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过去,我在人世间郑娟陆天周蓉》 第一章 重生 1968年,元旦。 江辽省,吉春市,太平胡同。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今天,又是入冬之后最冷的一天。 北风呼啸,大雪漫天。 听到隔壁院子传来了“咣当”的门声,陆天心头一动,连忙从烧得滚烫的火炕上爬了起来,坐在炕沿,双脚快速塞进棉捂子里,哈下腰,用力系了系鞋带。 站起身来,穿上厚重的黄绿色大棉袄,戴上翻毛军帽,脖子上也扎上了围巾。 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 穿戴好后,陆天从里屋出来。拿起外屋的铁簸箕,在煤槽子里划拉了一簸箕大同块煤。 右手端起铁簸箕,左手拉开门栓,推开门。门一打开,一股刺骨寒风扑了过来,陆天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走出屋,回身将门带上。进到院中,陆天翘着脚,向隔壁院子张望。所谓的隔壁,其实两家就隔着小土墙,即便不踮脚,隔壁院子也是一目了然。 令他多少有些失望的是,隔壁屋里的灯一直没有亮,搞不清楚,他想见的人有没有回家。 看到插着糖葫芦棍的手推车在墙根底下锁着,陆天觉得,郑娟一定是回来了。 于是,他端着装满块煤的铁簸箕,进到隔壁小院,走到郑娟家门前。 敲了敲房门, 很快,门里有了声音,“谁啊?” 陆天有意提高了嗓门,“光明,我是你陆天哥。” “陆天哥,有事么?”里面男孩似乎没有开门的意思,依旧没有开门的声响。 “哦,今天下大雪,北风吹得太猛,我怕你家炉子不好烧,过来送一簸箕块煤,晚上炕也能烧热乎些。”陆天嗓门似乎更大了,生怕屋里人听不到。 陆天的大嗓门起了效果,果然,从里屋传来了柔柔的声音,“光明,开门啊,别让陆哥在外面冻着了。” 话音没落多久,屋里便响起了开门声。 门打开一道缝,一个六七岁,眼睛一直向上翻的男孩,伸出头道:“陆天哥,进来吧。” “好,好。”说着,陆天一手推门,一手端着铁簸箕进到门里。 小男孩见陆天进屋,连忙关上房门,把门栓插好。 陆天将身上的雪抖了抖,用力跺了跺脚,让自己冻得有些发僵的脚,暖和暖和。 这时,一名穿着深蓝色棉袄,梳着两个小辫的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 见陆天手里端着满满一簸箕的块煤,出来的姑娘白里透红的脸蛋上堆起了两个酒窝,细声细语地说道:“陆哥,前天你送我家的煤还没有烧完,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娟子,今天北风太冲了。就你家这屋子,窗户都不齐整,四处漏风。晚上不烧暖和些,咋睡啊。 煤我家里还有,这一簸箕块煤,就留给你家烧。要是不够,晚上我再送来些。”说完,陆天提起一簸箕的块煤,倒在了炉子旁边的煤槽子中。 见陆天的手被煤灰染黑,郑娟递给了他一块还有些温呼的手巾。 柔声道:“陆哥,陆叔不在了。你就一个人过也不容易,别什么东西都想着我家。我家再困难,毕竟三口人,能相互照应。你一个人,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陆天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又递给郑娟道: “娟子,我再不容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比我难多了。只要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见陆天一脸诚恳,郑娟低声道:“要不,晚上你就来我家吃一口。今天下大雪,没出去买东西。除了萝卜和酸菜,家里也没别的。不过,至少能吃顿热热乎乎的。” 郑娟的话,正中陆天下怀。 又是送煤,又是磨磨蹭蹭不走,其实就是在等这句话呢。在郑家吃顿晚饭,就能和郑娟相处几个小时,这是他求之不得的。 “好啊,我家还有几个鸡蛋,几两肉,现在就回去拿。晚上,让大娘和光明也吃顿好的。” 说完,陆天摸了摸郑光明头,转身推开门,快步离开了郑娟家。 郑娟本想再说什么,见陆天已经走开,想说的话,只好收了回去。 …… 推开房门,回到自己家中。随手划上门栓,快步进到里屋。 摘下手套,将一个竹篮子放在桌子上。 