟,像这么高端的场所肯定有光学检测装置。如果她使用异能的话,很可能会被误认为“蠕动的黑影”,也就是异种出现前的征兆“暗幕”,从而误触发这里的警报系统。 两人在交谈过程中,灰鼠很识相的没有接近,只是站在旁边静候着。等他们差不多讨论完了,这才满脸堆笑的走过来:“怎么样两位,愿意...互帮互助一下吗?” 张惜雪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马开成躲在vip楼层,这点怎么不列在情报里?” 如果提前知道这一点的话,警方也能提前准备应对手段。 灰鼠耸了耸肩,说道:“我以为他晚上会下来玩的,没想到他这么怂,好像一直都躲在楼上。” “赢了接下来一场,你就有办法让我们上去,对吧。”张惜雪盯着他。 “没错,我保证。”灰鼠瘦削的脸上因笑容挤出了深刻的皱纹。 张惜雪翘起腿,面无表情道:“那就由我来打这场。” “不行!”没成想灰鼠干脆利落的表达了拒绝,然后伸手指向旁边的言牧云:“必须得是他。” “为什么?”张惜雪问道。 灰鼠赶忙解释道:“我和对手是签过合约的,两边派出的人选从一开始就定好了。不幸也幸运的是,我决定让新人出场,而那家伙还没登上过角斗台,没人知道他的长相和能力。” “你想让我假扮成他?”言牧云咧了下嘴角。 灰鼠连连点头:“是的,毕竟性别这种基本信息他们还是知道的,最后上场是个女人的话我实在不好糊弄。” 说到这里,他语气恶狠狠道:“至于今天没来那小子,以后也没机会出场了,我明天就上门找他要违约金。” “可以吗?”言牧云偏头看向身侧。 张惜雪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明明没有开口,却仿佛说出了“你觉得呢?”这四个字。 言牧云耸了耸肩:“没关系啦,我现在好歹也算是名基因战士,对付个野场里的觉醒者应该没问题的。” “你有实战经验吗?”张惜雪语气冷漠反问道。 没等言牧云说话,旁边的灰鼠已经哭丧起了脸:“是个菜鸟?你们来抓马开成竟然就派了这么个菜鸟?亏我还觉得有救了......” 言牧云感觉有些牙疼:“别看不起我啊你,我虽然是个菜鸟,但也是成功抓捕过a级觉醒者的。” 张惜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开口戳穿这个小牛皮。先不说当初他们是五六个人一起上才制住了那名a级,事后还让对方给跑了。 灰鼠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似乎是有些不相信他的话。 张惜雪扯住言牧云的衣袖,轻声道:“你不需要逞强的,大不了我们明天派警力严密封锁附近。只要马开成半个小时后依旧在门厦市,他就跑不了。” “能两个人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呢?”言牧云微微一笑,已是单手扯开了胸前的领带。 不是他想逞强,也不是他想在张惜雪面前表现,耍帅。 自从今天上午骆兵翰指导言牧云练习基础擒拿术的时候,他就总觉得体内有些什么东西在涌动。就仿佛刚刚快要破壳而出的小鹰,用稚嫩的嘴喙奋力挤压着,撕扯着蛋壳内层的薄膜,无比渴望外界温暖的阳光。 每次将骆兵翰按在地上之后,他心里都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在对方的脖颈间和腰间咚咚补上几拳,彻底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但好在这种冲动并不强烈,也就是普通人看见美食想尝两口,看见美女想多看两眼的那种程度。 一开始言牧云还以为自己的这种冲动源于心里对骆兵翰的不满,毕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时候的阴阳怪气确实挺烦人的。 但到后来魏均上来与他对练的时候,这种放倒后想要补上几拳几脚的冲动依旧没有消失。这让言牧云心里有些惊疑不定,毕竟老大哥对自己一直挺好的。然而没等他多细想,自己就被派去了异侦科。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进入桃花源后变得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在看着玻璃罩内两名觉醒者你一火拳我一风脚的激烈的战斗场景的时候,他体内的那只期待破壳的小鹰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被封印着渴望自由的恶魔,挣扎幅度越来越难以控制。 对于言牧云来说,灰鼠的这个提议,完全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是年轻人骤然获得强大力量后想要向周围人炫耀的心理冲动,也可能是基因药剂残留的药效直到今天才发作出来。 毕竟他只是a潜,药剂肯定吸收的不够完美嘛。 ...... “所以,我的对手是谁?”言牧云微微前倾身子,微笑问道。 “我喜欢你这气势,太帅了!”灰鼠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随后拿起遥控器打开房间里的投影仪,上面出现了一张红色头发,嘴角有疤的男人的脸。 “幻影,异能【疾速】,嘉顿公司旗下的角斗士,目前战绩4胜1败。” 第99章 角斗场 场内的战斗分出了胜负,玻璃罩被天花板垂下的钢索缓缓拉起。 胜利者捶着自己的胸膛高举双手享受众人的欢呼,而失去意识的对手被等候在旁的医护人员抬下了擂台。 不许致死,不许携带武器,除此之外没有规则,站上这个擂台的人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异能以及身体。https:/ 在战斗过程中就算你的胳膊和腿被卸掉了也不用担心,只要有足够的钱,你会在三分钟内被送进充满各种高精尖医学仪器的房间,有经验最为丰富的医生为你接合断肢,并保证不留任何后遗症。 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医生没办法经验不丰富。 此时的场内进入了空档期,拥挤的人群朝周围散开,一个个脸上或笑容洋溢,或阴郁愤怒,大都在讨论刚刚的那场战斗。 偌大的会场每隔十步左右就有摆放着各种美食的长桌,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新鲜的鱼类刺身,龙虾,帝皇蟹,鹅肝松露等等,以及水果和美酒摆在桌上任人随意取用。 这些东西完全免费提供,只要是进来桃花源的人想吃多少都没关系。毕竟赌客们只有吃饱喝足了才有精力回到赌桌上继续挥洒热血。 此时言牧云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正站在桌旁拿着一个足有他手臂粗细的龙虾啃着,恶狠狠地神态仿佛几天没吃过饭。 嗯,他确实很久没吃过正经东西了,往前推近两个星期都是在喝各种颜色的药剂。 站在旁边的张惜雪明显优雅多了,手中拿着盛着深红酒液的高脚杯轻轻摇晃:“你真的确定要上去打吗?” 言牧云咽下一口软糯的龙虾肉,耸了耸肩:“你也听他说了,如果我们不帮他打赢这场,今晚恐怕就见不到马开成。” 张惜雪看着不远处身穿灰西装的男人,眼神冰冷:“像他这种老油子肯定还有其他方法的。” 正在奋力对付一只烤猪蹄的灰鼠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这边望过来,女孩却已经转过了视线。 言牧云低头又咬了口龙虾,嘴中含糊不清道:“这家伙就是块滚刀肉,他今天晚上的比赛如果输了,原本就在破产边缘的公司会直接倒闭,他会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对于这种人,坐牢啥的威胁恐怕还真不管用。” “为什么一直帮他说话?”张惜雪突然抬起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带着隐隐的质疑:“你好像很期待接下来的战斗的样子。” 第100章 幻影 幻影暴起,身形化作模糊的黑色残影冲向擂台另一侧,紧接着戴着戏曲面具的男人身前出现了一面银白色的虚幻屏障。 黑色残影几乎没有停顿,就仿佛早有准备般轻易绕过了那面屏障,狠狠撞在了那名“无极尊者”的身上,将后者击飞如一滩烂泥般糊在了玻璃罩上。 “怎么回事?”这是现场所有观众心中同时冒出的疑问。 幻影表现出来的就好像对无极尊者的异能了若指掌般,仅仅一个照面就击倒了对方。 买了幻影赢的人反应过来后激动的欢呼,把票子赌在新人身上的赌狗开始破口大骂。 “有内幕!幻影凭什么知道无极尊者的异能!” “不是说了无极尊者是新人,没人知道他的异能吗!?” “rn 然而即使被揍成了这幅模样,他似乎也没有半丝想要放弃的念头。 台下不少人都被他的二愣子气势给镇住了,嘘声和骂声小了许多。这家伙菜虽然菜,战斗意志倒还是值得尊重的。 张惜雪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最后银牙暗暗一咬,今晚第一次露出了除冷漠以外的表情,放下了刚刚举起的手。 言牧云吐出一口血沫,擦了擦嘴角,眼神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因为刚刚的连击消耗有点大,正轻微喘着粗气的幻影。 刚刚自己选择了比较激进的打法,结果一招失误,就被对方抓住机会在短短几秒钟内连打了数十拳。 目前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是幻影的能力似乎并不持久,而且发动后的消耗非常大。 而且他终究是普通人的体魄,纵使速度再快,为了不被反作用力伤到自身,出拳力道会有所控制。而自己的身体经过基因药剂强化,抗击打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幻影走过来,用拳头捶了几下银白屏障,笑道:“喂!你打算一直缩在你的乌龟壳里面吗?” 言牧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闭上双眼,深呼吸调理自己的心率,想要找回最好的状态。 挨了刚刚那顿打,他的心跳变得异常激烈,咚咚咚的如擂鼓般在胸腔内响个不停,让他感觉无比烦躁。 场下的观众们想看的是激烈的战斗,而此时两者之间的对峙时间已经过了将近半分钟,不少人开始嚷嚷起来: “不打的话就认输,缩起来算什么本事啊!” “戴面具的,我刚觉得你有种,结果现在就当王八了?” “rnm!退钱!” ...... 此起彼伏的喧闹声让言牧云心情愈发烦躁,心跳不仅没有平稳反而越来越快,脑袋发胀,两只眼睛隐隐传来刺痛感,仿佛有断裂的睫毛卡在了里面。 “唉,你这屏障防得住气体吗?” 头顶传来声音,言牧云睁眼抬头望去,只见对手不知何时盘腿坐在了他的头顶,正从两腿间的缝隙低头看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对上,幻影愣了一下:“你戴智瞳了?” 第101章“无极尊者” “唉,你这屏障防得住气体吗?” 幻影的话通过扩音器传到玻璃罩外,围观的看客们不少都直接笑出了声,一时间讨论和讥讽的声音再次鼎沸。 然而没人注意到的是,盘腿坐在银白色屏障上的幻影此时却是面色古怪,身体有些僵硬。 之前他也遇到过戴智瞳上场的角斗士,对方无非是抱着借用高科技的力量来看清自己的行动路线。 然而他也证明了,这种手段没用。 对于幻影来说,戴了智瞳的对手有时候反而比不带智瞳的更好对付。 因为就算对方在智瞳的计算分析下勉强预判了自己的动作,但只要其反应速度和身体跟不上,只会造成大脑信息处理混乱,从而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守和进攻。 看着对方面具后的双眼,幻影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他有些不理解自己此时的状态。 脊背发凉,心跳加快,喉咙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异样让他无比烦躁的同时竟然生出了一丝惧意。 开什么玩笑?我会害怕这个刚才被我揍的不成人形的小子? 言牧云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银白屏障毫无征兆的消失,同时他跳起来伸手用力朝上抓去。 幻影此时身在半空中,毫无着力点,按理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然而他却再次加速了,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臂,同时原本盘着的双腿如弹簧般猛然朝着身下戴着戏曲面具的男子的胸口蹬去。 “啪!” 预料中对方被踢的再次撞在玻璃罩上的场景并未出现,幻影瞪大了眼睛,无比惊讶的发现对方竟然抬起另一只手臂挡住了这一腿。 眼看那只手翻转过来打算抓住自己的脚踝,幻影的身形再次化作黑色残影,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突如其来的变故点燃了现场,所有人都以为解除了屏障的“无极尊者”会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彻底击倒,然而眼下的事实却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从被动挨打到成功挡下一击,这个变化其实说不上有多振奋人心,但总归让人看到了希望。 一时间,场下买了这位新人角斗士赢的赌狗们喊起了他的名字: “无极尊者!” “加油啊,无极尊者!” “无极...算了这名字好羞耻,不叫了。” ...... 站在擂台一侧的幻影眉头微皱看着不远处浑身伤痕累累的无极尊者,用力歪了歪头,脖子处传来咔咔的响声: “我不知道你刚刚怎么做到的,但接下来你就没那么好运了,因为我已经打算结束这场角斗。” 言牧云没有回答,不是因为觉得幼稚什么的,纯粹是因为被揍的嘴疼牙疼不想开口说话。 幻影深吸了一口气,抹去额头和脸颊上的汗,原地跳了两下。 下一秒,他的身形化作了黑色的残影。 众人的喧闹声,远处牌桌拨动筹码的哗啦啦声,会厅角落里乐团的演奏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杂糅在一起变成了意义不明的低沉嗡鸣声。 余光中赌徒们扭曲的面庞仿佛变成了定格动画,那些涨红变形的脸皮随着地心引力缓缓下落,抖出一道道肉纹,再因为弹性形变回升挤出无比滑稽的表情。 不远处视野中心那个戴着红色戏曲面具的男人静静地站着,没有半点动作,仿若因为时间流速的放缓而变成了一座雕像。 当然,时间并不是真的放慢了,只是在幻影的眼中放慢了。 因为他太快了。 0点几秒过后,他已经来到了对方身前不足五米处,开始考虑终结比赛的一拳应该打在哪里。 小腹?胸膛?脖子?还是...... 然后幻影看到了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瞳孔边缘镶嵌了两枚灿金色的圆环,散发宛若被烈火融化的黄金般熠熠生辉的眼睛。 不能就这么正面冲过去!! 他的内心深处散发出强烈的预警声,原本已经收拢准备击出的拳头硬生生止住了。 他的右脚在身侧的地面上用力一蹬,身形宛若轻盈的羽毛般朝左边飘荡,打算绕到面前男人的身后。 然而让幻影浑身冰冷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他的身形向左偏转,那双鎏金般的瞳孔微微转动,平静而沉默地与自己对视着。 接下来对方的脖子微微转动,整张脸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向左转。那张破碎的戏曲面具上的红色已经分不清是颜料和鲜血,此时看上去宛若从无间地狱里升起来的索魂恶鬼。 幻影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在不断加快,几乎要赶上了正常时间流速的频率。 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冒出无数细密的汗珠,并因为空气阻力和惯性滞留在半空中,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个晶莹而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个脸上戴着红色戏曲面具的男子抬起了右手,动作轻柔而缓慢的挥动,刚好阻拦在幻影的奔跑路线之上。 这一幕宛若电影高潮部分的慢动作镜头,主角宛若天神降世用匪夷所思的动作挫败了反派临死前的搏命一击。 只可惜,有幸看清这一幕的观众只有一个。 幻影的脚步乱了,左脚磕在了右脚的脚后跟上,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瞪圆双眼看着那条手臂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放大,最终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我要死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砰!”一声闷响,擂台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模糊黑影,在空中刷刷刷转了十数圈,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所有人满脸懵逼的看着台上唯一站立着的那道身影,跟见了鬼一样。 没人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幻影再次发动能力冲了上去,然后就突然变成了人型大风车。 “还不宣布结果吗?这家伙再不送去手术室恐怕就要死了,到时候就是你们害死了他,可别说是我杀的。”擂台上,戴着红色戏曲面具的无极尊者淡淡开口道。 巨大的玻璃罩被缓缓提起,数名身穿白衣的医护人员冲上擂台把生死不明的幻影抬到担架上,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飙进了手术室。 第102章 第一桶金 擂台周围的观众们沸腾了,虽然他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弱者的绝境翻盘永远是所有人都爱看的戏剧桥段。 在赌客们的狂欢声中,张惜雪注意到了身旁那个狡猾而贪婪的男人却似乎并不开心,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想他赢?” “啊...嗯?”灰鼠反应过来朝身旁看去,脸上已经挂起了浮夸地笑意:“那怎么可能。” 张惜雪微眯眼睛盯着他:“你刚刚的表情可不是这样。” “我那是太过震惊了,说实话,我本来都快绝望了,真没想到他竟然能赢。”灰鼠一边絮絮叨叨的解释着一边跳上了擂台,仰天大笑着走到了言牧云的身后,抬起一只手: “你实在是太牛逼了,我......” “你这只手敢拍下来,我就把你也送进急救室。”言牧云回过头,面具后漆黑的眸子冰冷如水。 他几乎全身每一片肌肤都被幻影给照顾到了,此时浑身上下又酸又痛,如果有人手贱用力拍一下的话所承受的痛苦恐怕堪比割肉。 “哈哈,是我考虑不周。”灰鼠讪讪收回了手,在后脑勺上挠了挠。 张惜雪此时也走上擂台,主动过来搀扶起了他一只手。 “我伤的没那么严重,走路还是能自己走的。”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张惜雪并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扶着他走下阶梯。 跟在两人身后的灰鼠脸上此时已经收起了谄媚的笑容,瘦削的脸颊紧绷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赌客们的欢呼声以及敬畏的目光中,三人离开会厅,上了二楼的宾客休息室。 ...... 言牧云拿包着冰块的毛巾敷住脸,嘴角直抽冷气:“嘶...我现在是不是已经面目全非了?” “看得出来是人。”张惜雪冷静地给出了最贴切的答案。 言牧云此时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两个眼眶乌青跟国宝一样,说看得出来是人属实是有些抬举他了。 不过好在幻影之前似乎抱着玩弄他的心态,所造成的都是皮肉伤,并没有真正的伤筋动骨。 “那啥,他要是死了咋办?”言牧云早没了刚刚擂台上睥睨众生的气势,小表情怂的不行。 自己睡了三十年才醒来,可不想再进牢里浪费个几年光阴。 “只要他下场时还有一口气在,就没问题。”张惜雪瞥了他一眼,补充道:“而且你并没有主观意识上的想要杀人,今天幻影就算当场死了也是怪他自己。桃花源这点变通能力还是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言牧云松了口气。 “话说你最后是怎么打败他的?”张惜雪问道。 “他好像能力使用过度,脚滑了,结果我误打误撞......”言牧云撒了个小谎,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想隐瞒什么,而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惜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实际上,当时幻影脚下一滑朝着言牧云的手臂撞上来的时候,他在第一时间就开始往后收力了,甚至还起到缓冲带的作用帮忙稳了一手。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幻影的头和身子恐怕就直接分家了。 想到这里,言牧云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反应快?我进入的那种状态真的是“反应快”三个字就能解释的吗? 随着心跳不断加快,眼眶深处传来隐隐灼烧的感觉,视野里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慢了。随后发现自己的意识可以跟上幻影的速度,动作也能够勉强跟上...... 可能因为我是a潜基因战士,特化项目里又包含了速度,所以才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进入了那种状态吧。 言牧云觉得脑袋有些胀痛,摇了摇头,草草给出一个自己能够解释的理由后就不打算再去想了。 至于幻影之前问自己是不是戴智瞳了,言牧云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说。而现在对方被自己亲手送进急救室,估计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现在想来,可能是幻影看见自己双目充血发红,所以故意进行的讥讽吧。 休息室的房门被打开,灰鼠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钻了进来。 “三层的金卡拿到了吗?”张惜雪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灰鼠干笑了两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做工精致的金色磁卡,双手奉上。 言牧云一边疼的龇牙咧嘴的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我记得你说过,我帮你打赢了这一场,你给我一半的赌注。” 灰鼠的嘴角抽了抽,脸上勉强挤出丝笑容:“哎呀,其实主要都是公司业务上的往来,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等量转换成现金就好,不是吗?”言牧云想要咧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结果因为牵动伤口而变得面目狰狞。 灰鼠打了个寒颤,咬咬牙道:“这张金卡是我付出很大一定代价才换来的,这要记在你账上。” “没问题。”言牧云很爽快。 “扣除那部分之后,大概还剩二十来万的样子。”灰鼠的脸色有些尴尬。 “这么少?”言牧云惊了:“你好歹名下有一家公司,结果和别人赌个一百来万就要破产了吗?” “经营不善,经营不善。”灰鼠赔着笑,小声道:“而且金卡这种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到手的,我借过来真的费了好大的工夫......” 言牧云无奈扶额:“行吧,其实二十万好像也不少,只是和我心理预期差的有点大罢了。” 对于还没领过工资的刚毕业大学生,这人生第一桶金属实算是丰厚的了。 只是言牧云原本以为这些大老板之间的赌注不说千万也是百十来万的,自己要是成功了最少最少也能分个一百多万,结果却是没想到眼前这家伙已经混到这步田地了。 灰鼠接下来倒是没再耍花招,老老实实地将二十万元整打了过去。 言牧云猛然抬头:“你刚刚不是说二十来万吗?” 灰鼠毫不示弱:“你刚刚不是说二十万也不少吗?” 言牧云简直快被气笑了,跟这掉进钱眼的家伙讨价还价还真得谨慎一点,稍微不小心就被玩了个文字游戏。 看着对方脸上舍生取义的坚定表情,言牧云叹了口气,也不打算跟他扯皮了,转而有些心虚的看向了身旁沉默已久的女孩:“那啥,我这算不算非法所得?要上交给国家吗?” “不算,这是你自己靠本事挣的。”张惜雪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言牧云松了口气。 张惜雪漆黑的眸子转而盯住了灰鼠:“他这部分收入需要交的税,你帮他交。” 眼见对方已经伸手朝裙底探去,马上又要掏枪,灰鼠忙不迭连连点头:“交,交,当然得交,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忘了啥也不会忘了要交税。” “任务结束后我一定得请你吃饭。”言牧云感动到泪目。 “我记住喽。”张惜雪眨了眨眼睛,似乎恢复了几分平时邻家女孩的模样。 第103章 马开成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穿黑裙的美丽女子缓步走了上来,身旁还挽着一名穿着黑西装,戴着口罩与深茶色眼镜的男人。 