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重构游戏A23187》 1.你是你自己的打工人 [您已经被菲利普互动分公司解雇,离职证明已发送到您的个人邮箱。] [《梦境》项目所有管理员权限已关闭,无法连接。] [您已被请离《梦境》项目管理群。] [局域网连接失败,您在菲利普互动分公司的身份账户已注销。] “你被解雇了,季先生,这是公司的决定。” 被暴雨模糊了颜色的高楼大厦,像是一幅动态的油画,被框在了巨大的落地窗中。而窗前,西装革履,看上去彬彬有礼的男人,正用冷漠的目光看着站在面前的员工。 季乐有些恍惚,听闻这个消息后,首先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开除。 他负责的项目《梦境》才刚刚上线,首日在线人数便已经突破了30万,远超今年所有上线的竞品,是公司全力支持的项目。 他仔细地想了想,游戏很顺利就上线了,没有任何差错,收入也冲到了排行榜第一。 虽然游戏还有些毛病,需要后续版本的迭代,但玩家们都表示这是近几年来最好玩的游戏之一,会继续支持。 游戏刚上线也需要他留在岗位上进行后续维护和更新。 这种时刻公司为什么要开掉他? 完全不合理。 季乐盯着上级那张严肃的脸,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感到嗓子有些干,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 《梦境》是他的心血,离开公司就意味着他和这个努力了三年的项目毫无关系。 而且他需要《梦境》上线后获得的项目奖金来治疗自己的病,如果现在断了收入,就相当于要了他的命。 “今天就注销你在公司的身份账户,收拾东西走吧。”沃雷思的声音很冷酷,不见往日的情分。 “你不能解雇我!项目才刚上线,根本没人能接手!” 沃雷思打了一个响指,在他的旁边出现了一个人的虚拟化身投影。季乐认识这个人,他是公司的股东的儿子,叫雷吉多。这些人从受精卵开始,就比他的起点高出一大截,出生后就立刻植入了最先进的神经连接系统,无论是脑力还是背景都要比平民出身的季乐强。 “你放心吧,项目我会好好的带的。”雷吉多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着,露出公式化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个彬彬有礼的假人。“无法安装脑内终端的你,分析能力是不如我的。如果你只能通过虚拟眼镜来连入乌托邦系统,那我们的差距就不是一个量级。公司需要更优秀的人才,而不是你这种半路混进来的庸才。” “就是这样。公司认为你的能力不足以承担现在的项目。”沃雷思看向季乐,下达了最后通牒。 季乐咬紧牙关,从小到大,他受到无数这样的歧视,但从没有今天这样令人气愤。 “没想到在以公正开放著称的菲利普公司,也会有这种歧视。” “这不是歧视,现在是神经网络的世界,只能用虚拟眼镜的你,信息传输速度就比我们慢上一大截。”雷吉多依然露出那副假笑。“你知道当我听说你没有植入脑内终端时,有多惊讶吗?这个年代了,还有人没有植入脑内终端,简直是古代人。” 无稽之谈。 天方夜谭。 季乐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 如果公司认为他的能力不足,那么早在项目刚开始的时候就会开除他。 “我有多少能耐,您是清楚的,我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努力,您也是清楚的。毕竟,当初是您招我进的这个项目,所以您说这话,是在承认自己眼瞎吗?” 季乐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全身都散发着冷漠的男人。 沃雷思丶斯特林,是这家全球最著名的菲利普公司旗下游戏子公司的总裁,两年前,季乐在层层面试后脱颖而出,成为了公司最重视的游戏项目的制作人。 当年,季乐还只是一个制作小游戏的主策划,但是沃雷思看中了他充满创造力的方案还有超乎寻常的执行能力,甚至放弃了另外一个老牌制作人,也要提拔他上来。 事实上,季乐的想法相对于其他人,确实有些“叛经离道”,而且在大家眼中,他是个没办法进行神经直连的“残废人”。但无论发生什么,沃雷思都力排众议支持他,结果季乐当然也没让他失望。 季乐的目光落到了雷吉多的投影上:“是因为雷吉多是股东的儿子,所以才要把我弄走?《梦境》是我的心血,绝对不允许半路杀出来的路人夺走它的果实。” “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沃雷思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之前没有说是给你面子,既然这样就用不着给你面子了。我们发现《梦境》这款游戏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这可能会导致公司陷入危机。” “放屁!”季乐从牙齿间挤出这句话。 “你真该庆幸你没有用脑内终端直连乌托邦系统,否则现在警报已经响了,不出十分钟,治安部的探员们就会把你抓走治疗……你太暴躁了。”雷吉多陈述道。“由于你的过错,公司并不需要给你任何补偿,现在请你出去吧。” 两个安保人员走进来,夹住了季乐的胳膊。 “放开。”季乐失望地看了看沃雷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走出了总裁室。 接着耳边便接二连三的传来提示音,外接虚拟眼镜上也弹出了各种提示框。 在附近座位上的隔壁项目的同行们都偷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既同情又鄙夷。 “连脑内终端都没法安装,他在那个位置上做了那么久运气还真是很不错。” “可能他那个项目,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就……” 季乐缓缓地看向窃窃私语的那几个人,后者看到他带着杀气的目光,顿时不说话了。 “别跟他硬顶,人家的精神状态毕竟不受系统随时监管,他生气把你揍了怎么办?” 季乐没心情和这些家伙撕扯,因为眼前弹出了一连串信息框。 [菲利普商业银行:您的收入证明因您被解雇已失效,请在24小时内重新上传,否则银行将会启动贷款回收程序。为了您的个人资产安全,我们会暂时冻结您的借贷账户,并冻结您90%的资金。] [寿命人身险:根据系统实时估算结果,您的风险已发生变化,我们暂时关闭了您的医疗保险。] “干。”季乐摘下虚拟眼镜,一时间没控制好力度,把眼镜腿掰折了。 “你好,非菲利普公司员工请迅速离开这里,否则我们将不得不启动安保程序。”这时,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型机器人滑过来,它的屏幕上闪烁着警告的红色。 刚卸磨就杀驴,季乐嗤笑一声,完全不留任何情面。 【你的愤怒值已到达200分,精神值下降了60%,虚拟重构系统已解锁。】 这时,一个季乐从未见过的金色弹窗出现在眼前。 【被压迫的精神需要解放,人们的情感需要得到自由。从现在开始,你被聘用为《美妙世界》的游戏制作人。更新版本是你的职责,解放思想是你的使命,更重要的是,这是只属于你自己的游戏,你即是你自己的打工人。】 “我是我自己的打工人……吗?”季乐觉得这个用词很奇怪,但却再贴切不过了,心中渐渐地有一团火烧了起来。 接着弹窗隐去,一张熟悉的甘特图出现在眼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排期! 2.虚拟重构系统 季乐回到家中,松了一口气。 这间公寓只有他一个人住,空间也不大——是他费了好大劲才贷款买下来的房子。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隐私可言了,但在家里仍然能让季乐安心。 这时,那个金色的弹窗再次弹了出来,甘特图亮了起来。 【你激活了一个招聘任务:请在今日23点30分前往橘子公寓三号楼7单元202,寻找你的主程序员。】 【你激活了一个更新任务:请在明日23点之前更新一个试玩版本。】 合理,要做功能就需要先找到一个程序员,但为什么是半夜去? 现在的网络诈骗可不少,别是什么陷阱。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高端”的诈骗方式。 季乐疑惑地看着手上的虚拟眼镜,又盯着悬浮在面前的甘特图。 他记得自己从未安装过脑内终端,不曾利用神经直连乌托邦系统。所有的联网操作,虚拟现实投影全部都是由虚拟眼镜完成的,即如果他不带着虚拟眼镜,就绝对看不到任何虚拟弹窗,也无法连接乌托邦网络。 现在,他并没有戴着虚拟眼镜,但他仍然能看到虚拟重构系统的弹窗,这本身就是异常的。 现在的病毒都能直接攻击没有安装乌托邦脑内终端的人吗? 总之这事超出季乐的常识,如果这个弹窗是在他戴着虚拟眼镜时正常弹出来的,他还能杀个毒什么的,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那张甘特图,还有一个工程文件,名字叫《美妙世界》,保险起见,他一直没有打开。 如果这个虚拟重构系统是存在于虚拟眼镜中的,那么季乐就能先对整个系统杀杀毒,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总不能一头栽进消毒水里,给脑子杀杀毒吧? “随便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弹窗,风险实在有些大啊。” ——虽然这弹窗上写的内容,对他有非常大的诱惑力。 季乐决定先看看能不能找到新工作,如果能顺利解决收入证明的事,他就不用管这个可疑的弹窗了。 他最好要在银行启动贷款回收程序之前,及时找到一份新工作,要不然他就要露宿街头了。 “要在24小时内找到合适的新工作,太困难了,而且菲利普公司已经算是行业的天花板了,我再找能去哪呢?” 于是他扶着断了一条腿的虚拟眼镜,进入乌托邦系统的招聘流程。 乌托邦系统,监管着每一位公民的信息,包括学历,爱好,性格和精神状态,并可以为公民们分配适合的职业和……伴侣,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按照乌托邦系统的规划,但很多案例表明,没有按照规划走的那些人,最后生活的并不好。 [很抱歉,菲利普公司已将你提交到失信人员列表,你无法应聘游戏开发相关的工作。] 季乐低低咒骂了一声,老东家用得着做的这么绝吗?就怕他重新杀回去吗? [你目前可从事的工作为:垃圾分拣员。] [乌托邦系统提醒您,垃圾分拣员的收入并不能支付得起您的房贷。当银行检测到您的收入不达标时,依然会启动贷款回收程序。] 嗡—— 手里的虚拟眼镜正在震动,季乐连忙把眼镜放到眼前,用一只手扶着。 [市中央医院提醒您,您预约的下次抑制治疗时间在下周一,系统将自动从您的账户中扣款。] [因您医疗保险已关闭,请及时在账户中预存500%的治疗费,如账户余额不足,我们将拒绝您的下一次治疗。] “怕什么来什么!” 季乐的脑部有一块奇怪的阴影,压迫着神经,这也是他无法安装乌托邦系统的脑内终端芯片和神经直连装置的原因。从小到大,他必须定期去医院进行抑制治疗,不然阴影就会扩大。 现在,正是季乐最艰难的时刻。不但有流落街头的风险,还可能因为交不起医疗费而丧命。 陷阱也好,骗局也好,反正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季乐低吼一声:“妈的,干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如果它真是诈骗系统,骗他这个丢了工作又有病的家伙干什么呢?就算有无数的怀疑,季乐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个所谓的虚拟重构系统在他被最艰难的时刻突然冒出来,对季乐来说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晚上22点15分,季乐将营养液放到腰带中的储物空间内。将虚拟眼镜用橡皮筋固定在脑袋上。 夜晚降临,但这座城市却没有安静下来。巨大的广告牌和虚拟投影占满了所有视野,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仍要在夜晚时享受另一种生活。他们让自己的神经沉迷在虚幻的乌托邦网络和劣质酒精中,透支精神。 像季乐这种无法进行神经直连的“残疾人”,反倒对虚拟网络没那么沉迷,还会每天坚持慢跑。 即使现在已经有更换机械器官的技术,但季乐还是坚信身体还是原装的好。 橘子公寓距离他住的地方只有两公里,对于季乐来说,跑着过去并不算远。 半个小时后,季乐站在了橘子公寓前,不过却被一长串的警戒线拦住了。 警戒线外围着一圈民众,里面则是闪烁着警灯的车子和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治安官们。 “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季乐抬头看了眼这栋被封锁的公寓,一共有20层。 “有人精神崩溃了,治安官们正在处理。” “但也不至于完全封锁吧,我们都没办法回家了。” “难道是有人死了?” “不要议论!现在情况不明,你们回去很可能遭遇危险。”那边的治安官听到议论,抬起头说。“别想偷偷溜过去,我们的警戒线会对你们的脑内终端产生反应。” 季乐看了看时间。 [22:50分。] 他不喜欢迟到。 季乐再次看向那栋公寓。夜色深沉,公寓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在红色霓虹灯的闪烁下,染上一层血色。 他离开人群,绕到公寓的后方,这里只有警戒线,但却没有治安官看守。 他跨过了警戒线,却没有引起任何警报。 只对脑内终端产生反应的话,对于没有安装脑内终端的季乐来说,这条警戒线形容虚设。 治安官可能也没想到,在现今的世界居然还有人没有安装脑域终端——毕竟,现在还用传统的方式进入虚拟网络的人,就像是古代人一样落后。 当季乐踏进警戒线之内时,世界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以一种令他无法理解的形式展现出来。 3.血雾公寓01-初见 【你进入了失控的箱景:“血雾公寓”。】 【危险等级:C。 等级C:扩散程度很慢,且不会主动吸收牺牲者,封锁区域后,不会对未影响地区造成严重后果。】 【工作计划:回收失控的游戏副卡,并招聘候选人。】 整栋公寓被一种半透明的像是血色果冻的东西包裹,无数带着腥味的粘性网状物质粘连在公寓的门窗上。墙壁的表皮下有仿佛血管一样的树状通道律动着,里面流淌着未知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血雾,一种绝望和麻木的气氛侵蚀着每一个到这里的人。这气氛仿佛一只大手,扼制住季乐的咽喉,令人喘不上气来。 季乐把虚拟眼镜拿下来,拍了拍。 “是不是投影器被摔坏了?” 摘下眼镜后,公寓变得稍微“正常”了些。那些血色果冻状的东西就像是虚幻的影子若隐若现,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幻觉,而墙壁上,之前误以为是血管的东西也只是褪下的墙皮。 而那血雾则是灰白色的雾。 “看来,我刚刚看到的那种不正常的幻象,确实是因为投影器出现了毛病。” 季乐刚这么想,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虚幻的影子渐渐凝为实体,变为血色的果冻状物质。褪下的墙皮被染上血色,下面蠕动着的血管——整栋建筑在没有虚拟眼镜投影的情况下,渐渐和之前幻象中的样子重合。 这说明,眼前的景象并不是虚拟眼镜上的投影器在视网膜上制造出来的幻象,而是真实存在于现实世界的。 季乐没法理解这是怎么办到的,他也不在乎原因。来都来了,这是他目前翻身的唯一途径,就算前面是粪坑他也得上。 楼梯间也被那种果冻状的物质包裹,季乐走了上去。 虽然看上去是软乎乎的,但脚上的触感依然是水泥那种硬度。 就像是想和季乐唱反调,脚下的水泥楼梯开始变得柔软起来,一种黏糊糊的物质粘住了他的脚,不让他继续前进。 如果光从形态上看的话,这些柔软的物质中还掺杂着白色的部分,就像是脂肪一样。 于此同时,楼梯间还躺着很多不省人事的人,他们有些人穿着睡衣,看样子都是这栋楼还没逃出去的住户。 季乐把虚拟眼镜放在眼前。 [您接收到一个求救信息:他的精神值已下降到危险值,濒临崩溃,请您速速联系治安官。] 当人的精神值下降到危险值以下时,脑内终端会自动向附近的治安部发送求救信息。但在这里,信号似乎被截断了,所以脑内终端才转发给周围还有意识的人。 季乐第一反应是退出去,先找人来救这个可怜的家伙。 但随即他就发现那个人附近,倒着两位穿着蓝色制服的人。 治安官已经来过了,他们也没办法处理这样的情况,反而栽了进去。 安装了脑内终端的公民,他们的精神状态从一出生开始就被实时保护(监控)着,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面临非常恶劣的情况,就像是温室中的花朵,从未经受过风吹雨打。结果遇到这种突发的强压情况,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 季乐从未庆幸过自己没有安装脑内终端,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压力都是他自己扛过去的,因此他的精神值虽然会有小幅度的波动,但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因此他来到这栋诡异的公寓,才能保持理智。 “既然叫治安官来,也是白费,我还是先前往202室吧,或许能找到方法救这些人。” 季乐艰难地在这些柔软的物质上行走,前往二楼。 除了楼梯难走一些,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危险,只是耳边不断响起的咔嚓声令人心烦的咔咔声。 二楼的走廊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很多治安官,他们之中有些人的意志力要比普通居民强很多,所以才能达到二楼。 季乐跨过这些人,正准备前往202室时,趴在地上的其中一位还勉强有理智的治安官抓住了他的脚踝。 “不要再过去了……那边就是地狱,你的精神会被彻底击垮的……快逃出去求援……” “找特别治安组的探员来……” 说完这句话,他就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您接收到一个求救信息:他的精神值已下降到危险值,濒临崩溃,请您速速联系治安官。] 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向走廊望过去。 血雾变得更浓了,笼罩着那些不省人事的治安官们。 季乐把虚拟眼镜放到眼镜前看,又摘下来做个对比。最初只存在于视网膜中的幻觉,此时已经彻底和现实重合。 墙壁仿佛内脏表皮那样光滑,表皮下面延伸着山丘一般的青筋,以呼吸的节律鼓动着。 季乐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触感十分柔软,仿佛踩在某种有弹性的垫子上。 “本来是虚拟投影里的东西,现在完全变成了现实。” 随着季乐不断深入,墙壁和天花板上开始有淡黄色的东西渗下来,带着一股腥味。墙皮内部像是山丘一般的青筋变得更加粗壮,季乐甚至能听到从那管道中流动的液体的声音。 公寓内的环境几乎无法辨认,好在季乐还能勉强找到房门和门牌号。他捂着鼻子,挣脱脚下的粘稠感,足足用了五分钟才摸索到202室的房门。 流动着黑红色液体的青筋几乎要暴出来,从天花板和墙壁延伸到门框,与屋内相连。季乐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青筋仿佛就是这个房间的血管,为了维持某种“生命”,不断吸取着牺牲者们的精神当做养分。 站在这扇门前,季乐确实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疲惫,厌倦,焦虑……这些情绪冲击着他的精神,让他不得不分心去抵抗这些负面能量。 虽然很难受,但他觉得还在承受范围内,如果换成那些天生就安装了脑内终端的人,可能早就因被这么多负面情绪冲击而情绪崩溃。 季乐在此时意识到,那个奇怪的虚拟重构系统找上他可能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任务”都要面对此时的情况,那么一般人还真干不成。 “喂,有人在里面吗?”出于谨慎,季乐敲了敲门。 门并没有锁,打开了一条缝隙,似乎在邀请季乐走进去。 同时,季乐闻到了一股恶臭味,就像是在夏天馊掉的五花肉。 这地方真能找到他的程序员吗? 季乐看着闪烁在视野最左侧的任务提示,挠了挠头。 【你已经非常接近候选人了。】 4.血雾公寓02-重构 季乐推开门,走进了这个房间。他本以为会来到一间狭窄逼仄的出租屋,但没想到却来到了菲利普公司。 又是幻觉?还是真的?熟悉的办公室让他有点恍惚。 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迫使他坐在椅子上。 乏力,沉重,呼吸困难……这些身体上的不良反应让季乐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状态有些不对。 他探出头,对着光滑的办公桌看着。 办公桌上映出了一只肥头大耳,长鼻子带绒毛的猪。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桌子中映出的猪也举起猪蹄碰了碰猪脸。 季乐连忙查看自己的双手和身体,发现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只臃肿的猪。 “这是幻觉吗?但这感觉太真实了。” 他摸了摸眼睛的位置,发现虚拟眼镜已经掉了。这说明他所看到的场景都是真实的,他变成猪并不是什么幻觉。 有一种技术可以将人的想象和回忆提取出来,再转化为影像直接投射到视网膜上,形成幻象——季乐能理解这种技术。但问题是,本应该是虚拟的幻象,如今却化为了真实,这他就完全没办法理解了。 季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希望能找出解决这种异常的方法。他的心中涌上一丝焦急,在这种完全超越常识的地方,他该去做什么才能恢复成人? 工作空间被半透明投影墙分成了一个个小隔间。投影墙上展示着公司的业务蓝图和宣传标语。 “菲利普公司是伟大的,为伟大的公司创造价值是我们的使命。” “在这里,每一位员工都能得到最公平的待遇,你会实现人生的梦想。” “只要你有智慧,就能获得对应的回报。” “情绪是理性的天敌,情绪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在被汲取血液间,季乐恍惚地想起了之前在菲利普公司工作的经历。 新来的人很容易受到这种气氛的激励,而老员工只觉得投影墙上的信息很让人分神。 员工们坐在非常吻合人体力学的工作椅上,将工作台上的神经直连线插入自己后颈的接口,将公司的局域网连入脑内终端,开始一天繁忙的工作。季乐没有神经直连系统,只能用最原始的虚拟眼镜来接收信息,并用手指在虚拟键盘中敲出指令,这使得他的工作效率确实要比那些使用直连系统的人慢上一拍。 但这种效率上的差距,季乐也凭借自己的努力尽量弥补了。他确信有些工作上的决策不单单要靠先进的神经直连装置,更多的还是要靠他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季乐完全沉浸在了当前的场景中,并勾起了自己之前的回忆。 一方面,他留恋这里的工作,舍不得自己亲手带起来的项目。另一方面,公司并不如表面上宣传的那样公平,这让他对这里彻底幻灭。 留恋,不舍,不甘,怨恨…… 这些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让季乐完全陷入之前的打击中。 一只血红色的管子出现在季乐的身后,然后猛然插入了他的后背。 季乐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他的血液正随着这个管子流失。他的血液将继续供养这个地方,直到被完全吸干前,他都要忍受这种痛苦。 滋啦—— 伴随着电流的杂音,所有的投影墙上的广告和标语都变了样子。半透明的屏幕上,一行行鲜红的字出现,字迹末端还有红色的液体不断往下流。 “你将你的血肉贡献给公司,当你不能再产出时,只能被公司抛弃。” “才华算什么,努力算什么,你的价值就是为公司创造价值。” “你的精力渐渐被榨干,你的生活被公司填满。当你没有利用价值时,就会被抛弃。” “你不甘,无奈,愤怒……但你不能发泄出来,因为会被人当成精神病。” “直到这些被压抑的情绪充满你的躯壳,再也无法掩盖,你的精神崩溃了——所有的后果都由你自己吞下。” “说到底,你也只是公司的猪,一只养肥了就可以杀掉,榨干所有血肉的畜生。” 季乐的虹膜上倒映着这些血红的字迹,这些信息顺着神经元传达到大脑,再进一步刺痛着他的心。 电流的杂音越来越大,里面似乎还夹杂着某个人的尖叫,像是不甘的呐喊。 滋啦—— 整个工作间都开始不稳定的晃动起来,明亮的日光灯也开始黯淡下来,转为一种十分诡异的红光。 季乐突然觉得这个空间全部都是活着。它就像是某个人的化身,随着那个人的情绪起伏而变化。 狭**仄的隔间,昏暗的红光下,一个个工作着的身影出现。他们瘫坐在工作椅上,长着猪那样笨重的身躯,散发着发霉的气味。就算没有医院的诊断,季乐也能感觉到那些“猪”病入膏肓。 睡眠不足,严重透支精神力,不停地计算,脂肪肝,颈椎病,高血压,肥胖……对于公司来说,他们只是创造价值的机器,用完即弃。 季乐也是这些猪中的一员,他感到自己已经被这个场景绑架,无数的负面情绪侵袭,几乎让他失去意识。 不能……再这样了,有什么办法可以突破现在的困境? 季乐想要找到拿回主动权的办法,他不能被一直汲取血液,时间长了,他会没命。 “你收获的仅仅是痛苦吗?” 一个问题浮现出来。 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他明知道自己只是公司用来创造价值的工具,但明知道这一点还继续干了下去,他还有其他想要实现的期待吧? 他记得在无数工作日之后,看到自己的项目成功上线后的那种喜悦和成就感。 “我想要完成那个项目,我喜欢全力以赴做一件事……这是我一直想要去做的事情,我喜欢我的工作。” 季乐回忆起,《梦境》上线后的数据。 他时时刻刻关注着排行榜,眼睁睁地盯着它从三十几名开始爬升,冲到前十五,前十,前三,最后打败了排名第一的游戏,成为了第一。 那种喜悦和成就感几乎可以淹没之前所有的负面情绪。 “我和公司,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伴随着季乐的回忆,场景发生了变化。 红光被另外一种蓝色的光芒驱散,所有的投影墙上血字都被那张排行榜代替。 排行榜上第一,《梦境》的名字正熠熠生辉。 “这游戏太好玩了,简直停不下来。” “玩这个游戏时,我感到心情很舒畅。” “加油,制作组,期待你们下一次的更新。” “我很开心……谢谢你们为我们带来这么有意思的作品。” 而玩家们夸赞的声音也伴随着季乐的回忆,在耳边响起,在这充满负面情绪的世界,仿佛为季乐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说他虚荣也好,他就是很享受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对于他来说,这种成就感可以让他觉得之前的辛苦并没有白费。 【箱景正在被重构——】 5.血雾公寓03-猪 绝望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满足感和喜悦充斥着整个空间。隔间中的那些猪看上去也不再那么惨兮兮的,它们弯起嘴巴,扇动着耳朵,拖着臃肿的身材,快乐地摇晃着身体。 “我这些快乐的回忆驱散了这里的负面能量?” 季乐开始理解虚拟重构系统带给他的能力。 他可以将自己的情绪和想象具现化,来覆盖这个房间主人的创造的箱景。 随着他的反抗,他也从猪的形态慢慢变得正常。他低头盯着自己蹄子,慢慢变化成手。 插入他后背的管子被挤了出去,身体也越来越轻松,最终沉重感消失了,他顺利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你抵抗了这里的负面情绪后,即可寻找此箱景中的漏洞,对此箱景进行重构。】 他占了上风,在工作间的中间,渐渐浮现出一只体型巨大的猪。它比周围隔间中的猪体型都要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松弛的皮几乎要拖到地面上,从脊椎中伸出无数血红色的管子,连接着这个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也连通着所有在这间公寓中昏迷的人。 “看来这就是造成异常的原因。” 【你找到了此箱景的制造者,请回收游戏副卡。】 那头巨大的猪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不断嚎叫着,扭动着笨重的身躯。但连在它身上的管子太多了,导致它无法逃离。它的叫声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也正在努力夺回这里的控制权,但他所掌控的负面情绪完全无法压制季乐。 季乐绕到猪的身后,它的后颈处似乎插着一张芯片。 猪挣扎得更加厉害,嚎叫中掺杂着它的控诉:“你懂什么?!你这种人懂什么?” “自从失业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张床。你知道不能动的痛苦吗?你知道明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但却不能被拯救的绝望吗?这个世界只允许那些拥有创造力和高智商的人生存下去,那么我们这些劳动力就活该被抛弃吗?” “现在你们所谓的精英不需要我们了,是啊,那些自动Ai写程序的效率比我们快多了,你们的科技帝国越来越宏伟,我们就tm是破铜烂铁用完就扔,我好不甘心!” “你们说我懒惰,但我们怎么可能干得过机器?这是非常无理的指控!” “我要用这能力反噬那些人,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拉下来,让他们也感受下被压榨的快乐!” 季乐抓住那个芯片,使劲将它拔了出来。 大量的血液随着芯片被拔出时,喷射了出来。 哔—— 虚幻的箱景开始崩塌,这个空间开始恢复成最真实的样子:破旧不堪的墙壁上投射着廉价的Ar投影,站着污渍的地板上堆满了过期的营养剂和注射器,角落中堆着无数生了飞虫的垃圾。 书桌上杂乱无章,堆满了芯片,还有一个油腻腻的锅子。 