一切准备就绪, 陆天合起双手,闭上双眼,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没过多久,脑海中呈现出一个清晰的对话框: 叮。。。 【生存系统是否启动。是/否】 是。 【衣/食/住/行,请选一项。】 食。 【鸡蛋两枚、肉二两、大米半斤、白面三两,请确认。】 陆天睁开眼睛,看到鸡蛋、肉、面和大米已经出现在篮子里,便又闭上眼睛。 确认! * * * 就在一个月前,每日在央视一套追《人世间》电视剧的陆浥尘,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憋屈,一怒之下,把装满水的茶杯,扔向了客厅正中65吋液晶电视。 茶杯砸到电视机的一瞬间,电视屏幕突然一片亮白,晃得陆浥尘睁不开眼睛。接着一声剧烈的声响,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之后,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等他醒的时候,就变成了重生后的自己,与郑娟同住在太平胡同的陆天。 用了一个月时间,前世的陆浥尘方才完全接受重生后陆天的身体,包括他被夺舍前陆天全部的记忆。前世作为南方人的他,也不得不开适应起东北的严寒。 根据原身的记忆, 陆天,二十岁,刚出生不久便被遗弃,被其养父捡到后收养。因是被收养的缘故,不能上户口,不能分配工作,只能跟着养父一起,在市环卫做临时工。 陆天养父陆大海,吉春市泉沟乡人,生前是吉春市环卫工人。 一个月前,吉春市旁的东春河结冰,很多吉春人到东春河破冰捕鱼,打打牙祭。市环卫为了改善一下职工伙食,便安排陆大海去东春河捕些鱼回来。 于是,陆天和养父一起来到东春河,与其他人一样,在河面上破冰捕鱼。未料到,捕鱼处的冰层突然破裂,父子二人一起掉进了冰冷的河水。 尽管被见义勇为的好心人从河里把他们救了上来,不过,养父陆大海再也没有醒过来。 陆天醒后,被重生的陆浥尘夺舍,成了现在的陆天。 …… 幸好,老天待他不薄。 也许是怕他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现代人,回到物资匮乏的六七十年前活不下去的缘故,重生之后,为他配备了一个系统,就是他脑子里的【生存系统】。 穿越, 重生, 系统, 对于重生前酷爱网络文学的陆浥尘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其实,对于一名重生者,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不是不能活,毕竟自己的长辈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他们能活过来,重生者一样能行。 只是那样,每天都要为生计忙碌,活的太憋屈和无趣了。 而陆浥尘重生的年代又是五十年前,五十年后所掌握的知识、技能,甚至对未来的认知判断,在这个年代毫无用处。 毕竟是天选之子,有个系统,也是必须的。 只是其他人重生,给的都是秒天、秒地、秒空气的系统,即便不能成就一番伟业,也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而给陆天的【生存系统】,顶多能让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吃饱穿暖,生存下去罢了。 系统对话框只有四项:衣、食、住、行。 食:每日两个鸡蛋、二两肉、三两白面、半斤大米; 衣:每月两张布票,刚好够做上一身衣服; 行:每日两张公交月票; 住:每日柴火半捆、大同块煤若干。 可能是担心陆天一个南方人重生到东北,适应不了东北的严寒,极有可能冻死。与其他几项严控数量相比,对于大同块煤,系统格外的慷慨,只要陆天用光了,就能继续向系统索要。 那个年代,能烧上煤面子和的煤丕都是一件奢侈的事,烧上大同煤块,是根本不敢想的。 也正是靠着隔三差五送大同块煤给郑家,陆天终于和郑娟套上了近乎,能够开心地做起舔狗了。 电视剧《人世间》里郑娟这辈子过的太苦,陆天觉得,自己一定要尽其所能,让她换一个活法,开开心心地过这辈子。 最好,能和自己发生些什么。 …… 看到篮子里的肉、鸡蛋、大米、白面,陆天觉得还是有些少。便从碗架子里取出攒了一个星期的白面。 与大米不同,无论是蒸馒头、烙饼或是包饺子,都不是陆天所擅长的,系统给了白面,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故而,每天系统派发的鸡蛋、肉和大米都是吃了,白面却都攒了下来。