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洪武,从天师到帝师东鸭西楼》 第1章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洪武元年,天下初定。 吴王朱元璋,在应天府登基称帝,国号大明! 一日, 新皇帝在东阁办公,此时有一人递上一份密奏,他随手打开一看,第一行赫然写着“龙虎山”三个字。 朱元璋随手将上边的内容看完,若有所思。 …… 几日前, 江西,龙虎山上。 传承了数百年的张家人,正在忙碌着,为进京面圣做准备! “你们小心点,这是我们给皇上呈现上去的礼物!” “老爷,这是我连夜为您缝制的衣裳,您可要记得穿上!” “马上要出发了,张异那小子去哪了?” 在张家人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儿,正趴在屋顶,看着下边的人。 他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粉雕玉琢很是可爱,但眼神却有一些和年纪不符合的成熟。 “也不知道大哥打了什么主意,他身为长子不跟着爹爹过去,偏偏让爹把我这个逆子带去京城。他不是嫌爹的命太长,想我气死老爹自己想要提前接过这天师之位吧?” 张异嘴里说着自己大哥的坏话,马上就遭了报应。 他被人结结实实从后边,给了他一巴掌。 “大哥?” 张异捂着脑袋回头,却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个童子,年岁比他大不了多少。 对方和他不同,身上穿着道士服,看着俨然是一位小神仙。 不过小神仙此时却因为某人勾动心火,指着张异咒骂: “你个臭弟弟,不识好人心,我看你跟父亲关系不好,特意求了娘亲让她提议爹爹带你去京城!” 爹这次上京乃是面见新朝皇帝,为我龙虎山嗣汉天师府求封赏,你平时少有和爹亲近,如今他心情正好,刚好让你和爹爹改善关系!” 张异闻言撇嘴: “就他那个老顽固,认定了我就是煞星转世,如何能对我另眼相看?他叫张正常,我叫张异,光是他给我取这个名字,就知道我们八字不合! 哥,我和你可不一样,据说你出生的时候有祥瑞,父亲觉得你是能中兴天师府的人,而我出生,龙虎山百里乌云密布,那年家里的田地收成也不好,父亲上来就给我安了一个煞星的名头,连名字都取得不一样!” “你叫张宇初,可是我却叫张异,说白了,他连让我当张家人都勉强,他就觉得我不该出现!” 张异口中抱怨,可是他也明白,他确实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在张家的历史中,他也是凭空蹦出来的,龙虎山第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本应该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大儿子张宇初,四十三代张天师。 另外一个张宇清,四十四代天师。 唯有他这个老二,历史上查无此人,他仿佛就是凭空出现的。 张异之所以知道这段历史,也是因为藏在张异体内的小小灵魂,却是一个来自于后世的穿越者。https:/ 穿越到元末明初著名的天师世家,按道理,也是不错的开局。 世人言,华夏只有两大世家,一是曲阜孔家,二是龙虎山张家,张家从先祖张道陵创正一道开始,传承至今,历朝历代的皇帝,对张家多有恩宠和拉拢,尤其是前朝,张家的地位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出生这样的世家之中,别人看来张异算得上是含着金钥匙出生。 就算未来,说不定继承天师的位置也未必可知。 可谁能明白他这个穿越者的苦,他从出生开始,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异象被张正常说为煞星。 所谓封建迷信害死人,张正常从小虽然没有短了他的衣食,却也对他不甚热心。 张异不是一个孩子,他身体里住的是一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成年人,他被孤立,受了委屈,自然要怼回去。 这样一来二去,他跟张正常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 天师家的逆子,名声在龙虎山附近逐渐流传开。 父亲和他的关系不好,在张家来说,几乎等于断了张异的前程。 张家是千年世家,他本来也有机会染指一下天师位。 不过别人不清楚,张异却明白,未来的天师肯定是属于自己的大哥张宇初的,也是他弟弟张宇清的,唯独没有他张异的份。 好在父子俩虽然不待见,但张异和母亲兄弟们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这不是新朝建立,张正常进京讨赏,张家其他人见他心情大好,也想着让他们爷俩亲近,所以这次进京,张宇初极力推荐张正常带着张异过去。 张正常本来不愿,但拗不过自己疼爱的大儿子。 他嘟囔了几句,说是让张异去南京城见见世面,杀杀他身上的煞气,也就勉强答应下来。 对于进京,张异是拒绝的。 他可知道,老张这次面圣,他的心情绝对不会太好。 但这话他刚跟哥哥说了一些,就被张宇初瞪回去: “你个乌鸦嘴,难怪父亲说你是煞星,你给我记好了,这些话你藏在心里绝对别说,免得又挨父亲的板子!” 张异就什么都不说了,张宇初小孩心性,也很快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今日临行,他听弟弟说出那句让人心酸的话,忍不住拍拍弟弟的肩膀。 “弟弟,你是我们天师府很重要的人!” “切,被一个小屁孩安慰,我并没有很高兴!” “闭嘴,我是你大哥!”张宇初咬牙切齿: “老君在上,别说爹爹,我都想打你这个混蛋!” 兄弟俩打打闹闹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寻找张异的家人,天师张正常抬头望去,发现自己两个儿子居然爬上屋顶,还在上边打闹。 他气的吹胡子瞪眼,大喝: “张异,你又带坏你大哥?” “还不给我下来?” 张宇初和张异两个人,闻言赶紧从屋顶跳到旁边低矮的屋顶,再从一棵树上爬下来。 二小刚落地,张正常又是一声: “跪下!” 二小对视一眼,噗通一声跪下去。 张正常看看张宇初,又看看张异,将目光定格在张异身上: “你这煞星,整天就没办个正事,除了带坏你兄弟之外你还会做什么?” “亏你娘亲和大哥还哀求我带你去京城见见世面,现在你不用去了!” 张正常的双标,让张异脑子一热。 他忍不住回嘴怼道: “这破京城你您让我去我都不去,不就是去见朱元璋嘛,你以为有什么好事? 说不定您这次去呀,还得灰头土脸回来!” 他话刚说出口,周围鸦雀无声。 张异抬头,正好看到张正常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脸。 第2章 天师,天岂有师乎? 亲,这可不能开玩笑呀! 张宇初听张异终于还是说出那些话,吓得本来红润的脸蛋,瞬间失去血色。 虽然他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可是进京面圣这种事,龙虎山上下谁不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张天师一脉,从汉代张道陵祖师开始传承至今,尤其是大元建立以来,天师名号正式得到官府的承认,张家更是因此走上巅峰。 如今新朝建立,去向新皇帝讨一个名正言顺的封赏,对于张家来说太重要了。 没有见过那位皇帝之前,张正常其实心里也非常紧张,正因为这种紧张,所以导致了张家从上到下,对于面圣这事一直绷着一根弦,就怕出什么差错。 而张异这个逆子,乌鸦嘴,赫然当面诅咒张正常会败兴而归。 张宇初看着父亲,此时的他,哪还有嗣汉天师的气度,他指着张异的手在颤抖,似乎还没有组织起咒骂的言语。 终于,老张那口气给顺过来,大声喝到: “请家法,贫道我今日就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说完,他上去就要薅张异的头发,张异一激灵,跳起来就要跑。 “拦住这个小畜生,贫道今日非要打死你!” 张正常来不及请家法了,他举目四顾,旋即抄起身边弟子一把桃木剑,就朝着张异追过去。 “父亲,弟弟童言无忌,您别往心里去!” “老爷,那是您儿子呀!“ 老张被张异一句话实在是气炸了,眼见有种要打死他的冲动,家里人都开始拦着老张。 张宇初更是死死抱住张正常的大腿,期望老爹手下留情。 “你这小畜生,从你出生开始,就没个好事!” “每次都要惹我生气,我张正常今天就要大义灭亲!” “我天师府怎么会出了你这个煞星?” 张正常虽然说着最凶狠的话,但终究还是停下里,只是拿着桃木剑遥指张异。 张异虽然小,却不害怕,他回嘴反驳: “我是煞星,您倒是降了我呀,别让人说我们天师府都是酒囊饭袋,绣花枕头!” 老张被气得七窍生烟,又要动手。 张异道:“再说了,您不就是心里也没底,怎么会被我话刺激到? 山下那位皇帝你以为是什么好人,他可不认咱们龙虎山的阳平治都功印,天师,天师,天岂有师乎?” 他这句话,让张正常莫名觉得心虚,他怒斥: “你去哪里学来的鬼话,到处乱说?圣上岂是你能妄议的?” 张异反唇相讥: “自然是在梦里,张道陵老祖宗跟我说的,他说呀,咱们龙虎山传承了四十二代的天师之位,大概要丢咯!” “你梦个屁的祖师爷!” 老张见张异连老祖宗都搬出来的,须发怒张,更是要打死张异。 “打呗,反正你这老头,就因为我出生的异象,从小就没将我当儿子,今天你将我打死了,他日你也会跪在我坟前给我道歉!” 张异梗着脖子的不肯认输的模样,倒是让张正常满腔怒火,化成无奈。 他明白这儿子的不满,委屈的原因,无非就是煞星二字。 当年张异出生,龙虎山乌云百里,张家在那年,也多有灾祸。 