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之铁血雄师何炜杨彪》 第1章 穿越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山西,忻口重镇西,大白水北,永兴村。 晋北的阳光透过未散尽的硝烟和迤动的白云,映射着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大地上昔日枝叶茂盛有如冠盖的树木都已经被炮火摧毁,只剩下了零星的焦黑秃木桩还在顽强地挺立着,透着一股子萧索苍劲的气息,硝烟还未完全散尽,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久久不能散去,而夹杂在空气之中的,还有一股另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尸臭。 四周遍布着横七竖八的草绿色尸体,有的尸首分离,有的缺肢断腿,碎裂为肉泥者有之,脑浆崩迸裂者亦有之,周围偶有焦黑的粗树桩上挂着残肢断臂,平地上几个弹坑附近东倒西歪的的躺着十几具扭曲焦黑的尸体。 看不到尽头的开阔地再到远处荒芜无比的田地之间,遍布着堆叠累积的死尸,血肉,残肢,散落的枪械,物资,倒毙的马匹…… 开阔地上,一汪汪黑紫色的血液已经凝固,一摊摊湿黏的和拌着黄土泥沙与杂草的碎肉,还有一道又一道看不出人形,整齐凹入地面的坦克履带辙印,里面嵌着可怖的肉泥和各种残破的武器装具…… 歪斜的军旗横在尸堆中,被烧成灰块的青天白日军旗碎屑如同落叶一般随微风飘荡,带着点点火星,在半空中飞起,爆燃,碎裂变成了沾着血雾的细微颗粒,化作尘土,与硝烟融为一体,和血泥化做一处。 唯有几只低空盘旋的鸠鸟在诡异的哀叫,只有死亡的肃杀凄惨。 一片死寂…… 在尸堆中,一双慌张又好奇的眼珠子,正在左顾右转。 何炜,曾经是一名菜鸟佣兵,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在退役返乡的路上被车撞飞后就来到了一个可怖的尸体堆中,并且还得接受自己极可能是尸体堆中唯一的,囫囵个儿活人的事实。 到底是咋回事儿?虽然何炜尽可能的镇定,但是打颤的嘴唇和飘忽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何炜趴倒在地上,面部朝地。 一具被打掉了半拉脑袋和右腿的尸体正趴在了何炜的身上与他亲密接触,干涸的脑浆和鲜血沾满了何炜头顶的钢盔,钢盔左侧的青天白日徽章则被一坨不知道是属于什么人体部件的碎肉黏着。 趴在何炜身上的那具尸体之上,还星星点点的缀着军用干粮袋残布与大把混着碎肉的熟炒米。草绿色的国民革命军陆军常服被鲜血浸透,风干,与何炜的皮肤紧紧的贴黏在了一起。 空气中的恶臭,被鲜血浸润的泥土,灼烧的焦糊味随着微风吹入口鼻,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考验折磨着何炜,与此同时,一股股陌生的记忆正横冲直撞,闯入了何炜的大脑中…… 何炜开始尝试着感受即将面对的环境,他缓缓的抬起了头,刚刚抬起头,何炜便看见了一具平躺在他面前的尸体,所幸,这具尸体可比他后背上的那具好多了,起码,身子是完整的,脑袋也没有被打爆。 四周尽皆是开阔地,何炜余光所见之处,几乎遍地都是尸体和残肢断臂,还有许多好坏枪支,他右手旁,就有着一支栓动步枪,黝黑的枪身配上墨绿色的枪背带,极具古老气息,却又有股子朴实的杀气。 风吹来,又一股尸臭味从顺着地面灌入了何炜的鼻子,几乎可以让人失去理性的思考能力。何炜面前的那具尸体,腰间皮带插着两颗长柄手榴弹,两个膀子的挂绳布条上也各吊着一颗,已经被打漏的墨绿色军用水壶和一条帆布子弹带缠在一起,被尸体的右手紧握着。 尸体右胸上还有一块歪斜的布匹,翘了起来,随着微风左摇右摆,看起来似乎是胸章之类的东西。 何炜随即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一把将那胸章薅了过来,嗅着血腥和尸臭味,何炜仔细端详着手中这块小小胸章,拿来的东西已经被血污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东西的形制和上面的文字依旧可见。 这块胸章左侧,是一块长方形,上面绣着两个三角形布块和两道竖杠,像是军衔之类的东西,右侧和胸章后面却是三排红底黑字,还夹杂着繁体字。 团……七,五,旅……八……二,师……? 何炜默读着,可读出的东西压根狗屁不通。 什么鸟玩意!何炜心里骂道,他想起来很早以前似乎文字书写是以右为先,立刻重新判读。 这一次,好歹是读出人话了,胸章正面上侧第一行写着的是:陆军第十师二十八旅,下面一行写着:第五十七团第二营第四连,班长,田有粮,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度佩用。胸章的后面,同样写着字:不怕死,不贪财,爱国家,爱百姓,民生布号制…………xbiquge 看到这些文字,还有脑中莫名多出来的那些记忆,何炜渐渐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很显然,自己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某个国军身上,可惜,当下的处境实在不好。 民国二十六年,那不就是西元一九三七年?刚好是抗战时期。对面前的尸体,何炜瞬间多了份敬重。放下了胸章,何炜迫不及待的再次低头,稍抬身扯着自己的胸章猛看,胸章的左侧是蓝底衬着一颗铜三角,右侧则是一排番号标识。看起来是国军的少尉军衔。 “陆军第十师二十八旅五十七团二营六连一排少尉见习官,何炜。” 何炜默念道。 少尉见习?看来穿越到了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见习军官身上,看番号,第十师?好像还是个中央军。 周遭能看得见的尸体,几乎都身着跟何炜一样的军装,结合各种情况来看,这些牺牲惨烈的中国士兵,很可能是在尚未完全展开的情况下整建制殉难,遭到了伏击或者火力覆盖。至于开阔地上横七竖八的辙印和扁糊的人体碎肉,除了是坦克履带冲撞碾压而成外,何炜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性。 …… “啪—” 何炜还沉浸在思绪之中,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随着一阵风扑面而来。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何炜的脸上就被糊了一脸的脑浆血肉,一颗子弹准确的钻到了何炜头上,擦着何炜的钢盔,打到了何炜背上的死人脑袋。 这下,那尸体仅剩的半拉脑袋也没了,子弹穿过半拉脑袋后,沿着扭曲后的弹道斜打在了地上,随着一响金属的碰撞声,击穿了地上一顶无主的德式m35钢盔。 有枪击! ps:第十师,源自国民军第五旅,系中央军嫡系部队,历史上属第二期德械调整师,于1936年进行调整换装。 隶属第十四军,没错,就是历史上黄维12兵团下属的那只第十四军,很多人对它的了解可能只限于被歼于双堆集,其实这也是一支在抗日战争初期大放异彩的主力军,只是名声并不显赫。 第2章 敌踪现! 枪击,立马把何炜从思绪中拽了回来,何炜急忙停止所有动作,头一低,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啪” 第一颗子弹破空钻出的弹风尤在何炜耳畔,又来了一枪,何炜眼前猛地一震,这第二颗子弹打中了他面前尸体的大腿。 一标血柱又碰到了何炜的脸上。 短短一瞬,何炜被脑浆和血洗了两次脸。 枪声过后,隐约有人声传来,何炜尝试着抬起头,迅速小心的远眺,前方是一大片开阔地,乍一看,何炜什么也没找到,诡异的情况使他后背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向自己射击的两枪,前后间隔不到三个数,要是仅有一人,用栓动步枪射击,根本不可能打这么快,也就是说,攻击自己的,起码是两个射手。 而何炜刚才仅仅是小心翼翼的拿了一个胸章就被人发现,可见射击者战术素养与索敌能力的扎实。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何炜继续观察,忽然,正前方出现了小黑点,正逐渐向自己逼近,一边左右规避,一边向自己突进。 最后,何炜一共看到了三个小黑点,就在大约三百多米外,不断的开枪,快速接近自己,大概是以低姿前进—规避—行进射击的方式靠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何炜知道,自己碰上了至少三个战斗素质优良,射击技术良好的敌人,敌人的轮廓,亦逐渐清晰。 是日军! 三个日军正气势汹汹的袭来,距离拉的越来越近,微风吹过,不知怎的,明明是十月,却吹的何炜打了寒颤,好似在三九寒冬之中。 何炜知道,那是恐惧,突然穿越,惊魂未定,就又要遭遇一场生死劫难,怎么可能不怕? “我艹!” 何炜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多浪费一秒,就多给自己添了一份凶险。可能是受到行进动作的影响,三名日军的行进间射击精度并没有刚才两枪那么高,陆续射来的几颗子弹要么从何炜脑袋上飞过,要么打到了何炜两侧。 冲锋中受到攻击战术动作的影响,日军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射击的高精度。趁着这会儿还算安全,何炜把背上替自己挨了子弹的尸体顶到一边,后背顿时一阵轻松。 呼—何炜长出一口气,内心坦然镇定了不少。顶掉背后的尸体,何炜后背的压力骤减,手上的力量也多了不少,带着血腥和臭味的空气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形势逼人,不搞掉这三个猴子,自己个儿的这条烂命至多再过两分钟就得丢掉,眼前的形势,逼得何炜来不及做任何缓冲。 现在,必须干掉这三个日本兵。 何炜尽量镇定,擦掉了脸上的脑浆与鲜血,快速的检视了手头可用的装备,他先把面前尸体上打着补丁的粗布手榴弹袋拽了下来,两颗长柄手榴弹前方的装药战斗部分别装在一个小帆布袋中,两个帆布袋由一个粗糙的麻布条子连接,组成了一个粗糙的携行具,好似一个流星锤。 何炜把布条子往脖子上一挂,打了个节,就相当于两个手榴弹缠在了脖子上。 那名班长尸体腰间别的两颗手榴弹也没放过,何炜拿了出来,别在自己腰间的皮带里。 接着,为了减负,何炜用了十几秒把身上斜背着的军用水壶,饭盒,干粮袋,一应杂碎统统解了下来,全丢在一旁,就留下了腰间的毛瑟驳壳枪盒和步枪刺刀,又从手边阵亡弟兄的子弹带里掏出了五个没沾血的七九步枪弹桥夹。 五个桥夹,正好是二十五发七点九二尖头弹。 接着,何炜拉过了右手侧的枪背带,抓来来了那把步枪,一把黝黑锃亮的步枪,映入了他的眼帘。真铁实木的枪箍,通条,精细的卧式表尺,旋转后拉式枪栓,被枪油滋润过的步枪枪管,完好无损的通条与少有磨损的步枪刺刀卡笋,在枪机护套上方画着巩县兵工厂独有的双菱形厂徽,下方的铭文镌刻着三个字—中正式。 这是一把新枪,中正式步枪,德国毛瑟 换装后装备有中正式步枪6000支,捷克式轻机枪324挺,三十节新重机枪72挺,二十年式八二迫击炮24门。 故而主角所在部队配备的,以及主角使用的应当是中正步枪。 第3章 对射 啪啪-6.5毫米口径的有坂步枪弹呼啸着袭来,飞向了何炜赖以藏身的寸寸之地。 何炜尽可能趴地着脑袋玩,前面的这具班长的尸体,实在是不适合当射击掩体,一具尸体太矮了,连隐蔽都很勉强。 当下之急是先找个藏身之所! 现挖单兵射击掩体? 何炜没有土工工具,能挖土的东西就一把刺刀,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时间,现在就是给个工兵铲也没鸟用,根本来不及,这附近可都是平地,何炜确定自己只要做点大动作,下一秒子弹就会朝着自己打过来,此乃死地! 忽然,何炜把目光转向了左侧,离他七八米的地方,一匹棕色的良种军马直挺挺的倒闭在地上,膘肥体壮,在尸体堆中显得很高大,马脑袋被压扁成了肉饼,成了烂肉泥,但马身子还完好。 那似乎是一匹军官的乘马,在靠脚底板子的国军营以下基层部队里,只有连长和营长,营附才能拥有,是绝佳的单兵射击掩体。 “啪啪——” 两颗子弹掠过何炜头顶,引着一股血腥的弹风钻进了鼻孔。 除了枪声,还有鬼子叽里呱啦的叫声。 抓住机会,何炜迅速的侧着身子,做战术滚进的准备。 系紧了钢盔带,咬了咬牙,何炜面向左侧,把两条腿紧并,脚腕交叉,双腿夹着手里的中正步枪,左手握步枪枪管,右手抓步枪下背带,全身紧绷用力,猛地向左侧滚进。 “拼了!艹!” 何炜使出了全身力气,滚过了地面上的鲜血碎肉和残肢,两条墨绿色绑腿彻彻底底的被染成了红色。 何炜翻到马尸后,先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两颗手榴弹,取下了腰间的驳壳枪盒,将枪盒里的毛瑟驳壳枪和桥夹取出,拉开机头,从弹仓上方朝固定式弹匣里压进了十发子弹,再将驳壳枪握把与枪盒前段组合在一起让枪盒变成了枪托,放在旁边备用。 而后迅疾出枪,把中正步枪架在了马尸中间的皮鞍上,左手握护木,右手抓枪托,又将背带拉紧,缠绕过左臂稳定枪身,瞄向了逼近的三名日军,一切动作,和他前世在佣兵部队训练时的相差无几,只不过,上辈子那是训练,失误了无所谓。 这回,要是玩脱了,小命可能真的就没了! 突进的日军也发现了不对劲,三人突然放弃规避,直接朝着何炜冲了过来,瞬时改为了互相交替掩护的战术,一人开枪掩护,另两人向前突击,并排突进的两个鬼子距离何炜大概一百五六十米,目标越来越明显。日军的反应速度之快,令人昨舌。 啪——何炜刚到达射击位置,日军的子弹就跟了过来,打在了马尸前面。 估算了距离,何炜推着手里中正式步枪的表尺,用拇指抵压表尺游标的驻螺,将其推到了一百五十米处,松开驻螺,使游标螺驻嵌入表尺槽内,稳定下来,确定目标,准星,目标,表尺缺口三点一线,屏住呼吸,缓扣扳机! 砰—栓动步枪巨大的后坐力顶着枪托重重的撞了何炜右肩一下,中正式沉闷的枪响后,一颗七九步枪弹飞出了枪膛,射向了狂奔冲击的日军。 然而,何炜并没有打中,鬼子倒是在被吓了一下后越冲越猛,两人猛冲,另外一名掩护手冲锋后停驻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拼命开枪掩护前方另两人,何炜急切的拉栓,退弹,再瞄准,又补射了一发,同样没打中。 连射两枪,全都打飞了,打到哪里去了?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啪,啪” “啪” 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此起彼落。何炜趴下身子,他就打了两发空枪,掩护的那名日军就疯了一样朝他这里猛打猛射,被他当做掩体的死马惨遭鞭尸,挨了七八发子弹,马背上的皮鞍也被打烂了。 拉栓,退出弹壳,上膛,看着地面上因步枪射击而向右飞扬的土尘,何炜恍然骂道:“妈的,有风,以前学的那些东西都喂狗肚里了!” 何炜感受的到,今天有风,不是很大,但于子弹而言却不小,足矣影响到弹道,而且何炜的射击距离较远,能打中就出鬼了。 何炜在地上拾了一把土,松开,土灰全都沿着和步枪垂直的右侧方向飞扬,飘落。刚才何炜过于紧切,就把风偏抛到了脑后。 找准了关键所在,就像当年在佣兵部队学的一样,何炜据枪喃喃道:“风向刚好向右,风力不是很大,算是和风,与步枪射向垂直,方向为横风向右,两百公尺需修正九公分,一百公尺修正三公分……” 无风时,打出的子弹偏移较小,影响不大,但现在有向右的横风,横风一吹,子弹的弹道直接就偏右了,打的中才有鬼。 何炜再次估计瞄准,调整表尺,对准了刚刚失手且离的越来越近的目标,只不过,这次为了修正风偏,瞄准鬼子后,步枪的枪口足足向左平挪了约三公分。 “距离一百米,和风,向左修正三公分……”屏住呼吸,再扣扳机。 “砰” 第三发子弹射出,何炜放眼望去,他打的那名鬼子被子弹撂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十有八九是被打中了要害。 干掉一个! 何炜低声叫好,信心大增。 拉栓,退壳,上弹,此时冲击的两名日军被干掉了一个,何炜重新上弹后,另外一个则冲进了距何炜百米内的距离,何炜甚至能看到刺刀被太阳照出的反光。趁热打铁,何炜马上调整步枪射向,现在和鬼子离的近了,干脆不动步枪的表尺,以放低了步枪枪口,向第二名射击的日军开了枪。 “砰”第四发! 第二名日军应声而倒,但却没有死掉,这发子弹没打中正面,好像是射偏击中了小腿,倒下的日军受不住七九步枪弹,在地上痛苦的哀嚎,但相当顽悍,愣是没丢下手里头的步枪,反而忍痛举枪向何炜射击。何炜要用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给那家伙补一枪,被打伤的日军也要向何炜开枪,两人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砰—啪—两个人都没打好,日军的六五步枪子弹没命中,何炜的七九步弹子弹同样没打中日军的正面身体,反而打到了那名受伤日军的手腕。 不过,还是何炜稍胜一筹。一枪小腿,一枪左手腕,连续两次被打中非要害部位的日军,丢掉了步枪,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他能做的,只有痛喊了。