侍立在楼道口的服务生伸出手,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对不起,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三层是不允许随便进入的。” 戴口罩的男子将手伸进西装前胸的口袋,两根手指拈出一张表面绘刻着繁复暗金花纹,左下角印着五朵桃花的卡片。 服务生伸出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卡片,用左手的戒指在上面扫了一下,见顶端的指示灯闪烁蓝光,便又双手奉还回去。 他朝旁边让开两步,鞠躬做请的手势:“二位请进。” 楼梯口后面不远处是一扇厚重的金色双开门,下半部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桃林,良田,稀稀落落的人影,俨然就是世外桃源的光景。而门的上半部分是绘着一张染满油墨的纸伞,张开笼罩了整片天空,似乎是在保护下面的村落。 两名年轻力壮的服务生同时拉住金色大门的把手,一左一右将其缓缓拉开。 门把手上有特殊定制的生物识别系统,只有当他们同时握住把手,并且以一种特殊的角度发力,这扇金色大门才会被打开。 两名服务生站在旁边,微微躬身,目送着这两位优雅高傲的女士与略显神秘的先生缓步走进了门内。 ...... 走廊的地上铺着浅棕色的柔软地毯,两侧每隔几步有一个架子,上面摆放着造型各异,看起来皆是价格不菲的艺术品。陶瓷,泥塑,古钟,玉雕等等琳琅满目,让人走在其中像是置身于一座博物馆。 往前几步豁然开朗,是一个装修古典内敛的大厅,里面大概五六个人的样子,或站或坐,举止神态得体优雅。与下面那些表面衣冠楚楚,但受到刺激本性暴露之后显得粗俗的赌徒们截然不同。 “现在有个问题。”言牧云将视线从身侧一枚温润如羊脂的玉簪上收回:“三层的空间好像不小,我们要怎么找到马开成?” 典雅的大厅往里还有三条走廊,每条走廊都一眼望不到尽头,说明这里的房间绝对不算少,想要揪出躲在其中的一个人绝非易事。 张惜雪微微皱眉,显然也是没想到里面的空间这么大,她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两个方法,第一种方法是每个房间我都进去查看一下。光学检测装置没有那么灵敏,只是从门缝处阴影潜入一个房间并不会被发现。” 第104章 圣衣再现 言牧云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能力抑制器戴在昏迷的西装男子头上,然后抽出一个银色的拇指大小的线圈,从后面缠住了对方的双手。 这是技术部门专门研发的便携手铐,两头末端接触后会自动连接并锁死,能够经受近十吨的拉力而不断,只有特制的磁力装置才可以将其内部微米级别的锁舌打开。 长相敦厚的男人面如死灰的坐在沙发上,张惜雪从裙摆内侧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机械装置,并将其按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你们是警方的?”马开成明显松了口气。 对于这种混迹在地下世界的人来说,最害怕的无非就是落入仇家手中,到那时恐怕连一死都会成为奢望。 既然对方是执法人员,那就说明自己今晚至少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张惜雪声音冰冷。 此时的她已经把枪收了起来,完全不担心这个发福的中年人是否有反抗的意图。 刚才用枪只是为了威慑,此时三人共处一室,对方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一名e级基因战士以及一名堪比d级基因战士的觉醒者,如果连个普通人都担心控制不住,那还不如回家种地。 马开成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生物信息追踪装置。只要我还活着,不论跑到哪里没用。” 就算他现在就去手术室把脖子上的机械装置取下来也没用,特殊元素标记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各处。他此后不论躲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在警方的通缉地图上都跟夜空里的繁星般闪耀。 在马开成的身上种下生物信息追踪装置,是张惜雪和言牧云今晚的首要任务。 虽然异侦科不能在桃花源里直接抓人,但不论多有钱的巨富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只要对方哪天出来了,警方就会根据信号第一时间实施抓捕。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以后的人生注定要在监狱中度过,马开成敦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恨恨道:“他妈的,我给了桃花源那么多钱,结果你们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 处理好保镖的言牧云走过来:“你或许应该怪你自己,原本一直呆在三层的话没人知道你在这里,谁让你手痒非得下去赌两把。” 张惜雪冷漠说道:“既然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那就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到时候说不定可以申请减刑。” 中年男人原本红润的圆脸此时显得灰暗,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神态无比颓废地点了点头。 言牧云走过来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一条腿,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个,你要一直戴着墨镜和口罩吗?”马开成犹豫着问道。 “别多管闲事嗷我告诉你。”言牧云指着他的鼻子,嚣张的嘴脸颇有几分刚刚上任的公司小干部的神韵。 张惜雪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警方与特处局行动的前一天晚上转移暗江会名下公司的资产?是提前收到了什么信息吗,信息来源又是哪里。” 马开成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开门见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表情有些犹豫。 张惜雪也没有追问,一双漆黑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 房间里的气氛近乎凝固,马开成脸上表情极为丰富,似乎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沉默了几秒钟后,他长出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圣衣,是圣衣告诉我们的。” 言牧云和张惜雪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在红眼连环杀人案中,因为洛北渊的提示,他们得知了躲藏在鑫源集团背后的阴影里操控着一切的是“圣衣”。 然而谁能想到就在这一连串命案发生的同时,在城市另一个角落里,警方和特处局针对“暗江会”的剿灭行动的背后竟然也有这个“圣衣”的运作。 要知道这两个事件不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任谁都不会将其串联到一起。 即使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然而张惜雪表面依旧平静如水:“圣衣说是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 “那当然不会。”马开成摇了摇头。 气氛又沉默片刻,言牧云“嘶”的吸了口气,有些牙疼:“原因呢?过程呢?结果呢?圣衣到底是怎么让你们相信,警方和特处局第二天会来执行围捕?” 马开成犹豫的看了眼两人,嗫喏着小声道:“有内部文件......” “啥?大点声!”言牧云现在心情很不好,但不是因为刚被揍了一顿。 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表面上看敦厚老实,实际暗地里双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家庭的血与泪。 正常人不论谁在面对贩卖人口的渣滓时,都会在内心朴素价值观的驱动下忍不住想要上去狠狠打对方几拳。 马开成被他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脸上的肥肉颤了几下,声音这才稍大了点:“有内部文件,他们有内部文件,圣衣的人直接给我展示了你们的作战计划。” 虽然言牧云和张惜雪早在心里有了隐隐地猜测,然而这句话的分量还是太过沉重,这基本算是坐实了警局或是特处局里有“圣衣”安插的内应。 然而此时还是眼下的工作最为重要,张惜雪深吸了口气,在黑夜加持下的情绪很快恢复了冷静:“既然圣衣把情报给了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把消息告诉组织,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呢?” 马开成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脸色变得苍白:“圣衣的人是直接出现在了我的家里,用我的电脑放的你们内部作战计划。我的房子的安保系统和花重金雇佣的保镖简直就跟空气一样,所以我之后立马解雇了那群饭桶......” “说重点。”言牧云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 “好...”马开成抹了把头上的汗,继续道:“我没有家人,他们就直接拿我的生命为要挟,逼迫我动用权限调动暗江会所有能调动的资产,将其转移到圣衣的匿名账户中。但他们也许诺了,事成之后会给我足够的钱,让我能够逃到国外继续富足的生活。” “事后我才知道,在那个夜晚,我和另外几名高层几乎把组织里将近一半的金钱和其他资产拱手送了出去......” 第105章 圣衣背后 “圣衣。”言牧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皱眉道:“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属于是不入流的黑色组织,只是最近半年突然就活跃了起来,似乎是......背后有了高人指点。”马开成小心翼翼道。 “高人?”言牧云抬头看向他。 “只是猜测,只是猜测。”马开成忙不迭解释道: “他们以前的业务范围很小,好像是和几家医院暗地里有合作,非法倒卖和移植身体器官等等。然而最就在近几个月,圣衣的势力好像扩大了很多,总感觉哪里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你还有什么猜测,一起说出来吧。”张惜雪淡淡道。 像他这种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江湖,对于阴谋诡计和不寻常的事情的嗅觉极为敏锐,往往能靠着经验和直觉得出一些正确的判断。 “依我看,他们要不是换了个很厉害的领导者......”马开成眼神四下瞟了瞟,声咽了口唾沫,轻声道:“要不然,是突然得到了某个大势力的支持。” “比如黑伞?”言牧云挑眉。 “哎呦呦这位小哥哦。”马开成的脸皱成了一团,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压着嗓子急道:“咱现在就在人家地盘上呢,这话要是被听到了,我们都走不出桃花源!” 言牧云咂了咂嘴,感觉有些难办。然而张惜雪却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冷淡,仿佛并不把这个门厦市最大的黑色组织放在眼里。 马开成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尽量放低了声音道:“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张惜雪问道。 “你想想,黑伞都和警方达成交易了,还拥有整个门厦市唯一合法的,也是最大的地下赌场......”马开成抬起双臂在身前抱了个圆,示意整个桃花源,随后低声反问道:“他们缺什么?” 回想起一层大厅那奢靡而混乱的景象,言牧云叹了口气:“他们好像什么也不缺了。” 金钱自然不必多说,而来到桃花源赌博的人非富即贵,只要出现在这里,就相当于拱手将自己的把柄送了出去。这么看来,黑伞在某种程度上也不缺权势。 “对啊!他们什么都不缺,安安心心在家躺着就能赚钱,何必东奔西走冒着被警方盯上的风险搞事情呢?”马开成说到兴奋处打了个响指,继续分析道: “所以啊,我猜如果圣衣背后有势力支持的话,肯定是别的城市的某个大组织想要在门厦市分一杯羹,选择了扶持他们作为突破口。” “合理。”言牧云点了点头。 见自己的话得到认可,马开成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警...警察同志,您看我这么坦诚,到时候能不能......” “不能。”没等他话说完,言牧云果断摇头。 马开成脸上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愤怒,但几乎眨眼间就脸上讨好的笑容掩盖住了。 “你还能联系到圣衣吗?”张惜雪突然问道。 “警方想拿我当诱饵?”马开成不愧是老江湖,一眼看出了这个问题的实质。然而他摇了摇头:“我联系不上的,圣衣只给我留了些钱,然后就放任我自行离开了。” “他们竟然没有杀了你。”在言牧云看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没死简直是个奇迹。 类似这种黑色组织应该是冷酷无情的,任何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这些暗江会的余孽已经可以说是毫无价值,圣衣没顺手杀了他们简直可以称为黑色组织中的良心诚信标杆。 “啊哈哈。”马开成干笑了两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张惜雪再次开口问道:“那你能联系到暗江会的残余吗,比如那些和你一样叛变了的高层。” 马开成叹了口气:“我早就试过了,但如今树倒猢狲散,彼此又都是背刺组织的叛徒,实在是......很难联系的上啊。” 听到这个回答,张惜雪倒并不意外,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反正只要等眼前这个男人明天被逮捕归案,警方就有无数种方法“帮”他联系上昔日的好兄弟们。 此时这名前暗江会小头目的信息价值已经被榨干的差不多,言牧云和张惜雪两人也没有了继续呆在这里的理由。 张惜雪淡淡问道:“你是现在直接跟我们走,还是打算等明天出桃花源的时候被强制逮捕?” 警方不能破坏规矩在桃花源里抓人,但如果嫌犯是自愿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只是这种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果不其然,马开成敦厚的圆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当然是...能多在外面呆一天,就多在外面呆一天。” 可以预想到,这个肥胖的男人在他们离开以后,绝对会度过一段极致靡乱和放浪的时光。他的刑期最少是无期起步,这个夜晚是他人生中最后的疯狂机会。 言牧云和张惜雪离开了,临走时前者还踢了一脚躺在墙角不省人事的黑西装保镖,似乎有些遗憾无法实验对方的异能和自己的异能孰强孰弱。 ...... 房间里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马开成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两颊的肥肉因为地心引力向下耷拉着,神色无比颓废。 约莫过了六七分钟后,房门从外面被敲响。 马开成面如死灰的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一道瘦高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身穿灰色西装,面庞瘦削,眼眶发黑,左手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只银色的手表。 “怎么样?”那人一进门就问道。 马开成脸上露出无比狰狞的表情,伸手就朝对方的脖子掐去:“你还敢问我怎么样?要不是你出卖了我......” “卡卡卡!”灰鼠如同电影导演连做三个暂停手势:“够了够了够了。” 一把将马开成推到旁边后,他走过去朝着还在墙角昏迷的西装保镖屁股上踢了两下:“你也别睡了,戏演完了。” 第106章 挑衅 西装男子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嘟囔道:“我当时是真的失去意识了,那小子力气真的大。” 灰鼠将手腕上的银表摘下来,丢在他的身上:“二层302房间,你去把那家伙从衣柜后面的暗格放出来吧。” “行啊。”西装男子点点头,然后身体向前倾倒,额头抵在地板上,撅起了屁股。 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很好,挺翘的臀部和韧性十足的腰肢之间曲线惊人。 “什么午夜凶0。”灰鼠嘬了嘬牙花子。 “噗。”马开成在旁边笑出了声,脸上肥肉乱颤。 “先把手铐打开啊混蛋!”西装男子脸朝下低吼道:“我的头上还戴着能力抑制器,没法挣脱这个线圈。”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再次被敲响了。 灰鼠很谨慎的没有开口,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马开成。后者心领神会,高声喊道:“谁?” 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刚刚走太急了,你保镖头上的能力抑制器还有线圈忘了收回来了。” “去里面躲起来。”马开成低声对灰鼠说了一句,然后声音提高回应道:“哎哎,来了来了。” 他走到门口等了片刻,确定灰鼠已经躲藏好,这才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慢?”戴着口罩和深茶色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言牧云。 马开成干笑两声道:“哈哈,刚刚...不太方便。” “房间里藏人了?”言牧云刚进门就敏锐的察觉了什么,狐疑的四下查看了一圈,最后眼神微眯着望向了通往卧室的走廊。 “那啥...”马开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上堆起有些尴尬的笑容:“毕竟明天就,就得进去了。” “啧,我们才刚走没几分钟。”言牧云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他对桃花源的性质多少有了些了解,知道在这里工作的女性基本是自愿的,收钱提供服务这些也没什么,也懒得多管了。 他蹲下身子,先是摘下了坐在地板上的西装保镖头上的能力抑制器,然后当正打算为其解开手腕上的线圈的时候,却见对方两只手不知怎的一翻,却是已经将线圈握在了掌中。 “给。”西装男子面无表情将线圈递了过来。 言牧云将其接过收进口袋,笑道:“你的异能真的挺有意思的。” 此时他才认真打量起对方,身高比自己稍矮,黑色短发,五官硬朗,年龄大概在25岁左右,也算是一表人才了。 言牧云随口问道:“为什么要给这种人当保镖呢?你能力不错,去特处局或者异侦科工作不好吗?” 西装男子冷冷道:“不劳费心,我做这行赚的比你多多了。” “哦对了,你试试能不能穿过这个。”言牧云决定趁此机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右手一翻掌心朝上,三片结合在一起的银白六边形悬浮在半空中。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西装男子嘴角抽了两下,不耐烦道。 言牧云控制着银白屏障漂浮在自己脸的正前方,笑着说道:“朝这里打一拳,如果能够打到我的脸上,不算你袭击公职人员,算我自信心过剩。” 西装男子明显有些意动了,他额头上的红肿还在隐隐作痛,遇此报复良机怎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他先是有些犹豫,随后恶狠狠道:“如果打中了,不关我的事。” 言牧云竖起一根手指,笑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好。”西装男子一咬牙,摆开了拳击架势。 言牧云则是十分放松的站在原地,银白屏障悬浮在脸前几厘米处,双手平摊,示意对方不用留手。 在旁边沉默已久的马开成抬起手,想要阻止,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只见西装男子调整了一下呼吸,活动了下肩膀,随着的一声轻喝,一拳迅猛击出。 砰。 “嘶...”他倒抽了口冷气,用力甩着手腕,疼的龇牙咧嘴。 “谢谢配合。”言牧云语气轻快的说道,挥手散开了白银屏障,口罩下的嘴角已是泛起微笑。 就目前来看,自己的异能依旧是不可突破的。 见他如此得意,西装男子冷哼道:“异能再强大,也要看是谁使用。” “不服气?”言牧云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兴奋。 自从打了基因药剂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原本宽厚温吞的性格似乎越来越好战。不过他倒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隐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西装男子歪了歪脖子,目露挑衅:“有时候,你不一定有机会使出自己的异能,在那种情况下就连普通人也能将你轻易击倒。” “都不用异能,来过两手?”言牧云勾了勾手指。 在当今这个不寻常的时代,每一个拥有异能的人心中都有一股傲气,觉得自己不同于普通人。更何况两人都正年轻气盛,有时候随便一个小火星就会引发矛盾。 “到时候别说我袭警就行。”西装男子双眼微眯,重新摆出了拳击架势。 “当然不会。”言牧云没学过什么格斗,干脆按照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随意摆了个姿势。 眼看事态越来越过火,马开成急得脸红脖子粗,似乎是害怕今天对方如果挨揍了,说不定会在明天逮捕自己的时候趁机报复。 西装男子原地轻轻跳了几下,身形灵活轻盈,先是做了几下刺拳试探。然而对方却是无动于衷,连举臂尝试格挡的姿势都没有,只是很随意的歪了歪头。 见自己的假动作没有效果,西装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脚下速度骤然暴涨,整个人欺身上前,随后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 言牧云抬起左臂格住这一拳,右掌呈刀状横切劈在西装男子的颈动脉上,后者两眼一翻无比干脆的软倒在了地上。 这个反击速度奇快,干净利落,没有半丝多余举动,水准足以录下来发到网上当防身术教学。 只不过比起其他教学视频都是专门找人配合,而他却是随手将之运用在了实战。 “怎么样?”言牧云偏头看向旁边的马开成。 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已经懵了,见对方望过来,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竖起大拇指:“牛,太牛了。” “现在还有个事情......” “我可没练过格斗啊,您就放过我吧。”马开成以为对方还手痒,欲哭无泪道。 言牧云有些无语:“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战斗狂吗?” “没有没有。”马开成表面应和,内心却是暗道,就你刚刚那表现还不够战斗狂? “我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言牧云整理了一下领带,深茶色眼镜后的目光如炬: “我刚刚随便动了两下,西装就有些褶皱了,穿着这玩意儿是真不方便活动。而你既然叫了‘服务人员’过来,为什么身上的穿着依旧如此整齐呢?在等待过程中,正常男人至少会把外套什么的脱掉吧。” 第107章 假面 “我...那啥,你看我明天就要进监狱了,刚刚叫完服务后就一直在喝酒。心烦意乱,脑子里一直在想其他事情......” 马开成有些笨拙的解释着,脸上堆砌着敦厚老实的笑容。 “我想见一下那位服务人员,行吗?”言牧云嘴上是询问的语气,实则已经迈开脚步朝里间走去。 他身后的马开成想要阻止,却一时想不到什么合理的借口。眼见对方离卧室门越来越近,这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眼里已是流露出丝丝凶光。 言牧云伸手将卧室门推开:“你好,打扰一下...咳......” 一句话没说完,他手忙脚乱地把门重新关上了。 