身为天师的张正常,为张异起了个卦,却给张异留下煞星之名。 他对家传的本事有信心,所以对这个儿子就多少有些不待见,甚至因为张异的命格,他故意取名一个异字。 明明是亲生儿子,却不入族谱, 龙虎山皆是修道人,他自认为是为张异化煞的举动,足以让张异的童年被别人各种孤立,张正常最后虽然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却也没有主动去解决。 但他再不待见张异,张异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 老张纵有千般怒火,也化成一句叹息。 “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 “我跟那洪武皇帝,乃是多年的交情,当年陛下还是吴王的时候,就曾拜访过我龙虎山,陛下对我龙虎山推崇至极!” “吾闻汉祖天师,道德在躬,懂得鬼神之助,一嘘一吸之间,天道为晦冥,雷霆诸神,莫不受命……” 张正常念起朱元璋当年的书信,眼中神采飞扬。 他虽然对新朝皇帝是否能保住张家的荣耀有所担心,但其实他心里信心更多一些,毕竟,他早就认识当今天子朱元璋。 当年还是的吴王拜访龙虎山,可是对张家推崇备至。 张正常当年还写了一副“天命所归”的字留给朱元璋,朱元璋大喜过望,四处宣扬。 后来朱元璋的领地内,瘟疫流行,也是龙虎山张家上下全体出动,为百姓画符治病,安抚人心。 张正常自认为,他和朱元璋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铩羽而归。 只是张异闻言一直冷笑,张正常也太不了解那位皇帝。 但就算他想提醒估计老爹也不信,所以他也懒得废话。 但张正常见他那副不服管教的模样,莫名火起: “你说你不去京城,我今天还偏要让你去了! 若不让你心服,你回头还会打着祖师爷的名号招摇撞骗,张异,我跟你赌一下如何?如果新朝的皇帝真如你所言,我以后就不管你了,随你怎么样! 但如果你说错了,就乖乖跟我回山受罚,抄写祖师爷留下的经文一万遍,你若做得好,我自会给你改名!” 老张说完,张异还没表示,张宇初已经高兴得跳起来: “弟弟,快答应爹!” 改名? 去掉张异这个名字,让他入族谱吗? 张异表情复杂,却是古怪一笑,点头答应。 老张见他服软,冷哼一声: “那你就赶紧收拾,跟我出发,你今天的的帐我先给你记着!” 虽然出了张异这个小插曲,进京面圣的机会可不能耽误,张正常也明白,烧香就要烧头柱香,这香要是被其他山野道士给抢了去了,终究不美。 带着徒儿和儿子们,天师府一行人下山。 张异回头,望着烟云缥缈的龙虎山,露出不舍的神色。 “你看我张家这些年经营得如何?” 张正见他如此流连,也露出一丝异色。 “张家从前朝起,得官方承认天师之名,这近百年来在历代祖宗经营之下,已有张道陵和张鲁两位老祖宗当年的威势!” 这个逆子难得夸起如今的龙虎山,张正常居然觉得莫名的开心。 正如张异所言,如今的张家,就算不是历史上最好的张家,至少也是其中之一。 能在乱世中经营好这份家业,张正常十分自豪。 尤其是张异平时对天师一脉总有些看不上的意思,这份夸耀才来的难能可贵。 只是张正常终究看错了张异,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张异说: “爹,听说过盛极必衰吗?” 老张顿时感觉自己的手又痒了,他的桃木剑呢? 第3章 面见皇帝,天子朱元璋 老张终究还是没打下去,他好歹也是个天师,说话要算话。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他从京城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逆子,不过看着张异明明是孩子,望向龙虎山的时候,张正常总有种张异是一位成年人的感觉。 不舍,流连,似乎还有一丝乡愁。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眼神中流露出这么多东西,让从来没有好好正视过这个儿子的张正常有些意外。 老张冷哼,也不说话了,跟着张异回望龙虎山。 龙虎山是张家的,事实上山下的田地,也是张家的。 从前朝蒙人进京,张家第一次被官方承认为天师开始,这短短百年时间,天师府的势力和声望都达到了极点。 张异说此时的张家可以与张道陵和张鲁两位老祖宗的时候相媲美,但张正常私心以为,其实如今的张家,就是历史上最好的张家。 为了老祖宗,也为了张家香火荣耀能够延续千秋万代,他一定要努力。 可是张异那句盛极必衰,始终在张正常脑海中萦绕不去。 这也是他被张异说中心事,会恼羞成怒的原因。 不过想起昔日跟朱元璋的交情,张正常的信心又回来了,当年老朱,对天师府可是极尽吹捧,咱们天师府也为他效过力,他总要念一点旧情吧? “别看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若流连龙虎山,不如以后听话,多多修行,化去你那一身煞气!这张家的基业,是一代代天师努力打拼下来的,你身为天师府的一份子,也该想想如何为张家贡献!” 煞星二字,让张异撇撇嘴,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选择闭嘴。 “师父,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日启程吧!” 随行的徒儿提醒父子二人,张正常转身,上了马车,张异也跟着钻进去。 “嗯!” “怎么了?” “这车有些颠簸,可以改造一下!” “那你下去走路!” “爹,我是煞星,可不是傻子!” “哼!” 父子二人见面,无处不斗嘴,不过因为有赌约在身,老张终究还是忍住了揍这臭小子的冲动。 “你真的梦见张道陵祖师了?” “如假包换!” “我不信!” “爱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父子俩拌嘴,路上的日子倒不至于乏味。 不知不觉之间,一行人已经从江西进入南直隶,应天府近在眼前。 “这就是应天?” 陈岸的小脑袋从马车里探出来,望着远处的城墙,发出惊叹。 他前世去过南京,再看应天的古城墙,总有些时空穿越的感慨,高大的城墙,有岁月和战火的痕迹、但融入江南的景色之中,却显得很是和谐。 京城车水马龙,进城的队伍大排长龙,就算是天师府的人,也要跟在后头排队。 等一行人进入城内,张异看着远处的亭台楼榭,还有鳞次比节的民居,忍不住发出惊呼,倒不是他这个穿越者没见过世面,而是穿越而来,他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 这座城市,才有一丝让他觉得是城市的感觉。他很想留在这里…… 元末明初,天下经历多年的战争,早就人口稀少,哪怕张家的势力遍及江西、江苏、浙江、湖南等地,张家所在之地,在地方也算是繁华,但依然不能跟京城相比。 张异的兴奋,在老张看来不过是小孩心性。 他冷哼: “性子焦躁,这是丢我天师府的脸,还不赶紧给我坐下!” “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歇息,你和师兄们就待在道观里别乱走,为父我进宫面圣!” 张家人来这里第一件事,就是见皇帝,张正常刚进城,一刻都不敢怠慢。 落脚的道观,自然已经由徒儿安排好了。 张家掌控天下道教多年,在京城里的多处道观,都是张家的产业。 将张异等人安置好,老张就忙去了。 进宫可不是说进就进,他自然需要去找门路禀告皇帝,不过结果是好的。 洪武皇帝知道张正常来求见,欣然答应。 很快宫里传出消息,让老张第二天去见皇帝。 皇帝如此快答应下来,张正常心里也舒了一口气,皇上还没忘记当年的情分。 老张激动万分,再看旁边的张异,他又是有些厌恶,这个小煞星这些日子整天说着盛极必衰,差点让他误判形势。 “师父这次进宫,一定能得圣上重赏,我龙虎山一脉,福泽延绵!” 进宫前一晚,老张被弟子们的一顿彩虹屁夸得心花怒放,总算中和了张异给他带来的负面情绪。 “你看好你师弟,别让他乱跑,乱说……” “是,师尊!” “仲修,你不错,日后为师会记得你!” “多谢师尊!” …… 第二日,等皇帝上完早朝,张正常早早进入皇宫。 行走在皇宫之中,张正常还心中忐忑,但在见到皇帝的瞬间,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皇上,龙虎山天师府一脉,嗣汉天师张正常觐见!” 皇帝闻见天师二字眉头微微皱起,他说了一声让他进来, 张正常跟着太监进来的时候,见老朱正在俯首批阅奏折,他赶紧低下头,生怕有人发现他窥视皇帝,等太监通报之后,皇帝抬起头。 大明天子朱元璋,眉秀目炬,笔直唇长,面如满月,须不盈尺,面貌一如当年。 张正常跪下,正要说话,皇帝站起来,哈哈大笑: “张爱卿,朕等你好久了!” 朱元璋说完,竟然站起来,要去扶张正常。 皇帝的热情,让张正常受宠若惊,同时也十分高兴。 “皇上能记得……贫道……是贫道的荣幸!” “如何不记得,当年先生所写的天命所归四个字,朕还留着呢!” “先生当年为了朕治下之地发生瘟疫奔走,朕也记得,当年那口太乙泉,可是朕亲自提名!” “你不来找朕,朕过阵子也会找人去寻你!” 张正常闻言,激动得泪流满面,还是咱汉家的皇帝好呀! 当年蒙古人虽然给张家荣华富贵,但有什么时候跟眼前一般,像对待亲人一样拍自己肩膀? 老张登时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抛到九霄云外,噗通跪在地上: “我龙虎山天师府一脉,当为陛下肝脑涂地!” “天师府?” 洪武皇帝表情颇为玩味,旋即马上转移话题: “来人呀,设宴,朕要跟张爱卿好好叙旧!” 第4章 图穷匕见,皇帝好狠呀 宫里人在偏殿设宴,款待张正常。 皇帝和颜悦色,聊起过往,从当年他还是吴王的时候,见到张家威势的震撼。 