快要散架的木板床上只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人,他已经死去了很多天,全身散发着臭气。他的左手无力地垂下,右臂缺失,创口上吸引了一些飞虫。 地板上有一块菲利普公司的员工铭牌。 而季乐的手上拿着一块带血的芯片,而尸体的后颈部分正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 所以这个人在死后,还连接着网络,造成了这次的事件? 但是他已经死了啊,季乐疑惑地想。 这时,手心感到一阵刺痛,那张芯片居然融进了手掌。季乐连忙翻看着自己的手心,轻按着,却找不到任何芯片的踪迹。 【副卡已回收,副卡数据已上传至云端。】 【玩家:眼镜李, 人格动物:猪, 人格箱景:血雾公寓。】 “人格动物是什么?” 【人格动物是人格的具现化,代表着人的自我,是人在社会化过程中形成的独特的心身形象。具有不同人格的人,具现化出的人格动物也并不相同。】 “人格箱景又是什么?” 【人格箱景原本是由人所想所思所寻求之物在虚拟网络中构建成的精神空间,在游戏副卡的帮助下,可以具现化出来,覆盖掉现实空间。不同的人的人格箱景并不相同,甚至处在不同阶段的同一个人所形成的人格箱景也有着差异。】 虽然虚拟重构系统立刻回答了他的疑问,但季乐并没觉得问题被彻底解决了,反而冒出了更多的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实现的?人格和精神有可能具现化吗?为什么想象中的世界会入侵现实世界?季乐觉得以他现有的知识储备,没办法解释这些问题。 “你不能夺走它,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一个年轻的男声打断了季乐的思路。 在尸体的旁边,出现了一个男人的投影。他身材微胖,穿着菲利普公司的制服,头顶有点秃,仅剩的头发在后脑被绑成了一个小小的辫子。他也戴着眼镜,镜框又圆又小,样式很复古,似乎只是个装饰。 虽然投影中的他看上去胖了许多,但依然能从五官上看出他和木板床上的尸体是同一个人:眼镜李。 “你刚刚说,我夺走了你什么?”季乐问。 “就是你刚刚拿在手上的游戏芯片!它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出现,给予我无所不能的力量,让我可以在无法动弹时做到想做的事!而你完全破坏了我的计划。你这个家伙,根本不知道做了什么……等等,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思考和说话,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恢复到正常人的眼镜李虽然也充满怨气,但危险性下降了许多。 季乐记得虚拟重构系统将那个芯片,称作“游戏副卡”。 季乐微微睁大眼睛,他在一瞬间闪过了很多问题。 如果芯片能把他的思想记录下来,那么当肉体死亡时,他现在还算是活着吗? 如果他死了,那么他现在的状态算什么?只保存在他的数据库的思想吗? 还是说可以用更通用的词汇,他这种状态算不算是……鬼? “《美妙世界》?”季乐试探地问。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是……”眼镜李止住喋喋不休的絮叨。“玩家吗……” 季乐明白了,如果说他的角色是游戏的制作者,那么眼镜李就是玩家。虽然他们都拥有让情绪具现化的能力,都跟《美妙世界》有关系,但人与人的悲欢是不相同的,眼镜李只是个使用者,并且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而他则是内容创造者,他拥有回收游戏副卡的权限,是《美妙世界》的管理者。 想到这里,他也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6.招个人不容易 “李,我记得你,你是菲利普软件互动子公司的程序员,对吧?”季乐确实知道这个人,两年前,他曾经去这家子公司开会,曾见过这位厉害的程序员。 当时眼镜李作为一个优秀项目的主程序,为他们讲解项目的设计思路,让季乐受益匪浅。 不过,当时季乐还只是一个名不见传的小员工,眼镜李并不记得他。 “曾经是,但后来我被确诊了幻香症,公司就把我开除了。”眼镜李咬牙切齿地说。“那之后我过得十分艰难,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又没钱去治,只能烂在这个破出租屋。” “我和你的经历很像。”季乐说。“昨天我刚被开除。” “那你应该能理解我,你不应该插手,把芯片还给我。” “这栋公寓的外面已经围满了治安官的车。”季乐盯着眼镜李。“你刚刚那种行为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引来更多的治安官。现在的你,别说菲利普公司了,就连治安部都应付不了,最终你所惹出来的这一切,都会成为一件匪夷所思的案子,没人会把你和菲利普公司联系在一起。” “那我能怎么办?我们这种平民怎么可能跟公司那种庞然大物对抗,只要能让他们肉痛一下……就算是一丁点希望,我也不会放过。” “要不要和我一起干?”季乐用仿佛是邀请对方喝一杯茶的轻松语气说。“我们一起把《美妙世界》做起来,去干翻公司。” 眼镜李不可置信地看着季乐,黯淡无光的眼中渐渐出现一丝光亮。 季乐盯着眼前这个由一堆数据组成的虚拟形象,心中的疑惑没有减少。 太不可思议,如果对方只是生者残留下来的数据,也不可能表现出这么鲜活的样子。面前的眼镜李,除了没有实体,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完全没有区别,甚至季乐还能感受到对方激动又略带克制的情绪。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我也有病,急需钱治病,如果我能做一款游戏,打败公司的产品,那么我们就有很多钱入账。性命关天,我没有理由骗你。”季乐回答。“反正你也已经死了,信我一次也不会损失什么,但如果你放弃了,看不到公司吃瘪的时刻,那该多可惜。” 眼镜李思索了片刻,最终怒吼了一句:“我加入。” 【眼镜李已成为你的主程序; 你获得了2万元的招聘奖励。】 [菲利普银行:您的账户入账2万元,收入证明正在重新上传中——] [菲利普银行:您已重新证明您的收入能力,银行账户已解冻。] [寿命人身险:根据系统实时估算结果,您的风险已发生变化,我们重新开启了您的医疗保险。] [市中央医院提醒您,您预约的下次抑制治疗时间将在下周一,系统将自动从您的医疗保险账户中扣款。] 季乐盯着这几条消息,内心激动。虽然2万元不算多,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有了这2万元,他所有的账户都可以重新运转起来。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做,游戏就自动更新上去了。难道只要他解决了现实中的事件,就可以将相关的游戏内容更新上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还要找到程序员甚至是美术? “这些规则,感觉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摸清。” 一阵嘈杂的噪音打断了季乐的喜悦,他竖起耳朵,听见走廊中传来了一些脚步声和说话声。 由于季乐解决了这里的异常现象,围在外面的那些治安官们便冲进来救人了。 季乐看了一眼木板床上的尸体,皱了皱眉。虽然人不是他杀的,但他作为一个不住在这的居民,出现在这个私人住宅里,本身就很可疑。治安官们不会放过这个异常,一定会将他带到治安部调查。 他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眼镜李的房间。治安官随随便便就能调查出,他和眼镜李没有任何的关系,就算以前都在菲利普公司任职,但也没有什么交流。 被调查就很麻烦,季乐不太想惹上这样的麻烦。更何况,作为情绪状况不被实时监控的“特殊观察对象”,季乐每隔一个月都要主动去治安部做一次心里测验,那些治安官一直怀疑他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但苦于他的测试结果都很正常,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将他直接抓进精神病院治疗。 他偷偷转开房门,从门缝处向外张望。 之前倒在走廊中,那些濒临精神崩溃的治安官们渐渐苏醒过来,但依然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 从外面进来的那些治安官们,正在楼梯口小心翼翼地查看他们同事的状况,还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这么多当事人,我们回去可有得忙了。” “这栋楼的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要检查一遍,发生这种事件后很容易出现集体精神失常症。” “所有的居民都安全了吗?楼上有没有遇难的人?” “我带人去楼上挨家挨户的调查,希望不要出现更多的牺牲者了。” “如果没有人开门,就强行突破,现在没必要遵守隐私条例。” “这栋楼的人太多了,查不过来,直接调取乌托邦系统的精神数据,发现精神状态不对劲的,立刻带走治疗。”一位留着八字胡,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出现,打断了这些治安官的对话。 “是,金队。” 这位被称为金队的男人蹲下去,用手托起一位倒在地上的同僚。 “清醒一下。” “我没事……我是……A19937……脑袋有些晕……” 季乐决定主动出击,他的情绪值完全正常,因此装作一个受了些许惊吓的遇难者,主动呼救,也许能混过去,如果他遮遮掩掩,反而可能会遭到怀疑。。 他松开门把,用身体撞开了门,向外倒去。 季乐像是一个醉酒的人,摔在了门外,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有气无力的呼喊着:“救命,里面有……有死人!” 最开始,大家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季乐身上。但随后,他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到了“死人”身上。 他们冲了过来,其中一位治安官看了季乐一眼。 “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感觉糟透了,我是不是精神要崩溃了!” “情绪值正常,你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放心吧,你很健康。”这位年轻的治安官十分有耐心,他认真地检查了季乐的情况:“你可以叫我艾克,遇到这么可怕的事,真是难为你了。由于你出现在第一现场,所以我们会问你一些问题。” 季乐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的房间内?” “死者是我很尊敬的一位程序,我一直想要拜访他。好不容易查到他的住所后,没想到却遇到这种事。”季乐回答。“他的死和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艾克凝视着季乐,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7.欢迎来到《美妙世界》 “嗯,情绪值稳定,心率正常,测试通过,你没有说谎。”艾克点了点头。“你放心,你目前没有嫌疑,死者至少已经死去了好几天,你目前只是第一目击者。未来我们会对此事展开调查,可能还会找你。” 季乐点了点头。 “别浪费时间在普通人身上,艾克,过来看看这具尸体。”已经进入房间内的一位治安官探出头喊道。 艾克对着季乐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进去。 季乐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走。 做戏要全套,他装作精神萎靡的样子,扶着墙一点点地向楼下挪动着。 这时,金队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看到季乐软弱无力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 “还以为是个精神力过硬的人。” 一楼的民众大部分已经缓过来了,他们也像季乐一样精神萎靡,但这些人是真的虚弱,不是装出来的。 季乐跟着这些居民,成功混出了公寓,通过了外面的情绪值测量器后,被放行了。 回到家后,季乐才完全放松下来。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4:00,整个事件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但季乐却感觉过去了好几天一样。 回到家里,他便打开了虚拟重构系统,《美好世界》的项目文件。 “原来试玩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只要再调优一下细节就可以了。看来这次不需要眼镜李帮我新做功能,我自己就能完成这些工作。”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忙碌了一天一夜,在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的睡去。 【试玩版“血色公寓”正在上传——】 【达成里程碑:获得100个下载。】 【达成里程碑:获得300个下载。】 ********* 阿比斯是一位恐怖游戏主播,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在游戏榜单上寻找可以作为素材的游戏。 “让我来看看新的月份有什么刺激点的游戏……” 阿比斯浏览着页面,从第一名一个个的往下看。 “排行第一名的恐怖游戏果然又是菲利普公司的《求生之旅》,这款游戏我上次直播过了,菲利普公司做的游戏就是精良。”阿比斯感叹道。 而观众们也同感。 “虽然恐怖游戏是小众,但菲利普公司在这个方向做的一样很好。” “自由度很高,而且能极大的调动起我的情绪,和之前那些无聊的游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它挺刺激的,差点让我的脑内终端发出警报。” “总之,《求生之旅》是我近些年来玩到的最恐怖刺激的游戏。” 突然,一个不一样的声音插了进来。 “《求生之旅》完全不恐怖,不就是在一个废弃的洞穴的探索吗?既没有怪物也不溅血,就是场景做得黑了点,这就把你们都吓到了?” 满屏的评论中,只有这一条唱反调,因此阿比斯和其他观众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 “都那么黑了,还不恐怖?《求生之旅》中虽然没有怪物,但设置的惊吓点非常突然。”阿比斯其实有点不服气。 “那是吓你一跳,不是真的恐怖。要我说真正的恐怖是心灵上的压迫感,我最近玩到了一款游戏,达到了这个标准。” “比《求生之旅》做得还好的游戏吗?这不可能吧?” “恐怖游戏排行榜第20名,你们去玩玩看,吓尿了别怪我。” “才20名?这很靠后了吧?” “这款游戏才刚刚上,但我确定它的排名还会升,至少能到前十吧。毕竟它前期没有任何的宣传,自然比不了菲利普公司的游戏热度高。” “既然这位观众老爷这么笃定,我今天就去试试,其实我是不信有哪家公司的游戏能比菲利普公司做的还好的。”阿比斯轻蔑地笑了笑,翻开排行榜,向下数着第20名。 《美妙世界——血雾公寓免费测试版》 “这是什么玩意?” 看了一眼开发商,他完全不认识,而且正如那位观众所说,这游戏的排名在刚才又提升到了第19名。 恐怖新游畅销榜前20名,名次不算靠前,但也不是那么容易上去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前20名的游戏几乎都被类似菲利普公司这种大厂商包揽了,这种名不见传的游戏根本没可能上榜。 阿比斯对这个游戏完全没有印象,也没有从朋友那里听说任何消息。这说明,这个游戏在前期宣发阶段完全没有进行宣传,或者说宣传力度并不大。 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冲到新游畅销榜的前20名内,这说明这款游戏应该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至少口碑是由玩家实打实的积攒起来的。 他看到下载量还在不断增多。 与此同时,观众们也在不断地发着即时评论,阿比斯确定了,这款游戏在之前确实没有进行宣传过,绝大多数观众和他的反应是一样的。 “这是什么鬼名字?完全没听过啊,不会是菲利普公司秘密研发的测试游戏吧?” “都冲到畅销榜前20了,总不是小公司做的吧?” “开发商叫乐子禾,没听说啊。” “这种没听说过的开发商,做出来的游戏能好玩吗?” 观众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游都很好奇。 “那今天就玩这款游戏了,希望别太垃圾,我就不信这游戏能比《求生之旅》更好玩。” 阿比斯下载游戏,几秒钟,游戏就已经安装到了他的脑内终端。 进入游戏! 他眼前一黑,接着便进入了游戏场景。 如今的游戏已经可以做到身临其境,数据将通过脑内终端连接到神经,画面将直接传输到视网膜上,而在游戏内的其他感觉都将直接作用在神经中枢上。 不过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非常容易让玩家完全沉浸,以至于无法分辨现实和虚幻,因此,游戏厂商会故意将感官系统做得非常失真。 比如几乎完全屏蔽疼痛感,让走路的感觉就像是踩在棉花上。这极大地影响了游戏的体验,也让很多玩家都不满意这种规则。 不是厂商不愿意提升质感和游戏体验,而是因为政策。一旦有厂商违反规定,将游戏内的各项感觉提升,就会受到严重的惩罚。同时脑内终端也在时刻监视着玩家的情况,一旦精神波动有一丁点的起伏,就会被强制下线。 就是说,以目前的技术,游戏体验是无法既调动起玩家的情绪,又不触发脑内终端的警报的。一旦被乌托邦系统发现这款游戏导致人们的情绪值不稳定,游戏本身就会被查封。 【你将沉浸于此,你将找回丢失已久的情感体验。】 【你将感受心跳加速的刺激,也将感动到痛哭流涕。】 【释放你的情感吧,重新找回做人的体验!】 【欢迎来到《美妙世界》!】 8.会做大肘子吗? 阿比斯的眼前出现了这些文字,同时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看到了直播的视角,他们见到这段话后,七嘴八舌地讽刺起来。 “说的倒是精彩,有哪个游戏做到了?” “菲利普公司都没完全能做到的事,这个小游戏居然敢夸下海口。” “阿比斯,加油,通关它,看看它到底让我们怎么心跳加速。” 阿比斯看到这几句话时,也差点笑出声,他觉得这个游戏的制作人非常搞笑,也很会吹牛。 这些字消失后,周围的场景渐渐清晰起来,阿比斯正站在一栋公寓的走廊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红色的雾,闻着有些血腥味,这气味如此真实,差点让阿比斯吐出来。他没忍住,捂着自己的嘴,干呕了几下。 “喂,主播怎么了?不会这样就被吓到了吧,看这场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阿比斯直起身子,解说道:“空气中有一种血腥味,太真实了,这种感觉居然没有被弱化吗?我从来没在任何一款游戏中,闻到过这么浓烈的血腥味。 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求生之旅》也能模拟气味,至少我玩那个游戏,就感觉自己真的空气不流通的洞穴中一样。” 公寓的走廊光线阴暗,头顶晃着闪烁着吊灯,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也在轻轻摇摆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围绕在他身边,那种阴冷的温度让阿比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触觉模拟罢了,这种制造恐怖气氛的手段我见多了。” 不知为何,阿比斯感觉心有点慌,但并不严重,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求生之旅》也能让我感到心慌,玩这类游戏的感觉都差不多。” 【请前往公共厨房制作最后一餐,并送到202室去。】 “好的,我现在接到了主线任务。” 随着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位于走廊左边的一扇门打开了。 阿比斯走在走廊中,脚下的年久失修地板发出痛苦地呻吟声。他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长,映在墙壁上,化为一道瘦长的怪物。阿比斯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影子活了起来,在墙上嘲笑他。 “什么啊,这里的光线虽然昏暗,但不如《求生之旅》中那种漆黑的环境更吓人。” 阿比斯站在被打开门前张望了一下,发现里面是个公共厨房。 水槽中堆满了油腻的碗筷,地面上也尽是肮脏的油污,墙壁发黑,应该是被火熏成这样的。炉灶上的锅子中残留着凝固成冻的肉汤,打开碗柜,几只蟑螂正慢悠悠地爬走。 这里很寂静,偶尔听到一声耳鸣。 阿比斯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案板上有一个猪肘子,旁边还放着一柄干净的刀,明摆着是让阿比斯去切。 “在恐怖游戏里做饭?这倒是新颖。”阿比斯走过去拿起刀。 他按住大肘子,上面沾着一些血迹,触感黏糊糊的。 观众们也在不断评论,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哈?原来这是个做饭游戏吗?” “这是猪的大肘子,是货真价实的猪的大肘子,这可是富人们才吃得起的纯天然食物。” “隔壁家的孩子都要馋哭了。” “主播会做大肘子不?虽然一直没用上,但我这有独家菜谱。” 阿比斯还真的不怎么会做饭,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直接买超市中的成品营养剂来填饱肚子,因此现在这种做饭的体验对他来说倒是十分新奇。 当然,游戏也不能给出他完成不了的任务,在菜板的旁边就有一个菜谱。 按照菜谱上的指示,阿比斯对肘子进行了改刀,焯水,煎炸等操作。 无视锅子中可疑的肉冻,他将处理好的大肘子直接放入了锅子内,加入游戏给他准备好的调料汁,小火慢炖。 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酱肘子渐渐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这是阿比斯从未闻到过的香气,这是最顶级的真实食材做出来的香气,这肉香几乎让他忘记了一切,放空了大脑。 也几乎让他忘记自己是在一个恐怖游戏里,他听着汤汁和肉发出的声音,舔了舔嘴唇。 靠近锅子,他能感觉到那热腾腾的温度,浓郁的酱汁在沸腾,爆开一个又一个的泡泡。 不知道这肘子做好后,能不能吃啊。 简直太香了! 原来用纯天然食材制作的食物这么香,在游戏品尝到的味道应该也比现实中的口味差不到哪去吧——毕竟以现在的技术,任何体验都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真实。 “如果是恐怖游戏,我给这个游戏打50分,但如果是做饭游戏,我给它打80分。”阿比斯靠在厨柜边,跟观众解说着。 “主播!!注意!” “清醒一下!” “你后面,快转身!” “锅子里。” 就在阿比斯陷入幻想中时,观众们的评论渐渐变得诡异起来。他盯着这些评论愣了片刻,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破旧的厨房不知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墙壁开始变软,像是果冻那样蠕动着,水槽中渗出了大量的血迹,溢了出来,流到地面。从碗橱中爬出了大量的蟑螂,它们惊慌地四散逃跑,而地板则像是被腐蚀了一样,散发出腐败的气味。 阿比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能感觉周围的环境变得更恶劣了,这间厨房好像活了起来,不断的呼吸着,并发出窃窃私语。 “往锅子里面看!主播!” 锅子?锅子里不是煮着肉吗? 阿比斯的心在颤抖,他有了不妙的感觉,几乎缓慢地转头,将视线拉回到锅子内。 原本散发着香气的猪肘子依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味,甚至连那汤汁都冒着油沫。 只是,跟随着那冒着气泡的酱汤中,不断沉浮的是—— 一只被炖得稀烂的人手。 “啊啊啊啊!”阿比斯感觉到大脑中有根弦断掉了,无法控制地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 观众们的评论也成十倍的暴涨,几乎挡住了整个屏幕。 惊吓,恐惧,慌张……各种各样的情绪交错,让阿比斯的大脑瞬间空白,但他也在这之中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感觉到的刺激。 即使是突然受到这么大的刺激,阿比斯也没有精神崩溃,甚至脑内终端的警报也没有响起。情绪值就像是被游戏锁死了一样,当然也不会让玩家真的精神崩溃,没人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仅仅是感受到了刺激而已,对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这才是这款游戏最厉害的地方:让人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恐惧,但又不会使人情绪值大幅度起伏,触发警报。 这意味着,正如游戏开始时所说的那样。 “你将沉浸于此,你将找回丢失已久的情感体验。” 9.最后一餐 “主播太吓人了,这一嗓子差点把我直接带走!” “早就告诉你了,主播真怂。” “这样的吓人手法早就不新鲜了,就是一段动画罢了。” “但依然把我吓了一跳。” “虽然观感很恐怖,但实际上阿比斯还没有被弹出游戏,这说明恐怖程度还不足以触发警报。” “对对,所以只是看着恐怖,如果自己去玩的话,应该并不吓人?” “所以阿比斯是假装被吓到了?为了节目效果?” 在局外的观众并不知道,这款游戏可以屏蔽脑内终端的警报,以至于猜测的方向完全错了。 此时,身在游戏中的阿比斯已经无暇顾及观众们的评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游戏动画,能如此强烈地调动起他的惊恐情绪,还不惊动脑内终端报警,这本身就够邪门了。 他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退出游戏。 【你还未完成最后一餐,请前往202室。】 眼前弹出了一段血字,让阿比斯稍微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剧烈的跳动起来。 寂静又昏暗的厨房内,只有锅子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以及他剧烈的心跳声。 “不让退?”阿比斯尝试各种方式来退出游戏,但眼前的血字依然闪耀着。 “不要慌,不要慌,身为玩了多款恐怖游戏的高玩,怎么会被这种东西吓住,这段对话肯定是为了要吓唬我弹出来的。”似乎在安慰自己,阿比斯这样说着。“如果达到我承受的极限,乌托邦系统会将我弹出游戏的,所以现在肯定是游戏为了吓唬我,而设计的机制。” 啪! 炉子上的火熄灭了,里面煮着的汤汁也缓缓平静下来,似乎在等待着有人将它从灶台上拿下来。 “赶快把这锅肉送到202室去,这样就能快点退出游戏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伸出双手拿起锅子,送到202房间去。 但此时他却发现自己只伸出了一只手,另一边完全没有知觉,也没有抬起手来。 他迟疑着摸了摸另一边那只手,只摸到了一条空荡荡的袖子。 “胳膊没有了……” 听到阿比斯这句话,观众们才发现,不知何时阿比斯的一条手臂已经没有了!由于游戏场景太暗,再加上主播穿着一件长袖宽松的衣服,导致大家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阿比斯缓缓看向锅子里的那个胳膊,一个不好的猜想浮现。 不会吧。 必须快点完成这个送饭的任务,然后就能赶快退出这个游戏了。 阿比斯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牙齿也打着颤。 他咬紧牙关,单手拿着锅柄,用胸膛抵着锅边,缓缓地走出厨房。 走廊的灯光彻底暗掉,只有指示安全通道的荧光灯散发着幽幽的光。每隔几秒,墙壁就像是呼吸那样,缓缓蠕动着。血雾变得更浓了,这气氛让他倍感不适。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时间也仿佛变慢了。 202室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怪物? 门没有锁上,一碰就开了。 奇怪的是,一进入这个房间,所有的异常现象居然减弱了。比起外面,这间小小的公寓,居然能给他带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他将锅子放在杂乱的桌子上,然后坐在了椅子上。 这里没有所想的怪物,也没有其他人,只有阿比斯自己。 “什么啊,就是一间普通的房间。” “真没意思,还以为会遇到什么怪物。”阿比斯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我高估这个游戏了,看来做饭阶段就是它最吓人的部分,之后就没什么新鲜的了。” “好了,锅子我送到了,任务应该结束了吧?” 【任务已更新:请吃下临终前的最后一餐。】 带着酱香的肉味变得愈加浓郁,在小小的空间中不断的扩展着。所有的体验做得如此真实,甚至连飘散的热气也能感觉到温度。 肉味刺激着阿比斯的嗅觉,勾起他全部的食欲。 动物天生就是以其他生物为食的,如果人类也算是动物的话,为什么只能吃那些合成的营养物质?合成食品确实营养丰富,口感也尽量做得美味,但终究不如真正的纯天然食物。 