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诡仙实属弟中之弟》 第一章 名为长生不死的顽疾 蛙声连绵不绝,涓涓细雨持续数日才停止,这场秋雨过后,山间小路变得泥泞难走。 但黑夜中,有辆马车自山路尽头驶来。 残月被云层遮蔽,马车并未悬挂灯笼,却如履平地的穿行在一座座大山的夹缝。 车厢内伸手不见五指,窗户被木板封死,进出口也由帘布盖住,只能借助时隐时现的月光,能看到帘布后有个身材魁梧的马夫。 马夫一动不动,难闻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开来,气味血腥,似乎夹杂油脂独有的古怪。 李墨盯着马夫的背影许久,来自本能的恐惧令他后颈发凉,外加车厢阴冷潮湿,瘦小的身躯不自觉的裹紧棉衣。 他的样貌不过十岁出头,五官平平,皮肤呈现农户家出身的小麦色,嘴唇微微泛白。 李墨唯有半眯着的瞳孔,宛如大海般深邃,让他在穷苦人家的孩童里显得有些特别。 突然,他听到车外响起几声嘶鸣。 以李墨对牲畜的了解,绝不是马匹或黄牛,更不像驴骡,只能听出是双足抓地而行。 车厢里随即传来孩童压抑的抽泣。 李墨习以为常的取出干粮咽进喉咙里,下意识的摸了摸脖颈上硬木雕刻的平安无事牌。 车厢里共有十四位孩童,都是半大的年纪。 他们裸露的皮肤普遍不见血色,其中年纪稍大些的,样貌已经有明显早衰的征兆。 赵柱凑到李墨的身旁,看向车夫,小心翼翼的问道:“黑娃,你说还多久能到熔镇?” 黑娃是李墨的乳名,他家中的父母尚在,还有个继承木工家业的兄长,和嫁人已久的姐姐。 “柱子,不要冒失,别以为还在牛家村。” 李墨拍了下赵柱的脑袋,随即还是回答道:“数着天数,应该再有两日就到了。” 说完后,他便不理睬赵柱,闭目像是在养神。 李墨哪能不明白赵柱,八成离家较远思念亲人,可开弓哪有回头箭,没听说过哪个前往熔镇的小子,还有归乡的一天。 哪怕如此,每当有前往熔镇的名额,村里还是为此抢破头。 李墨想要小寐片刻,但横竖都睡不过去,精神时刻处于亢奋的状态,心脏不住的狂跳。 他倒不是思乡生怯,主要是即将接触到难以想象的世界。 李墨并非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前世来自科技发达的蓝星,只是意外继承溺死的孩童身躯。 他在这个诡异莫名的世界已有五年,都快忘记前世的东红酒绿。 李墨把住左手的脉搏,心里忍不住暗道:“心跳每分钟的频率四十五下,比一周前又慢了些。” “再这么下去,我也要变得不生不死了。” 赵柱见李墨翻来覆去,不由担忧的问道:“咋了,黑娃?” “我没事。” 李墨摇头不再多言,正巧车厢外有朝阳升起,他借着光线打量着这群年龄相仿的孩童。 其中马二高的年纪最大,已经十六岁出头。 他略显怯懦,双手环抱膝盖缩在角落,两鬓染着点点白斑,那是未老先衰的白发。 李墨叹了口气。 此方世界的民众,体质极其的诡异。 孩童八岁前一切正常,但只要超过八岁,心脏跳动的频率便会逐年降低,直至二十岁时停止。 然后内脏失去活性,皮肤如同死尸般泛着灰白,伴随早衰、肌肉萎缩等一系列症状。 可以说,民众要是在二十岁前没有结婚生子,就已经不具备繁衍后代的能力,因为身躯逐渐化作非生非死的半尸。 当然,相比弊端,获得的好处更加难以置信。 那便是“长生”,也是老人口中谈之色变的“死病”。 一旦年纪超过二十岁,身躯的生命特征彻底消失,不再有疾病的侵蚀,不管怎么衰老,都不会寿元枯竭而死。 甚至连食物都无需摄取。 在李墨的印象中,村里有几位超过三百岁的老人。 哪怕老人的身子骨已经脆弱到无法移动,但依旧日复一日的活着,直至提出自焚的请求。 牛家村的祠堂,据说还有位活过千载的先祖。 先祖身躯的关节完全固定死了,血肉腐朽至极,每次祭祖时才会由青壮年抬出,用作冲喜。 李墨一直觉得,长生就是诅咒。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枯槁,魂魄被困在躯壳里,永远经受着来自长生不死的折磨。 李墨前往熔镇,也是因为发现熔镇有减缓死病的办法。 每隔二十年,熔镇才会有一位店铺的伙计前来,不过这回来的却是掌柜,表面说是招募年纪尚轻的伙计学徒。 李墨在老人那里打听过。 他们虽然对熔镇讳莫如深,但还是会把自家孙儿往外推,争取店铺学徒的名额。 听闻熔镇很少对外开放,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唯有城内居民才能带生人进城。 李父作为木工,在村子里的地位不低,名额当然是有的,正好李墨到了即将分家的年纪。 李墨当时并不知情,可李父已经把人选报给掌柜。 李墨也因此见到田姓掌柜的真容,虽然样貌略显古怪,但明明已经四十有余,显露的尸化与同年龄相比却微不足道。 驾驶马车的车夫,便是独自前来牛家村的田掌柜。 为解决死病,熔镇似乎是仅剩不多的选择。 “可惜……” 李墨想到这里,忍不住紧闭双眼,意识来到混沌的脑海里,一册书籍浮现在其中。 书籍的材质似布似纸,外泄出的雾气不断化作仙禽珍兽,封面则铭刻“造化书”三字。 造化书是莫名的出现在脑海里的,来历不得而知。 李墨一眼就看出造化书的非凡,可惜从五岁到十岁,一直未找到开启造化书的办法。 李墨注视着造化书,不知不觉陷入半睡半醒,恍惚间还能听到赵柱的絮絮叨叨。 很快赵柱也沉沉的睡去,轻微的鼾声回荡在耳边。 直至马车陷入静止,李墨才本能的惊醒,但他没有轻举妄动,继续假意闭着眼睛。 他听到车外有骨骼碰撞的动静,不过几息便戛然而止。 “咳咳咳。” 帘布被掀开,阳光照进车厢,众孩童都不适的捂住眼睛。 “都出来吧。” 孩童如坐针毡,连忙从帘布下钻出,李墨紧随其后。 田掌柜的面容和蔼,身穿紫黑直裰的长衫,腰间一条青白色祥云边的锦带。 外凸的肚子宛如十月怀胎,似乎都快要撑破肋骨的束缚。 田掌柜的皮肉有多处伤口,虽然没有鲜血流出,但泛白的肉质不像可以愈合的样子。 这同样是长生的代价,伤势难以恢复完全。 马车停在碎石子铺成的官道上,因为天色微亮,官道行路的旅人、商队显得零零散散。 他们有意绕过马车,不敢接近田掌柜,眼里充斥惧意。 李墨暗中观察,发现兽蹄印在马车前止住,缰绳沾有点点血迹,拉车的牲畜仿佛人间蒸发。 田掌柜的袖口,同样沾了几滴血痕。 当初来村子时,田掌柜就没带牲畜,马车停在村外十数处。 李墨不敢细思,此前到底缰绳捆绑着什么。 “小娃娃们,离熔镇还有段路程,都紧跟我的脚步,要是落队只能自己走回李家村咯。” 田掌柜面带笑意,因为皱纹而挤在一起的五官,像是只穿着人皮的老狐狸,令人毛骨悚然。 孩童连退几步,却见田掌已经柜沿着官道离开。 他们慌忙跟上,好在田掌柜行路的速度不快,即便是孩童,快步小跑也不至于掉队。 李墨混在队伍的后列。 他的体力不差,其实刚穿越时还以为锻炼能延缓死病。 所以李墨每日绕着村口跑,虽然没让自己变得壮实,但耐力足以媲美十七八岁的青年。 过去大半时辰,队伍磕磕跘跘的越过山丘。 只有位叫李青芳的女娃脚踝扭伤,大半路程让马二高背着。 李墨用余光关注着路人,注意到他们的尸化比村民还严重,但不知为何,压根不影响行动。 也有其他村落的孩童前往熔镇,不过领头的掌柜应该不属一家店铺,行路的姿势略显不协调。 渐渐夕阳西下,官道尽头出现座靠山的城镇。 熔镇不单单坐落在山脚,就连山峰都被成片的房屋覆盖,不过由于山体陡峭崎岖,导致房屋歪歪扭扭,显得异常变扭。 灰黑色的烟尘环绕山巅,山风都夹带些许腐臭。 镇外是片连绵不绝的田地,有农户种植着作物,他们见到田掌柜倒没有逃避,依旧埋头拔杂草。 农户裸露的脸庞布满黑斑,牙龈萎缩,眼珠覆盖血丝,零星伤口竟然呈现腐烂状。 李墨神情变得恍惚,面前的熔镇竟然有种梦中见过的错觉。 这时。 死物般的造化书,突然生出异象,环绕书册的仙禽珍兽,刹那间化作尸山血海。 接着,造化书翻开第一页。 书页上的图案是颗鲜活的大脑。 李墨的脑海里浮现出大量零碎的记忆,那是一座与熔镇有着三四分相似的城镇。 山峰悬空百米,由铁链链接地面,一间间道观整齐的排列,淡淡的云雾笼罩山间。 往来的道士饲养着鸟兽,他们长相寻常,没有见到死病的特征。 李墨表情愕然,因为按照碎片化的记忆所示,熔镇在七千年前,是个以饲养灵兽为主的仙宗。 名为【心兽】。 第二章 心兽宗,处处不见兽 李墨消化着造化书涌出的记忆,大部分都是零碎的画面。 从中得知,七千年前似乎还没有出现长生不死。 那时的心兽宗,就是李墨认知中的修行宗门,弟子皆如同乘风归去的陆地神仙。 他深吸口气,大脑生出眩晕感,但思维愈发的敏锐。 李墨有些控制不住平衡,大脑仿佛进行着蜕变,好在孩童都已经力竭,甚至有几位在旁不住的干呕,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黑娃,咋了?” “没事,别声张。” 赵柱注意到李墨的异样,连忙搀扶住他。 田掌柜对孩童的表情毫不在意,开口说了句警告意味的话,便领着孩童走向城门口。 “非礼勿视,非礼勿闻。” 守城的官兵没有敢对田掌柜盘问,主动收起一人高的长枪,低着脑袋不敢直视。 田掌柜表情淡漠,挺着肚子就往城里走。 李墨眉头微皱,造化书带来的记忆已经被消化殆尽,只是关于心兽宗的内容略显浅薄。 他强打精神,观察着熔镇的街道小巷。 熔镇的规模覆盖整座山峰,人口至少有几十万,主要因为长生不死的诡异特点,让镇民的数量一直处于增长的趋势。 镇民的尸化非常严重,还伴随着古怪的畸形,换作牛家村,如此腐朽的身躯,早就不能进行劳作了。 但要说熔镇与心兽宗有无关联,李墨也说不好,明显能感受到有几人散发着危险的气场。 他甚至有种,镇民丝毫不受死病影响的错觉。 李墨抬头看向山顶,城镇被隔绝成内外两部分,所以有面内城墙圈住山脊的位置。 这倒是与七千年前类似,心兽宗也分为外门、内门。 田掌柜拐进小路,孩童簇拥着往里面挤。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不经意间看到街角的杂粮铺,刚沉寂的造化书,又有记忆碎片出现。 【外丹房】 外丹房是心兽宗的外门弟子领取、炼制丹药的地方,记忆中的建筑形似玉质的葫芦。 杂粮铺却破败不堪,墙壁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 门前有伙计把成袋的粮食倒进铁锅,不知又添加什么辅料,使得锅里呈现出黑褐色的粘稠状,淡淡的糊味弥漫开来。 “哪点像是外丹房?” 李墨扫过西南侧的街道,目光落在冷清的医馆上。 【藏经阁】 “藏经阁?” 藏经阁是外门弟子传术授道的场所,医馆则负责治病救人,两者风马牛不相及。 李墨试图透过敞开的医馆大门,看清楚里面的摆设,但被大堂的青山竹屏风遮挡。 最让他诧异的是,从熔镇城门口一路走来。 竟然没有任何牲畜鸟兽的踪迹,脏乱的角落找不到半只老鼠,屋檐也不见鸟雀停留。 作为七千年前御兽的仙宗,为何七千年后鸟兽绝迹? “娃娃们,到了。” 田掌柜停住脚步,面前是间门庭若市的典当行,光是招待客人的伙计,就有三十余人。 有几位伙计二十出头,应该是近些年才招的,可见熔镇一直有前往村镇收学徒的习惯。 “见过掌柜的。” “田掌柜好。” 伙计用抹布拍去田掌柜周身的灰尘,不过在接触其肚子时,神色异常的恐惧。 “我还有事,让吴晚风带他们去后院歇息。” 田掌柜说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进典当行,留下面面相觑的孩童,在门外等待着。 李墨盯着典当行的牌匾。 按照造化书透露的信息,此处在七千年前,乃是【外器坊】。 外器坊与外丹房功能类似,前者是炼器,后者是炼丹。 夜色愈发朦胧,就在孩童们昏昏欲睡时,名叫吴晚风的典当行账房,这才姗姗来迟。 吴晚风最多三十岁,不过嘴唇已经彻底腐烂,使得泛黑的牙龈暴露在空气里。 他躬着背,脊椎呈现畸形可怖的扭曲状。 “唉,今夜太迟,明日再分配学徒的活计吧。” 孩童一凛,慌忙起身行礼。 吴晚风自顾自的绕到后院的侧门,那里直通后院的厢房,种着棵高大的银杏树。 典当行的占地面积不小,此处厢房是最为偏僻的。 院落里就一间低矮的瓦房,屋檐爬满墨黑色的霉斑,杂草半米多高,已经很久没人打理。 马二高迟疑的走上前来,从怀里摸索着钱袋,小心翼翼的说道:“吴账房,您看……” “你们会分配给典当行的管事,哪轮得到我一个账房做主,到时自然会有新住处的。” 吴晚风无视马二高,阴冷的笑了几声:“铺子里事情颇多,你们虽是掌柜亲自提的,但得不到半分优待,趁早睡吧。” 孩童不敢多言,一窝蜂的涌进厢房内。 与其说是厢房,里面更像仓库,摆设极为简单,就铺面铺了张草席,墙边放着破旧的木桌。 桌腿旁有几筐干粮,孩童们吃过后便匆匆睡去,毕竟赶路时消耗的体力实在太多。 忐忑难免,不过此方世界的孩童大多早慧,十岁结亲比比皆是,不至于到陌生的环境便失了智。 李墨听着院落里的虫鸣,推开睡相不好的赵柱。 他闭眼分辨外界的声响。 地平线彻底不见阳光后,黑暗里突然响起野兽的嘶鸣,即便自己压根没看到过鸟兽。 李墨虽然也有困意,但更想研究已激活的造化书。 他盯着脑海里的造化书,玄妙映入眼帘。https:/ 李墨消化着信息,随即翻开造化书,发现书中共有九页,其中八页是完全空白的。 首页显露出大脑的图案。 李墨得知,造化书的书页能赐予神通,只需要把器官烙印上面。 不单单是大脑,甚至连眼耳口鼻,五脏、皮肤、四肢都能涉及。 李墨无意间激活造化书,因为当时造化书处于脑海,导致烙印的第一个器官是“大脑”,从而获得“过目不忘”的神通。 不同的器官,觉醒的神通各有千秋。 能接受到造化书的记忆,应该只是过目不忘顺带的。 至于为何造化书包含着七千年前的心兽宗信息,李墨不得而知。 只可惜造化书中的记忆零散杂乱,并且唯有李墨接触相关事物后,才会反馈出记载的信息。 就是因为他身处熔镇,造化书才会显示心兽宗的信息。 李墨思绪万千,要是心兽宗有什么天材地宝遗留下来,说不定他能凭借造化书获得机缘。 “我第二次烙印大脑的话,会不会……” 李墨刚有这念头,造化书便把推演的结果灌输脑海。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书页重复的烙印器官,就会有相同的器官长出,相对而言,神通的威力也会增强。 李墨面露讪笑,再烙印一次大脑,代表将会有两颗脑袋,妥妥的人格分裂前兆。 况且空白书页非常珍贵,目前不知道如何增加书页,烙印的机会必须得着重考虑。 不过除去大脑外,五脏六腑似乎都能重复烙印,增加神通威力的同时,获取更强的身体机能。 李墨看着空白的八页,强忍烙印器官的念头。 烙印关键的器官,需要一段时间的蜕变,就怕身躯的异样被典当行察觉,还不如等搞清楚店铺内的情况再说。 他隐约知晓,神通是具备可成长性的,那便要更慎重些。 “烙印心脏,能否缓解心跳?” “烙印眼睛,或许可以百步穿杨?” “烙印丹田……” 李墨无意识的睡去。 第三章 求仙者?不,求生者 清早,熔镇弥漫起白雾,李墨睁开眼睛。 其余人还在酣睡,他麻利的起身来到院落,借助井水洗漱的同时,伸展手脚舒筋活血。 熔镇不见公鸡的啼叫,倒有阵阵虫鸣。 李墨捉了只蛐蛐查看,除去蛐蛐因为深秋变得萎靡外,其余并没有发现异样。 他敢确定熔镇有修行法,毕竟凡俗可没能力压制死病。 待到卯时,孩童才陆续苏醒。 李墨装作刚起身不久,与李柱一同就水分食干粮,闲聊着在熔镇的所见所闻。 片刻后。 吴姓账房姗姗来迟,畸形的背脊行路略显缓慢,身后是四位样貌各异的管事,以及一众杂役。 李墨心脏狂跳,吴晚风给他的感觉太古怪了,或许是因为有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 孩童站成一排,接受着来自管事的打量。 “你…你…” 吴晚风指着两位孩童,示意他们站到墙角。 孩童哪敢有异议。 李墨随即发现,挑出的孩童有着明显的早衰痕迹,印象中从小体质就虚弱,甚至差点夭折。 “可惜。” 吴晚风嘴角露出笑意,舌头舔了舔外露的牙龈。 “连【住胎期】都渡不过,天生该是下贱的命,你们俩结束后跟我前去杂役堂。” 李墨瞳孔放大,造化书涌现出些许心兽宗的记忆,主要是关于修行境界“练气期”的信息。 住胎期,恐怕就是七千年后的练气期了。 “桀桀桀桀……” 吴晚风怪笑着,用目光扫视众孩童,满意的说道:“人啊,生来就要遭受死病。” “不过死病却有所不同。” “当婴孩处于宫房时,遭遇的是住胎期死病。” 吴晚风强调古怪的一字一句说道:“住胎期死病无法避免,出生五脏俱全便算是渡过。” 李墨瞥向单独的俩孩童,看来他们自小体质弱,是因为内脏不全的关系。 此方世界真是诡异。 先天内脏不全都能存活,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无法修行。 吴晚风眯起眼睛,略显疯癫的说道:“不要觉得庆幸,死病共有九种,会在不同的年龄段出现。” “是否感觉到脉搏迟缓?” “你们如今经历的死病,会导致脏器停滞衰竭,名为【总角】” 李墨头皮发麻。 长生不死伴随着永世沉沦,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的讽刺。 他有点绝望,就算在熔镇渡过总角期死病,可能几十载后,还会有新的死病出现。 李墨扫过孩童,大部分孩童对死病都是懵懵懂懂,唯独年岁较大的马二高表情极为紧张,双腿止不住的发颤。 住胎、总角的说法,本是古代对各年龄段的称呼。 住胎,是未出生的胎儿。 总角,是头发梳成发髻,如头顶两角的孩童。 但在长生不死的世界,已经被用作死病的代名词。 马二高忍不住问道:“吴大人,要是…要是总角期死病没有撑过,会…会怎样?” 吴晚风面带快意,欣赏着马二高那恐惧的神情。 管事中身形最高大的男子劝慰道:“只要渡过总角期死病,接下来的三十年都不必担心,各死病的弊端自然各有不同。” “住胎期未渡过,二十岁后四肢开始萎缩,直至失去行动力。” “总角期未渡过,五十岁时脏器会彻底腐烂,导致身躯中空,滋生出尸虫的侵蚀。” “放心,典当行里自有渡过总角期死病的法门。” 李墨暗道果然,接着观察起四位管事,从服饰能看不少信息。 说话的壮汉身形一米九,骨节粗大,掌心没有半点血肉,露出灰黑的白骨,腰牌铭刻着“杂”。 女子外表看似温文儒雅,脸庞却画着浓浓的妆容,如同即将入殡的尸体,腰牌则是“画”。 中年男子皮肤浮肿泛白,周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鱼腥,双眼瞳孔似针,腰牌是“玉”。 最后角落里的老妇,双臂只有正常的一半长短,缩在衣袖里环抱胸前,腰牌为“瓷”。 吴晚风抱拳道:“还请管事各挑走三位孩童,在下有些掌柜交代的活计,便先走一步了。” 壮汉点头回应:“应该的。” 吴晚风带着未渡过住胎期的孩童离开院落,迎接他们的命运应该是典当行的杂役。 “那我便不客气了。” 壮汉利落的挑走马二高、赵柱等三人,他选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孩童,同样快步走出院落。 “徐虎你着什么急?陶瓷堂数年未有新人,不得仔细看看。” 老妇在孩童的后背摸索,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李墨犹豫片刻,主动凑近冥妆女子。 “管事大人,小人在家里学过识字作画,还会些木工活。” “有点小聪明。” 冥妆女子捂嘴轻笑,算是默认李墨的投诚,接着又选了表兄妹李青芳与李汉,便走出院落。 李墨低着脑袋,过目不忘让思维异常活跃。 他看到腰牌后,便意识到腰牌代表着古董的类别,前世自己偶有涉及,有一定的理论知识。 “陶瓷”、“书画”、“玉器”、“杂项”。 李墨来不及深究,古董四类与御兽有何联系,但以他的过目不忘,无疑书画更适合。 “阿哥……” 李青芳两人怯生生的抓着李墨衣角。 李青芳五岁出头,李汉稍大些七岁,算是李墨的表亲,不过平日里的来往不多。 “跟着胡管事耐心学做事,管好你们的嘴巴就行。” 他从沿路杂役的问候中,得知到冥妆女子的姓氏 冥妆女子看了眼李墨,目光流露出一丝赞赏,没想到山村还有如此识时务的孩童。 李墨牵着兄妹俩,很快就来到位于西区的书画堂,还未靠近就能闻到浓郁的墨香。 胡管事刚走进书画堂,把李墨交给授画的画师后,转眼便不知去向。 李青芳兄妹因为年岁太小,还得从认字开始,便被杂役带去典当行所属的学堂。 李墨环顾书画堂,里面气氛压抑的可怕,有百来位伙计坐在书桌前,不断重复着作画。 书画堂的中央,摆放一尊布满穴位、经络分布的木人;一尊俯身觅食的瓷器虎兽。 学徒一刻不停的临摹塑像,即便手指出血。 画完便将宣纸扔到地上,地面堆满厚厚一层,唯有少量能有画师的赏识,得到些银钱。 第四章 照虎画诡 书画堂的生活非常枯燥,不知不觉已经持续一月。 李墨作为画师学徒,只能在大堂与厢房两点一线。 唯有正式的画师,才能接触到修行法门,导致绝大多数的学徒,都会被淘汰至杂役。 书画堂传授的也是最基础的绘画技艺,偶尔夹杂一些奇经八脉的常识,但并不深入。 若非气氛压抑,李墨有种身处牛家村学堂的错觉。 他早已习惯书画堂的作息,当每夜隐约响起的兽吼结束后,便自然的从床铺上苏醒。 厢房肯定比初来典当行的住处好些,不过摆设也极其简陋,并且还是四人共同一屋。 画师学徒间很少会交流,李墨试图从旁人口中套取线索,可得到的信息比较有限。 李墨至今没有弄懂,修行怎么会牵扯到绘画,甚至堂而皇之把绘画技艺当作一种考核。 他只知道。 画室学徒基本都是在熔镇居民的孩童中挑选,所以或多或少清楚修行法门的事宜。 李墨倚仗着旁敲侧击,外加造化书时不时显露的记忆,勉强有了点修行法门的底气。 他也想过烙印脏器,但据说成为画师后,是由管事亲自教导法门,便打消了念头。 天色微亮,深秋的寒意笼罩书画堂各处。 李墨掀开棉被起身,赤脚在屋内伸展筋骨,心脏加速跳动,宛如冷血动物般恢复体温。 同室的画师学徒陆续醒来。 李墨也就认得其中的曾小乙,后者年岁已经接近十九,总角期死病已经开始侵蚀身躯。 他率先走出厢房,迎着暗淡的烛火朝大堂快步而去。 李墨明白自己差不多该是接触修行的时候,总角期死病距离他近在咫尺,继续藏拙肯定不明智。 他来到大堂时,里面已有不少画师学徒正在研墨。 名叫刘芹的画师在大堂走动着,看上去四十岁有余,身躯纤细瘦弱,唯有右腿臃肿泛青。 她不过例行职责,每隔一个月便会换作其他画师。 李墨选择靠近角落的位置,拿起镇石压住宣纸,倒了些清水在砚台里,从怀里取出墨条。 砚台、毛病等物件都是现成的,损坏也可以找画师讨要。 唯独墨条必须独自保存。 墨条仅仅手指大小,却有三斤的重量,李墨不知道里面掺杂什么,形成的墨水有股特殊的铁锈味,令人细思极恐。 李墨研墨的速度不快不慢。 他感觉到过目不忘,在潜移默化间使得身躯蜕变。 过目不忘令李墨拥有娴熟的构图能力,外加前世看过的名家画作,只需双手的协调跟上,摆脱画师学徒的身份不难。 他这一个月在蛰伏的同时,便是专注磨练对手臂的控制。 李墨研墨花费大半时辰,随即拿起毛笔勾勒起来,片刻后,木人的画像出现在宣纸上。 接着他重新开始研墨,只是从右手换成左手。 赵芹注意到李墨的举动,忍不住摇了摇头,毕竟评定画师主要还是看临摹虎兽,木人只是用来熟记穴位经脉的。 李墨每日的行径,就是不断重复绘画木人的过程。 赵芹见过李墨画的木人图,穴位经脉精准无误,可见他在绘画上的天赋有多出众。 只是可惜…… 赵芹去忙活闭目养神,没有再去关注李墨。 她偶尔才会挑选几张画作,但并非是因为画的多好,而是画作里透露着些许诡异莫名。 正在这时,赵芹发现李墨突然提起毛笔。 李墨这回挑了根笔杆纤细如长筷的叶筋,不再一遍遍的临摹木人,反而描绘起虎兽的轮廓。 他动作无比非人娴熟,呼吸平稳,很难想象一个月未曾画过虎兽,落笔却不见半点犹豫。 赵芹下意识走近李墨,目光被宣纸上的图案吸引。 李墨画的是站在嶙峋岩石上的虎兽,其身躯微斜,双目盯着远处,浑身的斑纹似流水般,映衬出山君蠢蠢欲动的兽欲。 随着画作的成型,李墨意识到墨条的古怪。 墨条仿佛在赐予虎兽生命,导致画作变得愈发陌生,画中消瘦的山君,有股难以言喻的凶性。 李墨仿的是前世一名画虎大家张善孖的《虎啸图》,不过可能因为墨条的缘故,与原作完全不同,带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 “好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刘芹待到李墨停笔才开口,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 那并非对天赋异禀的惊艳,感觉更像忌惮,或是恐惧。 修行法门的刘芹竟然对白身的学徒产生恐惧,哪怕只有一瞬间,还是被李墨捕捉到。 李墨意识到,典当行书画堂一脉的法门,搞不好牵扯绘画。 他明白藏拙无用,虽然不能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地方,但必须展现价值,否则没有立足之地。 “李墨,你……” 刘芹意识到有点失态,平复了下心情说道:“这画我会带去给顾管事,有着几分神韵在,应该能得到她的赏识。” “多谢,刘大人。” 李墨见目的达成,忍不住长长的呼出口气。 周遭的画师学徒陷入沉默,看向李墨的眼神中,充斥着各类情绪,嫉妒、羡慕、怨念。 刘芹拿起虎啸图便走。 李墨不知是不是看错,他注意到刘芹持有画作的手臂,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黑气。 其余学徒压根看不到,恐怕是因为李墨大脑的不同。 虎啸图表面的墨迹晕开。 图中那只下山猎食的山君,灰黑的毛发逐渐消失。 山君的样貌越来越陌生,最后像个匍匐在地的赤裸男子,尾巴则有外露的脊骨代替。 李墨一恍惚,刘芹走进过道的岔路不见踪迹。 他太阳穴隐隐发胀,收拾了下东西返回厢房。 李墨走前看了眼曾小乙。 曾小乙瘫倒在椅子上,血肉模糊的双手染得宣纸一片通红。 典当行一点也不像在挑选合适的修行种子,他们似乎打算把绝大多数的人挡在门外。 李墨不清楚意味什么,可他宁愿死在修行的路途上,也不想承受痛苦绝望的长生不死。 此后的十几日,他仍然忙碌在厢房与书画堂之间。 但李墨再也没见过刘芹。 第五章 李墨,你吃过肉吗 不但刘芹不知所踪,书画堂也没有再派遣新的画师。 典当行忽然变得戒备森严起来,足足持续数日才结束,期间学徒们只能重复性的绘画。 他们压根不知道该画出怎样的画作,哪怕再有朝气,时间一长都会变得麻木且绝望。 李墨反倒成了最空闲的。 同屋的三人,曾小乙选择主动降为杂役,其余两人则自觉的调换厢房,独留他一人。 李墨不再前去大堂,反正书画堂没有类似的规定,外加他如今的绘画技艺,已经很难借助长时间的练习来增长了。 他干脆留在屋内,靠着黯淡的烛光作画,也不觉得条件简陋。 李墨劳逸结合,通常在完成一副画作后,便伸展片刻筋骨,尽量减缓身躯衰败的苏福。 唯有饥饿才会短暂的离开厢房。 唯一的弊端是,有时候分不清白天黑夜。 李墨看向窗外的点点星辰,见离深夜还早,便手持毛笔在宣纸上起舞,灰黑色的墨水扩散开来,形成一头凶恶的山君。 山君画中若隐若现,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煞气。 随着画作越来越完整,李墨已经彻底进入状态,毛笔看不到半点停顿,神情轻松惬意。 就在画龙点睛之际,李墨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他的思绪仿佛从茂密的山林里回归,强行止住毛笔。 李墨看着画中缺失精气神的山君,也不觉得遗憾,随手揉成团,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书画堂的墨条很古怪,在火焰的炙烤中,透露着一股清香。 他现在作画,只能保证三成把握达到第一副虎啸图的水平,大部分到收尾都有点后继无力。 首次作画,绝对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各方面因素加持。 李墨刚刚那笔就算落下,画中山君也不是他想要的那头。 他在厢房苦练绘画数日,但可惜总抓不住此前的那点灵光。 当然,李墨并不是毫无收获的,至少随着绘画技艺的提升,正逐渐找回下笔如有神的感觉。 他闭目总结问题,然后沿着墙壁小跑几圈。 待到李墨状态恢复后,便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开始新一轮的作画,依旧是山君。 不过墨水已经不够,他拿起仅剩不多的墨条。 当李墨准备研墨时,细密的脚步声在门外掠过。 “什么鬼?” 李墨注意到天色虽晚,但画师学徒应该还未返回厢房,他们至少要在大堂练习到子时。 砰砰砰…… 门外的脚步再次响起,如同重物敲击在李墨的心口,屋内温度突兀的下降五六度。 要知道,李墨年岁已经快十一,死病初见端倪。 李墨对寒冷并不敏感,能让他立刻察觉到异样,说明室内的温度已经相当于深冬。 他想起最近典当行表现出的戒备,右手下意识放到腰后,一把匕首落入掌心。 匕首就是木工用来雕刻的小刃刀,刀柄的麻绳还是李母绑上去的,被李墨一直藏在鞋底。 李墨的表情紧张,背靠墙壁盯着大门。 僵持几息后,他迟疑的喊道:“胡管事大人有大量,何必与黄发垂髫的小儿计较。” “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李墨原本坐着的书桌前,不知何时多出胡管事的身影,其穿着一身淡红长袍,装束显得特别妖艳。 特别是双目,化成了柳叶眉丹凤眼。 “小李墨,怎么认出我的?” 李墨松了口气,恭敬的弯腰行礼道:“不小心闻到了,胡管事身上独有的胭脂味……” “现在呢?” 李墨闻言抬头,却见胡管事浑身冒出灰烟。 烟尘与刘芹散发的黑气很相似,不过色泽略有不同。 紧接着,胡管事细腻的皮肤冒出大量脓疮,并伴随着腐臭的烂肉,皮肤仿佛在快速溶解。 李墨不由呆立在原地,虽然明白这是胡管事的试探,但背脊仍然有股凉意直充天灵盖。 “不逗你了。” 胡管事笑了笑,用轻纱遮挡脸庞。 刹那间,她散发的灰气消失不见,血肉也恢复如初,只是五官被抹去,用无面盯着李墨。 李墨算是明白胡管事为什么要画冥妆了,因为她的五官都是假的,所以显得无比浮夸。 胡管事拿出李墨交给刘芹的虎啸图,画上还沾着血迹。 她放在烛光下仔细的端详。 “李墨啊,你确实有几分火候在的,不,天赋使然,能把山君的凶性画得惟妙惟肖。” “可说来奇怪啊……” 胡管事无面的脸庞注视着李墨,李墨隐隐察觉到的恶意,仿佛自己画中的山君扑面而来。 “你见过虎兽?” 李墨有种预感,他的回答要是不符合胡管事的意思,迎接自己很可能是身首异处。 “回管事。” “李墨自小在牛家村长大,曾在村后的高坡见过一回山君,就一直没忘记过。” “哎呦,怪我怪我。” 胡管事嫣然一笑,喜怒无常的说道:“你是牛家村的,能见过山君倒也不算稀奇。” 她又变了一副性子,俏皮的问道:“那你吃过兽肉吗?” 李墨眉头微皱,回答道:“自小家境贫寒,还有兄长在,每日便仅食一餐五谷,村里只有受孕的妇孺才会吃肉。” 因为长生不死的关系,三十岁便已经无需进食。 孩童对食物的获取也不过一日一餐,吃些粗粮完全不会影响身躯发育,很好养活。 如果不是二十岁后无法繁衍生息,每家每户都得儿孙成群。 在李墨的认知中,不吃肉是村民节俭惯了,外加不缺粮食,压根没有必要冒风险狩猎。 可他在胡管事一连串莫名的询问后,不由生出细思极恐。 李墨突然回想起,虽然看到孕妇吃肉,但从未见到村民屠宰野兽尸体的场面。 山林中的鸟兽到底有怎样的古怪,熔镇不存在鸟兽,两者是不是存在着必然的联系。 李墨想知道答案,不过很显然胡管事不会告知。 一切的谜团,都得等到他掌握足够的力量后,抽丝剥茧的把熔镇的隐秘统统搞清楚。 李墨看着胡掌柜,哪怕不说话,胡掌柜也已经明白其意思。 第六章 荒谬的心兽宗法术 胡管事拿起虎啸图,学着李墨放在烛火下点燃。 片刻后,桌面多出堆灰烬。 胡管事用手指沾了沾灰烬,在无面的脸庞上涂抹起来,竟然显露出栩栩如生的五官。 李墨没有太多的惊讶,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毕竟不管胡管事展现的手段再怎么诡异莫名,他前世好歹在一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接受过恐怖片的熏陶。 “李墨,虎啸图能看出有不少的缺陷存在,不知你如今,能否尽善尽美的画出来?” 胡管事的话语中,明显有着考量的意思。 李墨点头应下。 不等胡管事让开位置,李墨便重新搬了张椅子,端坐在书桌的另一端,正好与胡管事面对面。 胡管事的嘴角上扬,对李墨生出的兴趣愈发浓郁。 她也不去打搅李墨,自顾自的补妆。 李墨眼神变得古井不波,神通让他能快速进入专注的状态,可见造化书的玄妙之处。 他耐心的研墨起来。 仅剩指甲大小的墨条,在砚台中不断摩擦,缓缓融入清水。 李墨把墨条研磨到米粒状也没有停止,手指抵住墨条继续,使得墨条的价值被充分利用。 胡管事收起笑容,表情认真的注视着李墨。 门外突兀的响起学徒返回厢房的脚步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天色浓郁至极。 李墨挑了支中规中矩的小楷毛笔,沾上一点墨汁。 仅仅一笔,挺拔的松树躯干便成型,他娴熟的用叶筋修饰出细节,令高山孤松的意境显露无疑。 胡管事意识到,李墨没有选择练习已久的虎啸图。 李墨画着一片片草地。 随即勾勒出老人的外形,正好与松树形成一个整体。 