后面的马开成见此异状,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眼神里的狠辣已然重新收敛起来,又摆出了一副慌张无措的姿态。 “你是真的恶心啊,把你这种人关进监狱里,真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言牧云深深看了他一眼,丢下这句话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马开成心生疑惑,眉头紧皱地走向了里面卧室。 “别开门!别进来!”里面传来男人慌张的声音。 马开成自然不可能听他的,毫不犹豫推开了房门,随后里面的场景让他惊呆了。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背对着他,头戴兔耳,上半身穿着紧绷绷的红色小西装,下半身只穿了黑色丁字裤以及粉色的渔网袜,那茂密的腿毛从网袜的洞里一根根伸出,互相缠绕,场景无比“香艳”。 “卧草!”马开成几乎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艹你吗!关门!”里面的男人一边脱着网袜,一边气急败坏的吼道。 马开成没有理会他,而是毫不犹豫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扭过头啪啪啪冲里面一顿乱照。 “君千面你个老杂种!” 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声,一股漆黑的水流如触手般伸过来,一把卷走了马开成手里举着的手机,将其狠狠捏碎成了无数零件。 马开成嘿嘿一笑,侧着头说道:“没用的,已经上传到云端了。” 对方没有再理会他,黑色的水流卷住门把手,将房门狠狠地关上并反锁了起来。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后,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相貌很英俊,只是此时有些扭曲,怒意宛若即将喷发的火山,原本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 如果言牧云还留在这里的话,看到他绝对会非常震惊。 因为这人正是为他进行二次测试,之后被他识破参与违法行动,最终从特处局的围捕中逃脱的那位异能登记所的金牌测试员。 洛北渊指着坐在沙发上的马开成,恶狠狠道:“君千面,那些照片只要有一张泄露出去,我绝对会杀了你的。” “马开成”摇晃着红酒杯,神态惬意:“到时候你能找得到我再说。” 中年男人肥胖的身材宛若泄气一般缓缓瘪了下去,原本黑色的头发渐渐褪色,变成略显暗沉的银白色。那张敦厚肥硕的脸庞就像是任人揉搓的橡皮泥,几个呼吸间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少年面容英俊,但不是那种阳光帅气,而是阴郁中带着股邪异,左半张脸上还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细细疤痕。 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有17,8岁的样子,然而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他在异能时代来临的初期就已十分活跃。 “哎呀,别气了别气了,开玩笑嘛。”君千面笑着摆摆手,示意对方先坐下。 洛北渊没理他,而是先注意到了倒在地板上的西装男子,皱眉道:“小陈怎么又昏过去了。” 君千面抿了口红酒:“可能是脑子被门板磕傻了,刚刚又挑衅那个谁...言牧云,结果被对方出手打晕了。哦对了,那张脸皮呢?” “怎么,你还要回收利用?” “勤俭节约。” “塞卧室枕头下面了,自己一会儿去拿。” “好嘞。” 洛北渊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他们给你打下的生物信息标记怎么办?” 君千面笑呵呵的伸手摸向后颈,随着一阵滑腻的声响过后,他将一坨暗红色的烂肉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我脖子后面是死肉,生物信息标记打进去之后是没办法扩散的。” “你的能力是真的恶心啊。”洛北渊皱了皱鼻子,强忍着不去想对方后颈此时露出的血淋淋的空洞。 君千面打了个哈欠:“我被这么说几十年了。” “喂,醒醒。”洛北渊踢了踢地上的小陈,等对方迷迷糊糊醒过来后,才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一只腿:“言牧云这个人也是真邪性,上次见他还只是特处局的菜鸟实习生,结果他今晚竟然打败了幻影。” “打败了幻影?真的假的?”君千面瞪大了眼睛。 “幻影现在就躺在急救室,你可以去亲眼看看。”洛北渊冷冷道。 君千面放下酒杯,觉得有些好笑:“见警方派来的人里有他,你临时决定在给金卡之前先安排一场角斗。本来是想让幻影帮你揍那小子一顿,为自己出出气,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洛北渊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他的性格是有些记仇的,这点从他在被君千面救走的时候,还不忘向特处局众人强调举报“圣衣”就可以看出来。 对于言牧云,他其实也说不上有多恨,毕竟对方是公职人员依法办事。但如果有机会能让这个亲手揭露自己身份的家伙挨顿揍,洛北渊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今天晚上当言牧云和张惜雪寻找“灰鼠”,也就是他的时候,他早已提前发现了两人,然后迅速在脑子里制定好计划,并从双方一开始的接触就演戏埋下伏笔。 就是趁张惜雪出去查探三层的安保情况的时候,洛北渊进到房间里打电话,匆匆让桃花源的管事安排了那场幻影与无极尊者之间的角斗。 他还特意吩咐了幻影能多揍几拳是几拳,但也同时叮嘱了不要下重手,让那小子稍微吃点苦头就好。 结果....... 唉,越想越气。 洛北渊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冷声问道:“该说的都说了?” “都说了,警方和特处局现在肯定会把目标重心放在‘圣衣’身上。”君千面点点头,从桌子下面摸出一支雪茄,剪去茄帽,自己给自己点上: “那群人最近行事越来越嚣张了,最近门厦市好多事件背后都有这个‘圣衣’的身影。而且,他们好像还涉足了老板最厌恶的‘红冰’生意。也就是他们一直没敢来招惹黑伞,咱们没足够的理由去找麻烦......” 君千面吐出一个烟圈:“要不然的话,我一个人灭了这个组织。” 洛北渊皱眉:“不能轻举妄动,毕竟他们在做红冰生意这件事我们还没掌握证据。而且我们黑伞立足的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公平和道义,可不能轻易黑吃黑。” “所以才有今晚的计划嘛,向官方透露一些情报,让他们头疼去。”君千面呵呵一笑,眼中戾气尽消。 真正的马开成早已被圣衣杀死,尸体都不知道丢哪了。 而因为黑伞在地下世界的超然地位,君千面因此知悉了一些这次暗江会覆灭的内情,并用自己几十年积累下的庞大人脉,东拼西凑出了事件的原貌。 在知悉真相后,他决定出手教训一下圣衣。 于是他先故意变成了马开成的模样,然后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自以为线人身份隐藏的很好的灰鼠面前。 当警方决定派人进桃花源调查的时候,他们先将真正的灰鼠弄晕藏起来,再由洛北渊扮成灰鼠,引导来人一步步找到“马开成”。 目前看来,这个仓促的计划中途虽然有些小波折,但终归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主导门厦市地下世界规矩的,是黑伞,也只能是黑伞。” 君千面咧嘴从牙缝中龇出一股白烟,然后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第108章 拂晓 言牧云下到一楼,穿过吵闹了整个晚上的赌客,穿过环肥燕瘦的兔女郎,穿过琳琅满目的美食,来到了大厅角落的电梯旁。 “你耽误了十五分钟。”张惜雪黑发黑裙立在那,宛若一位冷峻高傲的公主训斥懒散迟到的骑士。 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出了点小意外。” “你是故意的吧?” “啊?” “故意忘了取下能力抑制器和线圈。” “你不也没提醒我。”言牧云理直气壮。 “只是我觉得你没那么粗心。”张惜雪撇了下嘴角,语气清冷:“所以,你重新回去一趟是为了什么?为了等那个保镖醒来后试试他的异能吗?” 言牧云笑了,只是他的笑容在口罩和深茶色眼镜的遮掩下并未显露出来:“在你眼里我这么无聊啊。” 张惜雪淡淡道:“经过今晚的接触后,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要好战的多,在我看来你完全有可能因为这个理由专门回去一趟。” “哎呀,我平时还是很温和的,只是近两天稍微有些情绪有些浮躁,可能是因为刚注射了基因药剂吧......” 言牧云随口解释了两句,同时向前迈出几步,微微抬起了一只手。 张惜雪心领神会,顺从的挽住了他的手臂,身子贴了上来。 “你不觉得,今晚太过顺利了吗?”言牧云声音压的很低。 张惜雪抬头看着他:“你都被揍成猪头了,还觉得顺利?” “咳咳咳...”言牧云被自己口水呛到,弯下腰连咳了好几声,张惜雪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背。 “不说...咳,不说我今晚被打这件事。”言牧云摆了摆手,直起身子正色道:“我是指马开成那家伙未免也太实诚了,基本问啥说啥,我们都没费多大工夫。” 张惜雪偏了偏头:“我们已经在他身上做好了生物信息标记,他就算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桃花源,也顶多是在这里多待几天。既然已经逃不了了,又何必隐瞒呢?” “我觉得吧...个人感觉,不一定对哈。”言牧云摸着下巴给出了自己的推测: “像他这种老油条,不应该会隐藏部分信息,留到审讯的时候讨价还价吗?这样才可以把自身利益最大化吧。” 张惜雪目光微微一凝,先是点头对这番猜测表示了认可,随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也有可能他并没有告诉我们全部信息,手里还捏着其他重要的东西,比如圣衣的联络方式之类的。”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也是哦。” “所以你发现什么了吗?” “嗯?” “你重新回去了一趟,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算是...有吧?”言牧云有些犹豫,脑子里下意识再次浮现出了那无比辣眼的场景。 张惜雪按下电梯按钮,偏头问道:“是什么?”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马开成叫的服务人员...是男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挽着手走了进去,电梯小姐依旧没有问他们要去的楼层,直接按下了数字“1”。 进桃花源的时候需要上到顶层再下到底层,是为了避免无关人员误闯进来,离开时候的步骤便不用那么繁琐了。 “然后呢?”电梯缓缓上升,张惜雪眨了眨眼睛,神态自然的问道。 同性恋这种事情就算放在三十年前的世界也不是什么大事,类似于西方的lgbtq概念以及国内比较火的“0和1”的梗,如同被风裹挟的蒲公英散布到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被对方这么一反问,言牧云顿时觉得有点抹不开面子,感觉自己似乎乡下人进城少见多怪了。 “但是,但是...”他咬了咬牙,决定稍微挽救一下自己封建残余的形象:“但是,那个男的可是戴着兔耳朵,上面红色小西装,下面粉色渔网袜啊。” “那确实蛮变态的。”张惜雪的表情依旧平静。 然而电梯小姐却是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两只大眼睛借着玻璃的反射偷偷往后瞄了好几眼。 还好我戴了口罩墨镜,言牧云心中暗暗庆幸。 短暂的沉默后,电梯抵达了一层。 两人走出来后,张惜雪轻声说道:“对了,资料里好像没提他是同性恋。” 言牧云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语气十分云淡风轻的说道:“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毕竟马上要永远失去自由了,再不尝试些新鲜的玩意儿就没机会了。换做是我的话......” 遭了,逼不小心装过头了,嘴一溜就说出了嘴强王者和键盘侠的经典语录“换做是我...” 张惜雪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眸看向他,宛若夜空:“换做是你,你也会试试‘新鲜的玩意儿’?” “不,咳咳,不是,当然不可能,我对男的没有丝毫兴趣......”言牧云手忙脚乱的解释,努力想澄清自己的性取向。 “噗。”张惜雪低下头,捂住嘴巴,纤细的肩膀轻轻抖动:“逗你玩的啦。” 女孩当了一整晚的冷艳女王,突然变回了邻家小妹的模样,让言牧云为之有些愣神。 他扭头看向酒店大堂的门口,微弱的光芒透过顶部七彩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毯上投射出绚烂美丽的光斑。 现在是6月份,正值盛夏,才5点20分远方的天边就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你这就变回来了?”言牧云回过神来,看向身旁还挽着自己手臂的女孩。 “嗯哼。”张惜雪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语调轻轻上扬。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说女孩如今的模样才是他最为熟悉的,但是这气质与性格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一时间让他没能适应。 张惜雪不动声色的松开了他的手臂,两只手背在身后,问道:“你累吗?”https:/ “啊?不累,我精神好的很。”言牧云摇了摇头。 因为任务开始时间是晚上,所以在讨论完基本的计划以后,他们两人在警局的休息室里各自小睡了一会儿。 再加上都是年轻人,熬夜通宵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说过要请我吃饭的。”张惜雪笑眯眯道。 “嗯?现在吗,行啊。”言牧云点了点头,然后提醒道:“不过你确定让我请你吃早饭吗?这个机会要是留到午饭或者晚饭的话,可是能吃顿丰盛的大餐的。” “早上就不能吃大餐了?” “早上吃太油腻对身体不好,但你要是想吃也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饭店开门。” “你喜欢嗦粉吗?” “当然啦,我高中可是在湖南读的,有段时间天天早上去嗦粉,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些怀念啊。” “我知道有一家快开门的湖南饭店,老板做的常德牛肉粉是附近一绝哦。” 第109章 无法评判 阳光透过高楼的缝隙照射下来,唤醒了这座城市。 老张湘菜馆的门前支起了一张特制的小桌,左侧嵌着一大锅咕嘟嘟翻滚的白色汤水,旁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米粉,圆的,扁的,细的,还有黄色的碱面。 小桌右侧嵌着两排共十个长方形铁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各式菜肴,有红烧排骨,辣椒炒肉,木耳炒肉,水煮牛肉,炖牛腩,炖猪蹄等等,颜色大都红彤彤的。 这在湖南本地被称作“码子”,米粉煮好后往里面添上几勺,香气逼人。有些人吃完一碗后总忍不住想再添一碗,试试其他码子的滋味。 围着围裙,戴着手套的中年大叔站在小摊子后面,晨风拂过,他头顶稀疏的头发随着面前锅里热汤的袅袅白汽朝同一个方向飘荡。 “老板,来碗宽粉。” “好嘞!”中年大叔下意识应和一声,伸手抓起一把宽粉放进网勺里,然后把其浸入翻滚的面汤,勺把勾在铁锅的边缘。 透过袅袅白汽,他看到摊子前站着两道身影,似乎是对小情侣,问道:“另一位吃什么?” “嗯...圆的吧。” “行。”老板动作利落的把第二碗粉也下锅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扇了扇面前的水汽,瞪大了眼睛:“惜雪?” “爸,才认出我啊。”女孩笑的灿烂。 老板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扭头看向旁边较高的那道身影:“这小子不会是...” 没等他说完,张惜雪眼疾手快地打断了他:“爸,你们见过的,他就是当初帮你保护了这家店的人,现在算是我半个同事。” “哎呀呀,原来是那位小哥啊,当时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你就走了。”中年男人的眼睛一亮,赶忙脱掉手套,绕过桌子走上前来想要跟对方握手。 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和对方握了握,腼腆笑道:“没什么,我其实也是在保护自己。” “唉?你脸上这伤是?” “之前和人起了一点小冲突,皮肉伤,不碍事。” “你没事吧?”张老板有些紧张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张惜雪微微一笑:“我没事,当时只有他出手了。” 张老板松了口气,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向言牧云,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副浓浓地愧疚神色:“对了,当初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我一不小心.....” “老板,我就是来吃碗粉的。”言牧云笑着打断了他。 男人理解了他的意思,感激地笑笑,随后大手一挥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跟叔客气,这里的码子随便加!” 言牧云扫了眼菜码,悄悄咽了口口水,伸手指着说道:“您到时候给我加份猪蹄和辣椒炒肉的就行。” “行,行,没问题!” “爸我要红烧排骨。” “好嘞,那啥,你们先去里面坐着,好了我给你们端进去。” “那就麻烦您了。” 言牧云和张惜雪走进了餐馆,此时小店里面已经坐了几桌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耳边只听呼啦呼啦嗦粉声一片。 两人此时身上还穿着西装和礼裙,与餐馆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但是食客们大都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又低头对付碗里的粉了。 挑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言牧云环视了一圈,说道:“这里就你爸一个人打理吗?” 张惜雪微笑道:“还有我妈和几名服务员,只是他们一般早上不来。这个粉摊完全是我爸自己打理,反正早上的客流量不多,他一个人也忙活的过来。” 几句寒暄过后,两人却是同时沉默了,只听得店里呼啦呼啦的嗦粉声。 这种有些尴尬的氛围持续了约半分钟后,言牧云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话题: “话说张梓桐她后来......” “我跟你讲一下......”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惜雪也同时开口了。 两人随即闭上嘴,气氛再次沉默。 “你先。”言牧云扬了扬下巴。 张惜雪微笑着摇摇头:“你先说吧,你是想问梓桐的近况吗?” “嗯对,她最近那啥...还好吧。” “挺好的,我每次去看望她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孩子越来越坚强了。”说到这里,张惜雪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有好几次拐着弯向我问你的情况呢。” “咳咳。”言牧云尴尬地咳嗽两声:“那几天工作确实忙,也没时间再去问候一下。” 上个星期他基本是在林教授的肌体改造(折磨)中,以及当今世界的常识和异种资料中度过,每次回到家都是倒头就睡。 “那啥,我其实想问的是,她还不知道她爸爸的......”言牧云的话只说了一半。 张惜雪理解了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后点头道:“嗯,她不知道。” “没想到那个代罚者最后真的没把视频上传。” “其实,这个义警做事还算是比较有分寸的。”张惜雪解释道: “警局和特处局的内部资料里,他做的案子其实比网上发出来的要多出来近一倍。如果视频里面有涉及到无辜市民,或者是会对官方的公信力产生较大的影响的内容,只要我们能够按他提出的要求快速处理那些事情,他就不会将视频上传到网络。”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他发视频不是为了炒作自己的知名度,而是为了将其当做一种监督我们的手段?” “差不多吧。” “有意思。” “那你决定要瞒她一辈子吗?” “我...我不知道,至少等她考上大学吧,先把人生最关键的时刻度过去。而且以后等她成熟点了,说不定也更容易接受......” 张惜雪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过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 “啊...不算吧,这确实也是为了她好。”言牧云挠挠头。 “其实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这样做。”张惜雪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但是我就是不忍心,不忍心把真相告诉现在的她......对于这么年轻的女孩来说,这实在太残酷了。” “嗯。”言牧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他没办法去评价这件事,每个人的性格、思考立场、以及处事方式都不尽相同,有时候真的很难去判断某个行为的对错。 如果把这件事放到网上讨论,或许会有理中客第一时间站出来义正言辞的批判:“那是她的父亲,你凭什么剥夺她知道真相的权利!” 然而他们不会去思考的是,这个本就处于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年仅16岁的女孩,在知道这个残酷的消息之后,会不会在绝望中做出一些可悲的事情。 真相很有可能会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最后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 然而那些自诩理性客观的人不会在乎,只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正确的口号,并声讨那些基于感性和同理心做出选择的人。 “粉来喽!” 两碗热腾腾的粉放在了桌子上,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 旁边桌子的几名食客望过来,立刻嚷嚷道:“唉,老张你不厚道啊,为啥我们的菜码这么少!” “这一个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一个是我女儿,你管得着吗你!”几人明显相熟,张老板毫不客气的吹胡子瞪眼骂了几句。 言牧云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猪蹄,咂了咂嘴,从旁边的竹筒里抽出两根筷子:“谢谢老板,闻起来真香!” 第110章 隐藏任务 呼噜呼噜吃完粉,言牧云还额外又加了一碗红烧排骨码子的宽粉,和张惜雪的一模一样,或许是因为别人碗里的看起来总是要香点吧。 而到要付钱的时候,就如他所预料的,张老板好说歹说就是死活不收钱。 当初要不是张惜雪把她爸煮的粉描述的太过诱人,勾起了言牧云惨遭营养药剂荼毒近半个月的胃里的馋虫,他其实是不太想来的。 张老板一边扶着言牧云的肩膀把他往外推,一边说道:“别说了,一碗粉也就十几块钱,你之前可是给我剩下了好几万的装修费呢。我要是收了你这碗粉的钱,我会难受一辈子!” 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至于,反正你今天就是不准付钱!”张老板态度强硬。 看着后边不远处笑意盈盈的女孩,言牧云有些无奈:“今天这顿饭不算啊,改天再请你。” 张惜雪偏了偏头没有回应,只是笑。 她跟着推推搡搡的两人走出来,说道:“爸,我去送送同事。” “诶,好。”张老板见对方妥协,便回去了小摊后面。 现在天光已经大亮,街道上的行人稍微多了些,马路上和天空中时不时有车子行驶而过。 两人之间隔了五拳的距离,并肩而行。 张惜雪侧过头:“你刚刚在餐馆里不是问我,为什么异侦科选择你来配合我进行今晚的任务吗?”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对啊,你之前说任务结束就告诉我的。” “刚刚餐馆里耳杂,不适合说。” “嗯,理解。” 