想吃肉, 想吃肉, 想吃肉。 “人一辈子,只吃合成食物那也太惨了,枉来人间一次。” “反正我也快要死了,临死前吃点肉,不过分吧。” 阿比斯突然这样想到,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真正的想法,就仿佛有另外一个人在他的脑子里。 难道这个游戏可以入侵人的意识并操控吗?阿比斯一瞬间冷汗都流了出来。 他僵硬的低下头,看着锅子里冒着热气的手臂。 他要吃的可是…… 但还没等他彻底清醒,肉香味持续不断地涌入鼻腔,让他再次陷入了对食物的迷恋中。 他看到自己仅剩的那只手拿起勺子,伸向锅子中的酱汤。 “不行,别伸过来。”仅剩的理智在抗拒。 一块鲜嫩十足,连肥带瘦的肉被挖了下来,汤汁在上面挂着,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绝对不会吃的,别过来!” 但他拿着勺子的手依然伸向了嘴边。 “让我退出游戏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收缩的瞳孔中映出了越来越近的勺子。 “救命啊,快让我退出去!” 但抗拒并没有什么用,勺子送到了嘴边。 顿时酥嫩软烂,肥瘦相间的肉夹杂着浓郁的酱汁,进入了他的口中。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令他全身一震,那咸香的肉汁流淌在齿间,恐惧和幸福感不断的交织着,让他的大脑格外混乱。 在这种极度混乱中,他吃完了整整一锅的肉汁,只剩下一个大骨头孤零零地躺在锅底。 “为什么乌托邦系统还没有报警,还没有把我弹出去?” 视野的右上角,出现了一排红色小字。 【精神值:30。】 滋—— 【您突破了自己的底线,达成“初尝恐惧”成就。】 【任务完成,即将登出游戏。】 而观众们早已沸腾,这款游戏开始在这些游戏爱好者之间迅速的发酵起来。 …… 季乐感觉自己没睡多久,就被眼镜李开着唢呐模拟音叫醒了。 “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眼镜李抱着胸,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你倒是心大,更新上去后,也不看看反响如何?” “就算已经更新上去了,也不可能上排行榜,毕竟还是个试玩版,所以没有看的价值。” 季乐发现眼前的金色弹窗上有一个小邮件的标志,接着便被一堆邮件提示淹没。 【达成里程碑:获得100个下载。】 【达成里程碑:获得300个下载。】 【达成里程碑:获得1000个下载。】 …… 【达成里程碑:获得10000个下载。】 【达成里程碑:登上恐怖新游分类前20名。】 【达成里程碑:登上恐怖新游分类前10名。】 【已发放里程碑奖金:3万元。】 啪! 眼镜李打了一个响指,季乐的眼前出现了恐怖新游排行榜。 《美妙世界》正排在显眼的第8位,而且下载量还在快速的增长,相信过不了多久名次还会提升。 “不会吧?”季乐一下子清醒了,他盯着排行榜。“我记得调试完还没测试呢,到底是什么时候上传的?” 季乐看向眼镜李:“你干的?” “我才不费那事呢!” 季乐满心疑惑,他开始查看玩家们的评论。 短短的几个小时,居然有三万条评论,评分也飙升到了9分。要知道最火的游戏《梦境》,上线了一周多也才有7万条评论。 “这是一款非常刺激的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正式版。” “太刺激了!感谢制作者给我这么好的体验。” “这才是人玩的游戏,懂得都懂。” 季乐的心情很好,他想要看到更多玩家的想法,于是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为空白。] 突然,所有的评论都清空了。 季乐微微睁大眼睛,有些疑惑。 10.治安局 治安局的总部大楼位于整个城市最偏僻的位置。虽然这里远离热闹的市区,但却紧邻着各大顶尖的心理研究所以及医疗中心,这个位置不仅仅为办案提供了很多技术支持,也让那些危险人物远离人群。 终于做完善后工作的金和艾克疲惫不堪地走进督查办公室,汇报这次工作的进展。 金坐在了督查对面的椅子上,艾克则站得笔直,开始向两位上级汇报。 “我们的人在进入橘子公寓后,就遭遇了一种奇怪的雾。同时,所有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觉,并感受到了强大的精神压力。” “公寓的住户已经完全筛查完毕,他们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一些精神污染,不过并不严重,只要去做两个小时的精神辅导治疗即可恢复。” 督查没有回话,在艾克汇报的同时,她也在查看这起事件的资料。 “和第一起事件相同,这次我们也发现了一位死者。死者曾担任菲利普某个分公司的客户端工程师,在业界相当有名,但后来由于患病,被公司开除。” “哼。”金队从嗓子眼发出嘲讽声。“卸磨杀驴,公司的一贯做法。” “根据验尸结果,死亡时间为五天前,死因不明,他的脑内终端芯片已经完全烧毁,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关案情的线索。” “这就邪门了,脑内终端时刻监察着人的状态,而且还跟乌托邦系统连接,就算烧毁了,也应该在云端上留下数据,怎么可能什么线索都找不到。”金队质问着。 “确实找不到,包括云端上的数据。死者的数据非常简单,没有任何私人信息,就像是被重设了出厂设置一样。” “好了,说说事件本身吧。”金队瘫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并伸手拿走了督查桌子上的咖啡杯,喝了个精光。 督查的目光短暂的停留在杯子上,然后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 “据受害者说,前天下午,公寓里就不太对劲了,充满了奇怪的红雾。一些人明显感受到了头晕眼花等副作用,到了傍晚,很多人都连不上乌托邦网络了。” “之后,一些人离开了公寓,乌托邦网络立刻恢复了正常。还在公寓的居民则发现自己连上了一个私人的局域网,之后就看到了各种奇怪的虚拟投影。” “一些人说,他们感觉那些虚拟投影全部变成真的了,这和第一个事件的受害者的证词一致。”艾克歪着头想着。“这两个事件之间一定有着联系。” “但第一个事件我们也找不到任何线索,那家伙的大脑都要烧糊了,甚至云端上的数据都没有保留。”金看向督查。“我想申请最高级别的搜查令,将死者周围的人和所有网络排查一遍,我就不相信纠不出一星半点儿的线索,只要查明死者身上发生了什么,案件才能有进展。” “但是,金队,最高级别的搜查令是只有发生五级特殊事件,才能申请的。”艾克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上司。 “我他妈知道。” 金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从业这么长时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案件。既匪夷所思,又无从下手。 这时,一直全神贯注查看资料的督查突然传输了一个文件给两人。 “看看这个。” [你已接收来自总督察的文件。] 艾克打开,发现是一段游戏直播的视频。 “这游戏做的很逼真啊。”艾克立刻说。“虽然场景看上去有些普通,和菲利普公司制作的大场面没法比,但贵在氛围到位,我作为观看者,甚至都感到了一丝紧张。” 但是督查突然让他们看一段游戏直播的视频做什么? 渐渐的,他发现游戏的场景很眼熟。 忽视那些血色和营造气氛的特效,游戏场景中的这个走廊,不正是事件发生的那个公寓! 持续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其他普通的观看者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针对游戏的内容发表言论,但身为负责这个事件的治安官来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短短的游戏流程正复现了死者临死之前的经历。 “死者在极度绝望和饥饿中,居然去厨房烹饪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艾克有点反胃。“他的精神值可能已经完全崩了,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很有可能是自杀。” 11.干活前得先治病 [菲利普互动分公司是菲利普集团旗下专门负责游戏软件开发的分公司之一,从成立到现在产出了许多让玩家印象深刻的作品。 除了以《梦境》为代表的大众网游之外,菲利普互动分公司也在小众品类上独树一帜。 尤其是以惊悚恐怖为主题的新游《求生之旅》更是占据恐怖游戏新游排行榜前五的位置,而能和它竞争的作品,也都是菲利普公司的产品。] 罗诺亚一边认真地看着这段公司新人培训手册中的公司简介,一边浏览着最近几个小时的数据。 “怎么样?看了过往数据后,发现咱们项目很不错吧,作为新人,毕业就能来到这样的项目,是你的荣幸。”雷吉多站在后面说。 “雷……雷吉多先生?”罗诺亚一下子站起来,还打翻了桌子上的马克杯。他有点慌乱地捡起杯子,还好里面没有水。“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雷吉多会心一笑,作为菲利普互动分公司的资深内容总监,新人见到他有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 不过,比起季乐刚入行的时候差远了。 很少有人知道,其实他和季乐是同时入行的。当季乐崭露头角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切都只能按照父亲的指示去做。 其实他当初很羡慕季乐——不用时刻受到乌托邦系统的监管,也没有一个股东父亲操控着。 雷吉多微微皱了皱眉,自从把那人赶走后,总是会把现在的下属和刚入行的季乐作对比。 但他已经被赶走了,只是一个脱离时代的平庸之人,只有像他这种从小接受训练,安装最先进的脑域终端的人,才是现在公司所需要的。 雷吉多排除杂念。 “是的,我很荣幸,但我发现……新人手册的内容和实际情况并不符合,这会对新入职的人造成误导。” 罗诺亚觉得作为公司的官方手册,里面的内容应该做到及时更新,至少要更准确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误差,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指出这个错误。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是要给新人看的手册,自然要将公司往死里夸。 “误差?什么样的误差。”雷吉多没有立刻否认。 “你看,最新的数据中,这个叫做《美妙世界》的游戏,发布首日的数据就是要比《求生之旅》好,而且它的热度增速也非常快……所以小厂商也能和《求生之旅》竞争,前五并不都是菲利普的作品。” 雷吉多看了看罗诺亚,他发现这个新人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他调出后台,开始确认这件事。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确认了事实。正如新人所说,这个不知道从哪杀出来的游戏,居然真的爬到了他们头顶上! 要知道,自从菲利普互动分公司成立后,就没有哪款小开发商敢这样骑在他们的头上。一直以来,他们都以本家游戏垄断了排行榜前十为荣,而现在这个记录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开发商打破了! 罗诺亚正在认真地查看《美妙世界》的首页和评论。 “这游戏看起来做的不错啊,很多人都打了好评,热度也很高,很多玩家都在评论区发了攻略。” “我得跟游戏平台那边打个招呼,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的游戏怎么可能被压下去呢?《求生之旅》必须是最受玩家欢迎的恐怖游戏。”雷吉多喃喃自语。 罗诺亚下意识看了眼雷吉多,发现对方的眼神变得有些冷。 “但是……人家的热度就是已经压过了我们的。” “别忘了游戏平台也是我们的。”雷吉多的语气幽幽,意味深长。 罗诺亚皱了皱眉,这和他过去所知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在乌托邦系统的监管下,一切都是透明公开化的吗?” “是的,但一款小开发商制作的游戏,前期宣发几乎没有,它还冲上了榜,这正常吗?你就不怀疑是他们的数据是在造假吗?” 罗诺亚本能地感觉哪不对,但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放心,我们的审核组会严查这个游戏,如果数据真的没问题,会恢复它的热度的。”雷吉多眯起眼睛。 但这数据怎么可能没有造假?或者说,是否真的造假还不都是菲利普这边说了算? ******* “哼。”季乐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在发现评论和热度被瞬间降成了零后,他确实有点生气,但随后却越发看不起自己的老东家。 他当初还在职时,公司这种操控数据的事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手段他也能有幸尝尝。 “什么透明公开,都是放屁。” 突然,一种像是针扎般的疼痛从颈部蔓延到了后脑勺。 季乐揉了揉脑袋,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去医院接受抑制治疗了。 他看了一眼虚拟重构系统提供的甘特图。 【更新任务:在四天内更新第二个副本。优先级:s。】 【招聘任务:招到一位美术主管。优先级:A】 【管理任务:让眼镜李尽快融入新的工作环境。优先级:B。】 距离下次更新还有四天,加班不急,他先去治个病。 咕咕—— 季乐捂着自己饿得抽筋的肚子,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确实连一顿饭都没有好好吃过。 他穿上衣服,先到了楼下的小超市。 超市的老板是一位看上去大概有70岁的老大爷,穿着发黄的老头衫,天天拿着扇子坐在超市前台看着老式电视。 老大爷出生的年代还没有乌托邦网络,他也不适应现在的生活,对脑内终端和神经直连相关的技术也丝毫不信任。 “现在新生儿一出生就要连入那什么终端,真是太危险了!现在社会到底在做什么?这会毁了所有人的未来。” “我要一盒营养剂,还有一盒涂层饼干棍,要白酒味的。”季乐很喜欢这家的涂层饼干棍,脆脆的,有很多种口味。 正因为老大爷还活在过去的时代,所以他家才会制作这么古老的食物,而不单纯的只卖各种口味的营养剂。 “一共29,还有要我提醒你多少遍,它叫pocky。”老大爷心算出价格。 “转账。” 虽然老大爷不信任任何现代科技,但目前收款必须使用这种电子币。 “哎,我小时候使用的是纸币,虽然不方便,但钱是实实在在拿在手里的。” “已收款。” 季乐先喝下了一罐营养剂,感到肚子稍微饱些了,又拆开那盒涂层饼干,抽出一根,放在嘴里。 接着他便前往市中心医院。 12.油画医院01-擦除 市中心医院,季乐来过太多次,但还是没办法适应这里那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消沉的气氛。 社会不提倡人们释放无用的情绪,因此大家都面无表情的等待着诊断。 即使大家都在压抑着情绪,但那无形的压抑感也会很自然的释放出来。在这种压力下,患者不能大声哭,不能喊,只能冷静的接受,大家的负面情绪没办法宣泄,让这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消沉。 季乐穿过一段段长廊,前往脑神经一科。 脑神经一科:脑神经与脑内终端植入科室。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很多头部被包扎的患者,他们大多是因为各种外力导致脑内终端受损,才过来治疗的。 还有一些抱着自己小孩的人,他们是来为自己的孩子植入最先进的脑内终端的,争取不输在起跑线上。 “你终于来了,你应该在三个小时之前就来的,有规律的做治疗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主治医生姓温,季乐一般叫他温医生。 温医生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表情永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说着最正确的事。 但他对任何病人都是很细心地照顾。 “坐下。” 季乐坐在诊疗室中央的椅子上,任由头顶罩上一层半透明的装置。 脑部扫描仪,可以实时观察到他脑部的情况。 从小,他就被查出脑子里长了一块阴影。最开始医生以为这是一块肿瘤,但开颅之后却什么都找不到。开颅手术后再次用医学影像检查,却发现这块阴影依旧在那。 它存在于季乐的脑中,但也似乎又不存在。并且,每隔一个月都会给季乐带来剧烈的头痛。 最严重的的一次病发,他甚至直接没了半条命,多亏送医及时。 而且,有这块阴影在,季乐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安装脑内终端——医生预测到脑内终端会和季乐的大脑产生严重的排斥反应。 最终,季乐只能每个月病发时,前往医院,用最保守的办法来抑制头痛的症状。 虽然治疗费很贵,但有医疗保险,季乐也能勉强承受。 “听说你被菲利普公司解雇了?”温医生操作着仪器,随口问道。 “嗯。”季乐不想多谈这件事。 “你怎么就被解雇了?你知道你的治疗有多么依赖你的工作吗?” “我找到了其他办法,不用担心。” “任何其他办法,都比不过在菲利普公司。”温医生又把一些触头放在了季乐的脖子上,来检测他的身体状况。“你的其他办法是什么?” “我们直接开始治疗吧,别浪费时间了。”季乐回答。 温医生为季乐带上了一个软软的帽子。控制仪器开启,伴随着轻轻地颤动,季乐感到头皮被轻轻触动,一阵酥麻从外到内,缓解了他的疼痛。 几分钟后,治疗结束。 就这么几分钟,却花掉了季乐3万块。 虽然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感到一阵肉疼,没办法,为了活命。 “好了,谢谢医生,我走了。” 温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他赶快走:“你和我第一次见你没什么区别,真是令人伤心。” 这么油盐不进的患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和季乐认识这么久,硬是没从对方嘴里问出什么偏私人的信息,这让他感觉两人的距离一点都没有拉近。 虽然对方是患者,但认识这么久了,他也希望他们的关系不要这么生硬。 “来你这就证明我的病没办法完全治好。”季乐回答,而且还要花费这么多钱,咋可能和让他有心情和医生闲聊。 就在季乐即将踏出诊疗室的同时,一阵急切的警报声响起。 季乐回头:“怎么回事?” “应该是有紧急情况发生。”温医生看上去不慌不忙的样子。 季乐感叹了一下温医生的情绪控制能力,这种警报声似乎昭示着正在发生很严重的情况,估计在医院也不是那么常见,但温医生却像习以为常那样平静。 就像是社会所倡导的那样,作为精英阶层,温医生似乎完全控制住了那些“多余”的情绪。 “那我还能离开吗?”季乐没有走出诊疗室。 “你可以试试?” “我看外面有点不对劲,你就不怕出事故了吗?” “反正我人已经在这了,怕也没用,我们也不应该去担心,自有专门负责的人去解决。” “但如果负责人解决不了呢。” “那说明不光我一个人会死,就更不需要做什么事了。”温医生坐在椅子上,端起水杯,显得游刃有余。“你也待在这吧。” “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季乐翻了一个白眼,走出了诊疗室。 诊疗室外面的走廊,科室,乃至所有的患者,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在自然光的照射下,有光亮的部分变得更暖,阴影处变得更冷。物体被附上了一层缤纷的油彩,带着朦胧的美感,不但饱和度提升了,也变得更加失真。 就像是整个医院变成了一副巨大的立体油画。 【你进入了失控的箱景:油画医院。 危险等级:C。】 “这……”季乐警觉起来,站在原地没有乱动,只是微微回头。 诊疗室依然正常,温医生正诧异地看着他。 走廊中的患者和医生依然匆忙地走着,似乎丝毫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了油画的一部分。 他们的身形变得不那么清晰,近看就是由一堆色彩组成的。 但还有一部分人,他们仍然保持着作为现实中的人的样子,并没有变成画的一部分。此时,他们是清醒又惊恐的,呆在原地。 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平时压抑着自己情绪的人们,终于释放出了真正的自我。 “我受不了了,我不要变成油画!”其中一位患者似乎忍受不了什么都不干,他站起来,快速地向门口冲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接着,他僵住了。 似乎有个无形的橡皮擦正在将他擦除。从脚开始,他的小腿,大腿,肚子……开始依次消失,而他本人则惊恐地看着下面。 橡皮擦已经擦到了他的脖子。 “救……”还没等他发出完整的求救,就已经被完全擦除了。 13.油画医院02-融入 那个人被一点点的擦除,这个过程对于他来说痛苦又漫长。他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冲动的乱动呢,如果站在原地不动的话,会不会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而周围那些还没有变成油画的众人,看着身边的人这样一点点的消失,心里的恐慌并不亚于当事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心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能瞪着双眼。 当那人完全消失后,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出现了一支笔,快速画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从衣服的颜色和身形看,正是之前被擦除的那个人。 现在,他已经完全被重画了,和油画医院融为一体。 “就像是上一次血雾公寓一样,这些都不是幻觉。箱景的创造者应该就是用这种‘擦除’和‘重画’的方法,让箱景中的幻想入侵到了现实,彻底成为了现实。” 季乐站在原地没有动,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行动的话,没人能来救他们,现在能解决这个事件的人,只有他。 季乐转着眼珠,观察着这里。 如果不是那么危险的话,其实这个油画医院还真的挺美的。 无论是配色,还是明暗都给季乐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这位画家对医院的理解和他类似。 医院中的人饱受着病痛的折磨,毫不掩饰着脸上痛苦的表情,因此这些人的色调略显灰暗,但医院本身的色调却是令人舒适的,甚至还有从窗外倾泻进来的阳光。那些为了净化空气而摆放的盆栽生长的生机勃勃,看着令人心生欢喜。 “……就好像病痛总有一天会被治好那样。”季乐轻轻说出这句话,心中豁然开朗。 不过那些还未变成油画的人则和油画医院格格不入。 此时,周围有一些人已经没办法维持同一个动作了,他们开始小幅度的晃动,有个胆子大的也开始试探地迈出步子。 他们吸取了之前那人的教训,没有大呼小叫和乱跑,缓慢地动着。 但他们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却依然破坏了整幅画的给人的那种平和感,那些乱动的人开始被擦除,但是速度却比最开始的那个人慢了很多。 季乐眯起眼睛,他似乎发现了规律。 “控制好你的心态,保持冷静,不要惊慌。”季乐喊道。“你在医院是什么样子的,就要恢复成什么样。” 那个人愣了一下,听从了季乐的建议,恢复了冷静,也不再乱动了。 果然,对他的擦除停止了,消失的身体甚至开始重新出现。 关键在于整幅画的和谐感。 画中的患者虽然痛苦,但却能把自己的情绪完全表达出来,工作的医生乍看很冷静,但眼中却关心着患者。医院的环境很平和,带着一种淡淡的人情味。 和真正的现实完全不同。 在真正的现实,大家都极力地控制着情绪不外露,医生也更像是修理机器的维修师,只管修好病人,不会照顾病人的任何情绪,也不会因病人的情况产生情绪上的波动。 “箱景被创造后,大部分人都不符合这幅画的基调,所以被重画了。” 而留下来没有被重画的小部分人,他们对情绪的掌控应该不如常人。或者说,这些人更有人情味,只是迫于环境,才会在日常隐藏起本性。 换句话说,这部分人在这个社会中,属于被重点观察的人群,因为他们过于丰富的情绪可能是一种精神疾病。 他们反而更契合这幅画的基调。 而能当上医生的精英,自然不会像这些患者情绪丰富。 季乐看了一眼留下来的人,确实没有任何一个医生,全部都是病人。 “刚才那个人过于恐慌,还乱跑,也破坏了这幅画的和谐感,所以就被重画了。” “这就是差别……如果我能融入这幅画的基调,应该就不会被重画。” 总是待在原地是没办法解决事件的,就算有变成油画的风险,他也要动一动。 他轻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环境没有变化。 接着,他大胆起来,探出了第一步。 一瞬间,天旋地转,季乐感觉眼前在飘,他抛弃杂念,想想自己只是来医院看病的普通病人。 想到每个月都要来一次医院,他就感到郁闷。 他的病没有成因,也无法痊愈,只能拖着,治疗费还并不便宜——季乐皱了皱眉头,正如每一个来到医院的普通患者,被病痛和各种其他因素所困扰。 头不晕了,季乐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有办法。”他露出了心酸的笑容,然后迈出了第二步。 环境没有变化,他也没有被擦除。 “我成功了,已经完全融入这幅画的基调。” 季乐的胆子大了起来,迈步的速度加快,逐渐恢复到了正常行走的速度。 “喂?你是怎么怎么做到的?教教我们。”旁边的人不敢乱动,他们内心很激动,生怕季乐走了,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怕被变成油画。 “在这里,你们可以尽情释放因病痛产生的情绪,可以皱眉,可以呻吟……不用在意脑内终端,在这它被办法监控你们。”季乐回头说。“在这,做你们自己就可以了,安静正常的往大门走,应该可以离开。” “谢谢。” 大家紧绷的表情开始放松下来,有的人捂着脑袋,有的人按着胳膊上的伤口龇牙咧嘴。他们都没有被重画。 然后这些人,开始缓慢地向大门口移动。 季乐则向相反的方向行走,他得找到创造这个箱景的人。 “哎,这又是一个倒霉蛋。”眼睛李出现在旁边。“说不定像我一样,他已经凉透了。” “他这个箱景可比你那个温和多了。” “你在开玩笑?他这个都直接把人擦除了,还温和?”眼镜李不满地说。“我只是把人击晕而已。” “你那个公寓从感官上,就很血腥残暴。” “这个不能看表面吧,要看箱景实际上对人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眼镜李回去了,不再理会季乐。 季乐猜测这个箱景的创造者应该就是住在这里的患者,职业八成和美术设计有关,所以他现在要去医院的数据库,找到这个患者的信息。 14.油画医院03-幸存者 “咋还不高兴了,这的景色确实要比血雾公寓好多了。”季乐觉得眼镜李是个挺有个性的人,这样的人才就那样早早死去了,有些可惜。 即使眼镜李现在可以交流,可以思考,但本质上还是一串数据,不算真正活着。 季乐走在充满阳光的医院走廊中。似乎是配合他轻松的步伐,周围的色调变得更加明快起来。 窗外,蓝天白云,地面上种植着大片的向日葵,医院小径上还行走着住院的病人。 窗内,地面上,季乐的影子不断与窗户栅栏的影子交错,向前移动。 季乐融入了油画中,但并不突兀,仿佛一开始就在这幅画中一样。 “喂!”突然一个前方的某个房间打开了,从门内探出了一个头。 季乐停下来,看着她。 “总算让我看到正常的人了。”她露出欣喜的笑容。“先进来说。” “你也幸存下来了吗?”季乐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一个非常正常的人,有些奇怪。而且这个人还这么热情,一上来就让他进屋。 他没从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恶意,但他担心就这样进去了,会打乱他的计划,或者遭遇其他的变故。 可能是看到季乐迟疑的样子,女孩连忙澄清道:“我没恶意,我只是想向你问问情况。” 她把门完全拉开,似乎在向季乐展示房间内的情况。 “你看,这里没有变成油画,很正常。” 季乐看了直摇头:“在这里,所有的环境都变成了油画,所以你这个房间这么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眼前这个女孩穿着一身护士服,脸蛋还带着婴儿肥,年纪约20岁上下,身材娇小,应该没有什么战斗力。 季乐扫了一眼,快速的得出结论:她没什么威胁,应该只是个普通人,但出于谨慎,这个房间还是不进去的好。 而且,房门上写着是:护士更衣室。 虽然现在是紧急时刻,但季乐也是相当遵守原则的。 “大部分人都变成了油画的一部分,正如你看到的这样。”季乐指了指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油画画风的医生。“但是还有一少部分人没有受到影响。既然你这个房间很安全,建议你就躲在这,等一切正常后,再出来。” 说完,季乐便要离开。 “等等!”小护士有点着急,但她也不敢踏出更衣室。“你要去干什么?这很危险,他会让逼得你精神崩溃的。” 季乐转身,他察觉到了这小护士可能知道一些内幕。 “你认识造成这情况的人吗?” 小护士点了点头:“他是我的病人,今天上午出了一些状况,被抢救中。我一看到这变成油画的医院,就知道是他。” 季乐重视起来,他用虚拟眼镜查看着小护士的铭牌。 [精神三科-戴安。] “戴安护士,你能说说他的情况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他是我们精神科的病人,叫白波,自称是个原画师,但是似乎他的作品并不受欢迎。”戴安回答。“你先进来说,打开这扇门说话,我总觉得不安全。” “我是不会随便进女更衣室的。”季乐一本正经地说。