又聊到当年瘟疫,龙虎山上下为瘟疫奔走,替他解决麻烦,更聊到当年那一句“天命有归”,帮朱元璋省去多少宣传上的气力,多了一份名正言顺。 张正常口中称不敢,却越发开心起来。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一切似乎已经要朝着张正常期望的方向发展。 皇帝微醺之间,突然问了一句: “张爱卿,你于我大明有功,朕一定会重重赏你!” 对了,贵祖上在前朝受的是什么封号呀?” 张正常闻言,赶紧起身,他斟酌语句,说: “从三十六代天师讳宗演,世袭‘嗣汉天师’号!” 皇帝不动声色,偏殿中的气氛却沉重了几分,过了一会他呵呵笑起来。 “你说那些蒙古蛮子就是没文化,张爱卿,朕问你一句: 天岂有师乎?” 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张正常耳中,却不亚于五雷轰顶。 张正常的瞳孔,迅速放大,又剧烈收缩。 他本能抬起头,骇然地看着皇帝,皇帝此时,似乎醉眼迷离,不过在那一瞬间,张正常仿佛看透了这位皇帝的心, 朱元璋,似醉,但眼中却有无尽的冷意。 张正常汗流浃背,赶紧低下头,强行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苦涩回答: “没有!” “这就对了,孔子万世师表,也不过是人师,世间之人,无有贵于天子者;四极之中,无忧高于上天之类。天师者何物,居然高过太天了? 那按照前朝的规矩,是不是朕见了张爱卿,也要叫称一声师父?” 张正常的嘴里闻言赶紧跪下,朝着皇帝三跪九叩。 “不敢!” 此时,他仿佛还能记起,当年那个还是吴王的朱元璋,在面见自己的时候,对天师府的推崇。 那一篇“吾闻汉祖天师,道德在躬,懂得鬼神之助,一嘘一吸之间,天道为晦冥,雷霆诸神……”,前几天张正常还在龙虎山众人之前,背给张异听,如今再度回忆,却成为讽刺。 天岂有师?盛极必衰? 张正常回忆起张异看似童言无忌的言语,却越发不敢去想。 如今他哪还有跟皇帝讨要好处的心,他觉得今天自己能活着走出皇宫,就是万幸! 君王如虎,老张这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 天子嘴角噙着笑,把玩手中的杯子,张正常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 “张爱卿你这是怎么了,起来吧,朕又不会拿你怎么样,开个玩笑而已!” 老朱站起来,过去将张正常扶起来。 “这样吧,天师这个名号就不要了,张爱卿听封吧!” 老张站起来,膝盖都没伸直,又跪下去了。 “朕封你正一嗣教真人,赐银印,秩视二品。”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张正常咽下苦果,失魂落魄,但他还是得跪在地上,叩谢圣上隆恩。 皇帝敲打了张正常,也封赏了他。 张正常知道自己这场京城之行,彻底成了笑话。 不过罢了,能活着回去老张觉得自己已经是万幸,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马上出宫,去找张异,问问那句天岂有师乎?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可是,命运仿佛在跟他开玩笑。 皇帝似乎也不准备放过龙虎山。 在封赏完之后,皇帝又道: “龙虎山,乃是神仙之地呀,传说历代天师都有大威能,先生的本事自然不差,不过先生的后辈,也是人中之龙呀!” 皇帝意有所指,却是不经意说出: “譬如先生家的老二,听说,他可是预言了今日因果?” 老张闻言,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差点将张异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但一想起这不太妥当,他赶紧跪下来。 “陛下,一个黄口小儿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呀!” 张正常如今才知天子恐怖,传言朱元璋手下有一个机构,名曰检校。 皇帝凭借这个机构,监察百官,搜集情报,检校就是皇帝的耳目。 可是他却想不到,远在数百里外的龙虎山上,竟然有着朱元璋的人,当日张异和张正常的父子之间的一场对话,也能落在皇帝耳中。 张正常很害怕,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他想起自己那个煞星儿子说过的一句话,盛极必衰。 但他更加害怕的是,原来皇帝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张家离开。 他这是在敲打张家,还是想清算张家? 张正常惴惴不安,他已经不去想皇帝给他什么好处,而是希望他能放过自己,放自己出去。 “皇上,您可不能听我家那位魔王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张正常再次跪下来,磕头求饶。 皇帝却笑了:“什么魔王,煞星,我倒是觉得张家出了位小神仙,你今儿怎么不把他带过来,朕想见见他!” “皇上如果要见我家那位逆子,草民马上将他带过来!” 张正常害怕之下,草民二字都用出来了,老朱很满意张正常的态度,但却说出了一句让他更加不安的话: “不用,朕有些事倒是想听听那位小神仙对朕的看法,如果你带他过来,他反而拘束, 朕就跟你一起过去吧!” “你要跟我一起……,天亡我张家!” 张正常想起张异对这位皇帝的评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家那个小煞星的性子,张正常如何不知? 这家伙口没遮拦,如果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龙虎山上下数千门人,恐怕都要有杀身之祸。 煞星,这小家伙就是张家的煞星,绝对没错。 张正常还隐约记得,张异在山上说过皇帝不是好人,想到此处, 老张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 “这个张正常,这么不经吓!” 皇帝赶紧让太监给张正常送去一碗糖水,给他缓缓气。 他转身离开偏殿,外边却有一位少年在边上候着。 此人身穿衮龙服,身材挺拔,一脸英气,他的眉目之间,正和朱元璋有几分相似。 “父皇,您真的要跟张正常去见张家那位逆子?” 这位少年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对于眼前的儿子,朱元璋放下所有心防,露出慈父的笑容: “没错,朕很好奇,一个生活在龙虎山的小儿,真能猜到朕的心思?” “他不是个仙人,也必然是个奇人,你也跟朕去看看!” 第5章 都是送命题 “是,父皇!” 其实朱标对那位张家逆子也很是好奇,他从小跟在朱元璋身边,学习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朱标有时候自己也会学着猜度父皇的想法,可是很多时候,他每每为自己无法跟上父皇的节奏而感觉到气馁。 检校将关于龙虎山的密报交给朱元璋的时候,朱标难得看到父亲神色凝重,还夸了一句这孩子有才。 无论他是神仙,还是天生聪慧,至少皇帝都记住这么个人。 “父皇,您觉得,那孩子真的是被张道陵托梦吗?您这样对待张家……” 朱标少年心性,还是忍不住问了皇帝一个不该问的话题,朱元璋笑道: “怕什么,当年周颠也是神仙人物,朕不也一样将他丢到河里喂鱼?” “儿子,君王为天子,咱们可以敬鬼神,却不能畏之如虎!神仙又如何,你爹我还是天子呢?张家就算有神异,也不是要老老实实从龙虎山过来,向朕求一个名分?” “标儿,你且记住,可千万不要沉迷于所谓的方外之道,忘了君王的本分!” “儿臣受教!” “好了,跟朕一起去换一身衣裳!” 皇帝带着太子,往偏殿一处房间走去。 …… 偏殿之中,张正常悠悠醒来,心如死灰。 皇帝不知所踪,只有一个老太监在偏殿里伺候着他。 他不知道皇帝想做什么,也不敢去猜想,但他此时的心,却想着自己家里这个小儿子。 “我这儿子,有早慧!” 张异出生的时候,就表现出和平时的孩儿不一样的指挥,他生下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没哭,一直到张正常走进来,接过孩子。 这孩子与他四目相对一会,好像想起来要哭,就象征性哭几声。 他当时觉得有异,再看天空,乌云百里。 张正常为这孩子起了卦,却发现他的命格很不好,尤其与自己相克。 笃信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张异这孩子在张正常的心中就留下来阴影,而且未来的日子,他对张异的接触很少,就是有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所以以张异这孩子的聪明,自然而然感受到了父亲对他的孤立。 这也就是父子二人关系不好的根源,可是如今,这孩子竟然预言了皇帝见他的遭遇,这件事让张正常的心乱糟糟的。 难道自己错了,这孩子其实不是煞星,而是祖宗们都看好的后辈? 张正常肠子都悔青了,明明祖师爷借张异的口告诫自己要小心张家的风险,他却视而不见。 若不是有个老太监坐在一边,张正常都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公公,这皇上去哪了?” 张正常等了好久,一直没有见到皇帝过来,忍不住出声询问。 老太监低下头,说: “皇上去换衣服了,真人您稍等?” “换衣服?” 张正常听着有些不详的预感,他正要多问几句,就看见朱元璋带着一个少年往偏殿走过来。 老张一看老朱,身躯震了一下,皇帝竟然穿着一身百姓的衣服,他这是要做什么? “张爱卿,你看朕这一身衣服如何?” “陛下穿什么,都遮掩不了您的一身贵气!” 