整个战场上,对何炜有威胁的,只有最后一名滞后于一百米外掩护的日军步兵! 何炜刚重新装上了一个五发桥夹,就看到掩护的那名日军步兵越过了受伤哀嚎的日军,弯着腰狂奔,扑到了自己前方不远处。 何炜刚要开枪,这唯一一名有战斗能力的日军就来了个卧倒,趴在了两具堆叠在一起的国军尸体后面,朝何炜开了一枪。 日军和何炜一样,找了个好掩体,两人都想打死对方却谁也奈何不了谁,日军朝何炜开枪,何炜也朝日军开枪,日军开完枪立刻躲在尸体后面,何炜开完枪也迅疾躲在死马后面。 “啪” “砰” “砰” “啪” 就这样,你一枪,我一枪,只要有一人开枪,另一人必还枪,好似赌气一般,谁也不肯让半分。 两人在百米内打成了胶着对射。中正步枪沉闷的枪声,和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连续爆响了五分钟,可能是两个射手不想再浪费子弹了,五分钟后,战场上只剩下了那名伤了腿和手腕日军的哀嚎。 ……何炜伏在马肚子后,拉开枪栓,抽壳挺拉出了一颗冒着烟的步枪弹壳,又打光了一桥夹子弹,何炜感到膀子子颇为酸痛,全威力步枪弹射击时产生的后坐力,可不是他穿越前打的那些子弹能比的。 何炜心想:在战场上这么干耗着下去绝不是办法,万一拖着拖着又上来几个鬼子,这条命怕是就交代在这里了。 不能这么下去! 沉默片刻,何炜看到了手旁的四颗手榴弹和驳壳枪,又侧身瞟了一眼天空,心生一计,随即,何炜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中正步枪…… 第4章 对决 把中正式放在一边,甩了甩略酸痛的右手,何炜抄起了装了木盒托的自来得驳壳枪,给驳壳枪顶上了膛火,何炜手中的这支驳壳枪上写着一串洋码子,做工精良,打磨光滑的弹匣上方刻写着三字铭文“德国制。” 这是把德国原厂进口的毛瑟驳壳枪,而不是中国国产的仿制版本,性能比国造驳壳枪要好很多,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何炜把枪在手里转了转,发现这枪上没有快慢机,只是一支单发的德造c96半自动驳壳枪。 固然不能全自动射击,不过,这也是支好枪,一支称手优秀的武器,足矣给何炜平添一份信心。 四颗手榴弹里有两颗手榴弹是装在双联手榴弹袋里,两颗是散弹,何炜把手榴弹袋挂在脖子上,把一颗手榴弹别在皮带里,另一颗攥在手里。 最后一排子弹装进了中正步枪,但何炜却没有瞄准,他连正视目标都没有做,左手单手扣着扳机,枪口随意的指向前方,右手则拿着一颗手榴弹。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 “砰” 何炜扣动步枪扳机,又射出一发。 “啪” 几秒后对面就射了一颗六五步枪弹回应。 听见三八大盖的枪声,就在那一瞬间,何炜丢下中正步枪,右手握手榴弹木柄,左手扯掉了粘住手榴弹护盖与木柄的胶带,拧开护盖,掏出连接弹体内拉火线的铜环,迅速将铜环套在右手的小指头上。 “跟你拼了!” 何炜猛地低吼起身,右手侧转,跪着,使出全身力气,右臂向前甩出,在甩力驱动下,何炜的右手小指扯掉拉环,弹体内粘有玻璃砂的拉火索前端串过雷管与发火筒,玻璃砂摩擦发火并引燃了手榴弹的导火索,接着,被掷出的手榴弹冒着青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同一时刻,何炜对面的那名日军,刚回完枪,连弹壳都没来得及退,就看到半空中飞来了一颗手榴弹,老练的日军士兵几乎本能的伏下身子,避手榴弹。 何炜丢出的手榴弹飞了二十多米,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带烟的弧线后,摔掉在了地面上。 轰—一声巨响,爆炸的长柄手榴弹在开阔地上掀起了一片尘土和细砂石,破片四散,地面上的尸体,残肢和泥土,残破装备又挨了一轮破片的摧残。 这颗手榴弹刚爆炸,何炜左手拿着驳壳枪矍然跃起,弯腰狂奔着向前冲去,手榴弹炸出的烟雾将要散尽时,何炜已经吃了满嘴的灰,迎着尘土,前冲了三十多米。 而对面的那名日军,则严格的执行了避弹准则,脸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如法炮制,何炜在冲锋中,又丢出了第二颗腰间的手榴弹,随后立刻卧倒,在手榴弹爆炸后继续冲锋。xbiquge 连续两声爆炸后,与何炜对射的日军发现烟雾中冲来了一个人,他恍然大悟,明白了那名与他对射的中国兵是要以手榴弹为掩护进行迫近攻击。 何炜和日军,此时相距不到五十米,何炜把驳壳枪换到到了右手,他已经丢光了两颗散的手榴弹,左手把脖子上挂着的手榴弹袋扯了下来,何炜扣住了驳壳枪扳机,干脆连手榴弹弦也不拉了,当流星锤一样甩了出去,继续冲向那名日军。 “炸死你!” 当然,到处都是尘土,手榴弹没拉弦这种细节,跟何炜对射的日军并没有注意的到。 刹那间,那名日军和何炜眼对眼,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疯子竟然不管不顾在五十米内边冲锋边丢手榴弹,还是用手榴弹袋装在一起的两颗。 于是这名日军放弃了向何炜射击,选择了先自保,趴在地面上躲避手榴弹片。 噗通—两颗手榴弹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落在了日军前方。 但是,手榴弹没有爆炸,很快,抄着驳壳枪的何炜冲了过来。 砰.砰.砰.砰.—四声驳壳枪响后,战场上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 何炜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舒缓着跑的接近窒息而干紧的喉咙,压制着呕吐的欲望。一脸的泥灰,目光一片空白呆滞,拿驳壳枪打死这个鬼子之后,何炜好似脱线一般,愣着神,与冲杀时完全判若两人。 穿越,杀人,这十几分钟发生的事情,给何炜这具躯体下盛装的魂魄造成多大的震惊都不为过。只有手里的枪,还有不远处最后一名日军叽里呱啦的嚎叫声,能让何炜感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是做梦。 何炜身边的日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多出了四个血洞,弹洞里还汩汩的冒着血泡。战斗的最后关头,何炜把两颗装在弹袋里的手榴弹没拉弦就丢出去了,他是在赌命。 运气好,外加前一颗手榴弹炸出的烟尘未尽,没让鬼子看出来,误以为何炜丢的是拉了弦的手榴弹,这才给了何炜冲过去的机会。 趴下避弹的鬼子,在长时间没感受到手榴弹的爆炸后,也看出了不对,可为时晚矣。 何炜的驳壳枪,早已经指上了他的后背,连开了四枪。 坐了两三分钟,何炜终于动了动身子,又看了四处的尸体,周围的这些尸体,几乎都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 …… 休息片刻,顶过了呕吐感与恶心后,何炜把身边鬼子还有余温的尸体翻了过来,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日军的形象。 牛皮腰带上挂着三个牛皮子弹盒,空刺刀鞘和两个手雷,头上则是一顶抹了泥和土的九零式钢盔,身体两侧分别挂着帆布包,水壶和防毒面具,毛料绑腿用帆布带子绑在腿上,脚上穿的是鞋底带钉的皮军靴。 俨然要比何炜身上的东西高上一个档次,何炜周身能拿的出手的战斗装备,也就只有两样—头顶的德造m35钢盔,还有军官佩用的武装带。 鬼子是被何炜打死了,右手还紧握着三八步枪,何炜费了好大劲儿把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掰开后,拿了这支一度瞄着自己的三八大盖。 鬼子身上的东西,何炜也没放过,防毒面具包,腰带,步枪弹盒跟刺刀鞘被何炜一一拆了下来,帆布包被何炜粗暴的扯开,倒出了一堆零碎。有一个铁盒罐头,七八个糖块,笔记本,香烟,一盒火柴,证件,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张杂物与一本皱褶的昭和十二年版步兵操典。 何炜翻开步兵操典的红色封面,就见操典的第一页上写着几行字,有汉字也有日文,他能认出来的也只有两行。 “关东军第三独立守备队,朝井队”(注1) 似乎是这名日军所属的部队番号 何炜默然,将一堆杂物,步兵操典重新装了起来,把两个手雷,三条牛皮子弹盒和牛皮腰带缠着塞进了日军的帆布包,和防毒面具一起挎在自己身上,又拎起了三八式步枪和日军的九零钢盔。 他又走向了另一具日军尸体,这是第一个被自己打死的,依然搜刮一番,拿了他的三八步枪,还有帆布包里的大小各类杂碎。 何炜一股脑塞进了刚从鬼子身上扒下来的帆布包里,两个日军的零碎与嚼裹把一个日式帆布包塞的鼓鼓囊囊。 何炜把日军钢盔的盔带系在三八步枪的刺刀勾上,两只三八式步枪在背后交叉背好,一阵痛苦杂糅着绝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了何炜的耳畔。 那个命最硬的日军还在痛苦中挣扎,何炜缓步走了过去。 何炜射偏的两颗七九步枪弹致使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一发打到了日军的大腿上,一发打到了他的右手腕,手腕直接被何炜打出的7.9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打断了骨头,血淋淋的手耷拉无力的耷拉着,腿部流出的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刚才恶狠狠的日军,现在和狗一样躺在地上。受伤的日军看到何炜,不再哀嚎,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嘴里一阵叽里呱啦,余光瞟向几米外的那只三八步枪。何炜冷冷的看着他,过去踢飞了那只步枪。 摸到了右侧腰间的中正步枪刺刀,何炜拔刀出鞘,走近日军,蹲下身子,抖着手,把锐利的刀尖抵在了日军的前胸,日军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何炜,好像在乞求什么。 刀尖在日军前胸停留了足有半分钟,突然,何炜闭上眼睛,鼻翼一颤,低下头,决绝压住了心中的犹豫。何炜把左手放在刺刀柄上,用力一压。 噗—刺刀入肉,何炜将刺刀送入了日军的前胸,再反复拧动刀柄,抽出刺刀,鲜血喷出,这名日军闷哼了两声后,再也没了声息。 解决了最后一名日军,何炜照旧收拾了这日军身上的杂碎。 身后背着三条三八步枪的何炜,晃悠着来到了自己最早趴着的位置,一一把属于自己的干粮袋,军用水壶一一取回挎好。 当然,那支中正式步枪何炜也没落下,顺便捡了两颗长柄手榴弹别在了腰里。 拿好东西,何炜起身扫视周围,整个开阔地上的日军尸体,除了被何炜打死的三个,他好像没再看到更多。 一些属于何炜这个身躯却又略显陌生的记忆和惨烈景象又浮上了心头。 ………… ps:当时日军的习惯,一般称呼某个中队时,通常用中队长的姓氏加队,朝井队,即为朝井中队之意。 如果是龟田队,猪头队(笑),一般指的也就是龟田中队和猪头中队。 笔者这个小细节也算是尽量贴近史实吧,当然只能是尽量,大家见谅。 第5章 多好的重机枪啊!我舍不得!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日寇在北平起衅,华北危急,战事一触即发,华北的西北军部队独木难撑。七月底,中央军第十三军开赴华北,与日军在南口激战。 八月,为了增援华北战场,分散驻扎于陕西等地的中央军第十四军所属第十师,第八十三师,第八十五师三个师接受命令,北上涿州集结,经平西山路出击,为增援南口战场的第十三军,于北平以西与日军激战二十一天,官兵伤亡过万。 日军连克北平,察哈尔,肆虐华北,兵锋直指晋北,从北平战场上撤退下来不久,伤亡惨重的第十四军旋即又投入了山西战场,奉命参加忻口会战。 躺在地上的这些中国士兵,全部隶属于何炜所在的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十四军,第十师二十八旅五十七团第二营。 十四军刚刚到防忻口,十四军第十师便接令主动出击,所属的步兵第二十八旅五十七团第二营全营奉命担任先锋,从忻口西侧的要隘大白水主阵地出发,经过阎庄,向阎庄前方的永兴村挺进,策应忻口中央战场,为师主力打前站,乃是14军进入忻口战场后第一个主动发起攻击的部队。 然而,当部队还没前进到目的地永兴村时,甚至还没完全展开,就与一支日军强有力的步兵骑兵坦克混编部队遭遇。 一方是连战斗队形都没完全展开的纯步兵,另一方是坦克,和火力猛烈的步骑兵,而这附近的地形,则是不折不扣的开阔地。 这场遭遇战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态势,日军先是以坦克和骑兵碾压冲击二营的队列,还伴随着坦克炮和机枪的密集扫射,接踵而至的是步兵轻重机枪,掷弹筒,平射炮,步兵炮的火力攒射与火力追击。 二营的几百名士兵在混乱不堪的情况下与钢铁履带碰撞,被火网和破片吞噬,密集的破片,绵密的火力打倒,射穿了国军士兵们的身体,横行的坦克,又冲撞,碾过国军士兵们的尸身…… 以血肉之躯,对阵坦克火炮,战斗的结局早已注定,第五十七团二营的中国士兵们用几乎一个步兵连的尸体为代价证明了自己的英勇与无畏,最后被迫垮退,撤回了后方的阎庄…… 何炜,也就是在这时,在尸体堆里,与另一个同名同姓的灵魂碰撞,孤零零的闯入了这个惨烈的时代。 ………….................. 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几乎脱了力的何炜甩掉了头上的德国钢盔,一边休息,一边又摘掉了日军尸体上的日本造九零钢盔,在手中摆弄了几下,这钢盔在后世的影视作品中十分常见,一顶钢盔,外加屁股帘布帽,就是电视剧里日本兵的经典形象,这一穿越,算是碰到真货了。 伴着好奇,何炜戴上这顶日本钢盔,瞬间就知道为什么日本兵戴钢盔的时候还要戴布帽了,何炜戴的那顶德国钢盔,钢盔里面有一套用钢箍固定,以皮革制成的八片式避震内衬,工艺精良,两侧还有散热孔,全盔用钼合金钢材制成,重量不到一公斤,所以何炜不需要戴小布帽,顶着个光头,就能很舒服的戴着那顶德国钢盔。 但是那日本钢盔,里面只有一个简陋的三片式皮革内衬,没什么避震作用不说,钢盔直接就贴合在脑袋上,这要是赶上行军,不用作战,脑袋就给钢盔碰的七荤八素,重量还比德国钢盔要重一些,这要是赶上冬天,顶着个光头戴日本钢盔估计能把脑袋冰死,怪不得日本兵戴钢盔都在里面戴上一顶布帽。 ………… 稍做休息,何炜深知此地的危险,自己在的部队被打崩后退,这处开阔地战场等于是最最前沿,充满着危险,何炜选择了赶紧离开,尽早找到部队才是上策,那里是自己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依靠。 三支三八步枪交叉背在身后,三顶日式九零钢盔挂在刺刀勾上随着何炜加快的步伐左右摇摆。 何炜腰间挎着驳壳枪,腰带插着两颗手榴弹,穿着被三个日军零碎塞满的日式帆布包与各种装具一齐紧勒的牛皮武装带,武装肩带在右肩膀处混杂着鲜血和灰尘浸透的军服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带上了自己杀敌的证据,何炜又扫视了四周,遍地都是自己人的尸体,到处也都是各种散落的枪械,弹药,迫击炮弹,还有装具,何炜看到了一匹毙命的驮马,马脑袋已经被碾成了肉泥,走近一看,只见这匹可怜的死马,背上的驮鞍上放着一挺崭新的民二四重机枪的枪身。 看着那挺重机枪,何炜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这枪既是新枪也是好枪,何炜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带走,只是,这枪太沉了,靠他自己一个人根本带不走,何炜突然想起来后世那部名为亮剑的电视剧中主人公李云龙的一句台词。 “多好的重机枪啊,我舍不得它!” 当然,可惜的不只是这挺重机枪,遍地都是阵亡的弟兄,自然遍地都是武器,别的不说,那些阵亡弟兄里面的步枪兵,身上可都背着装满了的一百二十发子弹带,光这些子弹加起来,就得有近万发,何炜同样可惜它们。 正在何炜惋惜时,突然,背后传来了一阵踢踏踢踏的声音。 “谁!” 何炜立刻转身,举起了中正式步枪。 却见又是一匹驮马,优哉游哉的跑了过来,马身上的驮鞍已经空了,部队里的驮马受过专门的调教,何炜估计是刚才被突袭,队伍被日本人冲乱了,这马也跟着人乱跑,把驮着的东西跑丢了,现在战场上又恢复了安静,估计是跑回来找主人的,这才走到了何炜这里。 不得不说,来的正好。 何炜把马拉过来,给这批马解掉了驮鞍,又从死了的军马身上解下驮载重机枪的专用鞍具,装在这匹活马上,又分别找到了重机枪的枪架还有高射接杆,统统装在了这匹马的鞍具上。 这马的耐力倒是很强,本来按规矩用三匹马驮载的重机枪架和高射接杆放在它身上愣是没反应,何炜遂摸了摸马头,又从水壶里倒出水到手里喂给它。 “倒是匹好马,喝足了水就再多扛点东西吧。” 喂了半壶水,何炜便在尸堆里继续翻找装备,这战场上遗留的装备远比他想象之中要多得多,完整的尸体就超过了一百具,当然,都是国军的。