胡管事见此不免有点疑惑,因为某些缘故,她想看的是李墨笔下的山君,而非林中老人。 她刚准备打断作画,结果被画里的神韵所吸引。 李墨的表情几愈癫狂,左右手掌轮流持笔,就是不想让肌肉的酸痛,影响到落笔的精度。 胡管事顿时打消念头,眼神流露出些许欣赏。 不等画中老人细化形象,李墨便在树旁描绘出兽躯,果然是一头身披长纹的山君。 山君略显慵懒,尾巴下垂,脑袋刻意压低三分。 李墨动作越来越快,就算山君已经栩栩如生,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双手接连交替。 他自己都能察觉到,好像陷入顿悟出神的状态。 最关键的是,李墨拥有过目不忘的神通,只要能将顿悟的状态记住,今后尝试着模拟即可。 所以他没有选择停手,任由身躯凭本能行事。 直至墨水耗尽,李墨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体力的枯竭让他忍不住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向画作,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由于没有及时收手,画中山君有点画蛇添足,导致多出没必要的瑕疵,还不如虎啸图。 李墨临摹的同样是张善孖的虎图,名为松泉调心图。 松泉调心图是由一老人一虎对立而坐,张善孖利用山君的凶猛,来突显出老者的淡然。https:/ 宛如仙人观虎。 但李墨的松泉调心图却不一样,因为笔墨过多,使得山君的气势竟然盖过老人,仿佛随时要把老人的脑袋咬碎。 李墨迟疑的说道:“胡管事,这画有些……” “不错,你确实有天赋。” 胡管事打量着松泉调心图,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有天赋。” 她轻轻一甩,松泉调心图自然风干,画中的老人变得干瘦,如同皮包骨头的尸骸。 山君则更加可怖,外散的墨水几乎占据半张宣纸,像是驾驭妖风朝濒死的老人扑去。 “李墨,明日开始你便是书画堂的正式画师。” “多谢管事大人。” 胡管事眼中掩盖不住对画作的喜爱,但随即她做出一件让李墨深感惊愕的事情,竟然再次把松泉调心图烧成灰烬。 “李墨,记得今后绘画要一如既往,别留痕迹。” 胡管事从袖口取出四块带着余温的骨简。 【传功玉简】 李墨表面不知骨简有何用,实则造化书已经涌出记忆,骨简就是七千年前的传功玉简,专门用来存储法术信息的器具。 “胡管事,这是……” “里面有三门法术,虽然不是立命的功法,但法术能让你拥有区别于凡俗的本事。” “法为求生之术,术为护身之法。” 按照造化书提供的信息,在七千年前的心兽宗,功法用来吸收天地灵气,而掌握法术,便能发挥出丹田内灵气的作用。 胡管事把骨简推给李墨,继续解释道:“功法我不能提供给你,只能去药铺自行挑选。” “法术由所属堂口传授,李墨你可以挑选一门。” 李墨听过很多虚实的传闻,据说修行必须得术、法同修,缺一不可,看来确实是真的。 “将骨简贴合在眉心。” 李墨点了点,手指攥着骨简放置于眉心。 “消化骨简不易太长,容易损伤魂魄,看个大概即可。” 李墨刚想回话,结果有海量的法术信息涌入脑海,然后被过目不忘顺利消化。 骨简里除去法术修行的方式外,还夹杂着辅助用的药方。 不过内容仅限于总角期。 法术名为【阿虺附咒】。 造化书有所反应,李墨发现七千年前的心兽宗,同样有阿虺附咒,只是要复杂几十倍。 当然相对而言,修行步骤也简化很多,但熔镇的阿虺附咒练成后的效果,让李墨毛骨悚然。 李墨来不及考虑,大脑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他放下阿虺附咒的骨简,查看随即其余两门法术。 三门术有着莫名的共同点,完全以修行者的身躯,来饲养…不,来模仿灵兽。 【阿虺附咒】取四肢其一,骨骼变为蛇骨。 【绘青衣】用刺青在皮肤的表面,描绘出兽首。 【追魂毒蛰】手掌中空用于容纳毒液,小拇指化作毒蛰。 李墨光扫过一遍内容,意识到胡管事口中的所谓法术,练成后对自身有弊无利。 名称相同的术法,阿虺附咒在心兽宗是放出蛇骨灵鞭,练气期(总角)便能劈开巨树,到了熔镇只剩下最拙劣的模仿。 四肢骨骼变成蛇骨是什么鬼? 也就长生不死能如此乱来,不然身躯肯定会崩溃。 “术、法同修?” “难道药铺里的功法,能化腐朽为神奇?” 第七章 没想到吧,我还有一层皮 李墨放下所有骨简,随即闭上眼睛,表面像是在思索法术的选择,胡管事便没有打搅。 初入修行的总角期,法术不宜多门兼修,毕竟死病已经开始侵蚀内脏,精力实在有限。 李墨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大量信息。 他不断比较心兽宗法术与熔镇法术的区别,逐渐补全对七千年前修仙界的认知。 古代修士的境界有所不同,前三境分别为炼气期(总角)、筑基期(弱冠)、金丹期(而立)。 七千年前的心兽宗放在修仙界,属于不起眼的小势力,鼎峰时期也只出过一位金丹期。 不过心兽宗的功法非常特别,是为数不多的“兽修”。 心兽宗弟子以御兽为主,修行资源都是本命灵兽优先。 每当本命灵兽晋升时,心兽宗弟子便会得到反补,借助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方式修行。 李墨注意到,连心兽宗的术法也得倚仗本命灵兽。 心兽宗弟子利用与本命灵兽灵气相近的特点,可以临时得到灵兽的加持,借此施展法术。 李墨打量熔镇的法术,越看越觉得似是而非。 他心里有些遗憾,也不知道长生不死的体质,能否掌握相对而言更合理的古代法术。 胡管事打了个哈欠,略显不耐的问道:“李墨,你是准备主修哪门术法?” “绘青衣。” 绘青衣在七千年前,是一门专门用来护体的灵衣法术,适用于本命灵兽是鳞甲类的修士。 经过七千年的洗礼,绘青衣已经完全不同,不过骨简里对法术作用的记载比较模糊。 李墨似乎只能选择绘青衣。 胡管事赠予的法术中,明显绘青衣更契合自己,修行步骤在皮肤表面描绘出兽首刺青。 虽然不知具体效果,但以李墨的绘画技艺,掌握肯定最快。 李墨也能意识到,胡管事提点他的目的,八成就是绘青衣。 看似让他做选择,可胡管事压根没有留什么余地,李墨想要获得资源,就得乖乖照办。 李墨庆幸一点。 他拥有造化书,可以烙印浑身器官获得神通。 绘青衣是针对皮肤的法术。 李墨完全可以消耗造化书的空白页,反复烙印两次皮肤,让身躯具备双重皮肤。 如果绘青衣有弊端存在,完全可以销毁书页的方式,舍弃一层皮肤的同时,剥离法术。 “不错,绘青衣确实比较适合李墨你。” 胡管事没有解释什么,随即取出块巴掌大的琼脂玉牌,示意李墨用指尖血炼化。 当李墨拿到玉牌时,造化书就已经告知这是身份灵牌。 身份灵牌代表着成为心兽宗外门弟子的一员,没想到七千年过去,灵牌倒是从未改变过。 李墨划开手指,把泛黑的血液滴在灵牌上。 灵牌吸收掉血液后,生出很多细密的杂质,李墨能感觉到和灵牌间的微弱联系。 他只要持有灵牌,不但在典当行内的自由不会受限,还能任意前往熔镇的外城区。 胡管事看着把玩玉牌的李墨,不由抿嘴一笑。 她又甩出一颗核桃大小的石珠,淡淡的说道:“李墨,你天生聪慧,是个修行的苗子。” “悟性能算上乘,可惜体质实在平平。” “你去医馆领取功法时,可以去找韩才大夫,用珠子换一门辅助的法术,万用巧手。” “多谢胡管事。” 李墨毫不犹豫的接过。 他已经展现出价值,自然能得到相应的资源。 不管在七千年前的心兽宗,还是七千年后的熔镇,弱肉强食都是适用的,只是得多加小心。 李墨很识时务的没有询问刘芹的事宜。 从沾血的虎啸图能看出,刘芹绝对是意识到画作的价值,很可能没打算交给胡掌柜。 下场凶多吉少。 胡管事伸了个懒腰,扭着腰便走出大门。 要是不看胡管事妖艳诡异的五官,身形确实是个佳人。 “对了。” 胡管事的脑袋一百八十度扭动:“领过功法便去典当行的内厢房,那里是正式画师居住的地方,也方便闭关修行。” 她大致告知了内厢房的注意事项。 李墨连连点头。 “哈~~~” 胡管事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流出的泪点把妆容弄花了,导致丹凤眼的双目变得扭曲起来。 “用烟灰当胭脂着实太差。” 她用手掌遮面,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李墨彻底没了睡意,盯着烛火黯淡的过道。 阵阵凉风吹来,夹带一声声沙哑的兽吼,过道的尽头宛如有头食人凶兽正朝李墨靠近。 李墨脊背发凉,刚想关门返回厢房。 突然注意到,胡管事经过的地方,边边角角总有划痕。 在他的印象里,胡管事一直身穿长袍,双腿从未显露过,难不成掌握着类似阿虺附咒的法术? 李墨擦去额头冷汗,连忙把门窗关紧。 他坐到书桌前,打算通过绘画来平复下急躁的心情,这时才想起墨条早已消耗殆尽。 墨条具有特殊的效果,书画堂怕是不会无偿提供,接下来可能需要找个赚钱的活计。 李墨不清楚,现在修仙界的货币还是不是灵石,干脆闭目思量起心兽宗的法术,顺带为自己掌握熔镇的法术做准备。 他发现古怪的一点。 古代法术施展时,要用到奇经八脉以及相应穴位。 李墨不管如何校对,古代法术的经脉穴位分布,都与现如今的人类有着明显差异。 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位置完全不同,就像被随即打乱过。 最让李墨惊愕的是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调转了个方向,不出意外的话,熔镇的功法,可能是以逆行的方式运转。 不过三丹田倒是没有问题。 上丹田在两眉间,也称为泥丸宫,是魂魄所在;中丹田在胸中,为宗气之所聚;下丹田在脐下三寸之处,用于藏精。 三丹田都能被造化书烙印,李墨的底气便是因此而来。 只是剩余的八张空白页,李墨还未开始烙印,就已经相形见拙,不由让他深感头疼。 增加书页数量,永远是个绕不过去的麻烦。 李墨不知不觉间,趴在书桌昏睡过去。 第八章 罐子里的灵气、灵根 李墨比平日里晚醒一个多时辰。 可能因为大脑短时间接受的记忆太杂乱,即便恢复清醒,依旧有些宿醉的头胀欲裂。 他闭目养神许久,才开始例行伸展手脚。 直到日上三竿,李墨才大汗淋漓的停下动作,借助这几个时辰理清楚了接下来的打算。 李墨换了套衣服,把灵牌别在腰间显眼的地方。 他快步离开厢房,目标直指传承功法的医馆,正好与行尸走肉般的画室学徒擦肩而过。 众画师学徒注意到任青,忍不住露出诧异的目光。 他们眼睁睁看着李墨离开书画堂的范围,在刺眼的阳光中,身影逐渐没入喧闹的院落里。 画师学徒不约而同的愣神呆坐着,随即再次开始研墨绘画,浓郁的墨香在屋内弥漫。 从李墨踏出书画堂开始,地位已经是云泥之别。 成为正式画师的学徒,通常书画堂半年才有一人,并且至少得练习五年以上的绘画。 大部分人,都将埋没在脚底厚厚的宣纸底。 李墨没有急着离开典当行,特地去看望了李青芳兄妹,见到他们安心读书便放下心来。 学堂的规模不小,里面有百来位孩童在朗诵诗词。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教书先生腐朽严重,只剩一条完整的手臂,和朝气勃勃的孩童相比,有显著的差别。 李青芳昏昏欲睡,恍惚间发现窗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由睁大眼睛,可身影却已经不见踪迹,自己脑袋还被教书先生的戒尺打了下。 李墨此时已经走出典当行。 一路走来,他算是体会到画师带来的好处,杂役纷纷行礼问好。 李墨本想再看看赵柱,但突然意识到,既然书画堂有修士坐镇,杂项堂肯定也有。 他毕竟不过是白身,还是小心为妙。 李墨趁着天色大亮,根据记忆里的路线朝医馆走去。 与刚来熔镇时相比,李墨的见识已经完全不同,在看到一些身躯畸形的路人后,明白他们都掌握着各类法术。 修士行色匆匆的赶往熔镇外,或是刚返回城内。 李墨顿时明白,恐怕熔镇远没有表面上平静,修仙界充斥着难以想象的危险。 只是以他的实力无法左右局势,一旦真的接触到危险,迎接自己的绝对是身死道消。 李墨表情凝重,脚步加快。 医馆随即映入眼帘。 李墨围着医馆绕了几圈,发现医馆的占地面积比典当行大两倍,各侧门也是戒备森严。 医馆位置在外城区中心,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墨毫不犹豫,走进医馆敞开的大门,在青山竹屏风后,是一排排医馆常有的木柜。 十几位伙计各自忙碌,主要负责晾晒药材,接待往来医馆看病的镇民。 病症基本都是死病衍生出的身躯腐坏,要是不去处理,不过百年就会变成一具活死人。 怪不得部分镇民,死病已经非常严重,却依旧不影响劳作。 “小哥,可是来问诊的?” 有个眼力见不错的伙计注意到李墨,连忙凑了过来。 李墨虽然年纪不大,但身穿的服饰属于典当行,既然可以自由进出典当行,说明地位不浅。 伙计变得殷勤起来,毕竟李墨最多十岁出头,搞不好是家里的亲属长辈在典当行当职。 他殊不知,李墨压根就不是熔镇出生,两个多月前还在牛家村跟着父兄做木工的活计。 “我找韩才,韩大夫。” 伙计听到韩才的名字,忍不住浑身一颤,表情极为畏惧,但还是哭丧着脸答应下来。 “那我在前头带路。” 李墨感觉有点莫名,忍不住询问伙计:“韩大夫脾气不好?” “脾气…不太清楚。” 伙计的言语含糊不清,只说韩才在医馆里的资历最深,但没人敢接触韩才,他也未曾见过。 待到两人深入医馆后,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还伴随着直冲口鼻的浓郁药香。 哪怕是阎罗地狱,恐怕都不过如此。 李墨用余光环顾四周,正好能看到用帘布半遮的问诊房,地面还沾着些许红黑的肉沫。 他低头目光扫过,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问诊房内正在进行一场断肢再续的手术。 他对断肢手术倒不惊讶,毕竟在前世的古代历史中,很早就有外科手术的记载,只是受限于卫生条件太差,死亡率极高。 如今有长生不死的存在,身躯对疼痛的忍受大大增加,更不用担心细菌感染。 能发展出简单的外科手术,再正常不过。 可大夫的手段,会不会太粗暴了一点? 断肢的血肉组织都暴露在空气里,大夫竟然用一根银线硬生生的缝合起来,血肉若有缺失,就用胶质状的药膏填充。 麻醉?不存在的。 “恩?” 大夫似乎注意到李墨,后者见此立刻收回目光,紧跟不断加快的伙计,狼狈的远离问诊房。 李墨暗自庆幸,自己被分配到典当行,而非医馆。 他绝对做不到,将一个个活人当作死物对待,即便有长生不死在,把人治死比治活还难。 李墨穿过内堂,面前是一片遍布竹林的院落,涓涓细流从山顶形成小溪,汇聚成池塘。 池塘表面漂浮着青绿色的藻类,目测不见鱼类的踪迹。 院落里坐落着几间三层的瓦房。 他们前往中心的瓦房,其墙面布满霉菌,又有血红的爬山虎覆盖缝隙,虫鸣带有丝丝寒意。 牌匾刻着《妙手居》。 伙计打开吱呀作响的大门,昏暗的屋内空空荡荡,里面的家具都要比正常尺寸大两倍不止。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喊道:“韩大夫,有人来找您。” “韩大夫……” “我知晓了,哈哈哈哈。” 伙计说完后,听到二楼有厚重的难声传来,他松了口气,随即也没理会李墨,转身就走。 李墨通过阳光打量屋内的装饰,眼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只见几十个琉璃罐悬挂于天花板,里面装有色彩各异的古怪液体,浸泡着萎缩畸形的五脏。 最关键是,按照造化书涌出的信息,罐中的是。 【灵气】与【灵根】。 第九章 异种灵气的选择 李墨注视着装有灵根、灵气的琉璃罐,被造化书涌出的记忆碎片,弄得脑袋隐隐发胀。 他消化记忆的同时,得知到很多关于灵气的信息。 准确来说,是古代修仙界的灵气。 七千年前的灵气无色无形,是种非常纯净的能量,只有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后,才会呈现云雾状。 灵气存在于天地间的任何角落。 当时的修士无法束缚灵气,即便借助聚灵阵,也仅仅是让灵气的浓度变得稍微高些。 唯有自然形成的灵脉,才能开采出晶体状的灵石。 修仙宗门也一般坐落在灵脉周遭,利用大型聚灵阵收拢灵脉外泄的灵气,形成福地洞天。 灵石按照灵气的浓度,品阶分为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以及极品灵石。 李墨从心兽宗的角度看。 古代修仙界的体系,完全是建立在灵气之上的,灵气的特性只有金木水火土五行。 灵根,则是修士用来吸收灵气的器官,也以五行灵根为主,相当于资质。 修士的灵根位于泥丸宫,外形如同根茎。 灵根越是纯粹,修行效率就越高,单灵根被称为天生道种,五行杂灵根连筑基期都难以突破。 李墨看着面前大量的琉璃罐。 有个琉璃罐内,灵气竟然呈现紫色粘稠状,浸泡其中的五脏灵根,表面长满类似珊瑚的角质层。 屋里目测有六十余个罐子,灵气的种类几乎不重样,有的宛如岩浆,或是冰沙,最奇葩的是由海量蠕虫组成的灵气。 咔咔咔咔…… 楼上传来金属撞击声,似乎有个庞然巨物正缓缓爬来。 李墨敲了敲墙壁,外表虽然包着层木板,但里面是由金属矿石熔炼而成,所以异常坚固。 熔镇附近的山脉很少盛产铁矿,医馆竟然用几吨金属来建造房屋,难道只是为容纳灵气? 李墨咽了口唾沫。 总感觉承载灵气的琉璃罐异常危险,仿佛里面装着一滴滴即将爆炸的液体炸弹。 “咳咳咳。” “小娃娃,是谁让你过来找老夫的?” “胡管事……” 第十章 法术【万用巧手】 李墨盯着琉璃罐不放,顿时引起韩才的注意,不由开口介绍道:“此乃霾雾灵气,与云雾灵气相近,不过带有腐蚀性。” 韩才说话间,便把霾雾灵气的琉璃罐取下,放在李墨面前。 李墨仔细观察霾雾灵气生出的变化,眼中的探究愈发浓郁,忍不住反复确认。 霾雾灵气看似与云雾灵气差不多,实则有本质的差异。 云雾是由水汽组成的,但霾雾却是一粒粒细小的尘埃,使得霾雾灵气介于虚实之间。 韩才把霾雾灵气放在耳边轻轻晃动着。 “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此地的霾雾灵气实在太稀少,修行不易啊,哪怕老夫这里的存量也不够你走完总角期。” 李墨表情有些无奈,霾雾灵气无疑是最符合他要求的,不过麻烦确实如韩才所言。 他从骨简中得知,七千年后虽然有灵脉,但开采出的灵石都混杂着各类异种气息,无法直接用于辅助修炼。 韩才的异种灵气,都是从各类环境中收集到的。 岩浆灵气出自火山口,沼毒灵气出自沼泽地,霾雾灵气多数在湿润且尘埃较多的地方。 越极端的环境,充斥的灵气种类就越少。 韩才之所以推荐山岳灵气,也是因为熔镇环绕山峰,修行效率远超寻常的异种灵气。 李墨下意识看向山岳灵气,韩才又开始介绍起来。 “只要花费些灵石,你就可以在老夫这里习得一门法术,名为山峦易筋法……” 李墨连忙打断,免得韩才继续絮叨:“韩大夫的好意,后辈心领了,还是霾雾灵气吧。” “也行吧。” 韩才只得答应下来。 李墨并非一根筋,只是清楚异种灵气没有影响丹田前,其实是可以驱散灵气的。 哪怕丹田被同化,韩才也能提供置换丹田的手术。 李墨的把握全在造化书上,待到他烙印中丹田,获得的神通大概率能够帮助修行。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拦你。” 韩才挠了挠头,接着伸出四只手臂翻找起来。 他从柜子旁搬出个半米高的瓷瓶,里面装满干瘪枯槁的内脏,都是毫无生机的尸灵根。 在李墨愣神间,韩立熟练的挑出霾雾灵气的尸灵根。 “总角期主要是将自身五脏蜕变为尸灵根,老夫可以帮你把前人的尸灵根植于五脏内,修行自然会事半功倍。” “可……” “不用担心,等突破到弱冠期,再来取出附属的尸灵根即可,只需承担一点点的小风险,至于灵石完全由胡温垫付。” 韩才又强调了一句:“当然,胡温垫付的是植入的灵石,取出的灵石还是得靠你自己。” 李墨摆手拒绝。 他才刚踏足修行路,可不想背上一身外债。 李墨伸手挡开尸灵根,结果造化书竟然出现微妙的反应,空白页有尸灵根的虚影显露。 他只要信念一动,尸灵根便会烙印在上面。 说明造化书,还有将外界器官融入体内的能力,不过身躯能不能承受尸灵根就另当别论了。 李墨的意识退出造化书,如果当着韩才的面烙印尸灵根,恐怕下场会是装进某个琉璃罐里。 “真当没趣。” 韩才的表情逐渐冷淡,八只手臂把琉璃瓶拧开,紧接着爆发出一股蔚蓝色的灵气,将霾雾灵气镇压在琉璃瓶中。 他分出十分之一的霾雾灵气至空罐里。 “琉璃罐里霾雾灵气最多保存十年,小娃娃你尽快吸收掉,至于功法,我找找……” 韩才在天花板上摸索起来,嘴里不断嘀咕着,然后把功法的骨简连同琉璃罐装进布袋里。 布袋巴掌大小,轻易便收下琉璃罐,可见应该是件法器。 “养元本经还不错,虽然只有总角期的内容,但日后转修他法不会损伤根基。” “免费送你个储物袋,油盐不进的小娃娃,走吧走吧。” “那个……” 李墨收好储物袋,手指攥着石珠说道:“韩大夫,胡管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能兑换一门法术万用巧手。” 韩才眉头一挑,抢过石珠抖掉表面石粉,露出颗鲜活的重瞳眼。 “还算有心。” 他将重瞳眼交给小蜘蛛,抓着李墨朝二楼走去,顺带把不知哪找来的骨简贴在李墨眉心。 《万用巧手》的内容涌入李墨脑海。 因为韩才没想过李墨拥有过目不忘的神通,所以骨简里有总角期与弱冠期的内容。 李墨咽了口唾沫,连忙死记硬背。 总角期的万用手名为【六指】,主要是通过移植的方式,让修士多出根玄妙的法指。 法指不但如臂指使,还能在灵气的驱使下,生出精妙绝伦的变化,据说能模仿各类器具。 李墨对万用巧手很感兴趣,但也仅限于总角期。 因为弱冠期的万用巧手,对身躯的改造总共需要四步,分别是【多手】、【中空】、【注浆】、【换筋】。 看看韩才的模样,就是万用巧手最好的诠释。 妙手居的二楼,墙面挂满各类人体组织,空旷的室内躺着几位开膛破肚的修士。 伤势最严重的是个胖道士,后背朝天,脊椎已经被切开。 独眼大夫见到韩才后,着急的说道:“韩大夫你来了,那徐大辉经脉尽毁,拖不得。” “还有金立,人家付了不少灵石想掌握护身妙法,就差脊椎种植三十五粒千秋子。” 韩才不耐烦的说道:“干脆一起吧,结束以后休息三月,任谁来都不许给我开门。” “等等……” 独眼大夫倒吸口凉气,韩才八只手臂灵活的穿梭于修士间。 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墨很不幸成为其中一人,不等反抗便被灵气束缚,接着韩才的手指直接刺进腹部。 肋骨末端被切下些许,韩才瞬间又把伤口缝合。 随即他开始眼花缭乱的改造肋骨,片刻就变成指骨的模样。 韩才顺势切开李墨的手掌,把法指移植在小拇指旁,神经血肉仅仅几息就完成连接。 李墨感觉一阵剧痛,但十分钟不到便被推下楼。 “以你的年纪,双手两日便能恢复,肋骨最多三月。” 李墨看着不自觉颤抖的双手,一刻也不想待在妙手居,慌不择路的逃出医馆。 第十一章 听,有鹿叫声 李墨返回典当行后,其实可以前去修士的内厢房休息,但因为双手伤势的缘故,便在原本的厢房里对付了两晚。 随着伤势恢复,他能明显感觉到正逐渐掌控法指。 剧痛肯定难免,可至少不用担心出现感染的风险,基本全靠长生不死的体质撑着。 李墨感觉,要是把韩才放到前世,绝对足以吊销医师资格证,做手术就是在变相折磨人。 不过医馆特殊的法术传承方式,依旧让他大开眼界。 漫长的两日过后,李墨双手的剧毒果真荡然无存,法指如同天生而来,没有丝毫陌生感。 他也能从造化书中,确定法指已经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李墨的意识翻开造化书,在空白页想象右臂,书页便浮现出右臂的虚影,能明显看出是六指。 他小心翼翼的拆掉绷带,打量着手掌。 不知韩才用的什么手段,几乎没有缝合的痕迹,只是法指的皮肤色泽略微泛白,应该过段时日就能彻底看不出来。 李墨简单的测试一番。 发现双手的握力有着显著提升,并且惯用手不再局限右手,灵活性大幅度的增加。 李墨很期待功法入门后,万用巧手还有怎样的变化。 他思量起万用巧手的内容,注意到弱冠期的修行步骤后,心底顿时被一盆冷水浇醒。 【换筋】、【多手】、【注浆】、【中空】。 除去“换筋”可以尝试外,其余修行步骤实在太极端。 “换筋”是指将法指的神经,延伸到其余手指,让六指完成彻底的蜕变,获得一双法掌。 “多手”顾名思义,是在肋下移植手臂。 韩才能同时应对大量手术,就是因为“多手”的缘故,并且还能看到手臂有“中空”的改造。 骨骼进行“中空”后,会变成类似前世伞柄的结构。 韩才的骨骼相互重叠,所以能瞬间拉长、缩短。 最后的步骤“注浆”,是万用巧手唯一应对战斗的改造,需要把自身骨骼取出,用融化的金属包裹,借此使骨质更加坚固。 总体来说,万用巧手确实是一门偏辅助的法术。 李墨没有后续内容,也不知道万用巧手在突破弱冠期后,达到媲美金丹期的而立期,会生出什么样古怪诡谲的不同。 他收拾了下文房四宝,顺手收进储物袋内,里面只有一立方左右的空间,顿时被塞满。 李墨有些感叹。 随着自己靠近修仙界,古代与后世的共同点也在变多。 他没有留恋书画堂,脚步轻快的穿过走道,画师学徒仍然在日复一日的重复绘画。 有个中年男人代替刘芹的位置,坐镇着书画堂。 李墨与对方点头示意,随即走出书画堂的大门。 他突然意识到,典当行为何会筛选孩童了,主要因为后世修行的门槛实在太低。 连灵根都是后天形成,灵气更是随处可见。 要是人人尝试修行,修仙界的资源肯定会匮乏。 李墨思索间,已经深入典当行,遭遇到的修士明显增多,不过统统都是行色匆忙。 典当行肯定出现了混乱,否则不至于如此阵仗。 李墨脚步加快,望见不远处的高坡上有间道观,牌匾刻着内厢房三字。 在造化书涌出的记忆中,内厢房是外器坊弟子,用来闭关修行的【静闭室】。 李墨低头进入内厢房。 往来的修士注意到是个十岁出头的孩童后,纷纷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李墨不由加快步伐。 他注意到,在内厢房的大堂中央,悬挂着一副画像。 画像里是位道骨仙风的老者。 老者一身紫衣道袍,左手持有拂尘,右肩停着只异种的金丝凤尾雀,脚底七色祥云。 李墨愣神几息。 他立刻认出老者的身份,竟然是心兽宗的立派祖师,也是当时门内唯一的金丹期修士。 【天辰子】 “果然是心兽宗,七千年过去还有天辰子的画像。” 李墨端详片刻,为不引起没必要的麻烦,随即走进宽敞的环形过道里,找寻着自己的住处。 典当行似乎把房间分为天、地、人三类。 李墨的人肆号房,位置比较偏僻,隔壁就是侧门的出入口。 他掏出灵牌靠近房门,大门自动打开,映入眼帘的装饰非常典雅,墙边悬挂着铜铃。 床铺干净整洁,书桌等家具一应俱全。 李墨的目光落在墙边,只见有个用作供奉的祭台,香炉后立着一卷收起来的画作。 画作上也是天辰子,便重新放回祭台。 李墨关闭大门后,长长的呼出口气。 他从胡管事那里得知,只要住进内厢房,平日里闲杂的事情就无需再亲自去办了。 摇响铃铛,随时都有杂役恭候着。 李墨简单的吃了些干粮,随即仔细的检查房间,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才正式开始闭关。 正常情况下,入门修行至少要半年以上。 李墨短时间内不必担心有人打搅会打搅自己,如今确实是烙印器官的最佳时机。 他盘腿坐于蒲团。 意识来到脑海,熟悉的造化书悬浮其中。 李墨早想好烙印的器官,第二三两页顿时显露出器官虚影,玄妙的感应升上心头。 器官虚影渐渐加深,李墨皮肤突兀的出现刺痛,紧随其后的便是胸口传来的窒息。 他再次翻开造化书,首页仍然是大脑的图案。 第二页是乒乓球大小,宛如肉瘤般的中丹田。 中丹田承载功法炼化的霾雾灵气,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 第三页是一张栩栩如生的完整人皮。 绘青衣需要用到皮肤,保险起见等掌握法术后,再通过重复烙印的方式,孕育出第二张人皮。 李墨的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甚至影响到还未痊愈的肋骨。 他为节约时间,所以是一口气烙印的皮肤、中丹田。 皮肤无论觉醒什么神通,李墨都能接受。 但中丹田却不同,要是获得的神通无法助力修行,似乎只能考虑放弃霾雾灵气了。 李墨由于疼痛难忍,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哒哒哒哒…哇哇哇……” 古怪的野兽叫声在门外若隐若现,似乎距离内厢房极近。 李墨这回听得很清楚,与鹿发出的很像,不过他很快被疼痛吸引注意,恍惚间鹿叫消失。 第十二章 烙印得来的新神通 李墨在神通蜕变的十数日内,鹿叫声偶有听闻。 明明房间隔音极好,但诡异莫名的鹿叫声,却偏偏能穿透厚实的墙壁,令人毛骨悚然。 还好鹿叫声的频率逐渐减少,否则难免会影响李墨的闭关。 他承受着来自身体蜕变的折磨,即便痛感远远比不上移植法指,可依旧非常的难熬。 李墨见此,便把精力都放在修行功法。 骨简里的《养元本经》被他翻阅过无数遍,一字一句都牢牢记住,琢磨其中的含义。 养元本经在古代心兽宗,倒没有相应的功法,应该是后世修士根据异种气息创出的。 李墨通过造化书获取的丰富理论知识,进行多次对照,才确认养元本经没有暗手的存在。 养元本经的前半部分就是寻常的炼气功法,修行效率普通,但胜在炼出的灵力精纯。 后半部分却画风突变,讲究借助异种灵气独有的侵蚀性,把五脏同化成尸灵根。 一旦不小心损伤五脏,哪怕去韩才的妙手居置换掉,还是会影响到自身的根基。 李墨有造化书在,五脏灵根化应该问题不大。 只可惜没有晋升弱冠期(筑基期)的内容,他必须找机会再寻求一门层次更高的功法。 寒风凛冽,初冬将至。 李墨两耳不闻窗外事,待到皮肤蜕变完成,抓耳挠腮的奇痒顿时消失大半,不由松了口气。 他查看造化书的信息,皮肤的神通名为“无漏之体”。https:/ 李墨怎么可能不知道无漏之体,前世有过类似的说法,是典籍中道士追求的无上境界。 凡是男女,年岁达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便会出现月经、遗精的现象,被称为“身漏”。 也就是精气神走失的征兆。 无漏之体能让李墨的精气神不至于外泄,随时保持充盈,服用五谷也不再产生污秽。 可李墨不免有点无奈。 如果放在七千年前,无漏之体简直就是道体,至少在结成金丹前,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助力。 现在呢。 李墨刚过完十一岁生辰,距离内脏丧失生机也就九年。 待到他渡过总角期死病,五脏也被尸灵根代替,就更不存在什么精气神外泄的说法。 “算了,总有益处的。” 李墨苦笑着摇头,过目不忘在提升记忆之余,甚至连悟性、身躯掌控都变相增强,无漏之体肯定不会仅限于收敛精气神。 神通对身躯的影响都是隐性的,具体还得摸索。 李墨在等待中丹田神通觉醒的时间里,好好研究了下无漏之体的效果,确实有所改变。 他的精力变得旺盛,每日只需睡两个时辰,身体素质也在缓慢提升,连食量都从一日一餐,降低到三日一餐。 不过哪怕没有无漏之体,其实二十岁后也不再需要进食休眠。 李墨略有遗憾,但当他每日例行检查脉搏时,发现无漏之体竟然能延缓死病,心跳频率降低的速度,因此锐减三成。 按照他的估计,总角期死病应该可以推迟五年,在二十五岁左右才彻底爆发。 李墨如果再次烙印中丹田,琼浆灵气倒能列入考虑的名单,用来配合无漏之体。 可惜只能借助其他手段拖延死病,无法根除。 随着身躯的腐朽,琼浆灵气与无漏之体的效果,肯定会越来越轻微,人生来逃不掉死病。 砰砰砰…… 李墨胸口突然传来闷响,并非心脏剧烈的跳动,而是中丹田终于完成了烙印后的蜕变。 觉醒神通“多层丹田”。 他有些搞不懂多层丹田的作用,意识翻开造化书。 第二页的中丹田,肉瘤状的器官变得有些古怪,竟然里外共有三层,由核心容纳灵力。 李墨眉头微皱,隐约有所猜测,不过还需要验证一番。 他摇响铜铃后,便有杂役送来热水, 李墨简单的沐浴更衣,便着手准备修行养元本经,主要还是把身心的状态调整到鼎峰。 入门修行,需要用意识沟通外界的灵气。 难度因人而异,有修士半年都感应不到灵气,也有修士仅仅花费一个月便达到总角期。 李墨为保险起见,没有直接打开琉璃罐。 他来到祭台旁,打开天辰子的画像并悬挂在墙上,还在香炉里点了三支香烛。 养元本经里有前人的备注。 如果难以感知外界的灵气,可以尝试观想天辰子的画像,能帮助意识沟通灵气。 李墨仔细打量画像,怎么看都没有非同寻常之处。 他将琉璃罐放置于身前,盘腿闭眼冥想起来。 令李墨意外的是,闭眼不过几息,漆黑一片的视角里,突然出现代表灵气的一粒粒光点。 仿佛只要伸手就能取得。 灵气五颜六色,其中数量最多的便是灰褐色的山岳灵气,其次是寒冬滋生的冰霜灵气。 他盯着灵气光点许久,结果压根没有霾雾灵气的踪迹。 “不是说,闭关数月才入门的修士比比皆是吗?” “我用了多久?” 李墨没预料到如此轻易,所以压根没有取出霾雾灵气,感应到的灵气种类足足几十。 他只得退出修行的状态,准备打开琉璃罐。 