张正常见老朱问他,赶紧拍了一个马屁,皇帝意味深长: “真是这样,那朕要不要换换衣服,不然一会被你家孩儿认出身份,可就不美了!” 老张闻言脸色涨红,又迅速没了血色。 他要不是刚才灌了一碗糖水,现在估计又要昏迷过去。 皇帝要去见他家那个逆子,还是微服私访,而且听皇帝的意思,他还不能暗示张异皇帝的身份? 张异是什么性子,张正常太熟悉不过,这小家伙在家里就有许多惊人的言语,遇见外人那还得了? 要是他说错什么话,张家可是要灭门的。 老张如今只能向祖宗们祈祷,祈祷张异千万不要出幺蛾子。 “张爱卿,走吧!” 皇帝一声令下,早就已经乔装的侍卫,带着他们和张正常出了宫,他们一路往张家人落脚的道观驶去。 不多久,众人下车,还没走进道观,张正常就听到邓仲修气急败坏的声音。 “少爷,师父叫您别乱走,您怎么就跑出呢,您要想出去玩,可以等老爷从宫里回来?” “我爹回来之后,估计就没心情玩了……” 邓仲修和张异的对话,让张正常想死的心思都有了。 见皇帝和太子都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张正常的脸涨红,他恼羞成怒,大喝一声: “张异!” 邓仲修和张异都听到张正常的声音,邓仲修惊喜叫道:“师父回来了!” 他丢下张异迎向张正常,张异和邓仲修的反应相反,他转身就朝着内院跑。 “你给我回来!” 张正常生怕这小家伙跑没影了,又希望他跑没影了。 在这种纠结的心情中,他看着张异老实跑回来,停在众人面前。 皇帝一看,眼前这孩子长得粉雕玉琢,挺是好看,不过他一双眼睛转个不停,显然绝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他见张异可爱,忍不住笑出声: “老张,这就是你家老二呀,长得一点都不像你,恐怕是像妹子多一些!” “妹子?”张正常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的发妻。 皇帝变得自来熟,张正常也愣住了,旋即他明白皇帝的意思,这是要他配合皇帝演戏呀。 张正常在皇帝目光灼灼之中,挤出一丝笑容: “皇……黄兄说的是!” “师父,这位老爷是……?” 张正常的弟子邓仲修疑惑地望着一群人,但还是给皇帝请安。 皇帝对这个孩子印象不错,点了点头,他发现张异也在好奇地打量自己,不动声色: “我名黄和,这是我孩儿黄木,我跟你父亲老张兄弟是多年的交情,今儿在京城偶遇,就跟老张兄弟回来叙叙旧!” 朱元璋一口一个老张兄弟,把张正常说得快要哭了,刚插了我两刀,现在又说兄弟? 打死张正常,他现在也不敢跟皇帝称兄道弟了。 朱元璋的狠,他在皇宫已经见识过了,这位的帝王心术,张正常回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 “原来是黄老爷!” 邓仲修再次行了一个礼,然后迫不及待询问: “师父,您从宫里出来,皇上一定给了师父不少封赏吧?” 张正常嘴角抽搐了一下,恨不得缝住邓仲修的嘴巴,这道送命题,你让他怎么答? 老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声说: “陛下对我们龙虎山,那是天恩呀!” 邓仲修闻言大喜,张异却一个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6章 这点赏赐,打发叫花子呢 张正常听张异笑声,忍不住怒视张异。 后者赶紧闭嘴,装作乖巧的模样。 这些细节邓仲修和龙虎山的弟子们可没注意,他们听闻皇帝重赏龙虎山,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我就说,圣上对我们龙虎山肯定很好!” “那是,当年圣上还是吴王的时候,咱们龙虎山也没少给陛下效力!” “咱们龙虎山跟陛下是什么交情?那是一起吃过苦,杀过敌的交情……” 弟子们越是吹嘘,张正常越是想哭。 “师父,那陛下给您……?” 邓仲修这个没眼力的小道,张正常已经特意不想提封赏的事,他还多嘴追问一句。 老张看是躲不过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 “陛下封为师正一嗣教真人,赐银印,秩视二品!” “圣上天恩!” 龙虎山的道士们,听张正常说完,一顿彩虹屁过去。 可他们说到一半,他们反应过来,场上死一般沉寂。 “正一嗣教真人?不是天师?” “二品?赐银印,没了?” 龙虎山的道士们,面面相觑,张正常说的这个封赏,怎么也不像是皇帝重赏? 天师名号变成真人,还是二品? 这特娘的是打发叫花子吧? 要知道,前朝给张家的待遇是什么? 授凝神广道真人,领江南道教事;加授正一教主、兼领三山符箓;授金紫光禄大夫留国公,赐金印,视一品。 这里哪个封号不比皇帝给的更好,前朝皇帝不但给张家足够的名声,爵位,也给够了足够的权力。 其中最为来钱的生意,自然就是发放度牒,张家靠着给人发放度牒,聚拢了不知道多少财富,这龙虎山的传承传到张正常手里的时候,龙虎山的势力已经可以和张道陵和张鲁时期媲美,甚至犹有过之。 龙虎山,已经不是以前偏居一隅的龙虎山,洪武皇帝给的这些封赏,谁看得上? 眼见场面寂静,皇帝倒是老神自在。 可张正常站在那里,如芒刺在背,他不得不挤出笑容,说: “你们说,皇帝对咱们龙虎山好吗?” 邓仲修等人看有外人在场,只能尤其无力地说: “陛下对咱们龙虎山,可是好极了!” 大家伙说着夸奖的话,表情却拉胯。 朱标站在老朱身后,强忍着笑意,但有个小孩儿却先笑出声,他小声嘟囔。 “都装,明明快要哭出来了!” “闭嘴!” 老张生怕张异多说两句,给龙虎山惹来大祸,赶紧阻止张异。 “张兄,这就是你家老二对吧,这孩子很机灵,我喜欢!” “走,咱们进去坐坐!” 朱元璋打断了张正常企图暴打张异的动作,主动往里边走。 张正常给张异使了一个眼,但又怕皇帝看出来,也跟着皇帝往前走。 一行人进去,老张屏退其他人,就留下他和张异。 “爹爹,看您这表情,您输了!您可记得您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异不忘低声提醒老张,换成别的时候,张正常估计又是一个脑瓜过去,可此时他站在那里就如要上刑场的犯人一般,有气无力。 “张家老二,你爹丢了天师之号,都已经够难过了,你何苦在伤口撒盐呢?” “说说吧,你跟你爹打了什么赌?” “是不是你预言了皇帝会拿掉张家天师位的事情?” 张异闻言大吃一惊,赶紧望向张正常。 他虽然胡闹,可是这件事也不曾对外说过,这位黄老爷是怎么知道的? 张正常见张异盯着自己,欲哭无泪。 他有气无力说道:“黄兄你爹的至交,你不用瞒着他!” 话虽然如此,但老张还是拼命给张异使眼色,期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但他平日对张异淡漠,张异与他自然不会存在心灵感应或者默契这种东西。 张异若有所思,心想既然老爹连这种事都能跟他说,显然眼前这位黄老爷就是自己人。 “黄叔叔好!” 张异对外人,嘴巴可是甜了。 老朱果然哈哈大笑,其实他比张正常还大一岁,被人叫叔叔,总是让人愉快。 “你说说,你是怎么知道你们张家的天师之位会丢的?” 皇帝脸皮就是厚,朱元璋面不改色,当着张正常的面揭开他的伤口。 张异虽然纨绔,却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他本能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张正常面对皇帝的灼灼目光,哪敢给他什么暗示,他挤出一丝笑容: “你黄叔叔是自己人,你说吧,我也很好奇,你真的是因为张道陵祖师托梦,才预知此事?” 张道陵个鬼? 张异心中吐槽道,他在龙虎山上口无遮拦,泄露天机,搬出祖师爷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 不过既然已经撒谎了,这个谎只能含泪圆下去。 张异低下头,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祖师爷,反正那老神仙自称是祖师爷!” “祖师爷说了什么?” 张正常脸色微变,同时心中暗暗后悔,原来祖师爷早就通过这个逆子,不对,张异警告他张家的困境,可他居然视而不见,还将张异当成煞星。 如今事情演变成这样,他自己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张异清了清喉咙,故作老成地咳嗽几声,说: “祖师爷说呀,如今的张家人,已经忘了咱们龙虎山张家能传承至今的原因在哪!” “前代天师,自从张鲁祖师之后,一直都奉行低调,历朝历代,皇帝也许对张家青眼有加,也许对龙虎山并不待见,但张家历经风雨,却依然长存,无非就是韬光养晦罢了!” “谦逊本分,忠君爱国,是张家在全真道被蒙古人放弃之后扶持起来的原因,可是张家历经近百年的发展,其实早就成为另外一个全真道!” “这样的张家,哪来的自信他们不被皇帝敲打?” 张异明明是七八岁的孩儿,但学祖师爷说话,忘情之时,竟然隐约有几分高道的气势。 张正常张张嘴,想要辩驳什么,可是想起张异在龙虎山下说的那句盛极必衰,他登时口干舌燥。 张异不知黄和是皇帝,可张正常清楚,言多必失,他只能沉默以对。 他是羞愧难当,因为祖师爷说的话,如今听来句句都是真理。 “更何况,那位皇帝,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张异补上一句话,朱元璋的笑容在僵在脸上,周围针落可闻! 第7章 当着皇帝骂皇帝,张异坑爹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诡的光芒,但脸上却还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跟着老朱前来的,还有太子朱标和一些宫里的侍卫,听着张异的话,全部面露怒容。 