“既然他在一开始就没有伤害你,那么你只要不出房间,就能保证安全。” “你这人怎么在奇怪的地方如此固执。” “说说白波吧,或者你告诉我他在哪个病房也行,我自己去找。” “他住在十楼的1003病房,你可别直接过去,我也拿不准上面是什么情况。”戴安的眼神飘忽,似乎正在回忆。“我最后见到他的时候,他很生气很生气……” “为什么别人都受到了影响,你没事?”季乐觉得这个小护士肯定知道不少内幕,或者说那个叫白波的人关系密切。 “我是他的护士,之前一直在照顾他,所以和他很熟。”戴安说。“他是个很温和的人,对任何人的态度都很好,虽然自己的画不受欢迎,但并没有自暴自弃,还一直坚持不懈的创作着。”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精神科?” “问题在于他的画。他的作品中有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元素,而且充斥着大量负面的情感,这样的画是不可能受到欢迎的,而且还暴露出他的精神世界有问题。我们检测出,他有严重的情感障碍,幻视幻听都很严重。” “我作为他的护士,有责任照顾他,引导他康复。”戴安的脸上带着一丝自豪。“我用上了所有的耐心和精力,不单单将他看做患者,还视为了朋友。他还为我画了很多画,都被我珍藏着。” [戴安给你发送了一张图片。] 季乐打开看,这是一张戴安的画像,看上去非常可爱。白波的画技真的很好,画像上的戴安显得调皮又羞涩,展现出了真人都没有的那种灵气。 “本来,在我们的努力下,他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开始他的病情又恶化了。” “接着这里的环境就变了,我一看到这个画风,就知道一定是他。但是我没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恶化了之后,他做了什么?”季乐总觉得有哪个环节很奇怪。 “他自杀了,不过有没有成功我是不知道了,上面应该在抢救他。”戴安回答。“我遇见过很多患者想要自杀,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选择这条路。难道以前痊愈的样子都是他假装的吗?” 戴安小护士看上去有些沮丧。 “他还是认可你这个朋友的,不然也不会改变了这里的环境,唯独不影响你。” 季乐觉得这个叫白波的人还是非常善良的,就算是创造出了这个箱景,也不忍心伤害自己的朋友。 而这个小护士也尽力了。 看着她,季乐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温医生的房间也没被影响,所以他也和白波的关系好吗?” 获得了足够的信息后,季乐嘱咐小护士安心躲在房间里,便前往十楼,寻找白波本人——或者说他的尸体。 既然这里的箱景已经失控了,这说明白波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需要上去,把白波的游戏副卡回收。 15.油画医院04-爬楼 季乐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五楼,要去往十层,他是绝对不敢坐电梯的。 他凭借着感觉找到了通向上一层的安全通道,来到了六层。 按理说,他可以顺着楼梯间直接爬到十层,但这里的异常已经扭曲了现实。当他来到六楼时,直接进入了六楼的大厅,要继续上楼必须再次找到安全通道的位置。 “我记得六楼貌似是心内科。” 比起五楼的写实,六楼的画风似乎变得更加抽象了,增加了很多艺术表现手法。 他所在的大厅的主要配色是鲜红色,这个颜色让季乐想到了心脏。 虽然是鲜红的,但是并不血腥,反而让季乐感受到了心脏跳动的那种生机勃勃。 护士站后面站着带着公式化微笑的护士,墙壁上挂着一张心脏的解剖切面图,服务台上放着一颗机械心脏,是菲利普医疗公司生产的机械心脏的样品。 环顾四周,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油画,并没有找到任何幸存者。 同时,季乐也开始感到轻微的眩晕,只要他稍微松懈一下,似乎就会被同化为油画的一部分。 “越往上面,箱景对人的影响越强烈。” 季乐没有在六层停留太久,虽然地形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但稍微找一找,还是可以顺利找到安全通道,来到第七层。 第七层消化内科,这里的配色再次发生了变化,变成了米色。 墙壁并不光滑,带着褶皱,仿佛是大小肠内部的褶皱。在这一层的患者都龇牙咧嘴捂着肚子,他们的肠胃发出咕嘟咕嘟的叫声,比起正常的比例,他们的身形似乎更加消瘦,再加上夸张的艺术加工,让季乐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排排的骨架。 大厅中挂着一张巨大的菜谱。 星期一:营养蔬菜汁+合成鸡肉。 星期二:营养水果汁+合成鸡肉。 星期三:营养糖水+合成鸡肉。 星期四:营养混合果蔬汁+合成鸡肉。 星期五:营养蔬菜汁+合成鸡肉。 星期六:营养水果汁+合成鸡肉 星期日:营养糖水+合成鸡肉。 菜谱的旁边还写着一行字:营养又健康,身体好得快,合理饮食,保护肠胃。 菜谱每四天换一次,不同之处就在于每天喝的饮料不同,剩下的完全一样。 季乐认得这个菜谱,以前他住院的时候,每天吃得也是这些玩意。 虽然这些食物可以补充营养,但味道却一言难尽。季乐最多能坚持吃两天,持续吃下去他生活的幸福感会急剧下降。 “如果说箱景可以代表创造者对世界的理解或幻想,那么这应该就是白波对这个科室的理解。既然医院的餐食被设计成这样,那可能就是对患者肠胃最好的餐食。” “白波十分相信医院的安排,甚至这样难吃的饭都硬着头皮一直吃下去,只因为他想要让他的病早日好起来。” 季乐在这一层转了转,很快就来到了第八层。 第八层是儿科。 这里的配色变成了令人心情愉快的马卡龙彩色。淡蓝色的墙壁上画着小彩虹,小房子,小太阳等卡通画。天花板上挂着月亮和星星的风铃,随着气流叮叮当当的,发出悦耳的歌声。 这里的孩子和大人也都变成了油画,在画中,有的小孩子因打针而大哭,有的孩子正在玩着医院提供的小木马,开心地笑着,有的孩子坐在候诊室中,被大人抚摸着,安稳地睡着了。 季乐能感到这一层给他的压力更大,他需要排除杂念,让自己的心境变得更加单纯,同时也不去刻意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是孩子那样。这一层给给他呈现的依然是相当正面的情绪,倒不至于让他感到不舒服。 除了婴儿和两岁以下的幼儿,剩下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全部变成了油画中的一部分。 目前出生后的新生儿,在两岁以内就要被强制安装脑内终端,并且为了不输在起跑线上,从小就被培养着成为毫无情绪的“未来精英”。 因此两岁以前的孩子,反而能尽情的释放自己的天性,想哭就哭,想闹就闹。 季乐叹了一口气,白波作为箱景的创造者,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他只是通过这些画将内心所想完全呈现了出来。 在画中,这些孩子可以尽情释放他们的情绪,而不必依照社会所要求的的那样,压抑自己。这是白波所想的世界,也是他所期盼的世界。 这是一次非常安全的任务,只要融入这里的情感基调,保证不同化为油画,季乐就可以在这横着走,甚至像是参加了一场令人心情舒畅的画展。 “真是个温柔的人。”季乐越发欣赏这个叫做白波的画家。“他的画作中充满了丰富的情感,如果能成为我的主美,来帮忙设计游戏中的场景,就再好不过了。” 充满感情的场景可以极大的调动玩家的情绪,让整个游戏的品质提升一大截。 季乐找到了通向九层的安全通道。 九层算是一个娱乐中心,无论是医护人员还是患者,都可以在这里吃饭和休闲。 这里有一个大食堂,一个咖啡厅,中央还有一个小花园,里面的植物散发出清新的香气,可以让病人更好的康复。 这里的色调变得极浅,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咖啡厅的沙发上瘫着刚做完手术的医生,食堂里面全都是人,排着队选择餐饮。 当然食物还是那几样,营养果蔬汁和一些合成肉类,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些用真正食材制作的食物:面包和鸡蛋。 季乐一进入这一层,就感觉到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他感到十分困倦。 他盯着咖啡厅的沙发,想象着自己舒舒服服躺在那的样子。 只要躺着,什么都不干,就能获得极大的幸福,有时候生活节奏就需要慢下来,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当然,这样的想法在如今的社会是大逆不道的,任何不能推进进展的行为都是不被提倡的。 白波不喜欢这样的价值观,因此在他的画中,大家都可以松懈下来,无所事事的休息。 季乐没有强硬的抵抗这一层的力量,他放纵着自己变成懒洋洋的样子,和这一层的基调同步。 不过,他还要在同时保证自己不真的躺在沙发上,或者半路上跑去吃东西。 对抗自己的惰性,从来都是最难的。 白波的人格箱景,对在其中的人来说,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就像是温水煮青蛙。这里的环境会引导人们慢慢释放出心中压抑的感觉,并逐步令人感到心情舒畅。 而不像眼镜李,采用那么简单粗暴的模式。 在这一层逛了几圈后,他发现上去的路就隐藏在咖啡厅的沙发后面。 路过沙发时,他差点就躺下了。 “还好……我没什么钱,知道躺下可能就赚不齐下次治病的钱。”季乐此时十分庆幸自己是个穷鬼。“本来就没钱,再懒的话就真的没救了。” 终于来到了第十层,正当季乐猜测这里会变成什么样的油画时,他却发现这一层很正常,并没有变成油画。 16.油画医院05-记忆 来到第十层后,季乐发现站在了一条非常长的走廊尽头。 这里并没有变成油画的画风,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部都是现实的材质,但季乐知道他还在白波的箱景中。 医院十楼原本的样子,季乐之前见过,不可能只有这么一条没头没尾的走廊。 这条走廊通体洁白,天花板上挂着造型为百合花样式的吊灯,两侧的墙壁挂着一幅幅油画。每一张油画都用了很精美的画框裱了起来,下面还有配合画面色调的灯光来烘托氛围。 季乐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有些兴奋。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画展,据说以前的人会将创作的艺术品集中放在某个展厅展览,让所有热爱艺术的人去观赏。 但现在,几乎所有的作品都可以在乌托邦网络找到,想看的时候直接投影出来,就能在眼前浮现。这么做的确非常方便,但问题是缺少了在展厅赏画的那种氛围。 “唉,也是,现在也不需要那种氛围。无论是制作艺术品还是看画展,在大众眼中,总归是无用的事,社会也并不提倡人们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季乐走向这些画,抱着放松的心态,仔细的欣赏着。 “话虽然是这样说,确实艺术品影响不了人们衣食住行,也没法推动科技发展,但总觉得目前所倡导的也不太对。”眼镜李突然出现,接了一句话。 眼镜李站在最近的一幅画前面,对着那副画频频点头。 “你觉得他画的怎么样?”季乐走了过去。“适不适合当我们的主美。” “我就是一个程序,我懂个p的艺术。”眼镜李回答。“他适不适合,不应该是你制作人来判断吗?” “作为你未来的同事,我不得问问你的意见吗?”季乐回答。“要不然你俩意见不一样,直接开箱景,我可顶不住,我还想活着呢。” “你看着办,我不背这个锅。”眼镜李翻了一个白眼,消失了。 “我挺喜欢白波这人的。”季乐看着那副画。“他把我画的特帅。” 这幅画的内容正是季乐在第五层时的样子。 在温医生的办公室门口,季乐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着眼前的人一点点被擦除。, 顺着走廊走过去,第二幅画的内容正好是季乐在第六层时的样子。 画中的季乐完美的与背景契合在一起,一点都不突兀。 这整条走廊的画,主角都是季乐。而内容则是季乐从五层走上十层之间的经历,画家很会找角度,将一幅静态的画作展现的很有故事性。 每一幅画中,季乐都带着轻松的表情,就像是在逛着画展,甚至还很享受。 看到画中的自己,季乐有些惊讶。 “每幅画表达的情感太到位了,看到这些画就像是看到了真正的自己。”季乐越发满意这个叫做白波的画家。“最重要的是,每张画,他都把我画的特帅。” 不知不觉间,季乐在画前面站了许久,当他反应过来时,却发现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洁白的走廊,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挂着病房号的房门,还有药瓶相碰发出的清脆声。没错,季乐回到了医院,他置身在忙碌的医生和痛苦的病人之间。 无论是环境还是人,都是现实中的样子,并没有变成油画。 “我回到现实了吗?” 投影技术太真实,就连季乐都不可能在一瞬间分清现实和虚拟出来的幻象。 但当他看到自己纤细的双手,洁白的制服,还有手中拿着的针管时,就知道自己还在白波的人格箱景中。 他对着旁边的玻璃一看。 嗬,真带劲儿! 玻璃中显示出的是一个穿着护士制服,梳着短发,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小姑娘。而这个小姑娘季乐之前才刚刚见过。 戴安。 他变成了戴安。 “戴安,该去查房了,看看1003号病房的患者怎么样了?” “好嘞。”季乐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或者说,这个箱景的创造者白波可真是给他个大惊喜。 比起眼镜李来说,季乐可真的太喜欢这个画家了。 季乐抬起手,扶正了自己的护士帽,提着药瓶和针管走向1003号病房。 “如果说眼镜李的诉求是反对公司暴政,那么这个白波想要做什么呢?”季乐想要弄明白这件事,但白波箱景中的信息太多了,他很难提炼出一个重点。 来到1003号房间,季乐敲了敲门。 “请进。”从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 “该打针了。”季乐走进病房,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的环境。 与其说这里是个病房,倒不如说是个画室。就算是在住院,白波的房间里也摆着颜料和画板。 靠着窗户边的床上,穿着整洁的病号服的白波看向了季乐,或者说看向了戴安护士。 “啊,对不起,我可以将画板放在这吗?” 季乐盯着白波,弹出的患者信息显示他有25岁,但实际上,白波看上去要小了许多,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那样。 虽然他在生病,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是很不错的。 不……季乐突然意识到,或许在世人的眼中,白波病了,但实际上,白波只是习惯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感情而已。 不过白波似乎很容易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他不觉得自己是正常,甚至还在积极治疗。 季乐看向画板,画板上画得是一个女孩的轮廓,没有脸,也还没上色。 “你画的是我吗?”季乐直接问。 白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问我画的是谁。” “我习惯直接问。”季乐说。“所以你画的是我吗?你是不是喜欢这姑——我?” 阳光,白纱窗,洁白的病房,画了一半的画作,还有看上去很有少年感的羞涩青年——这一切朦胧的气氛都被季乐的单枪直入破坏了。 季乐觉得既然让自己变成了戴安,那就咋可能还按着原本的剧本来发展?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要比表面上更加活泼。”白波选择性的无视掉季乐的话。“我会画一张画送给你,你会见到你所不了解的自己。” “我喜欢你的画,但你能不能别总是把人家的心理状态都画出来?”季乐发现了,白波的画很喜欢直接将人们埋藏在心底的情绪直接暴露出来,这对于当事人来说,很不舒服。 就像是在那个走廊,每一张画都在暴露季乐真实的心态。 而戴安那张画像,也画出了在压抑外表之下,戴安那活泼可爱的性格。 “……”白波沉默了。 季乐注意到他的太阳穴似乎暴起了青筋。 17.油画医院06-第十层 白波没有沉默太久,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那样,继续按照既定的剧本说话:“戴安,我为你画了一幅画像,虽然还没有彻底完成……但就当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感谢你照顾我的谢礼吧。” “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鼓励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样肯定过,谢谢你。” “你是真的觉得我画的很好吗?” “你的画能调动起人心中隐藏最深的情绪,我很喜欢。”季乐全心全意的回答。 白波笑了笑,似乎很满足。 “如果能有一个人这样认同我,那我的努力,从过去到现在以来的价值就被肯定了。他们总说我的画一点用处都没有,觉得我是在做无用功。” “那是他们不懂得欣赏你的画,也不了解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创作者。”季乐再次发自内心地说。 “但是,因为我的坚持,现在甚至已经进了精神科治疗,我也不确定我所坚持的一切是不是正确的。”白波有些迷茫。“长久以来的打击,已经让我失去了判断力,分不清是对的还是错的。” “你要坚持你的想法,你的画无与伦比,让画中充满情感是你最厉害的能力,千万不要放弃。现在,能调动人们情绪的事物越来越少,而你的画正是稀有的其中之一。”季乐觉得白波有点不自信,不过想想倒也是,大环境如此,周围的人都觉得他有病,而他根本没办法确定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季乐能保持自信,有一方面是他没有安装脑内终端,没有受到乌托邦系统的诱导,相信自己判断,相信拥有丰富的情绪并不是完全错误的事。另一方面是因为个性使然,在没有依据之前,他率先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但是……我,很多人当面夸赞我的画,只是敷衍我,或者他们知道这样做可以让我的病稳定下来。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觉得我的画有用,也不觉得我没病,反而他们认为我患有眼中的精神疾病。” 季乐皱了皱眉头。 但像是白波这样的人,从小就被安装了脑内终端,他的每一个情绪,他的精神状态,无时无刻都被监控着,一旦系统判定有问题,他就会被拉去做精神检测和治疗。 在这种环境下,他还能坚持着继续画自己喜欢的画,本就不易。 白波一直在被监控的情况下压抑着自己的真性情,长久以来,不出问题才怪!乌托邦系统对他的影响,不是季乐说几句宽慰的话就能消除得了的。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的画,你难道不是想让我的病情变得稳定下来,才敷衍我的吗?我只是你的病人而已,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我不是在敷衍你,你要相信我,你的绘画水平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因为你的画中有灵魂。”季乐只能耐心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自己的想法。 白波半信半疑地看着季乐。被质疑了这么久,突然出现一个人肯定他,对他来说就是黑暗中的光芒。 季乐觉得现在重现了戴安护士和白波的日常,戴安护士是唯一一个认同白波的人,让白波感到自己并不是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没有价值。 所以作为扮演戴安的季乐,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话。 “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就算是陌生人也变成了朋友了吧?我很喜欢你的画,没有其他任何理由,只是因为你真得画的很好,值得我的称赞。” 白波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谢谢你,谢谢你肯定我,我会振作起来。” “你不仅仅是我的护士,还是我唯一的朋友,当然,更是我唯一的光。” 白波满怀感激地说,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季乐却渐渐听不到了。 季乐感到大脑一阵眩晕,当他回过神来时,重新站在了油画画风的走廊上,面前是一扇画出来的门,门牌号是1003。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已经变回了自己的大小。身上的护士服也不见了,换回了他自己的衣服。 现在的季乐就是本人,不再是戴安护士。 第十层。 这里仿佛地狱一样。 整层只有两种颜色,黑和白。 墙面是白色的,上面染着一些不规则的黑色泼墨。脚下的地砖由黑白相间的格子组成,还在随着时间不断变换着颜色。窗户上布满了黑色的手印,窗外则下着黑色的雨,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如果说第五层要表达的情绪是平和,第六层是生机,第七层是积极,第八层是愉快,第九层是闲适,那么这第十层只能给季乐一种绝望的感觉。 没有任何积极的情绪,在这一层,一切都死了,只有黑和白,而场景中的白色也在慢慢褪去,变成黑色。 当这里彻底变成黑色时,那便是一片死寂,连绝望也不存在。 “白波最缺乏大家的认同,所以我认同了他下面几层的画,就相当于通过了下面几层的考验。”季乐猜测道。“估计戴安护士当初也是这样认同白波的,按理说白波应该重燃了心中的希望,但事实上,他却选择了自杀,所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白波过去就算在没人认同的环境中,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画,所以到底什么样的打击会让他失去所有的颜色?” 第十层的环境极不稳定,白色的部分时隐时现,才让季乐能看出来这里是医院的楼层,但当白色变成黑色,这一层也不复存在了。 走廊的尽头,便是1003号病房。和现实中的医院一样,那扇门是白色的,而那写着“1003”的黑色字体则缓缓地扭曲着,侵蚀着那扇门。 “无论如何,也要去到那间病房,见到真正的白波。” 刷刷! 突然,在季乐前面的半空中,一左一右出现了两段漂浮的文字。 左边是黑色的字:我没有救了,病入膏肓。 右边的字是白色的:救救我! 季乐思索了一下,然后向前迈了一步,踩在了白色的地砖上。站定后,他掏了掏自己的口袋。 半盒营养剂,还有几根白酒味的pocky饼干。 “饼干可是大爷他们家的限定。” 季乐将一根pocky饼干放到嘴里,然后将营养剂扔到了黑色的地砖上。 从黑色地砖溢出的那股黑色烟雾,顿时吞没了营养剂,连渣子都不剩。 “白色是无害的,只要踩着白色的地砖就能过去,同理,白色的文字也值得相信。” 季乐看着那白晃晃的“救救我”。 未来的主美在向他求救,他可不能不管啊。 18.油画医院07-新的光 地面上的黑白格子不断的变换,越往1003号房的方向,变换的速度就越快。 季乐盯着地面,找准落脚点,只踩白色的地砖。 在他移动的同时,半空中那两段字也发生了变化。 黑色字:你永远都不能指望不理解你的人。 白色字:只要有一个人认可我,我便有无穷的动力。 黑色的字永远是消极的,而白色的字则相反,这正代表了白波心中的两种矛盾的想法。 “这个人太依赖外界对他的看法了。”眼镜李又出现了,他自由自在的站在黑色的砖块上,并不受影响。“如果他足够坚强,就应该把这帮人打倒。力所能及去做,就算结局不好,也努力过了,不后悔。”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你没有在他所处的环境,不能完全理解他的难处。”季乐踩着白色的格子,向前前进着。“至少,你之前是享有盛名的客户端工程师,你的技能在大家眼里是有用处的,而他无法证明自己有用。” “或者说,他的画太有灵气了,可以瞬间展现人的各种情感状态,将人们伪装的面具撕破,这放在现在,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但他拿到游戏副卡后,就相当于有了复仇的能力,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单纯的把自己关进这绝望的第十层,自暴自弃的消亡。”眼镜李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季乐看了看半空中的文字,此时又发生了变化。 黑色字:她只是在欺骗你,敷衍你。 白色字:我获得了朋友,她认可了我。 两段字出现后,黑色的字开始快速向白色字侵蚀,白色的字根本无力招架,最后也被同化成了黑色的字。 “如果她欺骗了我,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予我希望。” 季乐念着这行话,眉头皱起。 他大概猜到了白波突然转变成这样的原因,关键就在于那个戴安护士。 黑色和白色的字分别代表白波的两种想法。白色的想法出现后就被侵蚀了,这说明黑色的想法彻底覆盖了白色的想法,如果所有的白色的想法都消失了,那么白波就没救了。 季乐回头,看向最开始的那两段话,看着闪烁着白光的“救救我”。 “白波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所以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才能,被埋没在这里也太可惜了。” “你要怎么救?他可不像当时的我,会简单直接的将牺牲者拉进来,至少思想上还处于开放的状态。”眼镜李不抱什么希望。“他现在跟个懦夫一样,躲在小黑屋里不出来,你能有什么办法,我猜你连前面那扇门都打不开。” 季乐没有理会眼镜李的话,依旧跳向下一块白色地砖。 前方的黑白字不断显现。 黑色字:“他就一个精神病,看着谈吐正常,但已经病入膏肓。” 白色字:如果我积极配合治疗,就一定可以康复出院,这样大家就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我了。 黑色字:“他每天都让我看他作画,我都要烦死了。” 白色字:谢谢你能陪我,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对我这么耐心。 黑色字:“每次看到他的画,我总感到背脊发凉,害的我的精神值都不稳定了。” 白色字:她说我的画很漂亮,她喜欢。 黑色字:“这份工作太糟糕了,我夸夸他,让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这样他就能出院了。” 白色字: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我的画,是我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够稳定。 黑色字:她从未将我当成朋友,她讨厌我。 白色字:…… 黑色字:我的作品毫无价值,我对社会毫无价值。 白色字:…… 黑色字:毫无疑问,我就是废物。 白色字:…… 季乐走到了1003房间的门口,此时,半空中的白色字已经无话可说,彻底被黑色的字淹没。 回望走过的这条走廊,只有最初那句“救救我”熠熠生辉,剩下所有的白色字都被同化成了黑色的字,变成了同样的一句话。 “我是废物。” 季乐摇了摇头,接着,他推开了这扇门。 无数黑色的墨痕从门内冲出,化为一道道水墨枷锁,缠住了季乐的手腕脚踝,不断拉扯的。 同时,这一层开始剧烈的晃动着,白色的部分急剧消失,墨汁像是血液一样流淌而下,浸染着所有不属于黑色的部分。 发自灵魂的痛苦呐喊贯穿整条走廊,仿佛是无计可施的怨灵,只能通过声音来发泄所有被背叛的痛苦。 季乐剧烈的挣扎着,他晃动着手臂和双腿,企图把那些黑色的枷锁挣开,但却没有。反而,黑色枷锁正在腐蚀他的身体,他的手腕和脚踝已经渐渐被染上了黑色。 1003号房内漆黑一片。 “如果你是废物,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天才了!” 季乐对着房内怒吼道。 “天才本就是平庸之人无法理解的。” “你和别人不一样,但你绝不是精神病!” “你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美术。” 他的话似乎更加激怒了房内的人,那些墨痕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从房内飞出,完全缠住了季乐的身体,把他悬挂起来。 “你不能这么把自己关起来!” 那些墨痕将季乐拖进了1003号房。 季乐感到自己的脑子很晕,无尽消极的念头冲刷着他的大脑。 无非都是些“你是个废物”“你连脑内终端都安装不了,就是个残疾人”“因为自己是个庸才,所以才被开除”等等。 “你用这招对付别人还行,唯独不能对付我。”在黑暗中,季乐幽幽地说道。“如果我在意这些说法,就不会一路走过来,还站在你的面前。” “这些话从小到大我听得多了,但我不认!” “白波,既然你的价值是需要别人的肯定,那么就让我来做肯定你的那个人吧。” 【箱景正在重构——】 第十层走廊的黑色字开始逐渐崩裂,被季乐所构造的新的白色字代替。 “什么精神病,你自己有没有病不知道吗?” “我喜欢看的你画,是真心话。” “你的画能让我感到情感上的共鸣,我的精神值都变得更加稳定了。” “你没病,可以直接办出院手续。” “一个小护士她懂个p的艺术,我懂就行。” “别矫情了,快来我这干活,待遇和假期妥妥的。” “不要让我再重复一次,你再说自己是废物试试?” 那一句句话逐渐亮起来,点亮了通向1003号房的路,黑色的地砖也开始褪色。 轰! 1003号房突然亮了起来。 季乐的面前,一只张牙舞爪的墨鱼正在喷射着墨汁,企图把一切再次染黑。 19.油画医院08-乌贼(完) 墨鱼,又叫乌贼。是一种在温带和热带海域生活的软体动物,当遇到敌人时会喷射墨汁逃生,它的皮肤中有色素小囊,会随着情绪变化而改变颜色。 