https:/ 除了何炜刚才装上去的重机枪外,他又发现了一挺二四式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也找到了三挺,但是全都被炸坏了,不过何炜也把轻机枪的枪管拆了下来,枪坏了,但是枪管还可以给好的轻机枪做备用枪管,可不能浪费。 除此之外,还有每箱两发装的八二迫击炮弹十箱,至于中正式步枪,足有八十多支,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箱未开封的长柄手榴弹。 这些东西他根本没法全都带走,本着毁了也不能留给敌人的原则,何炜将轻机枪备用枪管全部带上,另外,又把十条中正式步枪,十把刺刀,十顶m35钢盔外加四条尸体上扯下来的子弹带捆在一起,找了条大麻绳,固定在了马鞍上。 一挺重机枪,三条枪管,加上十条步枪和二百多发子弹,对这马来说已经到了极限。 至于其它的装备,全被何炜堆在了一起,放在了一个弹坑里,所有迫击炮弹全部开箱,手榴弹也是如此,带不走的步枪,重机枪,堆放在了一起,这些东西既然带不走,那也没有留在这里资敌的道理! …… 轰! 轰! 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声过后,何炜从一个弹坑中爬了出来,引爆的迫击炮弹和手榴弹,已经将遗留的装备做了最大限度的破坏。 站起身,扣上一顶血迹未干的钢盔,何炜手持中正步枪,一双脱了线的千层底军布鞋迈开沉重的脚步,躺过了尸体,跨过了残肢。 背后,战场上燃烧了一上午的硝烟仍未散尽,在阵阵微风的吹拂下升腾,飘转,四散,缓缓消逝在空中,云层下撒出的光影透过残烟,盖在阵亡中国士兵的残肢遗骸上,发出了异样的血色光芒。 余焰未散,何炜迈开步子,跨过袍泽弟兄的尸身,一人一马,一点点远去,慢慢的和远方的地平线融为了一体………… ……………………………………………………… 第6章 阎庄 微风拂过庄子,零落的树叶扫过荒凉残破的大地,发出了一阵因沙沙的摩擦声,死气沉沉的荒村阎庄外,数道壕沟起在了庄外的土地上,村外的树木被砍伐一空,留下了成片的空树垛子,一组急待完善的野战工事,曲曲折折的裹住了庄子外围。 三两一群的国军士兵像蚂蚁一样工作着,正用各种工具劈砍着仅剩的几颗树木,将树干砍伐下来,用绳结和牵索捆好,连扛带拖的拉到了村外田里的壕沟处。 远方漫入天际的硝烟绵延不止,久久不能消散,像黑云一般,压迫着村外每一个人的神经。村外的地头上,百余名士兵满头大汗,挥舞着铁锹,镐头,扛着树木,忙活着刨坑开沟,挖土筑木,在田地里开挖着齐人深的战壕和掩体。 村外第一线战壕里,五十七团二营六连第一排的士兵们奋力挥洒着汗水,三十七名士兵把武器架在身后,中正式步枪按照内务条令的要求三三叉在一起斜立在地面上,枪管上挂着一顶顶德造m35钢盔。 步枪边上,水壶,军帽,针线袋,八卦丹,擦枪油,木扁挑子,军用挎包,缺了口儿的搪瓷碗,发黄的军毯,炒米袋,破毛巾,绑腿布,挂脖式手榴弹袋和长长的十二格帆布制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子弹袋胡乱的堆在一块儿。 十月的山西天气已经有些微寒,但对一群刀头舔血的士兵来说却算不了什么。 十四军第十师二十八旅第五十七团二营六连一排的士兵们,大半脱下了草绿色军常服,或赤膊,或穿着因长时间不清洗而发黑,黄红相间,看不出本色的“白”军内衣,对着脚下的土地挥汗如雨,有军用铁锹的拿锹挖土,有军镐的使镐刨坑,实在没得工具用的兵就拿步枪刺刀和竹篾框往沙袋里填土。 “入他娘的x,每次挖工事的活儿都是咱们连,连上又他娘都给咱们排,拉磨的驴还得歇歇,咱是人,又不是牲口。”一个彪形大汉上半身赤膊,右肩膀上生着一层厚老茧,脚边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打着补丁的帆布枪衣罩住了大半枪身,只留下一个木枪托和两个脚架撑在地面上。 大汉嘴里咧咧着,挥镐在壕沟里砸出了一个半圆形轮廓,又换了铁锹把砸出来的土铲到了身边的篾框里,嘴上虽发着牢骚,手上却使唤着大力气。 黑瘦黑瘦的一排一班上士班长葛贵财边说边拿过了彪形大汉身边的篾框,站起来向远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 “起龙啊,咬咬自己的舌头,知道疼就不错了,打了不到两个月的仗,死了一个排长,今天又扔了一个排长在前面,不知是死是活,可怜何排长,那学生娃刚从中央军校十一期才下来没几天,见习期还没过就顶了排长缺,现在又在战场上生死不明,知足吧,咱能活着喘气儿就是老天爷开恩了。” “老天爷开恩,咱们排撞上大运,早上走在全营最后头,没死伤多少,你看看其他连,折了多少个脑袋?”葛贵财望着远处的硝烟,不自觉的摩挲着插在裤带里的旱烟枪。 听了葛贵财的话,一排一班的上等兵轻机枪射手江起龙摇了摇头,默然不语,专心对付挖着自己的机枪阵地。 “哼,那姓何的排插子别不是开小差了吧,碰上鬼子铁王八的时候他可是走在排后头。” 轻蔑的声音来自一班的下士副班长杨彪,杨彪左手掐着半节烟,右手攥着折了两折的皮腰带,上衣大敞反戴军布帽,一顶德国造m35钢盔被他当作了坐具坐在屁股下,靠在战壕里吞云吐雾,咪着眼睛好不快活,活脱一个滚刀肉兵痞的形象。 “杨彪!说话讲着点良心,之前你给那学生娃下绊子大家伙也没说啥,现在人没了,嘴上积点德,大家伙都知道你以前是准尉,差点就挂了武装带当军官,被降级当了两年下士不服,可你别觉得那学生娃没了你就能顶上少尉排长缺,就算他死了,那也还有下一个排长来,军校出来的有的是,轮不到你个大字不识,还打不死蒸不熟的货背武装带当军官,快干活!小鬼子就在前头,一句话的功夫就能扑上来。” 葛贵财朝杨彪丢了把土,呵斥道。 挨了葛贵财的一把土,杨彪被呛的连连咳嗽,于是嘴里夹着烟,拔出了刺刀,装模作样的坐在地上拿刺刀乱划。 “就是,就是,葛哥说的对,何排长人不错。”脖子上缠着绷带的第三班中士班长矮胖子涂得胜附和道。 三言两语后,战壕里没有人再说话,就在不久前,这三十七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死里逃生不久的人,大多人没有那么多废话,都在想怎么熬过下一仗。 老班长葛贵财猛吼了一嗓子:“沙袋都填瓷实了,清出碎石头,这是保命的东西!”蹲着的一班副杨彪咂了咂嘴,拿刺刀在地上画了会儿圈,看了看壕里干活的弟兄,自知无趣,也收刀入鞘,大喝一声,撸起袖子,抡起了镐头干活………… 一个多小时前,何炜所在的十师二十八旅五十七团第二营和日军遭遇,伤亡惨重,整营退回了阎庄,全营就在阎庄外构筑阵地,就地防御。新笔趣阁 二营在和日军步骑坦混编部队的遭遇战中伤亡惨重,整个营下属的步兵第四连,步兵第五连,步兵第六连三个步兵连,以及一个重机枪连,一个八二迫击炮排,全营这四个连长和一个排长与日军刚碰上就死了两个连长! 二营步兵第四连,第五连的连长当场阵亡,重机枪连的连长,和某个何姓倒霉蛋所属的步兵第六连的连长侥幸活了下来,但也被鬼子的子弹给咬伤了,光走在前面的步兵四五连就死了足一百多人! 第十师之前在北平以西镇边城一带和日军打了将近一个月,伤亡极大,加上部队一路机动行军,移防途中伤病的士兵,所以移防到忻口时本来就不是满编的,元气未恢。 在这么一场遭遇战后,更是雪上加霜。被重创的四连和五连两个步兵连算上轻伤的一共就剩下了一百多人,唯有第六连因为走在最后伤亡最少。 而第六连一排又是走在连队的最后,全营溃败时得了便宜,是第一个跑回来的排,可以说是踩了狗屎运,没和鬼子的轻重火力直接碰上,伤亡非常小,只有一名士兵被流弹打死。 于是,损失最小,兵强马壮的六连一排便奉命就地挖工事防御,顶在了第一线。 但是,除了那名被流弹打死的士兵之外,六连一排还有一名减员,那就是……就是把自己排的排长何炜给搞丢了! …… 壕内壕外尘土飞扬,一排缺了排长,年纪最大的上士班长葛贵财,临时指挥着全排加班加点的构筑工事。 葛贵财,三十四岁,是二营的老兵,行伍里混了十几年,打大革命时期就投了军,资格老,为人好,打过吴佩孚的部队,和孙传芳的五省联军玩过命,蒋桂战争时和桂军拼过刺刀,中原大战的时候又顶着阎老西儿的炮火和西北军的重机枪打冲锋,福建事变时跟十九路军肉搏过,一路尸山血海滚过来的,资格老不说,人老实还有威望,是全营都有名的老帮菜,老黄牛。 挥着锹,葛贵财心里头想着失踪了的排长,再看着三十几个弟兄,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一排运气向来不错,营里别的步兵排都有人死了换了两轮的,唯独一排虽然也有伤亡,排长也先后死了两个,但甭管怎么打,怎么补,打到现在人数反而是最满最实的。 各班的班长有如神助的愣是都活着,最早那批老兵也没死绝,真真是狗屎运,可这次,葛贵财心里犯了嘀咕,刚才那仗,算上没影儿的排长,全排一共就没了两个人,六连是全营伤亡最少的,一排又是六连里死伤最少的。 表面上看一排是占了便宜,但是明眼儿人都知道大麻烦要来了,天塌下来个高儿的顶,猪要专挑肥的杀。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正因为人死的少,兵力基本完整,所以一排被安排在了第一线战壕,鬼子扑上来,正面硬打硬扛,在一线的部队能有几个囫囵个儿的?怕不是一轮打下来这三十多个脑袋就得报销个七七八八。 还有就是,没了影儿的何排长哪去了?当了这么多年兵,老葛不得不为自己这帮子弟兄担心,虽然伤亡小,但是丢了排长,又多半要部署在第一线,这仗,可不好打。 …… “葛哥,连长来了!连长来了!” 葛贵财的被一排传令兵陶黑娃稚气未脱的呼声打断,飞一样的窜到了葛贵财身边。 “葛大哥,连长过来了。” 葛贵财对小陶点了点头,面向小陶后面的军官走了几步,将铁锹竖在左手边,右手横在胸前,两腿夹紧并立。 “连长!” 周围的一排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手中活计七七八八的立正问好。 “连长好!” “官长好!” “官长好!” “长官好!” “连长!” 第7章 连队 战壕里,大步流星走来的正是二营六连的连长,姓傅名琛,上尉军衔,黄埔八期步科生,从南京中央军校(也就是搬迁至南京后的黄埔军校,也可以称呼为中央军校,陆军官校,军校,学制时长为三年)毕业正好满四年。 一个半月前,他还是第六连第三排的中尉排长,第六连原来的连长是黄埔六期毕业的老连长,和六连第一排出身黄埔九期的前任排长一起,在北平以西的阵地拉锯战中被一起鬼子炮弹炸中。 战后,六连的人在两人藏身的隐蔽部里只找到了半条大腿外加一支手,老连长阵亡,于是傅琛便接了第六连连长的遗缺,升了上尉连长。https:/ 傅琛抬着头,挺着腰板走进一排的战壕,额头上起了几道战争带来的壑纹,点点血污缀在凹陷的眼眶旁,右肩膀裹着殷红的纱布,望远镜挂在胸前。 在这位新任不久的连长脸上看不到任何新任军官的兴奋与昂扬,只有愁容与紧张傅琛边走边将军服袖子撸到了上臂,抬起左手,瞅着左手腕上的白印子,悻悻的张了张嘴,把手伸进了军服挎兜里,掏出了一块被磨断了表带的腕表。 放回手表,傅琛随即朝一排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都好好干活儿,鬼子随时随地就得顶上来,快着点!各班班长和副班长到我这里来。” 很快,六连一排一班长葛贵财,二班长罗有道,三班长涂得胜和三个副班长都围到了傅琛身边。 傅琛收回目光,盯着葛贵财几人的眼睛,缓缓道:“营长要统计伤亡,各连阵亡的军官都清查出来了,咱六连现在就差你们排,刚才被小鬼子突袭的时候,你们这几个班长班副,还有排里的兵倒底有没有人看见何炜?是被子弹打死了,还是被鬼子战车碾死了?” “刚才都冲散了,人挤着人,谁也顾不上谁,全都在乱跑,最后一眼看见我们排长好像和五连的兵卷在一起,五连的人被狗日的战车打死压死了不少,但我是没看见我们排长阵亡,现在……” 葛贵财摇头,一脸无奈,战场上混乱无比,谁又能在几百号人里盯住一个人呢?何炜被枪子打死了?被炸死了?还是被鬼子的战车撞死?压死?亦或是失踪?葛贵财说不准,战场上没人看见的事儿,谁都说不准。 “没阵亡,说不定是开小差了。” 一班副杨彪小声嘀咕道。 “放屁,滚。”葛贵财照杨彪屁股闷了一脚,转头着看向傅琛。 “连长,别听他驴日的瞎扯,我们谁也不知道何排长是咋个回事。” 傅琛低头,根本没搭理杨彪,他也是恼火的很,上午全营出击,却被击溃,和其他俩伤亡惨重的步兵连比,他的第六连情况最好,因为在行军纵列的最后所以伤亡最小。 连里面的第二排和第三排都很好,可独独这个一排出了事儿! 排长何炜,提前毕业的黄埔十一期步科生,分到六连当少尉见习官不久,由于原一排长阵亡,何炜遂以见习官的身份提前接任了排长职务。 结果第一仗就是生死不明,战场失踪!人死都不知道死哪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傅琛叹道:“算了,这事儿先放放,等挨过今天再说,实在不行回头报失踪,布防要紧,现在二三排抽不出人,老葛班长你先管着一排,立刻向正面放两个前进警戒步哨,要快,放远点!” “不瞒你们,我营主动出击失败,团里来了命令让咱们营就地守住阎庄,东边忻口主阵地已经和鬼子干起来了,咱这里是早晚的事儿,我们连顶在全师的最前面,必须钉死在阵地上了!” 葛贵财:“是!” 六连长傅琛来的快,去的也快。傅琛走后,葛贵财立刻点了自己班里的副班长杨彪和上等兵机枪手江起龙前去放警戒哨。 因为失踪排长的事,葛贵财今天看副班长杨彪格外的不顺眼,干脆把他打发去下警戒哨,眼不见心不烦,再加上身高力壮的江起龙足够了。两人戴好钢盔,拿上武器,出了战壕,大步流星的前奔。 ………………… 杨彪和江起龙跑了四里地多,周围都是开阔地,两人拿带着的一把铁锹在地上挖了两个浅坑,俩人轻装出发,除了武器和水壶外没带多少东西。 机枪手江起龙也没拿他那挺捷克式,而是拿了支同班士兵的七九中正步枪,因此干活儿倒也快。 一人一枪一坑,两个人都不傻,到位后就给步枪顶上了膛火,警戒步哨的任务就是给部队示警争取时间,只要看见有敌情,立刻就得打警哨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彪和江起龙死盯着前方,任一只飞鸟也不肯放过,就这么一直盯了下去。 …… “班副,班副,你看,那不是有人!”约么过了一刻钟,忽然,江起龙好像看到了有一个小黑点在眼前慢慢挪动,时有时无,江起龙揉了揉眼,确信了不是自己眼花,急忙叫杨彪来看。 杨彪人浑不假,可也是个老行伍,兵龄在一排里也就比葛贵财短点,中原大战的时候当的兵,没啥文化,但行伍间摸爬滚打拼杀的本事不差。 他以前在第十师补充团当准尉排长,据说马上就要升少尉,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官,部队里俗称叫“挂武装带”(武装带指代军官之意) 第十师是中央军,各级军官的骨干多是中央军校毕业的黄埔正期生,非中央军校正期毕业,行伍大头兵出身的军官在第十师中并不多,和绝大多数中央军一样,第十师的各级军官中,旅长由黄埔三期及以上者充任,团长多由黄埔四期及以上者担任,营长多由黄埔五期生和黄埔六期生担任,而连长和排长则由黄埔七期,黄埔八期,黄埔九期,黄埔十期等各个期别的毕业生担任。 能在黄埔军官众多的部队得到提升为军官的机会,可见这杨彪也颇有些本事,但就在这刚要提升的关头,却出了岔子。 第8章 误击 在第十师,那些能披上武装带,完成由士兵身份到干部身份跨越的大头兵,偶有几个都是靠当兵拼命作战加熬资历死熬出来的,同时还要有点文化,有点真本事,也少不了人情关系。 结果,民国二十五年第十师按照德械调整师编制改编,补充团裁撤,杨彪这种不算大头兵也不算真正军官的准尉就要么被一刀切裁编,或者并补到其他团,亦或是被降级分编。 部队改换编制,第十师补充团没了,杨彪晋升少尉的事儿也就吹了,连本来的准尉军衔也没保住,从准尉变成了上士,编余后被扔到了五十七团二营六连一排,也就是现在这个地方当上士排附,相当于副排长。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有时候人一倒霉,什么倒霉事儿都一桩桩一件件的跟着来了,杨彪在一排当了上士排附不到两个月,第十师又继续按照调整师的编制改编调整,整个师按照新编制,取消了各个步兵排里的上士排附编制。 好家伙,杨彪的上士军衔也没了,没办法,只能给他塞到一排的步兵班里,但是班长都有人当着,而且一个排只有一个上士军衔缺,中士军衔缺也都满了(每个步兵连九个步兵班中的第一,第四和第七班班长为上士军衔,其余班长为中士军衔),只有下士副班长的位子有一个缺。 没办法,最后只能又给他继续降军衔两级,就扔到了葛贵财的一班当下士副班长。 没错,短短几个月杨彪就从可能成为少尉的准尉,变成了一个下士副班长。出了这么遭倒霉事儿,杨彪的心里便一直不爽,索性仗着资历在连里排里四处耍横,连带着,自然看一排的排长也不爽,拿排长当撒气筒,原先一排那个黄埔军校九期毕业的老排长就没少受气,更何况何炜这个从黄埔军校十一期毕业没多久,见习期还没过,一个月前刚从见习官临时顶上来的新排长,下到六连一个多月,那是让杨彪欺负的“怀疑人生。” ………………..................................... 江起龙一提醒,杨彪遂定睛一看,急道:“奶奶的,真有个人,好像是个落单的!还有匹马。” “搞不好是小鬼子,杨班副,得赶紧鸣枪!”江起龙急道。 杨彪哼了一声,嘴角上扬,轻扶钢盔,端起了步枪。 “不急,别乱动,狗日的敢过来,老子就让他有去无回,打死这小鬼子,把他狗日的尸体拖回去,再夺了他的马,说不定就升老子个排长做做。”