这时,李墨正好睁眼看向天辰子画像,可能因为意识依旧处于入神中,导致视角出现恍惚。 画像变得诡异起来。 天辰子的胸腹部有血液缓缓渗出,仿佛被利器刨开,道袍也破烂不堪,手持的拂尘如同人骨制成,其发须被鸟羽代替。 咔咔咔。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李墨曾经在马车里同样听到过,似乎来自于驾车的田掌柜。 眨眼间,天辰子的胸膛呈现出敞开式,肋骨向外生长,露出的五脏显得无比古怪。 心脏似剥皮的猿猴。 肝脏似无腿的负鼠。 脾脏似多足的鬣狗。 肺脏似人面的豚猪。 肾脏似双首的鸦雀。 ……… 李墨指甲刺进掌心,用疼痛强行把意识唤醒,再看画像上的天辰子,依旧是道骨仙风。 他喘着粗气将画卷合拢,放在烛火上焚烧殆尽。 过去大半日,李墨的心境才重新平复,甚至有点见怪不怪,毕竟熔镇处处透露着诡异。 第十三章 多层丹田的作用 李墨打开琉璃罐的塞子,只听噗嗤一声,淡黄色的霾雾灵气倾泄而出,酸臭味弥漫。 他见灵气浓度足够后,手疾眼快的合上琉璃罐。 霾雾灵气略显刺鼻,李墨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主要因为前世在大都会里经常闻到。 他伸手挥动,确实有颗粒状的触感。 李墨对霾雾灵气还是很满意的,夹杂其中的腐蚀性,至少让灵气的用处增加十倍不止。 他不需要灵气见血封喉,毕竟是存储在自己丹田里,多多少少会对身躯有所影响。 霾雾灵气唯一的弊端是,能产生灵气的环境少见。 李墨继续闭目冥想。 内厢房的优势显露出来,不管屋里的灵气多浓郁,都能死死锁住,怪不得适合闭关修行。 李墨默念一遍养元本经,自然而然的进入到修行状态。 他再次感应到无数光点,不过这回霾雾灵气占据七成,意识沟通筛选也变得容易不少。 如果没有韩才赠予的琉璃罐,李墨就必须从数百的灵气中,找寻到霾雾灵气的踪迹。 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李墨要是吸收的异种灵气过于掺杂,免不了污染五脏,只能亡羊补牢去置换器官。 他表情凝重,现在就看多层丹田有何作用了。 在李墨全神贯注的牵引下,一缕霾雾灵气跟随着意识,从口鼻钻进体内,来到奇经八脉。 养元本经的行功路线四平八稳,基本不牵扯到分支经脉,就顺着经脉完成一个周天循环。 周天循环能增加李墨与灵力的联系,并且精纯灵力。 总角期累计灵力的方式,其实与练气期相差无异,明显能看出两者同归本源。 不过当霾雾灵力在经脉里穿行时,明显能感觉到轻微刺痛,说明奇经八脉还是会被腐蚀的。 李墨不可能去找韩才置换套经脉,只能让自身一点点适应。 他运转两个周天后,将霾雾灵力引导进中丹田。 李墨皱紧眉头盯着,结果霾雾灵力顺利穿过多层丹田,落在中丹田的中央,很快陷入沉寂。 第十四章 我成灵矿本身了 杂项堂位于典当行东侧,专门负责制造塑像,以及金银铜饰品,里面的杂役是最多的。 主要因为原材料较为沉重,需要大量人力负责搬运。 通常情况下,杂项堂日夜都会有大量人手进出,学徒是以身强力壮的青壮年为主。 但如今不知为何,杂项堂一片死寂,各房屋贴着封条,唯有学徒的厢房敞开大门。 杂项堂管事徐虎脸色铁青,双手显露紫红色的脓疮,能看到里面一条条蠕动的细蛇。 在他的注视下,一具具诡异至极的“塑像”从里面搬出。 塑像应该是由活人所化,皮肤显得无比光滑,仿佛真是用泥塑的,还穿戴着杂项堂的衣服。 最让徐虎惊愕的是,活人塑像的躯体似乎被重物砸击过,里面的骨骼已经彻底扭曲,外表的皮肉却没有半点损伤。 吴晚风出现在徐虎的身旁,歪着脑袋打量活人塑像,忍不住问道:“徐管事,是内城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吗?” “不清楚。” “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清楚。” “据说内城……” “吴晚风,你不要试图了解太多,会被盯上的。” 徐虎瞥了眼吴晚风,随即扛着几具活人塑像,拧断脑袋扔进火炉里,看着尸体化为灰烬。 “嘿嘿,看来能消停一会儿了。” 吴晚风怪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外露的牙龈。 “他们其实还没死吧,骨骼完全固化为一座囚牢,将意识关押在里面,真是有趣。” 徐虎懒得理会吴晚风,清点完幸存的几十位学徒杂役后,便匆匆离开杂项堂。 刺骨的寒风卷起浓烟,火炉焚烧十几日才停止,最终只留下几百斤的骨灰,洒向田间。 点点雪花飘落,来年必定收成颇丰。 李墨一直在内厢房闭关。 他刻意提高屋内的霾雾灵气浓度,使得浑身上下都出现轻微的灼烧感,借此适应霾雾灵气。 随着时间流逝,李墨摸索出独属自己的修炼方式,能充分发挥三种神通的作用。 他先借助过目不忘,让体内灵力分为两波。 大部分灵力沿着经脉运转,一个周天循环后回归中丹田,接着以中丹田为起始继续重复。 当灵力不断进出中丹田时,不免会受到多层丹田的影响,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精纯。 另一股灵力则负责,牵引外界的无主灵气。 最后由无漏之体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做到效率最大化。 李墨如同一头蛰伏在山洞里的野兽,在冬眠的同时,消化着秋天存续的厚厚脂肪。 虫鸣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万籁俱寂。 远离人烟的村庄张灯结彩,即便民众长生不死,但不代表人心不会贪恋世间的烟火气。 这一日,连绵不断的大雪终于止住。 温暖的初阳照亮山间。 内厢房里那头冬眠的野兽,好巧不巧的苏醒过来。 李墨伸了个懒腰,虽然整个人蓬头垢面,但隐隐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于凡俗。 琉璃罐倒在不远处,里面的灵气早已空空如也。 他低头捡起琉璃罐,既然韩才没有让自己归还,就说明人家妙手居财大气粗不在乎。 琉璃罐即便只能用作存储异种灵气,可好歹是件法器。 可惜储物袋太小,光是琉璃罐就要占据小半空间。 李墨摇响墙边的铜铃,示意杂役送来洗漱的热水,同时整理着首次闭关的收获。 他看向中丹田,肉瘤状的丹田已经出现蜡质的颗粒。 说明中丹田开始被霾雾灵气侵蚀,即便他散掉养元本经,丹田也无法再容纳其他异种灵气。 依靠神通,中丹田变得更加稳固,新的保护层也在孕育,目前能看到其初步成型。 李墨的修为差不多有六十缕灵力,总角期一层完成小半。 他在瑕暇之余,还研究出万用巧手的交战技巧,以免在莫名古怪的熔镇遭遇危险。 李墨将霾雾灵力灌输进右手法指,指尖弥漫出淡黄雾气,随即化作半透明的丝线。 他用力扯了扯,灵力形成的丝线显得极为坚韧,并且继承霾雾灵力独有的腐蚀性。 李墨随手甩动。 丝线在接触家具到时化为虚幻的雾气,又瞬间形成实体,直接把木桌一角整齐的切掉。 李墨收回霾雾丝线,法指弯曲蓄力,指尖多出一粒粒尘埃。 只要抬手放出,打出的尘埃足以穿透血肉,可惜比较消耗灵力,施展五次便要丹田枯竭。 霾雾丝线适合正面对敌,不受损的情况下,消耗忽略不计。 李墨已经尽量去开发万用巧手,但还是感觉手段贫瘠,毕竟只掌握了一门辅助法术。 他思索间,杂役也将半人高的木桶送来,并且往里面灌入热水,使得屋内云雾升腾。 李墨询问了下杂役,典当行在闭关的几个月有无事端。 杂役得知的信息不多,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有限,导致很多东西都是道听途说。 但经过李墨脑海中拼凑,意识到典当行有大事发生。 典当行如同一座孤岛,其中有不少区域被封闭起来,甚至连杂役都不让进出,生活用品则堆砌在过道,由管事负责拿取。 李墨看着杂役远去的背影,内厢房还是冷冷清清。 他检查了下干粮,足够自己在内厢房住上大半年,就是缺少绘青衣入门用的兽血。 李墨泡在热水里,用毛巾擦拭着身体,当污垢退去,露出的皮肤如婴孩般细腻。 当他摸到胸口,突然注意到皮肤表面有颗粒依附。 李墨一捏颗粒,结果颗粒遭受到外力后,竟然从固体变成气体,化作淡薄的异种灵气。 他表情愕然,随即明白过来。 当李墨修行时,多层丹田会吸收杂质灵气。 但神通是有上限存在的,从而导致部分杂质灵气被无漏之体当作异物,强行驱逐出体。 最后形成结晶状的灵气。 李墨打量着灵气结晶,不确定的说道:“我有灵石的话,弄到兽血应该不难吧?” “唉,算了,还是苟着……” “等等!!!” 李墨突然发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如果典当行进行区域封锁,不是为保护里面的人,而是危险可能会在范围内再次降临。 那他固守内厢房,其实是不智的行为。 因为危险的源头是可移动的。 第十五章 内门有兽 李墨强行把杂念压下。 内厢房居住着典当行的修士,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暂时不用太担心。 杂役口中区域封锁的事端,发生在几个月前,如果典当行要暴雷,也不会急于一时。 “必须把绘青衣掌握,光靠万用巧手不足以自保。” 李墨深吸口气,为验证孕育灵石的可能,继续闭目盘腿,吸收外界游离的灵气。 同时他再次烙印皮肤,尽快长出第二张人皮。 缺少琉璃罐释放的灵气,外界存在的霾雾灵气确实很少,通常半个时辰才能吸收一缕。 李墨这回修行,状态明显不如先前,毕竟思绪混乱,总是会分神关注门外发出的动静。 他在白天的时候,会刻意观察进出内厢房的修士。 只要不是突然无人问津,就说明危险还未降临内厢房。 李墨深刻感受到,修行的如履薄冰,总角期都如此艰难,还要伴随着难以想象的死病。 他在内厢房又待了十数日。 内厢房倒没被封锁,可修士的数量在明显减少,整个典当行似乎都笼罩在惶恐的阴影里。 李墨明白必须出关了,得去趟库房看看。 按照杂役的说法,库房专门用作存放物资,但不允许杂役接近,日夜都有护卫把守。 李墨离开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结晶。 结晶呈现七彩状,外表看不出灵气的痕迹,结构还算坚固,至少凡人的力气无法打碎。 但可能受限于修为,他把晶石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便不再增长,维持着桃核大小。 古代灵石则更加纯粹,如同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石,体积比李墨的结晶大上两倍有余 李墨从未见过如今的灵石,也不清楚自己借助无漏之体,滋生的结晶是否达到标准,不过用来换兽血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他收起结晶,随即走出内厢房。 李墨通过无漏之体,尽量收敛自身散发的气息,使得总角期一层的灵力波动缓缓隐去。 唯独万用巧手难以掩盖,可见法术确实不能兼修太多,躯体的异样之处很容易暴露。 李墨没有急着前去库房,用旁观者的角度打量典当行。 巡逻护卫的数量密集,表情凝重,耳边有留有外渗的鲜血,手持长枪的双臂应该做过改造。 “捅破耳膜?” 李墨眼中闪过愕然,到底什么危险,要让护卫失去听力来应对? 他小心翼翼的沿着路径穿梭在典当行内,确实有部分区域被封锁,修士偶尔才会见到一位,并且多数都是行色匆匆。 甚至杂役都不见踪迹,典当行除去护卫外,只有零星修士。 李墨想上前询问,但修士见到有人靠近,立刻忌惮的远离。 他对此有些无奈,毕竟加入典当行的时日太短,又多数在内厢房闭关,压根没有人脉。 倒是李墨去往库房的路上,遇到个熟悉的身影。 马二高身穿杂役的服饰,也就几个月不见,浑身瘦到皮包骨头,就连眼眶都凹陷了下去。 李墨与马二高打招呼,后者才回过神来。 “二高哥,你怎么不在杂项堂做学徒了?” 马二高表情麻木,沙哑的回答道:“黑娃,我本事不够,学不会塑造雕像,不像你……” 李墨从未见过马二高如此絮叨,不禁打量着后者。 结果发现马二高似乎已经长时间未曾入眠,导致意识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下。 马二高注意到李墨腰间的灵牌,勉强打起些精神:“出息了,黑娃你要是有机会回村,帮我看看家里的弟弟妹妹。” “没问题的。” “对了,杂项堂还好吧?” 马二高变得有些惶恐,瞳孔涣散的自述道:“黑娃,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啊!” “大伟在连夜塑造泥像时被砸死,结果第二天变成了塑像,每晚子时还会活过来。” “管事把大伟带走后,我…我见情况不对,正好年岁能申请杂役,便从杂项堂退出去了。” 马二高满脸的愧疚难堪,说的话信息极为零碎。 李墨能感觉到马二高的精神无比紧绷,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彻底疯癫。 “你知道柱子咋样?” “黑娃你千万别去打听,典当行里有兽,有兽!!!” 马二高一紧张就容易结巴,似乎怕把霉运传给李墨,转身便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墨如鲠在喉,却听到马二高语无伦次的呢喃道:“认得兽就要死,兽会找上门来的……” 李墨不由头皮发麻,回头再看马二高时,后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间小路,一切归于死寂。 他暗骂几声,兽对熔镇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怎么处处不见兽,但所有人都谈兽色变。 李墨估计大部分修士,都不一定清楚其中的利害。 真正知情的人,可能典当行只有四位管事以及田掌柜,他们似乎在有意抹去兽的存在。 李墨思绪万千,顶着明媚的阳光来到库房前。 【藏器阁】 藏器阁是心兽宗存放法器胚子、炼器灵材的地方,李墨见此也知道自己没有来错。 相比于典当行内的冷清,库房门口竟然人流攒动,光是外围就有十几位实力不俗的修士。 淡淡的灵气笼罩库房,应该是某种阵法。 李墨甚至看到,医馆妙手居那位独眼大夫的身影,可见熔镇已经开始应对典当行的危机。 他不由放下心来,就怕遇到麻烦时,高层不作为。 李墨越来越感觉,典当行在库房布置了一张大网,目标就是那头所谓的兽,细思极恐。 他望向硕大的内城门,几乎把山顶的建筑物遮蔽。 兽肯定不会是城外而来的,毕竟熔镇进出都要严格管辖,所以很可能是从内城跑出来的。 外城区就已经如此诡异,内城区可想而知。 “唉,先掌握绘青衣再说。” 李墨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两块晶体璀璨如宝石,就是不知道到底算不算灵石。 他散发出霾雾灵气,把修为维持在总角期刚入门。 虽然年纪还有些显眼,但目前很少修士会去关注旁人,都在围绕着库房作出布置。 第十六章 他们在捕兽 李墨走进库房。 因为腰间灵牌的关系,压根没有护卫拦住自己。 虽然有修士打量着李墨,但他们不知道在忌惮什么,下意识都唯恐不及的远离。 李墨环顾库房,发现窗户都用木板封死,好在墙边挂着一盏盏烛灯,才将黑暗驱散大半。 库房里摆放着一排排木架,货品琳琅满目。 霉菌特有的味道弥漫开来, 李墨能看到不少修士穿行在库房,他们的神色都有些莫名紧张,偶尔会相互对视一眼。 不过这也让李墨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库房是典当行布置的大网,多数修士都不清楚,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李墨仔细观察修士,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信息。 每隔十米左右,必定有掌握眼类法术的修士。 他们通常伴随很明显的眼部特征,比如仅剩眼白,或是双目凹陷腐烂,瞳孔微微泛光。 眼术修士专门负责警戒,通过有规律的站位,形成一个包围库房内外的保护圈。 他们看似寻常的走动,实则都是有迹可循的,不会让自己脱离其余眼术修士的视野。 李墨同时发现。 库房的保护圈里,有十几位身躯古怪的修士。 他们骨骼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诡异弯曲,仿佛硬生生被掰断,然后以非正常的角度愈合。 李墨深感莫名,背脊一股凉意直冲脑后。 大部分修士压根不清楚典当行发生了什么,只是知晓库房的危险,兑换完物品就匆匆离开。 其余修士看样子会长久的待在库房,直至大网捕捉到猎物。 李墨不敢多想,心脏不住的狂跳起来,若非具备无漏之体,衣服恐怕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拿到兽血,然后在夜晚前离开库房,静候典当行处理的结果。 李墨在木架上浏览起来,找寻着兽血。 木架摆放着大量古董书画,宣纸和墨水的材质都很特殊,能与灵力出现些许反应。 由此可见,古董书画应该都是法器的胚子。 原材料当然也有,李墨还看到在书画堂时发放的墨条,标签标注着“阴墨条”三字。 李墨大脑有些发胀,当他接触到库房里的灵材后,造化书反馈出海量记忆,说明七千年前的修仙界,同样有类似的灵材。 阴墨条竟然是将墨水灌输进尸体胃里,伴随血液凝固后形成的。 所以是一种非常邪乎的魔道灵材,专门用于修行旁门左道。 总体来说,库房里的灵材荤素不忌,不过都适用于总角期修士,高品质的灵材压根看不到。 李墨消化掉记忆后,注意到有修士在暗地里关注自己。 他不由转过头去,却见是个身高两米有余的胖道人,行路间地砖都隐约生出震动。 李墨立刻认出,胖道人是在妙手居见过的金立。 当时金立打算修行一门名为护身妙法的法术,背脊被切开,由韩才主刀植入了千秋子。 一年不到,护身妙法已经发挥作用。 金立至少高出四十厘米,身躯没有因此消瘦,反倒布满结实的肌肉,看上去充满力量。 李墨与金立点头示意,随即来到西北角的木架。 他在角落找到兽血,还以为典当行由于对野兽的忌惮,任何与兽相关的都是严令禁止的。 兽血存放在瓷瓶中,一瓶应该够李墨绘画两次。 只可惜瓷瓶虽然经过简单的炼制,但达不到琉璃罐的程度,导致兽血明显有些不新鲜。 不过按照绘青衣的描述,对兽血的品质要求并不高。 李墨拿起瓷瓶,发现瓶身还贴有纸张,介绍兽血的出处。 兽血几乎都是牛羊等牲畜,夹杂着部分野兽血,不过里面没有山君,只有黑熊、花豹、狐狸等。 李墨扫过兽血,最后目光落在狐狸血上。 绘青衣共能绘制七处刺青,其中两处用于容纳野兽刺青,剩下的刺痛并非总角期能涉及的。 李墨见没有山君血,也不觉得遗憾。 一方面有胡管事的顾虑在,另一方面,他在绘画百兽图的时候发现,临摹山君与狐狸是上手最快的,画中都有神韵存在。 李墨拿起狐狸血,来到库房进出口的柜台处。 柜台后面是个外表百岁有余的老妇人,眼珠混浊,住拐的双手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李墨很快就认出,老妇人正是陶瓷堂的孙管事,可能因为事出紧急专门坐镇在库房里。 她嘴里含糊的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闻……” “请问一下,狐狸血是如何易价的?” “下品灵石一块。” 李墨眉头一挑,普通兽血还真是要用灵石兑换。 孙老妇嘀咕道:“塑造雕像只用三四滴即可,兽血都是来自两百里外的辛疾岭,不便宜。” 李墨取出两块结晶,放在孙老妇面前。 “您看……” 孙老妇摸索着拿起结晶,无奈的说道:“你采集灵石时莫要心急,再等上一月,下品灵石才能彻底孕育完整。” “罢了,两块碎灵石勉强能算得上下品灵石,走吧走吧。” “多谢阿姥,我想问问典当行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孙老妇收起灵石,睁开混浊的眼睛注视着李墨,接着开口说道:“唉,你知道些什么?” “我啥也不知道。” “放心,不知道就没事,也不要离开典当行,熔镇没有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就好。” 孙老妇闭上眼睛,随即陷入酣睡。 李墨迟疑几息,为何典当行要刻意封锁消息,那些骨骼扭曲的伤员又是怎么出现的? 他走出库房,眯着眼睛看向太阳。 李墨返回内厢房的途中,发现修士不约而同的选择,前往距离库房较近的建筑。 他见此脚步顿住。 库房确实是用来吸引猎物的陷阱,使得里面危机四伏,但同时又集中大量的修士。 如果遭遇麻烦,确实待在周遭进退自如。 李墨掉头朝书画堂走去,哪怕步行也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书画堂内空空荡荡,厢房倒是住着不少学徒,他们应该提前被警告过,窝在屋里不敢动弹。 李墨回到熟悉的房间,屋内的摆设如旧。 他不知不觉浑身生出奇痒,说明第二层人皮即将长全,连带着老皮也变得坚韧起来。 第十七章 妖魔的外门大比? 李墨趁着空闲,开始不断临摹狐狸的画作,只求让绘制刺青时,能做到万无一失。 期间有修士接连退守到库房的周遭。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沉默,并且各屋也都是熄灭灯火,尽量让自身隐藏在黑暗中。 可能因为书画堂的学徒、杂役太多,修士没有选择靠近。 李墨咽了口唾沫,很显然典当行的布置已经到最后关头,就等鱼儿上钩了。 他无暇去顾忌库房,把精力放在绘青衣上。 目前李墨的手头只有一瓶狐狸血,虽然足够绘制两次,但刺青必须一口气成型,否则将会影响法术的潜力。 他待在屋内,时不时紧张的看向库房,不过当沉浸入绘画中后,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第一日过去。 库房依旧不分昼夜的灯火通明,整个典当行仿佛陷入停滞,甚至连护卫的数量都在减少。 李墨临摹画作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 他不再关注外界的异样,意识仿佛置身山林中,成为一只觅食的狐狸,穿行于荒郊野外。 宣纸上的狐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灵动。 李墨回过神来时,砚台里的墨水已经见底,书桌上是一叠厚厚的狐狸画作,散发着墨香。 第二层人皮也已经长好。 李墨的外表看不出任何分别,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体结构已经与正常人完全不同。 他看向手掌,随即皮肉蠕动起来,仿佛有无数小虫在钻,肤色迅速变得白皙如玉。 李墨竟然可以通过造化书,调换新旧两张人皮的里外顺序。 他把新皮肤外放后,自身仿佛改头换面,曾经遗留的疤痕消失不见,相貌有了不小的差异。 特别是五官,因为新皮肤是由无漏之体孕育的,使得天生便带有缥缈出尘的气质。 不是特别熟悉的人,都不一定能认出李墨。 至此,总共九页的造化书已经消耗四页,剩下的五页怎么看都不够,只能等危机解除后,再找寻增加页数的办法。 李墨正准备取出狐血,突然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鹿叫声,源头明显来自内城区。 第十八章 绘青衣【赤狐】 鹿叫声愈演愈烈。 曾小乙瑟瑟发抖的躲在厢房角落,与他同时在屋里的还有两人,都是书画堂的杂役。 他们不清楚典当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界无比危险。 躲进书画堂的前一天,大批的护卫被临时抽调进典当行,就埋伏在库房的周遭。 压抑的氛围持续到今晚后,典当行又将各处的烛火熄灭。 只有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残月能提供些许光亮,但以凡人的视力,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曾小乙裹紧被单,初春依旧残留着冬季的严寒,外加如影随形的恐惧,令他瑟瑟发抖。 “小乙,只要撑到白天就没事了,别担心太多。” 说话的男子名叫陆安,虽然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在典当行混生活却已经十年有余。 曾小乙忍不住问道:“那陆哥,关叔怎么样了?” 路安叹了口气,摸向右手旁的干瘦男人,明明是被死病腐蚀殆尽的身躯,却莫名的发起高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长生不死的作用下,除非是不足五岁的黄口小儿,否则不可能生出类似风寒的顽疾。 “希望太阳早点到来吧,今晚恐怕逃不过大动静了。” 路安叹了口气,随即想要起身给关海再找床棉被,结果听到吱呀一声,狂风将窗户吹开。 刺骨的山风呼啸而来,屋内的小物件散落一地。 在万籁俱寂的典当行,动静如同丢进水面的石子,在黑夜里向空旷的山间传递着。 路安示意曾小乙禁声,随即自己蹑手蹑脚的走向窗户。 他尽量不暴露在窗口外,选择可以沿着墙边。 曾小乙紧张的盯着路安,就在后者即将关闭窗户时,路安却呆呆的立在原地,表情惊愕至极。 他忍不住顺着路安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瞳孔微缩。 十几米高的麋鹿怪物正向库房爬去,无数箭雨整齐的落下,试图阻止庞然巨物靠近。 数百名护卫双眼蒙着黑布,刺穿耳膜的伤势还未恢复,拉弓射箭的动作全凭本能。 但只需屏蔽听力视力,无法感知到麋鹿怪物的情况下,似乎确实不会引起对方的反击。 麋鹿怪物的上半身,披着雪白无暇的毛发。 它头顶着树枝状大角,还能看到枝头挂满肉瘤果实,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库房不放。 相比还算正常的上半身,下半身更加的诡异莫名。 麋鹿怪物没有支撑身躯的四肢,完全是由一只只人手代替,所以爬行的动作略显艰难。 随着行进,人手接连出现折断的情况,全靠麋鹿怪物散发出琼浆灵气修复伤势。 同时麋鹿怪物的身后,还跟着几十只畸形的人面鹿。 人面鹿面对箭雨还是会出现死伤,但它们不畏疼痛,哪怕肠穿肚烂都在向上攀爬。 曾小乙一颤,哪怕他害怕的紧闭眼睛,但麋鹿怪物的形象已经刻在脑海中,无法磨灭。 冥冥中似乎生出某些影响。 几头人面鹿脱离鹿群,朝书画堂的方向狂奔而来。 路安关闭窗户后暗骂几声,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何管事一再警告必须得躲避起来。 因为你只要知道麋鹿怪物的形象,就会被盯上。 “怎么办,路哥……” 曾小乙吓得脸色发白,听到路安凝重的说道:“你带着关海离开书画堂,尽量远离库房。” 路安见曾小乙一动不动,忍不住呵斥道:“听到没有?!!” “路哥,你看关海。” 曾小乙惊愕的指向关海,后者浑身响起骨骼碰撞的声音,浓郁的腥臭味弥漫在室内。 关海嘴里嘶吼一声,用力扯掉衣服,露出的腹部因为总角期死病的关系,已经腐烂大半。 紧接着,他的脑袋顶端生出人骨状的巨角,四肢伏地,皮肤长出密密麻麻的毛发。 关海就在短短时间内,化作一头四脚行走的人面鹿。 不止是关海,典当行内死病严重的杂役,都不约而同的转变成人面鹿。 事到临头,路安反而冷静下来,苦笑的说道:“曾小乙,我们哥俩算是要栽在这里了。” 曾小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脚已经瘫软。 人面鹿一点点成型,关海的脸庞出现在鹿首上,表情异常的狰狞可怖,眼中满是贪婪。 “吃,吃,吃……” 两人只剩绝望,有长生不死在,他们会被活生生吞食殆尽。 砰!!!! 就在曾小乙两人愣神间,人面鹿突然化作肉糜爆炸开来,鲜血骨碎溅了他们一身。 两人这时发现,屋内漂浮着一粒粒微光的尘埃。 李墨赤裸上身,站在月光笼罩的过道里,肩头的赤狐刺青仿佛要从皮肤里一跃而出。 他收起灵牌,刚从中接收到典当行的信息。 杀死一头人面鹿,获得一块中品灵石。https:/ 隐藏在暗处的修士已经蠢蠢欲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修行都是建立在资源上的,面对人面鹿确实会有风险,但只要不伤及三丹田,以长生不死的体质,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关海的尸体蠕动起来,血肉又有拼凑成人面鹿的趋势。 李墨在曾小乙两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中,抽出一根霾雾丝线,直接把尸体分成十几块。 轰!!! 墙壁轰然倒塌,三头人面鹿杀到,目标直指两位杂役。 李墨甩动霾雾丝线,人面鹿身上滋滋作响,一大块血肉被切掉,伤口处被灵力腐蚀着。 但麋鹿怪物孕育的人面鹿有所不同。 它们竟然具有琼浆灵力,强行恢复着伤势,接着孜孜不倦的朝曾小乙两人发动攻击。 李墨用霾雾丝线缠住人面鹿的四肢,也不过拖延几息。 他见此灵活的冲向人面鹿,右手放在滚烫的刺青上,连带着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狐。” 李墨做出个古怪的手势,手势顺着月光投射在墙壁上,形成一片如同狐狸头的阴影。 赤狐刺青消失不见。 他的血肉迅速干瘪,中丹田的灵力也随之枯竭。 阴影里,两米的赤狐钻出,轻易咬掉一头人面鹿的脑袋后,震慑住了其余的人面鹿。 赤狐由李墨的血肉、灵力临时构成,外散着浓雾状的红烟。 第十九章 李墨比妖魔还要恐怖 赤狐外放的火红烟气带有炙热的高温,还继承了霾雾灵力的特点,使得墙面劈啪作响。 “吼……” 它发出威胁的低吼,随即浑身气息一敛,双腿用力扑向人面鹿,灵活的缠斗在一起。 赤狐的进攻性极强,只要猎物出现破绽,哪怕两败俱伤也要咬住人面鹿的脖颈。 李墨不由倒吸口凉气,看着人面鹿用大角贯穿赤狐,连忙分出意识控制赤狐的行径。 赤狐半虚半实,但毕竟是李墨血肉、灵力构成,每次受伤都会变相的导致他受损。 “吃吃吃……” 人面鹿转过脑袋,散发的琼浆灵气让身躯变得畸形起来,目光盯上不远处的李墨。 李墨不会给它们反击的机会,顿时赤狐双眼泛红。 轰!!! 高温灼烧间,走道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厢房里的学徒杂役压根不敢动弹,耳边响起赤狐的嘶鸣,与人面鹿的哀嚎,令他们毛骨悚然。 典当行已经成为修士对抗人面鹿的战场。 甚至连熔镇其他地方,都有人面鹿因为麋鹿怪物诞生。 金立身形高大,后背露出纵横交错的血管,如活物般蠕动,使得他的力气进一步提升。 他掌握的护身妙法,需要在脊椎内植入千秋子。 所谓千秋子,其实是指泥鳅未成形的卵,在体内孵化后,会代替肌肉为全身发力。 金立喘着粗气,用拳头硬生生把人面鹿打死。 他即便出现伤口,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皮肤表面都不曾留下疤痕。 到并非是因为护身妙法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而是来自麋鹿怪物的琼浆灵气。 浓郁的琼浆灵气遍布空气,不管修士还是人面鹿,只要一受伤,灵气便主动涌向伤口,无差别的治疗着范围内的生灵。 但必须注意一点。 前往不能让骨骼受损,一旦骨骼受损,琼浆灵气会倒是愈合的骨骼呈现扭曲畸形状,并且增生的骨质会逐渐填满血肉。 形成一个骨牢,强行把身躯固化,意识囚禁其中。 金立解决掉人面鹿后,看向书画堂。 他依稀记得,有三头人面鹿冲进其中,目前还没看到修士出手,说不定能白捡些中品灵石。 金立刚动身,就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响亮的爆炸声。 他连忙止住步伐,意识到有修士坐镇书画堂,对方的修为至少总角期三层,否则展现出的法术威力不可能如此恐怖。 赤狐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完全是单方面的虐杀。 李墨却有些无奈,他首次唤出赤狐时没有把握好力度,导致注入兽首刺青的灵气过多。 形成的赤狐确实强大,但临时占用他一半的血肉。 要不是有无漏之体维持着所剩不多的精气神,李墨在释放法术的瞬间,就已经晕了过去。 绘青衣的正确用法,得保证唤出的赤狐不影响本体。 李墨也必须得,在事后想办法提高气血的上限,说不定烙印心脏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在面对的是人面鹿。 人面鹿死死盯着曾小乙两人不放,就算赤狐的威胁极大,它们依旧不断尝试杀死目标。 曾小乙回过神来,复杂的注视着已是仙师的李墨,明白两人的差距如同鸿沟。 他心里没有丝毫羡慕,只有对李墨天赋惊艳。 毕竟曾小乙可是见证着李墨在短短几个月,从画师学徒,再到典当行仙师的蜕变。 “李墨,小心!!!” 