白波的人格动物就是墨鱼了。 “乌贼,随身携带颜料盘,不高兴时会喷墨,还真的挺像白波的。” 由墨汁形成的触手拉扯着季乐,让他动弹不得。 这只乌贼伸展着触须,卖力的喷着墨汁,企图把一切重新染成黑色。 但季乐所重构的箱景,已经不允许乌贼顺利的染墨,因为他将墙壁的材质全部换上了光滑不易染色的塑料布。 所有的墨汁喷射到墙壁上,都无力的顺着塑料布滑了下来。 “虽然很简陋,但很有效。”季乐懒得去构造一个全新的场景,不如就根据现在这个场景,做一些小小的改动。 走廊中闪烁着的白色字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盏盏明灯,彻底照亮了这一层,除非这只乌贼的力量比季乐更强大,否则应该不会有翻盘的机会了。 这似乎激怒了乌贼,他开始收紧触手。 季乐感到自己的四肢被强烈的力度拉扯着,就像是被几只巨大的钳子夹住了。一阵阵疼痛从被缠住的位置传来,骨头也在承受他无法承受的力度,发出咔咔的声音。 得想想办法,即使已经照亮了这间屋子,将墙壁换成了塑料布,这也仅仅遏制住了乌贼的喷墨。 季乐一边忍着疼痛,一边皱着眉头思考着。 嘶—— 突然,乌贼的身体发出这样的美味的声音。 “嗯?美味的声音。”季乐只是下意识思考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其实就已经根据他的潜意识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地面的材质变成了金属,表面的温度也在逐步升高。 乌贼在这样滚烫的地面上,是无法立足的。他的触手,他的身体紧紧贴在地面上,发出被烤熟的“滋滋”声。 一种透明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浸染了乌贼的身体和下面的铁板。 季乐闻了闻,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香气飘散而出。 乌贼剧烈的挣扎着,在铁板上跳舞,当然也无暇顾及到季乐。 触手松开,将季乐甩向了墙壁。 季乐重重的撞在墙壁上,然后掉在了地面上。 这是他自己构造的箱景,因此地面的温度并不对他起作用。 他从容的站在旁边,抬头观看着这巨大的乌贼被烫的手舞足蹈。 “调料!”季乐打了一个响指,在乌贼的头顶出现了一个调料瓶,里面装着他从书中看来的调料:传说中的孜然,辣椒还有芝麻。 季乐舔了舔嘴唇,看来他还是没有吃饱。当他在思考如何破局时,大脑中就出现了这道铁板烤鱿鱼。 肉质又嫩又劲道,调料味道也很独特,可以激发最大的食欲。 但是如今已经找不到这么原生态的食材和调料了,季乐也只是在一本叫做《上世纪流行菜肴》的书中见过这道传说中的美食。 “嗯,看上去火候正好,红色的辣椒让焦黄的外皮变得更诱人了,可惜这是我的主美,不能吃。” 季乐有点遗憾,总有一天他要想办法弄到这些食材,打打牙斋。 乌贼挣扎累了,无力地躺在铁板上,再也不能动。他全身还散发着热气,但依然没有完全烤熟。 “你要是一开始就冷静一点,也不用遭这么大的罪了。”季乐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向了这巨大的乌贼。 他忍受着从乌贼身上散发出的香气,绕到后面,寻找着乌贼脑袋上的凹槽。 果然,后脑处有一块小小的芯片。 季乐伸手拔了下来,顿时一些墨水随着伤口喷射而出,洒了季乐一身。 【副卡已回收,副卡数据已上传至云端。】 【玩家:白波, 人格动物:乌贼, 人格箱景:油画医院。】 季乐松了一口气。 失去了游戏副卡的支持后,整个油画医院都开始崩坏。 医院在现实中原本的样子开始显现,无论是第几层,那些油画都开始褪色,消失。 被画进油画中的倒霉蛋们,也渐渐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不过他们此时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箱景结束后,隔离也解除了,他们的脑内终端开始疯狂的发出警告信号。 这附近的治安部在一瞬间接到了大量的求救信号,服务器都差点卡顿。 普普通通的病房,洁白的被单,干净的桌子,白波正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他的身上插着急救用的管子,戴着呼吸机,上方的手术灯明晃晃的亮着,而地上倒了一堆昏迷不醒的医生和护士。 病床旁边的投影板上显示着白波此时的状态。 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现在都变成了一条直线,右上角一排红字闪烁着一排时间。 死亡时间:pm9:00。 死因:窒息。 季乐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当真正看到时,还是有些难过。 “抢救无效死亡吗?一个小护士说的话,至于把你打击成这样吗?话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戴安护士对我的意义非凡。”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季乐的右侧响起。 通过虚拟重构系统,由数据投影出的白波出现,他有些伤感的看着床上的尸体。 “本来,我没有那么在乎外面的看法,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认同过我。我的父母想将我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来,让我专心搞科研,但是我的兴趣在于艺术。” “我没有听从他们的话,也不在乎所有人对我异样的目光。他们表面上冷静从容,似乎遇到任何事都不会失态,但我能看穿他们的伪装。在乌托邦系统的监控下,他们不得不保持那样体面的样子,极力的控制着情绪。” “我将隐藏在大家心中的困惑,压抑,疲惫画了出来,但大家只说我这个是歪门邪道,就算他们知道我已经画出了他们心中所想,也不愿承认。” “你是没办法唤醒装睡的人的。”季乐回答。 “是的,但戴安护士很好,她一开始就认可了我的画,也不回避我所画出来的她的真面目。”白波的语速一直很平稳,就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此时却开始急促起来。 “她的热情,认可……这些我从未体会过,感受过真正的温暖后,我便再也回不去了。” “渐渐的,她成为了我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这部分崩塌,我将无法承受。” “你精神崩溃了。” 季乐发现,无论是眼镜李还是白波,这些被游戏副卡找上的人,似乎都会经历一场完全的精神崩溃。 这是巧合吗? 20.工作计划 就眼镜李和白波的情况来看,要激活游戏副卡,就必须先经历精神崩溃这个环节。 现在的人意志薄弱,要达成精神崩溃并不难,但达成的难易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无论是谁,都要先承受精神崩溃之前那段异常痛苦的时间。而精神崩溃也意味着,无论之前压抑了多久的负面情绪,都会在一瞬间释放出来。 “难道说激活副卡,其实是需要检测到非常激烈的情绪释放才可以?那么有没有可能精神崩溃只是手段,而不是必要的方式?” 季乐思索着,他回忆起自己激活虚拟重构系统时的情况,当时他并没有精神崩溃,只是感到很愤怒。 他和正常人不一样,精神有很强的自愈力,并且平时也可以顺利的释放出情绪,因此并不需要通过精神崩溃这么极端的方式,仅仅是通过较强的情绪释放,就可以达到解锁虚拟重构系统的作用。 季乐一边想一边离开了1003号病房,现在,医院已经恢复了正常,如果他还留在那,和白波的尸体在一起,免不了又要惹到麻烦。 此时,走廊上倒着昏迷的医生和患者。 他小心翼翼地迈过这些人,没有走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离开。 由于季乐在移动,白波也不得不跟随着季乐离开。 他惊讶于自己居然还可以继续存在。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是活着的还是死的?” “你已经是死人了。”季乐回答。“不过没关系,跟着我,你依然可以正常思考,只是没有身体罢了。” “你是什么人?”白波一脸疑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这样的人?” “之前都说得很清楚了。”季乐叹气。“我很欣赏你的风格,还有高超的绘画能力,想聘用你成为我的美术主管。” “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我说你行就可以。” 突然,季乐听到一阵嘈杂声,似乎是从楼下几层传来的。 “走!分成两队,一队坐电梯,一队走安全通道,防止刚才那种奇怪的现象再次出现。” “是,金队。” “这和之前的案件一样,奇异现象都是突然出现,又自己消失了。” “执行任务期间不要多话,分析工作等完成这次调查再说。” “是,金队。” 治安官们来了,应该是见到箱景被解除后,第一时间就进来了。 这个时间不能正面和治安官们碰面,其他人都昏迷着,就他还活蹦乱跳的乱跑,太可疑了。 此时,季乐所在的层数是5层。 他迅速离开安全通道,回到医院的走廊,快速跑向男厕所。 想来想去,还是在厕所里避避风头,等大部分人都醒来,再跟着人民群众一起混出去。 季乐进入厕所的单间,然后锁好了门,除了外面的人想上厕所再也憋不住了,不然他绝对不会在事件未平息之前,主动离开。 坐在马桶上,他舒了一口气,继续劝说白波加入。 “好了,我们可以继续谈一谈了。” “我是《美妙世界》这个游戏制作人,现在正式邀请你成为这个项目的美术主管。我们这个游戏可以带来玩家无与伦比的代入感,激发玩家的情感。你的才能绝对不会埋没,你可以尽情的将情绪画在场景中,让玩家欲罢不能。” 白波看着真诚的季乐,他现在真的相信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白波露出温和的笑容。“你说的假期和待遇还算数吗?” “当然!绝对不会让你操劳过度的,我会时不时的外出取材,到时候你就可以出来一起观看好风景,不信你问眼镜李?” 眼镜李一脸不耐烦的出现:“是啊,外出取材,他刚刚带着我去你的油画医院旅游了。哦,还真是令人兴奋的出游呢。” “这相当于去美术馆陶冶艺术情操了,难道说你不喜欢白波的画吗?”季乐扬眉,露出惊讶的表情,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白波。 “不要道德绑架我,我可没说我不喜欢白波的画。” “这不就得了。” 白波看着季乐和眼镜李,心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好吧,那我就加入吧,反正我现在是死人,依附于你存在。” 【你成功招聘了一位美术主管。 你获得了2万元的招聘奖金。】 【你已经初步组建了自己的团队,现在开始进行接下来的排期。】 “好吧,人齐了,是该全心全意开始干活了。”季乐明白,它这意思是要加快研发速度。 【你完成了管理任务:让眼镜李融入团队。 你获得了5000块的管理基金。】 “不错,还有钱可以拿。”季乐并不贪图虚拟重构系统会给他带来什么额外的功能,他只认钱。 【你解锁了素材列表,除了眼镜李和白波,这个城市还存在许多未解决的箱景。由于存在时间过长,有些人的人格数据已经不能回收,但至少请收回游戏副卡。】 【“怨灵学院”的位置已标注在地图上。】 【“臭味熏天的厕所”的位置已标注在地图上。】 【“美味快餐店”的位置已标注在地图上。】 【“深夜酒吧”的位置已标注在地图上。】 “妥了,之后更新版本不愁想不出新的题材了。”看到这些场所,季乐无所畏惧,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越早摸清这些地点的情况,他制作新副本也就越从容。 而且,那个美味快餐店一看就是个让人十分幸福的地方,他很期待会吃到什么样的菜。 咚咚咚! 就在季乐计划下一步的工作计划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季乐被吓了一跳,他盯着前面的隔间门。 “等等……这时候不会真的有人憋不住了要来上厕所吧?但是我记得周围的隔间应该是空着的啊,不至于跟我抢一个吧?” 咚咚咚! 这时,季乐才发现,声音来自于旁边的隔间。 他首先抬头看了一眼。 上面没有异常情况,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人头。 然后他弯下腰,企图从下面的缝隙中观察情况。 “什么人?没带纸吗?” 这时,从隔壁隔间的下面缝隙中,出现了一个信封。 21.全视者协会 季乐将信封拿了过来。 信封是淡蓝色的,正面写着“请开启”,上面用红色的火漆封了口。 现在这个时代,早已经不使用信件来往,信封和火漆当然也被淘汰了,只有一些邮票和信封收藏家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这倒是新鲜,不知道隔壁是什么人。” 尤其这个时间节点也很不一般,医院中的其他人早已昏迷,而这时隔壁的人居然是醒着的。 这说明他有抵抗人格箱景带来的影响的能力。 季乐没有立刻拆开信封,他直接离开自己的隔间,来到隔壁隔间前,用力推门。 洗手间墙壁上的大镜子映出了这一幕。 “谁在里面,我们聊聊?” 季乐本以为要打开这扇隔间的门会费些力气,但没想到一推就开。 隔间里面空无一人,季乐走进去摸了摸坐便器,上面的温度还是热的,这说明那个人在刚才还是在这里的。 但季乐一拿到信封就立刻出来了,他可没看到什么人离开。 “奇怪……”季乐看着手中的信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梦了。 同时,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但打开所有的隔间,并没有找到任何人。 季乐环顾四周,寻找着怪异的源头,突然,他感到眼角好像闪过了一道影子。他猛然扭头,看向了那面大镜子。 刚才,他看到的影子似乎就是镜子里的。 季乐走向镜子,仔细的观察着。 镜子映出了季乐的样貌。 他梳着黑色短发,后脑勺的头发有些不听话的翘起来。由于他喜欢外出锻炼,所以经常穿着一件运动背心和灰色短裤,看上去反倒像个运动员,而不是常年坐办公室的脑力工作者。他的皮肤呈现很健康的光泽,眩二头肌微微鼓起,身材相对魁梧,看上去非常健壮。 季乐靠近镜子,摘掉用橡皮筋勉强支撑的虚拟眼镜,看着自己的脸。 这几天一直在熬夜,他的黑眼圈和胡茬都冒了出来,显得有些疲惫。 “这之后要好好休息下,再锻炼锻炼。” 他这样想的同时,也在观察镜子中的洗手间。 很怪异。 隔间,洗手台,地面,天花板,灯光…… 经过几秒钟的观察,他发现在镜子中的其中一个水龙头还在滴着水。 但是现实中的那个水龙头完全没有漏水。 虽然季乐最近经历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多,但此时他依然感到了头皮发麻。当然,这种感觉在一瞬间就褪去了,并不会让他感到持续性的惊悚。 啪! 镜子中的水龙头滴落了一滴水,发出声响。 “出来!不然我砸烂这个镜子!”季乐退后一步,对着镜子说。 他没有大声吼,惊动外面的治安官。 这个节骨眼,他可不想被治安局盯上,本来上一次他出现在血雾公寓就已经很可疑了。 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镜子上发出了摩擦的声音,一行字渐渐出现。 就好像是有个透明人在镜子里面写字一样。 字是反着的,季乐一个一个缓慢地读出来。 “打——” “开——” “信——” “打开信?”季乐扬了扬眉毛。“等等,你是什么人?” 这种如同闹鬼一样的能力,季乐在过去从未见过。不过最近他接触了“人格箱景”之后,对此类事件的接受度高了一些,毕竟在箱景中,任何现象都有可能被制造出来。 “难道我还在别人的箱景里吗?” 镜子中的水龙头不再漏水了,那些字也缓慢消失,镜子内外的世界趋于统一。 季乐摇了摇头低头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 纸页的触感有些粗糙,但很厚实。季乐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摸到纸张是什么时候了,因为所有的记录和信息都保存在了乌托邦网络的云盘上,所有东西都是虚拟数据,根本用不到真正的纸来记录。 季乐将这张纸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纸张和墨香混合的气味,很好闻。 展开这封信,内容如下: “恭喜你!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就意味着你拥有了加入我们【全视者协会】的资格! 全视者协会是超脱于我们现代社会之外的,用于探索真理和奥秘的组织。我们反对现阶段政府所倡导的只使用单一科学手段去追求真理的价值观,确信要追求真理,就不能泯灭人的本性。 因为我们坚持这条原则,才被我们所信仰的万物归一者赐予了改造世界的能力! 而你,是万物归一者选中的幸运儿,相信你也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加入我们吧,你将被万物归一者所庇护。 加入我们吧,你将获得无穷的知识。 加入我们吧,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加入我们吧,改造这个虚假的世界。 若你对我们【全视者协会】感兴趣,请于黄昏时,从城际交通大桥跳进莱茵大河,我们随时恭候。 (阅后即焚,使用信件的原因是我们不希望这封信在网络上被截获。)” 季乐皱着眉头看完了这封信。 “全视者协会?从信上的描述像是个正经研究科技的研究协会,但是总给人一种邪教味。” 要知道,社会为了推广全面发展科学科技,已经完全抑制了教派的发展。 宗教和邪教这些词汇,还是季乐从一本资料上看到的。现实中,他根本没见过任何一个信仰宗教的人,更不要说这种邪教了。 说它是邪教是因为,正常教派哪有这么随意就让人跳河的! 一般人从那么高的大桥上跳下去,基本没法生还。 诱导民众去自杀,这不是邪教是什么? “但似乎这个协会真的有两把刷子。如果没有什么能力,那刚才是怎么给我送信的,这完全不符合科学原理。” 季乐把信纸塞回了信封,又把信封随意的塞到了裤子口袋里。 他打开洗手间的门,小心翼翼地向外看了看。 那些昏倒的人们差不多已经醒了,秩序开始恢复。 他走出洗手间,混进了人群。 “请所有人前往门口接受精神检测!” 季乐记得这个温和的声音,就是上次盘问过他的那个治安官。 好巧不巧,怎么又是他过来处理事件? 22.怎么又是你? 同时,季乐的眼前也弹出了一条高亮信息。 [治安部发布紧急通告:请你立刻前往医院大门前接受精神检测,方可离开。] 治安官的行动很迅速,甚至还有一套专门善后的流程,季乐猜测他们应该在之前经常处理这类事件。 只不过他们用正常的办案思路是无法破解人格箱景造成的事件的,因此才有很多悬案留下。 治安官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好好的善后,并且让普通人远离事件发生地。 之前虚拟重构系统标注的那几个地点,正是悬案发生的地点,早已经被封锁了。 “本来以为可以偷偷地溜出医院,但没想到治安官的行动这么迅速,看来和他们打照面是不可避免了。”季乐叹了一口气。 他认命地走过去排队,前面的兄弟穿着一身病号服,一脸菜色,正哆哆嗦嗦地喊道:“能快点吗?我要坚持不住了。” “是啊,这里还有这么多病人,你们直接通过网络,调取我们脑内终端的信息不就行了?用得着一个个筛选吗?”季乐的身后,一位带着机械眼的老大爷喊道。 季乐暗喜,如果能不通过人工检测就能离开,他就能不和治安官直接打照面了。 “我们这里有些病人是不能一直站着的。”也有医生开始抗议。“所有人都要通过人工检测,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太好了,季乐暗中为人民群众鼓着劲。 加油,大家继续说。 “对不起,请大家忍一忍。”艾克耐心极好。“正是因为这里有很多患者,所以才要更加谨慎的检测大家的各项状态。” “我们会尽快,请大家不要担心。” “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这种异常事件极易给你们造成精神上的损伤,有时候只通过脑内终端的数据是没办法检查出来的。” “我代表治安局向大家表示歉意,为你们带来麻烦了。” 这名叫做艾克的治安官一直维护着秩序,安慰着患者们,渐渐地,大家也没有什么意见了。 季乐看到这一幕,本来雀跃的心情又回落了。 算了,该来的躲不过,只能面对了。 “嗯……情绪值在正常线以上,你可以走了。” “你的情绪值不太稳定,建议之后来进行应激性治疗项目。” “你似乎有点心虚,是知道什么内幕吗?” 治安官的检查速度确实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了季乐。 艾克的手上拿着一个像是手枪的装置,枪口处射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一道蓝光。让蓝光扫射脸部,便会在一瞬间检测出这个人的精神状态。 季乐站在那,微微低着头,尽量保持低调。 虽然他知道这么做没什么太大用处——如果对方在上一次就记住了他。 “不要紧张,没事的。”艾克一边安慰着季乐,一边用检测枪扫射着季乐。 “情绪值在正常线以上,你很健康,看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艾克的双眼没有聚焦,似乎在看着前面的信息投影,投影上有被检测人的各种信息。 “那我可以走了吗?” “嗯……诶,等等。”艾克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了季乐的身上。“我记得上次见过你,怎么又是你?” 这个治安官为什么记性这么好? “啊,原来是你,抱歉,我刚刚没有认出来。”季乐回答。 “哦,你叫季乐,这是你第二次出现在事件现场了。”艾克随口说。“而且是莫名其妙就解决了的事件现场……” “这事件可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来看病的,刚做完治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季乐说这话之前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之前在医院中遇到的那些还清醒着的患者。 如果没有人拆穿他,他就可以糊弄过去。 艾克像上次一样认真地观察着季乐的脸,片刻后说:“你没有说谎,看来是巧合了,你的运气可不怎么样啊。之前找你来总部谈话,估计要这两个事件一起聊聊了。” “哈哈,长官有需要我随时到,绝对配合你们工作。”季乐义正言辞道。 “好了,先回家去吧。”艾克扫视着季乐。“不过你看着挺健康的,哪有毛病啊?” “自小脑子就不太好,天生的病。” “真可怜。”艾克的目光停留在了季乐带着的虚拟眼镜上,似乎猜到了什么,露出怜悯的表情。 “我说你们别闲聊了好吗?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后面排队等待检查的人不乐意了。 艾克对着季乐挥了挥手,季乐点了点头,赶紧离开了。 ****** 治安局。 做完善后工作的艾克走进督查的办公室,金队和督查已经在等了。 “我刚刚被别的案子绊住了,没来得及过去。”金队将两只脚放在了督查的桌子上,督查不着痕迹的将自己茶杯挪了挪。“说说具体情况吧,还是和之前的事件属于一样的性质吗?有没有找到更有突破性的线索?” “是的,和之前那几起事件属于同样的性质,但和公寓事件一样,这个事件也莫名其妙被解决了。”艾克汇报道。 “目击者说他们所在的中心医院变成了一幅油画,他们也变成了油画里的人。不过在异常现场还未消失前,有一批幸存者直接靠着自己的力量走了出来。” “从他们的嘴里有获得有用的信息吗?”金队一口气喝光了督查茶杯里的茶。 “他们描述了医院发生变化的整个过程,然后有个年轻人找到了如何在那里面安全行走的规模,告诉了这些人,他们才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这个年轻人很有潜力啊,居然知道遭遇这种事件需要先找规律,我们当时也是摸索了很久才知道的。”督查说话了。“我们派了不少人前往那个厕所和酒吧,来来回回实验了有几十次,才摸索出了规模这件事。” “那有机会可以把这个年轻人找来,或许可以吸纳为我们的治安官。”金队干脆的说。 “他没有留下名字,但可以从目击者的脑内终端中提取人像信息来反查。”艾克说道。“扯远了。异常现象发生后,医院就封闭了起来,只能出人不能进人,直到异常现象解除。” “而且,这一次我们甚至没找到是谁引发的事件。因为医院每天都有人去世,那么多死人,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引发了这一切。” “也就是说,这一次我们的进展还不如上一个事件?”金队眯起眼睛,不太满意这次的调查结果。 23.生产流程 听到长官的质问,艾克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愧:“是这样的,比起前几个事件,我们这次还不能确定源头。” “这已经是两个月内第三起悬案了。”金摇着头。“如果我们不能找到发生这一切的源头,这样的事件会越来越多,迟早会引起大众的恐慌。” 督查抬起头,金和艾克都很默契的不再说话了。 “目前以我们的能力,是无法破案的。”督查说。“其实我得到消息,总部那边已经成立特殊专案组,之后所有此类案件都会移交给他们。” “我们都破不了的案子,成立专案组有用吗?”金嗤之以鼻。 “纠正一下,不是专案组,是特殊专案组。”督查意味深长的看着金。“他们拥有最高权限。” 金一口气喝光了桌子上的咖啡,然后将被子重重的放下。 “艾克,我们走。” ****** 就在治安部头痛又一起悬案时,当事人季乐已经回到了家中。 回到熟悉的地方,季乐彻底放松下来。 打开冰箱,拿出一杯合成果汁,咕嘟咕嘟的下肚,冰凉带着甜味的液体刺激着他的肠胃,让他的头脑变得清晰许多。 接着,他调出房间的控制面板,拉上了窗帘。 透明的窗户收到指令,顿时镀上了一层深蓝色,完美阻挡了外面的光线。 他将虚拟眼镜摘下来,收到抽屉中。 此时眼前只有虚拟重构系统那金色的操作面板。 滋啦—— 眼镜李和白波出现了。 白波有些好奇的看着季乐的房子,而眼镜李则抱着胸站在旁边。 “这是你自己的房子吗?是租的还是买的?”白波的虚拟体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卧室,一会儿看看厨房。他想要打开冰箱的门,不过却根本接触不到。 “嗯,前几年做项目也赚了一些钱,就买了这栋房子,小是小了一点,但在这硕大的城市中也算有了一个安身之处。”季乐回答。 “你真厉害,这么年轻就可以买房了,我知道这个城市的房价,可不是我们平民能买得起的,一次性要那么多钱……” “你误会了,当然是贷款买的,我可没钱全款买下来。” “你们的对话可真够真实的,白波你都死了,还关心房价?”眼镜李说。 “只是闲聊而已。”白波耸了耸肩。“虽然死了,但是季乐还活着,只要活着,这些现实问题就避不开的。” “是啊,之前被菲利普公司开除了,差点没还上贷款,好在《美妙世界》帮了忙。” 季乐看着虚拟重构系统,除了工程文件夹之外,还发现了一个设计稿文件夹。 点开这个文件夹后,里面只有两个文件。 第一个叫做“血雾公寓100%”,第二个则是“油画医院0%”。 大概是系统为了帮助季乐逐步熟悉工作,血雾公寓文档已经写好了。里面的内容就是季乐在解决公寓事件时,所破解的有关眼镜李的故事以及这副本的任务和关卡内容规划。 “故事背景:眼镜李,原本是菲利普公司的客户端工程师,但由于换上了幻香症这种绝症,被公司开除。这是他重要的人生转折点,此后为了看病,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但由于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最终也没能治好疾病,只能躺在廉价出租屋中等死。 在最后的时间中,眼镜李对公司充满了怨恨,但也深知自己无力回天。于是,他想要吃饱最后一顿晚餐……” 季乐把前面的故事背景和后面的任务关卡设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所以用这个系统制作游戏和我以前的工作流程差不多,都是我先写设计稿,然后交由程序和美术制作,当然我也可以介入调试和测试。” 季乐把血雾公寓的文档关掉,打开了“油画医院0%”。 他开始补充这个空白文档的内容。 “故事背景:白波,一位拥有超高天赋的画家,可以将人类的情绪感情准确的呈现在自己的画中。但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他的天赋不但没有得到重视,还被大众所排斥。因为只要和情绪沾边的东西,和揭露多样的情绪甚至释放情绪沾边的事物,都会被视为不符合当今价值观的事物,遭到强烈的排斥。 人们惧怕有人将他们隐藏的很好的情绪,曝光在阳光下。 于是,白波成为异端,甚至被视为精神病。 白波在治疗精神疾病的期间,认识了一位非常“认可”他的小护士,这位小护士对他的看法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使他看到了自己被接纳的希望。 但这一切都是骗局,最绝望的事并不是一直身处黑暗,而是曾经见过光芒的人再次堕入黑暗。” 【你已完成“油画医院”故事线。】 然后季乐开始设计这个副本的任务线和关卡。 由于是单人的线性流程体验,不需要考虑联机,也不需要做出什么随机,因此季乐考虑的事情并不像往常那样多。 仅仅是冲着让人玩着高兴去的。 “你确定这些任务能让玩家高兴,他们不哭就不错了。”眼镜李在旁边问。 “玩家都哭了,就说明被游戏中的故事感动,被我这些精巧的关卡设计所感动,这不正是体现玩家觉得它好玩,玩得很开心吗?”季乐振振有词。 “无论是哭还是笑,都是表象,我们要看透本质,完全沉浸在我们的游戏中,那我理解他们就是玩得很开心,我很愿意看到玩家能这样开心。” 白波默默为玩家们祈祷。 几个小时后,季乐完成了关卡设计,虽然只是初稿,但在制作过程中也会不断开始完善的。 【“油画医院”设计稿已完成,可进入制作流程。】 【注意:当设计稿的完成度不足70%时,将无法进入制作流程,望周知。】 退回到上一个操作界面,文件名已经变成了“100%油画医院”。 “诶,我的面前出现了编辑框。”白波惊讶的看着眼前,虽然在季乐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也是。” “那么就开始工作吧,deadline在三天后。”季乐看了看时钟。“时间不多了,抓紧。” 这次的新副本一定会让玩家们玩得更开心的。 24.新副本上线 主播阿比斯正在进行一款休闲养成游戏的直播。 