两人停在路边一个还未开门的咖啡店前,在店外摆放的藤椅上落座。 张惜雪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桌子上托住下巴,轻声道:“执法部门中可能有内鬼,这是在我们在覆灭暗江会之后,立刻就得出的结论。今天晚上马开成的讲述,只是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嗯。”言牧云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也将头稍微凑近。 此时两人在路人的眼里就像是一对说悄悄话的小情侣。 张惜雪低声道:“我们警局很重视这个问题,立马就采取了相应措施。然而在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内部排查之后,却并没有找到什么疑点。” 言牧云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那个内鬼很可能在我们特处分局?” “也不一定。”张惜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马开成提供的信息有一处关键,那就是如果圣衣能搞到关于那次作战的内部文件的话,就证明泄密者在我们警局职位不低,至少是有资格接触那些文件的。那么接下来,我们的调查就可以缩小了。” “那这份文件,我们特处局的专员......” “凡是参与行动的,应该都有,毕竟你们的特殊能力在行动中属于绝对的中坚力量。” “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内鬼在特处局的话,第二小队全员,以及我们小队参与的三个人都有嫌疑?” 张惜雪斟酌着用词:“也不能排除未参与行动的专员,毕竟你们特处局的管理...比较松散。” 言牧云心里很清楚,对方的评价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了。 以他这段时间的工作经验来看,特处局的众人虽然不至于说整天无所事事,但工作环境相对于消防员和警察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宽松的了。 首先是特处局毕竟成立时间不算太久,各种制度还未太过完善。 其次是每个异能者都多少有些性格,作为有特殊技能的社会精英,基本到哪里都会很抢手。如果国家部门的条条框框太多,或许他们其中大部分会选择进入待遇更优渥,工作环境也更轻松的私人公司工作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任务出问题的时候,上面会要求先彻查警局内部,而暂时将特处局放在了一边。 强力的异能者可是珍贵资源,不到最后时刻可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我们异侦科之所以决定让你参与这次行动,是因为你绝对不可能是内鬼,不用担心怕走漏风声,让马开成提前逃了。” “我凭什么不能是内鬼?”言牧云杠了一句。 “那次行动你才刚从床上醒来几天?”张惜雪翻了个白眼,随后继续说道: “第二个原因,是希望你之后能够配合我们,试着能不能揪出特处局里可能存在的内鬼。” “为什么不让魏队做这件事呢?”言牧云有些疑惑。 这个任务是经由魏均下达给自己的,也就是说从某个角度来看,异侦科并不担心他知晓这次任务的内容。 既然如此,放着资历更深,经验更足的老前辈不用,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进行调查呢? 张惜雪想了想,说道:“你对魏均的看法是什么?” “嗯,懂了。”言牧云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魏均作为队长而言,豪爽大气,人格魅力十足,很容易得到队员们的信服。然而让他来做这种需要暗地里偷摸调查,心思细腻的活计,那可真是让张飞玩十字绣了。 “孙书立,魏均,还有那位二队的队长孙玉堂,是和我们异侦科打交道比较多的。前两人不适合这种任务,而我们赵科长似乎对孙玉堂印象不太好,所以......” “所以选择了我。”言牧云指着自己的鼻子。 张惜雪微微一笑:“你之前已经展现过自己的能力了,心思细腻,反应迅速。如果不是你的话,当初梓桐可能就真出事了,而我们事后也要花好一番功夫才能锁定洛北渊。” “歪打正着罢了。”言牧云腼腆地笑笑。 “话说,你已经在特处局呆那么久了,心里有怀疑的对象吗?”张惜雪问道。 “我想想哈。”言牧云一只手手背抵住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孙叔和魏均已经不可能了,否则昨晚马开成已经跑了。而当内鬼无非是为了钱,或者是遇到了其他什么困难,再不然是什么把柄被对方捏在手里。” “韩金鱼和韩银烛那俩小子每天傻乐傻乐的没什么心眼,应该不是。言泷平时不缺钱花,还是特处局总局副局长的儿子,也没理由当内鬼。张澜,骆兵翰和钟萧萧,我都不敢确定。至于根本不熟的二队那些人,我就更没头绪了。” 言牧云的这番分析可以说很客观了,最后列举嫌疑人的时候,没有因为和张澜关系好就将其排除,也没有因为和骆兵翰关系不怎么样就特别强调。 无法确定就是无法确定,至少从是内鬼的概率上来看,他们是相同的。 第111章 你们不能在一起 “那你之后可以把重点先放在他们几个身上,平时多接触接触。” 张惜雪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却是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不知为何紧皱着眉头,视线直勾勾的盯着桌面。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言牧云抬起头,面容严肃:“如果夏侯浩听到了我们在便利店的谈话呢?” “什么?”张惜雪没反应过来。 “之前我们确认了,夏侯浩和我第一次接触是在便利店里。” “嗯对。” “现在假设他听到了我们的部分谈话。” “我记得...我们当时谈的是有关梓桐的事情。” “对。”言牧云点了点头,语气逐渐放缓: “他有没有可能......从我们的谈话中推测出我特处局专员的身份?” 张惜雪蹙起了两条细细的眉毛:“我们似乎没有提到过特处局吧?” 言牧云摇了摇头:“既有事去异能登记所,又能和警察讨论某个案件的内幕,而且还一口一个‘你们警方’的人并不多。” “所以,这代表了什么呢?”张惜雪有些疑惑。 “如果夏侯浩当时说的那句:‘我早就听说他们在那里面有人’的‘那里’,指的不是异能登记所,而是特处局呢?” 言牧云目光炯炯,阳光的照射下瞳孔散发出隐隐金色的光泽:“毕竟异能登记所基本不会接触到刑事案件,也不会和警方有牵扯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惜雪身体微微后仰,没有说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基本就确定内鬼是在特处局了。”言牧云顺着说了下去。 但他随即耸了耸肩,有些不以为意道:“不过这些都是我瞎猜的,可能有点过度解读了。说实话,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刚刚说的有些牵强。或许夏侯浩根本没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也或许他听到了也根本没想那么多,毕竟他并不算聪明。” 张惜雪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那...对于这个任务,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言牧云很坦率的摇了摇头,对于这种类似电视剧里特务的工作,他是真的没什么经验: “顶多就旁敲侧击吧,平时多聊聊天,看看局里前段时间有没有家里有困难的,缺钱的人之类的。” 张惜雪微微抿嘴,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异侦科这边也会想办法,到时候你配合就好。” “行。” “那...再见了?” “拜拜,魏队说今天给我放假,回去睡觉喽。”言牧云摆摆手,笑着说道。 两人站起身,互相再次道别,朝着相反的方向各自离开了。 ...... 张惜雪回到老张湘菜馆的时候,张老板依旧站在雾气氤氲的小摊后,动作麻利地煮着米粉。 “爸,我回来了。”她脆生生地喊道。 “唉好,你一会儿回去休息吗?”老张抹了把头上的汗,敦厚的脸庞满是笑意。 “我打算先回警局一趟,把今晚任务的报告先写好。”张惜雪说道。 张老板一边把米粉倒进碗里,一边瞪大了眼睛:“你们上司这么不讲理的吗,你都累一个晚上了,那报告不能等睡起来再写?” 张惜雪摇摇头:“不关赵科长的事,是我自己打算加班的,不先把报告写好我睡不踏实。” “啧啧,不错,跟你爸我一样敬业。”张老板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另一只手舀起一勺颤颤巍巍的红烧肉浇在碗里,然后回头朝店里面喊道:“老王,你的粉好了!” “好嘞!”一个穿背心的大爷走出来,将米粉端了进去。 张惜雪在旁边微笑看着这一幕,等父亲忙完了,摆摆手说道:“那老爸,我先走了哦。” “啊,好。”张老板点点头。 张惜雪转身没走几步,却听父亲在后面喊道:“唉,等一下!” “怎么了?”她站在原地回头。 “过来过来。”张老板招招手。 张惜雪有些无奈,只好走了回来。 张老板转身往店里看了一眼,随后凑过来,小小声问道:“那个......你今天晚上到底是去做什么啊?” 张惜雪皱眉:“爸,我不是说了很多遍不要问我工作上的事吗?” 张老板苦着一张脸:“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警察做的有些事不适合告诉我们老百姓,这我理解,所以我这不是实在憋不住了才问的嘛。” “就跟我以前的工作差不多,抓坏人。” “抓什么坏人需要你穿成这样,而且还要半夜三更去......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实在是不安全啊。” 张惜雪感觉有些好笑:“爸,你再想想,在晚上到底是我不安全,还是那些坏人不安全?” 张老板连连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你那什么异能嘛,但是这玩意儿毕竟不是万能的,总会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能不能跟你们科长商量一下,以后像这类任务,让你的那些男同事去处理?” 张惜雪微微偏头,微笑道:“有个男同事和我一起啊。” “哎呀,不是说有没有男同事,是说让你尽量别去......”张老板一时间有些不会了,絮絮叨叨地解释道。 张惜雪宽慰着自己的老父亲:“不用担心啦,这种类型的任务并不多,两年了我才执行过这么一次。而且今年九月份我就要去上大学了,你和老妈也不用成天担心了。” “也对。”张老板想通之后明显放松了少许。 “那我走啦。” “再等等。” “还有什么事?”张惜雪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自己父亲。 只见张老板眉头紧紧皱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你那个同事...应该还没女朋友吧?” 张惜雪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心中隐隐猜到了父亲打算说什么,但嘴上依旧逞强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就是说......你们两个不合适,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能不能尽量少来往?”说完这句话后,张老板敦厚的脸庞有些涨红,似乎是有些羞愧,有些觉得自己不厚道。 张惜雪愣了一下,原本有些发热的脸在晨风中迅速降温,下意识地反问道:“为什么呢?” “你之前不是说过,他已经52岁了吗?” “你是怕年龄差距太大,他老去的时候我还年轻?”张惜雪歪着头反问道。 “嗯......”张老板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哼声,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事先声明啊,我帮他说话并不代表我喜欢他,只是想消除您对他可能存在的误解。” 张惜雪先为老爸打好预防针,然后解释道:“言牧云沉睡了三十年,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机能好像并没有变化。也就是说,他不论是心理年龄还是生理年龄都还是22岁,将来寿命是没有问题的。”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张老板连连摆手。 “你是觉得他不够优秀?” “挺优秀的,我看他人脾气挺好,踏实。” “那为什么要特地叮嘱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呢?”张惜雪越来越疑惑了。 张老板苦着一张老脸,上下嘴皮子碰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道:“就是说,他今年52岁。” “嗯。” “我快52了。” “嗯?” “你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我该把他当儿子,还是喊他哥?” “爸!” 第112章 阳谋 早上8点25分,言牧云推开了家门。 “噢!” 门好像撞到了什么,玄关处传来一声痛呼。 言牧云把头探进去,只见身上西装笔挺的男人正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瞪着自己。 “上班去啊?”他呵呵笑道。 “鬼混完回来了?”言一铭模仿他的语气。 言牧云推门走进来,嚷嚷道:“什么鬼混,我是去执行绝密任务了,你不懂。” 言一铭冷冷一笑:“呵,昨晚我见你没回来,直接打电话去问了孙书立。以后他再外派你出任务需要提前通知我,并征得我的同意。” “嘶......”言牧云有些牙疼。 自己的从小欺负到大的亲弟弟如今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种滋味还真是体会过才知道。 “好像你的第一次任务完成的还不错?”言一铭绷着脸往旁边让了让。 言牧云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好气道:“想笑就笑吧。” “怎么能嘲笑你呢?”言一铭不愧是当官的,瞬间正色道:“你身上受的伤可都是保卫人民的功勋章啊。”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了沙发上:“你赶紧上班去,滚滚滚。” “不用去医院?” “不用,基本已经不疼了。” “好,那我去上班了。”玄关处传来门锁闭合的声音。 言牧云先是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浴室里冲了个凉,便上床睡觉了。 ...... 迷迷糊糊之中,清脆的铃声在床头响起,言牧云伸手扒拉几下摸到了眼镜,给自己戴上,发现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 “喂?”由于刚睡醒,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是我,没打扰到你吧?”对面传来张惜雪的声音。 “没,我刚回来就睡下了,现在刚好也睡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找我什么事?” “我们的任务可能出了点问题。” “嗯?”言牧云瞬间来了精神,手撑着床坐直身子:“怎么回事?” “根据警方的监察设备显示,我们昨晚根本没有激活生物信息追踪装置。” “不可能啊,我亲眼看你按他脖子上的。” “先不说这个,还有一件事。” “还有别的事?”言牧云感觉自己脑袋有些发晕。 他还以为自己昨天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内心本来有些洋洋自得,结果没想到竟然是漏洞百出。 “灰鼠后来联系警方,说他昨晚很早就失去了意识,根本没有和我们接头。” “昨晚的‘灰鼠’不是灰鼠?” 张惜雪的声音很冷静,解释道:“对,根据目前线索推测,对方很可能是‘无面’假扮,或者是由‘无面’协助其他人假扮的。这一点也得到了特处总局方面的肯定,他们说‘无面’确实和黑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么说,我们昨天问到的信息全部是假的吗......” 言牧云眉头紧皱,还没等对面传来声音,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想:“不,不对,应该不是假的,那些消息应该是真的。” 张惜雪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对方如果是刻意传递假消息,这手段也太拙劣了。就比如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发现了如此多的漏洞。” “警方也是这么想的。”电话对面传来认同。 “我们昨晚的任务估计全程都处于他们的引导之下,而能在桃花源随意动手脚的,估计也只有东道主‘黑伞’了。或许...‘黑伞’是想借官方的力量,除掉最近那个新兴势力‘圣衣’?”言牧云试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警方和特处局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当枪使,昨晚马开成说的信息很详细,其中大部分都有渠道可以进行查证,现在有几个主要的点已经基本确认无误了。” “所以,昨晚那些消息是真的,而‘黑伞’想借我们的手处理圣衣也是真的。”言牧云抿了抿嘴,吐出两个字: “阳谋。” “确实是阳谋,我们即使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却也不得不照着做。” 不论是警方还是特处局,都不可能放任一个能够在自己身边安插内鬼的黑色组织逍遥法外。 言牧云抿了抿嘴:“那他们...‘黑伞’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非得费那么大工夫呢?” “你见过有黑色组织主动和官方合作帮忙对付别的黑色组织的吗?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的话,‘黑伞’在地下世界的声誉基本是完蛋了。而选择这么拐弯抹角的方法,之后可以方便他们耍赖不承认。”张惜雪耐心解释道。 言牧云沉默了半晌后,问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后续有其他事的话我们会和特处局方面联络。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好吧。” “那...再见。”张惜雪的声音里隐隐有些疲惫。 “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睡吧?”言牧云意识到了什么。 “嗯,早上分别后我先回警局写报告了,然后就出了后面那些事。” “你早点休息吧。” “好,谢谢,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后,言牧云在床上呆坐了几分钟,之后突然用双手抱住自己脑袋,非常用力地揉搓了好几下。 自己昨晚被人一路牵着鼻子走,竟然还有些洋洋得意。而在自己睡的正香的时候,张惜雪却顶着疲惫和困倦处理各种工作。 言牧云的心里一时间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挫败感,原本挺直的腰背不知不觉弯了下去。 “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啊。”一位52岁的大爷慨叹道。 就在这时,铃声再次响起,而这次却是李晴珂打的电话。 言牧云接通后,对面传来女子的声音:“喂,现在方便来特处局一趟吗?” “怎么了?” “还记得你之前救下的那个小男孩吧。” “啊,记得,商场里的蛛妖那次对吧。” “他今天下午就要出院了,他的父母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想顺路来特处局好好感谢一下我们。” 言牧云感觉心里有些暖,但还是说道:“也不用特意来一趟吧,心意到了就好。” “我也这么说的,但他们执意要来,所以我现在打电话问问你。”李晴珂说道。 言牧云看了下时间,现在还早,自己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便说道:“好,那我马上到。” “不急,那个男孩的父母说是四点半左右过来。” 第113章 无预警异种降临 起床后,言牧云打算先去洗漱一番,然而当他刚进浴室看到镜子的时候,却是微微愣住了。 倒不是惊艳于自己的英俊,而是单纯的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微微眯起眼睛凑上前,心中突然一动,意识到了这股不对劲的来源所在。 我保卫人民的功勋章呢? 他的两个黑眼圈,额角和脸颊的红肿,身上的淤青,此时竟已是完全消失不见,找不出半点痕迹。 “打完基因药剂就是不一样啊。”言牧云咂舌赞叹道。 ...... 坐公交车抵达特处局,刚进办公室的门,言牧云立马体会到了里面弥漫的一股莫名沉重的气息。 骆兵翰死鱼一样瘫在椅子上,身上花衬衫有些汗湿。总是一副镇定冷静模样的言泷眉头紧皱,双手环抱在胸前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平日里最为欢脱的韩金鱼韩银烛两兄弟也不打游戏了,而是凑在一起满脸严肃的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言牧云下意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骆兵翰眼睛一闭没理他,言泷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到他的问题,最后还是由热心肠的韩家两兄弟回答了他。 “今天中午连着出现了两起‘异种降临’。”韩银烛说道。 “其中一起是有群众发现了‘暗幕’并报案,我们直接赶过去并围守住了现场。然而我们刚处理完那头异种,又有一头异种直接出现在了沙南路那边,收到消息后魏队和钟姐就立刻赶了过去。”韩金鱼补充道。 言牧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魏均和钟萧萧两人并不在办公室里,随后问道:“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一个城区在极短的时间里出现两个异种,这并不是没有先例。”韩银烛说道。 韩金鱼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但是连着好几次异种降临都没有引发暗幕警报,这就比较少见了。毕竟我们门厦市对于这方面的检测系统还是比较完善的,现在看起来却跟摆设一样。” “好几次?不是就今天这一起吗?”言牧云记得此前一个星期海沧区都没出现过异种。 “你忘了你之前被卷入的两次异种降临事件吗?”韩银烛提醒道。 言牧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出院当天马路上遇到的熔魔,以及买营养药剂时在商场厕所走廊的那只蛛妖,特处局方面也都没有收到提前报案。 “这几次暗幕的出现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没有光学检测装置的情况下,光靠群众的眼睛非常难以发现。”韩金鱼竖起三根手指,分析道: “第一次自动售货机背面阴影处,第二次是光学检测仪被破坏的商场女厕所,这一次则是街道一个封闭垃圾桶的内壁。这三起每一个都是极小概率事件,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言牧云有些惊讶:“所以你们认为有人能够控制‘暗幕’出现的地方?” “你可能觉得有些荒谬,相信我,我们也这么觉得。”韩金鱼打开电脑屏幕,招手示意对方过来,说道:“我一回来就联系了其他城区的特处局,然后发现了这个月的‘无预警异种降临’竟然高达11起。其中我们海沧区3起,通安区3起,明思区2起,祥安区1起,湖里区1起,吉美区1起。” “以前呢?”言牧云皱眉问道。 “以前整个门厦市平均每月4到5起‘无预警异种降临’,最多不超过8起,最少的时候甚至是0起。”旁边的韩银烛凑过来:“这个月过了没一半,数据就翻倍了。” “你的异能真的没有任何攻击性吗?”韩金鱼突然抬头望过来。 言牧云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韩金鱼皱着眉头数手指:“目前我们特处局有单独处理d级异种的能力的专员,只有6个。我们一队是魏队,钟萧萧和张澜,二队则是孙队和另外两个人。他们的异能有一个特点,就是攻防兼备,既有抵抗d级异种攻击的手段,也有能杀死d级异种的进攻能力。哦对,孙队没有异能,但他的速度和灵活性弥补了这方面的缺陷......” 言牧云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有些搞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又有些没太搞懂。 韩银烛解释道:“我哥担心将来出什么大问题,到时候特处局人手不足,我们很可能要分开行动。” “到时候可以给我发几把枪。”言牧云无奈道。 