曾小乙注意到由于人面鹿造成的动静太大,使得墙壁布满裂缝,正朝李墨压了过来。 李墨依旧站在原地。 他法指弯曲,用仅剩不多的霾雾灵力凝聚出一粒尘埃。 在尘埃弹向人面鹿的刹那,李墨召回赤狐刺青。 人面鹿发出一声悲鸣,尘埃钻进其脑袋里,随即化作霾雾灵力重新散开,使得表情扭曲。 鹿首膨胀数倍,闷响传来,漫天肉糜如雨点般落下。 李墨的左上臂重新显露狐首刺青,身躯快速变得充盈。 他灵活的躲开墙壁后,甩出霾雾丝线绝了人面鹿的生机,同时略显不适的晃动双手。 哪怕能做到一心两用,李墨对赤狐的控制也还需加强。 刺青回归后,他感觉自己的血肉缺失掉足足一成,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产生饥饿感。 曾小乙两人的注视中,李墨站在肉糜遍地的走道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塞着干粮。 他们生出错觉,仿佛李墨才是那头食人的妖魔。 外界越来越多的修士,选择参与对人面鹿的围剿。 李墨也不打算继续插手,作为总角期一层的修士,击杀三头人面鹿已经足够惊人。 况且霾雾灵力消耗不少,身躯也需要调养。 局势渐渐稳定下来,李墨朝库房望去,麋鹿怪物被阵法形成的浓雾笼罩,从时不时传来地动山摇的能看出,大鱼已经落网。 一道道隐晦的目光,注视着沉寂的书画堂。 李墨心头不由一沉,把人面鹿的尸体扔到画室角落后,示意曾小乙两人立刻退走。 他用余光发现,有几道身影正不怀好意的朝书画堂靠近,似乎想分润李墨的战利品。 李墨如临大敌,分神吸收着灵气恢复修为。 有个中年男人率先露头,其背后隆起鼓包,法术是控制饲养在鼓包里的数百只毒蜂。 “小兄弟。” “有头被我重创的诡兽,似乎往书画堂里逃进去了,不介意的话,让我来找找吧?” “你叫它,看看它会不会应。” 李墨不准备退让,左臂表面的赤狐刺青再次化作火红,呆板的狐首变得极其凶恶。 人面鹿能拿一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二十块下品灵石。 以目前凝聚灵石的速度,他依靠无漏之体得挖矿几年,而且获得的还都是残缺灵石。 “嘿嘿嘿,和气生财嘛,我可以帮你挡下灾祸……” 李墨思维快速转动,找寻有无可乘之机,最好能瞬杀对手。 僵持的局势一点就燃。 金立走出阴影,直接着打断中年男人的话语:“老毒虫,他是我好友,此事作罢。” 老毒虫脸色难看,眼珠子乱转。 正在这时,熔镇所在的山头震动起来,麋鹿怪物的阴影压向库房,导致周边建筑物塌陷。 琼浆灵气变得稀薄。 第二十章 内门弟子?诡兽! 眼看典当行已经解决掉麋鹿怪物,老毒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迟疑,脚步不禁向前迈了半步。 其余修士没有反应,反倒戏谑的注视着金立。 他们未曾关注书画堂里发生的动静,只以为李墨运气不错,才击杀的三头人面鹿。 难道金立会为总角期一层的修士,交恶老毒虫? 熔镇内确实无法自相残杀,但想让低阶修士交出人面鹿尸体,却并非一件难事。 金立表情变得凝重,老毒虫掌握的法术极为难缠,是个很麻烦的人物,但他并不后悔此举。 毕竟他先前在妙手居见到李墨时,后者都还未入门。 李墨能短短时间达到总角期一层,并且掌握着威力不俗的法术,展现的天赋难以估量。 “老毒物,正好新仇旧帐一起算。” 金立冷笑一声,运转护身妙法的同时,背阔肌蠕动起来,仿佛有扇肉翅逐渐钻出。 围观的修士发出怪笑,不管哪方吃瘪都能捡便宜。 李墨虽然未曾说话,但他没有认怂的打算,丹田凝聚起霾雾灵力,随时可以唤出赤狐。 突然,他感觉腰间的灵牌微微发热。 李墨拿起灵牌放在额头,来自胡掌柜的传音从中涌出,随即包裹库房的浓雾散开。 “金立兄不好意思,胡管事有事寻我,改日再叙。” 李墨说完后朝库房而去,老毒虫表情变得异常难看,甚至目光中流露出忌惮的恐惧。 老毒虫阴晴不定,但心底敢肯定李墨所言非虚。 李墨没有在意老毒虫,修行本就是抢占资源的过程,得罪人太稀疏平常了,将来要有机会的话,再连本带利报复回来。 不过很显然,他是没这个机会了。 老毒虫脸色阴沉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血肉却开始溶解,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胡管事,胡管事不要杀我……” 最后老毒虫血骨无存。 众修士四散开来,手段狠辣的胡管事谁敢得罪,据说对方有个剥人皮收藏的爱好。 书画堂的人面鹿尸体依旧放置于角落,但这回无人敢惦记,最后由金立收进储物袋里。 金立惊讶之余,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一直以为李墨的后面站着韩才,没想到竟然牵扯到胡温,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毕竟胡温性格过于喜怒无常。 李墨也有点忐忑,抬头望向麋鹿怪物的庞大尸体,表面有着各类野兽撕咬的痕迹,伤口处外露的血肉如同琼脂白玉。 不看麋鹿怪物那畸形可怖的身躯,只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兽。 李墨搞不懂胡管事的目的,以他的实力压根无法插手,绘青衣也看不出与怪物间的联系。 他思索间,一点点靠近麋鹿怪物所在,结果造化书又涌出内门的记忆,令李墨措不及防。 李墨有些惊讶,记忆中竟然包含着古代心兽宗的练气法。 哪怕练气法已经不适用于后世,但还是有不少借鉴的地方,特别是其中对修行的理解。 《南斗渡人经》 心兽宗的内门传承,共分为四大主脉,十二支脉。 主脉弟子都是由天辰子亲自负责教导,支脉则是拜师门内筑基期圆满的长老,南斗渡人经便是十二支脉的传承功法。 南斗渡人经的灵力以延寿治病为主,属于辅助的功法。 李墨表情愕然,难道熔镇内城门还留有古代传承,麋鹿怪物那般不可名状的模样,就是因为获得南斗渡人经的缘故? 内门到底藏着什么。 李墨走进库房百米内,发现半空中悬浮着一个琉璃罐。 琉璃罐吸收着麋鹿怪物外泄的琼浆灵气,韩才的身影出现尸体顶端,喜形于色的大笑着。 典当行的四位主管都在尸体旁,外加田掌柜。 他们浑身是血,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势,不过能解决掉麋鹿怪物,还是让几人心情大好。 其余参与交战的修士,都远在百米外。 李墨的目光无意间注意到田掌柜的肚子。 田掌柜外衣破损,腹部竟然有道浅浅的破口,虽然没有鲜血流出,但随时感觉要裂开。 其掌握的法术,很可能把灵兽饲养在体内。 田掌柜瞥了眼李墨,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随即转头对韩才问道:“韩大夫,尽量把诡兽分解成各类资源吧,我们也好分配后,重建典当行。” “就办,就办。” 韩才转头说道:“胡温啊,要不你劝劝那位小娃娃,来妙手居种植附属尸灵根多好,不然修行速度多慢啊,嘿嘿嘿嘿。” “妾身倒是无妨,就怕李墨的身体扛不住。” 胡管事捂嘴轻笑,李墨在众修士的旁观中站在胡管事身后,不由引起部分修士的惊讶。 “嘿嘿嘿,这个无妨。” 韩才八只手臂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竟然拉长到五米出头,然后灵力化作各类工具,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对尸体解剖起来。 “从诡兽体内取出点骨骼,代替小娃娃的脊椎,将来万用巧手晋升弱冠期会简单很多。” “你看这胆囊,要是用来替换身体器官,百毒不侵。” “还有诡兽的眼睛……” 李墨头皮发麻,韩才仿佛想把自己大卸八块。 田掌柜几人对此毫不在意,似乎已经习惯韩才的性格,不经意的围绕“诡兽”闲聊起来。 李墨竖耳倾听。 诡兽的形成非常苛刻,得完全被死病侵蚀的修士,在特定环境下,身躯逐渐发生病变。 比较难缠的地方是,诡兽依旧掌握着生前的灵力,并且法术会变得异常诡异莫名。 甚至因为灵力的特殊性,有部分诡兽具备常人的智慧。 诡兽可以通过吞食人心增长实力,麋鹿诡兽的实力在弱冠期里,要吃掉上千人心才能达到。 内城区不知什么情况,似乎非常适合诡兽的形成。 每隔十五年左右,内城区的诡兽便会出现在熔镇,持续一日至半年后再次消失不见。 熔镇尝试探索过内城区,但进去的修士从未活着回来。 麋鹿诡兽的前身,是百年前的医馆大夫,受不了死病的折磨逃进内城区,最终化为怪物。 还好琼浆灵气不适合战斗,才被顺利击杀。 李墨倒吸口凉气。 怪不得熔镇暗中控制修士的数量,对付死病凡人可以烧成灰烬,但修士不会束手就擒。 “五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南斗渡人经。” 处处透露着诡异。 心兽宗似乎在七千年间,依旧遵循着曾经的规则,只不过内门弟子换成了一堆诡兽。 李墨打量麋鹿诡兽。 话说麋鹿诡兽的血液,用作绘青衣应该不错吧? 第二十一章 虽然优秀,但低调做人 朝阳从地平线升起,李墨有些不适的眯起眼睛。 他从库房所在的高地向外城区望去,能看到有不少修士正与诡兽厮杀,熔镇一片混乱。 李墨打了个寒颤。 接下来的熔镇恐怕是得不到安宁了,肯定会有诡兽隐藏在暗处,窥视着生者的人心。 当然,对修士来说,同样是个赚取灵石的好机会,毕竟诡兽相关的任务绝对少不了。 李墨没有接取任务的打算,余光瞥向外围的修士,都在议论能与管事、掌柜并列的自己。 他赚取的灵石已经足够晋升总角期二层,正好顺带消除下在熔镇有点过于碍眼的名声。 “咔咔咔咔……” 韩才的动作愈发迅捷,麋鹿诡兽的血肉骨骼,被他分明别类的装进十几个储物袋。 田掌柜转身离开库房,孙老妇则前去平息典当行的混乱,受伤最重的徐虎原地闭目歇息。 李墨看着韩才庖丁解牛,不由叹为观止。 事实证明,比起大夫,韩才其实更适合屠夫一点。 李墨仔细观察麋鹿诡兽的身体结构时,却听到一个幽冷的声音响起:“李墨,为何不是山君?” 他打了个寒颤,转头看见胡管事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李墨还以为胡管事会怪罪他在外暴露绘青衣,都已经想好一套说辞,没想到对此并不在意。 胡管事反倒是关注他兽首刺青的选择。 李墨迟疑的回答道:“胡管事,当时库房里不存山君血,事出紧急便改用狐狸血了。” “没事……” 胡管事说话间,目光望向内城区的方向,浑身散发出一股怨毒憎恨的气势,令草木凋零。 李墨算是明白,为何修士会对他面露怜悯了。 胡管事确实喜怒无常。 韩才接过话茬,边给麋鹿诡兽放血,边说道:“每隔十五年才有一回兽祸,记载中现身的诡兽很少有重复,胡温你……” 胡管事呵呵一笑,表情又恢复正常。 李墨突然意识到,胡管事似乎在找某头内城区的诡兽,他绘画的山君图可能有什么用处。 怪不得,胡管事强调过兽图不可示人,但没有提到绘青衣。 李墨试探性的说道:“胡管事对小人有大恩,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必定不会推辞。” 胡管事又变回风情万种的无面妇,面露妩媚动人的笑容,转头看向解剖中的韩才。 “韩才,给我一瓶诡兽的心头血,自有大用。” “好!” 韩才深深的看了眼李墨,然后扎进尸体内,再次出现时,手中拿着瓶乳白色的液体。 “给,接好了。” 胡管事接住诡兽血,把玉瓶连带着一块骨简扔给李墨。 “多谢胡管事。” 李墨面露喜色的收起玉瓶,麋鹿血用作绘青衣的主位刺青应该差点,但次位绝对绰绰有余。 他又扫过骨简里的内容。 没想到骨简竟然记载着绘青衣的后续,从总角期到弱冠期,甚至连而立期(金丹期)都有。 李墨还发现总角期滋养刺青的法门,能提高赤狐的潜力。 不过胡管事的举动,即便外围修士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依旧也让李墨成为关注的中心。 李墨不想如此高调,木秀于林的道理还是懂得。 可他的过往,还是被一点点的挖掘出来。 十岁来到熔镇典当行,两月脱离学徒身份,大半年的时间已经入门总角期,还掌握两门法术。 李墨更加坚定闭关的念头,躲过这段众矢之的的日子。 韩才最后把一团如同胚胎的肉瘤取出,谨慎的存放在特定容器里,接着便爬下尸山。 只不过越是内部的器官,腐败的越严重,里面布满霉菌,根本不像是具刚死的尸体。 “诡兽剩余的尸身,就由各位真人了。” 韩才示意修士进场,李墨不由愣神几息,随即也加入到搬运麋鹿诡兽的血肉骨骼中。 他借机近距离的观察了下诡兽,发现这玩意确实是修士转变的,结构与人类惊人的相似。 只是存储灵力的中丹田,转化成胚胎状的肉瘤。 仿佛要孕育出婴孩一般。 待到尸体彻底消失,典当行前前后后忙碌三日。 就在麋鹿诡兽彻底消失后,山底的鹿群才不见踪迹。 李墨帮忙处理麋鹿诡兽的尸体,因此拿到五块中品灵石,寻常修士得累死累活的击杀诡兽。 期间熔镇各处多有祸端,源头已经解决,但延生出的诡兽却隐藏在角落,通过吞食人心变强。 熔镇的上空被乌云笼罩,火炉不分昼夜的燃烧着。 连修士都有数位被琼浆灵力固化成活人塑像,更别说凡人,典当行的学徒、杂役死伤近半。 牛家村的孩童,如今只剩六人。 李墨熟知的人里面,李青芳兄妹躲在学堂里安然无恙,李柱在杂项堂也只是受到惊吓。 至于马二高。 自从李墨在库房的路上见过马二高一面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后者,他试图找寻过。 有杂役说,马二高嘴里高呼着疯癫的话语,趁乱翻墙逃出熔镇,返回大山深处的牛家村。 也有杂役说,在典当行后院的竹林里,看到过马二高的尸体。 李墨没有去验证,他虽然偶尔会给牛家村寄家信,但都是说一切安好,从未询问过马二高。 典当行开始重建,顿时变得鱼龙混杂起来。 熔镇封锁外界的人员进出,应该也是为防止诡兽,如今放开限制后,城内确实更加繁华,可每日莫名身死的人逐渐增多。 李墨不由暗自庆幸,前往熔镇的时间点不早不晚,外门大比前的几年应该是最为安全的。 就在熔镇忙着平息混乱,李墨已经回到内厢房。 诡兽是杀不完的,至少在接下来的十年杀不完,他不想为短期利益,把自身置于危险的境地。 况且当金立把人面鹿击杀所得的三块中品灵石送来后,李墨的手头变得宽裕起来。 李墨拿出两块中品灵石,兑换掉韩才所剩不多的霾雾灵气,剩下的直接用于打坐吸收。 灵石是由几十种灵气混杂而成,修士想通过吸收灵石修行压根不现实,只会影响身躯根基。 但李墨不同。 他有多层丹田在,不必担心身躯污染。 李墨让金立帮忙留意库房的兽血兽毛,金立一口答应,甚至主动照看起赵柱等人。 第二十二章 【拟真】【血淋】 春去冬来。 时间的流逝悄无声息,在凡俗皆可长生不死的世界,四季的流转掀不起半点波澜。 哪怕因为诡兽肆意的关系,熔镇不可避免的徒增死伤,但压根无法影响到势力的根基。 修士忙碌于清缴诡兽,赚取灵石兑换资源。 唯独李墨不为所动,老老实实待在内厢房,重复着枯燥的修行,为冲击总角期二层做准备。 外界有部分修士,认为李墨的销声匿迹是惧怕诡兽,或是觉得已经死在熔镇的某处角落。 只有偶尔接触的金立明白,李墨的道心有多坚定。 利欲名声不过旁物,在十岁出头的年纪,把全部心思放在打坐修行上,没几人能做到。 李墨倒没有金立想象的那般纯粹。 但他确实对修行很感兴趣,特别是上山的云梯“造化书”,都已经摆在面前,没理由懈怠。 内厢房一片狼藉,充斥着各类混杂的灵气。 李墨盘腿坐于蒲团,双手捧着块中品灵石,吸收其中蕴含的异种灵气,修为缓缓增长。 随着中品灵石枯竭,晶体表面顿时生出细密的裂缝。 咔咔咔…… 只听到清脆的声音响起,中品灵石彻底化为粉末,残留的灵气在屋内席卷,引得光影流转。 李墨长长的呼出口气。 他不由伸了个懒腰,左臂表面的赤狐刺青微微泛光,主动吸收着屋内的火属灵气。 赤狐刺青可以通过火属灵气来滋养自身,只是作为普通兽血绘制的辅位刺青,自主吸收灵气的效率慢到令人发指。 李墨从胸口掰下十二块下品灵石,放回储物袋里。 在李墨烙印两页皮肤后,无漏之体有所增强,已经能顺利滋生出完整的下品灵石。 他会把中品灵石内的霾雾灵气吸收干净,再由多重丹田再分润掉一部分杂质灵气,导致形成的下品灵石有些折损。 李墨表情恍惚,意识到闭关已经三年有余。 他用心神看向中丹田,里面的霾雾灵力几乎满溢,神通造就的八重保护层死死的锁住灵力,间接性的不断压缩着。 总角期一层,就是打基础的过程。 李墨拥有多层丹田,灵力的精纯程度远超同境界,也使得突破需要的灵气是增长的五倍。https:/ 要不然,以他神通加持的资质,不至于三年还未晋升。 不过李墨也算过,待自己开始对五脏展开灵根化后,灵力量惊人的好处就会提现出来。 毕竟灵根化,其实就是用自身灵力侵蚀五脏。 李墨翻了翻储物袋,七块中品灵石已经挥霍一空,下品灵石还等一百七十五块,支撑到总角期二层绝对绰绰有余了。 按照李墨的估计,接下来的修行就是水磨功夫。 他曾经想过去置换灵石,但下品灵石蕴含的霾雾灵气太少,中品灵石又很少人愿意出手。 李墨活动着筋骨,如今飞体型一米七出头,三年前的衣裤明显已经不合身。 他把长发用道簪盘在脑后,虽然样貌依旧平凡,但任谁也无法和当初的农户孩童联系上。 不过哪怕李墨有无漏之体的神通在,也不可避免遭受死病的侵蚀,脸颊两边已经冒出尸斑,两鬓的头发沾染着些许雪白。 当然要是对比同年龄,李墨的尸化特征压根算不得什么。 他突然想起灵牌,取出后发现里面蕴含上百条的信息,大部分都是来自诡兽出没的线索,是由熔镇的衙门提供所有修士。 李墨把灵牌贴合额头,消化着其中信息。 诡兽袭杀的镇民数不胜数,死状千奇百怪,哪怕李墨提前有心理准备,也有点慎得慌。 当然灵牌里还是有好消息的。 金立告知李墨,李青芳兄妹在识字后,已经回到书画堂,目前跟着练习绘画的技艺。 李墨能看出,金立言语中有着隐晦的意思。 只要他愿意开口,金立自然有办法帮助李青芳兄妹,让他们接触到修行法门。 李墨却没这个打算,能否修行全看他们的缘法。 况且修行不见得是好事,照样得面对死病,甚至连生死都难以掌控,还不如当个富家翁。 要是未能修行,李墨便准备让两人在熔镇做点小生意。 有医馆在,哪怕凡人因为死病肠穿肚烂,只要愿意付出些银钱,大夫有的是手段修补。 让李墨意外的是柱子。 赵柱凭借一身蛮力,竟然在杂项堂内脱颖而出,最近几年一直在跟着徐虎修行。 李墨随即还从灵牌中得知,不久前有修士在辛疾岭猎兽,库房近日多出一批兽类的材料,其中就有山君与狐狸。 自从麋鹿诡兽现身后,影响的不止是熔镇,周遭的城镇村落同样遭殃,现在要前往两百里外的辛疾岭,实在太过危险。 没想到绘制山君刺青所需的兽血,硬是等了三年。 李墨久违的走出内厢房,思量着完成山君刺青的绘制后,正好把铭刻心脏提上章程。 心脏作为血液的中枢,铭刻后肯定会改善体质,让李墨能够同时负担两头刺青兽。 他谨慎起见,一直拖到临近瓶颈。 毕竟总角期二层牵扯到心脏的灵根化,要是心脏提前生出剧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墨环顾四周,重建后的典当行,布局略有不同。 往来的路径上,多出不少面生的年轻学徒,李墨能看出,熔镇在刻意补充损失的人口。 甚至连店铺传授修行法门的条件,也会相应放低。 李墨靠着腰间的灵牌,畅通无阻的走进库房,擦身而过的十数位修士,没人能认出自己。 他径直来到摆放兽血的架子旁,零零散散二三十瓶兽血。 李墨扫过兽血的出处,在确定山君刺青绘制右臂的情况下,双腿辅位的刺青不好选择,里面的野兽种类都不太契合。 他直接取走山君血、狐狸血各十瓶,又选了两块成色不错的兽皮,以及些许兽牙。 辅位的兽首刺青潜力有限,但并非无法弥补。 按照胡管事赠予的骨简中记载,总角期有两种炼制步骤,可以提升兽首刺青的潜力。 【拟真】与【血淋】。 第二十三章 绘青衣【鬼虎】 所谓“拟真”,是指通过野兽的毛发、牙齿、眼珠的方式,让兽首刺青尽可能贴近真实。 看似容易做到,但实行起来必须细致入微的控制力。 “血淋”则是让兽首刺青沐浴同类鲜血,同样也能起到生出蜕变的作用,只是略微缓慢些。 诡兽鲜血其实也可以,不过会使得兽首刺青的凶性,长此以往,难免反噬李墨。 李墨走出库房,兑换的兽血已经足够血淋大半个月,先看看兽首刺青的成长再说。 他能感觉到,自己修炼绘青衣的局限性。 熔镇周遭的两百里内,似乎野兽都有莫名的异变,连修士都得去辛疾岭狩猎。 导致野兽有关的材料,兑换的价格实在太过昂贵。 李墨知道熔镇外有散修汇聚的黑市,等晋升总角期二层后,有必要还是得接触一下。 他径直离开典当行,趁着天色还早,去了趟医馆。 街道上熙熙攘攘,表面看似热闹,实则一到黄昏,镇民就会立刻赶回家中,锁紧门窗。 历经修士的围剿,存活下来的诡兽哪怕没有灵智,但预警的本能让它们异常狡诈。 李墨来到医馆后,发现大堂至少上百人。 大部分看医的镇民,都是因为死病侵蚀的外伤,但夹杂着的十几人,情况却有些特殊。 他们身体不知为何,长着十数只多余的手臂。 手臂是从关节处长出的,患者无法控制,只能由大夫进行切除,里屋的会诊室惨叫连连。 “真人,敢问您有何事前来医馆?” 伙计走上前来,用毛巾帮李墨拍掉尘土。 李墨没有掩饰霾雾灵力,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毕竟修士的身份在哪里都好用。 “他们是什么情况?” “回真人,那是妖魔引起的多肢症,最近出现的怪事,倒是不会影响病患的性命。” 李墨点了点头。 但他总感觉不止是诡兽这么简单,那一只只手臂,宛如寄生在血肉骨骼中的蛆虫。 “帮我询问下韩大夫,有没有万用巧手相关的基础医书?就说是后辈李墨求助。” 伙计听到韩大夫三字,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向后院。 李墨在等待时,忍不住观察多肢症的患者。 他发现患者的皮肤呈现暗灰色,双眼红肿充血,牙龈发黑,似乎是重金属中毒的征兆。 长生不死应该杜绝掉一切疾病才对,患者的状况略显古怪。 片刻后,伙计才匆匆回到大堂,把骨简恭敬的交给李墨。 李墨本以为要付出些灵石,没想到伙计绝口不提,可见韩才对万用巧手的医术并不看重。 他回内厢房的路上,顺手消化掉骨简里的内容。 医书记载的都是万用巧手的技巧,涉及到皮肉手术的方方面面,但也仅限于皮肉。 对李墨来说足以。 拟真只针对兽首刺青所在的皮肤,不会牵扯到血肉骨骼。 李墨一返回内厢房,直接翻开造化书的第五页,空白页随即浮现出暗红色的心脏虚影。 “恩……” 他突然捂住胸口,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沉重起来,仿佛要把全身血液都抽离。 李墨强忍不适,接着施展万用巧手,法指化作细针,以手臂作为实验模板练习起外科手术。 等心脏完成蜕变,不知不觉已经过去时日。 心脏的体积胀大一倍,内外的血管变得更加复杂,跳动的频率没有因为烙印改善。 不过随着血液进出心脏,血液明显在逐渐的浓稠。 心脏觉醒的神通名为【碧血丹心】。 碧血丹心可以精化血液,让浑身血液变成水银状,间接性的影响血肉骨骼,增强体质。 李墨明白,有碧血丹心和多层丹田奠定的根基,自己今后的修行路必定能少走很多弯路。 唯独不清楚灵根化,会不会影响到碧血丹心。 李墨从储物袋取出张虎首刺青的草图,他在闭关期间,从未松懈过对绘画的磨练。 即便绘画技艺已到瓶颈,但依旧每隔几日抽空练习。 李墨这回都不用木炭勾勒,用虎血研墨后,直接借助法指在右上臂描绘虎首的轮廓。 赤狐刺青龇牙咧嘴,似乎感应到来自虎首的威胁。 李墨懒得理会赤狐刺青,虎首不过十分钟便完成大半,自身的气势顿时生出变化。 一股令人窒息的兽性笼罩屋内,如果有人此时在场,恐怕会被吓到双腿瘫软在地。 虎首刺青吸收着霾雾灵力,狰狞的白睛吊额大虫显露。 李墨唤出山君。 他身躯微微干瘪,霾雾笼罩十米范围,随即看到一头黑白相间的山君俯在阴影里窥视。 暗金色的兽瞳仿佛要噬人心魄。 赤狐偏火属,自主吸收空气中的火属灵气强大自身,攻击时也会附带高温灼烧。 鬼虎偏阴属,刚诞生就有阴属灵力涌入,手段较为隐蔽,可以悄无声息的藏身暗处。 李墨检查身体的状况,同时负担两头刺青兽,估计也就占据三成的血肉灵力,完全能接受。 比起两年前施展绘青衣,无疑要轻松很多。 要是最大程度的付出血肉灵力,刺青兽恐怕得突破五米。 李墨满意的收回鬼虎,同时从储物袋取出兽血。 他在刺青上浇灌兽血,赤狐与鬼虎贪婪的吞食着兽血,明显看到刺青的色泽逐渐变得深邃。 一瓶兽血,应该够刺青兽消化几日了。 李墨没有停手,立刻打算尝试下拟真,在兽首刺青的表面种植兽毛,借此加强其潜力。 不过他把握不高,因为拟真得让兽毛和毛细血管相连。 李墨没想过能轻易搞定,试探性的夹起一根虎毛刺进皮下,找寻毛细血管的位置。 可当虎毛接近毛细血管时,虎首刺青竟然主动引导,使得拟真植毛的过程意外顺利。 李墨干脆把兽皮摊在书桌上。 法指的速度越来越快,重复着抬起落下,虎毛逐渐覆盖兽首刺青,鬼虎变得愈发栩栩如生。 当虎毛完成种植,李墨又把赤狐刺青的兽毛搞定,一结束后就倒头就睡,屋内鼾声如雷。 兽首刺青缓缓生出蜕变。 法术威力的提升暂时并不明显,但兽首刺青吸收外界灵气的速度,至少增加五成以上。 第二十四章 突破总角期二层 熔镇所在的山头,西面一直是管控较差的贫民区,集中了大量受到死病侵蚀的活死人。 同时因为山背面常年照射不到阳光,导致霉变非常严重。 只要靠近城西,就会闻到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街道角落还隐隐有痛苦的呻吟传来。 往来的民众干瘦如枯骨,甚至能在身体上看到裸露的森森白骨,死病让他们无力反抗。 唯一庆幸的是,城北的衙门距离贫民区不远,平日里巡逻的官兵不在少数。 诡兽也几乎不在城西出没,这里的猎物找不到半两肉,心脏早已在死病的侵蚀下腐烂殆尽。 躲过诡兽的灾祸,却依旧深陷在兽祸带来的余波中。 这一日,足足数百位官兵封锁掉靠近城墙的几十户房屋,严令闲杂人等进出的同时,不断有修士前往其中探查情况。 哪怕有诡兽食人,也不见衙门如此紧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铁锈味,因为混杂尸臭的关系,很难分辨是不是来自于血液。 片刻后,一具具畸形诡异的尸体被官兵抬出,引得围观的民众发出阵阵恐惧的惊呼。 只见尸体的表面竟然覆盖着几十双手臂,特别是肋骨敞开的胸腹部,手臂已经塞满其中。 衙门立刻发布任务,进入封锁区域的修士越来越多。 结果不管他们怎么找寻,都无法发现诡兽的踪迹,甚至连灾祸生出的源头也一知半解。 虽说兽祸结束后,熔镇会无可避免的出现混乱,可多肢症却不像是诡兽导致的异样。 不但出现的毫无征兆,并且只针对特定的人群。 修士不会感染多肢症,凡人则大规模的传播,导致医馆需要截肢的病患都快排到门前。 ……… 李墨的灵牌一直贴身放在怀里,结果时不时就有动静传来,说明熔镇近日并不太平。 他没有查看灵牌,专注于修为的突破上。 李墨不断重复着霾雾灵力的周天循环,同时吸收外界灵气,让多重丹田继续凝实灵力。 经脉内的霾雾灵力仿佛是川流不息的江河,都已经有点决堤的意思,却迟迟无法突破。 在灵力的带动下,由碧血丹心浓缩过的血液,也在对身躯展开冲刷,推动体质的变强。 李墨倒吸口凉气。 皮肤已经渗出细密的血珠,不管经脉,还是血管,都已经达到他目前能承受的极限。 李墨深感疼痛,根基太雄厚也是个麻烦。 造化书的神通在潜移默化间改变着先天的资质,对未来肯定是有长远的益处,却让他的总角期一层显得无比漫长。 李墨眼睁睁的看着,自身的气血与灵力仍然在累积。 他干脆施展绘青衣,让赤狐与鬼虎分担自己的压力,只是涌入刺青的灵力限制在半成。 兽首刺青在双臂消失,两头 异兽出现,因为构成身躯的灵力气血较少,只有猫狗大小。 哪怕如此,屋内的家具顿时被掀飞,炙热与阴冷相互交织。 赤狐火红色的毛发呈现烟尘状,一条鲜亮的尾巴甩动。 鬼虎口鼻喷吐黑气,身形在昏暗的屋内若隐若现。 两兽对立。 不过它们却没有争斗,老老实实帮李墨承受灵力气血,顺带还能从中获得好处。 李墨花费数日,将身躯的状态重新恢复到顶峰,已经平息的经脉血管再次出现刺痛。 他冷静的梳理思绪,接着从刺青兽的体内抽回灵力气血。 李墨的行径放在七千年前,完全就是在玩火自焚,一旦彻底失控,经脉丹田立刻重创。 不过在后世,经脉丹田只要能修复,就不会伤及根基。 灵气涌向中丹田,血液则流动的速度再次加快。 当中丹田充满霾雾灵力,李墨心生振奋,冥冥中感应到瓶颈的存在,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李墨双眼泛红,两头刺青兽的体型开始萎缩。 五官渗出鲜血,皮肤变成青紫色,哪怕都到如此程度,无漏之体还是稳稳的锁住灵力。 “破啊!!!” 量变产生质变,一缕霾雾灵力仿佛是压死骆驼的稻草,融入中丹田后,所有灵力随即沸腾。 李墨毛孔中散发出淡淡的霾雾,刺青兽匍匐在身旁。 短短几息,中丹田壮大一倍有余,同时多层丹田的保护层增加到十重。 “哈哈哈哈哈……” 李墨睁开眼睛,心头不住的畅快,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他无需控制霾雾灵力,心脏就有一缕缕灵力依附,使得器官生出异化,逐渐朝灵根蜕变。 霾雾灵气的尸灵根,李墨在妙手居见过,整体宛如蜡质。 不过他怎么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种朝岩石靠拢的意思,同时血液也有难以言喻的变化。 李墨尝试施展万用巧手,发现更加的随心所欲。 绘青衣不用多说,刺青兽在他突破时受益匪浅,回归兽首刺青后,纷纷消化起收获。 待到尸灵根成型,法术还能得到进一步加持,并且吸收外界灵气的效率大大增加。 李墨收拾了下满是狼藉的屋子,继续周天循环稳定修为,等回过神来已经是两日后。 他不由查看灵牌,结果里面充斥的信息全是多肢症。 特别最近的一个月,衙门花费大量的精力,掘地三尺想要找到源头所在,结果倒是清缴出十几头藏身暗处的诡兽。 但令李墨疑惑的是,自己临近突破的十天内,关于多肢症的信息却在逐渐减少。 他用灵牌传念给金立,询问多肢症的事宜。 按照金立所言。 多肢症的祸端已经平息,造成的死伤不严重,只是由于迟迟未能制止,差点惊动众掌柜。 李墨总感觉有些莫名。 一场在凡人间的灾祸,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李墨干脆以出关的名义,把韩立约到典当行门前的茶馆,搞清楚闭关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同时有出城的考虑,打算通过金立得知黑市的确切位置。 李墨想要在熔镇获得术、法的传承,必须得请示管事,得到允许才能对医馆申请。 更别说昂贵到夸张的兽类资源。 他甚至抱有期望,说不定能在黑市找到增加空白页的方法。 第二十五章 子器派 清早的茶楼里还算热闹,有不少民众在里面饮茶,坐看集市里的卖艺人耍着把戏。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李墨听完一曲唱罢,这才走进茶楼。 仔细想来,他在熔镇已有四年,可还未见过街角的繁华。 如今听到这半曲离愁,心底的急躁不知不觉间消退大半,忍不住跟随着调调哼唱几句。 李墨刚到茶楼,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店小二弯着腰,看到李墨的装扮后,殷勤的说道:“一位客官,茶水二两,里面请!” “客官,最近有三江镇的碧水天送来,要不尝尝?” “看着安排吧。” 李墨面露兴趣,由店小二领到茶馆的包间内。 他注意到在柜台忙活收账的胖掌柜,也有微薄的修为在身,堪堪总角期的程度。 李墨刚落座不久,店小二便把茶壶端进包间。 他随手赏些银钱,接着拿起茶杯呡了口,本以为会是清香甘甜的茶水,实际却出乎意料。 李墨的眉头顿时皱紧,黑褐色的茶水似乎添加着辛辣的香料,完全是对味觉的摧残。 他顿时意识到,因为死病侵蚀的关系,成人的味觉衰退严重,变相的影响到饮茶习惯。 李墨的右手微微颤抖,把茶杯重新放回桌面。 店小二应该是根据客人的年纪,送来轻重各异的茶水。 李墨由于无漏之体的时刻滋养,外加碧血丹心的作用,看似二十出头的外表,其实味觉与孩童差不多,还未开始退化。 片刻后,金立兴冲冲的快步走进包间。 他刚坐下便拿起茶杯往嘴里灌,丝毫没有察觉茶水中的苦涩辛辣,反倒如饮甘泉。 李墨不由打量着金立,随即注意到后者的异样,金立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修为比起先前有了十足的长进。 李墨刚想开口,却见金立放下茶壶,不好意思的说道:“李墨老弟你刚出关,应该由我来做东才对,这样吧……” “要不去北条街的酒家,那里的地三鲜着实不错。” 李墨连忙拒绝:“真不用,金兄,我刚吃过干粮。” 金立也不好再劝,感觉李墨可能天性便是清心寡欲,就以请客的名义,点了些茶水点心。 李墨浅尝即止,闲聊片刻后询问起多肢症的祸端。 “多肢症到底什么情况,这几个月好像一直未曾平息?” “恩,持续三月有余。” 金立眯着眼睛,背部的活化肌肉蠕动起来,随即无奈的解释道:“可能有高阶修士出手,最终多肢症莫名的消失了。” 李墨没有开口,金立继续苦笑着说道:“多肢症闹得实在太凶,哪怕只有凡人遭罪,但影响的范围一直在扩大。” 