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家吃的都是粗粮,能攒下白面并不容易。一天三两,一个星期下来,也攒上了二斤。 把白面装在一个面袋子里,掂量掂量,估摸够包上一顿饺子了,便把白面、鸡蛋、肉一起放到篮子里。 戴上手套、围脖、棉帽,陆天又在屋子里的镜子前照了照,觉得很是周正,才提起篮子,走出家门,拐到郑娟家。 第二章 郑娟的身世 这一次,郑娟家的门没有锁,陆天推开门,进到了屋里。 郑娟家和陆天家的房子差不多,一个里屋,一个外屋。 里屋住人、吃饭;外屋生火,洗衣,做饭。 两个屋子,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平。在太平胡同家家都是这样,谁家也不比谁家好多少。 陆天进到外屋,郑娟正坐在炉灶前,往炉子里添煤。 看到陆天手中篮子里有肉、有鸡蛋还有白面,郑娟起身道:“陆哥,这么多的白面,你是怎么买到的?” 的确,在凭票供应的年代,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的白面,确实是件稀罕事,谁见到都会问问。 重生一个多月后,陆天慢慢觉得,【生存系统】每天定量供应,其实是为他好。 在这个物资匮乏年代,凭空多出东西,定会遭人猜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像现在,郑娟就觉得有些不对,问起了东西出处。 “娟子,是这样。 我和我爸都不擅长做面食,一年来,家里的白面一直没有动过。日积月累,就攒下来了。”听到郑娟的问话,陆天应声道。 “这能有二三斤吧?”郑娟又问道。 “差不多吧。”陆天将篮子放到外屋的灶台上,说道。 郑娟走近陆天,翘了翘小嘴,柔声道:“陆哥,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虽值隆冬,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可幽幽体香还是从郑娟身上飘来,味道实在太好,陆天的心跳不禁快了起来。 努力平复下心绪,陆天道:“娟子,我一个人,馒头、烙饼、包饺子都不会,白面放在我那也是浪费,再放下去,都长虫子了。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包顿饺子,也让我打打牙祭。” “包饺子,姐,咱家一年没吃饺子了,就包一顿吧。”郑光明从里屋走了出来,嚷嚷着。 郑娟蹲了下来,拉着弟弟的手,“光明,再有一个月就是春节了,陆哥送来的面,留着春节再包吧。到时候,让你陆天哥来家里一起吃。” “不用,不用攒着。春节的时候,我再送来三斤面,还有,还有五斤肉。”听到郑娟和郑光明的话,陆天连忙说道。 “三斤面?五斤肉?陆哥,现在白面和肉那么紧张,上哪能买到这么多啊?”郑娟有些诧异,脱口道。 “啊,是这样。 我爸不是工伤走的么,环卫处所有春节福利,都算我爸一份。再加上我的那份,不用买的。”陆天搓着手说道。 听完陆天的解释,郑娟摇了摇头,“陆哥,白面你不会弄,送我这就送我这,我帮你做,你来吃就行。 猪肉,就你自己留着吧。环卫处都是体力活,吃肉才有力气,留着你自己吃,不用给我们拿来。” “那,到时候再说。 娟子,你看光明也想吃饺子,今天就包吧。只是肉太少了,只有三两。”陆天看着篮子道。 郑娟见陆天和郑光明都想吃饺子,看了看门口堆着的萝卜、大白菜和酸菜缸,沉默片刻道:“也行,家里正好还有些粉条,就包萝卜粉丝馅和酸菜粉条馅的,这些肉,借借味就好。 我娘信佛,我再单独给她包些素馅的。” “姐,太好了,我这就去烧水。”说着,郑光明拿起水勺,从水缸舀起水来。 “娟子,我不会包饺子,不过和面和剁馅还是没问题的。对了,郑大娘去哪了?出门了?” 陆天本以为郑娟她妈在里屋没出来,可都说到吃饺子了,还是没见她身影,便晓得她并不在家,于是问道。 “我妈知道你晚上在家里吃饭,去商店给你打酒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郑娟系上围裙道。 “我,我不想喝酒的。” 重生前的陆浥尘也算个酒人,踩着啤酒箱子,吹上几瓶不在话下。 可重生后的他发现,这个年代没有啤酒,只有白酒,而且是度数很高、喝起来辣嚎嚎的那种白酒。 虽然纯粮酿造,并不上头,可喝起来还是不得劲。 想想【生存系统】的确有些过分,满足最低生存保障前提下,也不提升一下生活质量,每天再给两听青岛纯生,就更人性化了。 可又想,酒喝完了,留下的易拉罐处理起来也是个麻烦事,没有就没有吧。 