对于自己异能的进攻能力,他早已在家里实验了很多次,结论是几乎为零。 他尝试解释着:“【白银守御】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屏障,一种是‘单元’,单元就是指...单独的一片银白六边形。” 韩金鱼和韩银烛同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如果【白银守御】以屏障形态展开,它可以一定程度的嵌入无生命物体中,相当于变成一面不可移动的壁垒,有助于为我分担正面的冲击力。” “【白银守御】第二种使用方式,是以单元形态发射出去,到指定位置后展开。这种情况下其灵活性会大大增加,然而防御力会有所削减。” “我曾经也想过每片单元是否存在杀伤力,你们看那个易拉罐。”言牧云指着不远处骆兵翰桌子上的咖啡罐。 随后他伸出右手,一片银白六边形旋转着飞速削向了那个易拉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看似去势汹汹的银白六边形抵在易拉罐上,宛若静止,一动不动。 “连打倒它都做不到吗?”韩银烛惊了。 “【白银守御】就像是一种单纯的能量体,根本无法产生物理碰撞。但同时它却能防御得住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攻击,很神奇对吧?”言牧云有些无奈地自嘲道。 “你削我一下试试。”韩银烛指着自己的脑袋。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我在家拿牛羊肉试过,结果差不多。但是......” “但是?”韩金鱼原本有些失望的眼神重新明亮了起来。 “你起来一下。”言牧云把韩银烛拽到旁边,然后把他身下的椅子拉到空旷处。 “在【白银守御】作为屏障展开的时候,我可以操控它‘排斥’一定范围内的某些东西。就比如我不想让这个椅子离我这么近,所以我.......” 他的话音未落,一面银白屏障展开,办公椅像是被人踹了一脚打着旋儿冲了出去,最后“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才停下来。 这个用法是他当初在夏侯浩的刀下保护张梓桐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他的心里又惊又怕,满心想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杀人魔离自己远点。 于是夏侯浩就被“砰”的一下弹出去了老远。 韩银烛跑过去查看办公椅,说道:“上面没有半点碰撞痕迹,也就是说这种‘排斥’更偏向于一种力,就像是同极磁铁的斥力一样。” 几人还想再讨论几句,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们扭头看去,看到有两道身影站在门旁,看起来似乎是夫妻。 身穿米黄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的妻子怀里抱着一个昏昏欲睡,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差的小男孩。身穿西装的丈夫则手里提着两幅装裱好的字画,眼神有些拘谨的看向众人。 言牧云正想过去打招呼,另一边的言泷却是率先站起身来:“吴老师?” 女人两眼一亮,有些惊喜:“是言泷吗?你真的进特处局实习了呀,真是太厉害了。” 第114章 猝不及防 见周围人朝自己望过来,言泷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解释道:“这位是我高中的历史老师。” 女人顺势微笑着朝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冒昧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叫吴梓涵,是第三实验中学的一名老师。” “我是她丈夫,刘宇航。”旁边戴着眼镜,显得知性儒雅的男人温和的自我介绍道。 吴梓涵把怀中孩子往上抱了抱,微笑道:“他叫刘乐咏,今年5岁,还在上大班。这孩子昨晚没休息好,刚刚一路上都在睡。” 言牧云敏锐地察觉到旁边正瘫在椅子上的骆兵翰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为了防止这个街溜子说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他果断迎了上去:“你们好。”https:/ 夫妻二人见到他后眼睛都亮了,吴梓涵在自己儿子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哄道:“起床了乐乐,看看这是谁?是那天救了你的英雄大哥哥呀。” 只能说不愧是当老师的,情商就是高,说话就是让人心里舒服。 男孩揉揉眼睛醒了过来,然而却并没有什么明显地反应。 这点言牧云也能理解,毕竟当初这孩子被蛛妖刺穿后恐怕早就被吓的失去了意识,对后来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概念。 他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请跟我来,李医生的办公室在楼上。” 四人坐电梯上到三楼,言牧云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请进。”李晴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 几人见面后刚开始的氛围还有些拘谨,充耳都是“谢谢,不客气”之类的套话。后来渐渐聊开了,情绪逐渐到位,夫妻二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吴梓涵抽出几张面巾纸,擦着通红的眼眶:“当初要是少了你们任何一位,乐乐都不可能活下来。我和我老公一直想过来说声谢谢,但又怕贸然过来会打扰你们工作,就一直忍着,直到乐乐出院了才一起过来。” “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老公家也就他一个儿子。我们六个当长辈的,全都把希望放在了乐乐的身上,要是当初他真出什么差池了,简直不敢想象,生活就像是失去了光一样......” 言牧云和李晴珂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和关切,听女人絮絮叨叨的说着。 最后还是刘宇航先忍不住了,轻声打断了自己的妻子:“别说了,我们今天只是来道谢的,可不是来倒苦水的。”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情绪一激动就只顾着自说自话了。”吴梓涵红着眼睛道歉。 “没关系的,乐乐对于我们来说也很重要。”李晴珂宽慰道。 “话说...”言牧云摸了摸鼻子,看着夹在夫妻俩人中间的小男孩,说道:“乐乐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什么想说的。” 在吴梓涵刚刚说话的时候,刘乐咏一直在抬头看自己的父母,小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但总是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是吗?”刘宇航把儿子抱在腿上,低头问道:“你是想亲口和大哥哥大姐姐道谢吗?” “不是。”男孩很实诚的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吴梓涵满是泪水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那你想说什么呀?”言牧云微笑问道。 刘乐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随后却是回头一把抱住了自己的父亲:“我只跟爸爸说。” “悄悄话,还不准别人听呢。” 言牧云和李晴珂都笑了,两人很是配合的将头扭过去,双手捂住耳朵,做出一副绝不偷听的样子。 只见乐乐趴在他爸爸的耳朵上窃窃私语了一阵,随后刘宇航不知为何几乎瞬间变了脸色,但很快脸上就又重新挤出了笑容。 “是乐乐想要上厕所了,我带他去一趟。”他笑着站起身。 “我...我也去一趟。”吴梓涵跟着站了起来。 言牧云清楚的看到,刘宇航在起身前将手放在了妻子的后面,然后吴梓涵就也站了起来。 等这一家子出去后,李晴珂有些茫然的挠了挠脸:“怎么回事?” 言牧云苦笑:“谁知道呢?”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刘宇航和吴梓涵带着有些歉意的笑容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没什么。”李晴珂礼貌微笑。 “对了,看看我们准备的礼物吧。”刘宇航将靠在沙发旁的两幅字画摆在茶几上,伸手撕掉了上面的薄膜。 这是两幅毛笔字,左边一幅笔走龙蛇的“智勇双全”,右边是一副清新飘逸的“妙手仁心”。 即使是对书法一窍不通的言牧云,也能够感受到这八个大字中的深厚功力,不禁肃然起敬。 “乐乐的安全对我们来说是无价的,我知道你们部门肯定规定不让收礼收钱,但这只代表了我们的一番心意,也不算破坏了规矩。”刘宇航解释道。 第115章 颜色(上) 对于男人嘴里说出的话,言牧云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几乎本能的认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仔细一想这又不可能。 刘宇航和吴梓涵这对夫妻一位是书法家一位是高中老师,显然是高知家庭,以他们的涵养与情商肯定不会开如此恶劣的玩笑。更别提对象还是曾挽救过他们孩子生命的医生。 “您...那啥,能否详细跟我讲一下?”言牧云试探着问道。 “自从上次我儿子被那只恐怖的异种袭击过后......”刘宇航身体微微倾过来,声音压低:“我似乎也觉醒了什么奇异的能力。” “嗯?”言牧云愣住了。 似乎是怕他不信,刘宇航吞吞吐吐地解释道:“那啥,当时可能是我太急,情绪太激动,所以就...就觉醒了。” “老公,就告诉他真相吧,是咱家乐乐觉醒了某种能力。”吴梓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把儿子放在车上后就过来了。 听了妻子的话后刘宇航有些着急,脸微微涨红地气道:“你...你怎么能,不是说好了不要告诉别人。” 吴梓涵叹了口气,柔声道:“刚刚在办公室里乐乐表现的那么明显,你真以为自己能瞒过人家?” 刘宇航转头看向言牧云,后者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行吧。”男人有些泄气,认清了现实。 言牧云斟酌着用词,询问道:“所以,乐乐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你们又为什么会认为李医生会...遇到危险呢?” 刘宇航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天空中突然传来浮空车的引擎声。 漆黑的轿车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三人不远处的停车位上。 车门打开,两道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走了出来,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与一座体型宽的有些夸张的“肉山”。 “魏队,萧萧姐,辛苦了。”言牧云挥手打了个招呼。 魏均的脸上分明写满了疲惫,但腰板依旧挺的笔直,呵呵笑道:“一头成长期的熔魔,只有d级,处理掉没费多大功夫。” 随后他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夫妇二人,询问道:“这两位是?” 看着刘宇航和吴梓涵恳求的眼神,言牧云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先不提他们说李晴珂会遭遇危险的事,笑着介绍道: “我和李医生上次从蛛妖的手里救下一个小朋友,这是他的父母,今天过来道谢的。” “哦哦哦,好的好的。” 魏均笑着和两人打过招呼,随后想起了什么,眉毛一竖道:“那啥,你们没收人家礼吧?” “刘先生亲手写了两幅字画。”言牧云挠了挠头:“这应该没啥吧?” “可以可以,心意还是可以收下的。”魏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朝几人摆手道:“我和钟萧萧先进去了哈,你们聊。” “我们先进去了。”在旁边的钟萧萧微笑道,两条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等到两人都走进特处局,刘宇航和吴梓涵松了口气,无比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刚刚没有说出来。”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还请见谅,事关李医生的安全,我迟早要告诉他们的。” 夫妻二人一听同时陷入了纠结,最后刘宇航一咬牙道:“你要说也可以,但...还请别透露这是乐乐的能力。” 言牧云微笑道:“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详谈一下,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我看情况再做决定。” “行,行,好。” 言牧云回到局里,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刚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去换衣服的魏均喊道:“魏队,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啊。” “你今天本来就是休假。”魏均摆了摆手,很随意的批准了请假。 “有点事,呵,能抽出空来当面接受人家的感谢,能有什么事?” 骆兵翰两条腿翘在办公桌上,低声喃喃着:“现在所有人都在担心异常增多的‘无预警异种降临’,就他漫不经心的。” 坐在他对面的言泷抬起头,目光平静:“他只是实习生,连工资都没有,就算真出什么事了也轮不到他顶上。” “我不要一年的工资,你给我一支基因药剂?”骆兵翰反驳道。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别去管别人。”言泷冷冷丢下一句,便没有再理他。 “行了行了,人家言牧云昨晚刚进行过任务,今天本就该休息,没什么好争论的哈!”远处的魏均高声说道。 ...... 一家幽静的咖啡馆的角落里,言牧云和刘宇航相对而坐。 吴梓涵带着乐乐先回去了,把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的任务留给了自己的丈夫。 “我先讲一下乐乐的能力吧。”刘宇航将一部平板放在桌面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色卡,但没有冷色调。从最左侧的明黄色开始不断加深,直到最右侧鲜血般的深红色结束。 而除了屏幕中央的渐变色条,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箭头以及密密麻麻的文字标注,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这个是一张教学用ppt或者学术海报。 刘宇航解释道:“在乐乐的眼中,每个将死之人的脑袋后面会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晕,从明黄到深红各不相同,颜色越深,代表对方离死去的日子越近。” 言牧云的心脏微微收紧,有些紧张地问道:“请问李医生的‘颜色’是?” “乐乐告诉我李医生的事情的时候,我立马把他抱出去,就是为了让他辨认颜色的深浅。”刘宇航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在色卡靠左侧的橙黄位置: “当时他指的是这里,而根据我们的判断,这代表李医生距离...出事的时间,大约是2天左右的样子。”他原本想说的“死亡”二字,然而觉得不吉利,便犹豫着换了个词语。 “能放大那部分给我看看吗?”言牧云想细看一下那旁边的标注。 “好。”刘宇航将其放大。 只见一个细小的箭头指在该区间,末端后跟着的标注是: 观察样本3名。 01号34岁男性,病症不祥,在2天12个小时30分钟左右死亡。 02号47岁女性,癌症晚期,在1天21个小时后死亡。 03号83岁男性,患有高血压,在2天8小时25分后突发性脑溢血死亡。 根据总体数据预估,可以确定此色域代表该人会在48小时左右的时间内死亡,死因暂时没有找到规律...... 沉默着看完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言牧云感觉有些脊背发凉,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少许:“也就是说,李医生身上有某种隐藏疾病,很有可能在2天后病症爆发而死?” “不一定是得了什么病,也有可能死于其他意外事故。可能就在明天晚上,也可能是后天晚上。时间跨度方面会比较大,因为没有接触过绘画的小孩子对于颜色的敏感度可能并不高。”刘宇航面容严肃说道。 “这么快?”言牧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浓浓不安感宛若大山般压在心里,无比沉重。 “是的,所以我真的很着急。”刘宇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艰涩地讲述道: “乐乐第一次看到‘颜色’,是在一个出了车祸的12岁小女孩身上......” 第116章 颜色(下) 2052年6月7日,下午3点40分。 门厦市第一医院503单人病房,脸色苍白的男孩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胸口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着,睡的很香。 吴梓涵坐在床边,双眼通红地看着病床上的儿子,默默地流着眼泪。 一只宽厚的大手搭在她的肩头,刘宇航俯身凑在妻子耳边,轻声安慰道:“别伤心了,医生不是说了吗,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只要以后好好调养,大概率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可我一想到他肚子上的疤......”吴梓涵没说两句就哽咽住了,忍不住抽泣几声,随后声音沙哑的低声道: “我...我真的好没用,当时我完全被吓傻了,呆在原地什么...什么都没有做。如果不是你拉着他,如果不是...不是那个年轻人冲过来,乐乐就......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我对不起乐乐,我对不起我儿子......” 刘宇航听的鼻头发酸,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道:“不怪你,乐乐肯定不会怪你的,我刚开始也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而且后来好不容易救下乐乐后,我还推倒了那个冒着危险过来帮忙的医生。要不是人家提醒我,恐怕我...我会亲手害死自己的儿子。” “我们一定...一定要好好找那他们道谢。” “昨天不就说好了吗?他们工作忙,等乐乐出院后,我们一起去。” “嗯。” 就在这时,病床上突然有了动静。 夫妻二人急忙望过去,只见男孩已经睁开眼睛,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乐乐,是爸爸妈妈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吗?”吴梓涵满怀歉疚的问道。 “没。”男孩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侧过脸,看向了窗外:“妈妈,我想去外面。” 吴梓涵伸手摸着儿子的额头,眼睛红红的温柔道:“你现在还没恢复好,不适合去外面。” “可是我,我已经躺了快三天了。” “乖,爸爸给你在电视上找动画片看。或者你想打游戏吗?爸爸把手机给你好不好?”刘宇航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我...我感觉好多了,想去外面看看。”乐乐有些坚持。 吴梓涵不忍心再拒绝儿子,从旁边拿出一个饭盒,说道:“那乐乐先把妈妈煮的汤喝完,妈妈就带乐乐出去转一会儿,好不好?” 第117章 保密 “所以,你们后来几天就开始尝试调查乐乐的能力具体是什么?”言牧云面前的咖啡已经放凉,然而他却一口未动。 刘宇航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是的,我找了张色卡,在后来两天推着乐乐在医院里逛了几圈,并记下了他所说的每一个‘脑袋发光’的人的名字与病房,试图探寻他的能力是否真的......和‘死亡’有关。” 他将平板横过来,低声解释道:“这上面总共记录有12个案例,基本囊括了不同的颜色区间,已经足够得出规律了。” “很厉害。”言牧云感慨了一声。 “不厉害。”刘宇航表情十分严肃的说道:“我们宁愿乐乐一辈子都是普通人,也不希望他觉醒这种...代表着不祥的能力。” 言牧云摇摇头:“不,我是说你们很厉害,行动力很强,这么短时间摸清了乐乐的能力规律。” 刘宇航苦笑:“孩子身上出现什么异常,做父母的总得第一时间查清楚,不然怎么都不放心。”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咖啡杯的杯柄,随后又松开:“你们...你们没有试着和那些将死之人交流吗?比如让他们最近小心些之类的。” 直接告诉一个人他什么时候会死,恐怕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试过,在摸清楚规律后,第二天就试着隐晦的提醒对方了。”刘宇航微微抿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发生什么了?”言牧云关切问道。 “我提醒了两次。”刘宇航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次我找的是一个老人的儿子,提醒他这两天多注意老人的身体状况。我用的借口是自己从小跟爷爷学中医,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气色不对劲。” “可能是我的提醒太隐晦了,对方在感谢我的关心后并没有什么表示。为了引起他的重视,我告诉了他这件事很重要,事关老人的生命安全。谁曾想他变了脸色,骂我说话不吉利,咒他的父亲,还差点想对我动手。” 刘宇航摇了摇头,表情无奈:“之后在第三天,听说那个老人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好在老人的儿子不认识我,否则恐怕会直接上门来找麻烦。” “第二次我吸取了教训,直接去找了本人,告诉他最近要小心一些,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对方也是个老人,当天晚上没能挺过去。” 刘宇航紧咬牙关,表情很是痛苦:“但是,我想表达的重点并不是这些......” 看着面前双目有些泛红的男人,言牧云沉默着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对方平复情绪。 “呼......”刘宇航呼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些许镇静: “听我妻子说,几乎在我第二次去提醒别人的同时,乐乐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身体滚烫。后来连医生都说,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儿子刚好在医院,这次莫名其妙的高烧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 第118章 帮手 言牧云没有说话,双手环抱在胸前沉默着,静静等待。 在气氛几近凝滞的时候,刘宇航说话了,声音有些嘶哑:“当一个人身处一个系统中时,所言所行皆很难为自己所愿。你无法保证乐乐将来会不会被当做一个‘工具’,一个为大人物们预知并排除危险的‘工具’。”https:/ 言牧云点头:“确实。” “所以...”刘宇航欲言又止。 “我会答应保密。”言牧云做出了承诺。 他不想深入干涉这件事情,这是别人的家务事,是父母对孩子的保护,自己不能,也不想随意揭露他们的秘密。 对方愿意共享秘密的对象,是身为乐乐的救命恩人的自己,是作为普通人的自己。 那么自己对待这件事的立场,也应该是从普通人的角度出发,而不是特处局专员。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的理解。”刘宇航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言牧云依旧偏了偏身子,待他坐下后,轻声说道:“如果有人意外得知了乐乐的能力,想要对他下手的话,还请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谢谢你,我会的。”刘宇航很是感动,点头道谢。 