他在说话间,身体下意识的前倾。 李墨从金立的嘴里,竟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即便用浓茶的辛辣都压不住。 他仔细的打量金立,发现金立的双眼微微红肿,牙龈发黑,明显是金属中毒的征兆。 李墨不免回忆起在医馆时,看到的多肢症患者。https:/ “多肢症十日前消失的,虽然死伤的数量还不如头诡兽,但我在城西调查源头时,真……” “真有种遭遇总角期死病的恐惧。” 金立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知为何当时那么惧怕,回过头来感觉似乎只是精神紧绷。 李墨听着金立叙述多肢症的经过,忍不住发问道:“金兄,你有没有什么不适?” “不适?” “怎么可能,甚至还因祸得福,修为晋升到总角期四层。” “我要是在四十五岁能达到弱冠期,五十岁爆发的弱冠期死病就有几分把握了。” 金立表现出的状态也像是金属中毒,因为金属毒会顺着血管影响神经,导致情绪失控。 李墨不置可否,其实金立面庞的异样,放在尸化身躯上并不明显,只是他对多肢症的印象太深。 他顺势转移话题:“金兄,熔镇有没有修士交易的市场?” “倒是有……” 金立压低声音,从储物袋取出张有些年头的兽皮地图。 “地图是十几年前一友人赠予我的,虽然过去许久,但里面标注的地点大差不差。” 地图详细的记载着,中大型城镇的位置。 黑市距离熔镇几十里路,要是李墨有御空飞行的法器,可能来回只需一日即可。 熔镇应该也是默许黑市的存在,毕竟他们困守一地,资源的补充极为不方便。 “多谢金兄。” 李墨毫不客气的接下。 金立认识李墨已经数年,印象中油盐不进,既然愿意承情,说明还是能够交往的。 “再过几个月,我会离开城镇,不介意的话可以同路。” “不了,我近日就会动身离开熔镇,差不多该回乡看看了。” 李墨出言婉拒,并非不信任金立,主要是他打算用第二张人皮在外示人,杜撰个散修的新身份。 “多加防备,人心比诡兽还要恶毒。” 李墨两世为人当然清楚,社会阅历还是足够的。 他询问城外野兽的异样,但金立也不甚了解,几次出城都没有接触到野兽,似乎野兽拥有灵智,在刻意躲避着危险。 李墨回想起,牛家村在猎兽时,确实会出动所有的青壮年,并且在荒郊野外待上数个月。 金立把茶水喝尽后,有急事先一步:“多肢症已经无大碍,不过西城的封锁区域,似乎要用灵气进行除垢。” 所谓除垢,便是指用浓郁的灵气倾泻在一定范围,能够驱散其余的异种灵气。 金立自嘲的说道:“衙门急召我,看来西城确实有古怪。” “那时我身处西城,耳边好像有声音。” 金立的表情恍惚,走出包间的同时,嘴里喃喃自语道:“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 李墨瞳孔放大,注视着金立逐渐远去。 造化书久违的涌出记忆,金立随口的几句话语,竟然来自七千年前的一门法术。 “覆甲咒。” 古代的法术放在后世肯定不适用。 但让李墨震惊的是,覆甲咒并非心兽宗的法术,而是源自于一个名为【子器】的仙宗。 造化书提供的信息有限,只知子器派以炼器见长,七千年前的规模不是心兽宗能比的。 第二十六章 有狐,是狐仙 在众修士对诡兽的清缴下,熔镇又恢复到兽祸前的安定。 哪怕仅仅是表象,依旧吸引到不少商队前来,毕竟百废待兴,各类物资供不应求。 朝阳从地平线升起,夏季的炎热已经初见端倪。 熔镇的城门口,已经有数家商队等候着,也只有披星戴月的农户比他们还要早一些。 商队想要进入熔镇,必须提前得到衙门的首肯。 所以他们通常会供奉一个熔镇的修士,或者干脆商队本身就是由修士的血亲成立的。 哪怕如此,进出城门依旧要接受官兵细致入微的检查。 烈阳升至半空。 地面的水汽开始升腾,使得空气呈现出扭曲状,扰人的苍蝇围着腐败严重的商人飞舞。 咔咔咔…… 城门缓缓打开,各商队见此井然有序的而来。 放在兽祸前,他们压根没有资格靠近熔镇十里内,通常物资都是由店铺的管事亲自出马。 众官兵排成两列,由小旗刘大南负责带领。 刘大南当差已有二十个年头,因为没有苦于修行的天赋,只能凭资历熬,勉强混到小旗。 “刘头儿,你看……” 官兵拿不定主意,忍不住指向远处。 刘大南用手掌遮住阳光,队伍的尽头有辆破败不堪的马车,是由四位壮汉推着前行。 一般来说,只要明白熔镇的禁忌,都会改用板车。 马车没有牲畜拉着难以控制方向,三四天的路程恐怕要走上十几天,着实吃力不讨好。 “别惊讶。” 刘大南迟疑几息,随即开口说道:“恩,他们应该是提前把牲畜暂存在十里外,头回前来熔镇的生手都是如此。” 官兵放下心来,刘大南却忍不住看了几眼那辆马车。 其余商队多少有些吵闹,唯独几位壮汉一声不吭,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没有气力了。 商队拿着通关凭证进城,官兵的钱袋也被塞了不少油水。 他们的表情忍不住变得喜笑颜开,刘大南也面露满意,时不时用目光瞥向熔镇的侧门。 相比人满为患的出入口,侧门负责城内的真人出行,半天过去,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 侧门的官兵毫无油水,面对真人还得卑躬屈膝。 毕竟能独自出城的真人,都有除魔降妖的大本事。 车轮在旱地上滚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马车在午时才临近城门,刘大南等官兵立刻上前检查, 壮汉推动的马车缓缓止住。 刘大南上前检查,他突然发现四位壮汉的神情呆滞,身后的官道上有着一连串的血脚印。 他这才注意到,推车壮汉的布鞋磨破大半,双脚在布满碎石的官道行走,免不了血肉迷糊。 哪怕成人的痛感锐减,但也不可能如此淡定。 刘大南右手放在刀柄上,喝道:“你们运送的是什么?” “问你们话呢?!!” 刘大南重复数遍,壮汉这才抬头说道:“回官爷,是三十六个陶瓷胚子,加急送来的。” “陶瓷胚子……” 刘大南掀开帘布,映入眼帘的确实是陶土制成的瓷器胚子,只是色泽略显暗红。 他放下帘布,却听见车厢里一声异响。 明明马车已经停止,陶瓷压根没有受到外力的影响。 刘大南毫不犹豫抽出腰间的长刀,朝最近的陶瓷胚子斩去,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 陶瓷口多出个刀痕,竟渗出鲜血。 紧接着,婴孩的啼哭声在车厢内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刘大南倒吸口凉气,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把推车的壮汉斩首,随即拉着官兵向城门退去。 砰!!! 马车瞬间解体,陶瓷如同花蕊般张开,露出细密的利齿,末端是一根狭长的血肉藤蔓。 壮汉后知后觉的面露惊恐,接着腹部蠕动起来。 诡异莫名的剥皮蟒蛇从体内钻出,花蕊状的口器随意甩动,张嘴吐出浓郁的血雾。 “妖…妖魔!!” 刘大南吓得脸色惨白,用力把长刀投掷出去,结果连长虫诡兽的皮肉都未破开,眼睁睁看着手底下的官兵被口器卷走。 他眼中流露出绝望,余光看向城墙的顶端。 守城的衙门修士确实也有,但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支援官兵,而是把厚重的城门关上。 铁链拉动的声音响起,门缝一点点合拢。 刘大南惨叫一声,大腿直接被血肉藤蔓贯穿,拉向锯齿状的口器,对此毫无还手之力。 他能感受到,血肉藤蔓正顺着血管伸向内脏。 当刘大南失去身体控制时,守城的几位修士已经落地,正默契的围住长虫诡兽,逐渐逼近。 “凡人形成的伪诡兽,但千万不要大意。” 他们没有理会官兵的生死存亡,着手放出异种灵力后,四肢都有化作兽类器官的征兆。 “真人,救命……” 刘大南的呼喊没有引起修士的重视,血肉藤蔓猛的刺进心脏吞食血液,生机变得黯淡。 正在这时,守城修士不约而同的后退数米。 他们不可思议的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什么。云九小说 轰!!! 赤红的光影炸开,浓郁的霾雾笼罩长蛇诡兽。 诡兽惊恐的嘶鸣着,就像遭遇到无法匹敌的存在,随即霾雾中,有道两米的狐首若隐若现。 赤狐用力咬下,鲜血四溅。 霾雾转瞬即逝,原地只留有诡兽残破的血肉骨碎。 刘大南浑身发颤的跪倒在地,不知看到什么恐惧的事物,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叫喊。 “有狐,有狐,是狐仙……” 守城修士面面相觑,他们光看到法术,却找不到施法者的踪迹,对方的手段令人窒息。 李墨大摇大摆的走出侧门,试验完绘青衣的威力后,又借助无漏之体的敛息躲过眼线。 他把储物袋收回怀里,库房新购置的储物袋有二十立方,装一具诡兽尸体绰绰有余。 李墨在衙门接取了个河神村的任务,目的地距离熔镇最多两日脚程,顺路还能看看牛家村。 最关键的是,任务的目标对绘青衣有大用处。 “要是有件飞行法器,能节约不少时间。” 典当行最出名的就是书画、陶瓷、玉器、杂项各类法器。 但在书画堂获得炼器的法门后,每月必须得上交法器成品,等于变成雇佣关系的打工人。 李墨对炼器法门很感兴趣,不过只能从黑市购买法门。 第二十七章 心兽宗的真相! 李墨顶着烈日行路。 有神通过目不忘的加持,同时还能分心修行,不断吸收外界的异种气息,进行周天循环。 远离熔镇后,官道上的人烟渐渐稀少。 李墨谨慎的观察周遭,反复确认没有旁人的跟踪。 他有意无意的路过一片绿荫,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蠕动起来,寻常的样貌变得清秀出尘。 新旧人皮调换后,甚至连兽首刺青都消失不见。 李墨尝试沟通刺青兽,发现绘青衣的施展不受影响,反倒能借助无漏之体锁住法术的气息。 李墨回头望了眼熔镇,如影随形的危机感略有放缓。 熔镇依旧环绕山峦,看起来比四年前还要繁华,实则已经暗流涌动,不知蕴含多少危险。 “子器……” 李墨默念几遍,快步拐进官道的山间岔路。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别人提过子器的事情,临行前的几日也没有试图调查多肢症。 一个总角期的修士,哪怕已经显露出潜力,但在鱼龙混杂的熔镇内,压根不存在话语权。 李墨无法证明子器的存在,暴露信息只会自取灭亡。 况且他有种预感,如果多肢症是人为的,熔镇的高层里,绝对有掌柜参与其中。 李墨也不管多肢症是否虚惊一场,暂时离开熔镇避风头是最稳妥的,静候事情的发酵。 湖里投下张大网,等大网浮现水面,证明已是收网的时候。 李墨苦笑着摇头,想太多也没用,老老实实把河神村的任务解决掉,然后前往黑市再说。 他取出灵牌置于眉心,关于河神村的信息涌入脑海。 河神村距离牛家村就两座山头,据说是虎类诡兽作祟。 几年间陆续有修士前往河神村调查,但每次只杀掉头伪诡兽便交差,诡兽本身却不见踪迹。 伪诡兽都是由患得死病的凡人,受诡兽气息孕育而成,类似于李墨击杀过的人面鹿。 李墨接取河神村的任务,正好结束后顺路去趟牛家村,并且任务没有危险,曾经前往河神村的修士,境界普遍不高。 另一方面,他对虎类诡兽很感兴趣。 用诡兽血进行血淋,确实会导致兽首刺青失控,但他有无漏之体在,说不定能避免弊端。 不过古怪的是,既然河神村时不时会有伪诡兽出没,为何曾经参与任务的修士没有再前往。 这不是白送的灵石吗? 李墨思索间,沿着山间小路来到丛林的外围。 他暂停经脉中灵力的周天循环,尽量收敛气息,把一心两用的精力放在心脏的灵根化上。 目前李墨的心脏已经异化。 但心脏不是正常的霾雾尸灵根那般蜡质状,而是呈现出灰褐色的岩石材质。 同时,碧血丹心也因为灵根化的影响,使得浓稠如浆的血液中,混杂着一粒粒微尘。 李墨的身躯在潜移默化间蜕变,光是力气就增加五成以上。 最离谱的是体重。 李墨的外表略显消瘦,体重却已经暴涨到两百斤,而且灵活性没有丝毫的影响。 由此可见,他的想法确实没错。 用造化书烙印五脏,再经过灵根化的蜕变,能将神通的作用最大化,绝对是相辅相成的。 造化书的空白页还剩四张,正好够肝脾肺肾。 “哦哦哦哦……” 猿猴的啼叫接连响起。 随着李墨深入丛林,能听到各类野兽生出的动静,但两日间却连一头野兽都未见到。 “兽非兽。” 他回想起牛家村老人对野兽的评价,非常聪明,似人。 李墨的表情复杂,不过没有刻意去找寻野兽的踪迹。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人,想要捕捉到野兽,没有一两月的时间布置陷阱,根本不现实。 李墨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强压杂念继续赶路。 明丽的阳光被植被的枝叶所遮蔽,身处丛林的阴影,就连时间的概念都渐渐模糊。 当李墨注意到清澈见底的河流时,便知道河神村已经不远。 “恩?” 赤狐刺青生出异样,粗浅的意识告知李墨,似乎周遭有具新鲜的尸体,最多刚死两日。 李墨在赤狐的引导下,朝尸体的位置靠拢。 不过五里,一具豪猪的尸体斜躺在树下,因为丛林潮湿高温的关系,毛皮已经生出腐烂。 李墨眯起眼睛,按照大自然的生存法则。 腐肉也是绝大部分杂食性动物的食谱,所以按照常理来说,野猪的尸体不可能自然分解。 他缓步来到尸体百米内,确认没有灵力的波动。 野猪浑身看不到伤口,毛发呈现灰白色,像是年老体衰后,器官衰竭的暴毙而亡。 放在自然界,野兽老死的情况简直百年难得一见。 李墨呼吸略显急促,多年的困惑终于要解开谜底,不过谨慎起见还是放出霾雾丝线。 一挥手,霾雾丝线剥开野猪的皮毛。 让他惊愕的一幕映入眼帘。 只见野猪的毛皮下,竟然是个死去的干瘦老人,赤裸的皮肤与毛皮相连,四肢也退化成兽蹄。 李墨通过造化书查看老人的器官,发现和人类大差不差。 “兽非兽……” 怪不得村民宰杀野兽时,会不让妇孺孩童参与,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所谓的野兽,其实是披着兽皮的活人罢了。 李墨头皮发麻,以熔镇为中心的两百里,如果都充斥着“兽非兽”,那数量难以想象。 到底是什么导致? 他下意识看向脑海中的造化书,结果确实有零碎的记忆。 记忆包含的零碎画面,竟然全来自心兽宗外门弟子,明显因为眼前的豪猪老人引起的。 或许…熔镇,压根就并非心兽宗的外门? 真正的心兽宗外门弟子,是两百里内的一头头野兽,只不过传承强行被熔镇决断?!! 不过古代的术、法放在如今已经无用,野兽进入内城区后,大概率会成为超脱诡兽的存在。 李墨深感荒缪。 但真相可能便是如此,毕竟兽祸与外门大比有关的话,很多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麋鹿诡兽现身后,为何山底会出现大量鹿群? 因为鹿群想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获得传承。】 七千年间到底出现什么样的灾祸,让灵气生出剧变,让心兽宗弟子化作披着兽皮的怪物? 李墨喃喃自语道:“看来,熔镇要么是窃道者,要么心兽宗幸存弟子建立的。” 真相着实毛骨悚然。 第二十八章 伥鬼作虎 李墨并没有继续解剖野猪的尸体,毕竟光看造化书显露的半兽脏器便足以,了解到尸体生前没有修炼任何术、法。 他疑惑的微微摇头,七千年的真相依旧半隐半现,可能光是接触心兽宗很难彻底探究。 李墨思绪万千,一路走向河神村,但再也没见过其余半兽。 很显然,半兽在有意的躲避着危险。 李墨怀疑半兽已经失去语言能力,灵智不知不觉退化,行为更像是代代相传的习性。 至于半兽如何繁衍生息,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世界太疯狂了,光是一个心兽宗都如此诡异莫名。” 细雨稀稀拉拉的落下。 夏季的梅雨天本就潮湿,山间在雨水冲刷下升起浓雾,导致李墨的视线变得狭窄起来。 李墨叹了口气,造化书要是能多几张空白页,不管怎么说也得把五官烙印上去。 五官孕育出的神通,应该会是最实用的。 李墨取出蓑衣斗笠,穿戴整齐后继续行路。 修为不高只能如此,不然可以外放灵力阻挡雨点。 他沿着开阔的河岸,来到位于上游的山坡,果真看到座破败的村落藏身于大雾中。 村落完全依水而建,由木桩撑起房屋。 木制的房屋容易因潮湿而腐败,到处都能看到菌类滋生的痕迹,一阵山风吹过便吱呀作响。 李墨的脚底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一节成年男子的腿骨随意丢弃在路边,如今已经里面已经被虫类蛀空。 环顾四周,人骨随处可见,但至少能拼凑出三四具骨架,还混杂着一些建筑的残骸。 李墨指尖凝聚出一点尘埃,朝河神村而去。 说是叫河神村,其实出名的是村里的舞狮人。 李墨听李父提到过河神村几次。 由各村落组织的请神庙会,每隔五年举办一次,河神村便在庙会中以舞狮的方式祭祀河神,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李墨确实去过庙会,看上去就是个很普通的早集。 当时庙会已经没有河神村的身影,李父也不曾说原因,估计那时候河神村已经遭遇诡兽。 陌生人的到来,顿时引起众多村民的注意,有几十人对着李墨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什么。 李墨注意到很古怪的现象,云雾缭绕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如同兽巢。 河神村周遭的数百米内,水属灵气的占比,已经达到三成左右,这肯定不是正常的现象。 但就是不见诡兽的踪迹。 李墨不由沟通鬼虎刺青,后者只是略微有些躁动,没有发现同类诡兽的具体位置。 当他走进河神村,雾气使得内衬的衣服湿透,口鼻呼吸着湿气,却有种莫名的…… 窒息感? 好在心脏灵根化以后,李墨血液里的含氧量极高,哪怕几个时辰不呼吸也问题不大。 村民聚拢过来,用恐惧的目光盯着李墨,孩童不住的哭泣。 他们脸上涂满胭脂,都画着醒狮时的妆容。 李墨将霾雾灵力涌入兽首刺青,心底不由生出警惕,毕竟身处封闭的大山深处,胭脂水粉应该是极为珍贵的东西才对。 他随即亮出灵牌,村民纷纷散开,惊愕的表情不像假装的。 “我是熔镇衙门派遣而来的真人,听闻你们这里有虎患?” “谁家有人被虎患所杀?” 李墨接连询问几句,结果村民一言不发。 这时,有位上百岁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其身躯干瘦露骨,皮肉却呈现出浮肿的模样。 “老夫村正王保山,恭候真人前来。” 李墨顿意识到,眼前的众多村民都不是活人。 王保山早在十年前便瘫痪了,才导致河神村的舞狮彻底落幕后,最后因诡兽淡出庙会。 死病的瘫痪,连韩才出手都没用,因为骨骼血肉彻底腐败,化作宛如枯木的物质。 王保山领着李墨来到间破旧不堪的祠堂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真人,到子时妖魔就会现身,还请您…莫要为难我们。” “前几回的真人前来,都是除魔后便离开的。” 李墨疑惑的问道:“期间没有出现意外?” 王保山依旧神经质的喃喃道:“真人,妖魔子时就会现身,子时会现身的……” 李墨没有回话,径直走进祠堂内。 王保山呼吸急促,看着祠堂的大门,表情如释重负。 李墨站在昏暗的祠堂里,注意到屋内有多处修补的痕迹。 祭台摆放的灵位蒙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知道很长时间未曾有过祭祖,也确实如王保山所言,祠堂的腥臭味是最浓的。 李墨忍不住面露嘲弄。 他发现身处祠堂时,窒息感荡然无存后,就已经猜到 河神村的窒息感荡然无存后,就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心底生出几分好奇。 “为虎作伥?有点意思。” 李墨闭上双眼,控制大脑放弃对外界的认知,自己的意识注视造化书,利用最浅薄的触觉,来感知河神村的异样。 双手挥动间,大脑对外界的认知逐渐清空。 李墨甚至将脑海中关于河神村的记忆暂时封存,紧接着,汹涌的流水声在耳边响起。 他触摸到刺骨的河水,水位刚好及腰。 李墨睁开眼睛,祠堂里已经完全不同,屋内竟然有半米是泡在河水中,地砖缝隙长满水藻。 他望向祠堂外,整个河神村的位置竟然是河底。 所有建筑浸泡在水里,唯独祠堂的屋内有些许空隙。 李墨趟着河水来到窗口,距离河面有足足百米,怪不得进入村落后,会有窒息感涌来。 至于村民,就是一群被山君诡兽杀死的可怜人,化作如同地缚灵般的伥鬼。 当李墨走进覆盖河神村的浓雾后,感知就已经被迷惑。 然后一步步的引导进河中。 诡兽独有的幻术,比李墨想象的还要难缠,不止是视觉,其余的五感都会受到影响。 但也仅限于此,光靠水淹连凡人都无法溺死,到二十岁后内脏萎缩,对空气的需求并不高。 更别说,幻象没有丝毫的束缚力,随时能离开河神村。 如果真如王保山所言,到子时就会有一头伪诡兽送上,李墨轻易击杀便能回去交差。 难不成,伥鬼还能把山君当作家畜了? 第二十九章 迎河神 水底寂静无声,唯有临近河岸处能看到几条游鱼,不过压根不敢靠近河神村的位置。 随着太阳落山,河水如同镜面般波澜不惊。 李墨在祠堂里闭目养神,水属灵气从口鼻钻进体内,大部分由多重丹田的保护层吸收,少量在胸口凝结成下品灵石。 他不由心生无奈,修行果然还是得找对地方。 河神村的的霾雾灵气,含量少得可怜。 就算李墨搞不清楚河神村的所以然,也不准备多留,毕竟打坐修行完全是做无用功,只得把精力放在内脏的灵根化。 李墨等待许久,夜色逐渐深邃。 月光顺着河水渗进窗户,使得祠堂里被碧蓝包裹,几叶枯萎的浮萍从他身前飘过。 李墨只要不保持专注,幻象便会影响感知,河神村又会变回那个平平无奇的村落。 他在打坐期间,也没有无所事事。 点点尘埃已经随波逐流,散落在河流的各处。 霾雾灵力胜在万金油,哪怕脱离李墨的身躯,都可以在外界持续个把时辰不消退。 李墨睁开眼睛,嘴里不由自语道:“来了。” “锵咚锵,锵咚锵咚锵咚锵……” 与此同时,敲锣打鼓的声音在水里突兀的响起,一盏盏灯笼散发出火红的光芒。 紧接着,不断有村民离开房屋,他们脸庞依旧画着浓妆,喜庆的就像是准备迎接新年。 村民边起舞,边朝村口的方向靠拢。 “迎河神,迎河神咯!!!” 王保山带着个别扭的大头娃娃头套,用力晃动着身体,使得河水突然间沸腾起来。 “咦?” 李墨表情微妙,因为他注意到有五人身穿舞狮的服饰,快步离开房屋加入欢庆的队伍。 当村民俯下身子,便是化作一头昂首摇尾的瑞兽“醒狮”,在队伍的簇拥下向祠堂而来。https:/ 醒狮样貌偏向虎兽,并非寻常的两人组成,而是五人装扮。 火红带皱边的服饰装扮成醒狮腿腿,手持舞狮头的村民则是狮首,模仿着野兽的一举一动。 李墨舔了舔嘴唇。 没想到,伥鬼竟然还能借用山君诡兽的力量? 李墨施展绘青衣,鬼虎从祠堂的阴影里探出脑袋,任由他骑在背上,从窗户钻出祠堂。 舞狮还在继续。 接下来便是王保山该说祝词的时候了。 王保山面露悲凉,如同即将赴死,用一根红绳捆住醒狮的脑袋,然后高声喊道。 “义兄问我是何辰,且分坎卦是甲寅。” “七月孟秋二十五,子丑二时生我身,庚身差秒。” “五方兄弟齐到。” “喝!!” 扮演醒狮的五人发出声嘶力竭的回应着,动作不由变得更用力,仿佛要把生命灌输其中。 王保山用古怪的步伐,走到祠堂的门前。 他恍惚间的看到,山头上临时搭建的庙会,围观的孩童崇敬的目光、老人追忆的神情。 “义兄来问我,狮子哪里出?” 拿着醒狮头的村民颤声回答道:“狮子出在河神村,九重石板九重山,万古传名。”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明明是布制的醒狮头,此时生出无数血肉根茎。 血肉根茎刺入村民的脖颈,醒狮头开始活化,空洞的眼睛显露凶恶,利齿从嘴里长出,还有根布满倒勾的舌头。 王保山的声音悲凉,哭腔喊道:“恭送五方兄弟!!!” 惨叫不绝于耳。 醒狮彻底活化,变作一头青目红纹的山君,以特有的姿势,在水底无比怪异的行动。 它想要挣脱红绳的束缚,王保山却不为所动。 王保山一拉红绳,醒狮便痛苦的蜷缩身体,几次三番后,压根不敢再龇牙咧嘴。 “子时到了,子时到了……” 王保山失魂落魄的牵着醒狮,最后绑在祠堂外的枯树上,一瞬间仿佛衰老十几岁。 村民的敲锣打鼓仍然没有停止,不过却是在为同伴送行。 醒虎张嘴吐出气泡,用怨毒的眼神扫过村民,四肢用力想要挣脱红绳,可惜无济于事。 “真人,诡兽为您送来了。” 王保山打开祠堂的大门,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他顿时陷入短暂的失神,嘴里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呢喃,念叨着醒狮时的祝词。 乐器戛然而止,村民迷茫的呆立在原地。 “王老,何必呢?” 李墨的话语从祠堂后的墙角传来,但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他由鬼虎驮着环绕河神村一圈,已经搞清楚其中因果。 王保山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跪地说道:“真人,妖魔已经送来了,您取其首级即可交差。” “真身呢?” 王保山脸色惨白,慌忙解释道:“真人,我们因为妖魔的关系被困在此地不得动弹,若非能捕捞鱼获,也坚持不到如今。” “可一旦妖魔出世,我等肉体凡胎不过凡人,整个河神村必定跟着覆灭。” 李墨叹了口气:“王老,你们困在这里多久了?” “有…有两年了吧。” 李墨不置可否,在他调查到的遗骨来看,何止是两年,村民化作伥鬼恐怕已经近十年。 “所以每当有真人前来,你们便唤出山君的妖魔替身,让真人回到衙门可以交差吗?”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王保山想要磕头谢罪,但身体却被霾雾灵力托住。 “没事的,王老,你们实在是太累了。” 李墨收回鬼虎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攥着一撮虎毛,语气平淡的说道:“王老,你听过伥鬼吗?” “当然,传闻是被山君所害的魂魄所化……” 王保山张了张嘴巴,不可思议的自语道:“伥鬼。” 他明白了李墨的意思,忍不住双腿瘫软在地。 遗忘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似乎在十年前,河神村已经在山君妖魔的袭击下覆灭。 王保山发现,自己一直坚守村镇的行为异常可笑,不过是伥鬼不愿承认死亡的执念。 他释怀的说道:“真人,我等……” 李墨出言打断王保山,笑着问道:“我是牛家村出生的,听闻你们在每五年的春节,都会去早市舞狮,可否有幸一睹风采?” 第三十章 真人,万古传名 王保山愣神许久,嘴唇颤抖的说道:“既然…既然真人愿意帮助我等脱离苦海,我这把老骨头尽量拿去使吧。” “好,一时辰后。”云九小说 李墨眼中流露出寒芒。 他已经搞清楚虚实,不打算放过垂手可得的利益。 先前有修士来河神村,可能出于忌惮山君诡兽的缘故,选择用伪诡兽的尸体交差。 李墨却觉得,对付河神村的山君诡兽还是有些把握的。 仅仅是醒狮形成的片刻,他就已经搞清楚状况,多亏了鬼虎对同类诡兽的感应能力。 李墨的目光落在祠堂旁的榕树上,红绳之所以能栓住醒狮,除去伥鬼的关系外,榕树本身其实蕴含着山君诡兽的气息。 村东的枯井、村南的破庙、村口的山坡同样如此。 李墨无视舞狮,用手掌抚摸榕树,同时意识注视造化书,毕竟空白页能显露出接触的脏器。 随即,一颗血淋淋的畸形虎首出现于空白页。 李墨心头暗道果然,算上枯井、破庙、山坡的残骸,已经找齐山君诡兽的所有身躯。 他深表怀疑,当初山君诡兽肆虐河神村后,便被修士击杀。 散落的尸体掉进河水里,结果死而不僵,将河神村的村民化作伥鬼,困在原地。 其中还有不少疑点,但不妨碍李墨窥视诡兽的尸体。 哪怕不用来滋养鬼虎刺青,诡兽尸体放到黑市去贩卖,也能卖上不少灵石。 李墨坐在榕树下沉思。 鬼虎则围绕着醒狮转圈,不断刺激后者的凶性。 王保山不敢打扰真人,与村名一同紧锣密鼓的准备起,庙会时要用上的乐器与装扮。 他仿佛回到十几年前,五年一回的请神,几乎要动用河神村全部人手,传统已有上千年。 “为虎作伥,为虎作伥……” 王保山痛苦的闭上眼睛,接着强打精神来到祠堂外。 与李墨约定的时间还未到,但他已经开始敲响狮鼓,顿时沉闷的声音在水里回荡着。 村民没有丝毫的犹豫,跟随王保山进行舞狮。 “锵咚锵,锵咚锵咚锵咚锵……” 醒狮变得愈发狂躁,不单单是鬼虎刺激的原因,敲锣打鼓声也能让它痛不欲生。 “吼!!!” 醒狮用脑袋撞击榕树,鲜血混杂脑浆缓缓流淌,枯萎的榕树竟然萌发出些许生机。 河神村里无端传来震耳欲聋的虎啸,王保山更加用力,仿佛要把生命灌输进手中的鼓槌。 醒狮咬住榕树,吸食着树干内血浆状的液体。 密密麻麻的肉瘤冒出,随即还有五位村民的面孔,表情扭曲痛苦,伴随着十几只手臂撑地。 咔咔咔…… 骨骼碰撞,醒狮的背脊突然裂开缝隙,似乎有什么怪物正通过它,正一点点的脱离束缚。 李墨哼唱着舞狮的调调,法指甩出一根霾雾丝线,水流涌动间,醒狮僵直在原地。 醒狮处于晋升临界点,即将化作总角期的诡兽。 李墨的出手似乎掐准时间。 醒狮张开血盆大口,结果一阵水流涌动,脑袋竟然从脖颈处滑落,周遭水域被染成暗红色。 嗖! 霾雾丝线再次挥动。 榕树的表皮裂开,里面一团骨骼血肉的聚合物映入眼帘,那是山君诡兽的脑袋。 当虎首显露,其余的身躯部分也变得活跃起来。 一时间虎啸声不断。 李墨的举动就像是捅破马蜂窝,原本维持平衡的河神村,陷入进失控的暴动中。 虎首聚合分离,勉强拼凑出颗完整的头颅。 王保山的意识渐渐沉沦,敲动狮鼓全靠本能硬撑。 正在这时,王保山听到任青的高声呼喊:“义兄问我是何辰,且分坎卦是甲寅。” “七月孟秋二十五,子丑二时生我身,庚身差秒。” 王保山不由惊醒,声嘶力竭道:“迎河神咯!!!” “呜呜呜……” 鬼虎已经按耐不住,两米有余的身躯朝虎首扑去,一口吞掉诡兽的残骸,气势沸腾。 虎首在鬼虎体内翻江倒海,还不等后者镇压,村里其余的诡兽残骸都从地底钻出。 残骸相互靠拢,想要重新拼凑出整体。 “狐。” 李墨的血肉干瘪些许,赤狐从左臂钻出,在河水包裹中,略显不适的缠住虎腿。 他自己则用霾雾丝线,挡下虎尾。 “咚咚咚……” 王保山恍惚的望向鬼虎,记忆中满是舞狮的画面,鬼虎在敲锣打鼓的映衬下,越战越勇。 李墨瞥了眼村民,他们的身躯不约而同的出现虚弱。 “唉。” “不付出点代价不行了。” 他叹了口气,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瘦,鬼虎则暴涨到五米出头,同时关节处延伸出类似骨刺的锋利刃口。 “吼!!!” 王保山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义兄来问我,狮子哪里出?” “狮子出在河神村,九重石板九重山。” 鬼虎残暴的撕碎虎腿,尾巴瞬间洞穿自己的身躯,把体内挣扎的虎首彻底镇压。 李墨把虎腿甩向鬼虎,注视着鬼虎高涨的气势摇头。 鬼虎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虎腿,赤狐也把虎尾压在脚底,山君诡兽算是被分而治之了。 王保山感激的对着李墨点了点头。 他双手竖起大拇指,两指相互靠近,做了个江湖卖艺人的敬礼,嘴里喃喃道:“真人,您万古传名。” 话应刚落,村民连带着水底的房屋一同消失,舞狮的乐器声仿佛还在李墨的耳边回响。 李墨收回大部分血肉灵力,鬼虎恢复到两米,随即看不清楚样貌的虎首吐了出来。 “浪费我一成血肉灵力。” 李墨用力拍了下鬼虎,后者委屈的低着脑袋,赤狐则趾高气扬的在鬼虎身旁乱窜。 诡兽死后,河神村的种种异象荡然无存。 “话说……” “诡兽应该是被刻意封禁在河神村的吧,难道在实验伥鬼能否反制山君诡兽?” 李墨把诡兽的残骸收进储物袋里,接着朝河岸游去,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待到他浮出水面,表情只剩无奈的苦笑了。 李墨心头一跳,感受到怀里灵牌的动静,忐忑的取出贴在额头,涌出一段胡管事的信息。 “恩?” 李墨拿着灵牌沉默许久,硬是犹豫半天,才把关于河神村的详细告知给胡管事。 胡管事也没有回话,此事应该算是不了了之。 第三十一章 方圆两百里,皆是心兽 山风宛如虎啸,在森林间回荡着。 李墨猜测,河神村只是胡管事布置的暗手之一,其目的很明确,就是为内城区的山君诡兽。 接取河神村任务的修士心里都有数,就没有选择对分尸四块的山君诡兽下手。 “胡温,伥鬼?” 不管如何,李墨画出的山君图,蕴含神韵的重要性不小,搞不好能吸引山君诡兽的现身。 李墨顺手抓了条河鱼刨开,里面是未成形的胚胎,可见小型鸟兽难以化作“半兽”。 他在离开河神村的同时,顺带处理诡兽尸体。 他需要把诡兽尸体分成不同的部位,好让利益最大化,为不久后的黑市交易做准备。 只可惜,诡兽被镇压在河神村十几年,导致骨骼血肉腐烂严重,价值大打折扣。 李墨忙活两日,才从尸体内取出三瓶泛黑的血液。 