陆天的话,令郑娟有些不解, “陆哥,我记得陆叔在的时候,你总陪着陆叔喝酒,每一次都喝得醉醺醺的。醉了之后,话就多了,什么话都说,因为这个,我很少去你家。 这才一个多月,酒就忌了?” 前世的陆天确实是个酒蒙子,毕竟是个捡来的孩子,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自卑心里驱使,常常喝酒来麻醉自己。 也正是因为爱说酒话,住在隔壁的郑娟不喜和他接触,平时也没有多少交集。 听到郑娟的话,陆天干咳了一声,“嗯,不喝了。” “不喝好。”郑娟似乎很满意陆天的答复,点头道。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娘,回来了。”郑光明耳朵灵,起身来到门口,为郑母开门。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郑母身上和头上都沾满了大片大片雪花。 见陆天和郑娟、郑光明都在外屋,郑母对陆天说道:“陆天啊,来家里怎么不进屋坐,在外屋站着干嘛?”https:/ “妈,陆哥和光明都要吃饺子,大家一起忙活,能快些。”郑娟上前,接过郑母手中的烧酒,为郑母拍打起身上的雪花。 “也不过年,也不过节的,包饺子多费面啊。咱家那点白面,还等着大年三十包饺子呢。”听到郑娟的话,郑母摇头道。 “大娘,面和肉我带来了,不用你家的。 娟子说,家里有萝卜、酸菜和粉条,大娘你信佛,再单独给你包些素馅的。” “那多不好,你送煤过来,大娘都怪不好意思的。来吃一顿饭,还用你拿东西。”郑大娘叹声道。 “大娘,没事,我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做什么,来你这还能吃顿热乎的。 再说,今天是1968年元旦,公历的阳历年,也该庆祝庆祝。” “今天是阳历年?” “是啊,今天是阳历年。”郑娟为郑母脱下大棉衣,道。 看着身边的郑娟,郑母似乎想起了什么,略有所思道:“一晃十九年了,真该该庆祝庆祝。那今天就吃饺子,咱们一起包。” ……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本来说好不再喝酒的陆天,吃着香喷喷的饺子,也忍不住端起酒杯,倒上了白酒。 酒是辣,不过外面白雪皑皑,屋里大块煤把炕烧的暖暖乎乎,有郑娟这般极美的姑娘相伴,不喝点,总觉得少了些气氛。 郑娟在陆天的劝说下,也倒上了一盅,几口下去,本来粉白的皮肤也升起了红云,柔美中透出了娇艳,美的像画里的仙女。 看着眼前的郑娟,一个念头涌上了陆天的心头: 电视剧里,只说郑娟是郑母捡来的孩子,她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无人知晓,也没人去查找过。包括与郑娟相濡以沫,风风雨雨五十年的周秉昆也从没想过帮着郑娟去找找她的亲生父母。 貌美能出自任何阶层家庭,可气质却是遗传下来的。以郑娟端庄的容貌和婉约的气质,亲生父母绝对不会是普通人。再有,与东北人美的大气相比,郑娟的美透着一股婉约,父母一定不是吉春人。 郑娟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陆天想知道这个答案。 不过,直接开口向郑大娘问郑娟的身世又有些不妥。万一郑大娘多心了,就不好了。 思量片刻后,陆天向郑娟问道:“娟子,我听大娘以前说过,你是48年生人。我爸之前也跟我说过,我也是48年捡的。 不知道,咱两个谁大一些。” 郑娟看了看郑母,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生的。” 郑娟的回答在陆天的意料之中,一个捡来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呢。 于是,顺着郑娟的话,又向郑大娘问道:“大娘,你说说,我和郑娟谁会大一些?” 听到陆天的问话,郑大娘直了直身子,闭上眼睛,沉默片刻道: “我记得老陆还活着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你是八月份时候捡的,那时候已经会坐了,差不多六七个月的样子。 娟子是那四八年十月份吉春解放前,我还在庙里做尼姑的时候捡的。那时候娟子还不会坐,顶多四五个月样子。 这么看,你应该比娟子大几个月。” 听到郑大娘并不避讳以前的事,陆天便有意问道:“那么小,都舍得丢,娟子亲生爹娘心也太狠了。” 