作为一个5年的老牌主播,阿比斯很了解观众们的喜好,也懂得在自己的直播中加入许多轻松的元素,甚至是造梗来提升热度。 在所有的游戏类型中,最受欢迎的都是那些可以调动观众情绪的游戏。平时生活中,大家都不敢过于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就连在家中也因乌托邦系统的监控,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值过于波动。 或者说,大家都很害怕自己的情绪值起伏太大,这意味着他可能要去医院进行心理疏导了。 因此比起自己去玩,大家还是喜欢看主播来玩,这样既满足了自己想去体验游戏,也让情绪值不至于因为亲身体验而过于波动。 毕竟,看主播玩和自己玩,体验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阿比斯很了解观众的喜好,他知道有相当一部分观众都喜欢看他玩恐怖游戏,间接的体验那种惊悚。 但最近,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直播恐怖游戏了。 “阿比斯,你怎么突然玩上休闲游戏吗?” “快点玩恐怖游戏!” 阿比斯也知道自己一直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观众们会越来越少的。 但上次那个游戏给他的刺激简直太大了。他对外也自称是毫无感情的通关机器,无论玩什么样的恐怖游戏,他的情绪值都不会下降太多,更不要说被吓到了。 “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自己新造的沙发摆在家园中。“看这就是制作家具的方法,摆在家园中后可以提升回复体力的速度。” 他走出屋子,来到外面农田,拿了一个耙子,松了松土。 “这是这周的版本新出的种子,叫做向日葵。据说这种花可以一直对着太阳生长,成熟后还会产出一种叫做瓜子的零食。” 他玩的这款游戏叫做《悠长的乡下假日》,可以让人体会到上个世纪农民们的生活,体验真正的乡村生活,亲自动手种植采摘养殖牲畜,制作美味的菜肴。 “阿比斯,快点回去玩恐怖游戏吧,《悠长的乡下假日》这种游戏只有自己去玩才能感受到乐趣,我们看你玩简直要无聊死了。” “是啊,今天看你一直在挥舞锄头,我们来是为了寻找刺激的。” “上次那个游戏就不错,为什么不播了?” 看到观众们的询问,阿比斯感到压力很大。 不是他不想播恐怖游戏,而是上次那个太吓人了,而且退还退不出去。 观众们倒是找到刺激了,但是他可足足休息了一天才缓过来,一闭上眼睛全是那个公寓中的那口锅。 “阿比斯,隔壁的主播正在直播《美妙世界》最新的出的副本,我要过去看了。” “你这种田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什么,《美妙世界》又出新的副本了吗?” “都谁在直播啊?” “戴维斯,杰森,小芒种……这些大主播都在玩。” 顿时,阿比斯的直播间就少了一大半的人。 看着不断减少的人气,阿比斯咧嘴苦笑了一下。 “不过,那个游戏居然还能继续存活?”阿比斯不知道的是,只要乌托邦系统没有检测到《美妙世界》会让人的情绪值下降到危险值,那么就不会随便封禁这个游戏。 一切都是由乌托邦系统来判断的,虽然菲利普公司可以动用小手段让《美妙世界》的讨论度清零,关闭评论区,减少热度,但唯独不能直接封禁它。 这也是乌托邦系统存在的意义,维护最后的一层底线。 只要没有实质上的违规,任何游戏都有上架的自由。 阿比斯知道这些常识,但他不知道,《美妙世界》是可以屏蔽乌托邦系统的监控的,所以这就是它还能继续更新的理由。 阿比斯打开游戏列表。 前段时间,它的热度突然被清零,所以《美妙世界》的名次一下子滑到了几十名开外。 但由于今天的更新,下载量激增,让它的名次开始缓慢的回升。 如今已经回到了上次的分类榜第八名。 “新版本内容:添加了油画医院副本,增加了一条新的主线,添加了分支结局。” 阿比斯无聊的翻看着这个游戏的评论区。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差不多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和上次一样,评论区依然没有恢复,虽然下载量在不断增长,但热度的增长速度却不快。 “嗯,应该被限流了。” 就在阿比斯决定提前结束今天的直播时,直播间的人气突然又飙升。 “听说这个主播可以玩那个游戏。” “他上次就通关了,非常厉害。” “怎么回事,大家为什么都回来了?”阿比斯感到十分疑惑。 “隔壁的那些主播玩《美妙世界》都晕倒了,没一个能顺利通关的。” “听说你上次全程清醒。” 阿比斯在心中为那些晕倒的主播默哀,在那个游戏里就算晕倒了,醒来也要继续玩完。 “他们一晕倒,就被强制退出了游戏,太弱了。” 什么?只要晕倒就能自动退出?游戏改版了吗? 阿比斯回忆着,好像上次也没说晕倒就不能终止游戏,只是他上次全程清醒,所以没有发现这个规则。 “现在你就是全网的希望,快点上游戏吧。” “论玩恐怖游戏,还是你是元老,这是个技术活,还要看天赋。” “其他主播看来都是跟风直播的,我们看场景也不是那么吓人啊,居然直接晕了。” “乌托邦系统都没检测到他们情绪值下降到危险值,他们自己反倒晕了,太脆弱了。” 观众们不断让阿比斯上游戏。 阿比斯盯着暴涨的人气,心一横牙一咬,要不然这次就冒险再玩玩? 其他大主播的观众都被引流进来了,这是他翻红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我来更新下游戏。” 几秒种后,阿比斯进入了《美妙世界》。 【你将沉浸于此,你将找回丢失已久的情感体验。】 【你将感受心跳加速的刺激,也将感动到痛哭流涕。】 【释放你的情感吧,重新找回做人的体验!】 【欢迎来到《美妙世界》!】 熟悉的开场白后,阿比斯站在了一个昏暗的小房间中,他的面前有两扇没有门的通道。 可以看到,左边通向那栋昏暗的公寓,右边似乎通向一个医院。 25.眼泪 阿比斯看了看两边的通道,走向了右边。 “那个公寓的副本已经通关了,没必要再进去。现在就玩一下新出的副本吧。” 他来到了一条明亮的走廊。左侧是一排病房,全部都紧闭着房门。从右侧的窗户洒下的阳光,给整条走廊镀上了一层金色,或者说温暖的感觉? 阿比斯本以为自己会来到一个充满血腥的医院,但眼前所见的一切却和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温暖?他居然感受到了温暖?!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阿比斯闻了闻,并未觉得反感。 【你触发了主线任务:完成最后的画作(0/5)。 你需要找到画笔,画纸,画架,颜料,橡皮擦。】 “很明显的任务提示了,要完成主线任务需要完成五个子目标,也就是找到这五个物品。”阿比斯对观众们说。“看来这次的任务就是找东西了,在这样的场景,本次任务应该没那么恐怖。” 观众们的评论快速的刷过。 “隔壁的主播全军覆没。” “阿比斯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早?” “没那么恐怖吗?待会你就知道了。” 很多观众都是从隔壁主播那里过来的,他们早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看到阿比斯如此轻视这个副本,纷纷发出幸灾乐祸的嘲讽。 阿比斯当然知道这个副本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他可是通关过血色公寓的人!现在所看到的的明亮场景下面,很可能就隐藏着危机。 但为了节目效果,他依然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看没有那么恐怖,这里全是阳光,有什么可怕的?” 很多观众就是很享受这种提前知道一切的感觉,并且可以站在上帝视角,看“不听邪”的阿比斯倒霉。 本来,阿比斯是不想再进入这个游戏玩的,但既然迟早被吓,不如先把节目效果拉满。 左边有五个房间,似乎正对应着五种绘画道具。 “按顺序来吧。” 阿比斯走进了最近的房间。 没有什么多余的解密过程,这扇门一推就开,似乎是想让玩家更快地完成主线。 “本以为这扇门会打不开,让我去找钥匙或者解谜题呢。” 26.画板 他走进了第三间病房。 第三间病房看上去并不像是一间病房。淡蓝色的商务风装潢,角落中摆放着书架,但如今的时代,早已不怎么使用纸质书籍了,所以架子上摆满了盆栽。 墙壁上充满了各种设计方案的投影,甚至还有一个投影专门用来进行会议。 如果不是那印着医院标志的床单和角落里的输液瓶,说这里是办公室,阿比斯都不会怀疑。 “每个病房都换一个场景吗?这个制作还比较用心了。” “每一个病房都似乎代表着主角的某个时间段,第一间代表着他住院期间,第二间代表他的童年,而这一间代表着他回到了工作期间?” 床头柜则上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手绘板。 这是一块玻璃质感的透明板子,使用者可以借用这块板子中内嵌的各种笔刷和现成的素材去合成想要的图片,同时也会自动校准使用者画出来的东西,确保每一条线都符合标准的长度——这种工具用于画工程制图时非常有用,但却不利于创作。 过于规整和完美的笔触,反而让所有绘画者的画失去特点。 每个绘画者画出来的东西都是完全一样的,一样的风格,一样的笔触,就像是工厂流水线上出产的东西。 “这是好东西啊,我攒了好久的钱,都买不起它。” “传说中美术工人最想要的手绘板,可以让效率提升一倍!” “任务中要选的画板应该就是这一块吧,有了这块,其实主播你压根用不着拿那张黑纸。” 观众们见到这块手绘板,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阿比斯不太懂美术,他拿起手绘板细细地查看着。 一股凉意从后脊背升起,就好像有个人在身后盯着他那样不舒服。同时,也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厌恶涌上喉咙,似乎只要碰到这只手绘板,就会觉得本能的排斥。 这是另外一种全新的体验,虽然让人不舒服,但从未体验过这种情感的阿比斯却觉得上瘾。 耳边响起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 “你只要按时把图交上来就好,螺丝钉而已,做什么设计?” “如今最完美的设计都是让程序计算好的,你只要好好的把程序的设计落实即可。” “不要有任何你自己的想法,你的想法根本不值得一提,反而会破坏程序计算好的最佳设计。” “你这个废物,赶快走吧,你走了,会有无数人想要顶上来,获得这个职位。” 虽然阿比斯并不觉得这些话说得有错误,但此时他正在和游戏中的主角达到一种高度共情状态。 除了不安定感和厌恶,最后残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不甘心。 阿比斯从未体会过这么强烈的感觉。 自己不被重视,自己的想法被践踏,被人如此不尊重。 一方面,阿比斯活了这么大所养成的价值观告诉他,那个讨厌的声音所说的话很有道理,他自己也认同;但另一方面,他所扮演的游戏主角带给他的感受,让他排斥那些话,并且陷入痛苦中。 他的理智和感情是矛盾的,令他十分困惑和惊奇。 对于这个神秘的游戏,他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心。 阿比斯放下这块手绘板,走向了房间角落,这里放着一个木质的画架。 是那种很古老的画架,只有真正的手绘才需要的那种实实在在存在于显示的古董物件。 也是那些坚持古典画技的复古画家才会使用的物品,换句话说,对于现代绘图毫无作用,反而会增加麻烦,是被时代所淘汰的玩意。 “这画架还真够古董的。” “主播不选刚才的画板吗?” “你不会想碰这个老古董吧?主播现在做的事我有些看不懂了。” “既然是完成最后一幅画,那一定要达到完美,所以要选用最好的工具才行啊。” 看到阿比斯痴迷地伸出双手去触碰这个木质画板,观众们都在劝说。 木质的画板摸起来有一种温暖的感觉,驱散了刚刚电子画板给他带来的不安定感。 仿佛是婴儿回到了怀抱,鱼儿回归大海那样,这画板让阿比斯感到十分安心,似乎只要拥有这块画板就拥有了一切。 阿比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发现眼泪又流了出来。 一种感动在心中酝酿,令人鼻子发酸,明明只是摸了摸这块画板,却激动到流眼泪,阿比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着游戏进度,他渐渐明白了自己应该选择怎样的绘画道具。 于是他抱着画板离开了这间病房。 【主线任务:完成最后的画作(3/5)。 你需要找到画笔,画纸,画架,颜料,橡皮擦。】 “我现在已经找到了三个道具,接下来应该就是颜料和橡皮擦了吧。”阿比斯对观众说。“其实我现在很期待找齐所有道具会发生什么。而且谁告诉我这个副本是恐怖的?我根本没感觉到恐怖?” “等你玩到后面就知道了。” “主播说的这句话我已经记下来了。” 阿比斯有些疑惑,隔壁主播们到底是在哪栽了跟头。 进入了下一个病房。 这里看上去并不像是病房,反倒像某个做体检的房间。 墙壁上投射着许多和精神病有关的科普投影图,房间中央是一个精神检测仪器。 在仪器的旁边放着一个架子,上面放着一些一次性的手术刀具和医疗用品。 阿比斯很少进医院,也不太明白这个房间具体是做什么的。 他在房间中来回走动着,寻找着所谓的颜料或者橡皮擦。 “是这个吗?”他拿着拖把问。“这是房间里唯一一个像是‘橡皮擦’的东西了。”他也知道这个答案不靠谱,毕竟没人用拖把来当橡皮。 “所以我卡关了吗?道具找不到了。”阿比斯向观众求救。 “这个房间我知道!这个仪器是边缘系统修复器。” “说人话。” “简单说,边缘系统是大脑中控制我们情绪的部分,这个机器就是用来修复那些不正常的多余情感的。如果被检测出来有非常严重的情绪溢出症状,医生会就给这个患者进行这个手术。” “啊,我有个亲戚就是做了这个手术,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没了多余的情绪,他简直像一台精密的电脑。” 阿比斯现在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个机器就是关键,于是他躺了上去。 27.热心观众的帮助 阿比斯在躺上去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段对话。 “1003号房的患者必须要做这个修复手术了,但他本人的状态不太好,非常容易陷入负面情绪。” “我知道,他还挺不好照顾的。” “你作为他的护士,没事可以帮助他调整一下状态,请务必让他开心一点,最好是重拾对生活的希望。” “这样他在做手术时就不会太抗拒,恢复起来也更快。” “好的,他很喜欢画画,我只要多鼓励鼓励他就行了。” “嗯,这是你的工作,希望你严格履行你的职责。” “我以前在学校,认真学习过共情和鼓励这门课,医生你可以放心。” 阿比斯突然感到有些难过,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充满阳光的室内变得昏暗起来,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开始被像是墨汁一样的物质浸染,头顶的灯剧烈的摇晃起来,墙壁上出现了一条条的影子,仿佛蠕动的触手。 那些影子最开始极浅,在阿比斯的目光下,渐渐凝实。 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入侵了这个房间。 阿比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感到彻骨的凉意,精神也紧张起来。 那些触手的影子完全凝实了,对着他旁边拍了下来,顿时那块大理石地砖碎成了渣。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第一反应是逃跑。但冲到门前,却发现房门被完全锁住了。 那触手开始在房间中大肆的破坏有些地面和墙壁被完全砸漏了,露出后面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空间。 “不过这个房间,就要死了啊。”此时,阿比斯完全忘记了只要晕倒就能脱离游戏这件事,他完全沉浸了这个游戏,思考着过关的方法。 房间里那些黑洞洞的漏洞和触手令他心慌,但是他又出不去。 “让我出去吧。” “哎,很多主播都在这栽了,我看他也不一定过关。” “这关完全没有通过的可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过关。” “别的主播都晕了。” 这时,阿比斯才想起来要晕倒才脱离。 但是,这样做的话就完全没意义了。他如果在这晕倒,就和那些隔壁的主播完全没区别,他将永远只是一个小主播,不可能变红。 如果现在通过,他将收获一堆死忠粉。 阿比斯掐着自己的人中,迫使自己不要因为精神过于紧张晕过去。 “怎么办啊!” “这个主播有两把刷子,居然坚持了这么久没晕倒。” “我们来赌一赌,他什么时候晕倒?” 观众们开了一局线上竞猜活动:主播能坚持多长时间不晕? 阿比斯闻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咸味,就像是潮湿的霉味。同时能让他站立的白色大理石砖块越来越少,通向出口的砖块彻底被黑色覆盖,他只好向边缘系统修复器靠拢。 他尝试将躺椅上的枕头扔到黑色的地面上。 滋滋—— 枕头被融掉了,连根毛都没浮上来。 这个游戏的感官模拟的很真实,不像其他游戏对感官进行了失真处理。 所以阿比斯知道,如果他真的游戏失败,掉进了那片黑色,一定会非常疼。 他会先体验一把全身的骨头都被融掉的滋味,那是真正死亡的味道。 “让我晕了吧!” 但偏偏阿比斯的精神非常坚韧,根本没有任何要晕的迹象。 他快速的翻看着观众的评论,希望能得到一些提示,但大多都是没用的闲话和线上竞猜。 “上次那种吃饭的体验已经够了,这次别再这样了,我可不想体会全身被融掉的感觉。” 阿比斯觉得自己如果真经历一次,情绪值一定会跌破新低。 那可不是修养几天就能解决得了,说不定还要去医院进行心理调理。 比起扮演游戏主角而共情到的情感,阿比斯现在的恐惧感是自发产生的。 “呵呵呵……”他放弃了,准备迎接这次的结局。 “往旁边看,那不是有刀具吗,那个就是获得颜料的道具。”这时,似乎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在评论中说。 阿比斯眼前一亮。 “这位,热心观众阿乐,刚才是提出了通关方式吗?” “是的啊,拿着那个手术刀,这就是通关道具。”热心观众阿乐继续提示。 “虽然不太明白这个为什么是通关道具,但我可以试试。” 阿比斯拿起了旁边架子上的手术刀。 顿时,整个房间的黑色褪去,无论是触手还是其他恐怖的东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仿佛啥都没发生过。 “呼——”阿比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个主播居然过了这关!”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主播能顺利过关的。” “是拿了手术刀吗?但是为什么?” “阿比斯,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这个主播不是靠自己过的,但他能坚持到出现提示而不晕,也算是厉害!”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游戏主播啊,其他的人都是跟风玩而已。” 评论在一瞬间暴涨,但阿比斯此时没心情去高兴,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正在平复心情。 直播间的人气也在此时成倍的暴涨,所有得到消息的观众都跑来观看他的直播。 “感谢这位热心观众阿乐,但是为什么拿了刀具就过关了。”阿比斯虚心求教。 那个观众没有解答。 【主线任务:完成最后的画作(4/5)。 你需要找到画笔,画纸,画架,颜料,橡皮擦。】 阿比斯离开这间房,正打算进入下一间病房寻找最后的道具,橡皮擦。 但是当他进入到最后一个病房时,却发现这个病房中摆放着他之前找到的所有道具。 黑色的纸被钉在了木质画板上,地上放着一个小桶,桶里扔着手术道具。 窗户前是一张空的病床,但病床周围却放着一些维持生命的器械,包括营养管,导尿管,心电测量线,呼吸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放满了化学药剂的小架子,里面有止痛剂,溶血剂,抗生素,盐水等药物。 “这就开始画了吗?但是橡皮擦不是还没找到吗,而且颜料也没有啊。” “橡皮擦不是有吗?溶血剂。”之前那位热心观众阿乐又说话了。 “什么?” 其他观众也不明白,但当终于有观众明白过来时,惊叹号刷满了评论区。 “!!!!” 阿比斯也渐渐地意识到了,他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28.最后的画作 橡皮擦是溶血剂,那么颜料理所当然就是血液。 “虽然在医院应当有很多血袋,但我并没有在之前的几个场景中找到任何血袋。”阿比斯对观众说。“所以这颜料应当使用的是我的血。” 右上角的任务提示闪烁着,似乎是提示阿比斯猜对了,缓缓地冒着红光。 【主线任务:完成最后的画作(4/5)。】 由于绘画道具已经完全找齐,所有此时的任务提示只剩下这一行字。 阿比斯需要用自己的鲜血来完成这最后一幅画。 “经……经过之前几个房间的探索,我们已经知道这个副本讲了一个患了病的画家的故事。”阿比斯感觉心理压力有些大,他尝试对着观众多说说话。 “他的家人一直在逼迫他成为一个专业的制图专家,但他只是想画一画自己所喜欢的事物。比起最先进的电子画板,他更喜欢用实实在在的笔刷去涂抹心中的画面。” “所有的人都在排斥他,当他来到医院时,也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会鼓励他的护士,但那只是让他能更好的接受边缘系统修复手术的骗局。” “他从未获得任何的鼓励,他的人生没有得到过祝福。” 随着回忆之前的游戏经历,阿比斯再次代入进主角的内心。 阿比斯用平稳的语调叙述着他所理解到的故事。 “其实过去我并不理解这部分精神病,我觉得他们就是有病,总是去做一些无用功。但现在我稍微能理解他们了,比起我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热爱着自己的人生,他们的内心有着我们无法企及的色彩。” 此时,他已经不觉得用自己的血作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了。 不理解这一切的人当然会觉得这很恐怖,这个游戏简直是在唆使玩家去做各种出格的事情。 但当他理解了这一切,便觉得这只是一个悲伤的公益游戏。 “不会吧,主播真的拿起了小刀。” “这游戏几乎完全还原真实感官,主播是条汉子。” 阿比斯发现他已经不知不觉拿起了手术刀,割开了手腕。 血液流到了地上的小桶中,不断的汇集。 血管刚被割开时,他倒没有感到有多疼,但随着血液流失,他开始觉得伤口发麻,接着火辣辣地疼起来。 此时他想要停下来也来不及了,游戏系统让他无法在此时晕倒。 就算是别的主播有幸玩到这一块,也无法晕倒了。玩家们会在这感受到最直接的精神刺激,但本应该下降到危险值的情绪值却依然保持着稳定,被游戏强行锁死。 虽然阿比斯已经足够镇定,但他颤抖的手却暴露出他未表现出来的恐惧。 拿着笔刷,在血液中蘸了蘸。 有些粘稠的触感,甚至让阿比斯觉得他正在用薯条蘸番茄酱。 就像是上次的最后一餐,阿比斯也发觉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另一种想法强势地插入他的大脑,让他不断冒出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种时刻,他怎么可能自己想到番茄酱啊! 以后绝不可能再吃番茄酱了,阿比斯有些反胃。 拿着笔刷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在画纸上涂抹着。 “现在我没办法控制我的手,也不知道它最后会画出什么,现在已经进入了纯粹的剧情体验,无法做任何操控。”阿比斯还没有忘记向观众解说着,经历了上一次的直播,遇到这种情况,他多少也变得从容了一些。 血红的颜料在黑色的画布上涂抹,经过几笔简单的勾勒,大家已经能看出这画的内容。 这是一场阿比斯的自画像。令大家惊奇的是,这张画完全不写实,但却能通过抽象简单的线条,看出来这就是阿比斯。 而且,和照片相比,这幅画表达出来的信息更多。虽然是用血液绘制的,但画出来的人物却一点都不阴沉。画中的阿比斯看上去要更加积极,他的眼中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也更加坚毅。 “这是阿比斯吗?” “这画的是另外一个人吧?” 现实中的阿比斯,常年沉浸在游戏直播中,因此形象略显邋遢,目光松散,精神萎靡。 “不对,其实还挺像阿比斯的。” “平时他给我们直播时,给我的印象一直很积极。” “比起其他主播,他不是已经坚强到可以快要通关了吗?” 阿比斯从这幅画上看到了真正的自己。 比任何时候,别人给他的评价,医生给他的心理评估结果都要直击心灵。 画上的人就是真正的他,没有人看到过的真正的他。 “虽然这……只是个游戏,但我不相信这幅画是程序能自动生成出来的,所以为我画出这幅画像的画家一定存在。他可能是画出了各种人像类型的模板,然后再匹配玩家的个人信息,由程序进行五官上的微调。” “我想见一见这位画家。” 阿比斯感到脸上湿湿的,不知不觉间,看着这幅画,他已经泪流满面。 同时,手腕上的伤口也在持续不断的失血,阿比斯已经感到了强烈的眩晕感。 视野的右上角,出现了一排红色小字。 【精神值:30。】 滋—— 【您突破了自己的底线,达成“泪流满面”成就。】 【任务完成,即将登出游戏。】 阿比斯结束了今天的直播,但大家的评论依然没有停止,不断的刷新。 “这幅画太厉害了,我也要进去玩一玩,看看能不能获得我自己的自画像。” “这游戏的代入感太好了。” “所以这画家最后是边自杀边完成了最后一幅画?” “这个游戏主角的故事,怎么那么像我曾经的一个病友?” “不能理解这个游戏要表达什么,全都是弱者的呻吟而已。” “看来我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种垃圾游戏上。” “闭嘴,你这个毫无感情的残疾人。” “喂,感情丰富的才是残疾人吧。” “我没有腿,残疾人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少用这个骂人!! 《美妙世界》的下载量开始爆发式的增长,似乎在一瞬间,这款游戏的神奇之处传遍了各个圈子,成为了现象级游戏。 玩家们开始转发自画像,展示真正的自我。 就算菲利普公司的雷吉多偷偷操作后台数据,删除了很多热度,限制了流量,但却没法操纵由玩家贡献的下载量。 29.莱托 金队和艾克正观看这场游戏直播。 “你怎么看?”金问。 “之前那个医院的案子,事件源头已经锁定,同时,我想我也知道死者的故事了。”艾克回答。“我现在就派人去核实。” “这个游戏不简单,金队,这个游戏的制作者会不会就是幕后黑手。” “死者们都是自杀,这和法医的尸检结果一致。”金关掉了投影屏。“游戏制作者应该和这些事件有很大关系,但我不认为他就是事件的黑手。” “为什么?他正在将那些不能拿到台面上的问题,展示给大众。” “能为玩家带来这么感动的体验的人,我不相信他会忍心放任那些人自杀。”金叹了一口气。 艾克微微睁大眼睛,他很意外,一向严肃理性的队长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金看着艾克,片刻后,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走吧,我们得在上面派下来人之前,尽可能的获得更多的情报。” 艾克突然意识到,以金的年龄来算,未必没经过那个被如今人类所唾弃的时代。 虽然如今脑内终端和乌托邦网络系统已经高度普及,但算起来,也才是近40年才出现的。 ***** 【达成里程碑:获得20000个下载。】 【已发放里程碑奖金:3万元。】 看着入账的奖金,季乐的眼睛笑成了两道缝。 “只可惜流量被限制了,要不然这次一定冲到分类前五。” 不过有这些奖金,他下个月的房贷和治疗费都不用愁了。 “你还真容易满足。”眼镜李出现,坐在了季乐的床上。 “知足常乐,才能一直快乐,这是我妈教我的真理。所以我的名字里才有一个乐字,我得把我名字的含义贯彻到底。” 季乐翻看着游戏的工程文件:“不过我刚才看那个直播时,发现不少人都卡关了,就连阿比斯也是,要不是我提醒,他也通不了关。是不是我的关卡难度设置的太难了?” “就这样,刚好。”眼镜李回答。“这样他们才能在破解关卡时,获得双倍的快乐,才能在一瞬间被震撼到。” “用血液当做燃料,真就这么难猜吗?”白波满脸疑惑。 “一般人不会这么干,虽然逻辑很简单。”季乐考虑了一下,决定不调整难度。 “不过,让你加入真的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有你在,场景的沉浸感比之前有很大的提升,而且情绪感染力达到了一个峰值,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进了我们的副本,也得痛哭流涕。” 被夸奖后的白波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你得适应我的夸奖。” “是……”白波腼腆地笑了笑。“我很开心,比当时完成最后一幅画的时候还要开心。” “我知道戴安护士只是为了治疗才假装认同我后,万念俱灰,于是便完成那副用我鲜血所作的画。” “虽然明知自己快要死了,但我很开心,那是我唯一一次可以完全放开身心,彻彻底底画一幅属于我的画。” “从现在开始,没人会限制你,你想要画什么,就去大胆创作吧。” 叮—— [您有一位新的访客,要接待吗?] 季乐的眼前出现一个投影,上面是一位西装革履,打扮得体的青年。 “季乐,你在家吗?我才听说你的事!” “莱托?” 季乐连忙开门,并且站起来,走向客厅。 “你怎么来了?” “看你没事就好。”莱托拍了拍季乐的肩膀,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轻车熟路地拿起茶壶,直接喝了起来。 季乐注意到莱托的额角冒着细细的汗珠,脸色也微红,应当是跑过来的。 “我看你还挺有潜力去当运动员的。” “还说风凉话,还不是担心你失业后被赶出房子,流落街头。”莱托喝够了之后,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又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子,正了正领带。