至于用诡兽血尝试血淋,还是等到达黑市再说,毕竟最好得身处类似内厢房的闭关室里。 他对黑市还是很感兴趣的,据说是个充满机遇的地方。 李墨顺路朝牛家村而去,走废两双鞋后,终于在一处山脚下望见村落的身影。 牛家村比河神村还要偏僻得多,资源完全自给自足,兽祸的影响在这里几乎看不到。 外加半兽也不会袭击村落,可以称得上世外桃源。 李墨行走在田地,农户用诧异的眼神注视着他,牛家村很长时间没有陌生人前来。 他们都未认出李墨,唯有王二婶目光迟疑的问道:“你是……” “李木工家的小儿,黑娃。” “妈呀。” 王二婶表情满是不可思议,她从未听说有学徒进入熔镇后,能像李墨这样返回村落的。 能在一个村子,都是沾亲带故,有不少曾经还带过李墨。 她面露兴奋之色,呼唤着田间的农户。 李墨像是个即将斩断红尘的仙人,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打量着村民,心情更是极为复杂。 这回返回牛家村后,他怕是很难再有机会了。 “黑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你家里人。” “有劳王婶了。” 王二婶一溜烟便跑没影了,很快全村的十几户都涌来村口,叽叽喳喳的说着没完。 李父李母寒暄的询问李墨,大哥李力在旁手足无措,妻子牵着孩童掐了掐李力的胳膊,示意他去与李墨搞好些关系。 李墨一一回应,本打算村里留几天的念头突然淡了。 因为长生不死的关系,凡人对生离死别其实看得并不重,十四五岁就能分家,十六七岁膝下有儿女的比比皆是。 李墨出门就四年,但李力都育有两子一女,姐姐李霞更不用多说,都已经过了生育的年纪。 家里儿孙满堂,李墨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村民你一句我一句的询问着李墨,不过都很有默契的避开,当初离村的十四位孩童的话题。 他们也害怕从李墨的口中,得到不好的消息。 李墨也不开口多嘴,一律含糊其辞,顺带把买来的糖丸,塞给村里流鼻涕的孩童。 这时,牛家村的教书先生挤出人群,村民连忙让开。 他强睁着浑沌腐烂的眼睛问道:“李墨,你在熔镇…应该有见识过那些仙师吧?” “回先生,见过。” “那……” 教书先生还未说完,李墨拿着锦边碧色的储物袋一抖。 他们的面前顿时多出堆财米油盐,都是李墨离开熔镇前采购的生活物资,花费的银钱不多。 “这…这…这……” 村民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无法把外表普通的李墨,与仙师相提并论。 教书先生不由涨红着脸,几次张嘴都没有发出声音,颤颤巍巍的用手指向李墨。 李墨明白教书先生的意思,后者年岁已有三百多,身体各处都已经腐朽,要是不用医馆的手段修复,很快就要瘫痪。 他这次返回牛家村,也有了却凡俗的念头在。 李墨明白,凡人最大的追求便是身体健康,正好借此机会,练习下医书里的外科手术。 他虽然不喜外科手术,但随着身躯逐渐腐朽,医术的重要性会不断的增加,确实有必要掌握。 “诸位长辈请放心,我会在村里待上半日,用仙家的手段,帮你们缓解身体的死病。” 村民眼中露出炙热,李父李母有心想让李墨留几天,但凡俗的差距使得他们顾虑重重。 反倒是憨厚的李力,挠着脑袋问道:“阿弟,这么快就要走吗?” “哥,熔镇的事情不少呢。” “也是。” 教书先生把学堂让给李墨,村民在门口排着长队涌入,让众多孩童不由面露好奇。 李墨提前准备了不少材料,其中就包裹类似肉灵芝的真菌聚合物“灵膏”,价格倒也不贵,专门用于填补血肉缺失。 他也是生手,经验全靠前世从影视剧接触外科手术的记忆,以及韩才赠予的那册医书。 李墨本以为会有心理压力,毕竟面对的是活人。 没想到,状态进入专注后,生死的概念便抛之脑后。 李墨谨慎的清理完村民的伤口,再填补缺失的血肉,连接断裂的跟腱,最后用细线缝合。 村民身躯的问题都是腐朽导致,外科手术确实是最简单的方式,怪不得医馆倍受推崇。 李墨很快就游刃有余,动作越来越娴熟。 在村民的赞叹下,李墨不过花费两个时辰便忙活完,消耗的材料最多能值一块下品灵石。 医馆确实是暴利的买卖啊。 村民在见识过李墨神乎其神的“仙术”后,恨不得把李墨塑造成泥像,立在祠堂内供奉。 直到教书先生劝诫说,活人不立塑像,他们这才打消念头。 李墨在牛家村吃过晚食,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村落,沿着山间小路朝黑市的方向而去。 他没有丝毫的留恋,漫长的仙路才刚开始,怎能回头。 李墨走出山林。 他回忆起金立对黑市的描述,黑市的规模只比熔镇小些,由几十个大小势力组成。 哪怕李墨有熔镇的身份,但在黑市必须得多加小心,否则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据说熔镇的高层,也有掌握黑市的资产。 李墨临近黑市时才意识到,熔镇随意放行修士外出的原因。 “方圆两百里,皆是心兽”。 黑市就隐藏在法阵形成的黑雾中,宛如由陨石砸落的深坑,不远处立有血字石碑。 赫然刻着【心兽】。 第三十二章 疯狂的心兽黑市 李墨意识到,黑市绝对没有表面上简单。 甚至以熔镇为中心的两百里内,很可能都是曾经心兽宗的遗址,黑市代表着什么不得而知。 嗖嗖嗖…… 就在李墨思索间,头顶几位修士穿梭而过。 修士驾驭着形似野兽肢体的法器,前往心兽黑市,不过在靠近一定范围内,还是改为步行。 李墨没有急着靠近,站在高处观察黑市的详情。 他发现相比熔镇,心兽黑市的秩序更加混乱,所以进出的修士非常谨慎,几乎都身穿长袍,把外露的样貌遮蔽。 同时,修士身躯的畸形程度远超想象。 部分修士都已经无法维持人形,用一种非常怪诞的姿势,在荒芜辽阔的平原上行路。 李墨摇了摇头,切换成新人皮后,又穿上宽大的道袍。 他待到天色微暗,才动身前往心兽黑市。 修士相互间有意拉开距离,从泥土半掩的尸骨能看出,杀人夺宝的事情肯定不在少数。 李墨不置可否。 按照造化书此前陆续涌出的记忆,即便在古代修仙界,散修的生存环境一样非常残酷。 李墨不动声色的到达黑市前,黑雾无比深邃,里面完全被隔离,偶尔有修士不断进出。 他迟疑半息,随即低头踏进黑雾的范围。 只感觉天旋地转,双眼被黑暗笼罩,周遭变得万籁俱寂,仿佛来到个藏于深渊的小世界。 李墨的五感逐渐恢复,头顶喋喋不休的嘲弄传来。 “把灵力灌输进双眼,如此粗浅的法门都不会?” “赶快适应心兽,别沦落到路边的遗骨。” “哈哈哈哈……” 声音此起彼伏,李墨也无需提醒,早已往双眼灌输灵力,只是对霾雾灵力的腐蚀略有些不适应。 “小辈!” “今日算是帮你一个忙吧,将来记得还我恩情啊。” 浓雾散开,黑市中的事物变得明亮起来。 李墨朝头顶望去,只见黑市出入口的门径上,竟然悬挂着上百颗胡言乱语的脑袋。 众脑袋被铁链贯穿太阳穴,此前至少已经完成五脏的灵根化,否则不可能离体长时间存活。 李墨没有理会这些脑袋。 环顾四周,他发现心兽黑市是条望不到头的街道,这里没有日夜之分,充斥着鲜血与贪婪。 街道上零零散散的坐落着几十间店铺,路边还有大量摊位,往来数百修士,但只能看见他们嘴巴张合,却无法听到声音。 很显然,心兽黑市在有意削弱修士的五感。 街道在法阵的作用下,化作成适合地下交易的市场,不知有多少龌蹉事在明里暗里产生。 黑市的维持者,至少是个而立期(金丹期)的修士。 李墨没有掌握眼术,视角非常有限,百米外模糊一片。 哪怕如此,他依旧注意到黑市散修的疯狂之处,并且掌握的法术明显与熔镇有些关联。 但如果说,熔镇法术对身躯兽化的改造,是基于异种灵气与法术的契合度,演化而来。 不管身体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伤及根基。 黑市散修,则完全把极端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压根不去考虑根基,哪怕身躯难以负荷改造,但只要符合短期利益,都会毫不犹豫。 “吼吼吼吼。” 有个散修从旁经过,其脖颈处竟然移植着一颗山魈脑袋,接口无序的缠绕大量丝线,还能看到不断有鲜血从中渗出。 韩才要是看到,对如此粗糙的手术,也会直摇头。 李墨瞥了眼双首修士。 他注意到山魈脑袋,似乎专门负责修行的,仅剩的意识吞吐着特定的异种灵气。 修士时不时往山魈脑袋的嘴里塞些食物,说明两颗脑袋,并非共用一套五脏六腑。 可能也是将来方便剥离,但李墨还是看得头皮发麻。 唯有长生不死,才能让修士如此糟蹋自己的身躯,要是山魈首失控,立刻就得暴毙而亡。 这样的散修,在黑市比比皆是。 有修士直接把心脏安置在体内,就堂而皇之的挂在腰间,连接的血管呈现出晶体状。 待到心跳停止后,修士便着手换上新的心脏。 他完全把心脏当作消耗品,借此只为推延死病的爆发,为身躯提供短暂且微弱的生机。 李墨刚准备找寻贩卖诡兽尸体的店铺,结果又听到有脑袋开始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小辈,客栈在向前三百米左手边,易宝阁在向前七百五十米右手边,术法堂在……” 长须脑袋怪笑着,口若悬河的介绍完黑市,接着得意的晃动着:“我记住你了,小辈。” “要是有心,以后给我一节脊椎骨当作谢礼,总角期的脊椎骨就行,老岳我不挑的。” “别听他的,把脊椎骨给老娘我,我连生前的风流往事都能交给你听,哈哈哈哈。” “都只剩脑袋了,什么风流往事,要脸吗?!!” 脑袋争吵起来,如果不是被铁链捆绑,难免会大打出手。 李墨摇了摇头,刚想离开出入口,身旁停住个身影。 对方被道袍包裹,只能从声音勉强听出是女修:“不用理会鬼头,他们欠了黑市不少债,器官已经被抵押掉了。” “索要脊椎骨,只是为求有朝一日,能凑齐身体的部件,脱离千百年悬挂门径的下场。” 她说完后便消失在黑市内。 引得鬼头脑袋一阵谩骂,甚至用已经腐烂大半的舌头,往女修的背影吐着脓血。 李墨随即离开出入口,怪不得金立会如此的忌惮黑市,这鬼地方处处充满着诱惑,仿佛用灵石能购买到一切资源。 但同时,心兽黑市也暗藏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殆尽 李墨直到走近心兽黑市,才意识到为何会出现欠债的情况,因为不少店铺的门前,都悬挂着散发荧光的各类招牌。 【收原生心脏,以蕴含的生机论价,二十块中品灵石起】 【催生手足,提供续骨丹,另收品相完整手足,五块中品灵石起】 【招医馆大夫,精通万用巧手,酬薪面议,灵契十年起。】 ……… “难道黑市与熔镇,是心兽宗发衍生出的两种方式?” 第三十三章 外科圣手李墨 李墨面对心兽黑市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毕竟他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仙凡皆是长生不死,修士把器官摆上货架再正常不过。 当灵力入体后,器官已经变成珍贵的灵材。 在七千年前,修仙界同样也有杀人炼丹的魔修,只是放在如今,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 李墨迟疑片刻,没有直接找寻收购诡兽尸体的店铺。 他在黑市里转悠起来,哪怕有大量目光盯着自己,也没有暴露气息,专注于探查店铺。 李墨很快找到岳姓脑袋所言的易宝阁。 易宝阁确实是黑市里规模最大的当铺,不断有修士进出,其中夹杂着李墨看不透的弱冠期。 其余店铺鱼龙混杂,可能价格会更高,但总归有风险存在。 李墨深深的看了眼易宝阁的牌匾,顶着暗中几双不怀好意的目光,转头朝客栈走去。 黑市里共有三间客栈,明显能看出心兽宗的雕刻装饰。 客栈都被聚灵阵笼罩,虽然凝聚的灵气浓郁度有所差异,但对总角期的李墨来说,区别不大。 总角期主要是一个打道基的过程。 李墨心底略有些感叹,如果要是灵石充足,心兽黑市无疑要比熔镇更适合闭关。 他走进一家灵气浅薄的涂山客栈。 映入眼帘的是,各类画有野兽的屏风,台面上摆放的瓷瓶,明显也是出自典当行的手笔。 大堂里空无一人,楼上才是厢房住处。 没有修士会在大堂停留,因为法阵隔音的作用,每人都会有意无意的隔开十米以上。 李墨因为无漏之体的关系,气息不显,身躯又没有夸张的畸形,处处都透露着非同寻常。 在散修的眼中,李墨肯定具备道统传承,轻易不要得罪,否则难免牵连出高阶修士。 店小二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迈步凑近问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李墨对吃食需求不大,瞥了眼客栈门外说道:“总角期,住店。” 他丝毫没有显露出生手,仿佛时常前来客栈,全靠过目不忘使得李墨具备惊人的观察力。 店小二迟钝半息,接着开口说道:“好嘞,十日下品灵石五块,先收您十日的房钱,若要长久居住,灵石放在门外即可。” 他弯着腰,示意李墨跟自己走。 店小二的脸上带有亘古不变的笑容,给李墨的感觉更像是傀儡,行为举止有着特定的规律。 不过皮肤应该并非作假,或许由活人炼制而成? 李墨交出五块下品灵石,表面波澜不惊,实则略显心疼,黑市的客栈实在是太黑了。 聚灵阵的增益聊胜于无,五块下品灵石的价值,完全体现在客栈庇护修士的作用上。 李墨目前的资产,不算诡兽尸体,还有两百块下品灵石,也就足够在涂山客栈住二十日。 但没办法的,总角期死病会在二十岁左右爆发。 李墨的总角期死病略微延后些,但十年左右也得完全爆发,他必须在此期间尽量增强修为。 “客官,这是进出的凭证,有事联系我就可以了。” 店小二把李墨带进二楼的西侧客房,随即转身离开,行路时的脚步频率毫无变化。 明显并非正常凡人,确实是法术控制的傀儡没错。 李墨收好骨牌状的凭证。 客房内显得无比简陋,别说是床铺,甚至连家具都没有一件,就中央摆放着蒲团。 他闭眼沟通外界,发现异种灵气的含量要高出三成左右。 客房的其余地方与内厢房相差无几,不过李墨在典当行居住的是最普通的人字号。 地字号与天字号应该也有聚灵阵的存在。 李墨不由闭目打坐片刻,通过吸收运转周天循环的方式,让自己的心境平稳下来。 心脏灵根化的进程,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五成,内部结构也开始出现岩石化的趋势。 他睁开眼睛,对修行效率依旧不甚满意。 “想办法在黑市里购买些霾雾灵气直接吸收吧,或是服用一些能加速修行的丹药。” 李墨估计易宝阁就算有霾雾灵气,存量也不会太多。 连韩才收集到的霾雾灵气,也只够李墨晋升总角期二层,终究修行还是得脚踏实地。 没灵石也是个问题,不过书画类的法器应该不难炼制。 李墨一心两用,维持着周天循环的同时,把腥臭的诡兽尸体取出,细致的分解起来。 诡兽尸体共有两具,除去总角期山君的残骸外,伪诡兽醒狮在死前也生出些许蜕变,价值比同层次要高不少。 李墨动作精准无误,各类器官被完整的归类到一旁。 他发现自己确实有做大夫的天赋,也能说是屠夫,法指化作手术刀轻松割开肌肉纤维,丝毫不破坏原本的纹理。 李墨沉浸其中,等回过神来时,屋内遍布血腥。 他的面前整齐摆放着两头诡兽的各身体器官,有不少依旧在蠕动,可见诡兽生命力的顽强。 李墨用油纸包住后,专门放在旧储物袋里。 可惜他没有保鲜的容器,尸体得在十五日内贩卖掉,否则难免出现腐烂,导致品质受损。 李墨打算再过几日动身。 他怀疑自己进入黑市后,已经被散修盯上,短时间内最好不要离开客栈,免得生出意外。 李墨把诡兽血取出,共有三瓶山君血,七瓶醒狮血,都能用于虎首刺青的血淋。 赤狐感应到鬼虎的雀跃,不满的放出阵阵热气。 随着刺青兽愈发强大,明显灵智也在随之增长,正好省的李墨施法后必须时刻控制。 李墨安抚完赤狐,随即研墨诡兽血。 诡兽血与普通兽血不同,必须尽可能消除其中的凶性,否则难免会对刺青兽起副作用。 他分批次加入指尖血,还裹挟着阴属灵气进行滋养。 诡兽血沸腾起来,隐约能听到死者的尖叫。 动静消失后,李墨的法指化作针刺吸纳诡兽血。 他在虎首刺青的基础上,通过绘制刺青的方式完善细节,借此让虎首变得更真实。 李墨首次用诡兽血滋养兽首刺青,量只是平常的四分之一。 结果鬼虎仍然陷入了休眠,右臂传来山君酣睡时的呜咽声,刺青图案不断的变幻着。 第三十四章 惊现子器派 鬼虎吸收诡兽血后,确实会有杂念生出,不但影响刺青兽,甚至连李墨都心生波澜。 右臂皮肤蠕动起来,仿佛随时要脱离身躯。 李墨强压杂念,自从觉醒神通过目不忘,他的心境一直很平稳,可见诡兽血的弊端。 稍有不慎,鬼虎搞不好就会化作伪诡兽。 李墨皱紧眉头,在宣纸上绘画起山君图,通过全神贯注来逐渐抹除愈演愈烈的杂念。 同时他也没有放弃修行。 心脏灵根化已经深入本能,几乎不用分神干预,霾雾灵力自然而然的作用于脏器。 足足两日,虎首刺青才归于平静。 李墨施展绘青衣。 屋内顿时多出头两米有余的鬼虎,散发的气势更加狂暴,口鼻不断有黑气喷涌而出。 鬼虎实力的提升,其实并不明显。 但最重要的是,诡兽血能潜移默化改善刺青兽的根基,使得维持身消耗的灵力血肉减少。 长此以往,鬼虎必定生出难以想象的蜕变。 李墨在客房待上十日后,才出门前往易宝阁。 结果他刚现身黑市,暗地里如影随形的窥视又盯着自己,只是没有此前那般密集。 李墨不动声色,快步穿梭在黑市的街道上。 他看不出半点生疏,反倒显得对黑市的布局无比了解,追踪者见此难免有些犹豫,陆续都没有选择继续盯梢李墨。 李墨的行径太像在钓鱼了。 黑市部分修士,就是通过示敌以弱,吸引他人来袭击自己。 李墨嘴角露出嘲弄,短时间内只要不离开黑市,应该就不会遭遇危险,暂时以修行为主。 他来到易宝阁的附近。 路边的摊位为借助易宝阁的热度做生意,便把街道堵的严严实实,只留有两米通人的空间。 李墨余光扫过,货物千奇百怪,甚至还有枯槁的死人尸骨。 出处恐怕连摊主都不清楚,毕竟散修为赚取灵石,挖坟掘墓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这也是黑市的魅力,说不定里面就有什么奇珍异宝。 “来看看上古法器,盆中景。” “能用作培育内脏,虽然略有残缺,但能算是中品法器,三百中品灵石即可……” 兔首摊主喋喋不休的介绍着法器,外观如同残破的金属肾脏,盆中景的名称八成也是胡编的。 法器分为上中下三品,更高的层级便是法宝,不过法宝需要而立期(金丹期)的实力驾驭。 除此之外,古代修仙界还存在着一种本命法器。 不过那是剑修与器修擅长的法门,心兽宗所属的兽修,是以本命灵兽作为修行的基础。 李墨眯起眼睛,凝重的表情如临大敌。 因为他注意到,摊主仿佛剥皮兔首的脑袋,竟然与金立一般,有着金属中毒的征兆。 李墨低着脑袋,从围观散修的口中得知不少信息。 似乎类似盆中景的法器,都是一个“铁鼎门”的秘境中取得,里面盛产法器以及炼器材料。 所谓秘境,大多都是福地洞天演化而成,里面可能还会蕴含一些曾经驻守秘境的道统传承。 李墨却感觉不对劲,那些谈论铁鼎门的散修,体貌特征不约而同的出现金属中毒。 “子器……” 他没有久留,转身钻进易宝阁的大门内。 李墨不打算接触有关子器派的事物,里面水太深,还是以十年后爆发的死病为主。 他走进易宝阁,明亮宽敞的大堂映入眼帘。 大堂装饰的富丽堂皇,地面镶嵌刻有兽纹的瓷砖,似乎还布置着安神静心的法阵。 负责接待的店小二,竟然全是总角期二层的修士。 他们的外表保持着基本的人形,只是为同时处理各类琐事,肋下移植了四条手臂。 易宝阁的财大气粗可想而知。 “客官,请问是抵还是买?” 抵只是好听点的说法,古代讲究有抵就有赎。 “有抵有买。” “这样。” 店小二略一打量李墨,后者虽然是总角期的修为,但气息内敛看不清楚虚实,浑身散发着一股如同山中猛虎的气势。 他态度有所放低,恭敬的说道:“客官,里面包间请。” 李墨微微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人多眼杂的大堂,前往包间的过道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他除去出手诡兽尸体外,还得购置不少资源。 绘青衣血淋拟真的材料、炼器炼丹的法门、最好还得挑选合适的法术…… 店小二边走边讲述,最近黑市内各资源价格的波动,主要为接下来的交易做铺垫。 李墨见周遭无人,试探性的询问道:“我听闻有多肢症的出现,你们易宝阁贩卖的手足,应该会便宜一些吧?” “福兴镇与汇安村,这几日确实有多肢症泛滥,不过凡人的肢体对我们修行者益处不大。” 李墨心头一跳。 围绕着多肢症为话题,搞清楚大概的时间线。 熔镇毋庸置疑是最先遭遇多肢症的地方,但仅仅时隔两日,汇安村一夜间便哀嚎满地,福兴镇的情况还要更加的恶化。 据说目前的镇中心,耸立着一根由无数凡人组成的肉柱,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肢体。 多肢症无药可医,解决的办法就是截肢。 但问题在于,掌握医术的散修怎么可能会去救治凡人,所以才导致福兴镇彻底沦陷。 “熔镇已经开展处理,不会影响到心兽的秩序。” 李墨得知,铁鼎门要追溯到两百年前,每隔五十年才开启一次,不过会持续十年左右。 “………” 李墨心底翻江倒海,造化书因为店小二的描述,涌出大量令他细思极恐的信息。 子器派很少招收凡人弟子,通常每五十年举办一次【铁鼎试炼】,邀请炼器出名的散修参与。 通过试炼,便能成为子器派的一员。 七千年后,似乎铁鼎试炼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子器派能令凡人畸变成怪物的多肢症,悄无声息传播的金属中毒。 不管子器派的目的为何,但很显然…… 心兽内忧外患。 李墨对如今的修仙界了解太少,只能从冰山一角中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大恐怖,学习某位韩姓前辈跑路压根不现实。 第三十五章 兽首刺青的抉择 易宝阁的包间装饰典雅,却不见野兽花纹的屏风,处处都透露着有别于心兽宗的不同。 李墨落座后,店小二便把茶水端了过来。 “客官,这是昆山产的十五年雪瑞阳,添半两温神的黄草,以及能助清理腐肉的食血虫。” 茶杯里的液体呈现银灰色,夹杂着密密麻麻的蛆虫。 “食血虫入腹后,自然而然的会被肠胃吸收……” 李墨的嘴角抽了抽,实在无法接受清淡为主的饮茶,会变成如今这般重口味的东西。 店小二询问过李墨要抵的物件,便鞠躬离开包间。 李墨在屋内等待片刻,走进一位枯槁干瘦的老人,皮肤表面布满数以千计的眼睛,不断有暗红的鲜血缓缓流淌而出。 老人不过总角期圆满,但已经完成万用巧手弱冠期的改造,背后长有十几双手臂。 毛孔时不时就有高温所致的蒸汽喷涌,使得包间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尸臭。 他的身躯因为高负荷,必须服用丹药压制崩溃。 “姜心安,易宝阁的精巧手。” 所谓精巧手,是指专门负责拆卸诡兽尸体,并评定价值的老师傅,在易宝阁地位不低。 李墨没有介绍自己,直接取出醒狮的脊椎骨。 姜心安眉头一挑,对着脊椎骨打量起来,用莫名的目光看向李墨:“血肉削得真干净,是你处理的伪诡兽尸体?” “不是。” 李墨不可能承认。 姜心安在李墨的六指上停留几息,接着问道:“伪诡兽的其他部位呢,都拿出来吧。” 李墨把整理好的醒狮器官放在桌上,接着闭目养神。 “可惜。” “这头伪诡兽还差点火候,不过已经算是上品,缺点是血肉不再新鲜,但可以用作炼器。” “恩,三十五块中品灵石怎样?” “可以。” 李墨没有讨价还价,三十五块中品灵石已经达到心理预期,足够他采购不少资源。 “诡兽我便收走了,如果分解尸体的修士对易宝阁感兴趣,可以来店铺内寻我。” 姜心安说完后,便打算离开包间,结果听见李墨说道:“姜老,还有具诡兽您看看吧。” “恩?” 李墨把旧储物袋递给姜心安。 姜心安瞥了眼分装整齐的骨骼器官,表情从淡然到惊讶,忍不住上下打量着李墨。 诡兽与伪诡兽不同,诡兽具有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想要分解尸体,必须得对诡兽的血肉结构无比了解,还要精通万用巧手,否则可能会破坏尸体的结构,导致价格受损。 姜心安能看出,诡兽尸体分解前就是不完整的,但因为处理的手段太过巧妙,使得剩余的大部分价值都得以保存。 “你是韩前辈的弟子?” “我……” “怪不得。” 李墨还没来得及否认,姜心安已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墨解剖诡兽尸体的手段,确实是在韩才处理麋鹿时偷学的。 “我去评估诡兽的价值,你还需要买些资源吧?” 姜心安见李墨点头,继续说道:“那好,我让易宝阁的账房过来,稍等片刻。” 他匆匆推门走出。 没过多久,有个身躯宽厚的账房来到包间。 账房名为王升,除去远超寻常的体积外,没有明显的异样,脸庞带着恒古不变的笑容。 “咔咔咔咔咔……” 王升发出一阵怪笑,迈着横行的步伐靠近李墨,其显露的修为已经达到总角期。 “客官,要啥有啥。” 李墨感觉仿佛在面对田掌柜,都有股非人的气息。 “兽血。” “我看看,应该在这里……” 王升脱掉上衣,赤裸的身躯锈迹斑斑。 他摸索着放在右胸,随即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随即右胸像是抽屉般被王升打开。 血肉抽屉里,满是缩小版的瓶瓶罐罐。 “易宝阁共有五百三十一类兽血,珍惜兽种十六类。” 王升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李墨略有点失望,还以为珍惜兽种是古代的妖兽,结果只是些数量稀少的野兽。 比如他前世熟知的蝾螈、见血封喉的毒蛙、能短暂飞空的翅鱼等等,都算是珍惜兽种。 李墨对蝾螈很感兴趣。 虽然蝾螈在食物链里不过底层,但它具有非常特殊的再生能力,哪怕断肢都能恢复完全。 可惜问题在于,如果用蝾螈血绘制兽首刺青,血淋的材料就无法指望,实在潜力有限。 李墨询问过价格,得知蝾螈血不过两块下品灵石,便干脆把易宝阁库存的两瓶都买下了。 不过大概率不会用蝾螈血,毕竟同类的兽血太稀少。 第三、四辅位的刺青,李墨准备绘制方便御空、水行的兽首,毕竟霾雾灵力所化的刺青兽,本身就有虚实转化的能力。 水行的兽血,李墨看上易宝阁存量不小的鲲鲸。 鲲鲸确实少见,按照王升所说,海岸偶尔才能发现的尸体,好在血液存量绝对是足够的。 至于御空的兽血,李墨挑了不少,打算回客栈再作考虑。 “你们这里有没有炼器法?” “让我找找……” 王升打开右腿处的抽屉翻了翻,最后找到几块骨简。 李墨贴在额头查看,可惜炼器法都只有开头部分,否则以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可以白拿了。 易宝阁的炼器法,除去最基础用灵力滋养材料,孕育法器胚子的法门外,还有些很另类的。 比如养皮炼器法。 用特定的药引涂抹在幼兽的皮肤上,待到老死前剥下,配合火属灵力去除杂质,便能炼制成一件法器胚子。 或是封卵炼器法。云九小说 把鸟禽卵浸泡在特定的药水里,使其无法孵化,最终鸟禽会一点点被外壳所吸收。 基础炼器法则是根据异种灵力,来确定可炼制的法器类型,霾雾灵力主要以水、土为主。 炼器法的价格不便宜,统统都是要十块中品灵石以上。 李墨犹豫片刻,选择养皮炼器法与基础炼器法,并购买了些寻常的灵材,打算尝试炼制。 不过易宝阁没有霾雾灵气的存货。 李墨倒是无所谓,反正手头有中品灵石在,外加客栈的聚灵阵,修行效率肯定不慢。 第三十六章 混元后天道体 李墨略显心疼,中品灵石还没捂热又交了出去,果然开店铺是最赚钱的,横竖都不亏。 “适合总角期的丹药。” 王升说话间,不断拉出浑身各处的抽屉,能依稀看到琳琅满目的资源,就藏在体内。 “共有三种,服用尸脑丸可以加快内脏的灵根化,但会侵蚀大脑,需要配合醒神汤。” “琼丹玉,能帮助精纯灵力。” “引灵丹,增加短时间内吸收外界灵气的效率。” “找到了。” 王升把丹药各取出一瓶,丹药色泽不同,看上去极为诡异,竟然都呈现半透明状,中心是条指甲大小的蠕虫。 李墨头皮发麻。 炼丹术经过七千年,到底发展成了什么鬼? 李墨忍不住询问道:“易宝阁有没有炼丹术的法门?” 王升回答道:“炼丹术的道统传承比较难得,易宝阁仅仅是与炼丹师有所合作。” 李墨微微点头,买下引灵丹与尸脑丸各四颗,以及一份醒神汤。 或许物以稀为贵,总角期的丹药,竟然以中品灵石论价,恐怕很少有总角期修士能买得起。 就当李墨查漏补缺时,姜心安匆匆把灵石送来。 姜心安敲门走进包间,拿着个崭新的储物袋:“诡兽估价一百三十块中品灵石,这里还有册医书,是韩前辈托我带给你的。” “多谢姜老了。” 李墨无奈的点头。 看来姜心安去求证韩才了,还好韩大夫他老人家没有揭穿,不然诡兽尸体的价格得打个折扣。 李墨发现赠予的储物袋里,除去中品灵石外,还有医术骨简与姜心安独有的灵牌。 “你要是有事,可以来易宝阁寻我。” 李墨表面应下,实则不打算以韩才的名义与易宝阁接触,毕竟欠债肯定是要还的。 姜心安随即转身离开。 “易宝阁有无适合总角期修行的法术?” 李墨又补充道:“去掉弊端较大、内容残缺的法术。” 王升思索片刻,接着回答道:“共三十六门法术,符合客官要求的有十三门。” 他把额头的抽屉打开,李墨结接过沾着脑浆的骨简,用桌上的抹布擦干净后置于额头。 可能是易宝阁并非专门售卖法术的店铺。 李墨看完后都不甚满意,不单单因为法术需要改造身躯,主要是消耗的资源太多。 由于法术与心兽宗息息相关。 所以皆是通过兽化器官的方式,在体内饲养灵兽。 以李墨目前拥有的灵石,供养自身修行,外加绘青衣已经非常吃力,没必要再添负担。 “功法呢?” “易宝阁并不售卖功法,功法都是作为拍卖会的压轴。” “原来如此。” 李墨倒也不吃惊,古代仙宗都会暗地里扶持散修黑市,拿出来历不明的资源进行拍卖。 他询问拍卖会的具体时间,得知下一场至少要等十年后。 李墨自然是希望拍卖会越迟越好,以神通的成长性,恐怕弱冠期的灵石产量才勉强足够。 他随即添置了一堆低阶的炼器材料,采购的资源已经可以返回客栈进行闭关修行。 王升把李墨带到易宝阁的侧门,避开暗地里的眼线。 李墨沿着偏僻狭窄的小巷,来到贩卖法术的店铺“术法堂”。 术法堂外明显不如易宝阁,店内的装饰与寻常书店无异,纸质的书籍摆满货架,上面记载着关于法术的部分内容概括。 李墨翻开书籍,首页就是术法堂的说明。 术法堂会保证同一种法术,不会有大量副本出现在市面上,防止相应的修行资源价格暴涨。 李墨一一查看书籍,注意到店铺里的法术实在烂大街。 几乎都摆脱不掉,四肢兽化的局限性,难免会影响到万用巧手的施展,略显得不偿失。 估计上乘的法术传承,应该都在熔镇。 只有经过对比,才能突显出绘青衣,毕竟能让皮肤容纳七头刺青兽,潜力可想而知。 李墨失望的微微摇头,例行公事般的翻完所有书籍。 其中也有几门法术令李墨有些意动,可惜修行步骤有缺失,对散修来说无所谓,但多少会影响到法术的威力。 【大阔福寿经】取三十六节动物脊椎,代替自身脊椎。 【金书玉箓图】改变体内血管分布,用于增强体质。 【太微长世经】用太岁肉填补血肉,获得自愈的能力。 店铺内类似举动的低阶散修不少,试图从片面的内容内窥得法术,引得店小二面露鄙夷。 “咦?” 李墨突然注意到一本非常另类的法术,虽然缺少最核心的修行步骤,但对他却有大用。 首先可以肯定,此法术绝不是心兽宗传承而来的。 李墨又拿起金书玉箓图,付出二十七块中品灵石后,在店小二诧异的目光中走出店铺。 金书玉箓图有备无患,如果他将来要用造化书铭刻血管,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处。 他选择的法术类型,完全和黑市散修的主流不同。 散修只看法术能带给自己的利益,所以不会考虑弊端,即便会搞得身躯临近崩溃。 李墨迫不及待的回到涂山客栈后,琢磨起那门残缺的法术。 【混元后天道体】 混元后天道体,掌握后能让体质契合自身灵力,不但修行事半功倍,施展其余法术时的威力,至少徒增三成以上。 不过混元后天道体会导致,灵力具有难以控制的侵蚀性,如同辐射般影响周身的事物。 并且缺少入门的步骤,想要掌握几乎不现实。 李墨表情变得疑惑,不由一字一行的品读,总感觉混元后天道体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骨简里的法术内容显得无比连贯,看不出缺失的部分,仿佛法术创造时就没有入门的步骤。 李墨结合从造化书中汲取的记忆,随即得出个结论。 似乎能掌握混元后天道体的修士,体质天生便契合,使得他们可以直接跳过入门。 “怎么感觉……” 李墨连忙取出炼器法,眼中露出兴奋的神情,突然意识到里面说不定有自己的机缘在。 “不急不急,先突破总角期三层再说。”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需要修为做支持,还得掌握一定程度的炼器记忆,才有把握实现。 第三十七章 绘青衣【鲲鲸】 李墨先把基础炼器法铭记于心,再用兽血对刺青进行血淋,才开始准备修行的事宜。 诡兽血的效果确实更明显,但难免会影响到心境,无法和运转周天循环一同进行。 他取出价值十三块下品灵石的安魂檀香点上,又在眉心涂抹更容易集中注意力的治油膏。 简单的冥想过后,精气神顿时达到鼎峰。 