他喝了口早已冰冷的咖啡,微红的眼眶里流露出无比的坚定,语气凶狠:“只要我还活着,不论是谁想打我儿子的主意,我都要狠狠咬下他几块肉。”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眼前这个男人骨子里有股狠劲,这从他在面对蛛妖时,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死死扯住自己的儿子就能看出。 当被触及逆鳞,就算是儒雅温和的书法家,有时也会变成择人而噬的野兽啊。 ...... 下午6点30分,特处局一楼的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a小队专员们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宿舍,今晚值夜班的是二楼的b小队。 不过虽说是夜班,也就是下午6点到晚上1点,到点后他们也会回去休息。 但只要异种警报响起,专员们就能在三分钟内集结完成并出动。 言牧云径直走到房间里侧的队长办公室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浑厚的男声。 推开门,里面坐着两道身影,是魏均和言泷。 李晴珂可能出事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他们是言牧云心中目前最靠谱,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119章 翌日 早晨七点,床头响起悠扬的歌曲声,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拍了两下床头柜,曲声渐渐停歇。 穿着睡衣的李晴珂从床上坐起来,摸过旁边的手机,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翻看起来。 信息框里显示有言泷今早六点半发来的留言。 “小泷天天起这么早的吗?”李晴珂打着哈欠点了进去。 {晴姐,我摩托出了点故障,今早蹭你车去上班行吗?} 出了故障?我记得言泷很珍视那辆摩托的啊,这可真是少见...... 李晴珂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依旧回复道:{好,那你和言牧云在8点20分停车场门口等我。}https:/ 对面几乎秒回:{好的。} 过了片刻后,又是一条信息发来:{我大伯昨天在外面有事,晚上没回家,所以只有我蹭你的车。} 言牧云难道说又去出什么秘密任务了吗,这才隔了一天吧? 李晴珂也没多想,将手机放下,脱掉睡衣径直走进了浴室,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她只穿着内衣站在衣柜前陷入沉思,一番挑挑拣拣过后,选择了身酒红色的针织裙以及一条轻薄的黑色丝袜。 穿上这身的她显得性感成熟,身材曲线被衬托的曼妙无暇,如果走在街上基本所有男人都会忍不住看第二眼。 但唯一的问题是,这似乎并不适合上班时穿,而更像是要去约会。 喝下一支作为早饭的营养药剂,李晴珂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20分钟后,她微微将脸凑近镜子,端详了许久,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平日里化妆时间基本在5分钟左右,只靠天生丽质便足以惊艳他人。 而在今早的“精雕细琢”之下,她的容貌则更是堪称美丽无瑕。明眸皓齿中透露着丝丝年轻女孩的清纯,窈窕身形中隐隐透露成熟女人的魅惑,两者的结合堪称致命。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镜子里的她脸上没有笑意,冷漠的宛若一具精致的人偶。 李晴珂打开桌旁摆放的手提包,在里面翻动了两下,确认了没有遗漏的东西,便踩上一双与身上针织裙颜色相近的高跟鞋,准备去上班了。 李晴珂刚推开门,就被不远处走廊角落里站着的身影吓了一个激灵。 反应过来后,她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说让你在停车场等吗?” 第120章 古怪 为了弄到戴森武的家庭住址,言牧云费了好大的力气。 首先是从魏均那里得知,特处局并没有权限查这座城市的居民信息。 然后他打电话联系张惜雪,结果对方却说在没有正当理由,或者非职务活动的情况下,警方是不允许私自透露公民个人信息的,否则将会构成违法犯罪。 有正当理由吗?也算是有,但不能说。 万般无奈之下,言牧云只好打车直接前往了门厦市第一时间,拿着特处局证件以调查超凡能力犯罪事件为由,好不容易忽悠前台的夜班小护士从系统中查到了戴森浩的家庭住址。 等言牧云赶到这栋居民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左右。 因为实在没有理由也没有底气这么早打扰人家,他便干脆在楼道里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打算等戴森武出门的时候拦住他。 不知不觉间小憩了一会儿,猛然惊醒时已是早上七点,言牧云估摸着对方也要起床了,便干脆按响了门铃。 又过了约莫三分钟后,已经穿戴整齐的戴森武终于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鸡蛋油条。 这个身形发福,面相敦厚的老实男人赔着笑,将其中一个塑料袋递了过来:“久等了,辛苦辛苦,您应该还没吃早饭吧,我老婆专门给您也装了点。” 言牧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非常感谢,但还是算了,给了我的话你们就不够吃了。” “放心,去学校路上有早餐店,到时候让我家那小子带着妹妹顺路买点就行。他们就爱吃外面的东西,刚刚还在吵着闹着要吃肠粉呢。”戴森武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进了言牧云的手里。 言牧云心里有些感动,同时也涌起了一些内疚。对方对自己如此殷切,无非是因为自己特处局专员的身份,然而自己今天过来却并非因为公家事务。 “那个,警官,咱们边走边说?”戴森武小心翼翼指了指电梯。 “好,但不用叫我警官,叫我小言就行。”言牧云勉强笑笑。 两人来到电梯口站定,戴森武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请问...特处局为什么会突然找上我呢?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我不知不觉被卷入了什么超能力事件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言牧云挠了挠头,斟酌着自己的用词:“那个,我就想问一下,你前些天是不是去过门厦市第一医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斜眼偷偷看着身旁的男人,只见对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慌乱之色,但稍纵即逝。 第121章 监听 “叫我出来什么事?”李晴珂披着白大褂,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走廊中央,一脸审视地仰头看着对面的魏均。 这家伙今天从早晨开始就怪怪的,先是数次经过自己门口而不入,然后是在旁边健身区呆了一上午,现在又直接找自己说是有事,总感觉是不是心里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魏均挠了挠头,憨笑道:“今天打扮这么漂亮,下午是要去约会吗?” 李晴珂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瞥向了别处:“嗯...对啊。” 魏均犹豫着说道:“听小泷说,你们这次约会就要确定关系了?” “呵,看来你的队员们真的非常‘敬重’你,什么都要跟你说呢。”李晴珂眼睛微眯起来,她是真没想到言泷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小子竟然是个大嘴巴。 魏均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言泷主动说的,是我看你今天打扮这么漂亮,多嘴向他问了一句。” “啊?”李晴珂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猝不及防下神情有些慌乱起来。 魏均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对方好像还没认识多久,大前天那是第一次约会吧?” “所以呢?” “所以,这个决定会不会太仓促了,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李晴珂微微一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咱们当这么久同事了,我不是关心你嘛。”魏均依旧笑呵呵的。 “不劳魏队您烦心,其实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很早就认识了。前些天我和闺蜜吃饭的时候和他偶遇,之后聊了聊感觉他人还不错,就这样。” 连珠炮般说完这些话,李晴珂面无表情地看着魏均:“我的汇报完成了,您满意了吗?” 魏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勉强笑着:“什么汇报...我也不是质问你什么,就是单纯,那啥,朋友和同事间的关心。” “那请问您现在关心完了吗?”李晴珂作势准备转身离开:“我有个病人还在办公室等我呢。” “嗯,没事了,就这样。”魏均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他没有看到的是,当李晴珂转过身去的那个瞬间,表情变得有些委屈,有些不甘,眼里闪烁着微许晶莹。 ...... 医务室的门被打开,躺在沙发上的言牧云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来人穿着白大褂,马上又闭紧了眼睛。 “我给你拿点褪黑素,你服用过后立马去睡一觉,精神状态就会好的多了。” “啊......”言牧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满脸刚睡着就被叫醒的迷茫之色:“你刚刚说啥?” “你刚刚睡着了?”李晴珂双手叉腰,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你的办公室好像有股魔力,让人感觉很安心。”言牧云口齿不清的嘟囔道。 “可这个房间的装修本来就考虑了患者心理方面的问题,你有这种感觉并不奇怪。”李晴珂坐回办公桌后,摆了摆手做赶人状: “既然你已经有睡意了,就赶紧找地方睡一觉吧,别在我这睡。” “啊,行,对不起打扰了哈。”言牧云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离开医务室后,言牧云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径直走向了位于走廊另一边的休息室,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魏均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言泷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前摆放着台笔记本电脑。 “怎么样?”言牧云径直走过去问道。 “连接成功了。”言泷递过来一副耳机。 言牧云把耳机戴上,随后脸上出现惊奇之色:“这么清晰?” 入耳的指尖与键盘的接触声,衣物摩擦声,甚至连女子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 “定向捕捉,重点监听李医生本人相关的声音,一定程度上过滤外界环境音。”言泷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瞥过来一眼:“我看几十年前的外国电影,里面已经有这种技术了。” “电影是电影,我又没生活在电影里。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特工’。”言牧云乐呵呵道。 他早已完全接受了自己是乡里土娃子的事实,土的肆意,土的自信。 有不懂的搞懂就好了,没有谁是一开始什么都知道的。 第122章 苏天宇 中午的时候言泷见言牧云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本还想劝他休息一会儿,结果后者仰头灌下了一瓶咖啡两瓶能量饮料,硬是把自己整的甚至有些亢奋起来。 时间转眼来到了下午,在此期间,言牧云三人的活动范围基本在休息室和健身区,离医务室的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以便发生任何意外情况都能及时应对。 眼看离下班时间越来越近,韩银烛突然跑了上来,找到正在健身的魏均后一脸古怪的说道:“魏队,下面来了个人。” “干嘛的?”魏均有些漫不经心,此时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可能夺走李晴珂生命的未知危险上。 “那家伙说是来接晴姐下班的,模样臭屁的很,看着就想在他脸上揍几拳。”韩银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魏均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腾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旁边偷偷摸鱼的言牧云也竖起了耳朵。 李晴珂这两天可能遇到的危险,难道和她今晚的约会对象有关吗? 见他反应这么大,韩银烛暗暗咂舌,心中想给下面那男的脸上来几拳的冲动更加强烈了。 在他看来李医生和魏队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刚毅豪爽一个温柔贤淑,两人放在古代那妥妥的是百战百胜大将军和书香世家大小姐。他们的爱情故事本是要被说书先生传颂天下的,结果现在被奸相家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给横叉一足。 当然了,这也只是韩银烛自己的臆想,可谓毫无客观性可言。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三人齐齐扭头看去,却是李晴珂已经脱掉了白大褂,穿着曲线毕露的酒红色针织衫,提着挎包朝电梯走去。 等电梯门缓缓合拢,魏均放下哑铃,朝着楼梯走去:“我也下去看看吧。” “等等我。”韩银烛跟了上去。 言牧云则是先跑到了旁边休息室,敲了敲门,把里面抱着电脑的言泷也一起叫上了。 ...... 特处局一楼办公室。 “为什么感觉各位不太欢迎我的样子?” 男子身穿价格不菲的灰蓝色格子西装,相貌英俊身材挺拔,梳着精致的韩式侧分,看起来24,5岁,整个人的气质温和中带着一股凌厉。 然而此时这个青年才俊的脸色有些尴尬,因为就在他刚刚自我介绍之后,在场的众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冷漠,一副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 “不是不欢迎你,只是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我们不喜欢有无关人员随意打扰我们工作。”平日里天天不是打游戏就是看小说的韩金鱼此时工作态度无比认真,一边盯着电脑一边说道。 “哦,那确实是我冒昧打扰了。”男子有些抱歉的笑笑。 见他表现得这么谦虚和善,反而让周围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吃吗?”钟萧萧把桌子上一包虾条递过去。 “不用了,谢谢。”男子微笑摆了摆手,随后微微侧过身,眼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厌恶。 “苏天宇,我准备好了,走吧。”门口传来李晴珂的声音,办公室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抬头望了过去。 名叫苏天宇的男子脸上瞬间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晴珂,你今天看起来真是迷人,就连虞瑞芝(当红女明星)和你站在一起都会黯然失色。” “呕...”坐在旁边的骆兵翰发出了一阵干呕声,见周围人看过来,他摆摆手说道:“对不起,中午吃的太油腻了。” 李晴珂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恭维而感到开心,反而皱眉质问道:“不是说了下午在影院见面吗?” “对不起,我实在太期待我们今晚的约会了,等不及想要看见你。”苏天宇迈步走过去,张开手臂作势要去搂她的肩膀。 “不要这样。”李晴珂朝旁边躲开。 苏天宇眼中闪过隐晦的羞恼,但稍纵即逝,立马又被浓浓的笑意所填满,就仿佛他已完全沉溺于眼前佳人的美丽。 李晴珂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们就走吧。但我要先去停车场把我的车自动驾驶设置一下,不然我明天上班就没法开车了。” “明天你坐我的车不就行了?”苏天宇挑了挑眉毛。 眼见对方脸上又露出了不悦之色,他赶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明天开车到你家楼下去接你上班。”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还是算了吧。”李晴珂抿了抿嘴,随后转身作势准备离开:“我们走吧。” “再等等...”苏天宇叫住了她,眼睛微眯着看向里面的两间办公室,似乎在寻找着谁。 “你是在找我吗?”他的身后突然传来浑厚磁性的男中音。 苏天宇猛地一转头,却只看见了一堵厚实如城墙的胸膛,微微抬起头才看到了对方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 魏均扬了扬下巴:“那边是我和老孙的办公室,请问你刚刚是想找谁?” 苏天宇的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我是想找你,因为听说晴珂说,你是在特处局里最照顾她的好大哥,我有些忍不住想要见上一面。” 没等对方做出回应,他自顾自的从西装内衬抽出了一张黑卡,说道:“为了感谢你对晴珂的照顾,这是‘华隆酒店’的黑卡。在三年内,这张卡的服务人数和次数都没有上限,你可以带特处局的各位任何时候过去,办宴席,婚礼什么的都没问题,消费完全免单。” 华隆酒店,门厦市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其中以食材用料奢侈与无微不至的服务最为人乐道。普通人想在那里享用一顿晚餐,最低花费5000元起步。 然而就是这么一家高档酒店,你抛过来一张黑卡告诉我三年消费完全免单? 魏均没有去接那张卡,只是皱眉问道:“请问你是?” “哦,我忘了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你并不在场,对不起。”苏天宇整了下领带,微微侧过身子面露微笑:“刚刚我只说了自己的名字,现在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番。” “我姓苏,叫苏天宇,是苏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现在就任于集团总部对外贸易部门总经理。” 话音落下,他微笑着环视了一圈,有些满意现场沉默的氛围。 可就在这时,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苏氏集团是啥来着?” 苏天宇瞪大了眼睛朝角落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抱着电脑,另一个稍微年纪大些的用手掩着嘴作说悄悄话状,很显然刚才的问题就是他问的。 抱着电脑的少年沉吟了片刻,轻声道:“你应该知道网络爽文里的四大家族,五大财团之类的吧?” 刚刚问话的年轻人满脸震惊之色:“现在还流行这个吗?那些网络小说作者也太没创造力了吧?” “没办法,读者喜欢看嘛。” 抱着电脑的少年耸了耸肩,说道:“苏氏集团在现实里差不多就是那种地位,华隆酒店只是这个集团底下的分支产业,所以他拿出的那张没人听说过的黑卡应该是真的。” 第123章 人偶还是鱼饵 苏天宇目光愤怒的看着角落里那两个年轻男子,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什么脏话。 但他最后还是维持住了风度,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将手中黑卡重新向前递去:“所以,能请您收下这张黑卡吗?” 在他满意的注视中,魏均伸手将黑卡接了过去,然而苏天宇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僵住了。 因为对方只是有些好奇的翻看了两下,便将那张黑卡重新塞进了他的西装前侧的口袋里。 “我们特处局不允许收礼,这是规矩,见谅。”魏均呵呵笑道。 “那你刚刚接过去干什么?”苏天宇嘴角有些抽搐。 魏均挠了挠头,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鼓起来老高,满脸和善的笑容道:“平民老百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卡,想摸摸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天宇感觉这里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勉强微笑着说了声告辞,随后便率先走了出去。 李晴珂则是微微一笑,无视了在场众人挽留的眼神,缓缓转过身去。 “晴珂。”魏均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嗯?”李晴珂侧过脸,下颌与颈项间弧线优美。 魏均平日里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此时没有任何表情:“我不是很喜欢他。” 李晴珂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是让你和他谈朋友。” “你真的喜欢他吗?”魏均反问道。 李晴珂笑了:“国内顶尖大学硕士,个人能力强,还是苏氏集团未来掌门人,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呢?”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就这么干干巴巴的被丢了出来。 李晴珂秋水般的眼眸中一瞬间陷入了迷茫,几乎下意识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魏均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墙角的言牧云和言泷同时瞪大了眼睛,韩金鱼和韩银烛俩人互掐着大腿脸憋的通红,翘着椅子的骆兵翰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上,嘴里虾片刚嚼了第一下的钟萧萧张着嘴迟迟没嚼第二下。 “呼...” 李晴珂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魏均,眉宇间有一丝似笑非笑:“魏队,您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些?” ...... “莫名其妙,你特处局那些同事简直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 造型独特,内饰奢华的宝蓝色浮空车内,苏天宇有些气急败坏的拍打着座椅,英俊的脸由于愤怒而有些微微涨红: “看看他们面对我一个个装腔作势的,半点好脸色都没有。尤其是那个小子,生活在门厦市竟然不知道苏氏集团?就为了给我难堪,连基本生活常识都丢进下水道了吗?” 坐在他对面的李晴珂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车窗外,似乎根本未曾把他的抱怨听进耳中。 苏天宇深吸了口气,稍微稳定情绪,轻声问道:“晴珂,你在听我说话吗?” “你今天来,是想给他们下马威?”李晴珂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盯着他。 “哈。”苏天宇呼出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在说什么呢......” “准确来说,你应该想是给魏均下马威。”李晴珂抬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但我和你说清楚了,我和魏均之间什么也没有,你不需要这么防范他。” 苏天宇这次没有回应,只是按动座椅扶手的按钮,旁边的冷柜打开,一只机械臂托举着倒好的小半杯香槟递了出来。 他现在需要一些酒精帮自己平复情绪。 然而有一只纤白的手掌伸过来,将那杯香槟从他面前夺走了。 李晴珂轻轻摇晃杯中淡黄色的酒液,眼中含笑:“或者,其实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想让我在特处局里干不下去,最后只好去苏氏集团给你当秘书吗?” 