郑大娘听后摇了摇头,“那个时候,吉春国军已经守不住了,好多大官和有钱人都想办法往外跑,妻离子散的很多。看娟子当时身上裹着的被褥,一定是个大户人家。不过,现在这些事是不能讲的,我不说你也明白。” 听完郑大娘一番话,陆天终于知道了郑大娘对郑娟身世讳言莫深的原因。的确,现在这个光景,这样的身世还是不为外人所知的好。 想到这里,陆天连忙道:“大娘,我就是随口问问,不会跟别人说的。” “陆天,刚才这些话,我跟娟子也很少说。 不过,自从你爹走了之后,我看你是越来越出息,觉得有些话说说也没毛病。真要有一天,这些话带进棺材里,对娟儿也不公平。娟子这么好的孩子,要是这辈子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多遗憾啊。”说到这里,郑大娘闭上双眼,双手捻起佛珠来。 “娘,你是我唯一的娘,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就算我知道爹娘是谁,也是不会去找他们的。”郑娟怕郑大娘多心,连忙说道。 听到郑娟的话,郑大娘把她的手拉了过来,轻声道: “娟,你娘是信佛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在庙里圆寂。现在看来,这个愿望不好实现了。 第二个愿望,就是你包括光明能找到亲生父母。天底下,没有爹娘愿意抛下自己的骨肉,一定是有过不去的坎。能找到,还是要找的。” “妈……”听了这话,郑娟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第三章 求助 从郑娟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对于现代人,晚上八点连晚上夜生活开始都算不上,而在这个年代,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那些没有进入梦乡的,都是等着孩子、老人睡着,两口子做起最原始的运动。 特别是时值隆冬,这种原始运动带来的热量,不仅能消耗体力有助睡眠,还能有效地抵御严寒。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这样的运动不仅仅是享受,更是一种刚需。 尽管家家户户都用塑料布和破棉将窗户钉的严严实实的。 不过,这种运动发出的独特声音,在胡同里还能隐隐约约听到。 这让刚刚喝了四两高度烧酒、双腿有些发软的陆天,多少有些兴奋,以至于站在风雪中,恍惚了良久。 冻得脑袋发木了,才想着回家。 打开房门,进到屋中。因为在郑娟家呆的太久,炉子用湿煤糊上的缘故,屋子里透着凉气。 陆天脱下大衣,蹲下身子,拿起炉钩子伸进炉坑,用力勾着炉膛中湿煤压着的炉火。 一阵阵煤灰从炉坑里飞出,呛得陆天直咳嗽。 十多分钟后,炉火透开。 陆天站起身来,在炉子边上的煤槽子,撮了一锹大块煤,掀开炉盖,把块煤倒进炉子。 系统给的大块煤确实好烧,没用上十分钟,炉火窜起,外屋一下暖和许多。 外屋炉子燃起,陆天又从煤槽子中,撮了一簸箕大块煤,进到了里屋。 屋里是站炉,没法用湿煤封火,每一次都需要现生。幸好系统给了现成了柴火,陆天不用劈柴,省了不少力气。 系统给的柴火又干又碎,柴火很快被点着。 点着后,陆天将外屋撮的一簸箕大块煤倒进站炉。 柴火被块煤压住,没多久块煤的间风中透出了火苗,跳动的火苗越烧越旺,屋子一下暖和了起来。 站炉火起,陆天又用水勺从水缸中舀了满满一水壶的水,把装满水的水壶放到站炉上。 两个炉子摆弄好,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时间,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伸手摸了摸炕头和火墙,已经热乎起来,坐着温度刚刚好。 于是,陆天脱下外裤,只穿着穿着厚厚的绒裤,爬上了炕,靠着火墙在炕头坐了下来,伸手拿了一床小被,盖在腿上。 一个人,屋子太静,甚是无聊。 陆天抬起右手,拧开了放在窗台的电匣子,听起了无聊的不能再无聊的广播剧。 从重生到太平胡同、一个人生活开始,每个夜晚都是这样的简单而又枯燥。幸好有原身的记忆,否则重生前连炉子都没见过的陆天,能在这里生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与其他人家相比,【生存系统】给了陆天烧不尽的大块煤,在这个年月,生活也变得更有质量。 其他人家别说生站炉,烧炕用的煤丕都是能省则省,恨不得整块煤丕都是土做的,能省些煤面子。