不过最惨的还是张正常,这位龙虎山的天师,仿佛跟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整个人都湿透了。 朱标好奇地打量张正常,原来一个人受了惊吓,真的可以瞬间汗流浃背,全身湿透。 张异的话,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接,除了朱元璋。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怒意收回去,说: “童言无忌,何况这句话是张道陵仙人说的,又不是这孩子说的,你们惊慌什么?” 他话音落下,其他人才敢呼吸,同时,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张正常,以他们对皇帝的了解,张家恐怕要倒霉了。 虽然不是很敢承认,但跟着老朱过来的人,大多数都觉得张异,不对,张道陵老神仙的评价还算中肯! 嗯…… 就是不能说出来呀。 张异也发现了气氛不对,赶紧闭嘴。 皇帝看了老张一眼,老张咬咬牙,道: “你继续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信得过!” 他带着哭腔说出最坚定的话语,就期望张异懂得他的苦心,可惜张异和自己的老爹实在缺乏默契可言。 他好不容易抓住一次机会,可以借助张道陵的身份狠狠出气,也就没有多想。 “朱家那位皇帝是什么人,那可是要成千古一帝的人物,这样的雄主,最机忌讳的是什么事?” “就是有人动了他的权力,染指公权,往小了说是贪腐,往大了说是造反!” 造反这两个字,吓得张正常又差点跪在地上向皇帝求饶。这孩子坑爹,什么都敢说,造反两个字是你随便能说出来的吗? 老朱当然不会认为张家会造访,不过看到张正常的态度,他莫名觉得有趣。 当然,他更感兴趣的是另外四个字“千古一帝”,初当皇帝,其实朱元璋对于如何当好一个皇帝,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张异当面骂他小气,又夸他千古一帝。 皇帝心中也在犯嘀咕,这小子不会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故意装神弄鬼? 和别的皇帝不同,朱元璋当过和尚,混过宗教,对于方士们这一套其实也不算陌生。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验这孩子的时候,先听听他怎么说。 老朱见张异没说话,鼓励他: “你继续说,说得好呀,黄叔叔有赏!” 张异闻言一笑,继续道: “当今皇上开局一个碗,却能一步步往上走,拿下天下,他自然有他了不起的地方,也有因为出身而产生的他大概都不会理解的自卑,他午夜梦回,大概会经常思索,如果他都能当皇帝,那是不是天下人会觉得,自己也行?” 张异一句话下来,别说张正常,跟在皇帝身边的侍卫都想跑路了。 这孩子剖析皇帝的心理,还是当着皇帝的面,你要找死可别带上我们好吧? 这种话别说说的人,就是听的人都感觉害怕,几乎所有人都朝着张异怒目而视,希望这家伙闭嘴。 可是张异浑然不觉,继续说: “所以这注定了我们大明的天子,跟以前的皇帝不同,首先,他上位之后,肯定会加速集权,其中军权,政权,他本是马上的皇帝,并不需要太过费心,但有一种权力,却是皇帝知道,同样可以掀起风雨的的权力?那就是教权!” “咱大明的皇帝,一路走来,和宗教多有交集,他明白如果有人能利用神鬼之道蛊惑人心,会掀起多大的麻烦!所以新朝建立,皇帝肯定会管制宗教,可是您看看,这大明朝除了孔家?还有比咱们张家更适合的出头鸟?” 张正常闻言沉默,没有了。 蒙人信佛道,但西边的喇嘛们注定已经随着蒙古人的退去而离开中土,作为道教的领袖,龙虎山的张家,就是最大的出头鸟。 皇帝哪怕对张家没有意见,也必须收回张家手中的权力。 张正常目光闪烁,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孩儿,这些话究竟是祖师爷跟他说的,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他第一次产生一种迫不及待地期望皇帝赶紧走人,他想好好拉着张异聊一聊。 可是这个想法终究只是奢望,皇帝看了张正常一眼,饶有兴趣询问: 第8章 史诗级坑爹,手把手教皇帝对付张家 张正常大概是场中最难受的角色。 身为张家的家主,皇帝和太子请教他儿子怎么对付张家? 偏偏张异这个小混蛋,他还低下头认真思考,在组织语言回答。 “列祖列宗,祖师爷,你何苦这样对我?” 老张内心的咆哮,却一点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他倒是希望张异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可是张异根本就没看他。 “黄家哥哥,我是……祖师爷是这样说的! 皇帝让张家总领天下道教事物,其实并没有啥,前朝张家是干的好好的,今朝如果他对张家太狠了,面子上也不太好看! 毕竟张家并不算有过失,以当今陛下的城府,他如今刚当皇帝还没适应自己的角色,等他回过头来,自然会想出更好的削弱张家的方法!” 陈岸说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洪武五年,朱元璋确实给了张家不小的权力,这个权力叫做“永掌天下道教事”。张家再次名正言顺,成为天下道教的领导者,可是因为老朱的一些列操作,张家人同样高兴不起来。云九小说 因为那时候的天下道教,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有什么是更好的方法?” 别说朱标,朱元璋也成功被张异的话勾起兴趣,张异道: “让张家掌天下道教事,可收买人心,让大家看看,皇帝还是念旧情的,对张家很好! 但可以在一边给张家好处的时候,将天下道教这块蛋糕给砸了,这不就能控制好天下道教?比如……借口僧道杂男女、恣饮食,先将各州府的僧道管理起来……” 朱元璋听到这,脸色微变。 倒不是说张异这个主意有多好,而是他惊讶的发现,这孩子说的东西和他心里想的一模一样,老朱就是准备这么干的,而且借口都想好了,那就是张异所说的借口。 “是巧合,还是张家的老神仙张道陵真给这孩子托梦?朕心里所思所想,连标儿都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 朱元璋此人,虽然不至于说是不信鬼神,心中对鬼神之事却看不太上。 可是张异所言,确实击中他的内心,他刚刚登基为皇帝,对于如何成为一个好天子,其实心里也有些迷茫。 而想要集权,消灭一切不放分的因素,更是一个帝王的本能,朱元璋心中有一套削弱佛道等教派的计划,其中一部分,正好就是张异所言。 就算天子心如铁,可听到张异将他心中所想说出来,他也不免有点膈应。 难道龙虎山那位祖师爷,是通过这种方法敲打自己? 还是这个孩子,拥有大智慧? “你继续说……” 在老朱的鼓励之下,张异继续道: “所谓管理,一可以将这些僧道集中起来,别让他们乱逛,二可以限制各州府的僧道数量,简单来说就是限制度牒的发放!发放度牒乃是张家最大的权力来源,这一条断了,张家就不成气候了! 皇帝完全可以把发放度牒的权力归朝廷,给和尚道士们考试,考试合格才给度牒! 那些不合格的道士,他们就是想要隐居山林都不行…… 皇帝还会设立道录司,掌天下道士,这样一来,张家虽然名义掌掌天下道士,但其实……也就是个吉祥物!” “好!” 皇帝听完,忍不住给张异击掌叫好。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他出的主意太棒了,老朱虽然有控制僧道的意思,但他其实还没想得太远,张异给朱元璋出的主意,其实就是原来的历史轨迹中他一步步收紧僧道二教权力的过程,但其中最长远的政策如果没有张异提醒,大概几十年后老朱才会想到。 等于说,张异帮助皇帝将他分几十年砍向佛道的刀,一口气给指出来。 老朱如何不惊喜万分? 这种贴心的好孩子,皇帝如何不喜欢? 可是他是欢喜了,张正常却想掐死张异,张异在他眼中早就不是煞星,而是与魔头无异。 这货一番言论下来,张家三层皮都被他扒掉了,坑爹也不是这么坑爹的? 老张同志很想两眼一翻昏过去,可是皇帝还在这,他只能坚强面对这残酷的世界。 此时,老朱和张异两人大眼瞪小眼,皇帝突然惊觉自己说错话了。 面对张异疑惑的表情,朱元璋面不改色: “好一个龙虎山的天师,竟然能知皇帝心中所思所想,只可惜张兄不听你的话,不然也不至于……” “黄叔叔,这话就是咱们自家人说说,您可别说出去!” 张异也觉得这个相貌堂堂的黄叔叔十分对眼,还煞有介事地吩咐了一句。 其他人憋着笑,却不敢笑。 你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人,就在你眼前。 皇帝得了张异的建议,顿时神清气爽,他回头看了张正常一眼,保证道: “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外传!不过我很好奇,你张家的老祖宗既然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你爹?” 这是张异编的故事最大的破绽,因为如果张道陵真托梦,为什么不去找张正常。 张正常心里其实也有这个疑惑,这个张异早有准备。 “沉迷名利,非修道人!自然与天隔绝……且君王为天子,此劫乃是大势所趋,所以大概老祖宗觉得告诉爹也无用吧?” 简单一句话,把张正常说得羞愧不安。 那句沉迷名利,说的就是他自己,如果是他儿子说的,老张大概会一巴掌将他拍死过去。 