话音落下,她红唇轻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有什么不好吗?我喜欢你,我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身边。”苏天宇十指交叉搭在胸前,看着对面知性与魅惑并存的女人,眼神里透露着些许迷离与浓浓地渴望。 他没有提自己能够提供多好的待遇,因为这样势必会引起反感。但是对方不会想不到,自己能够轻松给她十倍乃至百倍优越于现在的资源。 从十六岁那年开始,苏天宇就已经对温柔的小女生没有兴趣了。真正能让他着迷的,正是这种自信,美丽与智慧并存的女强人。 只有这样的女人,在以某种特殊手段征服之后,才会让他产生一丝满足感。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一辆白色的浮空车正不远不近跟在他们后面。 “所以他今天是过来只是单纯闹一番,让李医生感到难堪,最后不得不去他安排的工作岗位?”坐在车内戴着耳机的言牧云摇摇头: “只能说他太不理解咱们局里的人际关系了。” “也可能单纯是蠢。”言泷面无表情说道。 “也对,谁知道这种从小到大都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家伙脑子里怎么想的。”言牧云翻了个白眼以示认同。 现实里的富二代可能并不会像影视剧里演的那么蠢,但是影视剧里那么蠢的富二代肯定也是有现实依据的。 两人很默契的一问一答,都没有向车里的第三个人搭话。 旁边从上车沉默到现在的魏均突然抬起头,有些犹豫地说道:“如果我说刚刚的表白其实是一种将李晴珂留在身边方便保护的手段,这样会不会显得不那么狼狈?” “确实不狼狈了,就是显得您有点渣。”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魏均无视了他的话:“说真的,你们真觉得李晴珂会看上他吗?” “苏氏集团大公子诶,要我能变成女人的话一定会是李医生的强力竞争对手。”言牧云握拳做坚定状。 30多个小时没睡觉外加猛灌了两瓶能量饮料,此时的他处于意识极度疲惫与精神极度亢奋的混合叠加状态,已经开始不分场合说烂话了。 “他现在状态不太正常,不用理他。” 言泷有些无奈,安慰魏均道:“我觉得晴姐应该不是真正喜欢苏天宇,因为她在面对他的时候笑的有点假。” “对,我也这么觉得。” 言牧云不知道从哪里又抽出来一瓶能量饮料,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她在面对魏队你的时候,和她在面对那谁大公子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魏均问道。 言牧云想了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李医生给人的感觉很真实。但是在面对苏天宇的时候,她精致地像个完美无瑕的人偶,或者说......更像是个鱼饵?” 第124章 惊变 远处的金色大门紧闭着,从里面传来时而悠扬时而凄婉的音乐声。大提琴、小提琴与钢琴互相应和,交织出来的美妙乐曲能让蹲在几十米开外吃着烤肠的街溜子都心生陶醉。 “真他妈有钱啊。”言牧云嘴里嚼着烤肠含糊不清地说道。 由于魏均的体型太过瞩目,所以由他的言泷两人负责下车后的潜行跟踪。 在看到李晴珂和苏天宇挽着手走进那座音乐厅之后,言牧云第一时间去找附近的工作人员问还有没有没卖出去的票。 结果对方脸上挂着十分礼貌的笑容:“对不起哦这位先生,这里今晚被包场了。” 能够容纳三千余人的音乐厅,成员数近百人的交响乐团,今夜只为两个人演奏。 耳麦里传来无比清晰的音乐声,蹲在马路牙子上的言牧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有种自己此时正身穿燕尾服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面露微笑品着红酒的错觉,然而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手里的烤肠还剩半根呢。 “这场音乐会精彩是精彩,但未免也太久了,李医生还没吃晚饭就不饿吗?”他站起身子活动着自己有些发酸的腰腿。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他已经蹲了两个多小时了。 旁边的言泷抿了抿嘴:“里面是有餐饮和果盘提供的,垫肚子没问题。” 言牧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要是我约女孩子的话肯定得先去大吃一顿,不然饿着肚子干什么都没力气。” “你有过女朋友吗?”言泷斜瞥了他一眼。 “别小瞧你大伯,我也是谈过一次恋爱的,啵过嘴哦。”言牧云竖起一根手指。 耳麦里传来魏均的声音:“你们俩能不能认真点?” “没关系啦魏队,出事了我保证能在十秒钟内冲进去,不论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被我的白银守御阻隔在外。”言牧云信心十足。 他已经喝下第四罐能量饮料了,精神状态高度紧绷的久了难免有些神经质。 “快要结束了。”言泷淡淡道。 耳麦里的音乐声进入了收尾阶段,随后传来两个人的鼓掌声。 又过了十分钟后,马路对面的宝蓝色浮空车缓缓升起,驶向了街道的另一个方向。 二十秒后,纯白色的浮空车开了过来,两人动作麻利的上了车。 ...... 华隆酒店顶层餐厅,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里流淌出昏黄的灯光,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美轮美奂,不知从哪传来的钢琴声将气氛衬托的愈发旖旎。 “对我今晚的安排还满意吗?”苏天宇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美的令人目眩的女子,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的眼睛今晚格外的迷人。 “还不错。”李晴珂轻声道,随后扭头看了看周围有些黑暗的环境,抿嘴微笑:“就是以后不用再搞这么大阵仗,这么大的餐厅只有我们两个人,让我有些害怕。” “害怕?害怕我吗?”苏天宇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女子的手背上。 “如果我说是呢?”李晴珂的眸子弯成了一对儿月牙,里面蕴含的温柔比旁边摆放的2028年份的罗曼尼康帝还要醉人。 这个年份是苏天宇特意挑的,与李晴珂同岁。 暧昧的气氛已经酝酿至最浓,苏天宇两只眼睛无比深情地望着对面的女子,他此刻无比坚信自己今晚就能拿下对方,缓缓开口道:“晴珂,我......” “我想上个洗手间。”李晴珂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眼神有些无辜:“这里好黑,我不敢去怎么办?” 告白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苏天宇张了张嘴,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姿态优雅的轻轻拍了拍手,餐厅里的水晶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从这张桌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走廊,投射出一条昏黄小路。 “哇。”饶是李晴珂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似是有些惊叹于这幅场景。 “沿着这里过去就是了。”苏天宇笑容温和。 ...... 餐厅大门外走廊拐角的楼道里,三道身影或靠墙站着或干脆坐在楼梯上,气氛安静而诡异。 “噗,这个节骨眼上厕所,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李医生没看上这小子了。”言牧云笑的幸灾乐祸。 言泷和魏均满脸无奈地看着他,现在离李晴珂可能遇到危险的时间越来越近,两人都紧张的不行,也只有这货还能没心没肺的开玩笑了。 不得不说,有个良好的睡眠还是很重要的。 其中魏均的脸色尤为难看,他似乎不仅担心李晴珂的安全问题,同时也在担心着其他事情。 时间缓缓流逝,几分钟后,耳麦里重新传来了动静。 “晴姐回到座位上了。”言泷轻声说道。 果不其然,二人的谈话声很快再次响了起来。 在毫无营养的几句闲聊后,李晴珂突然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嗯,怎么了?”耳麦里传来苏天宇有些疑问的声音。 就在这时,言牧云智能眼镜的右上角提示接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张惜雪:{你的猜测是对的,看看这个吧。} 后面附加着一个只有几秒钟的视频。 言牧云勾动手指,正打算打开那个视频,耳麦里突然传来了苏天宇愤怒的声音:“把手机给我!” “你想干嘛,你不要过来!”紧接着是李晴珂的尖叫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三个人都惊呆了,魏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拉开沉重的消防门就奔了出去,言牧云和言泷两人紧跟其后。 餐厅厚重的实木雕花门紧闭着,服务员眼见走廊尽头处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三个人,其中一名服务员犹豫了一下挡在门前道:“对不起各位,今晚餐厅被包场了,不允许其他人......” 服务员的话并没有说完,在他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倒映中,走在最前面的铁塔般的壮汉满脸杀气,本就粗壮堪比自己大腿的右臂肌肉猛然膨胀,随后迅速覆上了一层灰色的岩质铠甲。 对方是觉醒者,而且看起来是很强大的觉醒者。 “滚开!”壮汉怒吼了一声。 服务员几乎没有犹豫,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旁边。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闷响声,重量近吨的厚重木门被一拳轰开,残破的门板和大块木屑飞舞,砸烂了里面无数高档桌椅以及从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 魏均冲进去后本打算大喝一声“住手!”,但是在看清里面场景的时候张了张嘴却并未发出声音。 言牧云和言泷紧跟着他冲了进来,随后却是双双目瞪口呆。 餐厅唯一有光源照射的正中央位置,身着红裙的李晴珂立于餐桌右侧,左手端着一杯红酒,右手紧紧握着柄做工精致堪称艺术品的小刀,苍白的脸庞和手臂上满是鲜血。 而在她的身前,苏天宇趴在桌子上生死不明。 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和摔碎的罗曼尼康帝的酒液混合在一起,散发着醉人的血腥气息。 言牧云手指下意识的动了动,眼镜里的视频被打开了,里面是一段病房内的监控录像。 左上角监控时间显示为6月11日凌晨3点,戴森武站在病床前,泪流满面,双手颤抖着将枕头死死按在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脸上。 第125章 文雨桐 李晴珂有一个从初中认识的好闺蜜,名字叫做文雨桐。 两人一晴一雨,一起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最后成功一起进入了门厦大学。 李晴珂从小家教严,性格比较内向,每天也不知道打扮自己,只喜欢一个人泡在图书馆看书。 文雨桐和她完全不一样,开朗,大方,自信,积极参与各种社团活动,还在大一就竞选成为了学生会干部,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 然而文雨桐从未忘记自己那位书呆子闺蜜,每周两人依旧会一起逛街一起吃饭,姐妹感情从未变过。 大学生活就这么平静的过着,直到有一天,李晴珂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注意到了从外面经过的一名男生,对方开朗帅气,周围挤满了朋友,笑容宛若阳光般耀眼而温暖。 或许是因为那一刻的他和文雨桐很像,也可能是因为他长得确实英俊,李晴珂鬼使神差地偷偷记住了他的模样。 从那天起,李晴珂开始偷偷学习化妆了。室友们都在打趣,说她本来就好看,要是再学会化妆还让学校里别的女生怎么活。 依稀记得就在那个周末,文雨桐偷偷摸摸的说,有个不错的男生在尝试追求她。 李晴珂当时很兴奋,死缠烂打一定要闺蜜把男方的照片发过来看看,然后她看到了那天午后从图书馆前路过的那名男生。 “至少我总算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苏天宇。”李晴珂当时是这么想的。 她非常开心的祝贺了闺蜜,两人当天为了庆祝还买了两罐鸡尾酒。 大概在一周后,李晴珂突然联系不上文雨桐了,于是她打算直接去对方的宿舍,反正也就隔了一层。 上楼梯的时候遇到了文雨桐的舍友,她一脸担忧的样子,说文雨桐自从昨晚回来之后就一直十分忧郁的样子,不仅洗了两个小时的澡,晚上还能隐隐听见她从被窝里传出来的哭声。 李晴珂心急如焚,加快步伐跑到了宿舍门口,随后在文雨桐的床铺上看见了一个无比陌生的女孩。 双眼无神,脸色苍白,失魂落魄...这些形容词本应该和文雨桐毫不沾边,然而此时它们却牢牢的吸附在她的身上。 在看到李晴珂的时候,文雨桐哭了出来,手脚并用爬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苏天宇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这是文雨桐说的第一句话。 在她随后的抽泣声中,李晴珂逐渐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文雨桐和苏天宇从几天前就开始约会了,对方就如同每个女孩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时所臆想的完美王子。 英俊帅气,学术优异,体育全能,家境优渥,阳光开朗。 然而这个近似于虚幻的美好梦境,终于在昨天晚上的约会中被打破了。 苏天宇为这场约会包下了市中心一个酒店的顶层,在过道铺满了鲜花与气球,然后他表白了。 “我喜欢你,雨桐。” “我也喜欢你。” 文雨桐喝下了他递来的红酒,然后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座椅上。 苏天宇俯身她耳边低语: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们这种耀眼夺目的女人,最喜欢看到你们在自以为就要获得了幸福的时候,却又在转瞬间跌落至谷底的绝望、痛苦和歇斯底里的样子。” “对,没错,就是这个表情,真是太令我着迷了。” ...... 李晴珂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保持了冷静,她死死盯着闺蜜的眼睛:“怎么能就这样放过那只该死的禽兽?” 文雨桐被激励的振作了起来,她们决定必须要揭开那个恶魔披的人皮,选择了报警。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绝望。 首先是文雨桐体内没有检测出任何药物痕迹,也没有检测出苏天宇的dna残留。酒店提供的昨晚的酒杯,餐具等经检测也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是酒店方面说当晚顶层餐厅监控损坏,无法提供任何数据。 这个结果她们早就想到了,这个酒店本就是苏氏名下的产业,不然那苏天宇也不可能敢那么嚣张的直接在餐厅里施暴。 到最后唯一能起诉对方的,只有文雨桐身为受害者的陈述了。 然而庭审过程中苏天宇全程未曾出席,苏家花高价请的律师辩述大意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二人发生关系时男方违背了女方意愿。如果女方当时半推半就,现在事后反悔,是为了敲诈勒索男方钱财的话......” 这场起诉没有悬念的失败了。 不仅如此,学校里渐渐还传出了些许流言蜚语,大意都是指向文雨桐作风不端,是故意勾引苏天宇的。 每当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类似言论,李晴珂都会无比愤怒的反驳,然而得到的回答却基本都是那几句: “苏天宇诶,苏氏集团太子爷,勾勾手指什么类型的美女都得贴上来,为什么偏偏要花那么多功夫去强奸一个普通女生?” “和苏少吃顿饭就被强j了,那女的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吧。” “有一说一,以苏氏集团的财力,苏天宇真不至于冒着犯法的危险去强j别人。” 校园论坛里当然也不全是这种恶臭言论,也有不少人为受害者发声。李晴珂从中敏锐的觉察到了账号的发言似乎隐隐透露着对苏天宇极致的厌恶,于是她私底下费了好大的工夫联系到了那两个账号的主人。 这两人是学校的学姐,听她们的讲述,苏天宇曾经对她们犯下过同样的罪行,过程几乎一模一样。 李晴珂恳求她们一起出席作证,然而两名学姐都很犹豫。她们一已经收了钱,二害怕苏氏集团的权势,三是见证了文雨桐自曝后所承受的网络暴力,最终都满脸愧疚的选择了拒绝。 ...... 两个月后,文雨桐退学回到了老家。 又过了两个月,文雨桐的父母打电话给李晴珂,希望她能来参加女儿的葬礼。 半年后,苏天宇毕业了,听说是保研去了辰京市。 又过了两年,李晴珂毕业了,并于一个月后成为了特处局的常驻医师。 一年零六个月之后,她在与朋友聚餐时,看到了一张被她刻入骨髓的脸。 那个男人西装革履,坐在他对面的女子美丽而优雅,眉宇间有些矜持与高傲,但依旧总是被他的风趣与幽默逗的咯咯直笑。 李晴珂走过去,无视了优雅女子不满的注视,一副有些惊讶的样子:“苏学长?” 苏天宇眼睛一亮,摸了摸下巴:“请问你是?” “我也是门厦大学毕业的学生,当年苏学长您在学校里可是风云人物呀,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能在这里遇见您。” “看来是缘分啊。”苏天宇呵呵笑道。 “确实是缘分呢。”李晴珂掩嘴轻笑。 第126章 以身为饵 李晴珂为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 她先是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两次苏天宇的邀约,然后在过了两天后自己主动提出一起去吃个晚饭。 李晴珂对这个变态的口味一清二楚,对方喜欢的是追起来有难度有挑战的独立女性,而不是性格单纯的小姑娘和没见几面就迫不及待倒贴的拜金女。 她在两人的后几次约会中表现的很完美,从不正面回应苏天宇有些露骨的情感,从头至尾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神秘感。 直到昨天下午,对方发来了一条信息:“晴珂,明晚蓝色水晶交响乐团在东煌剧院有场演奏,我们一起去听吧。之后再吃个晚饭,我为你包下了华隆酒店顶层的餐厅。” 李晴珂面无表情地回道:“真的吗?我真是太感动了,当然可以啊。” 鱼儿上钩了。 今天早上七点,她起床了。 回完言泷的信息后洗了个澡,穿好衣服后在梳妆台前坐了二十分钟,随后拿出了前段时间买的智瞳戴在眼睛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打开了自己的挎包,确定了那支做工精巧,漂亮的像是装饰品的小刀正静静地躺在包里。 上午的时候魏均突然来敲门,说是有话想对她说。 李晴珂知道这个男人其实喜欢自己,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别说告白了,甚至与自己连除工作以外的接触都少之又少。 自己之前明明暗示过那么多次了,而这家伙死活不主动。 当这个男人在李晴珂面前摆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对方为了挽留自己而告白,而这会极大动摇自己今晚执行计划的决心。 最终魏均什么都没说,李晴珂的感受是无比复杂的,庆幸与失落在胸腔内交织缠绕,勒的她喘不过气。 下午,苏天宇来到了特处局,魏均这家伙又莫名其妙的突然告白了。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如果是那四个字在上午被说出口,李晴珂或许会犹豫,会考虑要不要放弃今晚的计划,尝试用别的不那么激进方法去复仇。 但此时的她又一次看见了苏天宇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模样,内心已经完全被对其的愤怒与厌恶填满,再也塞不下任何其他情感。 第127章 跟踪者 凌晨3点,警察的问询终于结束,让李晴珂回家等待传唤。 魏均凑到一个明显相熟的老警察身边,低声打探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老警察翻了个白眼,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妨碍自己记录案情。 “会被判正当防卫吗?”魏均不依不饶。 老警察犹豫了一下,见周围同事都在忙,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应该没问题,毕竟看监控当时男方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侵害意图。女方在这种周围没人,而且一片漆黑环境下情绪很难保持稳定,这刀就算不小心刺死了那个畜生应该也没事。” “那就好。”魏均松了口气。 “但你得提醒一下那个小姑娘。”老警察肃容道 “她虽然很勇敢,但有些鲁莽了。那种情况下怎么说都不应该把犯罪证据给对方看,实在是太不懂保护自己了。” “是是是,确实确实。”魏均连连点头。 ...... 十字路口红灯,白色浮空车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牛,李医生你太牛了,简直就像电影里的女特工。”言牧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言泷坐在一旁沉默着没有说话,而魏均则是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几个字“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李晴珂像是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反问道“你们今晚为什么要跟踪我?” “因为我觉得那个男的不是个好人。”言牧云举手即答。 “我不信。”李晴珂摇头。 “相信我,我都50多岁了,睡过的觉比你清醒的时间还久,什么人没见过。”言牧云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道。 李晴珂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了,懒得继续理他,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 半个小时后,浮空车停在廊阳小区门口,三人陆续下了车。 “那我先回特处局了,明天见。”魏均从车窗探出头。 “再见魏队。”言牧云和言泷摆手道别。 李晴珂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微微偏头看着旁边彩灯绚烂的喷泉。 浮空车开走了,三人走进小区大门。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四通八达,连接周围入云的高楼。 走在中间的言泷突然感觉有些奇怪,扭头望去却见言牧云不知何时掉队了,正站在八九米外的一个路灯下朝后面张望。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言牧云像是被这一声唤醒了,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没啥”,随后便小跑着追了上来。 三人走进楼道,进入电梯。 电梯上行,在107层停了片刻,在112层停了片刻,然后飞速下行返回了01层。 但如果看监控的话就会发现,电梯停在107层时里面的三个人就已经都走了出来。 “今晚我和小泷能不能呆在你这里?”言牧云一只手扯着大侄子,笑容可掬地问道。 言泷“?” 李晴珂“?” ...... 夜深人静,凌晨4点半左右,一道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身影出现在了这栋单元楼前,用磁卡打开了门禁系统。 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外面墙壁上的液晶屏显示数字直到107层才停止下来。 男子连看都没看走廊里的房门一眼,径直走到了旁边的玻璃窗前,伸出一只手贴了上去。 几乎是转瞬间,玻璃表面被覆上了一层白霜,碎裂化为齑粉飘散在了数百米高空,外面的大风灌入楼道发出呼呼的声响。 男子探出头朝左右望了望,随后竟是用手扶着墙壁轻轻一跃直接站在了窗台上。 要知道这里可是107层,普通人敢这么做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背上有降落伞,恐高症患者从这高度掉下去足够昏迷再醒来循环三四次才摔成肉泥。 男子左手扒着窗沿,右手贴上了楼房外墙,透明的冰晶瞬间覆盖了他整只手掌,宛若胶布般把他的手粘合在了上面。 