江起龙看看杨彪,也端着枪,就是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班副,葛班长可是叫咱看见鬼子就鸣枪发信号...” “他娘的,把嘴闭上,老子是班副,现在听老子的,老子要是能补上个排长缺,亏待不了你,这可是送上门的富贵,活靶子啊!” “鬼子”越走越近,杨彪上弹,据枪,端平,瞄准,慢慢的压动了扳机 ……………… 何炜背着一身的装备,牵着马,走了一路,除了荒凉的大地连只狗都没看见,一路上也没歇着,背后三条三八大盖,一顶九零钢盔和缴获的日军装具杂碎把何炜累的不轻,更何况他还有属于自己的装具,驳壳枪,手榴弹和手中的步枪。这份量,着实不轻! 那匹可怜的驮马此时也累的喘着粗气。 “歇会儿!” 何炜慢慢停住了脚步,从腰间拿出水壶,拧开盖子仰起头猛倒,凉水入口,喉咙的干渴为之一解。 “爽!”何炜低吼。 砰—突然,闷闷的一声枪响,正当他准备给马喂口水的时候,何炜突觉迎面扑来了一阵风,身体仿佛被一记重拳砸中,左颈一股火辣辣的剧痛,子弹破空的刺响透耳而入。 啊,噗通—何炜向后仰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 看到自己命中目标,兴奋的杨彪和江起龙跃出了隐蔽坑,向着被打倒的“鬼子”狂撩,杨彪高兴的大笑。 啊— 当两人近距离看到躺在地上的鬼子时,几乎同时大喊,杨彪的笑声变成了失声怪叫,满面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 江起龙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何炜,颤了颤嘴,朝张着嘴,傻了眼的杨彪,磕磕巴巴的说道。“班……班副,这不是……鬼……鬼子,是何排长……你把何排长给打死了!” 倒在地上的何炜,脖颈处流出一片殷红,两眼望着渐渐模糊的天空,以微弱的声音喃喃道。 “妈……妈的,被自己人给打了,我……我……没死,我觉得我还能抢……抢救一下。” 何炜有气无力的说完这句话,两眼蓦然一黑,眼皮沉沉一闭,昏了过去 ……………………… 一刻后 “排长!排长!” “也没打着要害,子弹擦着脖子过的,咋起不来了呢,别是吓出癔症了吧。” “何排长!何排长!” “拿凉水浇脸试试……”“掐人中试试,扇耳光……” …… 六连一排的阵地上,一排的弟兄们围在一起,地上躺着的正是刚才被杨彪一枪打翻的“日军”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试图把昏迷着的“日军”弄醒。 没错,躺着的日军就是何炜,被一颗七九步枪弹擦了脖子后,何炜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是放哨的杨彪和江起龙两人合力抬回来的。 现在,他直直躺在地上,脖子裹上了伤,带回来的三八步枪和装具,杂碎堆在一旁,任是一排士兵们怎么叫怎么喊,哪怕是往脸上前后浇了四壶水,何炜都没有反应。 始作俑者杨彪蹲在战壕里,瘪了茄子,心怀惴惴,他怎么也没想到,被他一枪撂倒的人居然是本排的排长。 虽然这家伙横的很,但闹出了这等事情,杨彪也慌了,往小了说是误伤,往大了说是临阵失措,侦查不当,误伤长官! “排长,排长。” 一班长葛贵财蹲在地上推了推何炜,开始看到何炜回来时他还很高兴,可现在却又慌了。 打中何炜的子弹明明是擦着脖子过去的,老兵们都知道这种伤裹上就好,无大碍,可何炜却一直昏着,鼻息也在,但躺在地上就是不醒。 “葛哥,没反应。” 三班长涂得胜说道。 “告诉连长了吗?” “我让小陶去了。” “嗯。” 葛贵财站了起来,现在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只有等连长傅琛来了后再想办法了。 士兵们凑在一圈,大半个排的人围在了一起,乱的很。 二班长罗有道大声骂娘,驱散了凑在一起的士兵。 “都散了,去干活,回头小鬼子扑上来没工事拿脑袋顶啊?不想死就麻利点!” 一排的围观士兵们回过头去,继续构筑工事,留下了三个班长守着何炜,葛贵财,涂得胜,罗有道三人大眼对小眼。 看看躺的像死猪的何炜,又看看三条鬼子的三八大盖,他们仨除了担心何炜,还十分好奇何炜怎么带回来这么多鬼子身上的物件装备?还牵回来一匹马? 第9章 弟兄 六连长傅琛听说何炜被人抬回来了,还没死,且还带回来了一匹马和不少武器,立刻带上了连部的传令兵,扛着一个担架跑上了一排的阵地,等看见了和死人没两样的何炜,听葛贵财讲了何炜回来的前后过程,傅琛也蒙头了。 “身上真没伤?按说,子弹擦着脖子过去了根本没事儿,怎么就是不醒?身上其他地方没毛病?” “连长,弟兄们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何排长确实身上没伤,喘着气儿,但就是一直不醒,有弟兄说是发了癔症,还有人说,说是被吓的。” 傅琛默然,狠敲了下头顶的钢盔。 “抬走吧,把你们排长先拉进村里,等团里来人接伤兵的时候送到后面去,能喘气儿就有的救。” 葛贵财:“是,也只能这样了,不知道是咋回事,送到后面瞧瞧也好。” 葛贵财立刻招呼着另外两个班长和连部的传令兵,把和死猪一样的何炜抬放在了担架上。 …… 何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缓缓的睁开眼睛,他最后的记忆好像是自己挨了一枪,然后就没了知觉,刺眼的阳光透入眼缝,脸上和前胸似有一股冰凉潮湿之感袭来。 何炜张开嘴,用舌头舔了舔嘴角,没有味道,好像是凉水?接着,何炜突然一怔,扯动了脖子的伤口,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睁眼,看着俯视自己的五个人。 傅琛,葛贵财这五个人跟何炜大眼对小眼,一时六人皆哑然无声。 还是六连长傅琛先开了口,试探着呼唤何炜的表字。 “卫华(何炜表字卫华),卫华,你……你醒了?”https:/ 何炜的声音十分微弱:“是,连……连长?” 何炜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刚才那会儿莫名的昏睡,倒像是休息,睡得极沉,醒来后,现在的精神头比刚穿越那会儿还好点,身子也舒服很多,虽然昏睡了没多大功夫,可是跟睡了一大觉似的,难道这是刚穿越带来的副作用? 穿越了,何炜也接受了前任肉身的记忆,认出了顶头上司连长傅琛和手下的三个班长,在初醒的精神恍惚之中,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连长”二字。 “连长……” “连长,是,我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班长葛贵财如获重释的说道,把还剩下一半的水壶打开递给了何炜,何炜也不客气,抓来就喝,把半壶水灌进了肚里,凉水入吼,浆糊般的脑袋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思维能力。 傅琛蹲下去,看着坐在担架上的何炜,按住何炜要行军礼的右手,沉声道:“别拘礼,醒了就好,不过,卫华,你这是怎么回来的,还有,那匹马?那三条三八大盖是?” “噢,连长,是这样……” 何炜尽量组织好语言,一五一十的把刚才和日军对射的经历讲给了傅琛,当然,不全是真的,他又不是傻子,要是和傅琛说自己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估计傅琛八成会把自己当成疯子。何炜把自己穿越前的情况,说成了被一发炮弹震晕昏迷,倒在了尸堆里。 大致情况就是,部队溃退后撤时何炜被友军连队卷走,又挨了炮击被震晕,接下来则是奇迹般的打死了三个日军,逃回了阵地……嗯,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何炜讲着,傅琛他们听着,只是,何炜一个军校毕业不久,见习期都没过的排长,一个人干掉三个日本兵,还带回来了一批在战场上遗弃的械弹,说起来傅琛是不太信的,日本兵有多难打他门儿清。 但他却不得不信,因为那三条三八大盖和鬼子的钢盔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些日军的东西,在刚刚二营被打垮的开阔地战场上是不可能捡到的,刚才那仗整个二营几乎就没打死几个鬼子,纯属是被日军的火力击溃的。 大部分二营士兵只见到了鬼子的坦克,炮击和步机枪交叉火力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通,根本没有和日军步兵有多少接触全营就溃败了,更谈不上缴获什么东西。 战场上除了国军丢下的物资和尸体,根本没有日本兵丢下的东西和尸体,去哪里捡三条完整的三八大盖和一应装具?还有手榴弹? 所以,傅琛基本可以确定,何炜没在信口开河,起码有个七八分真,虽然有所夸大,未必杀了三个鬼子,但是说打死一个或两个鬼子是肯定的。对于一个军校毕业未久的少尉见习官来说这,就算是吹了牛皮,那也非常厉害了。 傅琛随即拍腿赞道:“卫华,你打的不错,打死三个小鬼子,还缴了枪,算是给咱们二营争了口气,可部队刚被打下来,上峰交给的任务没完成不说,还折损了一个连的弟兄,四连和五连的连长也阵亡了,憋气啊。” “四连,五连连长阵亡?” 傅琛嗯了一声。 “步兵第四连长李云清,还有步兵第五连长张岳都阵亡了,营里的步兵连长就剩下你老哥我一个儿,你看我膀子,也被子弹咬了。 “你现在好了,看起来没什么疾患,上午那场遭遇战,四五连都打残了,咱六连是伤亡最小的,营长让我连担负村外主阵地的守备,你的一排又是全连伤亡最小的……所以……你排必须顶在第一线,鬼子随时随地可能反扑。” 傅琛定睛看着何炜 “你是黄埔十一期的,是提前毕业,下到连队没多久,理论上你连见习期都没满,又刚从前面脱险跑回来,你留在第一线指挥你们排,能不能扛住?尽管说实话!” 说起来,何炜现在魂穿的这具肉身,和他同名同姓,家乡也恰巧一模一样,都是辽宁沈阳,年纪要比前世小一些,民国四年生人,今年刚好二十二岁。 他倒霉催的穿到了这个人命比狗命还贱的年头儿,到现在为止说他是倒霉透顶都不为过刚穿来先是被几个鬼子围攻,捡了条命后又差点被自己人的枪子儿干死。 而唯一还算是说的过去的地方就是这具肉身的学历出身了,中央军校第十一期步兵科,根正苗红的黄埔正期生,这块牌子在嫡系部队中是晋身之本,那是很吃得开的。 “连长,我绝对领弟兄们顶在第一线,没问题!” “你真没事儿?现在下去我还能让人给你送到后边去,叫营里抬伤兵的给你送到营部。” “连长,没问题,我是您手下的排长,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个时候要是下去我还有脸见人?” 何炜当然不会下去,他本来就没什么事儿,连长傅琛话说的是啥意思他也明白,这也就是客气一下,真说自己身体不行,请求撤下去,何炜以后也别在部队里混了。 话头里还顺杆爬,顺便捧了一下傅琛,何炜不是书呆子,和顶头上司的关系必须要搞好。 “好!那第一线就交给你们排了。”傅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长官,最喜欢听的就是下属嘴里说出的“没问题”三个字,况且现在六连缺人严重,傅琛当然不希望何炜撤下去,何炜就是说不行赶鸭子上架也得让他行! 这时何炜也从担架上站了起来,立正对傅琛敬礼,这便是正式的领受战斗命令了。 “尽快构筑工事,我回头叫特务长给你们补充点弹药,再管营长申请调机枪连的重机枪增援你们。” “谢谢连长!” 傅琛摆摆手:“你加强固防吧,挨,你身上这些鬼子的零碎?还有这匹马?” “连长你拿走就是了,我从鬼子身上扒了点杂碎,可能对判定敌方番号有用,还缴了三条三八大盖和两颗手雷,你也一起拿走吧。” 何炜很懂事的将缴获的日军装备,物品以及牵回来的马交给了傅琛。 但是,战情紧急,傅琛急着向上峰报告敌情,只拿走了日军的笔记本身份牌,缴获的日军钢盔,三八大盖和手榴弹仍然叫何炜自己留在排里,甚至连那批牵回来的马,傅琛也只将马和属于重机枪连的二四式重机枪带走了,那十条中正式步枪,钢盔,还有轻机枪的枪管,他无暇顾及,全都留在了何炜这里,带回来的东西看着多,其实在当下以判明敌情为第一要务的情况下,有用的只有日军的笔记本,身份牌,这些小玩意能提供的信息是最多的,武器,此时反而没有什么作用。 不过何炜也没全把那些零碎小玩意全都交出去,像鬼子身上搞下来的罐头,饼干和糖,烟,还有防毒面具和日式牛皮子弹盒装具,他都留了下来。 第10章 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傅琛走后,葛贵财,罗有道,涂得胜这三个班长依旧围在自己身边,傅琛和何炜的谈话,他们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现在都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何炜的眼神看着他。 何炜讪讪的笑了笑。 “怎么?不相信我一个人宰了三个鬼子?” “没有,没有。”三个班长纷纷说道。 这三个班长对何炜还是不错的,上一任排长阵亡后,这排里除了一班副杨彪和何炜不对付外,其他人都还算厚道。 葛贵财自不必说,沉稳随和,北伐一路打过来的老兵,三十多岁,兵龄长,稳重,素有威望。 二班长罗有道,帮工出身,当兵前做过小买卖,除了爱占点小便宜小利益外也没什么大毛病,矮胖的三班长涂得胜平时亦是中规中矩,人畜无害之人,见谁都是笑咪咪的。 何炜对他们印象都还不错,特别是老班长葛贵财,人着实不错,现在来看,目前初穿至此,给自己的班底里,这几个军士班长似乎还不错,但对于这个排目前的整体情况,比如兵力情况,火力情况,士兵的身体素质和精神面貌等,何炜还是缺乏了解。 何炜遂道:“传令下去,全排整顿装备,集合,我要训话!” 三分钟后,全排在新构筑的战壕内集合完毕,一个排三个步兵班站成了三行横队,按照第一班,第二班,第三班的次序依次排开,何炜站在前面仔细的观察着这一排人的情况,传令兵陶黑娃则跟在何炜身后。。 按照民国二十六年的调整师编制,一个满编的步兵排是由三个十四人制步兵班,一名传令兵以及一名排长组成,共计四十四人,三个步兵班里面,葛贵财的一班是一排仅有的一个标准满员德械调整师步兵班,全班十四个人,除去各配备一支七九口径中正式步枪的班长副班长外,其余人划分为步枪组和轻机枪组各一,步枪组七人配备七只七九口径的中正式步枪,轻机枪组由一名轻机枪射手,三名弹药兵和一名步枪兵组成,配备七九口径捷克式轻机关枪一挺与一支中正步枪。 而罗有道的第二班和涂得胜的第三班,人员状况就没有第一班那么好了,两个班由于此前的战斗伤亡没有补充完全,因此两个班都只有十二人,缺员两人,而且第二班的轻机枪也因为战损没了。 何炜所在的第十师,战斗序列划归在第十四集团军下,此前的千军台-下马岭-门口沟一线的血战中伤亡惨重,这一次,整个军完全是处在残破的状态下开赴忻口参战,他手下这个排还算好的了,其它连队的步兵排,有的甚至连两个班的人都凑不上。 再看这些士兵们,都戴着 第11章 弹药与炮击 如傅琛所言,何炜的一排确实顶在了第一线,二营上午被日军突袭,整营溃退到了阎庄,上峰交代的任务是以阎庄为前进阵地,向北方的永兴村攻击前进,现在没完成预订的任务反而被打垮,损失惨重,被迫退回阎庄。 阎庄后头,可就是第十师主力和守备的大白水主阵地。 二营在村外的野战阵地,以六连为主力守备,大体上构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由何炜的一排驻守,第二道防线由六连的另外两个排守备,第三道防线则由刚刚遭到重创的二营四连和五连拼凑起来的部队防守,是六连的预备队。 第二营在阎庄外匆忙建立起来的防御体系就是如此,中规中矩,没什么毛病的固守战术,但因为整个营伤亡太大,兵力不敷使用,身处第一线的何炜排,要独自承担超过二百公尺的防御正面。 何炜只挖了不到十分钟工事,刚堆上沙袋,后面就来了人,绰号丁麻子的第六连的准尉特务长丁振三奉连长傅琛的命令,挺着个肥肚子,沿着交通壕来了一排的阵地,前来给一排补充弹药。 特务长可不是等闲之辈,那是国军步兵连队里掌管全连嚼裹,武器弹药补充这一干后勤工作的连队大总管,勤务,炊事,连部非战斗杂兵的训练组织,全连的吃喝嚼谷,武器弹药补充,一干杂务都归他管,相当于后世的连队司务长,在连队的地位自不必多说,待遇上也是享受自异,可以和军官一起开小伙,行军不用背枪,背米袋,平时有人可供指使,实打实的肥差! 就是连长营长起了坏心眼儿想吃空饷捞油水喝兵血,那也绕不过连长的特务长! 听说特务长亲自来送弹药,何炜立马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去迎特务长。 六连特务长丁振三身后还跟着两名连部的二等弹药兵,三人各扛着两个墨绿色的弹药箱,堆放在了一排的战壕里。 手上两枚金戒指,帽子上沾满油渍,黑手黑脸的特务长丁振三叫人把东西一放,吐了口吐沫,双手叉腰,亮出了一口地道的河南腔。 “一排长,连长让俺给恁送弹药,两箱子七九轻尖弹和一箱重尖弹,都是中央运来的子弹,有两箱是巩县造,一箱是宁造,连长特意嘱咐俺,把子弹都给一排,刚才被狗日的突袭,丢了不少东西,就剩这点存货了,还有三箱子手榴弹,都交给恁一排了,一排长恁查验查验?” 何炜他们是中央军,用的中正步枪,捷克式轻机枪和二四式重机枪统统打的是七九尖头弹,部队开到山西后才发现阎老西的晋绥军用的是仿日式的六五步机枪,子弹和中央军用的七九口径不通用,所以何炜他们用的子弹都是自身携带和中央后续运来的,有河南巩县造,汉阳兵工厂造,也有欧洲进口的。 而七九口径的子弹,也有不同种类,七九尖头弹来说,有轻型尖头弹,重型尖头弹,钢芯弹,曳光弹,子弹的使用也有讲究,中正式步枪一般射击轻尖弹,捷克式和二四式重机枪使用重尖弹,当需要射击装甲车等装甲目标时,会使用钢芯弹。 