可张异说的,却是“张道陵”的话,老祖宗也对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满了吗? 张正常迷茫了,事实上,老张家在蒙古人进入中原之前,或得皇帝恩宠,或被帝王无视,张家人从三代天师张鲁那里得来的教训,总体还是低调的。 可是前元,张家第一次得官方认可天师之位,开始走上了张鲁都未必有的权势巅峰。 功名利益,迷人眼。 也许从张宗演天师开始,他们逐渐忘了守护本心。 “惭愧!” 张正常低下头,深刻反省。 他再看张异,却觉得自己这位煞星二字,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 “对了,你给你黄叔叔说说,皇帝怎么就小心眼了?” 老张对儿子印象刚有一丝好转,听到皇帝把话题绕回去,他又要晕倒了。 他恨不得自己真的晕过去,免得听到皇帝这个送命题。 “这小子不是煞星,他就是亡我张家的魔王!” “我张正常,怎么能生出这个混蛋?” 老张生无可恋。 第9章 朕能当好一个皇帝吗? 说皇帝小心眼,绝对是杀头的死罪。 张异刚才就随口一说,见老朱追问,他也犹豫了一下,所以他将目光转向老爹,征求老爹的意见。 皇帝也转身看着张正常,其他人面带古怪之色,都集中在张正常身上。 张家家主恨不得现在就驾鹤西去,不理这凡俗的烦恼,可是他偏偏还要挤出一丝笑容,说: “你黄叔叔是我至交,绝对值得信任!你有啥说啥!” “哦!” 既然老爹反复强调黄叔叔可信,那就没事了。 张异想了一下,说: “其实每个人的成长经历,都会影响人的一生,而一个开国皇帝的性格,也往往影响一个朝代。当今陛下出身微末,历经艰险才有了如今的位置,这位君王当然有他伟大的一面,可他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也会影响他的行事风格!” 现场寂静无声,连朱标都不敢说话了。 虽然皇帝刚才下了定论,说张异说出来的话,可视为童言无忌,或者是某位神仙之言。 可被人当面说皇帝自卑,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指责,尤其是当着皇帝的说出来。 忤逆之罪,大不敬…… 现在别说老朱了,老朱身后的侍卫都坐不住。他们恨不得马上走,不要听见这些话。 “你们出去!” 皇帝看不出喜怒,只是挥手让侍卫们走。 侍卫们如获大赦,赶紧离开! 现场,只有朱标,张正常两个人还留在原地。 “继续说!” 朱元璋的心情,绝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张异两个字“自卑”仿佛道出了他最不想让人看见的黑暗一面,都说他老朱怎么样,谁想过皇帝内心其实也会有迷茫? 从一个不名一文的乞丐走到今天,老朱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经历太过玄幻。 在人前,他是君王,是父亲,是丈夫,都不允许他将自己内心深处软弱暴露人前,大概只有马皇后与他相濡以沫,才能窥看出老朱身上的一丝自卑。 甚至就连马皇后就算看出来,出于维护老朱的尊严,也绝不会点出来, 而其他人,谁能了解他? “这一些自卑,来自于他的出身,咱们大明的皇帝若是论出身,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看书,听故事……也不会见着一个比他更加传奇的帝王!但这种传奇,肯定会加剧皇帝心中所想,他会担心自己做不好皇帝,所以努力去向世人证明自己……” 同时,他也会担心,既然他都能当皇帝,别人会产生一些不该想的想法!” 张异清了清嗓子,说: “这种对群臣的猜忌心理,会导致这位皇帝行事不免太过阴戾,而从外人看来,陛下虽然能力超群,但胸怀还是小了!” 朱元璋本能后仰,不喜不怒,可是他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杀意。 不管是谁,不给一点面子直接揭开自己心中最不愿意面对一面,都高兴不起来。 人非圣贤,谁能直面自己的阴暗,更何况他还是一位君王。 “张神仙,终究还是怪皇帝如此对付张家……” 老朱一句话,张正常仿佛已经嗅到了血腥味,差点跪在地上,求皇帝原谅。 若非怕触怒皇帝,他早就如此了。 惊恐之下,老张只能大骂张异: “你个逆子,敢如此评价皇上,你要死别搭上我们张家!” “老张,神仙之言你怎么能怪在孩子身上!” 朱元璋回过神,见张正常搅局, 他拍着张正常的肩膀,张正常面色扭曲,最终压下恐惧无声点头。 “叔叔错了,我觉得祖师爷没有怪皇帝,相反祖师爷希望皇帝杀杀张家的威风!张家于天下只是小事,可是张家背后代表的利益集团,确实应该被打压! 也许被打压之后,张家还能继续流传下去,可是若张家人再得一朝恩宠,恐怕有亡家之危!” 张异这句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他虽然只是一个穿越客,但毕竟是龙虎山的人。 在那座童年被孤立的山上,有他的父母,亲人…… 大哥张宇初并不会因为父亲不喜欢他而瞧不上他,他总是以他天真的想法保护他这个弟弟。 弟弟张宇清这个小跟屁虫,他胡闹的时候,爹爹责罚下来,他还愿意为自己背黑锅! 虽然不曾在张正常身上体会到亲情,可张异在母亲和兄弟身上却体会到了。 所以,他还是喜欢龙虎山的! 身为穿越者,他可以看到张家身上存在的问题。 大哥张宇初,未来的四十三代天师,也是道教历史上一个著名的高人,可是他的天师位最后却传给了弟弟张宇清,其中背后的故事,引人警戒。 为祸乡里,被皇帝处罚,最终失去天师之位。 张异很难想象那个对自己处处保护的大哥未来会变成那样的人,可是仔细一想,大哥成为那样的人也不奇怪。 龙虎山方圆百里,张家就是天。 人在权势中很容易迷失自己。 这还是被朱元璋收拾和打压过的张家,在未来的时光中,同样出现过几个败类。 如果再得一朝恩宠的张家呢?会堕落到皇帝都不能忍受的样子? 毕竟虽然都是千年世家,张家比起孔家拥有绝对的护身符不一样,皇帝能换得全真道,未必不能覆灭一个张家。 老朱死死盯着张异,却见他神色坚定,显然是非常认同老祖宗的看法。 他心中的怒火,稍微降低一些。 但同样堵的难受,如果张道陵对他的批评是因为私心,老朱心中的火焰还有个发泄的口子。 可张异,或者张异梦中的老神仙表现出来的无私,反而让皇帝无法下手。 好在,他终究还是有些胸怀,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 “看来,当今陛下在老神仙眼中,终究不是一无是处!” “黄叔叔这话就说错了,老祖宗说皇帝陛下心眼小不假,那是因为这位皇帝因为出身,思想还多少有点摆脱不了农民的思维!” 老农民,又被扣了一个毛子的老朱神色古怪,张异不疑有他,继续说: “但除了原生家庭给人带来的影响,咱们大明朝这位陛下,算得上是一位伟大的君王,说是千古一帝也绝不为过!” 千古一帝这个词再次被提起,朱元璋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刚才被陈岸爆锤,如今却给他丢出一个千古一帝的评价,老朱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上下起伏。 而且,被这个小孩子夸奖,他竟然产生一丝喜悦和认同的感觉。 “朕……真的?,当今陛下能当好一个皇帝?” 朱元璋自己的没发现,他声音有一丝颤抖。 第10章 爹,我不当天师了 从血火中一路走来,朱元璋早就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可今天跟张异这个小孩儿一番交谈,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破防。 在朱标眼里,他是无所不能的父亲。 在群臣眼中,他是带着他们一路杀出朗朗晴天的主子。 可是谁曾在意过,就算有钢铁一般的意志,他毕竟还是一个人。 因为出身卑贱,造成了朱元璋身上的压力,比历朝历代君王都重。 他很想证明自己,但越是这样,他心中的焦虑越重。 如何当好皇帝这件事,老朱自己都在摸索,但眼前之人却告诉他不但能当好一个皇帝,而且还是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是什么? 这个概念老朱闻所未闻。 …… 对于老朱的提问,张异真心实意点头。 他说这些,并非哗众取宠,而是真的认同老朱在历史上的地位。 老朱被称为千古一帝,多少有后世之人李贽对明太祖的吹捧嫌疑,但若论历史功绩,他也当得起这个名号。 “何为千古一帝?” 朱元璋还能沉得住气,朱标却先激动起来,他出声询问,张异低下头想了一下,说: “如始皇帝,吞八荒、扫六合,我开华夏大一统先列,又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让华夏子民归心……” “如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统一思想,又开疆拓土,武功滔天,我汉家之名,始于武帝!” “如唐太宗,贞观之治,万国来朝,外人不知有华夏,却知唐人……” 他一口气说出三位他认为是千古一帝的人选,却停顿下来。 朱标赶紧追问:“那当今陛下呢?” 张异犹豫了,朱元璋自然有他的文治武功,可是如今这位哥们才刚当上皇帝,他怎么说呢? 想了一下,张异说: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黄家哥哥你想想上次幽云十六州回到汉家人手中,是什么时候?455年了……,我们汉人等这一天太久了了! 就这贡献,担不起千古一帝四个字?” 简单的一句话,让在场中人闻言,忍不住热血沸腾。 就连心有城府的老朱,也挂起一丝微笑。 老朱一路走来,什么场面没见过?溜须拍马之辈,他经历不知凡几? 