随后他松开左手,身子竟是直接荡出了窗外。 ...... 客厅没有开灯,言牧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仿佛会发光。坐在他旁边的言泷则倚在沙发上,神情有些疲惫。 言牧云见自己大侄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调笑道“不行啊臭小子,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怎么睡得着?看看你大伯我,两天没睡觉了还这么精神。” 言泷坐直了身子“我不像你喝了五罐能量饮料。” 言牧云没由来的想到一个烂梗,面露憨笑道“你说我火化的时候骨灰里会飘出能量饮料的味道吗?” 这种烂话放在平时言泷就不会搭理,此时精神疲惫的他更是直接选择了无视“你真的确定有人跟踪我们?” 言牧云表情稍微严肃“我确定,绝对有人在跟踪我们。” “你都没有看到对方,为什么这么确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凭感觉?”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们已经等了快个一小时了。”言泷说道。 言牧云眉头微皱,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嘘,看那边。” 言泷强行打起精神,眯起眼睛朝外面望去,只见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已然扒在了阳台的玻璃窗上。 夜深人静,107层的高楼外,一只陌生的手突然拍在窗户上,这么惊悚的场景恐怕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 白霜以那只手掌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很快在窗户上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白色圆形。 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碎裂声,质量足以承受铁锤猛烈砸击的钢化玻璃变为粉末,一半落在了阳台上,一半被风裹挟着飘向外面。 那只手随后扒住破洞的边缘,稍稍用劲,一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陌生男人从下面探出了半个身子,无比费劲的从洞口钻了进来。 动作尽量轻缓的落地后,他一手扶住腰,一手按着旁边的栏杆,喘气之剧烈可以看到口罩一鼓一瘪的,显然刚刚从楼外翻进来对他来说也并不容易。 “喂,辛苦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声响吓得男子浑身一颤,随后便是感到一阵天翻地覆。等他回过神来脸部已经紧紧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两条手臂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牢牢卡在了背后。 “不要动,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第128章 拒捕? “不要动,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言牧云将对方死死按在地板上问道。 “你们...不是..生男子的口音有些奇怪,说话给人一种极为费力的感觉。 言牧云察觉到对方似乎要有动作,厉声喝止“不要动!” 就在这时,他感觉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双手几乎下意识的猛然发力,咔嚓一声直接卸掉了对方右胳膊。 这种痛楚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惨叫求饶了,然而对方就好像没有痛觉般,依旧低吼着用力挣扎。 “快起来!”言泷眼疾手快扳住大伯的肩膀从地上拉了起来,等言牧云站稳后才发现自己的双臂表面已经覆上了厚厚的冰晶。 阳台上的陌生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条手臂软绵绵垂在身侧,眼神凶狠,似乎想要扑过来。 言泷右手指缝中已然翻出两枚硬币,只要对方有进一步的威胁动作,他不介意直接将其砸成残废。 陌生男子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犹豫着最后还是没有踏进客厅。他的喉咙里传来咕噜噜的古怪声响,即使戴着口罩都能让人感觉到他在呲牙。 言牧云和言泷此时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站在他们身前的男子与其说是个人,更像是一头未开化的野兽。 正当言牧云打算第一次尝试用【白银守御】困住对手时,男子突然猛地后仰一跃,无比精准地从身后落地窗的圆形大洞钻了出去。 “草了,怎么反派都喜欢跳楼,这是什么企业文化吗?” 言牧云不顾手臂上还挂着冰晶,赶上前两步探头向下望去。只见男子完好的左手贴在楼房墙面上飞速向下滑去,沿途留下一道长长的冰痕。 “我现在通知魏队。”言泷双眼闪烁微光。 “强调一下对方可能是基因战士,刚刚他挣扎的时候我竟然感觉有些压不住。”言牧云回头补充了一句。 自己好歹也是e级力量特化,若是压制一个普通人绝对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基因战士?”言泷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毕竟国内的基因药剂管控极为严格,对方若是基因战士的话有极大可能曾经是特处局专员或者是警方异侦科探员。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轻声说道“魏队,那家伙下去了。冰霜异能者,疑似基因战士,位阶不高,务必小心。” ...... 楼下白石雕刻的喷泉旁,身穿短袖,肌肉壮硕的魏均双臂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身前的高楼,视线所及之处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正呈直线快速向下滑落。 他很少生气,平日里也总是告诫自己的队员遇事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不论是面对异种还是觉醒者保持冷静都是非常关键的。 但现在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陌生男子重重落在草坪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他头上戴的帽子已经被高处的大风吹到不知道哪里去了,露出了蜷曲的棕黑色短发。 男子垂直滑行数百米,此时已是累的不行,还没来得及喘息两口,却看见不远处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拨开树丛朝自己走了过来。 “不要反抗了,麻烦你跟我去特处局一趟。” 魏均右臂进入石化状态,朝着坐在地上的男子的衣领抓去。 口罩男子深棕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左手下意识挡在身前,白色雾气呈柱状喷射出去,瞬间在那只石质大手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晶。 “你确定要拒捕吗?”魏均眉头微皱,语气中是压抑的怒意。 只见他右手五指一张一握,厚实的冰晶化为碎屑簌簌掉落在了草坪上,动作几乎没有丝毫停滞。 然而男子就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般,就地一滚朝旁边闪躲,同时在用能力在身周缓缓垒砌出了一道半弧形的足有半米的厚实冰墙,将自己结结实实保护在了后面。 魏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这段时间心情本就不是很好,平日里都是强行不把情绪表露出来,以免队员们担心。 更别提今天下午刚经历告白被拒,喜欢的人陷入危险等等一系列糟心经历。 原本以为所有事都告一段落了,结果才刚离开没多久就又被言牧云打电话叫了回来,说是有人盯上了李晴珂。 眼前那名口罩男子沉默低着头,伸手抓住自己的右臂,用力往上一提,竟是将脱臼的肩膀直接给接了回去。 魏均石化的右掌贴在冰面上,冷声道“最后一次警告,如果你接下来还打算反抗,我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话音落下,看似无比厚实的冰墙上迅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密集的“咔咔”声,碎裂为无数块晶莹倒塌在地。 口罩男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异能无法奈何对方,深棕色的眼瞳中露出一丝恐惧。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束手就擒,而是摆出了一副防御姿态。 魏均见他如此决定不再留手,自己的一再警告已经是仁至义尽,再犹豫下去就是愚蠢了。 “我可不在乎你会断几根骨头。” 魏均抬起右臂,重重一拳朝着男子的面门轰砸下去。 “咕噜噜...”男子的喉咙里发出渗人的低吼,双眼瞳孔缩小,眼白部分竟是突然变成了淡黄色。 “黄金瞳?”魏均愣了一下,不自觉联想到了林教授之前的讲述。 然而对方身体上的异变并未停止,脸部周围,脖颈,手臂上眨眼间生长出粗硬的黑色毛发,十指指甲变得又长又尖。 面对魏均来势汹汹的一拳,口罩男子不仅没有闪躲,反而是嗷呜一声扑了上来,动作速度奇快,手脚并用极为灵巧的跳到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吼!” 魏均的视角里,带着森森寒气的尖锐指甲已是狠狠抠向了自己的眼睛。 口罩男子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声,以为自己即将得手。 然而下一秒,指尖处并未传来预想中温润腥湿的触感,反而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咔嚓。” 利爪断裂,血液飞溅。 魏均右眼紧闭,半张脸已是被灰色的岩层覆盖。 “找死。” 他伸手抓住口罩男子的衣领,将对方狠狠贯在了地上。 涛涛泥浪裹挟着草屑溅起半米高,翠绿的草坪中央出现了一个深坑。 第129章 蛮荒基因药剂 “兽化基因药剂?” 魏均拍了拍手掌上的泥,顺便扯掉了对方脸上的口罩。 男子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身上的兽化特征消失,看起来年纪不大,20岁出头的样子,皮肤黄黑,眉弓高眼眶深,嘴唇厚而略凸,看面相有点像是东南亚那边的。 “这是哪国的?”魏均眉头微皱,怎么也想不到今晚会莫名其妙逮住个外国人。 他从裤兜里掏出蓝色半弧形的能力抑制器,准备戴在对方的头上。 然而就在这时,两眼翻白原本明显昏厥过去的男子突然有了动作,双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动作无比灵巧的从他胯下滑了过去。 均这次真有些恼火了,决定不再留手彻底废掉对方的行动能力。 然而他转过身刚迈出一步,脚下却猛然一滑,草地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厚厚的冰层,没有任何防备的魏均没站稳重重地摔倒在地,给冰面都砸出了裂隙。 抬头再看那名外国青年,对方已是脚下生冰速度奇快的溜出去了十几米远。 魏均知道自己已经追不上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冰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虽然知道兽化基因药剂这种东西,但真正与兽化基因战士交手还是第一次。 现在看来这种药剂号称“战斗力最强的基因药剂”果然不是乱吹的,注射者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硬。 特处局刚成立的时候,也是广大觉醒者最为活跃的时期。 在那段日子里,为了尽可能的将超凡因素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影响降至最低,特处局可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机构。在抓捕过程中,犯人缺胳膊少腿是常态,只要还留有一条命在就可以算是专员心慈手软了。 然而随着时代的进步,相关法律的完善,超凡事件的数量以及危害程度的减少,越来越多的人民呼吁特处局文明执法。 之前也确实出过刚觉醒能力的青少年压抑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情,在公开场合做出了一些不恰当的行为,结果被赶来的特处局专员当成危险分子揍了个半死等等类似事件。 在综合考量之后,上方出具了一些条例规范特处局专员的行为方式,同时将特处局工作重点调向了处理异种,警方部门则新成立了异侦科来专门接受觉醒者案件。 也正是因为以上历史因素,如今的魏均才没有一出手就把这个外国青年揍的半死不活,而是一再警告,结果最后大意放跑了对方。 魏均站在冻结的草坪上沉默了许久,最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110吗,我要报警。” ...... 107层,李晴珂家。 “嘶~呼,有感觉了有感觉了。”言牧云将两条被冻的发红的手臂泡在水盆里,舒服的打了个哆嗦。 刚刚言泷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他手臂上的冰层敲下来,李晴珂帮忙换了三盆温水,他的手臂这才终于恢复了知觉。 门铃声响起,言泷走过去看了眼屏幕后将门打开,魏均从外面走了进来。 “没抓住吗?”言泷问道。 魏均摇摇头“对方是兽化基因战士,第一下没彻底揍晕,被他跑了。” “兽化基因战士?那是什么东西啊。”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两条胳膊泡在水盆里的言牧云抬头问道。 坐在旁边的李晴珂解释道“是活跃于欧洲的一个名叫条顿骑士团的组织搞出来的,他们把‘神明之血’与野兽的基因相结合,创造出了在注射后能够拥有某种动物特性的基因战士。” “神明之血与野兽基因?这么做不怕被雷劈吗?”言牧云龇牙咧嘴的问道。 此时他的手臂处正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极为难捱。 “条顿骑士团声称神明是地球的神明,是所有生物的神明。不论是人类,动物,还是植物,在神明的眼里都是一视同仁。” 李晴珂耸了耸肩,说道“他们坚称自己没有亵渎神明,也没人能证明他们的观念是亵渎神明,反正直到现在神明也没降下什么惩罚就是了。” “你们今晚住哪?”门口的魏均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然而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晚的非法入侵证明虽然不知道是谁指示的,但至少证明李晴珂的住址已经暴露,而言牧云和言泷和她住在同一栋楼,也不能说绝对安全。 “我和你回特处局吧,反正我在那里也有间宿舍,等我一下我去收拾点东西。”李晴珂倒是雷厉风行,转身朝卧室里走去。 “我和大...他,回家就好。”言泷顿了一下说道。 “也对,你们俩没啥好担心的。”魏均咧嘴笑笑。 特处局总局副局长以及两名特处局专员的家,对于不怀好意的犯罪分子不能说是刀山火海吧,至少也算龙潭虎穴了。 言牧云把盆里已经冰凉的水端去卫生间倒掉,与魏均李晴珂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和言泷一起上楼了。 ...... 简单冲了个澡,累死累活跑了两天两夜的某个老年人的脑袋终于挨到了枕头。 但有些要命的是,能量饮料好像喝太多了,硬是没啥睡意。 翻来覆去了一阵子,言牧云干脆戴上了眼镜,上界客搜索起了兽化基因药剂以及条顿骑士团的信息。 经过查阅,他在网络上惊奇的发现那些注射了所谓兽化基因的人居然有“同阶战斗能力最强基因战士”的美称。 然而这种中文译名为“蛮荒系列”的基因药剂同时也有非常多的缺点,那就是注射者可能会保留有一些野兽的习性。大多是喜欢吃生肉,体毛旺盛,情绪无法自控,畏惧火焰等等。 还有一个可以说是最为关键,也可以说是不值一提的缺陷,那就是注射“蛮荒系列”基因药剂的人的潜力上限只可能是b级以下。 说这个缺陷关键是在于注射后注定无法成为顶尖,说这个缺陷不值一提是因为就算注射“伏羲之血”或者“基督之血”,绝大多数人的上限也就是b级了。 虽然“蛮荒系列”存在着以上种种缺点,但它依旧是当今世界上注射数目的最多的基因药剂,甚至在华夏的各个大城市的地下黑市花个几十万元左右就能搞到。 这其中的重要原因是研发药剂的条顿骑士团的本质上是一家大公司,做生意的,只要给钱我就卖。 还有自然就是“伏羲之血”和“基督之血”这类顶尖基因药剂的研发难度大,产量低,而且还被当成国家级机密保护,普通人基本没有可能接触到。 第130章 狼狗 仁兴私立医院顶层,清晨温暖的阳光照进了病房。 脖子上缠着纱布的苏天宇面色阴郁坐在病床上,视线望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晴珂昨晚那一刀插进了他脖子侧面,扎进了肩膀里,并没有伤及到要害。 就这么呆坐了不知多久,苏天宇突然偏过头,朝旁边问道“佳佳啊,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那个晚上我觉得您很坏,第二天就不觉得了。”侍立在旁戴着黑框眼镜,面容姣好的女秘书微笑回应道。 她身穿职业套裙,身材曲线惊心动魄,黑丝长腿露出大半,圆润而丰满,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为什么第二天就不觉得了呢?”苏天宇轻声追问。 “因为您给了我一份工作。”女秘书脸上的笑意渐浓。 “具体点。” “因为您给了我一份年薪200万,而且十分轻松的工作。” “这就足以让你忘了我曾对你做过的事吗?” “这足以让很多人忘记很多事。” “那为什么都过了三四年了,还有人记得我曾做过的事呢?”苏天宇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纱布 “那个叫文什么的,当初我承诺给她100万,后来200万,300万,甚至还让人把银行卡放她的枕头下面,结果她就是不肯忘记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最后她把自己闹到自杀,这能怪我吗?”苏天宇偏过头看向女秘书。 女秘书眨了眨眼睛,抱紧怀里的平板,笑容依旧一丝不苟“确实怪您呢。” “我就喜欢你的诚实。” 苏天宇身体后仰靠在床头,双眼微眯“该说李晴珂不愧是她的闺蜜吗?两个人一样的死脑筋,都过了这么多年她还不忘报复我。” 在他苏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查了李晴珂的资料,也就得知了对方不惜舍身为饵也要对付自己的原因。 病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女秘书看了眼墙上的电子屏幕,轻声道“他回来了。” “回来了?开门吧。”苏天宇淡淡道。 病房门被打开,一名身穿黑西装的男子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走进来,停在了病床前不远处。 “把箱子打开。” 西装男子应道,将看起来十分沉重的行李箱放平在地上,打开了箱盖。 里面装着的是一名东南亚青年,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右手指尖血肉模糊,看起来极为狼狈。 他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爬出来,低着头站在病床旁,惶恐不安的神态像一只刚拆完家的宠物狗。 “‘狼狗’的行踪没有暴露吧?”苏天宇问道。 “所有踪迹都掩盖好了,警方无法追查到他身上。”黑西装男子微微躬身,随后补充道“他在潜行和反侦察方面似乎被训练的很好,没留下太多痕迹,我们的工作并不复杂。” 苏天宇笑了“看来我问了句废话,要是他被锁定了你们也不会把他送到我这里。” 黑西装男子没有回应,静静退到了一旁。 “把那个东西拿过来。”苏天宇朝旁边伸出手。 女秘书心领神会,从床头的一个手提箱里拿出了一个造型独特的圆形木塔,以及一根金属小棒,双手呈递了过去。 东南亚青年在看到木塔后表情变得极为惊恐,喉咙里发出恳求的呜咽声,瞪大的深棕色眼睛里有点点泪光闪动。 “不要怪我,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这点‘驯兽师’应该告诉过你。”苏天宇一边说着,一边面无表情的接过圆形木塔与金属小棒。 “当。” 随着小棒敲下,沉闷奇特的声音从木塔中幽幽传出。音调之奇特,音色之怪异,让人很难联想到有哪种乐器或是自然界中有什么可以发出相似的声音。 “嘎啊啊.......”听到这个声音的东南亚青年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大张,口水如晶莹的丝线般从嘴角垂下,喉咙里发出细不可闻的痛苦嘶鸣声。 棒第二次落下。 东南亚青年双眼翻白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僵硬地摔倒在地面上,双手用力抓挠着自己的身体,本就血肉模糊的右手将鲜红涂满了全身上下。 这幅场景透露着让人脊背发寒的怪异与残忍,女秘书有些不忍地转过头去,而立在旁边的黑西装男子则是面无表情的直视着窗外。 “就两下吧。”苏天宇叹了口气,将木塔与金属棒放在了一旁,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在地板上抽出的身影,轻声道“过来。” 东南亚青年的四肢还在抽搐,然而听到命令后第一时间挣扎着支起身子,缓慢而艰难地朝病床这边挪动。 “好了,停,别把血蹭到床上。” 苏天宇朝这边微微侧过身子,语气温和“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我,所以很内疚,对不对?” 青年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眼睛,嗓音沙哑而怪异。 “你担心我死掉,或者因为这件事迁怒于你,以后没人再给你‘奖励’,对吗?” “是...” 苏天宇微笑道“你错了,昨晚是我亲自下令让你呆在别的地方,出了事情责任完全在我自己,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什么...”青年微微仰起脸,碎发后的眼神有些茫然。 “你想说我为什么惩罚你吗?”苏天宇把耳朵凑过去,神态温柔的像是在对待自己的爱犬。 东南亚青年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因为你在没有我命令的情况下私自行动,差点惹出了大麻烦。”苏天宇叹了口气,轻声道 “如果昨晚事情顺利的话,我并不担心特处局的报复,因为我有信心让他们什么都查不到。可我现在被李晴珂摆了一道,她手里有我明显的犯罪证据。如果那个女人在这个节骨眼再死了的话,我恐怕就彻底玩完了,就连我爸都保不住我。” “我是很想杀死那个女人,有可能的话杀她之前还要好好玩一玩......”苏天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阴冷,牙齿发出咯吱的轻响声 “但不是现在,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行。必须要等,等的久一点,这样才能把我的嫌疑降低最到最小。” 短暂的沉默之后,苏天宇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给他点奖励。” 女秘书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包红色的粉末,用银质小勺挖出少许洒在了地板上。 东南亚青年眼中光芒大放,不顾身上的伤痛趴在地板上,如痴如醉的吸食起了那些粉末,喉咙深处发出舒服的呻吟声。 “这是奖励你对我的忠心。” 苏天宇面无表情的看着四肢着地宛若野兽进食的青年,轻声说道“但你以后要是再敢私自行事,我会惩罚你至少五次。” 听到“惩罚”两个字,前一秒还如痴如醉享受的青年浑身发颤,恐惧的情绪几乎要从身体里满溢出来。 苏天宇有些疲惫的摆摆手“带‘狼狗’去治好身上的伤,毕竟是我爸用价值几百万的仓库换来的宠物,也不能随意糟践了。哦对了,记得还要给他换张脸藏起来,最近别让他出现在我身边。” 西装男子低头答应,随后伸手抓住趴在地板上的青年的衣服,将他塞回了行李箱中。 青年全程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无比乖巧。 等到黑西装男子拖着行李箱离开后,女秘书凑到近前,轻声道“苏总,他真的好像一条狗啊。” “他就是条狗,也不知道那群外国佬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苏天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闭上眼睛,语气平淡“但我不关心,反正只要这条狗足够听话,足够好用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