这回一口气给一排补了三箱子弹,还有三箱长柄手榴弹,也算是大手笔了。 何炜:“用不着点,丁特务长你办事咱都放心,来人,葛班长,小陶,把东西收了。” 何炜招呼一班长葛贵财和传令兵小陶带人接受弹药。 这边收着弹药,何炜又拿出根日本烟来,递给了丁振三。 “特务长,抽一颗?” 丁振三笑道,心想这个一向闷闷的新排长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嘴上说道:“这不中啊,不中啊,哪能在恁们这第一线阵地里抽烟。” 说着不要,丁振三却面不改色的接过何炜的烟,别在了耳朵上。 嘴上说的漂亮,手上可很诚实嘛,何炜在心里吐槽道。 何炜道:“收着吧,这烟可是战利品,连长我都没给呢。” “中滴很!中滴很!俺听连长说了恁的事儿,一排长恁是个汉子,打死三个小鬼子,一会儿恁可得狠狠拿这些弹药宰那些杀千刀的厮。” “一定。”丁振三一会儿中一会儿不中,何炜不禁哑然失笑。 “特务长放心,吾等一定奋勇杀敌!” 丁振三跟何炜闲扯了两句,弄完送弹药的差事后也就离开了,恰逢战时,人人都不得闲。 送弹药的丁振三三人也是急着回连部,没走蜿蜒曲折的交通壕,直接爬上了一排战壕后的开阔地,就往后头走。 “排长,东西我都开箱点过了,三箱子弹,两箱轻尖弹,一箱重尖弹,每箱五百发,三箱手榴弹,每箱十颗,都没问题。” 老班长办事情就是稳妥,葛贵财检查完毕,过来对何炜说道。 何炜目送丁振三离开,看着打开的弹药箱,三箱黄澄澄的七九子弹,五发一排卡在桥夹上,静静的躺在弹药箱中。 “好,老葛班长辛苦。让人拎下去放好。” 一排的工事还没挖完,离完工差了不少,何炜又拿起了手边的锹,准备继续构工。 噗嗤—嗖—轰— 话音未落多久,突然,何炜头顶一阵爆音和气浪自上而下传来,划破天际,覆压在了一排的战壕上方,袭来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嗖嗖——尖锐刺耳的如同鬼魅的怪啸般刺入了何炜的耳畔,脚下的大地剧烈的震动,何炜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一排战壕后的开阔地和二线阵地被浓烟和火雾笼罩,剧烈的震颤后,炮弹炸起的烟尘与碎石反卷入半空,随着气浪冲入一排的战壕。https:/ 滚热的气浪冲倒了何炜,灌入何炜口中,冲击着何炜的内脏,口鼻里涌入的泥土和扬尘,恐怖的气浪,腹部的刺痛感,眯住的双眼,几乎让何炜瞬间失去了意识,碎石泥土砸在钢盔上,震的人七荤八素。 炮弹爆炸后产生的黑色烟雾和弹片扫荡着野战阵地,向后不断滚进轰击,阻断了何炜望向二三线阵地的视线。 阵地背侧的阎庄,同样被燃起了滚滚黑烟。 勉强站了起来,何炜向前观望,张着嘴,目瞪口呆的说不出一句话,灼热的气流和血腥冲击着何炜的身躯与神经,映入眼帘的是一幕惨剧,刚刚还和自己说话,走出不过十几米的特务长丁振三和随行的一名弹药兵被这一排急袭来的炮火湮灭,他眼看着特务长丁麻子被炮弹撕碎的半个身子被掀到了半空中。 稍微滞后的那名弹药兵虽没死,可比死还惨,两条腿,下肢沿着腰被削断,正在一二道防线之间的开阔地上抱着血流如柱的下肢哭喊哀嚎。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十几秒内。 …… “防炮!” 老班长葛贵财反应快,首先喊出了防炮口令。 何炜稍慢,吐了一嘴灰土,尽量镇定的大吼道:“鬼子炮击,隐蔽,所有人快抱头蹲下,靠在战壕里,不要乱跑。” 一排不愧是老兵最多的排,何炜一句话间,大多数人都丢下了铁锹和镐头,连滚带爬的抱头蹲在战壕里,只有几个战前从师辎重营新近补充进来的士兵慌了头,他们刚补充到战斗连队,没在一线打过,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好几个人都在战壕里乱窜,向连通后方二线阵地的交通壕方向死命跑去。 “把那几个无头苍蝇拽回来!” 何炜抱着头,边骂边向交通壕的方向快速挪动,追上,用脚踹倒了一个乱跑的士兵,用手抓着他的腰带,强把人拖拉回了战壕里。 一班长葛贵财跟在何炜身后,也踹拖了一个新兵回来,就剩下一个乱跑的,从一排战壕冲进了交通壕,已经跑出了老远,没人能把他抓回来。 嗖—轰—一颗炮弹砸入了交通壕,一朵弹花不偏不倚的落在交通壕里,落在了那士兵的身后,在交通壕内轰然炸裂,爆出了一朵灰黑的弹花。密密麻麻的钢铁破片溅入,扯碎了士兵的身躯,滚热的气浪卷起士兵残破不堪的尸体,抛向了半空…… 何炜目睹了这一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个大活人,顷刻间就被炸了一坨碎肉,一支血淋淋的断手就落在了何炜脚边。 强忍住不适,何炜扭过头去,不再看那名被炸死的士兵残躯。 轰轰—炮击仍然在继续,被炸死一个人后,一排的战壕显的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在抱头蹲下,靠着战壕,一排的工事并没有完工,只是挖出了战壕,防炮洞,隐蔽部什么的根本没来得及搞,只好在蹲在壕里。 战壕里,何炜回过神,弯着腰,眯着眼睛向二三线阵地和阎庄的方向观察,只见炮火漫天,炮击远比自己所处的一线阵地强,反观自己这里,到现在为止伤亡都不大,除了送弹药的特务长几人外,自己排里就被炸死一个乱跑的。刚开始半分钟不到的炮火急袭之后,日军就立刻开始延伸射击,自己这里挨的落弹反而越来越少,似乎主要目标根本不是自己的阵地? 几乎大部分的落弹都落在一排后方的阵地上,否则,何炜现在也不可能从容的观察后方阵地。 当然,也有很多打偏打歪,射击不精准的炮弹在村子四周的开阔地上爆炸,且为数不少。 何炜心想,按日本人这个打法有那么多打歪的炮弹也不奇怪,正常野战炮兵的大规模射击程序是以单炮,基准炮试射,不断修正方向和距离。 等到单炮对目标打出近弹与远弹,构成夹叉,从而得到概定标尺,之后还需要不断的缩短夹差阔度,求出正确的射击方向和远极限,近极限,接着是单炮顺射,射击六发以上的炮弹并且继续修正进而得出精确标尺。 最后才是炮群集中火力以单炮试射得出的诸元,进行成建制的效力射,密集炮击目标阵地,可日军这轮炮,冲着他的阵地和后面的阎庄上来就是效力射!精准度大大下降,打偏了很多,不过就这样,也够阎庄里的守军喝一壶的了。 “他妈的,没有试射和顺射,上来就是炮兵集火效力射!” 何炜背后突然起泛起一股凉意。 ....................................... ps:“特务长,负管理全连经理及杂务以及训练杂兵夫役兼管武器及毒气等之保存事宜”—出自第一次充实调整师(德械师)计划草案(1935年编定) 第12章 准备战斗 对后方纵深炮击那么猛,接下来日军步兵可能就要马上要摸过来,也就是说这轮炮击的主要目标是一排后方的二线阵地和预备队。 日军可能是以延伸的炮火阻断后方对一线阵地的支援,杀伤预备队,步兵进而全力攻击第一线阵地,寻求突破! 要真如自己所猜,那得赶紧让全排做御敌准备!再看看自己的兵,挨炮击的时候都在做工事,不少人就是穿着白色军内衣躲炮击,有几个人仓促间连枪都没来得及拿上。 何炜急道:“弟兄们,抓紧时间穿衣服,抄家伙拿枪,鬼子的炮弹不是冲我们来的,快!各班班长到我这里集合汇情接令!” 何炜的命令下达后,从炮击慌乱中脱离的一排士兵们立刻开始备战,拿枪上弹。 传令兵小陶和个猴子一样在战壕里一路窜到了何炜身边,给何炜背来了他的中正步枪和一条子弹带,挎包。 “排长!” 小陶凑到了何炜身边,大喊道,一脸干净的笑容。 “好小子!” 何炜接过中正步枪和子弹带,将帆布子弹带从左肩斜挎至右肋,在腰间绕了一圈,最后把布带系上扎紧,驳壳枪顶上膛火,又在战壕上拿了两颗开盖手榴弹插在腰间。 匆忙间,何炜做好了战斗准备,此时,葛贵财,罗有道,涂得胜三个班长都围了过来,蹲在何炜身边。 “排长,一班14人!” “二班11人,被炸死一个。” “三班12人!” 三个班长都是老行伍了,知道上来先报数,再等排长下命令。 听到具体人数,何炜还是比较满意的,一个国军标准步兵排满编44人,自己这个排现有37人,满员率在战时来说真的不错了,而且一班还是满员满建制的14人步兵班,再好不过。 轰轰轰—后方的炮击不见减弱,震耳欲聋的炮声中,何炜张大了嘴巴,尽全力吼道。 “鬼子专盯着咱们排后面炸,这是要断咱们的后路,不让增援上来,得马上做准备。“ “听我命令,全排向左右二线疏开!一班布置在阵地中央,二班在左对敌,三班在右对敌,立刻进入阵地,准备战斗,听我命令开枪。” “是!” “明白” 各班班长接受命令后,都扯着嗓子叫上了本班的士兵,按照何炜的部署,给士兵们分配任务,一名又一名一排的士兵,蹲在战壕里费力的挪蠕着身子,缓缓移动。 何炜,则靠在阵地中央的战壕里,抱着中正步枪,任由四周土尘飞溅,静静的等待着炮击停止的那一刻。 阎庄,这个晋北的小村庄,在顷刻之间被炮火笼罩…… 七五口径的山野炮弹重重的砸在一排阵地后方,连通前沿的交通壕和二三线阵地被连成一片的弹云覆盖,横飞的钢铁破片和飞扬的沙土充斥在阎庄外的国军阵地上空。 显然,现在二三线阵地比一线阵地遭受着更猛烈的炮击,密集的弹云和硝烟遮蔽住了何炜向后观察的视线,也封锁住了后方阵地向前支援的通道。呼啸的炮弹在地面上爆裂,卷起土块,残肢与弹片,向四面八方投射,四散…… 何炜的判断应当是准确的,一排的战壕却是安生不少,只偶尔被几颗零散落弹波及,不断有一排士兵被弹片打成轻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除了乱跑的,截止目前并没有人再被炸死。 一排的各班在炮火中都到达了何炜部署的战斗位置,一排士兵们构筑的工事很简单,就是单纯一线式的战壕,这种一线式的防御,技术含量其实本就不高,一个排的人要撒在超过二百公尺长的广正面上,只有平摊开来防御。 何炜处在战壕最中央抱头低蹲,在他两侧,一班的士兵已经率先展开进入了各自的战斗位置。 罗有道的第二班,还有涂得胜的第三班比之第一班稍慢,但也都到达了战斗位置,士兵们蹲在战壕里避弹,几名被弹片咬了的士兵捂住自己的伤口,咬着牙蹲在工事中,与身边的战友一起,坚守着脚下的土地。 强行压下了心中目睹真实炮击的震撼,何炜拨开中正步枪栓尾的保险片,压进一排子弹,在炮击似乎略微减弱后,何炜慢慢的抬起了头,把双眼露出了战壕顶部,试探着向阵地前望去。 甫一抬头,灼热的空气便顺着鼻腔和喉管涌入,钢盔的盔沿被散碎的土渣打中,砰砰作响,何炜瞄着阵地前,一望无际的开阔地看不到尽头,只有几个打偏了的炮弹砸出的弹坑在冒着翻滚不定的白烟,日军的步兵,似乎还并没有上来。 “嗖—轰” 刺耳的呼啸声后,滚热的气浪突从何炜正面袭来,何炜下意识的缩倒回了战壕,一颗炮弹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何炜前方的开阔地上,大量的土块和石头子甚至是破片从何炜头顶崩裂,跌下,击打着何炜的钢盔。 这一炮给何炜炸的不轻,炮弹在战壕前不远的开阔地爆炸,气浪直接把何炜顶到了战壕的后崖,何炜只觉得眼前一黑,嗓子里涌来一股极为难受的撑裂感,这一炮,何炜几乎失去了意识。https:/ “排长!排长!” 传令兵小陶拼命推着倒在战壕里躺尸的何炜,何炜只感觉眩晕,耳鸣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发觉有人似乎在推着自己,摇摇晃晃间,何炜清醒过来。 一醒来,他就看见了小陶,小陶喊排长的声音何炜能听的清清楚楚,看向阵地后方,炮击虽然还在继续,可落弹的密度却大大减少,刚才是成片的炮击,现在则是有规律炮声自然也小了。 炮击减弱是什么?是步兵发起冲击的信号! 何炜急道:“拉我一把。” 小陶把何炜扶了起来,何炜也急忙拄着步枪,重新起身靠到战壕内壁,可连脚跟都没立稳,就听见右侧士兵的一声大喊。 “鬼子上来了!” 何炜急忙趴在战壕向阵地前眺望,只见阵前的开阔地上已经出现了日军,正快速的向一排阵地靠拢,一条条三八步枪的刺刀迎着太阳发出了刺眼的寒光。 “传我命令!准备战斗!”何炜大喊道。 随即,一声接一声的“准备战斗”口令出现在一排的战壕里。 第13章 这个年代的步兵战术 听到鬼子步兵摸上来了,战壕里被炸的灰头土脸的一排士兵接到命令,纷纷抖去身上的土渣和尘土,拿起了武器,步枪上弹,手榴弹开盖,准备迎敌。 几名被弹片炸伤的士兵也是一样,硬挺着拿枪迎敌,此时此刻,轻伤兵都是当做战斗兵使用的。 而此时,何炜趴在战壕上,看到了日军步兵的大致状况,在一排阵地前约近四百米处,日军突击在前的人数大致是一个小队,排成了正面狭窄的纵队队形前进,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响起,指挥的日军小队长挥起军刀,大吼一声:“散开!” 突然,以纵队突进的日军小队,突然开始纵向散开,先头的步兵分队继续前进不动,另外两个步兵分队则以先头分队为中心,一左一右的向两侧斜行,最末尾的掷弹筒分队则不动,继续前进,整个小队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由纵队队形到菱形横队的转变(步兵操典第145与第146条) 以菱形队形前进几十名后,位于菱形队形前半部的三个步兵分队,在分队长的展开口令下随之展开,每个十三人的步兵分队分成了三个四人小组,每组的第一兵与第二兵以六步的间距突进在最前,第三兵与第二兵横向距离三步纵向距离六步,而第四兵又与第三兵横向距离三步纵向距离六步。 每个步兵分队分成了两个四人制步枪组和一个四人制轻机枪组,三组同时动作,按照同样的间距规范横向展开,整个步兵小队的菱形突击队形随着分队的横向散开,进一步的扩大,而位于菱形最后的掷弹筒分队也采取与步兵分队类似的方式展开,三具掷弹筒以位于中央的基准掷弹筒为中心,以每筒十二步的间隔展开。 步兵受弹密度的增加,步枪性能的提高,将排队枪毙战术推进到了散兵线战术时代,以连排为单位的绵长散兵线,伴随着波浪式的散兵线集团白刃冲锋,成为了战场上的主流战术,而一战时期重机枪等自动火器收割的海量人命又将散兵线战术无情的淘汰。 接踵而来的便是散兵群战术,以轻机枪,轻型迫击炮为核心的散兵群战术将班排等基层战斗单位进一步拆分,将战争上步兵作战的最小单位转变为若干人组成的战斗小组,以轻机枪小组担任火力掩护,步枪组的步枪兵冲锋,侦查,突击,斥候,各个组之间相互交替掩护,利用地形地物实施攻防!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步兵战术! 何炜看着日军的冲击队形,攻击的日军人数不多,突击在最前面的就是一个步兵小队,加上侧后方的也就不到一个中队的样子,但是日军迅速的冲击速度和凌厉的战术,熟练的队形变换,以及背后隆隆的炮声,还是让何炜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要沉住气,在日军步兵冲击队形的侧后,何炜似乎又看到了一批日军,弯着腰伏地身子,抬着重机枪在冲击的步兵侧后跟进 在一排背后,日军针对二三线阵地的炮击仍在继续,并不密集的炮击却让此时的何炜背后冒出了冷汗。 “传令下去,以我的枪声为命令,我没开枪之前谁也不许提前开火!”何炜吼道。 “是!”传令兵小陶十分娴熟的弯着腰在战壕里窜动,重复着何炜的战斗命令。 在战壕里观察敌情的何炜头上冒起了一股冷汗。 虽然不清楚日军现在手头上有多强的火力,但他可以肯定,日军在以不多的兵力分散冲击己方阵地正面,如果何炜所猜不错,接下来日军就要对自己的阵地进行火力压制,吸引一排的士兵开火,暴露火力点。 再然后,日军会干掉一排暴露的支援火力点,失去了支援火力的一排阵地就会被日军压制的抬不起头,组织不了像样的还击火力,一排有啥支援火力?无非就是三个班的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哦,不对,现在一排只有两挺轻机枪,一班和三班各一挺。 二班的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半个多月前,连着轻机枪射手在北平以西的战斗中被鬼子一炮掀到了天上,开到忻口前也没给一排补充上缺的这挺轻机枪。 也就是说,排里目前就两挺轻机枪,这两挺捷克轻机枪一完蛋,一排离死也就不远了。 如果前方被日军火力压制,支援火力损失殆尽,后方二三线阵地又被日军炮击压制,增援兵力和火力顶不上,难以提供有效支援,那战壕里的一排只能被日军的步机枪和手雷堵在战壕里打,最后日军再来一轮刺刀冲锋,阵地八成也就丢了。 何炜的一排现在是弱势地位,全排支援火力就两挺轻捷克式轻机枪,其他全是步枪,提前开火是大忌。 目前对付日军这种战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只能是控制开火时机,拉到足够近的距离开火,才能给日军足够的杀伤,让日军一拳砸在铁板上,尽量杀伤日军的有生力量。所以何炜才给全排下令没有他的枪声为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就在小陶传令的这会儿功夫,日军步兵已经突进阵前三百公尺外,何炜已经能清楚的看见冲锋日军手中的三八大盖,十一年式轻机枪,还有拿着指挥刀的军曹,下士官。 何炜的中正步枪枪口,缓缓的指向了正面突击的日军。 “哒哒哒” 这时,阵地前突然响起了成片的闷响,一排排从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枪口飞出的机枪弹打在一排战壕上,从一排士兵们的头顶略过,至少三挺以上的九二式重机枪肆无忌惮的在一排的肉眼视线内开火,以连续不断的三发断点射,封锁压制整个一排的战壕。 “趴低!趴低了!” 何炜把头伏在沙袋后,朝士兵们下避弹命令,可话音还未落,右侧就有一名挨着一班长葛贵财的二等兵被打穿了脖子,鲜血四处喷溅。 那名被打中的一班士兵捂着喷血的脖子,面向何炜的方向倒在了战壕里,汩汩的鲜血喷到了几个一班士兵的身上,中弹的士兵向后倒地,中正步枪还压在身上,士兵双手捂着血流如注的脖颈,瞪大双目,望着天空,颤动的嘴唇似乎想说出什么,脖颈处喉管蠕动着冒出一阵阵血泡,殷红的鲜血流过领子上破旧的二等兵布领章,又掺着壕底的扬尘泥土,把钢盔染成了暗红...………… 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攻击的日军步兵快速突击,从三百米处一路突进到一排阵地前二百多米处,接着,使用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日军步兵分队的轻机枪组也停下脚步,在二百米外架设轻机枪,对一排的阵地打急促的短点射。 六点五口径的十一年式轻机枪弹,七点七口径的九二式重机枪弹,在一排的阵地前编织了一张密集的交叉火力网,战壕被打的土尘飞扬,幸好在日军攻击前一排的战壕上都堆好了沙袋,得以让一排士兵们低头避弹,否则只能往战壕里缩了。 “听我命令,不要乱动!” 何炜低着头,仍然在强调射击纪律,现在是日军压制火力的最高峰,日军的机枪火力既是为了压制一排,也是为了吸引一排开火。 日军步兵冲的越来越近,在一排战壕里甚至能听清他们的口令声,无形的压力和恐惧不断的迫近,增强,在战壕内扩散。 “砰” 十一年式轻机枪点射和九二式重机枪如鸡叫一样的枪声里,突然蹦出了一声中正步枪的闷响声。 何炜朝枪声的方向看去,只见的是一个一班脸色煞白的士兵扣了扳机,开了枪后傻愣愣的躲在战壕里发呆。 何炜怒道:“怎么回事?你耳朵塞驴毛了?!等我命令再开枪!” 一班长葛贵财和几个一班老兵急忙对本班士兵大喊:“不许开枪,谁也不许开枪!” 乱放枪的士兵被跟何炜不对付的那位一班副杨彪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接着一脚踹翻在壕里。 杨彪破口大骂道:“你妈了个臭x的,告诉你不许开枪还他妈开,你个新来的货是不是欠宰,你狗日的乱放枪就能勾起一排人乱放,信不信老子活埋了你,看个鸟,把枪捡起来!” 这名开枪的士兵是战前从第十师直属辎重营抽来补充伤亡缺额的,辎重兵平时搞的不是战斗训练,而是扛包搭运,捆装物资,送补弹药的业务训练,也就是说这兵补进一排前根本没见过一线步兵战斗部队的阵仗,显然是过于紧张,提前搂了火。 所幸,这一声枪响过后,何炜再没有听见其他人开枪,没有引发集体性的乱放枪提前开火,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到了当面的日军。 随着日军步兵离一排阵地越来越近,距离较远的日军九二式重机枪组不再连续开火,更靠前的十一年式轻机枪慢慢成为了日军的主要掩护火力,被压的抬不起头日军步兵的前锋,已经冲进了两百公尺以内,离一排阵地越来越近,每一个一排士兵都能看清日军步兵的肩部轮廓,战壕里的压力陡然增大,许多士兵极度紧张,心里的绷着的弦已经达到了极点,但碍于何炜的死命令,他们还在忍着不开枪,如果不是何炜的死命令压制,怕是得有一大半的人早就开了火。 何炜看着正面冲来的日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在他正前方,一个挥着军刀的日军下士官正弯腰向一排阵地突进,周围持枪的日军步兵皆以这名下士官为中心有条不紊的攻击前进。 何炜屏住呼吸,食指扣在了扳机之上,中正步枪的枪口直指一百多米外张牙舞爪的日军下士官…… 第14章 激战 何炜抛弃了一切杂念和干扰,使自己眼中只有目标,三点一线,瞄准了挥舞军刀的日军下士官,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七九弹沿着四条右旋膛线飞出枪膛,高速飞行了一百一十米,毫无疑问的击中了目标的前胸。 被打中的日军下士官手中的军刀还留在半空,忽的一怔,胸前就爆出了一朵血花,然后被威力巨大的七九步枪弹掀翻在地上。 日军突击的步兵此时距离一排阵地只有一百二十米,部分前锋突的更近,这个距离是何炜最喜欢的射击距离,也是整个排开火的最佳距离。 “开火!打!” 枪声壮人胆,何炜拉栓,退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吼出了开火命令,这一枪和一吼,吼的何炜热血上涌,战意十足,冲来的是什么人?是野兽豺狼,是侵略者! 保家卫国乃是军人职责所在,二世重生,又成为了一名军人,何炜总要做,要改变些什么,既然要做,那就从现在,暴揍当面打来的鬼子开始! “狠狠的打,杀!” 一瞬间,一排的阵地好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所有人的恐惧和紧张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爆豆一样的枪声在一排阵地里响起,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二十多支中正步枪组成的还击火力扑向了日军步兵。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冲在前面的日军接连被一排的火力打中,至少五名日军被射倒在阵地前,何炜左侧响起了捷克式轻机枪的点射之声,一班机枪手江起龙用两轮短点射便扫倒了两名日军,何炜心中暗赞这大个子绝对是个老道的捷克式轻机枪射手,这个兵不错。 听着捷克式规律的点射声,何炜再次举枪瞄准,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一个落弹的日军前锋,这是个落了单的苍蝇,正向阵地左侧狂奔规避。 何炜瞄准日军,把枪口左挪打好提前量,枪口随着日军移动,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狂奔的日军被何炜击中,倒地后尤向前滚了几步才没了声息。 何炜的第三枪放了空,第四枪,第五枪何炜瞄准了一个被打伤胳膊的日军,一枪打中小腿,一枪打中腹部,结果了他。 “打啊!” “开枪!打他狗日的!” 一排阵地里老兵和班长们全都呼喊着组织射击,何炜把日军拖到这个距离内射击效果很好,士兵们尝到了甜头,也主动加快了射击频率,朝日军猛烈开火,饶是日军再凶猛,经此一打也受不住,短时间内伤亡数人。 经过这么一轮打击,日军攻击的散兵群好像撞在了铁板上,无法继续攻击前进,不过攻击的日军迅速的转变了战术稳定阵脚,纷纷在原地卧倒,匍匐前进,和一排开始对射。 “啪” “啪啪啪” 匍匐的日军用步枪还击,边打边向一排阵地缓缓匍进,担任掩护的日军十一年式轻机枪组扫射,双方弹雨交错,日军较好的射击技术旋即显露了出来,刚组织起还击火力没多久,就有好几个一排的士兵陆续被打中倒在战壕里。 叮—噗何炜左侧的一个一班士兵直接被打穿了钢盔正面,叫人掀了天灵盖,向后翻倒,子弹破空的嗖嗖声和穿透钢盔的声音听的人心直发颤。 这么对射下去,吃亏的必定是一排,日军靠枪法把一排阵脚打乱,肯定会继续突击冲锋。何炜给步枪装进一排子弹,不再开火,缩进战壕里,拍了拍传令兵小陶,向一班长葛贵财走去。 葛贵财正沉稳的指挥本班士兵作战,不时开枪射击,看到何炜过来,便立刻俯下身子。 “排长!” “葛班长!鬼子枪法准,弟兄们和狗日的对射吃亏,叫弟兄们丢手榴弹,干扰他们射击,他们要是还敢往前冲正好炸死他狗日的。” 葛贵财:“是!” 说完,何炜从腰间掏出一颗长柄手榴弹,快甩了出去,手榴弹落在阵前二十多米处爆炸,双方目前相距一百米左右,虽然炸不到日军,却能起到干扰作用,在地面上匍匐前进的日军看到有人丢手榴弹,也不敢轻易往前突击。 “扔手榴弹!” 一排士兵们纷纷跟着何炜拿出手榴弹,从战壕里往外投,战前何炜布置在战壕上的手榴弹起了大作用,士兵们随手就能拿到,一颗颗手榴弹飞出,在阵地前炸起了一幕烟尘。 受到干扰的日军射击准确度明显下降,有几个想往前冲的日军也被流弹打中撂倒,攻击的日军被迫在原地继续和一排僵持,在手榴弹的烟幕和尘土中艰难对射,难以取得进展。 “砰” 何炜趁着一颗手榴弹爆炸激起的尘土未散起身瞄向了一个日军轻机枪组的大致方向,快速扣动扳机,连打四枪概略射击。 “啪啪……” 那挺十一年式轻机枪的枪声戛然而止。 “打的好!” 一班长葛贵财给何炜竖了个大拇指。 大量投掷手榴弹的战术果然有用,何炜对葛贵财点头示意,继续开枪射击,可这笑还没收回去,右翼阵地突然响起绵密连续不断的轻机枪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右翼传来一阵长达十几发的枪声,一听便知是三班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的动静,就算是有手榴弹的爆炸声遮掩,可这串连射依旧很明显,砰砰砰砰打个不停,只有扣住扳机不放才能打成这样,扣一次扳机,一个弹匣二十发子弹就光了! 阵地战里,使轻机枪,没有这个打法,这是等同于找死。 何炜皱眉喊道:“三班那边怎么回事,谁叫他们这么用轻机枪的?这一搂火都能打光一弹匣子了,生怕鬼子找不到咱的轻机枪啊!” “排长,排长…涂得胜他们三班以前的机枪手死了,现在打枪的是个一等兵,刚顶上轻机枪手的缺,不太会使唤轻机枪。”葛贵财说道。 只听右翼三班阵地的轻机枪声接连不断,只要一响必然是十几响连发,捷克式一个弹匣拢共才二十发子弹,三班那个机枪手一搂火几乎就要打掉一个弹匣子,暴露几乎是必然的,何炜听着连打不停的枪声心里直突突,照这个打法绝对要出事儿。 “不行,我得去看看,葛班长,这块你盯着点,别让鬼子突过来。” “是。” 葛贵财点了点头。何炜带着小陶,急向右翼阵地赶去,第三班的那挺轻机枪一直响个不停,听起来很响亮,可那动静在何炜看来无异于找死。 “轰轰—咣!” 何炜刚走没几步,三班阵地的轻机枪声突然停了下来,何炜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爆炸席卷了右翼的三班阵地,烟雾笼罩着轻机枪阵地,喊叫声,惨叫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浆糊。 过了七八个数,何炜才听见有人在大声喊叫。 “鬼子从右边抄上来了!” “跑啊,右边阵地糟了!” 心里咯噔一下。何炜登时加快速度向三班阵地狂跑,很快撞上了被炸的一脸灰的三班长涂得胜和几个受伤后退的三班士兵。 “三班长,什么情况?” 刚爬起来的三班长涂得胜咧着大嘴道:“排长,鬼子从侧翼抄上来了,拿手炮轰了我们班的轻机枪组,射手和副射手全完了,炸死了好几个弟兄,还有几个也挂彩了。” 只见不远处三班的轻机枪阵地,壕沟里躺着横七竖八的冒着烟的尸体,浓烟之下也看不清死了几个人,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则被炸飞到了离轻机枪阵地四五米外的战壕里。 第15章 激战2 轰轰—三班轻机枪阵地又挨了两发落弹,滚热的气浪把何炜和涂得胜几人震的往后一退,接着是一轮排枪压制,三八大盖轮流攒射,死死地压着第三班的阵地,子弹在啾啾地乱飞打来。 枪声减弱后,何炜向阵地右侧望去,大概六七名日军已经迂回突击到了百米内,正鬼鬼祟祟的前进,不过前进速度不快,毕竟这里是三班的机枪阵地,日军刚打完掩护射击,不敢贸然猛冲,在这些日军后侧,还有一部分数量不明的日军步兵。 日军的战术水准确实很高,正面突击和侧翼包抄样样不落,好不容易顶住正面攻击的何炜,又疲于奔命的折腾到了阵地右翼。 “三班长,轻机枪是叫手炮干掉的?” “是,鬼子手炮就在步兵后面,上来就是三发,直接砸进战壕里了。” 何炜愣了一下,即道:“得把他们干死,不能叫人堵在战壕里打,三班长,一会儿我去打你们班那挺轻机枪,你们班的人蹲在战壕里,给我把你们班的兵稳住了,等到我机枪连发后一块丢手榴弹,然后狠狠的打,记住,是我打连发的时候!”新笔趣阁 “好!” 何炜说完就要上前去,涂得胜突然拉住了他。 “排长,要不我去吧。” 何炜甩开涂得胜:“用不着。” “那找个人跟你去当副射手。” 何炜狠瞪着涂得胜:“妈的,说不用就不用,听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跟来!”何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面对不容拒绝的语气,涂得胜只有服从。 “排长小心。” 何炜把中正步枪交给了小陶,卸掉身上多余的家伙事,将腰间的驳壳枪装上木托,顶上膛火,蹲在战壕里,小心翼翼的挪动到了三班的轻机枪阵地,脚下的泥土还有爆炸的余温,四处是密密麻麻的机枪弹壳。 三班的这个机枪组已经被日军敲掉,组内士兵几乎全部报销,一等兵轻机枪主射手,一名副射手,三个预备弹药兵,五名士兵全部倒在了机枪旁的血泊中。 遍地灼热的铜黄机枪弹壳已经被阵亡机枪手的鲜血染红,冒着烟,炙烤着鲜血与血肉,看的何炜颇为心痛。 何炜缓缓提起了战壕里的捷克式轻机枪。 “妈的,烫死了!” 轻机枪的枪口防火帽还冒着一缕白烟,因为高强度连续射击引起的高温和热气甚至传到了枪管的提把上,灼的何炜手一抽。 一挺轻机枪就这么不停连续的射击了这么多子弹,何炜心想他妈这种打法要是不挨炸才是怪事…… 所幸,这挺捷克式轻机枪倒是没有被炸坏。 拎着提把把机枪放在一旁,拉过了机枪副射手的尸体,从皮质弹匣包里搜罗出三个完整的机枪弹匣,又从副射手的背囊里找到了一个裹在帆布预备枪管套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枪管。 如果何炜记得没错,除去自己带回来的,这是一排目前仅有的一个捷克式轻机枪备用枪管了。 趁着日军还没完全贴上来,何炜掰起枪身上的固定销,解锁后抓着捷克式带血的提柄,转动枪管卡笋、提柄一推,向左旋转,用力一拔,卸掉了滚烫的机枪枪管,丢在一旁,然后装上了备用枪管,插入二十发弹匣,向后拉动拉机柄,完成上膛。 何炜将轻机枪放平侧放着,慢慢匍匐到了三班的轻机枪阵地,嗅着血腥味,在三班机枪手的尸体旁小心翼翼的架起了轻机枪,顺便把机枪手手里沾着血的弹匣拿了过来,放在手边备用。 枪托抵肩,贴腮,右手握扳机,何炜一步步的按照步兵操典和军校所授的捷克式轻机枪战斗教练中的规定步骤快速据枪,左手放在枪托上,再把捷克式偏离中心线的准星对准前方,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包抄过来的六个日军步兵已经前进到了距三班阵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趴在机枪阵地上,何炜隐约看到了步兵后面掩护的日军掷弹筒组,两名日军士兵卧姿操作着掷弹筒,三班的轻机枪组就是叫这具掷弹筒敲掉的,掷弹筒组,加上突击来的日军步兵,一共有八个人,而在掷弹筒兵的后面似乎还有几个卧姿掩护的步枪兵。 何炜把捷克式枪左侧的准星对准了中间的一名日军,快速扣动扳机。 “砰”一发单发点射,立刻将那名日军射倒在地。 “啪啪啪” “轰轰”何炜仅打了一发点射,阵前的日军纷纷卧倒,拿步枪猛打猛射,两颗掷榴弹被日军掷弹筒先后抛出,在空中划出了两道弧线,跟在一轮三八大盖的排枪后面精准地落在了三班轻机枪阵地的正前方。 日军火力扑来,何炜急忙俯头在地,浑身被热流和沙土笼罩,后颈处一阵疼痛,一块破片在脖颈处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 “操。” 何炜忍着疼,没有抬头,日军的步枪仍在朝机枪阵地的方向打排枪压制,一发发子弹从耳边飞过,何炜就只有低下头躲。 刚才那一发短点射单纯是拿机枪伪装成步枪,勾着他们开火,引日军过来,这片机枪阵地已经被掷弹筒炸过一轮了,单发的轻机枪点射可能会被日军误认为是机枪阵地上的漏网之鱼,等日军再猛打一阵过后,何炜只要装死不开枪,日军很大可能以为这块机枪阵地已经被肃清,进而继续前进。 只要贴近了,对上轻机枪,这几个鬼子就是砧板上的肉! 在不知道多少发步枪弹攒射过后,看到机枪阵地没了一点动静,匍匐的日军接连起身,开始大步奔跑,向这块已经被掷弹筒“肃清”的轻机枪阵地快速的突击前进。 看到鬼子贴近,何炜阴冷着脸,抬高了枪托,把准星对准正中央的日军,把日军慢慢放近,此时,日军距离机枪阵地不到三十米。 背后的疼痛,身边阵亡士兵尸体的惨烈景象,不禁让何炜怒火中烧,扣动了捷克式轻机枪的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捷克式喇叭型的枪口喷吐出一串火舌,铜黄色的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日军本就在狂奔着高速突击,没有任何可以躲闪的机会,弹匣中的十九发七九轻尖弹很快被打光,打倒了四个日军,空气中爆出了团团血雾。向前冲锋的日军被一排机枪弹扫倒打中,高速飞行子弹的余势冲击着血肉之躯,将被击中的日军掀倒在地......... 第16章 激战3 肉弹撞击,尸体相叠,眼前的血腥场面令何炜大感快意。 何炜扣住卡笋,拔出弹匣,换新弹匣的同时向后大喊。 “三班长!” 三班长涂得胜在战壕里起身猛跑,大吼:“全班给我投弹!” 战壕里的三班士兵痛打落水狗,趁日军被机枪扫射的空当丢出手榴弹反击,一颗颗巩造长柄手榴弹被丢出战壕,手榴弹爆炸的气浪推动着密密麻麻的破片,在阵地前十几米营造了一处死亡地带,纷飞的弹片和何炜的机枪弹一起收割着日军的性命。 