可是张异这一通吹捧,老朱却很受用,一来,这孩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无心之言,最为安慰人心。 二来,这些评价可不是张异说的,而是他背后那位老神仙的评语。 幽云十六州,是汉家人心中永远的痛,他朱元璋却完成了汉家先辈的夙愿。 “陛下只凭这一功绩,就当得起千古一帝之名,但老祖宗说,陛下未来的成就,不止于此!” “那你细说!” 老朱还想多听听张道陵对自己的评价,天上那位老神仙似乎能知过去未来。 可是张异不干了,他忽悠了这么多,可不想再忽悠下去了。 反正已经赢了跟老爹的打赌,也应付过这位黄叔叔了。 张异说: “我就知道这些了,后来我就醒过来了!” “老祖宗说以后有空再找我聊天,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见他不肯说了,朱元璋才若有所思,盯着眼前的孩子。 “老张,你生了个好儿子,你张家后继有人!” 张正常表情复杂,皇帝这么说,几乎等于提前帮张异预订了下一代张家家主之位。 如果换成其他人说,张正常肯定会嗤之以鼻,但眼前之人是天子呀! “若老神仙在世,说不定还当得起天师之名!” 张正常被皇帝一句话闹得面红耳赤,朱元璋的意思是,他如果有张道陵的本事,张家也不至于会丢了天师位? 想起张道陵借助张异之口对张家的警迅,张正常对于失去【天师】这个名号的失落已经少了许多,正如张异所言,在蒙古人进来之前,张家人一直奉行低调的,总体来还是有几分道门高人的风范。 蒙古人入中原,初时全力扶植全真道,只可惜全真道后来全面腐化,烂泥扶不上墙,他们不得已才将目光投向了龙虎山上的张家。 张家凭借着自己的低调获取这份机缘,却将自己活成另一个全真道。 甚至可以说,张家现在的情况,可能比当初的全真道更加危险。 新朝建立,皇帝需要一个出头鸟立威,张家不就是最好的靶子? 张正常此时已经觉得,自己能安稳离开京城,已经是老祖宗保佑,他见皇帝喜欢张异,心思又活泛起来。 皇帝夺了张家的天师之名,也许能从张异手中再次拿回来。 此时的张异在张正常眼中,哪还是什么煞星,魔王,这分明就是张家的救星。 他笑得合不拢嘴,道: “这孩子打小聪明,贫道以前还觉得他难以管教,原来是老祖宗亲自帮我管教他,这是这孩子的福分,也是我天师……张家的福分! 老祖宗说得对,我张家这些年确实已经忘了龙虎山的立教之本,皇上英明,他分明是想要历练我们龙虎山,圣上天恩呀!” 张正常开始找补,给自己和皇帝找下台阶。 毕竟刚才他的失落,甚至有些怨愤,恐怕也被洪武皇帝看在眼中。 朱元璋不置可否,似笑非笑。 张正常挺尴尬,所以他将目光转向张异: “你不要辜负老祖宗对你的青睐,未来龙虎山的担子,要落在你身上!” 他这句话的意思谁都明白,未来张家第四十三代家主在此刻已经被定下来! 张异沉默,张正常这些话并不让他觉得开心,从煞星到龙虎山的希望,原来只是基于一个谎言。 “爹,您还记得在龙虎山上,我们立下的赌约?” 张异没有答应张正常,而是提起前边的事,张正常想起他和张异的赌约。 如果张异猜中了皇帝的做法,他需要满足张异个一条件。 若放在几个时辰之前,张正常大概会以内张异旧事重提恼羞成怒,但此时的他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发现张异对祖师爷另眼相看后,他对张异的偏见也随之而去。 可是,张异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吐血! “爹,我不当天师了,我要离开龙虎山!” 张异提出自己的要求! 第11章 皇帝留张异,这孩子交给我吧 离开龙虎山? 张异提出自己的要求之后,不光是张正常,就连皇帝父子也愣住了。 张异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离开龙虎山他能去干什么? 望着眼前的小孩儿,他稚嫩的脸蛋上有着一丝坚定,很显然,这个孩子并不是开玩笑。 “胡闹!” 张正常和平日一般,恼羞成怒,指着张异大声训斥。 可是,张异这次没有退缩,而是冷冷地看着张正常,父子之间,剑拔弩张。 老张望着倔强的儿子,突然悲从中来,原来当初张异在龙虎山与他立下赌约,就是为了今日? 想起张异提出离开龙虎山的要求,张正常失魂落魄,他明白张异为什么要走,无非是自己这些年的冷落。 不管这孩子如何早慧,但终究也是一个孩子。 他这些年因为张异的命格刻意疏远于他,虽然张异和哥哥弟弟的关系不错,但跟府上的人情感一般,甚至可以说,在张家,下人对待张宇初和张宇清兄弟与对待张异,明显不同。 被孤立,被区别对待,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他这位张家家主的漠视。 万般种种,皆有因由。 张正常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但他身为家长,如何能放得下面子? “我知你平日有委屈,日后天师府必然会补偿你!你若无大事,必接我天……真人之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是一个封建家长能说出来的最服软的话,可惜张异不买账。 “爹,愿赌服输!” “你……” 张异和张正常父子之间的对话,让现场的气氛一时陷入尴尬的境地。 皇帝和太子对视一眼,却明白其中的缘由。 朱元璋从吴王到皇帝,他身边一直有一个情报系统,名曰检校。 皇帝凭借这个机构监察百官,同时也会分出一些力量,去监察他认为需要关注的人。 龙虎山的影响力,让皇帝自然不会忘记对张家的监视,其实张家发生的一举一动,皇帝也知大概。 张家老二,自幼被张正常当成煞星,疏远孤立,他和张天师的关系其实并不太好。 只是老朱也没想到,这孩子性格如此刚烈,他在龙虎山和父亲主动立下赌约,竟然是想要离开龙虎山? 龙虎山的家主,可不是什么能唾手可得的东西,那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且有机会成为千年世家的尊贵之位,哪怕是被皇帝敲打,张家的影响力在道教中,不会比曲阜孔家对读书人的影响低。 “这孩子,也是个意志坚定之人!” 得张道陵青睐,梦中传法,皇帝最多觉得张异运气好,并不会太看中他。 可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儿,利用自己手中的资源策划离开龙虎山,至少这孩子表现和其他小儿不同。 张家父子对峙,张异眼中有着不属于童子的坚定。 皇帝莫名其妙地站在张异这边,朱元璋不一定是个好主君,但肯定是一个好父亲。 他当初看过检校送上来的密奏,就无法理解张正常为什么会只凭孩子出生的异象,就牵强附会说孩子是煞星的行为。 身为一个父亲,老朱满脑子都是家和万事兴之类的想法,没有天生的煞星,只有不会教养的父亲。 不过,他同样见不得儿子忤逆父亲,所以他想听听张异怎么说? “天师之位于我无半点用处,更何况,父亲提出此等兄弟阋墙之事,是觉得孩儿对龙虎山最后一点眷恋都想剥夺吗?” 张正常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张异的意思。 龙虎山的天师位,除非张宇初犯下大过,那本应该就是身为长子的他的。 如果他因为皇帝对张异的喜欢,或者因为老祖宗对张异的青睐而选择让他成为继承人,身为大哥的张宇初如何自处? 张正常和张异的关系紧张,但张宇初和张异兄弟感情却是很好。 所以,在天师之位和兄弟情之间,张异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好!” 一路看下来,朱元璋发现他越发喜欢眼前的张家老二。张异为了亲情,放弃天师位且选择自我流放的,老朱对张异刮目相看。 他身为帝王,熟读史书,见多了皇子们为了皇位你争夺我,勾心斗角的历史,老朱心中也很担心天家里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张异的表现让他天然有好感。 张正常气的浑身颤抖,却无从反驳。 朱元璋见到这种情景,走过去,拍拍老张的肩膀,张正常惶恐。 “这孩子是你家老祖宗看中的人,但却未必局限在龙虎山上,既然你家老二替你着想而已,老张呀……” 皇帝故作很熟,但张正常却不敢接皇帝的话,于是朱元璋继续说: “你家的那个什么天师之位,虽然不比天家却也类似,传位这事必须有规矩,若不然这家就乱套了! 一个七八岁孩子看得懂的道理,你却看不懂了?” “皇……黄兄您教训得是!” 张正常哪敢反驳皇帝?更何况经过老朱提醒,他觉得这也是个道理,他虽然对张异印象改观,却比不过他多年对张宇初的喜爱。 选择张异,是因为误读皇帝的意思,他心里也并不想换掉张宇初。 只是天师传位这事暂时可以放在一边,张异要公然离开龙虎山这事,张正常却接受不了。 不过,皇帝再次开口,又让张正常不知道是喜是忧。 “既然你输了,就愿赌服输,不过毕竟是个孩子,这么年纪轻轻离家,你做父亲的担心也是正常,要不这样吧?” “我也有心将生意迁到京城来,要不这孩子就交给我吧!” 皇帝要收养张异? 张正常惊得合不拢嘴,家里这个小煞星竟然有如此机缘? 他正要跪拜,老朱却笑道: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反正你在京城也有产业,不如留他在一个道观锻炼?我来京城,自然会照应他!” 如果不是张异有龙虎山的背景,朱元璋如今还是吴王,皇帝倒是真有心收张异为义子。 反正元末明初,大家收义子是常例。 可当了皇帝吗,终究还是不同了。 张正常明白皇帝的想法之后,心思活泛起来。 第12章 皇帝是不是鞋拔子脸? “也许我丢掉的天师位,这孩子能帮龙虎山拿回来?” 张正常敏锐的感觉到,皇帝对张异的态度似乎和自己不同。 如果说对自己,朱元璋看似热情实则防备,可他对张异,却时不时露出欢喜之色。 