“菲利普公司真不是东西,说开除就开除。要不你来我这吧,虽然我和家里疏远了不少,但安插个人进去还是很轻松的。” 季乐沉默了。 “我去,你不会看不上我们斯旺公司吧,虽然没有菲利普公司那么强,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里面也有适合你的游戏项目。” “或者说你已经心灰意冷,不愿意做游戏了?放心,我家也经营一些应用软件的项目。” 30.心理医师 季乐点开这张票,一张巨大的宣传海报弹出来,投射在半空中。他将这张海报的投影内容共享,这样旁边的莱托也能看到。 海报上,莱托穿着白色的燕尾服,肩上放着一个小提琴,正在忘我的演奏着。伴随着海报展开,一曲悠扬的琴曲也随之响起,环绕在季乐的客厅中,令人听了心情放松。 [小提琴天才莱托·斯旺个人独奏音乐会。 忘记烦恼,解放心灵,与自己进行一次深入的和解。 城市大剧院亲情奉献,不见不散。] “不错啊,你一直想要开一场独奏会,终于梦想成真了。”季乐真心为莱托感到高兴。他这个朋友出生于斯旺家族,还是长子,因此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继承家族产业,并成为现今社会推崇的那种“无感情”的计算型人才。 但莱托志不在此,他真正热爱的事物是音乐。 音乐在现今的时代和美术一样,不受待见,被人视为“无法推动科技发展的无用学科”。不过,莱托的家世很好,看在斯旺家族的面子上,大家也不会像对待白波那样排挤他。 但要放弃继承家族产业,专心搞音乐,是万万行不通的。 遭到了家族的强烈反对后,莱托就从直接宣布脱离家族,带着自己的小提琴,走上街头。 季乐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 那时候,莱托胡子拉碴,穿着已经变成灰色的白衣服,站在天桥下面,拉小提琴。 季乐当时因为工作的原因,压力很大,当他站在天桥下面,听了一会儿琴声后,紧绷的精神居然得到了缓解。 于是,每天,季乐都在这里,听莱托拉琴。 两个人渐渐从陌生到熟悉,得知莱托没有地方住后,季乐邀请对方到自己家暂住。不过莱托拒绝白吃白住,季乐便提议,让莱托每天为他演奏两个曲子作为房租。 那之后,白天莱托就在天桥下拉琴,晚上就回到季乐的家里休息。 虽然大家不怎么推崇音乐这门学科,但并不妨碍大家觉得莱托演奏的曲子很好听。 31.失踪案 按照地图上指示的位置,季乐来到了的所谓的“深夜酒吧”。 在繁华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街道一侧,一栋大概三层楼高的建筑被一层封锁线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中。 由于没人打理,它附近的地面都生出了杂草,大门被锁住,是附近街道唯一一家不在营业的店铺。 没有联网,也没有启动任何投影,这栋建筑呈现出最原始的样子。白灰色的砖墙,黯淡无光的霓虹灯,还有破败的招牌,上面写着:黑猫酒吧。 封锁线是治安部直接设置的,虽然只是一道写着“禁止入内”的黄色光带,但只要安装了脑内终端的公民,走进去都会触发警报。 当然,没有安装脑内终端的季乐确实可以钻空子。 不是治安部没考虑到这一点,而是这条封锁线本身就是警示的作用更强,如果有人非要不听劝进入而遭遇了危险,也是自作自受。 季乐没有立刻进入调查,一方面现在是白天,进入肯定会被周围的人看到,二是他还未知道这个酒吧的基本情况。 靠在封锁线前面不远的路灯边上,季乐查找到了这个酒吧的一些信息。 “黑猫酒吧,两年前开业,生意一直很好。他们家的麦酒是招牌,如今已经没有什么酒吧真正去自己酿酒了,这家店的店主还是有一点自己的追求。” “公民点评上,这家酒吧的评价是五星,并被选为了特约商户。” “但是在一个月之前,这家酒吧突然出了一些事故,新闻上写的是这些酒吧的网络中病毒了,会导致进入的顾客也感染到病毒,所以就被关闭了。” 有病毒的话,直接找专家来杀毒就好了,不至于将整个酒吧都关闭吧。 如今,这座城市的每个公共区域连入了乌托邦网络,统一被乌托邦系统监控着,想中病毒也很难。 季乐知道这里面一定出现了异常,估计又是某个人因精神崩溃,造出了箱景。 不过,官方对大众肯定不能直接说出真相。 所以,有关这个黑猫酒吧的最新消息就截止在一个多月前,而且任何案件的细节都没有透露。 “你也是来找人的吗?”就在季乐思考着下一步要不要直接进入调查时,一个人拍了拍他。 季乐本能地向后撤,和对方拉开距离。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岁上下的女生,她穿着某高校的校服,梳着齐耳短发,看上去长得很乖,但却带着不符合她气质的黑色耳环,倒是增添了不少朋克风格。 “你是?” “抱歉,我太自来熟了。”女生礼貌地鞠了一个躬。“我看你在这里徘徊,所以以为你也是来找人的。” 季乐敏锐地发觉,这个女生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找人?有人在这附近失踪了吗?” “没事。”女生明白季乐只是个无关的路人后,便要走开。 季乐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一条线索,他拦在女生的前面:“等等。” 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对这件事有兴趣?” “一般人被这样拦住,不是会提起警惕心吗?”季乐觉得这个女生更可疑了,就好像是诱因他进入陷阱的诱饵。 “不不,我看你还是很友善的,而且对这件事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女生笑了笑。“我已经向这附近的人求助,但是没有一个人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感兴趣,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来调查。” 季乐放下拦路的手,指着对面的一家咖啡馆:“走吧,我们去那里面聊一聊。” 比起废弃的黑猫酒吧,正在营业的鸟之诗咖啡馆就显得热闹多了。 连入乌托邦网络后,那些装饰灯光和招牌就化为投影直接作用在视网膜上。虽然咖啡馆真实的样子可能就只是一栋灰白色的毫无装饰的胚房,但被投影后,展示在顾客眼中的就是一栋富有格调的小楼。 当人们走入咖啡馆的范围后,就会自动连入咖啡馆的局域网,获取在此区域的背景音乐。顾客可以自己选择播放还是暂停,甚至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切换音乐。 32.深夜酒吧01-进入 “10几起失踪案?但是都被治安部压下来了?这句话怎么解释?话可不能乱说。”季乐指了指自己的虚拟眼镜。 虽然乌托邦系统不会闲到监控每个人的生活对话,但这种疑似造谣的对话还是有可能被监听的。 季乐倒是没关系,他将虚拟眼镜摘下来就行,但是莉香安装了脑内终端,话就不能乱说了。 “呃……”梨香抓了抓脑袋。“换句话说,失踪案都没有被攻破,治安部只是进行了小规模的调查,之后就完全没消息了。” “那之后就不断有失踪者的家人来这边寻人,即使是在治安部有备案,也完全没用。”梨香撇了撇嘴。“我不是不相信治安部,现在信息传播这么发达,只要用脑内终端定位失踪者的位置,还有什么失踪案破解不了?所以我觉得这个案子本身就不寻常。” 季乐暗中点了点头,这个女学生并不是盲目过来找人的,至少她有着自己的判断。 “道理我都明白,就是无从下手而已。” “你有进入酒吧的范围内调查过吗?” “你们好,这是你们点的两杯咖啡。”此时,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侍者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好的,谢谢。”季乐轻啜了一口,眼前一亮。 这家的咖啡居然是少有的用真的咖啡豆磨制的咖啡,而不是用合成香精调兑而成。 浓度适中,苦味也很足,口感很均衡,喝起来感觉很淡雅。 喝完一口后,季乐感觉稍微精神了一些。 “当然调查过,我偷偷进入了警戒线之内,来回看了好多次,但是没有什么发现。” “你就那么直接进去了?没碰到什么吗?”让季乐感到意外的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女孩进入酒吧的范围,居然什么异常现象都没发现。 按照之前的经验,如果进入了事件发生地,不是会立刻进入到箱景中吗? “我甚至从窗户偷偷爬进了酒吧内部,没什么特别的,也没有找到任何人。”梨香喝了一口咖啡,比人造咖啡更苦的口感让她的眉头一皱。 季乐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这次的事件好玩了。 “我们一起进去调查下吧,就拜托你带我进去了。” “没问题,我很乐意,终于能有人好好的听到我的话了。”梨香有些激动地站起来。“现在就走吧。” 季乐结了账,俩人回到黑猫酒吧前。 “喵~喵~” 一只全身漆黑的猫蹦蹦跳跳地冲到俩人的面前,用头蹭着季乐的脚。 “黑猫?”季乐弯下腰,伸出手摸着黑猫的头。 黑猫抬起头,看着季乐。 金黄色的眸子,中间是一道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就像是两块宝石。 “这个酒吧之所以叫黑猫酒吧,正是因为这附近的野猫总是来酒吧这边觅食,店主经常将这些猫放进酒吧中,自己喂一喂,后来这些野猫也就成了这里的特色。”梨香弯下腰也摸了摸黑猫的头。 “不过这里被废弃后,这些野猫就很少过来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猫过来。”梨香笑了笑。“看来你很受猫的欢迎。” “进去吧。”季乐和梨香穿过封锁线,走进了酒吧的范围。 “确实,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还想发生点什么吗?这就是个废弃的酒吧而已,而且还没联网。”梨香走在前面,她也不可能理解季乐这句话的真实意思。 没有进入箱景。 “这边。”梨香带着季乐绕了一圈,来到建筑的后面,这里有一扇窗户坏掉了,可以从这个缺口处翻进去。 酒吧内部的陈设很简单。最基础款的吧台和酒柜,吧台前高脚椅圆圆的,看上去很可爱。角落中摆放着一些卡座,已经落满了灰尘。中央的舞台上放着架子鼓吉他等,可以看出店主是个相当怀旧的人。 如果这里连上网络,让所有的虚拟投影都展现出来,一定是个令人舒服的地方。 季乐在酒吧内部转了转,正如梨香所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既然没有异常事件,系统叫我来干啥?” “我们先走吧,这里找不出什么了。”季乐喊道。“梨香?” 33.深夜酒吧02-七个人 酒吧中放着令人放松的轻音乐,暖色的灯光给氛围镀上了一层温馨。 季乐面前是一个椭圆形的桌子,剩下六个人围着桌子而坐。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除了梨香和他哥哥,剩下的人互不熟悉,在陌生的环境中只能相互防备。 “这倒是很有意思。”眼镜李出现在季乐的旁边,环顾着整个酒吧,接着便把目光放到了六个人身上。“我们确实是在箱景里,但又和我所了解到的箱景不太一样,这里给人的感觉十分混乱,就好像没有主人那样。” “这里的危险等级是B,极易扩散。”季乐想不通,这个箱景这么难被发现,为什么会被归在B级。之前梨香偷偷进入酒吧中调查,来了好几趟都没事,偏偏跟他来这一次,就进来了。 季乐只能理解,路人进入这个箱景只是偶然事件。 比起血雾公寓和油画医院那种只要进入范围就会中招的百分之百几率,按道理,这个酒吧不该是B的危险等级。 季乐观察着这六个人,看样子都是活着的人,无意中被卷了进来。 叮—— 酒吧中播放的轻音乐戛然而止。 每个人的头顶都出现了一个漂浮的数字,季乐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编号,是2号。 这个数字出现肯定是因为箱景中发生了某些变化,他打起精神,观察着其他人。 1号,梨香,女大学生,为了寻找她哥哥而来。 3号,是梨香的哥哥。他和梨香长得很像,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和裤子,眼底带着黑眼圈,沉默寡言。 4号,是戴着鸭舌帽和耳钉的青年,身材消瘦,长着一双不友善的吊角眼,话比较多。 5号,是一位穿着高级定制西服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总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过季乐注意到,这人身上的西服并不是投影皮肤,而是用真实的高级布料做成的,一般能穿得起这样的定制服装的人,非官即富。 6号,这位大叔皮肤松弛,眼皮浮肿,酒槽鼻红红的,一看就是常年沉浸在酒精中的酒鬼。 7号,穿着网格袜并且浓妆艳抹的年轻女性,精神状态并不好,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也几乎不说话。 “看来终于有变化了,再这么呆下去,我就要头顶长草了。”鸭舌帽青年也看了看大家的数字。 “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吗?”季乐询问。 “是啊,我是第二个来的,已经不记得在这呆了多长时间了。”鸭舌帽青年说。“虽然这里吃的喝的都充足,但就是出不去啊。那个女的,我来的时候她就在了,不知道在这多久了。” 鸭舌帽指着7号。 7号缓缓地抬起头,看了看季乐和鸭舌帽,目光呆滞。 “真够倒霉的。”酒鬼大叔一口将酒瓶里的酒全部喝光,痛快地打了一个酒嗝。“不过我觉得这其实还不错,酒管够,而且没有追债的。” “你们还记得是如何进来的吗?”季乐又问。 “走进来的。” “早上起床就在这了。” “不知道。” “不记得了。” 大家纷纷摇头。 “这进来的方式也太随机了吧,完全找不到规律。”季乐也一头雾水,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些人人说话的语气都相当诚恳,应该不是说谎。 在椭圆形桌子的上有一个可以的正立方体,上面写着:30。 正立方体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行漂浮的字。 【欢迎来到黑猫酒吧,尊贵的客人们。】 之前还窃窃私语的七个人都不说话了,盯着这行文字。他们都想知道自己来到了哪,怎么才能出去。 【为了让大家的体验更好,我们准备了一项刺激的小游戏,希望你们喜欢。】 “小游戏?我可没心思玩什么小游戏。绑架就绑架,不要耍花样。”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的穿着西装的男人,不耐烦地说道。“乌托邦系统会找出这里的位置,治安官们会把我们救出去,无论你们是谁,最终都逃不过的——” “住嘴,先看看情况好吗?”鸭舌帽青年打断了西装男人的话。 西装男人冷眼看了看鸭舌帽青年。 “你鄙视谁呢你!!”鸭舌帽青年站起来。 “只有智商低下的人才会冲动易怒,控制不住情绪。”西装男人回答。“情绪丰富的人才会把我刚才的对视误判为鄙视,鄙视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了不起,社会精英,哼。” “好了,嗝——吵起来有什么意义。”酒鬼大叔拉住了鸭舌帽,让后者坐下来。 半空中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按照数字顺序,每人每轮需说出一个自己干过的坏事。若在场其他人均没有干过,则由讲述者指定一人饮酒;若在场所有人中至少有一人干过,则讲述者喝酒。】 【禁止说谎,说谎的话炸弹会立刻爆炸。】 【在同一轮中,同一个人不可连续被两次指定为喝酒人。】 【每个讲述者可有30秒讲述自己做过的坏事,超时炸弹就会爆炸。】 炸弹?所有人都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个正立方体。 “干的坏事?我没干过什么坏事啊?类似于不写作业这种算吗?”梨香有些焦急,如果游戏规则是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十分吃亏。 “应该也算吧。”她旁边的哥哥安慰道。“先别着急。” 上一段文字隐掉,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找出你们之中的极恶之人,或者喝倒其他所有人均为游戏的胜者。】 【游戏的胜者即可离开此酒吧。】 【现在,从1号开始。】 这两行文字消失,同时“第一轮”的字样出现了,接下来便不再有新的文字出现。 一辆手推车缓缓地停在了他们的旁边,里面有七杯琥珀色的酒。 “等等,我不会喝酒!”梨香皱了眉头。 “哈哈,又有更多的酒喝了,而且大家会陪我一起喝。” “无聊的游戏。”西装男面无表情。“但这是唯一出去的机会,有规则,就有漏洞。” 7号女人总算有些反应了,她的眼神缓缓聚焦,开始一点一点的回归现实。 季乐看了看倒计时,还有十五秒。 “梨香,快点说个你做过的坏事。” “让我想想……”梨香憋得脸通红,绞尽脑汁。 “你tm的快点,小姑娘,随便说个。”鸭舌帽青年惊恐地看着正立方体上的数字开始减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梨香身上。 34.深夜酒吧03-第一轮 “我……我……小学时由于贪玩没写作业,跟老师说自己肚子疼,从而逃脱了惩罚。”梨香憋得满脸通红,她没时间仔细思考,脱口而出一条算不上是“坏事”的事情。 正立方体上的倒计时停止了。 【做过这件事的人请举手。】 “我干过。”鸭舌帽青年举手。“对不起,小姑娘,我不能冒着说谎的风险帮你了。” 季乐摇了摇头,这种事他倒是没干过。他没写作业的话,都是光明正大跟老师讲没写的原因。 在场的其他人,只要是做过这件事的,都纷纷举手。 目前看来,只有鸭舌帽青年和梨香他哥干过。 【梨香自罚一杯。】 梨香举着酒杯,迟迟无法下口。此时,室温突然降低,一些若有若无的黑影出现在了梨香的周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凝实。 那些黑影佝偻着背,头的位置长着两个尖尖的东西,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黑色烟丝。 “快喝酒。”季乐感觉不妙。“这些东西不是幻觉,一旦它们凝实,就会伤害到你。” 季乐感觉这里确实是个人格箱景了,这些黑影应该就是箱景制造者生成的怪物。他倒是想快点解决这里的问题,但无奈箱景的制造者一点头都没冒,他根本没办法在不了解箱景制造者的情况下,找出对方心理上的破绽,从而重构箱景。 梨香有些惊慌,随着那些黑影的凝实,恐惧也不断涌上来。 “咳咳咳。”她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 “继续喝,喝完。”季乐催促道。“喝醉了就醉了,没关系。” 梨香憋着一口气,强迫自己往下喝,随着酒液减少,她周围的黑影也慢慢褪去。 梨香晕晕乎乎的瘫坐在座位上,这酒度数不大,但对于不胜酒力的她来说,已经算是很猛了。 正立方体上的数字再一次变化起来。 第二位,该到季乐了。 季乐飞快地思考着,这场游戏的规则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有很多值得挖掘的地方。 首先,胜利条件有两个。其一是找出这些人中的极恶之人。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找出干过坏事最多的人,或者说干过最坏的事的人。 如果是前者,那天天往邻居家门口泼粪的人岂不是要比只抢过一次银行的恐怖分子还要坏? 所以,季乐更倾向于后者。那么以胜利为诱饵,就可以理解为箱景制造者想要刺激他们自曝出自己干过的最坏的事。 其二是喝倒在场的所有人,这个除了要靠先天的酒力,还要靠技巧。 “如果我是个酒量差的人,那么想获得胜利,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说出其他人没干过的坏事,才能避免我自己喝酒,同时让其他人醉倒。” “这一轮一轮下来,一些不严重的坏事都说完了,就必须说出更严重的坏事了。自己所干过的坏事,就会被其他人知道。为了封口,就更不能让其他人离开,所以会促使我变本加厉的曝光自己所做过的坏事。” “但对于真正的好人,本身就没干过什么坏事,唯一能出去的办法就是靠酒量,或者联合其他好人延长游戏时长,尽可能进行更多轮的曝光,找出极恶之人。” 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场的人,是不是还有隐瞒的事,所以要延长游戏时间,来凑足情报。 游戏的规则他已经大致分析完了,不过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 “怎么样都行啊。”季乐的心情放松了许多,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别笑了,该你了,快点说。”鸭舌帽青年等不及了。 “我曾经在邻居家门口泼过粪。”季乐回答。 季乐还记得自己在叛逆期的时候,隔壁家的小孩嘲笑他没有安装脑内终端,说他是个反应慢的老古董,还把他的虚拟眼镜踩碎了。而对方的家长却没有道歉,反而十分冷静的冷嘲热讽,让自家孩子不要跟这个只会被情绪所控的废物一起玩。 从小到大,季乐受到很多嘲笑,但每一次都是报复了回去。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于是,他在马桶里掏了一些粪便,半夜偷偷溜到邻居家门口,发粪涂墙。 第二天,对面的女主人出门时,吓得花容失色。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这不也情绪失控了? “呃……” 大家沉默地看着季乐,没有一个人举手。 “没人干过?那承让了。”季乐抱着拳嬉笑着。 “我真的服了,你要让谁来喝酒?”鸭舌帽青年皱着眉头,他仿佛已经通过描述闻到了味道。 “规则上应该没说可以弃权吧?我放弃这一轮的指定环节。”季乐解释道。“目前的情况,我指定任何人喝酒都是不明智的。” “看来,你的目的不是想要喝倒所有人,而是想要找到极恶之人。”西装男人点了点头。“尽可能地延长游戏轮数,让大家在清醒的情况下说出更多的情报……你的行为告诉我,你不是个很坏的人。” “这都是你自己说的,谁知道呢?”季乐歪着头笑道。“不过被你发了好人卡,我还是很高兴的。” 下一位,该到梨香的哥哥了。 黑衣青年早就想好了,直接说:“小时候偷吃食物,会嫁祸给妹妹。” 梨香看了看她哥,眼神中带着一些无奈。 “偷吃过东西,但是我没有妹妹。”季乐摇了摇头。 “都是一些小儿科的事啊,能不能爆点大料……”酒鬼大叔感到有些无聊了。“要玩就都放开点。” 七号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最终举了手:“我偷吃过东西,也有妹妹,这事我干过。” 黑衣青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十分干脆。 喝完这杯酒后,他脸不红,身子也没抖,看上去没什么事。 接下来是四号。 鸭舌帽青年站起来:“我以前在街上混的时候,把人的一条腿打折过。” 没有人举手。 “你,喝酒吧。”鸭舌帽指着西装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痛快。 “幼稚。”西装男没多说什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35.深夜酒吧04-第二轮开始 接下来轮到了西装男,他思索了几秒钟,说:“前几年,为了升职,我设了一个局,嫁祸给了同级的同事,导致他被开除,再也没能找到工作。”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个卑鄙的家伙。”鸭舌帽青年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货色”的表情。 “想办法干掉对手,也是实力的一种。”西装男面无表情,虽然他知道自己干的不是好事,但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当你处在那个环境中,就会想要拼命地向上爬,不择手段,失败者只有被淘汰的份。” “行了,我知道你这个精英大爷的成功论了。”鸭舌帽青年不屑一顾。 季乐看向鸭舌帽。 这个带着鸭舌帽的青年,情绪起伏很剧烈啊,并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任何情绪,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至于西装男说的这件事,在季乐看来十分常见。当时他还在菲利普公司上班时,这种事见得多了。 虽然不公平又肮脏,但正如西装男所说的那样,最终留下来的人才有话语权,离开的人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季乐的脑中浮现出了雷吉多那高高在上的脸。 “对于雷吉多来说,我不就是一个离开的失败者吗?如果没有激发虚拟重构系统,我现在应该已经露宿街头,并且遭受着头疼病,或许现在就已经死了。” 一步没有走好,还真的是跌入深渊,爬不出来。 但季乐现在成为了《美妙世界》的制作人,生活也有了新的盼头,起死回生。 “你可以耍点小手段升职,但是把人家搞得失去工作就太过分了。”黑衣青年摇了摇头。“这种事我没干过。” “我做坏事都是直接干,从不做这么偷偷摸摸的事。”鸭舌帽青年露出鄙视的神情。 “没在公司干过,一直以来都是打零工换酒喝哈。” “我也没干过。”7号那个女人的眼神还是有些涣散,似乎思绪已经飘远了。 “是进入社会后这种事就会见得更多吗?”梨香好奇地问。“我当然也没干过。” 西装男摇了摇头:“一帮视野短浅的人,有时候阴谋是必须的。喂,我看这位小哥似乎也是在公司工作的,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虽然这种事见得多了,但这不代表就是正确的。”季乐说。“我更喜欢正面击溃,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在背后刷这种小手段。这种没品的事我才不干。” “而且,我是那个被搞的,对你们这些搞小手段的人深恶痛疾。” 被季乐这么一说,西装男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不再追问。 “戴帽子的家伙,喝酒吧。” “哼,就知道你会报复回来。” 鸭舌帽青年一口闷,脸色顿时就红了:“这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应该会很大!我估计再喝两杯就要不行了,剩下还醒着的人,一定要把这个公司狗那张装腔作势的面具撕下来。” “控制不住情绪的废物。”西装男很平静地阐述着。 “好了,继续吧,倒计时已经开始走动了。”酒鬼大叔又打了一个酒嗝。“我曾经醉酒后,吐在了别人身上。” “……”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完了?” “嗯,完了。” “喂,大叔!你刚刚不是还在抱怨没有爆料吗?你自己说的也很无聊啊。”鸭舌帽嘲笑道。 酒鬼大叔迫不及待地拿起酒杯,环顾所有人:“少废话,有人干过这件事吗?这事应该很平常吧,醉酒都吐过吧?” 浓妆艳抹的女人默默地举起了手。 季乐暗中点了点头,看这女人的脸色很不好,透着一种病态的红,想必私生活也不算非常健康,醉酒应该也很日常。 “太好了。”酒鬼大叔喝下这杯酒,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浓香醇厚,度数虽然不高,但是喝起来火辣辣的,也非常舒服啊。” “少喝一点酒吧,就算你想要喝酒,也不要在这种情况贪杯啊。”季乐劝道,看到这种大叔,他总是忍不住劝诫一声。“再这么喝,就算医学再发达,你的肝都救不回来,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没有钱去移植新的肝脏吧?” 酗酒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这不仅仅是一具空洞的话,而是有大量事实验证的。季乐一直都很注意身体健康,因此他极度反对酒鬼大叔这种不爱惜身体的行为。 “谢谢你,但是你看我这种人,除了喝酒还会什么?所以无所谓了,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接下来是这一轮的最后一个人,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7号,该你了。” 女人抬起头,似乎刚从梦境中醒来:“我卖过人。” “等等,你说的卖了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把我妹妹卖给了别的人家。那之后,我就终于摆脱了她哈哈哈哈。” 女人突然大笑起来,就好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 “怎么都是精神病?都该被治安部抓走,关进精神治疗中心。”西装男嫌弃地说道。 就在大家以为没有人做过这件事时,鸭舌帽青年举起了手。 “这事我也干过。”他无奈地放下了手。“真是的,不能说谎就太糟糕了。” 女人拿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下去。 第一轮结束。 第二轮开始。 热身结束,游戏才刚刚开始。 似乎是不想再喝酒了,梨香这次下定了决心。 “我曾故意将讨厌的同学锁在厕所里一整天。” “没想到,你看着很乖,结果是个欺凌者。”鸭舌帽青年露出鄙夷的神色。 “因为大家都讨厌她,所以大家让我帮忙做这件事,我不想被排挤,就应下了。”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做过这件事。 “我选酒鬼大叔喝酒。如果要找出我们之中最坏的人,那么就要延长游戏时长,不能让坏人先醉倒。酒鬼大叔看上去酒量很好的样子,无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让他喝酒都不吃亏。” 酒鬼大叔有些惊讶,然后喝下了这杯酒。 “又到我了。”季乐开始回忆自己做过的坏事。 36.深夜酒吧05-没一个好东西 说实话,季乐回顾了自己短短的一生,其实还真没干过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 除了总是利用自己没安装脑内终端这个漏洞,去了很多不让去的地方,还尝试伪装自己丰富的情绪……除了这俩,他也没干什么。 