何炜手边的机枪弹壳堆叠的越来越多,在机枪和手榴弹的联合攻击之下,突击来的六名日军只跑掉了一人,其他的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何炜看到开始溃退的日军,为之一动,左手拎起了换完新弹匣的轻机枪提把,右手抄起驳壳枪跳出了机枪阵地,冲上了开阔地。这一幕刚好被三班长涂得胜看到,涂得胜索性也抽出刺刀,爬出战壕。 “弟兄们,跟排长冲,打他狗日的。” “杀!”一口气揍掉了五个鬼子,三班士兵们皆士气大振,都给手里的中正式上了刺刀,喊杀着跃出战壕。 没被轻机枪和手榴弹打死炸死的日军步兵只有一个,何炜突然跳出来追,像疯子一样抄着驳壳枪猛打,搞起了反突击,也是这些日军意想不到的。 何炜行进间以木托抵肩,单手拿着驳壳枪放了几枪,冲出来的三班士兵也在拿步枪射,那名溃退的日军没跑出多远就被打死,在他前面还有两个操作掷弹筒的日军,现在也急忙放下掷弹筒拿步枪还击。 “别让他们跑了,干掉他们的掷弹筒!” 步枪子弹从身边咻咻乱飞而过,何炜立刻前扑在地,放下驳壳枪,架起轻机枪向日军掷弹筒组的方向扫射,一通猛打,一弹匣子弹一发不落的射了过去。猝不及防的日军掷弹筒手来不及完全散开,遭到机枪扫射接连倒下,突击过来的八名日军全部被干掉。 击毙八人! 在远处,还有几名日军步枪兵 第三班班长涂得胜很快追到了何炜身边,跟着用步枪射击远处的日军,很快打光了弹匣内二十发机枪弹的何炜,则肆意的用驳壳枪挥洒弹雨。 在五十米内,装上木托的驳壳枪是极好的近战武器,可惜何炜手里的是普通的毛瑟c96驳壳枪,不是带快慢机的盒子炮,那玩意儿能打连发射击,打起来更为爽快! “砰砰砰” 尽管冲出战壕的三班士兵们枪法不尽如人意,可耐不住人多,加上何炜手里的驳壳枪,叮叮咚咚一阵乱枪后,对面日军的步枪兵根本对射不过,打了一阵后就丢下两句尸体,拖着一个中弹伤兵撤了下去。 ………… 战场正面,枪弹在横飞,手榴弹炸起的烟尘在飞扬,两军的战斗口令和伤兵的喊叫声搅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包抄一排阵地右侧的日军被冒死的何炜和三班打的全部覆灭后,何炜迅速命令三班回到战壕,见好就收,填住了差点被撕开的口子,何炜则拎着三班那挺轻机枪,回到了阵地中央在主阵地正面攻击的日军同样毫无进展,正面的一排主力还在大量投掷手榴弹和日军对射,日军又组织了几次攻击,奈何都被一排的手榴弹和步机枪火力打了回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攻击的日军几乎每一步战术变化都遭到了何炜的有效遏制,右翼包抄失败后,和一排正面僵持的日军如同强弩之末,彻底失去了进行突破攻击的韧性,勉力的顶在一排阵地前支撑。 纷乱的对射又持续了近五分钟,随着几声零星细碎的爆炸,几颗迟来的炮弹落在了一排的阵地前,爆炸声十分杂乱却也炸死了两个日军。 “是营里的八二迫击炮!”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一排士兵们在这轮炮击后士气大振,何炜也大喊开火,射击和投弹的频率陡然增大,这轮来自第二营营属迫击炮排的炮击来的并不及时,但是对士气的鼓舞效果却显而易见,整个第一排的士兵都沸腾了起来,对阵前的日军一阵连射猛打。 正面突破不能,侧翼包抄失败的日军小股攻击部队,没做继续的纠缠,最终还是在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脱离了战斗,依次撤了回去……................xbiquge ............................................... 炮烟被风拂开,一排阵地后方不远处的大白水村,一团黑烟斜迤入天际,驻扎在村里的营部的情况显然并不好,伴随着村里隐约可见的火光,一股有如焚烧秸秆的刺鼻气味,混杂着炮弹爆炸后的火药味由大白水村,从内而外的向村外的国军阵地,堑壕扩散,刺激着每一个刚从战斗中脱离出来的士兵。 一排战壕从激烈的拼杀到安静几乎只用了一瞬,战斗刚刚结束,士兵们在何炜的命令和大吼下,来不及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就投入到了战壕的清理中。 坐在战壕里,湿漉漉,黏糊糊的军内衣捂的何炜心头发热,一股邪火从身子里生生往外冒,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点劲儿,何炜扯开了被血污盖住的少尉军衔领子,摘下了钢盔和帽子,晃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全然不顾脖子上结了薄伽的一道伤口。 手里握着余温未散的轻机枪枪管,擦枪布在每一片散热片之间的缝隙之中反复摩擦,何炜没有放过任何一处死角,用力的擦拭着轻机枪的枪管,瘪着嘴道。 “这枪擦的,真是糟蹋了一把好枪。” 本来就污黑的擦枪布擦出了枪管中的油污,勾出了尘土,颗粒,甚至是枪油凝结成的黑色污块,两个枪管都是如此。 轻机枪枪身的弹匣插口里也是一个德行,污垢和颗粒用擦枪布一沾就有,刚才何炜拿它扫射日军时没卡壳就是万幸了。在落到何炜手中之前,这支1935年由捷克国营兵工厂原厂生产的轻机枪保养的不是差,而是非常差! 这把枪,何炜决定亲自掌握,刚才三班的轻机枪阵地就是因为射手射击技战术差,引来了日军的掷弹筒攻击,致使轻机枪组几乎全灭。 全排现在就两挺轻机枪,这点火力糟蹋不得,一班的轻机枪射手江起龙在刚才的战斗中表现不错,是个会使轻机枪的,打的很好。 至于三班这挺,何炜觉得还是暂时留在自己手里比较稳妥。 “黑娃,把弹匣装满子弹。” “排长,早就装满了。” 传令兵陶黑娃蹲在何炜手边,捧着五个带血的轻机枪弹匣,都是刚从阵亡机枪守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三班的轻机枪组连人带机枪手的牛皮弹匣包都被炸烂了,只能把弹匣单独拿下来用。 接过了一个弹匣,擦干弹匣上的血污,抹了抹枪机右侧的旋钮和弹匣卡榫,插入木枪托和机匣之间的连接稍钉,啪的一声,顺利的插进一个弹匣,装上枪管,一阵忙活,总算是保养完了这挺轻机枪。 第17章 伤亡与空饷 这一场战斗,何炜尽全力拼杀,总算是打退了日军的攻击,这也是他穿越后第一次面对真真正正的建制日军进攻。 不得不说,方才日军的攻击很犀利,幸好何炜玩命拼掉了包抄来的日军,否则这阵地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先以迷惑性射击吸引日军,再以机枪连射并手榴弹投掷反击歼灭即将突入的日军,乃至沉着指挥三班反击,身先士卒端着轻机枪冲出了战壕,还反咬了一口日军,吃了他们的掷弹筒组,打的颇有些精彩,精彩之中也带着惊险,不撒谎的说,何炜确实有些后怕。 当然,何炜拼命指挥,勇猛拼杀的结果不仅仅是打退日军攻击这么简单,刚才战斗结束,何炜大吼一声“抬伤兵尸体,补阵地!” 命令一出,排里的士兵全都老老实实的照做,每个人看何炜的眼神都已与以前不同了。 以前的那个何炜只是一个新下部队未久的毛头见习排长,谁都敢踩一脚,这战过后,则完全不同了。 何炜心中暗道:在军队中立威的最好办法果然是作战,这里,属于强者。但仅仅这一次,要在排里彻底立威,震慑全排,这还并不足够。 …… 一排阵地后,士兵们已经将清理出来的尸体击中在了交通壕两侧,已经阵亡的士兵遗体三三两两的堆叠在一起,伤兵也梳拢到了一块,派了几个士兵照顾着。 同样,那几个差点包抄突进一排阵地侧翼,攻击三班阵地的几具日军尸体和武器也被士兵们抬了过来。 三班长涂得胜带着几个士兵把阵亡弟兄身上的武器弹药和零碎装具搜出,中正式步枪,刺刀,没丢掉的手榴弹,子弹带和水壶,绑腿,钢盔,炒米袋子和私人物品,全扯了下来。 部队穷,哪怕是何炜他们这种中央军也是相对富裕,阵亡士兵的装备装具,只要能用的,统统得集中起来,哪怕是绑腿这种东西也不放过。 但是,裤子鞋子和帽子是绝计不可能动的,这是规矩,谁也不想阵亡后赤条条的入土。 不过对日军的尸体就没那么客气了,日军的衣服全都给扒了下来,尸体上连半块布都没给他们留,战壕里,第一排的老兵们都在用刺刀把日军的军服一点点裁开,作为打绑腿用的预备布料。 …… “排长,伤亡统计出来了。” 不一会儿,一班长葛贵财小跑过来,对何炜说道。 “伤亡多少?” 葛贵财显得很是伤神,喃喃道:“不少,我一班阵亡三人,轻伤一人,重伤两人,罗有道的二班阵亡三人,轻伤两人,重伤两个,涂得胜第三班阵亡五个,轻伤一个,排长,第二班的副班长杨德财也阵亡了,除了被炮炸碎,尸体拼不全的,所有尸首全拢到一起埋在几个弹坑里了。” “阵亡十一个,轻伤四个,重伤四个……”何炜的眉头上顿时多了几道沟壑,这一下子就伤亡了19个,大部分还是阵亡的,全排战前三个班一共才三十八人,已然是伤亡过半了。 再想想鬼子那边,算上被迫击炮炸死的鬼子,何炜估计刚刚那仗倒在阵地前的鬼子也就差不多十三四个的样子。 算阵亡的人头,日本人阵亡数可能比自己排里的多,但是把轻重伤的算上,何炜估计和日本人的交换比也就勉强是个一比一,而且要不是他自己反应快跑到三班阵地玩命,这阵地怕是已经被攻下来了。 日军火力猛不说,战斗素质也较高,射击准确度,战术动作,配合掩护,样样都要比自己手下的这些弟兄强,何炜虽然有超前的战术意识和作战知识,但是根本不可能在立刻把一排人的战斗力提上来,那他娘是做白日梦,双方战斗素质和火力有明显差距的情况下,加之自己的工事其实还没有构筑完成,打成这个交换比例,何炜倒觉得自己这帮弟兄是超强发挥了。 “葛班长,受伤弟兄的情况怎么样?” “轻伤的都还好,都是被弹片和碎石擦伤,没打到要害,都用发的裹伤布包上了,包扎好了还能打仗,就是那两个重伤的……得快点送下去,有一个快不行了。” 何炜沉思片刻,对陶黑娃说道:“黑娃,把包里的花名册和铅笔拿来,再去让战壕里的弟兄加强警戒,准备战斗,这只是第一轮攻击,鬼子随时随地可以再打过来,去找三班长涂得胜,叫他立刻把重伤的弟兄后送,一定把重伤兵交给连长,叫他跟连长说那俩重伤的快不行了,快去!“ 陶黑娃把东西给了何炜,立刻离开跑去向涂得胜传达命令去了,留下了何炜跟葛贵财。 “葛班长,先把阵亡弟兄的名儿划了,划掉后再去跟连长登记造册。” 葛班长点点头:“好,二三班阵亡的我也都能叫出名来。” 葛贵财不识字,但是行伍十年,又是连里威望最高的老班长,早就练就一个好记性,记得排里所有人的名字和籍贯,一场战斗结束,登记阵亡名册是必须做之事。何炜打开蓝色封皮的名册,拿着上一任排长留下的铅笔。 翻开花名册,里面的内页写着“步兵第六连一排官兵花名册” 下面的第一行就是一个被打了叉的名字—林赓桡,林赓桡的名字下方又是记录个人情况,职务和伤亡情形的三行字。 “六连一排少尉排长” “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五,阵亡,地点:平西,镇边城高地,年二十六,籍:山东,烟台,出身:中央军校九期步科毕业” 一个大红叉,就直接盖在了黑色自来水笔誊写的名字上,不知怎的,看的何炜有些不适。后面几页士兵名册上也有许多人的名字被打上了红叉,区区两笔,就代表着一个人的死活。 而何炜的名字,就在老排长林赓桡名字的下面。 当然,名字上没有打叉,只有下方的寥寥几字——少尉见习官,升代少尉排长,出身:中央军校十一期步科。 何炜不禁脊背微微发冷,心想着没准有一天自己也会被打上叉,这条刚穿越来的烂命没准又丢了…… 见惯了生死的葛贵财却是面色如常,不愧为历经生死的老行伍。 罢了,想那么多没个蛋用,暂时抛去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何炜吹了吹铅笔。 “葛班长,说吧” “好,我一班阵亡的,有二等兵曹大田,阜阳人,二等兵赵国振,陕西乾县人,一等兵迟忠发,陕西西安人,二班阵亡的,上等兵徐有,福建闽侯人,二等兵高一强,陕西西安人…………” 很快,对着名册,何炜便将全排的阵亡者一一登记完毕,这是他接任排长来第一次翻开花名册登记。 写着写着,何炜突然发现,按照标准建制一个班是十四人,可这名册上第三班的名单上,有一个凭空的位置写着记名二字。 视线落在那个不存在的记名上,何炜随即谦逊的向葛贵财询问个中究竟。 “呵呵,何排长,部队里这叫做空额,三班多出来的那个人根本不在,写着记名,平时的编制是十四人,但是三班有一个记名,实际上平时就只有十三人。 这些记名兵的军饷和衣服,草鞋费,柴草费,还有每个月的军米口粮伙食费都是照发的,但都让长官们吃了,各连各排都有记名,一个排记名一个,一个连三个排,加上连部的记名那就是五个记名。” “这大头的军饷和衣服呢,一般都是师部旅部吃走了,剩下的伙食费和草鞋费,柴草费是团部和连长营长吃,你是新军官,这些记名,你心里要知道,但是当做没看见就好。” 何炜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吃空饷,记空名,这种积弊旧习的贪腐行为从国军成立就存在,现在已然演变成了国军中一种默认的潜规则,入骨的,习惯性的行为,加速腐蚀着这支军队。 很多黄埔军官的人生信条,早就不是那句著名的军校校训:“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斯门” 吃空饷,贪污腐败,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何炜在的第十师,一个排记名一个,其实已经是非常良心的了。 像黄埔精锐之师第八十八师,做的可比第十师狠多了, 何炜忽然想起,这具肉身一个月前的记忆之中,六连的另外一个排长方京似乎就和自己悄悄提过一件事。 方京毕业于黄埔十期,他的一个黄埔军校十期的同期同学,毕业后分发到了驻扎在南京的第八十八师任职。 这个同学曾给方京来信描述过八十八师内部的情况:该师每个步兵班的建制是十六人,而该师一般步兵班的实有人数一般也就十一二个,光第八十八师的师部在每个步兵连的记名就有十个之多,各级层层盘剥扒皮下来,加上日常的伤员和病员,该师每个十六人的步兵班的有效战斗人数也就能凑的上十一二个乃至只有十个,甚至有些连队的枪械数量有时候因为记名空响的缘故比该连队的实有兵力还多,每个连各个月的办公费,也时常会“欠发” 至于扣发士兵的伙食尾子和草鞋费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了。 用十一个人的有效战斗兵员,维持十六个人的实际战斗建制,部队能发挥出来的实际战斗力如何,自然是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葛贵财仿佛想起来什么,十分平常的说道:“何排长,你下部队的时间不长,有些事儿还拿捏不够,长官吃空额,打我当兵,跟着北伐部队东征西讨的时候就有了,太多了,上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碰到点验点名,就说这些记名兵都生病了住院,无法参加点名,或者是从别的部队找人来临时冒充,上面也不会细查,也就糊弄过去了。” 明白了大概怎么回事,没功夫关心军中多年的积弊,虽然厌恶这种行为,但大战在即,他现在还无力管这种事情,但是,何炜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他当了家,成了部队的主官,绝不容许发生这种情况! 嗯了一声,何炜收起本排花名册,系紧腰带,起身提起了捷克式 “葛班长,多辛苦了,去抓紧固防吧,鬼子也许又要上来了。” 第18章 重机枪排 眼前的开阔地上,日军留下的尸体还横在一排阵前,炮弹炸起的新鲜泥土还散发着丝丝热气,何炜将下巴杵在沙袋之上的弹药箱中间,顺着灰蒙蒙的地平线向远望去,观察敌情。 虽然刚才打退了日军的攻击,但是何炜很清楚,那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击,更要命,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战壕里,只有士兵们沉重的喘息声和枪械的磕碰摩擦声,再无其它多余的声音,一排士兵都坚守在阵地上,跟何炜一样警戒,枪口全对着阵地前,等待下一场搏杀。 现在,阵亡士兵已经掩埋,工事已经修补好,重伤兵也已经送了下去,接下来要做的,无非还是执行命令—继续坚守现有阵地! 不过,颇为奇怪的是,距离日军第一次攻击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对面却还没有什么动静,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发起第二次攻击,非常不符合日军的作风,哪有一次小攻击被打退就长时间不发起第二次攻击的道理,况且上一次攻击几乎就是试探性佯攻,照日军的作风,佯攻结束后,真正的攻击部队就会立刻对一排阵地发起冲击,而且是伴随着更加强大的压制掩护火力。 “不对头。” 何炜摸了摸架在手边的捷克式,发出了疑惑的感叹,传令兵陶黑娃就蹲在何炜右边,身上背着何炜的那把中正式,何炜现在算是“三枪排长。” 所谓三枪就是佩用三条枪:手边一挺捷克式,腰上还挎着驳壳枪,还有那条中正步枪。但万万不能真背着三条枪,何炜手上拎着轻机枪,腰间有驳壳枪,再背着那条中正式负重太大,他身上可还有挎包,缴获鬼子的防毒面具包,中正步枪刺刀和手榴弹这些零碎,六斤多的步枪在背后斜挎着,背带一勒太影响作战,战术动作都做不利索,只能叫陶黑娃帮忙背着。 陶黑娃呢,正认真的擦拭着一个新物件—从日军手里缴获的掷弹筒。 