李墨算是知道什么叫念头通达了,轻易便能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借此沟通外界的灵气。 他手指攥住尸脑丸,在烛火旁打量着。 丹田内的蛆虫仿佛即将破蛹成蝶,不过生机却已经黯淡,使得丹药如同青绿色的湖泊。 李墨有所猜测。 他怀疑炼药的过程,与饲养蛊虫的方式类似。 让蛊虫吞食相应的药材,逐渐累积药性,最终在结蛹时完成炼丹,药性丝毫不会流失。 “看来炼丹必须有一条产业链支撑,个人是不用想了。” 李墨沟通赤狐,让后者关注着自身的异样,如果丹药的弊端太恶劣,就驱散尸脑丸的药性。 他确认没有疏忽后,直接把尸脑丸扔进嘴里。 尸脑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进肠胃里,心脏随即生出微弱的刺痛,灵根化开始加剧。 其余器官也变得活跃,大脑更是蠕动起来。 李墨刚想灌入醒神汤,结果过目不忘的神通竟然自主激发,强行压制住大脑。 药性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李墨松了口气,今后购买资源能省下不少灵石。 他打坐两日后,尸脑丸的药效才逐渐消退。 为保证不会出现抗药性,同一种丹药服用必须间隔十日,况且李墨也没有财力支撑挥霍。 “一分钱,一分货。” 李墨面露喜色的睁开眼睛。 尸脑丸把心脏灵根化的进度推进半成,正常情况下,需要修行大半个月才能达到。 李墨又尝试了下引灵丹。 他抱有较大的期望,结果对自己的效果着实一般。 毕竟霾雾灵气的含量太少,提升的修行效率微乎其微,还不如直接吸收中品灵石。 李墨收起引灵丹,打算找机会再卖回给易宝阁。 他对各类资源大致有数,便继续盘腿打坐,不过这回开始发挥自己一心多用的优势。 在修行养元本经的同时,练习绘画记忆。 李墨依旧深刻体会到,前世记忆带来的好处。 绘青衣的兽首刺青,必须得把图案绘制在皮肤表面,就需要修士对所用兽血非常了解。 李墨敢打保票,心兽宗的两百里内找不出几人,看到过鲲鲸的全貌。 能利用鲲鲸修炼绘青衣,恐怕只有他可以做到。 李墨在宣纸上不断勾勒着鲲鲸,通过反复的练习,让画中的鲲鲸具备神韵。 绘画技艺在临摹的过程里,变得越来越驾轻就熟。 李墨花费大半个月,终于画出一副满意的鲲鲸图。 画作的背景风雨交加,漆黑如墨的乌云与海面几乎平齐,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鲲鲸冲破巨浪,双鳍展开,如同山海经里的蛮荒异兽。 在雷霆的映衬下,鲲鲸仿佛即将渡过雷劫,化作传闻中不知其几千里也的鲲鹏。 狐的神韵是“妖”,虎的神韵是“鬼”,鲸的神韵是“荒”。 李墨满意的打量着鲲鲸压海图。 他找不出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便暂停心脏的灵根化,研墨兽血在右腿皮肤上绘制起来。 兽首刺青缓缓成型。 鲲鲸张开嘴巴,海啸显得不堪一击。 李墨在绘制时,仅仅几息便进入状态,使得完成鲲鲸兽首的速度,比赤狐兽首还要快。 他不由施展绘青衣。 赤狐、鬼虎率先钻出皮肤,下意识站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即将显露的鲲鲸刺青兽。 “嗡………” 震耳欲聋的鲸鸣响起,屋内的瓷器纷纷碎裂开来。 任青的表情一敛,因为血肉灵力流失的实在是太快,连忙控制鲲鲸兽首的汲取。 他把鲲鲸维持在两米,水汽在屋内升腾。 紧接着,一头缩小版的鲲鲸悬浮在屋内,双鳍扇动间,霾雾把沉重的身躯托至半空。 鲲鲸刚诞生显得无比兴奋,围绕着客房飞舞。 赤狐与鬼虎不再炸毛,歪着脑袋注视鲲鲸的一举一动。 李墨又惊又喜,虽然鲲鲸因为缺少爪子、利齿,战斗力远远比不上赤狐与鬼虎。 同时鲲鲸外放的气息偏水属灵气,与霾雾灵力契合,可境界低时的性质太过温和。 但鲲鲸作为代步工具,却已经超出预期。 能同时御空、水行,甚至当鲲鲸的完全体显露后,怕是都能在其背脊修建房屋了。 只可惜…… 李墨收回鲲鲸,以他目前的气血,肯定是无法负担完全体的鲲鲸,绝对会被吸成人干。 他对三处刺青血淋后,瞥了眼左腿依旧空缺的辅位。 第四刺青兽本来想绘制大型鸟禽,既然鲲鲸能御空飞行,反倒让李墨陷入纠结。 “机动性和进攻都有了,还是差个自保的刺青兽。” “蝾螈,唉……” 李墨叹了口气,如果能绘制蝾螈兽首,想必蜕变到一定程度后,可以帮助自身断肢重生。 不过蝾螈的数量稀少,是个绕不开的麻烦。 “等出关后再留意吧,易宝阁没有合适的兽血,说不定散修的摊位上会售卖。” 李墨销毁掉厚厚一叠画作,专心致志的进行周天循环。 心脏的灵根化已有七成,中丹田也差不多重新填满,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冲击瓶颈。 养元本经精纯稳固的特点,因为多重丹田的关系,对李墨来说有些鸡肋不说,反倒突显出突破时后劲不足的缺点。 小境界倒没事,李墨感觉晋升弱冠期前有必要换一门。 随着时间流逝,心脏的岩石化驱使一点点加剧,最显著的不同是,血液混杂的尘埃增多。 神通碧血丹心也因此,生出难以言喻的蜕变。 李墨的心脏跳动规律开始不规律起来,一度认为是死病爆发的前兆,直至发现…… 血液不知何时开始,竟然呈现出流沙状,碧血丹心配合尸灵根,体质再次生出蜕变。 李墨来不及细看,中丹田已经开始新一轮的扩张,本能的疯狂吸收着周遭灵气。 第三十八章 肝脏神通【含荼茹毒】 相比总角期二层,总角期三层的难度无疑要小很多。 只是受限于养元本经,李墨无法一鼓作气,干脆调动浑身的霾雾灵力,不断冲击瓶颈。 持续大半日后,当心脏跳动逐渐归于平缓,修为自然而然的突破至总角期三层。 中丹田扩张两成,其中灵力也经过压缩。 李墨心旷神怡,境界的每次突破都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连刺青兽都因此受益匪浅。 他闭目沟通外界灵气。 结果注意到遍布周身的异种灵气数量,增加一倍有余,有部分灵气的性质较为隐蔽,没有尸灵根的存在难以感知。 尸灵根作为后天灵根,对修行的助力足以媲美古代的五行灵根,吸收灵气的效率大大增加。 李墨只是简单的运转养元本经。 点点灵气仿佛乳燕归巢,争相钻进口鼻,被尸灵根牵引着,往奇经八脉中涌去。 李墨如果想要去除里面的杂质灵气,也比此前容易多了。 在尸灵根的作用下,灵气变得异常温顺,不过由于霾雾灵力偏向水、土,也仅限两类灵气。 “我这算是…水土双灵根了?” 李墨面露荒缪。 但仔细对比先天灵根,尸灵根的功能性相差无几,况且待到晋升总角期圆满,五脏皆灵根化后,效果恐怕会更加明显。 李墨站起身子,在屋内测试暴涨的体质。 结果发现,自己正逐渐往非人的方向蜕变,如今的气力扛起头几百斤的黄牛问题不大。 当然对李墨来说,最重要的是血液沙化后,气血上限已经远超总角期二层。 绘青衣的施展自然游刃有余。 李墨的嘴角上扬,绘画平复心境的同时,分神抉择起总角期三层灵根化什么脏器。 他犹豫片刻后,霾雾灵力包裹胸腹部两侧的肝脏。 造化书同时翻到第五页,肝脏直接被烙印在空白页上,代表着新的神通正在孕育中。 李墨对五脏有所了解。 肝脏主要负责解毒,甚至还能影响对药性的吸收,是对目前修行助力最明显的脏器。 “嘶……” 李墨头皮发麻,肝脏传来钻心的疼痛,直接打断奇经八脉的周天循环,如同群蚁噬肝。 他暂停打坐修行,把易宝阁购买的炼器工具取出。 基础炼器法已经铭记于心,还购买了张下品法器的图录,记载着“金沙图”的炼制方法。 下品法器的图录在易宝阁就是半卖半送,毕竟如果不能让更多的修士接触炼器,低阶灵材就没有广泛的销路了。 李墨知道,自己一旦晕死过去,醒来至少也是十日后。 客栈的房钱可不能白费。 基础炼器法确实比较粗浅,就是用灵力滋养灵材,去掉灵材中的糟粕,炼制成法器胚子。 难度在于必须对灵力具有极强的掌控力。 因为霾雾灵力偏水、土,李墨在易宝阁购置的灵材也类似,是一种不知名伪诡兽的兽皮。 兽皮的表面布满倒刺,残留的血肉呈现结晶状,能明显感受到有淡薄的土属灵气散发。 李墨的手掌抚摸兽皮,霾雾灵力缓缓涌入。 一阵滋滋作响后,兽皮竟然开始萎缩,皮下的油脂血肉化作黑烟,兽皮变得愈发焦黑。 在霾雾灵力的滋养下,兽皮出现炼制的痕迹。 李墨眉头一挑。 他不敢相信这么顺利,因为哪怕是法器胚子,很多炼器师都需要十几次的练习才能入门。 但李墨反应过来,之所以能如此快的炼化兽皮杂质,应该和霾雾灵力过分的精纯有关,外加过目不忘带来的控制力。 他强忍剧痛,继续全神贯注的炼化兽皮。 兽皮变得越来越轻薄,不过血管经络依旧保留着,最终化作像是蝉翼般的法器胚子。 客栈窗外的秋雨连绵不断。 李墨把手头的三张兽皮炼制成法器胚子后,结果秋雨还未停止,也就花费短短两日时间。 他只失手一次,成功率足以让大量炼器师学徒汗颜。 李墨拿起法器胚子打量,与寻常的宣纸相差无异,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就成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 随着造化书烙印的器官越来越多,得到各类神通的加持后,李墨的天赋资质会不断增长。 李墨把法器胚子晾晒在靠近窗户旁。 他即将炼制的法器,需要一定时间风干,让法器胚子具有足够的坚韧性,炼制成品法器倒不麻烦,毕竟只是件下品法器。 按照金沙图的图录所示,把金属灵材研墨成粉末后,在金土属的法器胚子上绘制沙河即可。 以李墨的绘画技艺来说,轻而易举。 待到炼器水平足够,他就能试着修行混元后天道体。 李墨趁着闲暇的功夫,查看已经烙印完成的肝脏,获得的神通没有出乎意料。 名为“含荼茹毒”。 神通不但可以加强对丹药的吸收,还能察觉到体内毒素,并通过含荼茹毒逐渐驱散。 李墨算是看出来了,造化书觉醒的神通都是偏辅助的。 他施展含荼茹毒,意识以微观内视血肉骨骼,能看到自己有别于常人的身体构造。 李墨大致扫过脏器,当意识来到大脑后,表情突然凝重。 他不可思议的停顿许久,哪怕有无漏之体在,都被吓出一身冷汗,呼吸更是无比粗重。 大脑的色泽偏暗沉,这是尸化的趋势。 李墨已经十五岁出头,死病初现端倪倒也正常,但问题是,大脑表面竟然有零星黑斑。 黑斑明显是金属毒素所致,可见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受到子器派的未知手段侵蚀。 好在金属毒素能被含荼茹毒压制,驱散则要水磨功夫。 “丹药?” 如果是丹药蕴含毒素倒还好办了,来源一目了然。 但他隐隐猜到,丹药八成没有问题,毕竟心兽黑市内中毒的散修,大部分都买不起丹药。 李墨毫不犹豫吞下尸脑丸,在感受到肝脏的灵根化后,意识死死盯着大脑不放。 结果大脑并没有因为丹药的关系中毒加剧。 “麻烦大了,金属毒素恐怕遍布空气。” 古怪的是,李墨借助含荼茹毒得知,金属毒素的主要危害是导致神经受到影响,以长生不死的修士体质,不可能危机生命。 他深表怀疑,中毒或许只会生出点幻觉。 第三十九章 金属毒素的意义 李墨反复确认,但金属毒素确实是危害不大,那么具体作用就很令人深究了。 “铁鼎门、多肢症、金属毒素,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怀疑金属毒素弥漫在心兽宗范围内的空气里,所有人都会在潜移默化间中毒。 只是李墨有无漏之体在,相对而言会好很多。 李墨取出令牌询问金立,熔镇近日有无异样,结果后者已经不在熔镇内,半个月前就跟随衙门前往爆发多肢症的福安镇。 福安镇的状况异常严重。 肢体堆积而成的肉柱,据说还在不断生长,体积不知不觉已经超过千米,如同一座山峦。 为解决掉福安镇的多肢症,熔镇在韩才的带领下,共出动近百名修士,声势非常浩大。 李墨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在与金立的传念时,虽然能感受到金立压制不住的惧意,但精神状况却改善很多。 仿佛金属毒素的征兆已经全然消失。 李墨思索许久后收回灵牌,既然金属毒素能倚仗含荼茹毒压制,还是暂且观望局势的发展。 他翻看金沙图的图录,顿时心头有数。 李墨本来打算把金沙图草草炼制出来,便拿去黑市街道摆摊出售,顺带探查修仙界的情况。 他突然意识到,金沙图对目前来说,还是有用处的。 李墨取出铁砂石,放在特制的烟台里研墨成碎末,同时考量如何在法器胚子上落笔。 法器想要成型,需要充分融合灵材。 下品法器胚子,能承受五种特性相似的灵材融入,中品法器胚子则是二十种灵材。 通常情况下,随着法器蕴含的灵材数量增加,虽然继续融合灵材的难度会累积,但对法器威力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金沙图灵材的要求并不高,土金属灵材即可,所以李墨选择土属的灵材“铁砂石”。 铁砂石是受到铁锈灵气侵蚀的伴生矿,价格低廉不说,用来炼制金沙图确实刚刚好。 随着他持续的研墨,铁砂石渐渐化作粉粒状。 李墨不由全神贯注,把兽皮摊在地面,用镇石压着,随即静心绘制起金沙图。 法指吸纳铁砂,在兽皮表面化作连绵不断的流沙河,显露出一股波涛汹涌的意境。 灵材在霾雾灵力的作用下,与法器胚子融为一体,仿佛流沙河本是兽皮生来就有的图案。 金沙图炼成法器后变得内敛,外泄的气息无比纯粹。 作为一件下品法器,金沙图的品质近乎是完美,丝毫看不出铁砂石融入的痕迹。云九小说 李墨注入灵力炼化,片刻后金沙图便如臂指使。 嗖!! 他控制金沙图环绕周身,放出阵阵沙尘笼罩客房,不过威力比较有限,只有沙砾钻进血肉后,能用轻微的腐蚀性伤敌。 对敌还不如万用巧手实用。 “收。” 李墨另有用处,金沙图如同蟒蛇般缠绕脖颈,化作绷带把脑袋包裹只留双眼露在外面。 除去过滤空气外,还能护佑要害部位,以及隐藏样貌。 即便不一定对空气中的金属毒素奇效,可聊胜于无,就算只能隔绝部分也总好过没有。 李墨如法炮制,把剩余的兽皮统统炼制成金沙图。 不过他为掩人耳目,后面炼制的法器刻意出错,灵材的品质也稍逊一筹,甚至融入法器胚子时留下不少遗漏的地方。 李墨走出客栈,直奔易宝阁门口的闹市区。 他刚踏足街道,就感觉到黑市略显冷清。 虽然里面往来的修士依旧数量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总角期一两层的低阶修士。 并且李墨从几位没有遮掩样貌的散修面容看出,他们普遍金属中毒的征兆较轻,中毒严重的突然间莫名消失了。 李墨一路走来,街边的摊位零零散散。 不过易宝阁门口依旧热闹,但依旧只是低阶修士居多,似乎在他闭关的几个月内,黑市悄无声息进行过一场大清洗。 “什么鬼……” 作为熔镇两百里内,唯一的散修市场,任何变动应该都会引起各方反应,怎么会如此平淡。 李墨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学着散修摆摊。 仅用白布铺在面前即可,似乎黑市中有不成文的规矩,不能刻意破坏交易的双方。 刚开始还无人在意金沙图。 但很快便吸引来十几位低阶散修,不过因为李墨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他们自知灵石不够就没有上前询问。 李墨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放长线钓大鱼,毕竟他自信炼制出的金沙图就算有瑕疵,对比易宝阁的法器也是品质上乘。 没过多久。 易宝阁的附近,突然多出些总角后期的散修, 他们明显是为金沙图而来,李墨见此松了口气,至少说明黑市内的散修没有大批量死伤。 “道友,我是洪兴镖局的宋亮,开个价吧。” 宋亮的身躯已经塞遭受死病侵蚀,脸部溃烂腐臭,伤口饲养着一条条蜈蚣长虫。 裸露的头骨泛着金属光泽,显然金属毒素已经深入骨髓。 李墨眯起眼睛。 宋亮鞋面还沾有不属于黑市的金属泥垢,明显不久前还在别的地方,难道是铁鼎门? “看似仅仅是一炼的下品法器,但胜在灵材融合充分,将来完成四炼应该问题不大。” “道友,我出三十块中品灵石,交个朋友吧。” 宋亮呼吸急促,眼底的杂念无法压制,可见金属中毒的危害,与金立当初一模一样。 李墨一思量,对方提出的已经比正常市值高不少。 还没等他同意,随即有位下半身蛇尾的修士凑了过来,应该是心兽黑市里的蝰蛇会,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帮会。 “蝰蛇会尹学,我也出三十块中品灵石,王兄退一步?” 尹学直接朝金沙图抓去,显然他口中的三十块中品灵石,是指直接拿走两件法器。 宋亮勃然大怒,刚想拦住尹学,却发现后者一动不动。 “六十块中品灵石拿来。” “好……” 宋亮呆愣着看向李墨,在布条覆盖的脸庞上,是一双野兽般的瞳孔,本能如临大敌。 李墨随手接过宋亮的灵石,也不顾围观修士的惊愕,转头没入临近的小巷里。 他的身躯行路间,竟然生出莫名的沙化,变得虚实难测,仿佛即将消失在黑市。 “进秘境?找死。” 尹学面露贪婪,追向李墨的同时,示意其他人管住宋亮。 第四十章 诡异的铁鼎秘境 李墨行路时施展含荼茹毒,让金属毒素作用于大脑,仅仅是尝试,便有异象随之出现。 黑市瞬间荡然无存。 天地变幻。 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李墨已经习惯法阵笼罩的黑市,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光亮。 “果然,金属毒素与铁鼎秘境有关。” 他用手掌挡住阳光,接着环顾四周。 身处的地方竟然来到海拔千米的高山,怪石嶙峋,陡峭的岩壁没有半点植被,同时山脉又在不断震动,令人无法站稳。 能看到山间有零星人影,分明是黑市里的散修,他们正在悬崖峭壁采集着各类灵材。 李墨前一息还在车水马龙的心兽黑市,后一息就突然来到陌生的地界,多少有点不习惯。 他的脑海中涌出,关于秘境的海量记忆。 李墨连忙分神消化造化书的信息,一切都说明自己正在铁鼎秘境里,进出秘境的钥匙竟然是大脑感染的致幻金属毒素。 砰砰砰…… 李墨这时发现,山峰原型是头体积近千米的石龟诡兽,地动山摇不过是尸体生出的痉挛。 石龟浑身各处坑坑洼洼,说明尸体有价值的器官,早已被摘除,散修的举动只是在捡漏,目标是死后背甲上滋生出的矿石。 周遭一片浓雾,隐约能看到还有几座尸首若隐若现。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却保持常亮。 铁鼎秘境的特征,与七千年前的秘境相差无异,但进出的方式为何如此古怪,难道出入口不应该在某些陵墓遗迹中? 李墨感觉这地方,像是用来堆砌诡兽尸体的陵墓。 铁鼎秘境内的金属毒素也异常浓郁,他倚仗含荼茹毒与无漏之体才勉强止住毒素加重。 “如果金属毒素代表着铁鼎秘境,那多肢症呢?” 李墨思索间,没有注意到远处有道身影正向自己靠拢。 尹学眯起眼睛,通过吐出的猩红确定李墨的位置,身躯如若无骨的在岩石缝隙中穿梭。 他表情贪婪,仿佛李墨已经任人宰割。 “发财了……” 尹学体温骤降的同时,行路发出的动静越来越轻微,口鼻喷涌出绿黄色的毒烟。 他掌握的法术名为蛇腹碧血心经,不但会让指甲牙齿带有剧毒,还能感知旁人的气血。 尹学在黑市时,就注意到李墨的异样。 他发现李墨的心跳依旧在正常的范围内,由此可见,年纪应该在十五岁左右。 同时气血又无比雄厚,远超同境界的修士。 所以尹学敢肯定。 李墨绝对体质特殊,还具备完整的术法传承,储物袋里的资源灵石足够他盆满钵满。 否则怎么会拿出盈余的法器来售卖。 “肥羊,真当是肥羊……” “我要是能吃掉这头肥羊,恐怕都能尝试冲击弱冠期了,哈哈哈,时运一来挡不住。” 尹学想到这里,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 他为拖住宋亮,只能把部分收益许诺给蝰蛇会的修士,得想办法独吞肥羊的资源才行。 尹学不知不觉间,已经默认李墨的实力能随意拿捏。 随着他靠近李墨,鼻腔里仿佛能闻到来自血肉的香甜,凹陷的双眼中满是疯狂。 李墨一动不动,不断对照着秘境内的事物。 腥风吹过。 尹学按耐不住的张开血盆大口,毒烟自口腔里喷涌而出,顿时身旁的岩石滋滋作响。 “话说,铁鼎秘境已经开启多久了?” 李墨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尹学。 尹学嘴角露出冷笑,不过是临死前的垂死挣扎,想拖延时间离开秘境,哪有这么容易。 “黄毛小儿,老老实实化作我胃中枯骨吧。” 蛇首快速膨胀朝李墨咬去,干裂的皮肤宛如鳞甲。 尹学自信攻击无法躲避,没想到直接咬了个空,李墨轻巧的侧身闪开,响亮的咆哮自身后传来。 阴影压在他的身上。 尹学不由如坐针毡,哪怕认为李墨不过使些幻术,但本能还是驱使着脑袋转头看去。 一眼,差点被吓出魂。 “什么……” 只见鬼虎俯身饶有兴趣的盯着猎物,五米有余的身躯压迫感十足,周身充斥浓郁的黑烟,关节各处覆盖有狭长的骨刺。 尹学脸色惨白。 他狼狈不堪的翻身逃遁,心头的侥幸荡然无存,此刻只有难以言喻的恐惧。 “黑市里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存在,不显山不露水……” “吼!!!” 鬼虎的灵活性丝毫未减,不断在虚实间自如转化,阴风凌厉间追上尹学一掌拍出。 尹学右臂应声骨折,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走了。” 李墨瞥了眼山脊,明显有黑市散修注意到动静,悄无声息的试图摸上来简陋。 “不,不,不要杀我,我是蝰蛇会的……” 鬼虎可听不懂人言,前臂按住尹学,一口咬掉其头颅。 李墨瞥了眼尸体,器官都是能卖灵石的,不过总角期三层的修士应该不值几个钱。 他施展含荼茹毒,压制住金属毒素。 铁鼎秘境如流沙般消退,黑暗再次笼罩,心兽黑市里那股独特的潮湿阴冷味道扑面而来。 李墨淡然的从巷子里走出。 街道上还在对峙,宋亮碍于黑市的规矩,强压着怒火。 “尹人屠回来了,小兄弟死得可真是快啊,何必要想不开前往秘境,哈哈哈哈……” 蝰蛇会的修士发出大笑,引得人群目光看向巷口。 结果出来的却并非尹学。 李墨手里提着蛇首,旁若无人的扔到角落。 尹学死前还带着绝望,眼里仿佛看到骇人至极的恐怖,脖颈的断口处有明显的咬痕。 众修士打了个寒颤,李墨被布条缠绕的脑袋,仿佛隐藏着一颗妖魔般的兽首。 “你……” 宋亮想要出言询问,却见李墨径直离开街道。 “让开,让开。” 他们不明所以的看向易宝阁门前。 姜心安不知何时现身,带着六位易宝阁的护院。 虽然李墨没有联系姜心安,但赠予李墨的令牌,在靠近易宝阁时就会生出些许回应。 姜心安见到金沙图后,哪里不知道是李墨的手笔,更为后者出众的炼器天赋惊讶。 “带走,让蝰蛇会来赎人。” 他指向与尹学同行的蝰蛇会修士,护院顿时一拥而上。 即便黑市不允许动手,可得罪易宝阁连资源都买不到,蝰蛇会修士只得主动认降。 宋亮不可思议的喃喃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四十一章 二炼金沙图 李墨杀鸡儆猴的行径,顿时震慑住众多散修。 蛇首还在地上滚动,泛黑的鲜血染红地砖。 李墨自然是有意为之,毕竟自己要通过摆摊来贩卖法器,如果不能让散修心生忌惮,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门。 因为金沙图的关系,散修将李墨称之为“金沙道士”。 李墨旁若无人的穿行在摊位间,窥视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少,甚至有修士选择刻意避开。 他扫过摊位上的灵材,发现由于铁鼎秘境的关系,金土属的灵材出现泛滥的趋势。 对李墨而言,肯定是件好事情。 不过秘境里的灵材,品质不像易宝阁那般平均,大多数都参差不齐,所以有捡漏的可能。 李墨已经知道进出铁鼎秘境的方式,虽然作为炼器师,压根不用去冒风险,靠着源源不断的低廉灵材就能赚取灵石。 但他在秘境时,造化书生出莫名的异动。 李墨怀疑,铁鼎秘境里有增加书页的办法。 况且诡兽尸体的血液,对李墨而言同样是种资源,对将来绘制主次位刺青,非常关键。 李墨购置些灵材,不知不觉又花费几块中品灵石。 他不在乎灵材的品质,反正炼成的法器也是卖给他人。 倒是自己使用的金沙图,二炼灵材的品质必须上乘,否则难免影响到后续的炼制。 法器随着融入灵材的不同,功能性会变得天差地别。 李墨打量种类各异的灵材,时不时俯身拿起端详,造化书的作用顿时被凸显了出来。 大部分灵材在古代的修仙界就已经存在,他依靠造化书提供的信息,就能确定灵材的特性。 李墨很快便补充了足以炼制五件金沙图的灵材,甚至连混元后天道体要用的资源,都在心兽黑市收集了三分之一。 唯独金沙图的二炼灵材,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正当李墨打算暂且离开时,突然注意到酒铺门前,有个新支起的摊位前人满为患。 摊主身穿黑袍,不断从储物袋里取出物件。 除灵材外,连术法骨简、法器图录都有,不过上面沾染着点点血迹,明显来源成谜。 李墨认出女修,曾经在他刚来黑市时,有过一面之缘。 女修双手环抱胸口,半露的脸庞被兽毛覆盖,能看到身体各处有不少未痊愈的伤势。 李墨从散修的议论中得知,女修道号“青丘道人”,手段极其狠辣,最喜杀人夺宝。 几位修士见李墨前来,纷纷让开路径。 青丘道人无视旁人异样的目光,熟练的包扎伤口,嘴里沉声说道:“只换丹药不卖灵石。” 李墨无视围观修士看热闹的目光,在摊位上挑选起来。 法术骨简首先被排除,里面的法术较为寻常,还带有影响根基的弊端,也就散修会考虑。 灵材倒有发现。 李墨拿起一块土属灵材,外表如同干枯的苔藓,材质韧性十足,散发的灵气略显内敛。 按照造化书涌出的信息,灵材名为苦岁根。 把苦岁根用作二炼,不但能让金沙图变得坚韧,还可以具备伸缩自如的能力。 李墨拿起苦岁根,对下品法器的图录生出兴趣。 “可否查看图录?” 在青丘道人允许后,李墨把记载图录的骨简置于眉心,几息内便将里面的内容尽数记下。 下品法器千奇百怪,多数比较鸡肋,不过能够填补李墨贫瘠的炼器知识。 对李墨来说,贩卖的法器类型无需太多。 毕竟精通炼制金沙图,和精通炼制下品法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并不想树大招风。 但有张下品法器的图录还算有点意思,法器名为“笼中鸟”。 笼中鸟是专门用来饲养灵兽的法器,如果远离人烟,可以借助笼中鸟来补充兽血。 李墨心满意足的开口问道:“引灵丹的话,需要几颗?” “两颗。” 李墨把丹药递给青丘道人,拿起灵材便转身挤出人群,随即消失在深邃的黑雾里。 他采购完笼中鸟所需的灵材,径直朝客栈而去。 李墨在客房休息片刻,就开始对金沙图的二炼,步骤与一炼相差无几,都是将灵材研墨成粉末。 李墨绘制时无比谨慎,生怕因失误损毁金沙图。 结果还算顺利,但二炼确实更加繁琐,他每次落笔,都不能有分毫的误差,否则满盘皆输。 哪怕李墨的灵力比同境界深厚,依旧需要水磨功夫。 这时无漏之体的优势,便很好的凸现了出来,能让他的精气神长时间保持旺盛。 直到李墨完成二炼,他才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恢复。 金沙图看似区别不大,实则图中的流沙河变得更加自然,河岸旁多出苦岁根化作的枯木。 让荒凉的大漠黄沙中,平添几分生机。 激发法器放出的沙尘,面积不但增加一倍有余,里面还混杂着一粒粒坚硬的沙砾。 “收。” 金沙图缠住李墨的身躯,这回不再仅限于脑袋,苦岁根令法器可以延伸长度,顿时将每寸皮肤都完全覆盖,不见死角。 李墨为区别其他金沙图,把法器命名为“大漠图”。 他不指望大漠图对敌,接下来的炼制都会往防御倾泻,作为自己第一件护身法器。 笼中鸟的炼制紧随其后。 只可惜笼中鸟的主要灵材必须金属,李墨的灵力又偏向土水属,只能花费十五块中品灵石,购置了件一炼的炼器炉。 炼器炉的外形就是三足青铜鼎,注入灵力便能生成火焰。 李墨把金精投进炼器炉,在高温的灼烧下,灵材逐渐融化成液状,杂质消失不见。 他用意识牵引,没想到炼器炉比想象的还难控制。 噗~ 炼器炉冒出一阵黑烟,金精彻底沦为废料,刺鼻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 李墨早有预料,不具备金属灵力情况下,难度无疑会上升数倍,好在购置的金精足够。 他耐下性子,连续炸炉五次后,才勉强炼成法器胚子。 笼中鸟顾名思义,与寻常鸟笼形似,一炼要在其表面绘制纹路,所用灵材是“须弥石”。 须弥石是炼制储物袋的主要灵材,能构建出芥子空间。 第四十二章 绘青衣【蝾螈】 须弥石呈现银白色,表面有着类似大脑褶皱的纹理,并且确实会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李墨不清楚须弥石的产地,但据说品质越上乘,须弥石的外形就越像是大脑。 他购置的须弥石品质低劣,价格却是寻常下品灵材的数倍。 李墨绘制时极其小心,灵力裹挟着须弥石粉末,在铁笼上勾勒出一道道玄妙的线条。 一炼需要精准的灵力控制,这点他反而擅长。 笼中鸟在须弥石的作用下,内部空间扩大到五立方左右,同时还有封禁活物的能力。 待到笼中鸟一炼完成,李墨长长的呼了口气。 因为法器胚子品质太差,估计这件笼中鸟就止步于三炼,不过对李墨来说也足以了。 存放大型野兽不现实,但是啮齿类或鳞甲类没啥问题,可惜唯有中品法器才能收入中丹田,笼中鸟只能随身携带。 李墨把笼中鸟放置于一旁,随即打坐恢复灵力。 接下来的生活,变得枯燥且重复起来,完全就是修行与炼器两点一线,偶尔穿插绘画。https:/ 绘画专门用来稳定心境,提升闭关的效率。 李墨每隔一个月,才会临时离开客栈,摆摊售卖法器,顺带补充消耗殆尽的资源。 闭关半年后,肝脏灵根化已经达到三成,稳步朝总角期四层进发,打下的根基无比雄厚。 李墨没有盲目追寻境界的提升。 他明白总角期的意义,累积的资本都将用于后续境界。 ……… 四季变化在黑市内静止,仿佛与世隔绝。 李墨运转着周天循环,霾雾灵力在奇经八脉里流淌,浓厚的血液则驰骋于血管脏器。 突然,不远处的纸人如同活物般走动起来。 李墨立刻打断修行,面露喜色的打开纸人,里面写写着几行血红色的文字。 待到他看完,纸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化作灰烬。 这种散修用来传信的方式,使用范围非常的有限,还无法重复使用,略显鸡肋。 不过李墨明白,自己委托的任务已经达成。 他起身离开客栈,来到遍布摊位的黑市街道,明显能感觉到低阶散修的数量正逐渐增长。 主要还是因为铁鼎秘境,为方便贩卖灵材,心兽宗范围内的散修不约而同的赶往黑市。 第四十三章 心兽宗?蛆虫而已 铁鼎秘境里铁砂漫天,诡兽尸体时不时便生出痉挛,使得不断有碎石从山顶滚落。 修士挖掘岩壁的身影,各处都能看到。 想找寻品质上乘的灵材,需要前往尸山内部,所以修为浅薄的总角期修士都在体表。 一阵腥臭的风沙飘过。 李墨出现在铁鼎秘境,裸露的皮肤被大漠图包裹,肩膀延伸出的布条提着法器笼中鸟。 他的形象不知不觉间,开始靠拢心兽黑市的画风。 李墨打量着尸山,熔镇修士夹杂在散修里,不过都在埋头收集灵材,相互没有交流。 相比上回前来秘境,尸山表面多出不少矿洞。 矿洞的深处才是灵材聚集的地方,尸山的体表相对安全,但受益实在是太少。 李墨闭关期间,一直在打探铁鼎秘境的消息。 他听过很多流言蜚语,从中能窥得些许虚实,似乎矿洞内的主要危险,来自“泥塑”。 修士总结出的三条警示,是黑市流传最广的。 【矿洞内不存在寺庙】 【见到泥塑时不要回头,目视着泥塑远离】 【找到灵材后,一定要尽快挖出】 李墨不动声色的施展绘青衣,顿时鬼虎脱离右臂,藏在岩壁形成的阴影里。 鬼虎负责警戒,只要有修士靠近,都会第一时间提醒。 维持鬼虎所用的血肉灵力,以李墨目前的体质来说,压根不会影响到自身状态。 李墨完成蝾螈兽首的过程,自然非常顺利。 蝾螈的神韵是“生”,兽首刺青也显露出万物复苏的生机。 整体呈现青绿色,头顶珊瑚状的粉红肉角,对比其余的刺青兽,蝾螈着实是个萌物。 李墨唤出蝾螈,掌心多出只巴掌大的刺青兽。 蝾螈能感知尸山的虚实,随即得出毫无生机的结论,然后用肉角轻轻的摩擦着手掌。 用作战斗是没法指望,不过显露在外界后,确实是有微弱的生机包裹李墨,加速伤势恢复的同时,还能辨认生机所在。 李墨对蝾螈还是很满意的。 绘青衣的辅位是由兽血绘制而成,需要长时间的滋养,成长性才是刺青兽特殊的地方。 李墨对兽首刺青尽可能的拟真完善,牙齿、眼珠都已经移植。 鲲鲸则因为本体庞大,移植的眼珠必须选用幼兽,好在易宝阁有存货,结果还算顺利。 兽首刺青经过拟真后,图案变得栩栩如生,刺青兽吸收外界灵气的效率,明显增加不少。 李墨瞥了眼造化书,莫名的异样涌上心头。 他不由更加笃定,铁鼎秘境具有增加书页的办法,说不定就在尸山的内部。云九小说 李墨朝尸山的矿洞而去。 但还未走出几步,尸山震动的幅度突然加深,表面长出大量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 “伪诡兽!!!” 有修士嘴里发出惊呼,连忙吞掉丹药压制住金属毒素,顿时消失在铁鼎秘境内。 尸山会诞生伪诡兽的事情,李墨也是知道的。 伪诡兽同样是灵材的来源之一。 