对了,现在制作《美妙世界》这种违规游戏,也算是公然挑战目前的法制了。 还有向治安部隐瞒案件信息,说谎逃避追查。 确实也没干什么坏事。 但这些事目前还不能被曝光。 季乐有信心解决掉这个箱景,届时这里的其他人都会得救,所以他不能冒着暴露自己秘密的风险,什么都说。 而且在场的这几个人看似无辜,但就算是梨香,也不简单。 如果梨香真的是完全无辜的人,那她只需要延长游戏时长,找出最坏的那个人即可。但是她在刚才却让酒鬼大叔喝酒,这说明她心虚,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最坏的,所以还是先让大家都喝倒比较保险。 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个人都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下面是天使还是魔鬼,以目前有限的信息,季乐根本判断不出来。 季乐不想冒风险,万一出去后,被这其中的一人讹上就倒霉了。 “我顶撞了菲利普公司的顶头上司,被开除了。”季乐含糊地说,他这样只能算是说得不详细,不算说谎。 “怪不得。”西装男已经完全对季乐失去了好感。“是我之前看走眼了,以为我们是同样阶层的人。” “你居然敢顶撞菲利普公司的上司,厉害。”鸭舌帽青年的眼中迸发出兴奋。 “那你一定犯了很严重的错,或者有其他人品方面的问题,所以才被开除。”西装男分析着。 在大众的眼中,菲利普公司可是救了世界的企业,并且在现阶段,这个公司的产品已经和生活息息相关。因此,菲利普公司被大众视为绝对的正确。 至少,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被开除的人固然可怜,但自身也一定有过错。 季乐笑了笑,就让大家误会自己犯了事,这样更好。 “顶撞上司,有没有干过的?” “我还没进社会,没有上司。”梨香回答。 “我没有工作,所以也没有上司可以顶撞。”酒鬼大叔摇头。 “顶撞上司啊,我干过啊。”鸭舌帽举手。“我不但敢顶撞,我还敢动手呢。” 季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的味道醇厚微甜,倒是挺好喝的,不过随着酒液下肚,季乐也感到自己的食管和胃产生了轻微的灼烧感,这种灼烧感随之扩散到五脏六腑,让全身都变得暖暖的。 这箱景中的酒倒是货真价实的,不是什么奇怪的液体。 一杯下去,除了暖暖的,季乐还没感到有什么其他感觉。 初步感受,这种酒,他喝个四杯是没问题的。 “到我了。”黑衣青年说。 季乐注意到他似乎向旁边的梨香看了一眼,梨香也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说:“我和我的妹妹上了床。” “你是说……你和你妹妹是那种关系?”鸭舌帽用看热闹的语气说,并且带着微妙的坏笑。 “是的。” “没想到啊,看你一本正经的,这种事也干得出来。”酒鬼大叔摇头晃脑地说,但语气中并无鄙视或者责怪。 季乐瞟了瞟梨香,后者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十分低调。 在场没人举手。 黑衣青年看了一圈,最后看着梨香:“抱歉,妹妹,你来喝酒吧。” 梨香十分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结果。 “你是个善良的姑娘,这场游戏对你不公平,所以让你先喝醉出局是比较保险的。等我们找出最坏的那个人,你就能作为好人一方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了。” 梨香略有所思,然后喝下了酒。 “哼,这个人也有意思,如果想让好人方赢,难道不应该要保存好人方的酒力吗?这样才能拖得更久。”眼镜李抱着胸站在季乐的旁边,冷嘲热讽。 白波也出现:“季乐,而且我记得规则中可没写,找出最坏的人之后,获胜方是指出坏人的那个人,还是好人阵营的所有人。” 说白了,这个黑衣青年的目的不单纯。 “嗯,这个黑衣服的男人的行动很奇怪,他想要自己的妹妹先喝醉……”季乐思考着。“莫非是不想让妹妹坚持到后面,听到他坦白的一系列坏事?” 这就说明,黑衣青年虽然和梨香是兄妹和情侣,但俩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稳固。 “我堵过一对老年夫妇的门,每天上他们家门口去闹。”鸭舌帽青年的话打断了季乐的思考。 “堵门?为什么?”季乐询问。 “这就无可奉告了。” 在场的所有人依然没有干过这种事。 鸭舌帽青年指着西装男:“就看你不顺眼,喝吧。” 西装男一言不发,喝下了酒,他的脸色已经开始红了起来。 “季乐,你发现没?他们似乎都想要把别人灌醉,而不是一起找出最坏的人。”眼镜李推了推戴着的那副装饰性的眼镜。 “所以这帮人都不算啥好东西呗,都拿不准自己干的事是不是最坏的,所以先让人喝醉一点对自己更有利。”季乐回答。“除了我,当然,我是《美妙世界》的制作人,换个角度看,说我是扰乱秩序的反社会者也不夸张。” “所以包括你在内,都不是啥好东西。”白波笑道。 “不,你们还漏了一个人,那个酒鬼可以再观察一阵。” 再次轮到了西装男,他直接说:“之前说的嫁祸给我同事的那件事,指的是我私吞了公款。” 没有人举手。 “毛头小子,你喝酒。”西装男指着鸭舌帽青年说。“因为你总是让我喝酒,我再被你这么害下去,很可能马上就喝醉了被淘汰,所以我要先把你淘汰掉。” “你年纪大了,酒力肯定没我好,咱们走着瞧。” 酒鬼大叔摸了摸通红的酒糟鼻:“我有次醉酒,往地上吐了痰。” “大叔,你怎么这样啊。”鸭舌帽青年有些失望。 在场中七个人,几乎全部都举起了手。 随地吐痰这种事,大家都干过。 酒鬼大叔开心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对他来说,喝酒是一种享受。 而季乐觉得他是故意,这个人似乎并不想离开这个箱景,这背后一定有很有意思的原因。 浓妆艳抹的颓废女再次清醒过来:“我是个老赖,借钱不还。” 37.深夜酒吧06-第三轮 “欠债不还?我可没看出来你还是这种人。”鸭舌帽的眼中闪过一丝鄙视。“我最讨厌欠债不还的人。” 听到这句话,她似乎是受了刺激,反应很大:“我在系统的失信名单里,家里又急着用钱,只能去借高利贷啊,那个利息那么高,我怎么还得起。” 喊出这句话后,她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面色有些难看地缩在了角落里。 “利息高,那你还不是借了?欠钱不还,哼。”鸭舌帽自言自语道。“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举手。 “你来喝酒吧。” “为什么又是我?我招你惹你了?”鸭舌帽青年很不满。 “你就是个惹人厌,话又多的家伙,大家都巴不得你出局。”西装男在旁边火上浇油。“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终究会被社会淘汰。” 鸭舌帽完全不想理会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他看着女人,眼中充满了质问:“如果你觉得我刚才那两句话说的有些过分,那你让我喝酒,我无话可说。” 女人摇了摇头:“你身上有一种让我讨厌的气质。” “这算什么破理由。”鸭舌帽喝下了第三杯酒,身体开始晃动,明显有些站不稳了。 第二轮结束,第三轮开始。 又轮到了梨香,已经喝了两杯酒的她完全站不稳当了,她的双颊飞上了红晕,眼神也有些涣散。 “哈?又到我了?我不能再喝下去了,我不能醉酒。” “没关系,妹妹,我一定会想办法将我们带出去,你不用太勉强。” “不行,我也得保持清醒。”梨香非常坚持。 黑衣青年露出诧异的表情,似乎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梨香。 “我为了合群,出卖了我最好的朋友,将她的隐私公布于众,害她再也不能上学,直到现在还被关在心理疏导中心治疗。” “出卖自己最好的朋友,你们肯定没有做过吧?” “你最好的朋友,就是之前被你堵在厕所一整天的那个人吗?”季乐微微皱眉。 梨香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不想被人孤立,所以才干了这些坏事。我后来很后悔,但事情已经做成,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对不起。”西装男举起手。“虽然出卖朋友在你看来已经是一件坏事,但在我看来,只要诱惑足够打动人,这种选择是极为合理的。这事我做过,并且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 “冷血无情的家伙,这就是社会所推崇的去情绪化的精英吗?”鸭舌帽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讽刺西装男的机会。 “怎么会……这种事你们也做过?”梨香有些震惊,在她的认知中,大家都应该是被乌托邦系统管控的“好人”,这种出卖朋友的事已经算是坏了,但那个西装男不但做过,还并不认为这是错的。 “没办法了,喝酒吧,梨香,早就说过,你不用这么拼,到头来还是要喝酒。” 梨香捏着鼻子喝下第三杯酒,喝完就瘫软在座位上,虽然大脑还算清醒,但身体却完全站不稳了。 她已经喝多了,坚持不了多久。 轮到了季乐。 “我用技巧逃脱过治安部的问话。”他毫不犹豫地说,这一点并未暴露出太多的秘密,就算被人知道也没事。 西装男和鸭舌帽同时举了手。 “哦?你们俩也不简单,治安部来找你们问话,都敢逃脱。” 季乐确信这俩人藏着秘密,而且是违法乱纪的秘密。 如果不是想要隐瞒什么,为什么要逃脱治安部的问话呢? 最重要的是,在各种测谎仪和脑内终端的监控下,能逃脱问话的人,本身就不简单。 除了季乐这种天生就被被脑内终端限制住情绪的人,正常成长起来的公民要骗过治安部的询问,需要大量有意识的练习。 所以西装男和鸭舌帽,这俩人早就料到治安部可能会来找,所以提前做足了准备。 或许极恶之人就藏在这俩人之间? 季乐喝下这杯酒,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两位。 又轮到了梨香的哥哥,这个黑衣青年的脸色比他的衣服还要黑,似乎很不满梨香没有听自己的话。 “我把一个女人打进过医院,那个人是我妈妈。” “什么?你把妈妈打进过医院?”梨香虽然喝多了,但她还能听清楚。“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她?”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的事被她发现了。她一上头就开始吵闹,我怕爸发现,就把她打晕了。没想到下手有点重。” 梨香沉默了。 “打自己母亲这种事,我就算混蛋,也还真没做过。” “嗯,我也没干过。” “我打过。”又是7号,她露出阴森的笑容。“而且她也住进了医院。” 黑衣青年显然低估了在座各位的底线,无奈地喝下了一杯酒。他的酒量不太行,这杯下肚,头就开始晕了。 又轮到了鸭舌帽青年,他思考了片刻,呼了一口气。 “我得出去,反正这些烂事不少人都知道了,说出来也无所谓。”他说。“我把一个男人逼到精神崩溃,跳了楼。” “这是活生生的逼死一个人哦,你们肯定没有做过。” 西装男摇了摇头,举起了手:“我干过。” “你怎么什么坏事都干过?” “事实如此,那个被我逼走的同事,最终确实是跳了楼,这么算确实是我干的。”西装男说。“最重要的是,这样你就可以喝酒了。” 鸭舌帽又喝了一杯,他也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这几杯酒的后劲开始显现出来。 西装男满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那个同事跳楼死后,我就去了他家拜访,还安慰了一番他的妻子。” “安慰?你是指什么?”季乐忍不住问。 “就是身体之间的安慰。”他说。“我早就认识他妻子了。” “人渣。” “在座的都不干净,没资格说我。” 季乐发现,7号那个女人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她低着头,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我顺走过朋友的东西。”又轮到了酒鬼大叔。“为了换一点酒。” 鸭舌帽立刻举起了手:“大叔,你就不能说个我们没做过的吗?” 38.深夜酒吧07-千杯不醉 酒鬼大叔摇头:“我要是说个你们都没做过的,我不就喝不上酒了吗?而且出于个人原因,我对离开这并不感兴趣。这里有酒也有食物,为什么要出去?” 这位大叔说的有道理,令诸位无法反驳。 “看你这么酗酒,估计平时有点钱都卖酒了,外面说不定还欠着债,躲在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季乐点头。“但你就不想想为什么这里给你白吃白喝吗?一直待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确实说对了,我外面欠着债。”酒鬼大叔苦笑着。“但我在外面就能活命吗?在这起码还能舒舒服服的死。” 为了钱,“顺”走朋友的东西,这件事7号女人和鸭舌帽都干过。 酒鬼大叔如愿以偿的喝下了这杯酒。 又轮到了7号女人,她话不多,面相长得也很善良,但总是爆出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当过跟踪狂,并且将那个人的信息都曝光了出来。” “这个狠啊。” 这个年头,最恐怖的事莫过于自己的信息全部泄露。 没人举手。 “你来喝一杯吧,我最看不惯像你这样的斯文败类。”她阴森森地笑着,指了指西装男。 西装男的脸色不太好,再次喝下了一杯酒。 第三轮结束,第四轮正式开始。 到目前为止,大家所干过的坏事或多或少都已经暴露了出来。 赢得这个游戏并不是目的,他要通过这些人的情报找出酒吧箱景的制造者,理解那个人的情感和诉求,从而关闭这个箱景。 季乐一直在暗暗记下大家干过的坏事,目前可以先总结一下已公开的情报。 梨香,看上去是个乖乖女,但实际为了不被孤立,和其他人一同欺凌自己的朋友,最后还出卖了朋友的所有信息,害得朋友进了心理疗养中心。私下里,她还和自己的哥哥有见不得光的男女关系。 梨香的哥哥,一本正经的酷青年。实际上是个会欺负自己妹妹,殴打母亲,并且最后还诱导妹妹和自己发生了有悖伦理的关系。 鸭舌帽青年看上去是个仗义执言的热血青年,但实际上也干着不正当的事。他打架斗殴,贩卖人口,顶撞上司,还会做出堵门这种混混行迹,最严重的的事莫过于他曾逼得一个人跳楼。 结合这些信息来看,季乐觉得鸭舌帽青年的性格和他干出的这种狠辣的事有点脱节。 就好像按照鸭舌帽自己的性格是不会干出那些坏事的,但他又不得不做,只能抛弃所有情感去完成那些坏事一样。 季乐注意到,鸭舌帽听说7号女人欠债时,脸上露出的那种鄙视。 所以,他猜鸭舌帽平时的工作很可能就是一些脏活,比如追债。 无论是打折人的腿,还是堵门,都符合他的职业特性。 鸭舌帽青年就是一名放高利贷的追债人。 西装男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一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私吞公款,嫁祸给自己的同事,这还不算完,最终还要和受害者的妻子搞在一起。 酒鬼大叔目前的信息最少,都是跟喝酒有关系的。不过他本来就不想离开这,所以有意隐瞒自己干过的事。 这并不能说明酒鬼大叔就比其他人更无辜。 最后是7号女人,她的生活糟透了,一直在底层苦苦挣扎。她不喜欢她的妹妹,不但欺负妹妹,还将这个孩子卖了,除此之外酗酒和殴打母亲也占了。 这一帮人没一个无辜的。 季乐猜测这几个看似没关系的人,或许有着一些联系。 比如欠债和收债。 酒鬼大叔和7号女人应该都有欠债,而鸭舌帽正是追债人。 又比如7号女人似乎一直在暗暗关注西装男,他们或许在现实中认识。 如果说要找出箱景的制造者,那他们的受害者,是最有可能成为箱景制造者的。 而被这些人害过的人中,有进心理疗养中心的,有负债累累的,也有跳楼的。 梨香的那个得了心理疾病的朋友是一个备选人。 被西装男害得被开除的可怜人也算一个。 最后就是被鸭舌帽逼得跳楼的人。 前两者生死不知,最后一个肯定是死了。 季乐不确定活人能不能制造箱景,如果只有死人能制造,那么现在就可以先认为那个跳楼的人是箱景的制造者。 “眼镜李,白波,要制造箱景,一定是死去的人吗?” “这个我不清楚,在情绪崩溃时才有可能触发这个能力,一般情况下,没什么比死亡更刺激的事了。但也不排除情绪崩溃后还活着的人,或者说并不需要情绪崩溃就能触发这个能力的天赋者……比如你。”眼镜李谨慎地回答。 “嗯……我的情绪没崩溃,只是剧烈的波动了一下。但实际上,我除了能重构箱景之外,并没有激发我自己的箱景。” 信息还是不够多,季乐决定主动推动局势。 季乐一边思考着这些,一边对着其他人说:“我随便说一个,按照现在的标准,其实我的精神状态并不正常,但我每一次都故意隐瞒了测试机构,让他们误判我是正常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鸭舌帽眼睛亮了。“那些测试根本隐瞒不了,而且乌托邦系统还在时刻监控……” 没有人能像季乐做到这一点。 季乐这一次还是没有让任何人喝酒。 “我这次依然不打算让你们喝酒,但我也不打算老老实实听你们的阐述,一轮一轮的玩,这样太慢了。” “你想要怎么做?”西装男十分感兴趣,他也对这样重复的流程感到了厌倦。 “我其实有一个外号,叫千杯不醉。”季乐笑了笑。“虽然我不酗酒,但我的酒量很不错。” 西装男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梨香却一脸迷茫。 “诶,你看上去已经明白我要说什么了,不错。” “你到底要说什么?”鸭舌帽不喜欢动脑子。“千杯不醉,就是说你喝不倒呗?等等,这意味着你可以把我们全部喝倒。” “没错,如果我要赢得话,完全可以凭着酒量,把你们拖到躺下。” “但是,我不想这么做,毕竟我一个人离开没什么意思,到时候出去后肯定还要接受治安部的盘问,与其这样不如想办法把你们都放出去,让失踪的人数减少一点。” 39.深夜酒吧08-绝对的实力 “这敢情好,你可以和我一起喝好多杯了。”酒鬼大叔插嘴,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酒友。 “抱歉,大叔,我只是酒量好,但不酗酒。酗酒有害健康,我还想多活几年。” 在座的其他人都抬着头看着季乐,眼中带着怀疑。 “我确实想要长命百岁,这丝毫不值得质疑。”季乐觉得大家小看了他,再次强调。 “都是你一个人自说自话,我们怎么相信你是千杯不醉?”鸭舌帽喊道。 季乐松了一口气,原来大家是在疑惑这件事。 “不信我的话,你们可以试试,但这样你们就要承受失败的风险,并且最终的赢家也只能是我。” 没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季乐可以去思考,但他更喜欢用更直接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再强调一次,你们全部加起来,也喝不过我。” “所以无论你们如何想要灌醉别人,也灌不醉我。如果我注定是那个清醒到最后的人,那你们就无法通过喝倒其他人这一条条件来达成胜利。” “那么这个游戏的胜利条件就缩减到了一条,找出那个极恶之人。” “为了最快的找出这个人,我建议大家尽快说出自己都干了什么缺德事。”季乐看着桌子上的那个立方体:“立方体只有在我们指定其他人喝酒的这个时间里,还有一轮结束后下一轮开始前,不会倒计时,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来进行讨论。” “大家可以在这个时间里,把自己干过的坏事全盘托出,让我们一口气找出那个极恶之人。 季乐在大家面前踱着步子,随手拿起一杯酒,喝了一口。 “当然,我明白,你们都不想冒险,所以我们依然也可以按照游戏规则一轮一轮的说下去,不要绕弯子,直接说自己干的缺德事,同时叙述者不要再让任何人喝酒了。” “不要侥幸,不要有隐瞒,你们喝不过我的,如果你们有隐瞒并且没有听从我的劝告,最终结果是只有你们全部醉倒,而我依然能找出那个极恶之人。” “与其让我一个人赢得胜利,不如一起找出极恶之人,剩下的人和我一起成为赢家。” 季乐观察着大家的表情,有困惑的,有皱眉头的,还有松了一口气的。 松了一口气的是酒鬼大叔,皱着眉头的是西装男。 7号女人则肩部颤抖,似乎是在低笑。 “好了,在现在自由讨论,还是立刻开始下一轮,你们自己选,反正……对我都没影响。” 季乐把主动权交给了大家。 “这样的话,如果我继续游戏,对我也没有好处。”梨香本能地举起手。“我没办法相信大家,会不让我喝酒。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找出那个极恶之人,那我选择和2号一起找出来,我要做2号的队友。” “小姑娘,你很自信啊,看来你觉得自己不是极恶之恶人。”鸭舌帽说,然后看向季乐:“虽然你的提议我很心动,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我没法冒这个风险,而且你到底酒量如何还有待验证。” 季乐点了点头:“可以理解,那很遗憾,为你即将迎来的失败。” “小伙子,我也和你一伙,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肯定没有某个人缺德。”酒鬼大叔瞥了瞥西装男。 黑衣青年有些无奈地举起手:“我妹妹赞同你,那我也一起吧。” “我不会把命运交给一个陌生人,你有什么资格指挥我们?”西装男一脸严肃。 “没有其他人了吗?”季乐问。“我只带队友一起胜利,没报名的我可就不管了。” “梨香,接下来你不要开始说你的事情,这样直接跳过你,并且以闲聊的形式打乱顺序说话,就可以一直不进入到下一轮。” 梨香点了点头。 “接下来,梨香的哥哥,你来把你隐瞒的事全盘脱出吧。” 西装男和鸭舌帽同时站起来。 鸭舌帽一步跨到季乐的面前,抬起手想要抓住季乐的衣领,但是被后者灵活地躲开了。 “干啥?还想动手?” 鸭舌帽抬起手,握紧了拳头,挥向了季乐。 季乐抓住对方的拳头,向背后一拧,同时抬腿踢向了鸭舌帽的膝盖。接着,他又抓住了对方另一只不安分的小手,一起锁在了背后。 鸭舌帽青年只觉得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胳膊被死死的锁住,动弹不得。 “你手劲怎么这么大?我从小干架到大,居然一照面就被你按住了。” “多亏了我喜欢锻炼身体。”季乐扬了扬眉。 “你没有资格停下游戏,我要求继续按照正常的规则进入下一轮。”西装男命令道。 季乐使劲,鸭舌帽青年的胳膊发出了“咔嚓”的脱臼声。 “对不住了,以防你再次捣乱。” 西装男的脸都绿了,他在心中判断着他们之间的差距,如果单用武力,肯定打不过这家伙。 “你刚刚说什么?你想要命令我吗?” “不,不,没事了。”西装男颓然地跌坐下去。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乌托邦系统管辖下的社会,人人都成为了温顺的绵羊,连说个谎都可能会带来强大的心理负担。 在这样的环境下,居然也存在这样的人吗? 如果季乐看上去和鸭舌帽一样,是个小混混也就罢了。偏偏他文质彬彬,还带着眼镜,看上去应当就是那种常年坐办公室的,手脚不发达的脑力工作者。 现在的脑力工作者,身体都这么结实吗? “好了,别浪费时间。”季乐扭了扭脖子,似乎刚刚对他来说只是个热身。“黑衣服的青年,你来说说你的事吧。” 黑衣青年偷瞟了一眼梨香,有些犹豫。 “我刚刚只是热了个身,最近其实还想找人切磋一下,我希望你不是下一个对手。” 黑衣青年看向还在呻吟的鸭舌帽,认命地开口了。 “我的事其实很简单,一切都源于梨香。” “梨香并不是我们家的亲生女儿,她是被领养的。” 梨香震惊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哥哥:“你说什么?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40.深夜酒吧09-互相拆台 “因为父母不想让你的心里有隔阂,你只要认为自己是亲生的就可以了。”黑衣青年解释道。 “但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我经受了多少煎熬吗?就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亲兄妹!!”梨香的情绪剧烈的波动起来。 震惊,不满,欣喜……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梨香无所适从,她也不知道自己要高兴还是伤心了。 “这事我一开始就是知情的,因为我最初极力反对爸妈领养你。”黑衣青年有些懊恼地说。“但是我的反对是没有用的,你成为了我们家人后,我一直很不满,于是就喜欢各种欺负你,所以你的童年几乎就是被我欺负大的。” “你明知道这些,在不告诉我的情况下,还跟我在一起?”梨香痛斥道。“我当时那么痛苦,因为我们是亲兄妹……我还找你聊了很多心里话,你肯定在心里偷偷看热闹吧!” “我的心里备受煎熬,但是还要保持情绪值稳定,我付出了多少,我痛苦了多久,你都看不到吗?” “你只是想报复我来到你们家,想让我难堪,或者我因为压力进了心理疏导中心,你也觉得很好吧?” 黑衣青年站起来,想要安慰梨香,但是看到对方如同刺猬那般警惕的样子,却无从下手。 “对不起,我承认最初我有类似的想法,但后来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而且你是领养的这件事,父母是绝对不允许我告诉你的,看到你痛苦,我也很难过。” 梨香摇头后退着,眼中带着厌恶。 “小姑娘,这事已经解释开了,你哥哥他也有自己的苦衷。既然你们不是亲兄妹,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吧。”酒鬼大叔边打嗝边说话。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他装得像个好人,但就是坏。”梨香的反应格外激烈。 “停,够了,这件事等你们出去了再解决。”季乐叫停了他们俩无休止的争吵。“你还有什么坏事隐瞒吗?” 黑衣青年看了看已经停了倒计时的立方体,摇了摇头。 梨香却上前一步,扬起手掌,打在了黑衣青年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黑衣青年瞪大双眼看着梨香。 “我不是说这事先打住吗?”季乐有点无奈。 梨香摇了摇头,怒目圆睁:“他在放屁!他还有隐瞒的事。” “我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我亲爱的哥哥。”梨香突然笑了。 看到梨香那笑容,一股寒意从黑衣青年的脊背掠过。 “你失踪了,我来找你。”梨香反而平静了下来。“不是因为我有多么担心你,而是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事,想要找你当面核实。现在核实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你打破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黑衣青年一直保持完美的表情破防了,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眼神。 “这个家伙还干了一件坏事,他出轨,对象正是我那个好友。”梨香转头对季乐说。“没错,就是被我出卖的朋友。我为什么出卖她,还不是因为她和我哥哥在一起了!所以那个女的,还有我哥,谁也别想跑。” “本来我还说服我自己,我哥哥对我还是有一丝感情在的,没想到我从一开始就是他报复的对象。” 季乐点了点头。 黑衣青年的事算是搞清楚了,不过这个人虽然渣,但比起私吞公款这种罪行,还是小巫见大巫。 暂时可以将黑衣青年排除极恶之人的列表了。 “你们看,这样多快。”季乐对其他人说。“只有在压力下逼一逼,你们才能一口气说出所有的事。” “还有没有人自告奋勇讲一下自己的事?只要梨香不开始下一轮的讲述,局面就会永远僵在这,你们想永远被困在这吗?” 7号女人举起了手:“我的事在之前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你也不喜欢你妹妹,还把你妹妹卖了,对了,你还打过你的母亲。”季乐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讨厌我妹妹吗?”女人的眼中充满了鄙视。“我的理由才不会像这个幼稚的男人那么无聊。” “我不想玩竞猜游戏,直说吧。” “因为我妹妹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一切的错都怪他!”女人指着西装男,后者一脸诧异。 “跟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不想自己说出来自己干的那些最严重的坏事,就由我曝光吧。”女人的脸上出现了报复的快感。“你还记得被你嫁祸的那个可怜的家伙吗?他没有钱还贷款,失去了一切,他的妻子被你占有,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等等,你是……”西装男再也没办法装镇定了。“当年那个孩子。” “没错,我就是被你害的家破人亡的那家的孩子啊!!我妈被你强占后,居然还爱上了你,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真讽刺。” “这件事我不知情。” “你当然不知情,你做完所有的坏事后,直接就走了。”女人露出了冰冷的笑容。“你这不是造孽吗?” “那是你母亲自愿生下的,与我无关。” 女人转向季乐:“你看看吧,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是这个态度,这不充分证明了他的本质很邪恶?” 鸭舌帽青年鼓了鼓掌:“真精彩,没想到还让我看了一场好戏。那最坏的人,就是这个斯文败类了吧?” “等等,我确实算是逼死了我那个同事,但只是间接作用!!”西装男怕被认定为极恶之人,连忙辩解。 “那你也脱不了干系。”7号女人怒吼。 季乐举起手,示意女人先不要说话。 不知不觉间,季乐已经掌控了局势,众人也开始按照季乐的节奏走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 “逼死我那同事的明明就是放高利贷的那些人,如果没有他们逼迫,那同事也不会跳楼。”西装男回答。“而且他自己要借高利贷,跟我有什么关系?所以他就是那些放贷的人害死的,我可能是个间接原因,但绝对不是我主观想要逼死他的。” “你那同事,不会是个头不高,胖胖的,右眼下面有颗痣的男人吧?”鸭舌帽突然插嘴,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