刚才,何炜组织人把离三班战壕近的日军尸体和武器拖了回来,包括被何炜干掉的那个掷弹筒组,当然,那些死的远的,离一排阵地远的就没管。 一共缴了八条三八大盖,七百多发六五口径步枪弹,还有一具掷弹筒和十八发掷榴弹,手雷。 缴获鬼子的八条完好的三八大盖没什么用处,就让士兵们用刺刀从鬼子军服上割下几根布条,和日军身上扒下来的牛皮腰带,子弹盒,刺刀套,挎包,防毒面具,饭盒整齐的捆在一旁跟何炜带回来的那些装备放在一起。 但是缴获的那具掷弹筒,何炜甚是感兴趣,看样子是日军最新式的八九式五十毫米重型掷弹筒,就连同十八发掷榴弹和手雷一起交给陶黑娃保管,这可是好东西,刚才的战斗中就是这东西打掉了一排右翼的轻机枪阵地,差点将一排置于险境,危及阵地得失。 何炜打算等闲下来好好研究研究这具日式掷弹筒,那可还有十几颗掷榴弹,完全可以用缴获的掷弹筒反过来打击日本人。 何炜又给了这小屁孩两块缴获的日本糖,掷弹筒,弹药和何炜的那把中正式让他背着,还叫他好生保养,何炜自己则拎着捷克式,腰挎驳壳枪,没办法,东西太多,何炜不可能全自己拿着。 陶黑娃含着糖块,一丝不苟的执行着何炜交给他的任务,将缴获的掷弹筒和十几发掷榴弹擦的干干净净,这小子别看年纪小,但是军龄却有三年,从小就没爹没妈,落到了兵贩子手里,在陕西正好赶上第十师招兵,就被兵贩子以五块大洋的价格卖给了招兵的军官,一直在一排干着二等传令兵,连支枪都没有,也不会开枪。 要不是因为本身年龄小,性子又太老实,现在怎么着也能混个上等兵当当,正当何炜纳闷日军为何不继续进攻的时候,葛贵财快步趋到何炜身边。 “排长,连长来阵地了。” 何炜扭过头,便见连长傅琛带着传令兵沿着交通壕,来到了第一排的阵地,傅琛冲何炜点头示意眼中多了一丝亮色,不过脸上又是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看样子是被日军的炮击给祸害的。 “连长!” 何炜弯下腰,迎上了傅琛,傅琛一把抓上了何炜的左臂,态度亲热的连声说道。 “打的好!打的好!卫华老弟,你果然是新出猫儿强似虎,军校刚毕业就打出这么漂亮的仗,刚刚这仗,你们排打的好!” “职不敢,幸得弟兄们用命才打退了日军的攻击,日军的攻击兵力虽然不多,但是打的相当凌厉,不玩命根本防不住啊。” 何炜指着战壕里的一排士兵们,许多士兵尽管举着枪防御,但是脸上未定的神情仍说明了战斗的激烈。 阵地前,被打死的日军尸体七零八落,一排缴获的日军武器和装具也整齐的归置在阵地里,这些都实打实的落在傅琛眼里,如果说何炜刚刚回来时,傅琛对何炜打死了三个日本兵,只身脱险归队之事还有些许怀疑的话,刚才这场战斗中一排与何炜表现出来的指挥和应变,则让傅琛说不出任何话。 一般来说,军校毕业新下连的新排长,他的磨合见习期过了前,在连长眼里还不如一个排里的老班长,军士可靠,连长也不会把他当真正的军官排长看,何炜此前,就是处在这样一个状态中。 但这战过后,事实胜于雄辩,毋庸多说,现在,在第六连连长傅琛的眼里,何炜已然是一名颇具指挥能力的干才,顶的上用的排长。 “你们排伤亡了多少人?” “全排阵亡十一人,轻伤四人,重伤四人,重伤兵已经叫人送下去了,鬼子的伤亡和我们差不多。”新笔趣阁 “伤兵我看见了,已经叫其他排的人往营部那里抬。” 傅琛拍着何炜的肩膀,略略用力的道:“卫华,不愧是我们黄埔军校出身的干部,确实打的很好,日军的炮火袭击很突然,这种情况下你能迅速组织一排防御,打的很有章法” 傅琛看到了何炜脖子上的纱布,指了指。“没事?” 何炜道:“不妨事,被掷弹筒的弹片咬了一口,可惜了,丁振三丁特务长给我们送弹药,刚要回去就被炸死了,就在炮击前,丁特务长还在和我谈笑说话,一转眼,人就没了。” “生死决于一瞬,打仗就是这样,别说老丁在你们排这第一线了,刚才我在本连的二线阵地一轮炮击下来差点把我炸晕,太突然了,第二排的一个班来不及进隐蔽部,一颗炮弹正正好好就砸了下来,只跑出来个副班长,其他人全没了。” “村里的营部情况也不好,战斗开始前,我已向营长请求了营里的迫击炮排(按照调整师编制,每个步兵营编有一个82毫米迫击炮排,有金陵造民二十式82毫米迫击炮两门)给你们提供火力支援,可惜营部在村子里也挨炸了,那两门八二迫炮被压的没办法,只能在日军溃退的时候打了几发。” “连长,营里的迫击炮支援只是辅助,况且日军的炮兵对营部和二线阵地的压制极其猛烈,迫击炮排的弟兄们也是有心无力,都不容易,关键还是我们步兵自己要守得住,扛得住。” 傅琛竖起大拇哥道:“这话说的要得,还需自身硬!” 说完,傅琛踮起脚,向阵前瞭望,话锋一转。 “阵地前鬼子有没有动作?” “没有,但按照一般的情况,刚才那次攻击过后,日军应该很快发起第二次攻击,但是现在仍旧没有动静,连长,我觉得……不太对头。” 傅琛点了点头。 “是有问题,以前我们和日军打,他们的攻击说是摧枯拉朽也不为过,一轮接着一轮,这过来打了一下就闷声不动,没有继续动作,这路数,是不太对。” 一时,何炜与傅琛都陷入了沉默,琢磨着日军不同以往的战术表现。 ……… 沉默片刻,何炜接着说道:“连长,我以为应该早做准备,日军越是这样,越说明下一次攻击势必会更猛烈,我打算加强本排的工事,职还有一个请求,到了关键时刻,希望连长让二三排的弟兄提供增援,否则单靠我一个排,恐怕力有未逮,同时还希望连长能支援我一些土工作业的材料,麻绳,麻袋,牵索,木头这些劳什子零碎,有啥是啥,越多越好,弹药也多多益善。” 何炜心道:“反正攻击肯定会更猛烈,不管情况如何变化,多张嘴要东西就完了,咱手里可就一个排,情况不容乐观,多点东西就多分安全,多分把握。” 傅琛想了想,乃道:“老弟,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必要时连里肯定会给你支援,二三排随时可以拉上去,我来指挥二三排给你们压阵,你只管加强防御便是,土工作业的材料嘛…………营部在阎庄村子里应该还有不少,战前弟兄们砍了不少树木,都存在阎庄里,我再叫二三排给你们找找……尽快帮你解决。” “谢谢连长。” “报告连长,重机枪连第一排带到!” 突然,傅琛的传令兵快跑而来,身后跟着三十几名士兵,沿着交通壕开进到第一排的阵地。 “来的好,何炜,营长为了加强防御,把重机枪连的第一排,两挺重机枪配属给了我连,这个排全配给你了,调整防御,工事加固,重机枪的布置由你自行安排,放手去做,反正,我只要阵地!” 傅琛指着开到的机枪排说道,说话的功夫,一个个机枪排的士兵,分别扛着黝黑的重机枪枪身,弹药箱,脚架,冷却水箱,冷却水管,土工器具,备弹,开入了一排的阵地。 看见重机枪,何炜大喜过望:“多谢连长,有重机枪襄助支援,配合加固阵地,我便多了几分把握守住阵地。”多了两挺重机枪,对于一排阵地的防御是有极大的助力,也是给何炜的一颗定心丸。 重机枪排报道后,傅琛再询问了一些阵地防御的细节后便离开了一排阵地。接下来,何炜便要着手加强整个阵地的防御。 第19章 机枪与工事 “官长好,重机枪连机一排奉命带到,听官长指挥。” 带队来的机枪排排长是一名三十多岁的老少尉,旧军装上挂着一组崭新的少尉领章,排长姓王,其貌不扬,看起来很憨厚,是个老机枪兵,山东人,原先是机枪连的上士班长,前任排长阵亡后,刚刚被提拔为少尉排长不久。 因为他是军士刚提拔上来的军官,心态习惯还是士兵那一套,而且又被傅琛命令归给何炜指挥,所以虽然他的军衔跟何炜一样,都是少尉排长,但还是下意识的以士兵的心态称呼何炜为长官。 王排长在一排的战壕里向何炜报道,在何炜脚旁,枪身和脚架被简单组装好的两重机枪就摆在一旁,旁边还放着几个装好弹链的木制弹药箱,两个带胶皮管的冷却木制水箱与四五条散装的帆布重机枪子弹带,一颗颗铜黄色的七九尖头重机枪弹就插在墨绿的帆布弹带中。 打量了一下这个排的兵,何炜估计也就不到三十出头的人数。 何炜:“王排长,你们一个排才三十冒头,是刚才有了伤亡?带了多少家伙事儿?” “报告官长,全排除了这两挺重机枪,还带了三千发重机枪子弹,有两千五百发普通重尖弹,打战车的钢芯弹五百发,曳光弹五百发,四箱冷却水,弹药兵还背有中正步枪十支,手榴弹三十颗,八个军锹,六个镐头。” “嗯” 何炜沉吟道,蹲下身子,把手放在了脚下的这挺重机枪上,枪身粗短,枪身前半部是圆柱状的水冷套筒,枪口就开在冷却水筒的最前部,上面挂着一片圆形挡焰片,后方的枪身上方以及右侧,分别配置着斑驳的拉机柄手轮,细铁链,分解纽和准星,送弹口,枪身最后是两个竖把手形的射击柄。 枪什上方刻着金陵兵工厂的厂徽和出厂编号—14514,出厂编号旁边写着一组字:“二四式” 这两挺机枪正是现在国军调整师营属重机枪连的制式装备—金陵兵工厂生产的民国二十四年式重机枪。 1934年(中华民国23年),金陵兵工厂取得了德国7.92 这位王排长的射击技术和重机枪修理维护水平,也许是非常强的,但是其对于重机枪的使用战术,作战方法却不敢令人恭维,尽管有对日军针对重机枪的炮火攻击略有防范,但是意识和认识还是太薄弱,不够,算是强于技术而弱于战术的军士,但绝非合格的军官,其本身是由士兵提拔上来的军官,没有接受过军校的正规教育,于战术上是很不够的。 “何排长,那……” 何炜挥手打断,站起身来。“王排长,既然你听我指挥,那我怎么说,你们就怎么打,是这个道理吧?”何炜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何排长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王排长表现出了极高的服从性,和大多数国军士兵一样,长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可能是这些老实士兵身上最大的优点。 “陶黑娃,传令,各班班长和副班长来此开会!”和王排长闲谈的这会儿,何炜其实一直在思考,心里对如何加固一排阵地已经有了七八分数。 一排的阵地,若加固也简单,那就是增加防炮击能力,在日军下一次攻击的步兵冲过来时,为一排保留更多的战斗力量。 目前一排二百多公尺的防御阵地,在何炜看来压根不是一处构筑合格的防御阵地,处处有问题,别的不说,战壕外连用泥土夯实的胸墙都没有,只是简单的拿沙袋堆了一圈,漏洞很大。 更不要说掩壕,崖洞,观察掩体和简易避弹所以及各种被覆,遮蔽作业了,至于各种射击设备工事,横射设备,纵射设备,排弹药所,交通壕,战壕的对空隐蔽作业,掩盖材料,阵地左右线的区分警备,还有阵前应该堆放的障碍物,拒马,鹿砦,铁刺丝网,啥也没有,光秃秃一片! 一排的工事连合格的简单土木工事都勉强靠不上,只能说是匆匆构筑的简易工事,战壕里士兵的射击缺乏良好的依托,也缺乏良好的隐蔽工事,上一次攻击伤亡不大,纯属是因为走运,日军炮击的重点在后方阵地和阵地后的村子,对前沿一排的炮击强度不大,绝大部分炮弹都落在了一排后方的阵地,不然的话,这排人是凶多吉少的。 但这也并不能怪一排的士兵们,实在是战况紧急,没有加固工事的时间精力。 日军的上一轮攻击前,何炜刚被自己人误击昏迷,抬回了阵地,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好好的改造工事,清醒之后没挖几铁锹土,日军的炮弹就砸了过来,开始了第一轮攻击!哪还有时间加固? 战壕中央,何炜蹲在地上,一排现有的几个班长和副班长,还有王排长和重机枪排的班长和副班长们,都围在一边。 “各位,鬼子进攻在即,这次攻击会更猛,要守须先防炮,要防炮需先构工,我命令全排即可加固工事,现在时间有限,第一:所有人在堑壕的崖壁上开挖崖洞,用来藏人,藏弹药,每个班至少挖六个藏人崖孔和一个藏弹药的崖洞。” “第二:构筑四个重机枪射击阵地,重机枪阵地,由我们一排协助王排长构筑,开挖下来的泥土也不要浪费,都拿到战壕上面压实了修胸墙,都别浪费,修完胸墙剩下的土,都装沙袋里备用!” 何炜说的倒是痛快,奈何下完命令,身边的班长和副班长们一个个张着大嘴巴愣在那里,没有回应,一脸茫然。 何炜一拍脑袋,心想自己光顾着说了,可是以这帮弟兄的野战土工作业水平,完全不能做到根据自己的口头命令加固工事,有些东西,还要自己手把手的教。 “排长,你说的崖洞,是在战壕边上开洞吧?” 果然是一班长葛贵财有见识,明白了何炜的意图。 “说的对,不过不是简单的开洞,我们要构筑两种崖洞,一种藏人,一种放弹药,各班都来几个人,听我指挥挖藏兵崖孔和存弹崖孔各一,然后各班都照着这两个挖,听明白没有!” 几个班长乃道:“明白!” 第20章 立威 “现在的工事也够了,刚才小鬼子那轮炸不是也扛过去了,现在又费这力气是做啥?” ……杨彪小声嘀咕,向来跟何炜不对付的他,日军第一次进攻前,杨彪叫何炜给震慑了一下,后来何炜在战斗中的表现,以及身上某种巨大的变化,他是不敢想以前拿何炜当啥也不懂,老老实实闷驴一样的新排长随意欺负了。 但狗改不了吃屎,作威作福欺负人,同样也是这个道理,加上被穿越前的那个何炜,自己属实也有点面瓜,下部队一个多月,愣是让杨彪死欺负了一个多月,这不,现在又开始恶心隔应何炜了。https:/ 看样子是想通过这几句话表达出:别看你打退了鬼子,杀了鬼子,老子还是不服你! 但,现在的何炜,不是以前的何炜了。 几个班长副班长见此,大气儿都不敢出,气氛变的十分微妙。 一字一句可都听在何炜耳朵里,这种事情岂能容忍,前世他在佣兵部队中也当过班长,组织过训练,何炜的带兵经验告诉他,杨彪这种的刺头兵,是部队里的不稳定因素。 这种鸟人,必须尽早收拾服了!不然这厮三天两头找事儿,就是个隐患。 既然杨彪习惯性的找抽,那也没必要惯他毛病,顺便,收拾了这家伙还能巩固在排里的威信,送上门来,不干他干谁? 何炜忽地起身,不算别的心思,他也是真的真火了,眯着眼看着杨彪,葛贵财看情况不对,偷偷拉了一下杨彪。 杨彪这浑人哪能服气?轻哼一声,也缓缓起身,腰还没站直,何炜一个冷不防的鞭腿,朝着杨彪膝盖右踢了过去,力道十足。 吃痛的杨彪嚎丧着趔趄,正面扑倒在地上,翻个白眼,揉着膝盖疼的打滚。 正当杨彪打滚呼痛时,头顶的钢盔被何炜一把掀掉,一抹冰凉顶到了杨彪的侧颈,随着杨彪的呼痛声戛然而止,杨彪的耳边响起了驳壳枪机头的细微摩擦声。 接着,何炜反手抽出挂在腰间的中正步枪刺刀,刀面紧紧擦着杨彪的脖子刺进土里,只要何炜把刃面转过来,杨彪的脖子就会被割开。 枪顶脖子,刀插在旁边,地上的杨彪,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何炜上了膛火,狠狠顶住杨彪的后颈,厉喝道:“当兵打仗,吃饷听令,天经地义,我已经忍你很长时间了,念在你是个老行伍的份上不跟你计较,是,老子军校毕业没几天,军龄不如你,下连也没几天,可老子再怎么新,高低也是个排长,你狗日的以士顶官,阵前有令不从,就凭这条,我现在就可以毙了你,这是最后一次,如有下次,我不介意赏你两颗铁花生米吃!” 不仅是旁边的班长副班长们,战壕里的其他一排士兵们都把目光投向了何炜这里。 不等杨彪回话,何炜收起了驳壳枪,对众人斩钉截铁的道,语气俨然不容拒绝。 “鬼子马上就要打过来,多一分工事就少流一滴血,全排听我命令跟着我构筑工事,加固阵地,是现在,立刻,马上,军令如山,军纪似铁,军令如山不可违!不从者,问问我的驳壳枪答不答应!” ……………… “快,快,挖开,挖实了!” “你他娘快点,把这筐土拿走了,筐不够用就拿钢盔挖,狗日的现在还没打过来,你脑袋上那顶铁帽子不挖土还有个球用!” “快去二班借把十字镐来。” “掩体掩体,掩护身体,不想死得早,工事要修好” “王八肏的,往里拐,拐着挖,排长说要拐着挖,别乱挖!” 一排的阵地上,士兵们脱下草绿军装,被汗水和尘土染成灰黑的白内衬衣袖管高卷,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加固工事,奋力的挥舞着锹镐,将一锹又一锹的新土挖起,投到一旁或是填进麻袋里。 在下达构筑工事的命令前,何炜把杨彪一顿收拾,颇有些立威的作用,当众收拾了这个刺头,大大的加固了自己在排里的威信,现在何炜只要下令,排里的人现在对何炜是莫不敢从,老实的很。 从这点来说,何炜倒是该感谢杨彪送人头送经验,让自己在排里立了威,站的更稳,杀鸡给猴看就是这个道理。 刚刚,在何炜的指导下,几个士兵率先在战壕的崖壁上开挖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两人的藏人崖孔和一个存放弹药物资的崖孔以及踏脚孔,何炜一边指挥构筑一边讲解,给全排的士兵做个示范,而后各个班带开自行构筑。 崖孔这个东西,本身技术含量并没有多高,它还有个别名,叫猫耳洞,顾名思义,就是在战壕的前后崖壁上挖出洞来,用来容纳士兵和物资。 何炜让构筑的崖孔一共有两种,一种是用来躲人的人员崖孔,构筑要费时费力一些,要在崖壁上挖开一个洞,顶部呈弧形,挖进去后再拐上一两个弯,以形成一到两个死角,可以为躲避在洞内的士兵遮挡弹片。 另一种存弹药的崖孔,则省力不少,只需要在堑壕的前后崖壁上开一个小洞,能存的住弹药就足矣。 这东西单纯的构筑技术含量不大,很好理解,国军军校和野战部队现在使用的教材和操典中也有。 这一世的何炜在中央军校的野战筑城科目中也曾涉猎过,穿越前挖这东西更是家常便饭,一排这些士兵平时都是按照操典训练的,即使是何炜不加以示范也都会构筑猫耳洞。 何炜要求挖的这几样工事中,士兵们唯一不理解的就是踏脚孔,这个东西很好挖,就是在战壕的崖壁上挖小孔,主要是在攻击而非防御中有作用,一般的野战阵地,战壕的高度往往都是和人的身高等高甚至是远超人的身高的。 所以,在战斗中一旦需要发起反冲击亦或是发起进攻,士兵们想要轻松跃出战壕是不可能的,这踏脚孔的作用就在这里,冲击时,左手扒战壕外沿,右手持枪,左脚踩着踏脚孔,右脚蹬着战壕底部,这样,靠着扒力和脚蹬的蹬力,就能很快的跃出战壕。 别看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