不过要是深入尸山,遭遇的伪诡兽会愈发强大,甚至部分矿洞已经有总角期的诡兽出没。 李墨脚步停在原地,注视着胀大到两米出头的脓包。 当细密的裂缝生出,里面钻出头样貌古怪的伪诡兽,嘴里还发出类似婴孩的叫声。 伪诡兽竟然是人形,四肢异常修长,身躯和正常人类相似,有种不协调的别扭感。 李墨眉头微皱。 诡兽是修士因死病爆发后形成,到底生前是怎样的境界,能化作如此庞大的巨型诡兽? 而立期? 李墨思索间,伪诡兽挣脱脓包的束缚,扯断腹部的脐带,朝还未离开的修士狂奔而去。 在场修士都打着狩猎伪诡兽的想法,只是为防止他人偷袭,都选择三两成群。 他们望向李墨,很快就从覆盖全身的布条认出,对方是名声在外的那位金沙道士。 结果仅仅一个照面。 伪诡兽的身影荡然无存,李墨也跟着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股腥臭难闻的怪味。 众修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突然意识到蝰蛇会的尹学,脖颈是怎么被咬断的。 李墨对杀人夺宝没啥兴趣,由鬼虎拖行着伪诡兽的尸体,一同钻进废弃的矿洞内。 矿洞的岩壁由血肉构成,不过已经干枯发黑,坚硬程度堪比岩石,不断渗出暗红血水。 第四十四章 怪诞至极的尸山 李墨收起灵材。 按照造化书的信息,心脏所化的灵材名为碎岩,正常情况下只有山脉的高处能产生。 谁能想到,诡兽尸体能批量的孕育出类似的灵材。 李墨怀疑过挖掘出的脏器可能是尸灵根,不过从各方面来看,都没有半点灵根化的痕迹。 他思索间,双手在周遭岩壁摩多,空白页再次生出脏器的虚影。 李墨轻巧的挖开岩壁,随即找寻到一块油脂状的肝脏,被他直接拽出血肉岩壁。 他没有急着剥离血管,暗自默数起来。 结果矿洞的深处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似乎正朝肝脏而来,速度越来越快,显得迫不及待。 啪嗒啪嗒…… 李墨舔了舔嘴唇:“难道传闻确有其事?” 当他彻底取下肝脏后,动静顿时荡然无存,声音的源头到底是不是伪诡兽,很难得到验证。 李墨微微摇头,把主要的精力放到收集灵材上。 他在探索矿洞的同时,已经做好利用含荼茹毒,返回心兽黑市的准备。 李墨根据造化书空白页的反应,不断挖掘出一颗颗脏器。 哪怕下品灵材不怎么值钱,但好歹能炼制法器,他能把里面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李墨注意到。 岩壁内的脏器被挖出后,周遭十数米的生机逐渐丧失,尸山腐烂的速度因此开始加剧。 当尸山彻底分解殆尽,预示着铁鼎秘境的结束。 “怪不得熔镇的管事掌柜对秘境没有感兴趣,他们不可能会去装作尸体上的食腐蛆虫。” 即便子器派从头到尾都不曾露面,但依旧处处留有痕迹,两方势力间的差距如同鸿沟。 李墨思索着有关子器派的记忆,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同时双手的动作不见停止,法指化作挖掘的工具,使得矿洞内有血肉碎石飞溅开来。 在他身处矿洞十日有余后,终于收获还算不错的下品灵材,名为大研玉髓,融入能赐予法器自主愈合损伤的能力。 随着深入,灵材的品质确实在上升,可见铁鼎秘境的腹地,搞不好有中品灵材的存在。 矿洞内部也异常复杂,几乎每隔百米就有多条岔路,很难保证不会有其他修士存在。 李墨把大研玉髓收进贴身的储物袋里。 “刚好拿来给大漠图三炼。” 他顺手给笼中鸟里的蝾螈,填了些蚯蚓类的吃食。 笼中鸟虽然已经形成简单的生态循环,但肯定不足以支撑蝾螈群,偶尔还得进行喂食。 唯有中品法器才能收进丹田内,笼中鸟只得随身携带。 幸好笼中鸟内的生态不会受到外界的颠簸影响,李墨用大漠图提着只是略显怪异。 他没打算再深入,考虑让鬼虎帮着探索矿洞,自己开辟个临时洞府,准备修炼混元后天道体。 这时,鬼虎突兀的发出预警。 “呜呜呜……” 鬼虎嗅到一股血腥味,源头应该是总角期二三层的修士,正从更深处步履蹒跚的走来。 不过没坚持多久,修士便失去生机。 李墨眉头一皱。 他将霾雾灵力涌入大漠图,顿时有浓郁的黄沙弥漫开来,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暗处。 蝾螈被唤出,落在李墨的右肩好奇的张望。 赤狐为明,鬼虎为暗,蝾螈为守,鲲鲸为遁。 哪怕四处刺青兽还未成型,但是围绕着李墨的体系已经构建完毕,足够总角期自保了。 李墨借助无漏之体彻底收敛气息,如同死物般站在矿洞的偏僻角落,以不变应万变。 他明白早晚会遇到矿洞内的古怪,心底并不惊慌,毕竟能有黑市散修全身而退,没理由掌握着含荼茹毒,还会折损在秘境。 鬼虎缓步向尸体靠拢。 结果等它来到目标所在,别说是尸体,原地连一滴鲜血都没有遗留,仿佛从未发生过。 鬼虎着急的在原地踱步,不断的俯身找寻蛛丝马迹。 李墨心念微动,施展绘青衣沟通鬼虎,尝试分出部分意识俯身在后者身上,共享其视角。 没想到异常的顺利,他便通过鬼虎观察附近的状况。 漆黑的矿洞内空无一人,也不见地面有鲜血残留。 李墨眉头微皱,他很快注意到不同的地方,岩壁表面竟然有一道古怪的人形凹陷。 人形凹陷大概两米左右,呈现出鞠躬的姿势,脊背却扭曲变形,仿佛曾经有重物压过。 不出意外的话,尸体应该已经被岩壁吞噬掉。 “真当荒缪,重物压死的总角期修士……” 李墨生出一股寒意,边往矿洞口退去,边比划着人形凹陷,发现刚好够一尊泥塑。 流言蜚语中所谓的寺庙,以及不能回头的泥塑。 李墨喃喃道:“不能回头,难道泥塑一旦脱离视线,就会出现在背后,活生生把人压死?” 仅仅是伪诡兽还好办,怎么感觉尸山有着莫名的威胁。 他退出数百米才止步,鬼虎也因为距离太远,自动回归右臂,随即重新钻出皮肤。 尸山体表传来的臭味愈发刺鼻,说明随着修士的开采,血肉腐烂的速度已经在加剧。 李墨就近找了处岩壁挖掘临时的洞府。 他倒不是放弃探索铁鼎秘境,哪怕为诡兽血和空白页都得冒险一试,只是现阶段根本不用着急。 坐等尸山逐渐化为脓水,隐秘自然会一点点显露。 况且还得准备混元后天道体的修行,这门法术必须得多加试验,估计要花费不少时间。 “话说…能不能炼制出某种法器,能实时感知到炼化者的状况,变相收集尸山的信息?” 李墨感觉只身深入矿洞,实属不理智,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利用众修士达成目的才对。 他一时间陷入深思,开辟洞府的工作全权交给鬼虎。 鬼虎敢怒不敢言,用力撕咬着面前的岩壁,在崩断几根牙齿后,李墨生怕它挥霍血肉灵力无度,强行规定只能用爪子。 李墨无视鬼虎,突然想起现有的法器图录里,有件非常古怪的下品法器,似乎很是适合。 由此可见,平日里购置法器图录的重要性,哪怕下品法器多数都是鸡肋无用的。 法器名为“子母鬼首”。 第四十五章 子母鬼首 子母鬼首非常特殊,是少见的组合法器。 因为炼制需要阴属灵材,放在七千年前的古代修仙界,完全是不折不扣的魔门法宝。 李墨是在摊位上找到的,混杂在一堆不明出处的骨简里。 阴属灵材的价格不菲,子母鬼首自然无人问津,最后李墨见法器类型少见便出灵石买下。 所谓组合法器,是指数种法器相互关联,由一把核心法器控制,多把辅助法器协助。 李墨消化的造化书记忆中,最出名的便是古代仙宗“剑天门”,以气御百剑的手段,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组合法器。 子母鬼首的核心是母鬼首。 配合着数量不等的辅助法器子鬼首,不过哪怕将子鬼首单独取出,同样是件下品法器。 修士炼化子鬼首后,法器会寄生于身躯,化作一颗傀儡头颅,对听觉和视觉有显著提升。 母鬼首克制子鬼首,不但可以强行切断修士与法器的联系,还能反过来误导其五感。 后续的炼制能往诅咒方面靠拢,做到无形中取人首级。 李墨则没打算添加子母鬼首的阴人能力,而是通过二炼,让母鬼首能共享子鬼首的感知。 对秘境内的修士来说,多出颗灵活的脑袋,警戒危险无疑会轻松很多,哪怕遭遇所谓的“泥像”,也可以长时间直视。 李墨立刻着手炼制法器。 可惜自身灵力并非阴属,炼制子母鬼首的法器胚子,需要用到略显极端的血炼之术。 散修多数都会血炼,主要因为步骤简单,法门经常被摊主当作各贩卖灵材时的添头。 洞府即将完工前,李墨抽空回了趟心兽黑市。 他先是到易宝阁购置一口婴孩尺寸的旧棺材,以及为血炼准备的上百升女子血液。 放在古代的修仙界,下品法器的血炼,都代表着至少要屠戮一村庄的妇孺,难免徒增杀生。 但在如今却不算什么。 毕竟凡人遭受死病后,一旦超过四十岁,浑身脏器差不多已经尽数腐烂,血液哪还有用处。 他们通常会提前贩卖血液,易宝阁的存量竟有不少。 李墨补充完资源后,便动身前往铁鼎秘境,钻进洞府里不再过问外界的事物。 因为矿洞失踪过数人,所以已经被废弃,外加岔路四通八达,他不用担心有修士误入。 洞府不过客房大小,出入口必须俯身,保证其隐蔽性。 李墨取出棺材装满血液,然后将阴属灵材“鬼梨”浸泡其中,偶尔往棺材里添些野兽尸骨。 鬼梨唯有生长在乱葬岗的梨树才能长出,外形如同人头,果肉则带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李墨发现血炼有一点好处。 虽然所需材料略显昂贵,但只要按照步骤来,成功率远不是基础炼器法能比的。 鬼梨在血水里翻腾,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 李墨关注灵材蜕变的同时,简单布置了下洞府,不过只是在地面铺上一层干草,点燃烛灯。 片刻后,在鬼梨即将萎缩的刹那,大漠图把法器胚子捞出。 李墨打量着法器胚子,可能由于添加的是野兽骨骼,低劣的品质最多也就三炼。 他对法器胚子的要求不高,能进行二炼即可。 子母鬼首的一炼,选用灵材就是普通的阴木,可以加强法器的五感,太贵容易引起警觉。 至于二炼,李墨没有准备统统炼制子母鬼首,仅仅是二炼母鬼首,灵材是无骨鸟的脑髓。 脑髓混合骨粉,均匀的注入母鬼首的内部。 母鬼首完成二炼后,没有偏离预期,确实能共享子鬼首的五感,李墨不由长长的呼出口气。 可当他看着栩栩如生的母鬼首,不禁陷入沉思。 母鬼首炼化后需要寄生修士的血肉,会在短短几天内,从拳头大小长到正常人头的尺寸。 李墨不由纠结起来,该把母鬼首暂时搁置在哪里。 “等等,只要是自己的血肉都可以吧……” 李墨眉头一挑,目光隐晦的瞥向鬼虎,刺青兽不就是由血肉灵力构成的,取消绘青衣后,血肉灵力还会返还自身。 “鬼虎,就你吧。” “用不了多久的,等我搞清楚尸山的状况。” 鬼虎还没反应过来,李墨直接把母鬼首寄生在其脊背,不过长出的脑袋并非人首,竟然是一颗怒目而视的山君首。 双首的鬼虎,确实有点山海经异兽的味道了。 李墨炼化母鬼首,与其余子鬼首生出联系,从表面来看,子鬼首就是独立的法器。 鬼虎不适的甩动尾巴,随即很快就习惯母鬼首。 李墨有意让炼制出的法器成品参差不齐,免得被认出他独特的炼器风格。 能够精准的把法器的品质控制在一定误差内,整个心兽宗压根找不出几位炼器师能做到。 炼器的过程波澜不惊,就是散布子鬼首略显困难。 李墨不想暴露子母鬼首是自己炼制的,所以无法通过摆摊售卖,麻烦姜心安更不现实。 他当初是从黑市淘到的法器图录,虽然贩卖的摊主不一定知道子母鬼首的作用,但以防万一起见,还是别暴露身份了。 李墨纠结许久,最后盯上蝰蛇会的主意。 蝰蛇会作为心兽黑市的帮会势力,很大一部分收入来源,就是收取低阶修士的油水钱。 他们主要活动区域在黑市以南。 李墨趁着蝰蛇会修士讨要油水钱的间隙,把装有子鬼首的储物袋塞进他们的布袋。 修士事后会检查过油水钱的数目,把自己的那一份抽走,绝对能发现十几件子鬼首。 一般来说,取得不义之财后都会尽快处理掉。 李墨不心疼损失的灵石,就怕修士选择上交蝰蛇会。 好在蛇鼠一窝,子鬼首不过半日就在黑市内出现,他们贩卖的价格比李墨预想的还要低,很快就被哄抢一空。 子鬼首能帮助修士探索尸山的深处,哪怕被发现李墨留下的暗手,背锅的也是蝰蛇会。 接下来等待事情发酵。 李墨则取出大量土属灵材,运转周天循环时,顺带把灵材研磨成粉末,为混元后天道体做准备。 云九小说 第四十六章 道种成了! 子鬼首刚流通至黑市,还未出现在铁鼎秘境内。 李墨没有继续增加子鬼首的数量,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容易适得其反。 不过就算失败,也没有什么影响。 他在耐心等待的同时,修行混元后天道体的念头蠢蠢欲动。 一旦掌握混元后天道体,体质便能具备霾雾灵力的特性,不但周天循环事半功倍,施展法术还能凭空增强三分。 最让李墨在意的,其实是混元后天道体的弊端。 混元后天道体的弊端,会使得灵力产生侵蚀性,无形中对周遭的环境产生影响。 李墨却感觉并非坏事,异种灵气本就诞生于恶劣的环境,混元后天道体的弊端,很有可能变相提升环境中霾雾灵气的比例。 如此程度的法术,确实能称得上“道体”。 可惜缺少让体质具备灵力特性的法门,混元后天道体应该需要特殊体质的先决条件。 李墨当时差点放弃混元后天道体,直至想起一门法术,才发现似乎可以取巧掌握。 【追魂毒蛰】 追魂毒蛰放在熔镇极为不起眼,是李墨从胡管事那里,借助过目不忘暗自记下的法术。 追魂毒蛰主要是把手臂的结构,改造成毒蝎尾部。 李墨主要关注的是,追魂毒蛰后续的修行步骤“蟾身”。 蟾身得在修士的肝脏旁,移植碧血蟾的毒囊,借助毒囊潜移默化的改造,让血肉具备毒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追魂毒蛰的“蟾身”,与混元后天道体,有着异曲同工的地方。 李墨要是能移植类似毒囊的器官,缓缓释放霾雾灵气,配合着无漏之体封锁灵气的作用,让体质具备灵力的特性不难。 况且他还能烙印器官,获得的神通肯定有所助力。 李墨面露振奋,从储物袋里取出琉璃罐。 琉璃罐里的液体呈现出黄绿色泽,是能防止血肉器官腐化的回活水,最多可以保存十年。 回活水浸泡着从雾生鲤体内取出的“鱼鳔”,外形似珍珠。 鱼鳔共有十粒。 据说上万尾鲤鱼中,都不一定能出现雾生鲤,因为数量稀少,导致易宝阁摆出的价格不菲。 雾生鲤可以通过鱼鳔释放水雾,鱼鳔勉强能算下品灵材。 不管怎么样,能发现用作混元后天道体的器官已经不错,即便为此花费灵石甚多。 李墨打量着鱼鳔,其结构确实与毒囊相似。 不过很可惜,鱼鳔是水属灵材,与霾雾灵力的水土属略有不符,否则直接烙印器官即可。 李墨准备用炼器的方式,把鱼鳔炼制成水土属,同时还得保留生机,毕竟造化书无法烙印死物。 他取出这段时间收集的土属灵材,数量与雾生鲤鱼鳔相同,共能尝试二十次炼制。 李墨不想因为混元后天道体的关系,耗费大量精力。 如果雾生鲤鱼鳔用尽,他就把混元后天道体暂且封存,等将来修为高深后再作考虑。 李墨待到心境平复,示意鬼虎去洞府外戒备。 他开始研磨土属灵材,直到坚硬的灵材化作细沙才停止,然后收进储物袋备用。 李墨拿起雾生鲤鱼鳔,法指包裹灵材粉末刺进器官内,在微细繁琐的血管表面绘制起来。 让水土灵材能充分融合。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毕竟雾生鲤鱼鳔不能离开回活水太久,生机超过三十息就会断绝。 结果李墨刚将灵材粉末附着在血管上,鱼鳔便生出异变,体积快速膨胀起来。 砰!!! 只听到一声闷响,洞府不由微微震动,头顶有碎石子落下。 李墨灰头土脸,法指生出的反噬让双臂隐约作痛,炼制鱼鳔不亚于近距离把玩炸药。 炼器都是经过一代代传承,记载的图录已经非常完善。 李墨庆幸没有在黑市炼制,客房不一定能完全隔绝动静,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放在铁鼎秘境倒无妨,反正尸山时不时就会生出痉挛。 李墨压制住躁动的灵力,确认法指没有受到损伤后,再次捞出鱼鳔铭刻起来。 他的动作更加小心,但奈何灵材无法融合。 紧接着,废弃的矿洞内传出一声声爆炸,要不是岩壁坚固,恐怕洞府已经坍塌。 李墨一连浪费八粒雾生鲤鱼鳔,心态难免受到影响。 他放下手头的灵材粉末,接着闭目养神许久,洞府内再次传出连绵不断的爆炸。 就在李墨闭关时,前往尸山的修士越来越多。 能看到有部分修士,脖颈处长有畸形的子鬼首,迫不及待的朝钻进尸山的深处。 在利益的面前,危险显得不值一提。https:/ 现在陆续有修士挖掘到中品灵材,如果更深入点,用于炼制法宝的上品灵材都有可能。 鬼虎不安的晃动脑袋。 在修士大举探索尸山后,李墨所在的废弃矿洞,也有修士出没的身影,只是还在外围。 爆炸依旧在响起,不过间隔变得越来越长。 鬼虎能察觉到,已经有修士朝洞府所在而来,只是忌惮尸山内的泥塑,显得犹犹豫豫。 修士的距离逐渐拉近,鬼虎便藏身阴影,双眼露出凶光。 不过突然间,洞府内变得一片寂静,接着传出李墨欣喜若狂的叫喊:“成了,成了!!” 声音不断的回荡,随即有密集的脚步快步而来。 李墨满身狼藉的从洞府里钻出,骑上鬼虎消失在黑暗中。 他行路间手持着琉璃罐,仅剩的雾生鲤鱼鳔上下沉浮,其体积已经增长数倍,表面覆盖结晶状的肉芽,似乎还在胀大。 李墨是在第十七次炼制时成功的,用琉璃罐匆匆容纳成品鱼鳔后,其余鱼鳔顿时死去。 能让两种灵材相互融合,多少有点运道的成分在。 李墨也不知道选用的土属灵材,为何会莫名契合鱼鳔,反正当契机出现的瞬间,他凭借对灵力完美的控制力抓住了。 成品鱼鳔的生机尚在,造化书也能随时烙印。 李墨将成品鱼鳔命名为“道种”,能否复制暂且未知。 但他明白一点,寻常修士没有造化书的存在,移植道种只有死路一条,这玩意就是个极其不稳定的炸弹。 第四十七章 惨白的泥塑 李墨也明白,子鬼首确实是散修聚集秘境的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还是人性的贪婪。 从黑市的方向就能看出,移植眼珠的手术已经兴起,只是子鬼首让火焰燃烧的更旺盛了。 李墨遁走后,遗留的洞府门前有十几名修士围拢,从服饰能看出都来自于黑市的蝰蛇会。 蝰蛇会的帮主名为许广成,就站在人群中,周遭修士在他面前沉默无言,根本不敢发声。 许广成几乎不具人形,最明显的特征是覆盖皮肤的蛇鳞,以及如若无骨的双腿。 腋下还能看到子鬼首,可见他同样炼化了李墨的法器。 许广成的嘴里吐出猩红,把玩着刚挖掘出的下品灵材,不经意间流淌出腥臭的唾沫。 一直以来,蝰蛇会就没有插手铁鼎秘境的意思。 但在利益的刺激下,许广成还按耐不住的入场了,把看守黑市的大半修士抽调了过来。 不过由于多数矿洞都有各势力盘踞,蝰蛇会只能选择相对而言更危险的废弃矿洞。 “什么情况?” “回帮主,洞里有名疯道人在…此地闭关,似乎察觉到我们前来后,便立刻离开了。” “闭关?” 许广成嘴角露出嘲讽,怎么会有人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闭关,难道是嫌弃自己命太硬? 不过按照洞府内的摆设,似乎确有其事。 洞府应该是临时开辟的,地面铺满干草,中心坐落着两米有余的深坑,似乎是修炼法术时,反噬造成的后果。 许广成伸了个懒腰,随意的说道:“听着,你们尽快找到他的踪迹,无论死活。” 众修士连声应下,但忍不住面面相觑,鬼知道矿洞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许广成说完后,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怨毒。 他擦掉掌心的血迹,如果能提前发现鬼首法器的作用,蝰蛇会压根无需前来铁鼎秘境,靠着贩卖法器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许广成早已把中饱私囊的修士杀掉,尸体就悬挂在洞口。 他对李墨并不在意,毕竟一只老鼠能有什么威胁,八成是位被诡异秘境吓疯的散修。 不值一提。 许广成殊不知,李墨正通过子鬼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李墨看来,蝰蛇会是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当他们进入废弃矿洞时,就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李墨找了处僻静的角落,由鬼虎负责挖掘新的洞府。 这回的洞府是往地底开辟,只要把出入口堵住,压根不会有修士注意到,更加的隐蔽。 李墨意识附身鬼虎,借此沟通母鬼首。 他注意到尸山内共有无名修士炼化子鬼首,其中三人由黑市势力控制,没有急着前往深处。 反倒两位散修已经深入尸山两千米。 可以预见到,尸山分解腐化的速度将大大增加,其表面已经出现肿胀的海量创口。 李墨略显遗憾。 他主要的目标是引起造化书躁动的某物,可如果把精力集中在挖掘灵材上面,获得的灵材恐怕都足以堆积成山。 李墨瞥向蝰蛇会修士聚集的方向,能听到工具撞击岩壁生出的脆响,可见他们开始挖掘。 “其实也无妨,这不是还有蝰蛇会嘛。” “实属免费的劳动力。” 李墨与蝰蛇会在这段时日一直有摩擦,毕竟炼器师的身上油水很足,外加尹学的旧账,只是慑于黑市的规矩没有爆发。 他见鬼虎已经把临时洞府开凿出来,钻进地道里后,用零碎的血肉岩石把出入口堵住。 李墨把琉璃罐放在面前,时不时往里面添些灵材粉末。 道种的生长还在继续,预计还要数日才能成型。 李墨维持周天循环的同时,分神关注各处的子鬼首,尸山的探索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事实证明,人性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哪怕他们知道尸山深处隐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但仅凭子鬼首,便头也不回的前往。 李墨至今没发现过,心兽黑市流传的所谓“泥塑”。 他想从子鬼首的视角找寻泥塑的踪迹,结果一连几日,都只有修士枯燥乏味的挖矿。 李墨干脆把意识常驻在,深入近三千米的散修身上。 散修在金属毒素的影响下,贪婪被放大无数倍,脑海里充斥着成仙得道的美梦。 李墨试探性的控制子鬼首眨眼睛,见散修依旧全神贯注,便肆无忌惮的转动脖颈。 矿洞全貌映入眼帘。 就当他打算放弃时,远处的黑暗似乎站着道惨白的身影。 身影的姿势古怪,确实不像常人,打量许久也是静止不动。 子鬼首别过脑袋,再转回的瞬间,身影已经前进数十米,来到散修的百米内。 李墨能模糊的看到,身影是尊普通黄泥制成的泥塑,表面还布满风干留下的裂缝。 泥塑脸庞没有五官,但凹陷的眼眶却显得异常骇人。 李墨一阵头皮发麻。 散修也注意到泥塑,顿时表情变得无比恐惧,双腿打颤着跪倒在地,朝原路缓缓爬去。 有子鬼首盯住泥塑,泥塑确实是保持着不动。 不过每经过一个岔路,在子鬼首丢失泥塑的身影后,泥塑都会莫名的出现在视野死角。 如果没有子鬼首,恐怕泥塑已经在散修的背上了。 李墨查看其余子鬼首,谨慎的扫过周遭。 随即他注意到一个细思极恐的事情,除去许广成以外,其余修士都已经被泥塑盯上。 泥塑并非只有单个,很可能数量不少。 从而导致,如果修士同时被两个以上的泥塑缠住,哪怕有子鬼首在,仍然难逃一死。 安全的界限应该在一千五百米左右。 不用李墨提醒,秘境内的修士很快都会反应过来,尝到甜头的各势力怎么可能罢休。 他们肯定会做出应对措施。 只要是能增加眼珠数目的法术,或是类似子鬼首的法器,在心兽黑市都得供不应求。 暂时还看不出熔镇的态度,不过至少继续发展下去,正是李墨希望的,水越混越有机会。 李墨多少有点忌惮,便把刺青兽统统唤到外界。 他只维持最低限量的血肉灵力,使得刺青兽体型略显迷你,分布在洞府保证没有死角。 道种的蜕变也随着时间,逐渐归于平静。 李墨已经看不出雾生鲤鱼鳔的痕迹,外形像是一颗另类的心脏,在水里不断的蠕动着。 第四十八章 总角期四层 李墨也是首次烙印外界的器官,自然显得谨慎很多。 他不由反复检查雾生鲤鱼鳔化作的道种,虽然作为后天炼制的血肉器官,显得异常不稳定,但大问题还是没有的。 道种的结构像是中丹田,只是不具备存储灵力的作用。 作用是把灵力散布到血肉骨骼,外加有无漏之体在,变相使得身躯蜕变为混元后天道体。 李墨把道种从琉璃罐里取出后,明显能看出道种在缓缓吸收水土属的异种灵气,不管是哪方面,道种都符合预期。 不过具体效果如何,他多少有点心虚。 李墨翻开造化书,第六张空白页显露出道种的虚影。 他没有过多犹豫,实在不行就损失一张书页销毁道种,总不能事到临头还有所顾虑吧。 空白页的虚影逐渐真实,李墨手中的道种突然消失不见。 李墨没有察觉身体的异样,连忙盘腿内视,在五脏六腑间找寻道种移植的位置。 他就怕道种长在不尴不尬的地方,影响到别的器官。 结果李墨扫过体内各处,都没有发现道种的痕迹,刚想去查看大脑,突然中丹田生出异象。 经脉里自主进行周天循环的霾雾灵力,竟然不受控的涌向中丹田,差点让李墨喘不过气。 李墨这时才发现,道种就在中丹田内。 本来因为神通多重丹田的关系,中丹田便无比复杂,现在多出个道种后,更是如同鬼工球。 李墨感觉到一阵虚弱,经脉已经彻底不存灵力。 道种悬浮在中丹田,随即无规律的自转起来,连带着霾雾灵力开始风起云涌。 李墨瞳孔微缩。 中丹田已经形成龙卷之势,外界的灵气涌入口鼻,刺青兽都有点无法维持住体型。 李墨虽然难以动用灵力,但肝脏的灵根化却在加剧。 他让刺青兽帮着护佑,尽全力的闭眼运转养元本经,引导肝脏的灵根化不会因此失控。 对李墨而言,同样是个不可多得的机缘。 依靠着这段时日的修行,肝脏已经达到六成左右的灵根化,距离总角期四层还有点距离。 但在灵力潮的作用下,片刻就推到六成一旦程度。 李墨咽了口唾沫,分神把仅剩的引灵丹吞进腹中,同时将储物袋里所有的中品灵石取出。 咔咔咔…… 灵石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李墨皮肤被灵石结晶覆盖,不止是胸口,已经向全身蔓延。 只要抓住道种引起的机缘,总角期四层能提前数年。 道种在灵力的冲刷下,结构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像人类的器官,仿佛李墨生来就有。 修为稳步提升,总角期三层的路程不过咫尺之间。 道种的结构彻底稳定后,整体呈现土黄色泽,是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宛如超脱凡俗的金丹。 紧接着,洞府内传来血液奔流的声响。 在道种的驱使下,霾雾灵力顺着血管从中丹田涌出,使得粘稠的血液夹杂着些许灵力。 李墨呼吸间吐出的气息,都染上霾雾灵力特有的淡黄。 “混元后天道体……” 他面露振奋,体质已经在逐渐契合霾雾灵力,说明借助道种入门混元道体是可行的。 不过只是血液初步适应霾雾灵力,想要辐射至血肉骨骼,估计仍然得水磨功夫慢慢来。 待到李墨的浑身遍布霾雾灵力,代表着混元后天道体已成。 哪怕不过是血液刚灵力化,要是李墨掌握血液相关法术,威力都能受到道种的加持。 肝脏的灵根化还在加剧,已经临近七成的关口。 四头刺青兽受益匪浅,道种吸收中品灵石时,兽首刺青也能得到灵力的滋养。 最显著的不同是,刺青兽已经在脱离野兽的范畴。 鬼虎体表的虎纹愈发复杂,浑身不断涌出浓郁的黑气,周遭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赤狐燃起炙热的高温,长出第二根尾巴,变得更加灵动。 鲲鲸的双鳍变得宽大,在狭窄的洞府内上下翻腾,已经能够驾驭淡薄的雾气。 蝾螈头顶长出一株植物的嫩芽,翠绿的枝叶微微晃动着,好奇的大眼睛望向三位同伴。 刺青兽很快维持不住身形,纷纷化作李墨四肢的兽首刺青,接着陷入到沉睡之中。 第四十九章 神通【原初道种】 李墨仔细查看原初道种。 所谓原初道种,就是指中丹田内的道种,其光滑无暇的表面可以用来铭刻功法。 李墨刚把养元本经铭刻于道种,道种就有浮现文字。 接着在道种的作用下,霾雾灵力运转起周天循环,行功路线有着细微的改变,更加简洁。 不单单只是助力修行,原初道种还能通过其他功法的铭刻,完善李墨主修的养元本经。 李墨自然欣喜若狂。 不过他随即发现,铁鼎秘境在自己闭关的时日里,似乎发生了不少事端,黑市人心惶惶。 李墨重新返回秘境,尸山震动的频率更甚,碎石子宛如雨点般落下,洞内满是灰尘。 他表情凝重,晋升总角期四层的喜悦荡然无存。 李墨能听到洞外有密集的脚步响起。 脚步并非来自蝰蛇会修士,很显然泥塑在洞府外等待自己,如此大规模的出动还是头一遭。 李墨唤出鬼虎,将母鬼首按在其脊背,意识沟通法器。 铁鼎秘境挖掘灵材的热度已经下降很多,持有子鬼首的修士多数都在尸山外围,前来秘境的散修有着明显的减少。 主要原因在于,李墨闭关期间,有十几位修士在尸山深处失踪,已经大半个月未曾回归。 外界对失踪修士的看法是遭遇危险身死道消,实则李墨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依旧活着。 可惜目前尸山深处的子鬼首距离实在太远,母鬼首的感应范围有限,只知道他们聚集在某处。 还是法器受限,毕竟母鬼首不过是二炼的下品法器。 李墨没有急着离开洞府,闭目沟通母鬼首,只希望从子鬼首那里找寻到线索。 结果长久的沟通,也仅仅从子鬼首的听觉发现些许端倪。 修士被困在尸山的深处,暂时应该没有性命的危险,但似乎陷入到莫名的际遇中。 李墨仔细分辨着,母鬼首传递而来的声音。 声音主体是各修士粗重的呼吸,能听出他们情绪异常激动,倒是没有夹杂半点恐惧。 他们似乎处于狭窄封闭的环境里,还有个古怪的声音,正在为修士讲述着法术。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李墨的脸色铁青,声音所言的内容明显是子器派的覆甲咒,曾经从金立口中听闻过。 造化书把更多子器派的记忆涌入脑海。 覆甲咒放在古代修仙界,算是比较正统的法术,通过吸收法器中的金气,用以淬炼自身。 属于子器派弟子必修的法术之一,通常会配合着本命法器。 待到覆甲咒小成后,法术还会反馈金气给本命法器,用以弥补修炼术法导致的损伤。 金属中毒的源头不出意外,就是所谓覆甲咒。 既然铁鼎秘境充斥着海量金属毒素,是否说明尸山最深处,有件来自子器派的法宝法器? 李墨唤出蝾螈帮忙盯着周遭,接着驱使鬼虎钻出洞府。 “呜呜呜……” 鬼虎不由发出呜咽,洞府外的过道里果然存在着大量泥塑,吓得鬼虎四肢都有点发软。 泥塑一动不动的保持跪拜姿势,如同迎接神仙的凡人。 李墨阴晴不定。 他的优势就是含荼茹毒,寻常修士需要吞服丹药压制毒素,药效发挥至少得大半时辰。 而含荼茹毒施展的瞬间,李墨就能离开铁鼎秘境。 李墨让鬼虎盯住泥塑,然后靠墙走出洞府,当他看到狂热的泥塑后,顿时有点慎得慌。 泥塑虽然不具五官,但样貌体型是有差异的。 李墨透过泥塑的裂缝,见到内部竟然充斥着无数蛆虫,每条都有手指粗细,令人毛骨悚然。 按照造化书涌出的记忆,蛆虫名为噬金虫,习性是吞食金属的残渣,孕育出精铁灵材,一般在铁矿附近比较常见。 古代子器派会通过饲养噬金重,保证矿石资源的充分利用。 李墨深感荒谬,噬金虫为何会形成这种诡异莫名的泥塑,尸山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古怪? 泥塑应该就是想指引他,前去尸山的深处。 李墨明白混元后天道体,搞不好源于子器派,使得泥塑将他误认为是子器派的弟子。 他迈步朝矿洞深处走去。 只要视野丢失泥塑的身影,泥塑就会立刻出现在岔路口,卑躬屈膝的为李墨指路。 李墨径直朝许广成而去,很快就来到由烛火覆盖的区域,岩壁上满是因为私藏灵材,被许广成吊死示众的蝰蛇会修士。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散修的尸体,不过都是残破不堪。 “妖魔!!!” 蝰蛇会的修士惊恐万状,刚从尸体上割下的肢体掉落在地,嘴角还残留着血肉的碎末。 如此场面,在他们的眼中简直是惊世骇俗。 蝰蛇会唯恐不及的泥塑,却在李墨面前,温顺的像是绵阳。 李墨环顾矿洞,蝰蛇会倒也不算贪心,干脆就在一千米附近挖掘灵材,丝毫没有深入的意思。 根本不用他出手,被泥塑盯上后怎么可能存活。 鬼虎则负责收走灵材。 李墨所过之处满地肉糜,蝰蛇会平日里作奸犯科,哪个不是浑身沾满鲜血,死在泥塑手中其实有点便宜他们了。 许广成就待在李墨当初开辟的洞府内。 他面前是一张木桌,摆放着玲琅满目的各类灵材,在微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五色光芒。 许广成干瘦如枯骨,凹陷的眼睛注视着灵材。 “我要筑基了,我要筑基,筑基……” 他听到矿洞内的惨叫后,右臂化作毒针刺入身旁修士体内,其理智早已被贪婪击垮。 “没人能阻碍我,疯道人,一定是那个疯道人……” 许广成露出病态的神情,跌跌撞撞的朝洞府外爬去,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岩壁表面,由李墨手势映衬出的狐首阴影。 “狐。” 七米有余的双尾赤狐一口吞掉许广成,滔天妖气宛如实质。 李墨冷漠的擦身而过,收敛气息的同时,把泥塑全部留在蝰蛇会修士占据的矿洞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