家家户户,到了晚上,屋里都冷得像冰窖似的。 憋泼尿,都不愿意起来撒。 说是【生存系统】,其实还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 古语有云,饱暖思**。 果不其然,吃过饺子,喝了小酒,靠着火墙,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的陆天,脑海中浮现出适才和郑娟一起吃饭时的画面。 美, 实在太美了, 在陆天看来,人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无法形容郑娟。 郑娟就是美好的全部,人世间的唯一。 想到电视剧中郑娟吃的苦,陆天便觉得上天简直太不公平,一定要把这般的美好打碎,令她饱受折磨。 今天,郑娟哭了,梨花带雨,更令人怜惜。 想到《人世间》电视剧中,郑娟无论受了多少委屈,经历了多少苦难,也很少流眼泪,都是笑着面对,苦难却不失从容。 而今天,她却哭了,而且哭的那么伤心。 可见,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很在意自己亲身父母是谁的。 想到这些,陆天便暗下决心,“郑娟的命运,自己一定要为她改变,让她每天有尊严地活着。” 找到她的亲生父母,也许就是改变她命运的开始。 ……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呢? 郑大娘给的信息实在太有限,唯一能证明郑娟身份的就是当时抱着她的包被。这个包被,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年,郑大娘一直保留着。希望有朝一日,找到郑娟亲生父母,能做凭证。 不过,陆天拿着包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的,顶多是材质和做工好些罢了。 另外有信息就是:吉春解放前,念慈菴旁水塘,一个竹篮子里的一个三四个月大的女婴。 在这个消息极度闭塞的年代,靠这个找到郑娟的亲生父母,比大海捞针都难。 这该怎么办? 任凭陆天抓破头皮也想不出办法来。 这时,站炉上,水壶的水烧开了。 水汽顶着壶盖,嗡嗡作响。 陆阡陌从热炕头爬了起来,趿拉着地上的布板鞋,从站炉上拎起水壶,再盖上炉盖。 走到水缸前,从水缸舀了一盆冷水放到地上,兑上刚烧开的热水后,端到炕沿边上。 脱下袜子,把双脚伸入水盆中,一股热流从脚上涌了上来,顿时神清气爽。 适才身上的酒气似乎驱散了不少。 脑子稍稍清醒后,陆天突然想起自己脑子里的【生存系统】中有一个求助功能。 不过,这个【求助功能】半年只能启动一次。 并且【求助功能】说明上写的很清楚,系统仅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予以帮助,超出系统能力,求助无法完成。 这就意味着,自己提出的求助信息,系统不支持,那就浪费了一次机会。所谓的力所能及范围有多大,说明中也没有明确的界定,这让陆天不敢轻易尝试,生怕浪费一次机会。 思来想去,陆天觉得自己先试着查查,实在查不到了,再试一试这个功能是否好用。 想到这里,陆天收起了胡思乱想的情绪。把脚从水盆里抬起,用力甩了甩后,便爬上了炕。 掀起了炕头的被子,钻进了暖乎乎的被窝。这个时候,炕头已经烧得很烫,脱下外衣,烫着后腰,格外的舒服。 想到明天一早就要早起,去光字片的垃圾堆清理垃圾,陆天把厚被蒙到头上。 没用多久,便呼呼大睡了。 第四章 光字片 重生前,原生的陆天并不在光字片清运垃圾。 因为是临时工的缘故,在环卫站,他只能做最脏最累的活。而环卫工最脏最累的活只有一个——掏厕所。 这个年代,掏厕所的环卫工还有个别名——掏大粪的。 这个年代的厕所可不像五十年后的样子,没有水厕,只有旱厕。 每到夏天,整个厕所从蹲坑到墙壁,到处爬着蛆虫,不仅臭不可闻还恶心要命; 到了冬天,粪池里的粪便冻得梆梆硬,掏粪工要用镐进到粪池里面去刨,才能将冻上的粪便刨开。 想多埋汰,就有多埋汰。 因为父亲陆大海是工伤走了的缘故,陆天由临时工转为了正式工。 不过,工种没变,还是掏粪工。 醒来之后,工作第一天,陆天便被恶臭的味道熏晕,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环卫站郭站长以为陆天身体尚未恢复,怕他缓不过来了,便让他回家歇一歇。 作为对重生多少有些研究的陆天清楚,刚刚重生的人,一定会窝囊一段时间,以便于以后有了金手指,好装比打脸。 先抑后扬的剧情,更有代入感。 可这个开局还是令他忍受不了的,再低也不能这么低吧。 这简直,生不如死。 改变别人命运之前,先得改变自己的命运。 思来想去,陆天想到了送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任何年代送礼都是沟通感情的最好方式,这个年代也不例外。 于是,陆天用家里的面煤掺了不少系统给的大同块煤,装了满满一桶,找到了郭站长。 大块煤,在这个年代比什么华子、茅茅对于寻常人家有吸引力的多。 特别是陆天拎了整整一桶,看得郭站长也是眼睛发亮。推三阻四一番假意客套后,郭站长还是让媳妇把煤倒进了煤槽。 陆天见郭站长收了块煤,便以“掏粪工”将来不好找对象为由,希望郭站长调换工作。郭站长当然不会立刻答应,也说了很多困难。 这些都是陆天意料之中的。 临走的时候,陆天特意提到这些煤烧光,他再搞些块煤送来。郭站长客气了几句,就没再说什么。 果然,这一次去郭站长家没有白去。 上班之后,陆天的岗位就由掏粪工转为垃圾清运工,郭站长的理由是,陆天已经转为正式工,调换工种也是应该的。 虽然垃圾清运工依旧脏的要命,不过,比之前做掏粪工可强出百倍。 在环卫站,清运垃圾的活有一个好处,与其他环卫工种相比,清运垃圾时间相对自由。把几个垃圾点清运完了,其他时间都是自己的,没人管。 有了好处,自然就有坏处。 全年365天无休,即便是大年除夕,该清扫也得去清扫。 这个年代人都自觉,以不劳动为耻,没有现在的考勤制度,一样能把活干利落。 对于光字片,重生前的陆天印象还是模糊的。 毕竟在电视里大多都是室内镜头,全景镜头很少。模模糊糊只记得“仁义礼智信”五条小街的名字,至于小街究竟是如何布局的,他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从调到光字片清运垃圾那天起,陆天才算是真正走近光字片,从别人口中,也知道了一些光字片过去的事。 …… 闯关东的时候,因为饥荒,也因为战乱,从山东、河北、河南、山西拥来了大批流民涌入了吉春市。他们都是身无分文的中国贫穷农民,没钱建起哪怕稍微讲究一点儿的家园。何况他们中许多人并不打算长期扎根,有朝一日还是想回原籍的。于是就地取材,挖土脱坯盖起了一片片泥墙草顶的临时之家。 半短短几年中,出现了一排排泥草房,像农村似的。最初的街道开始形成,正如农村也有村路。 解放后,光字片发生了极大变化。 若以五十年后的中国城市建设速度而言,当年的城市进程是不足论道的,也可以说是缓慢的。但在这个时候,光字片的老百姓都觉得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光字片的面貌还没有无任何城市特征,往最好里说也只类似于三四线城市的城乡接合部。 可城乡结合部毕竟也有个“城”字,这个“城”字在这个年代,简直太重要了。 光字片由狭窄的土路形成的小街,终于无一例外地有了街名。 都是很阳光的街名,电视剧中的光仁街、光义街、光礼街、光智街、光信街正是这五条街名。 住在这五条小街的人家,家家户户也有了门牌号。 除此之外,每条小街的两端都竖起了圆木电线杆,三米高处有灯泡悬于其上。 更有城市特征的是,每条街上都有一处公厕,有的在街头,有的在街尾。 土路被翻起过,拌入砂石,再靠人拉着石辗轧平。雨季虽还泥泞,毕竟比刚解放的时候强多了。 当然,粮店的出现,是光字片被称之为城市最根本的标志。https:/ 如果一个中国人每月吃的不是国家在购粮本限定了数量的商品粮,那么,无论他在城市居住了多久,也还是不能被视为一个城市人。 城市户口,也是这个年代最光鲜的身份。 进到光字片的小街,十之八九的房子是没有院子的。 一户人家挨着一户人家,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直接开向沙土街道,开向对面的人家。 家家户户挨得很紧,大多数人家是为了省事,更为了省钱,可少砌一面墙,共有的那面墙也不会是冷墙,对两家都有好处。小街窄,窗对窗,门对门,图的是安全。任何一家发生了不好的事,开窗或开门一喊,几乎一条小街的人都能听到。 不好之处是,家家户户都难有隐私可言。谁家剃菜劈柴砸煤块,无论冬夏,起码左邻右舍是听得清楚的。若在开窗图风凉的季节,街对面人家的大人孩子在干什么,彼此一目了然。 男女间有了想法,入夜开始剧烈运动,也尽可能不出声响。墙太薄,放个屁旁边屋都能听到,何况做起来就会忘乎所以的剧烈运动。 这就是,光字片, 未来五十年,陆天奋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