张正常不免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望向张异,他依然表情坚定,张正常想起当年还在襁褓之时与自己对视的儿子。 他这个儿子早慧,其实身为父亲的他早就看出来,但他这儿子性格中的执拗,他一样非常清楚。 “罢了,罢了,你既然无心待在龙虎山,我又何苦留你?这样吧,我们张家在京城一样有道观,我给你选一间,你好自为之!” 张正常也知道张异不可留,也留不住,只能失魂落魄答应他的要求,不过,他补了一句: “毕竟你年纪还小,我会留一位龙虎山的老人照顾你!等你你年满十六,天高海阔,我放你自由!” 张异听出张正常言语中的萧瑟,也心有感触。 其实世人皆以为他恨这位父亲,但他心里其实还好。 张正常这个时代的人,有属于时代赋予他的局限性,他对自己不好,自己怼回去,这点也就够了。 可此人终究也是自己此世的父亲,龙虎山那段并不算太美的岁月,也是他走过的童年。 张异选择离开龙虎山,是他受不了龙虎山上的规制和已经能窥破的未来。 既然穿越大明,总要找机会走走,看看,感受这不一样的人生。如果有机会,见证那些熟悉的人物和事物的兴衰,也不枉在这世界上走一遭。 “孩儿多谢父亲成全!” 张异噗通跪在地上,朝着自己的父亲三跪九叩。 “罢了,罢了!本来还想着等你回龙虎山再好好教导你,却不知道你这臭小子在山下回望流连,却是已经决定诀别!” 张正常也意兴阑珊,摆摆手让张异起来。 “外人在呢,你就别在这气你老子我了!” 他这一句老子,惹得张异嘴角微微上扬,却收了回去。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却各有心思。 “行了老张,张异这孩子我会照看好,你也别担心!他既然无意天师位,不如就让他在京城好好经营!” 有皇帝这句话,张正常心里也些许安慰。 “黄兄,让您看笑话了,现在时日不早了,要不留下来吃顿便饭?” 张正常只是随口一说,皇帝沉吟片刻,就答应下来。 留天子下来吃饭,这件事可大可小,张正常赶紧下去张罗,不一会,一顿经过宫里侍卫检查,且足够丰盛的饭菜上桌。 朱家父子和张家父子,便吃喝起来。 老朱留下来,其实是有心询问张异一些关于老神仙对他的评价,席间他追问之下,张异不得不说了一些细节。 皇帝得了讯息,暗暗验证自己心中所思所想,他对张家那位老祖宗又多了几分信任。 因为虚无缥缈的张家祖宗,老朱望向张正常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老张,你也别愁眉苦脸的,张异这孩子在京城吃不了苦!” 张正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皇帝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 虽然张家被夺了天师之名,对于他来说是不小的遗憾和耻辱,可能够在这位刻薄的君王手下全身而退,张异其实也有不少贡献。 他已经决定了回龙虎山后要多低调有多低调,老老实实做人,安安分分修道,放不负老祖宗的训诫。 “倒不是担心这小崽子,有皇……黄兄照应他吃不了亏,只是我每每想起皇上对我张家的恩典,就心潮澎湃!” 睁眼说瞎话,拍马屁这种事,老张也不能免俗,前边张异对皇帝多有抱怨,他也要替龙虎山找补,不过张正常下一秒很快就后悔他多嘴又将话题引到皇帝身上。 张异本来和朱标正在窃窃私语,听说话题聊到皇帝,他好奇心起。 “爹,皇帝陛下长什么样子?” 张异本人对于朱元璋这位君王的长相很好奇,老张刚想吹嘘一波,朱元璋却笑起来: “那你觉得,皇帝应该长什么样子,三头六臂吗?” 他本意只是想逗弄张异,但张异一句话却让皇帝一天的好心情全没了。 “听说皇帝长着一张鞋拔子脸,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现场,突然针落可闻。张正常干喝了一口酒,被呛着了,捂着肚子拼命咳嗽,旋即,他怒从心起,蓦的站起来。 “你这个造谣的小混蛋,我今日打死你,清理门户!” 麻蛋,龙虎山上下上千条性命,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小子又一脚将大伙踢回阎王爷那? 张正常是又气又怕,这货放在身边,绝对是一颗随时爆炸的火药。 张正常已经开始找桃木剑去了,他要杀了这个小混蛋。 “爹,我错了!” 张异见张正常炸毛了,道歉还是非常快的。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为尊者讳,我懂!” 张异还对身边的朱标嘟囔,惹得朱家父子哭笑不得,尤其是朱元璋,一口黑锅突然从天上来,他虽然长得不算英俊,却也是相貌堂堂。 什么鞋拔子脸,是哪个混蛋说的? “你从哪里听来这种大逆不道之言?” 张正常指着张异,不依不饶。 “行了,老张,童言无忌,更何况他又没见过皇帝,自然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张家老二,你说说,你从哪里听到关于皇帝的长相的话?” 额…… 张异发现自己随口说的一些话,竟然引得老爹如此反应,他果断卖队友。 “是我在龙虎山的时候,偶然有香客聊天听到的,那人好像叫张翰!” “满嘴胡言,皇帝陛下明明相貌堂堂,犹如天神转世,你回头给我去宗祠跪着,给我抄写一百遍检讨!” “行了张兄,他毕竟只是个孩儿,别太当真!对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去忙我自己的事了,咱们兄弟俩改日再续!” “那我送您!” 皇帝不在这件事上追究,张正常已经是谢天谢地,他赶紧将皇帝送出门。 临走时,这位入戏太深的君王,还拍拍张正常的肩膀: “张兄,下次朕见那孩子,一切如旧,是吗?” 张正常心里一颤,赶紧低头保证: “一切如旧!” 朱元璋转身上了马车,他刚刚坐定,刚才和颜悦色的黄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苟言笑的朱皇帝。 第13章 朱元璋的意志,张正常的祈求 “父皇的心情很好?” 朱标紧随其后,坐上马车。 皇帝的车马,在应天府缓缓前行,虽然皇帝闭目不言,朱标却能从父亲身上感受到一丝喜悦。 而很显然,这些喜悦,是因为张异话语中对朱元璋的认可。 也许父皇心中,真有一丝他人不曾看到的自卑,却被张家那位小弟弟,或者说他背后的神仙窥视。 张异对皇帝的认可,也是神仙对朱元璋的认可。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很难忽视仙神的影响力。 “父皇,我看那张家弟弟背后的老神仙,也算是颇有神异,若不然,咱们对张家……” “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朱元璋打断了朱标的话,睁开眼睛,他眼中再无一丝情绪波动,只有身为帝王的冷静。 “神仙之事,可信,却不可从!既然张家那位老神仙预言了朕的做法,朕就照他说的去做,他不是想历练自己的子孙,朕就帮他历练! 公是公,私是私,标儿你却不要搞错!” “可是父皇,毕竟是那位老神仙看着……” “那又如何?朕为天子,别说他张道陵只是一个天师,就算是天王老子想染指朕的权力,朕也要跟他说到说到!朕敬鬼神,但朕却不怕鬼神……标儿,你要记住这点!” 朱标闻言,低头称是。 “你可知,朕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孩子?” “是因为父皇喜欢张异?” “错,是朕觉得张异身上有利用价值,无论是他,还是他背后的神仙,朕觉得他们有用!你要记住帝王心术,个人喜好可以放在一边,君臣之间的关系,本质上还是利用!” 皇帝说出如此残酷的话,让朱标小小的心灵,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老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明白,除了家人,其他人都不可信!” “朕不知道张道陵张老神仙为什么会借他子孙的口说出这些事情,但他说的对朕有用,朕就给张家一条活路,但若他真觉得他可以影响朕的意志,那也太小看朕了!不过目前看来,张家那位老神仙,似乎并没跟那孩子点破朕的身份……” 朱元璋说到这里,脸色莫名其妙黑了起来。 “回头,朕要让人去找找那个叫张翰的家伙,竟然敢造谣朕是鞋拔子脸?他不想活了?” 从张异说出自己是鞋拔子脸开始,老朱就明白这孩子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是,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人造谣,他火冒三丈。 朱标想笑不敢笑,只能低下头强忍。 “回头,让宫里给张正常送五十两……不对,一百两银子,给龙虎山的张真人像装点!” “噗!” 朱标闻言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 见皇帝怒视自己,他赶紧低头道歉: “父皇,儿臣想到一些好笑的事……” “你也想骗你老子,你是不是想起那小儿的话,觉得朕小气?” “当然不是,儿臣不敢!” 朱标摆手,拒绝承认老朱的指控,父子两大眼瞪小眼,老朱冷哼: “朕就是个小气的老农民怎么了?回去再教训你!” “对了,以后你有机会,可以多跟着张异这孩子亲近,既然答应张正常要照应他,自然不能太过疏离! 张家那位老神仙,若是看在他的份上,多给朕一点提示,朕也不介意多给龙虎山一些好处!” “是,父皇!” 太子朱标低下头,将皇帝说的话照单全收。 他细细思索,好像张异对父皇的评价,基本也没说错。 “千古一帝……?” 皇帝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重复这句话。 想起当初他还是朱重八的时候,父母饿死在自己眼前,那时候的他只是怨恨那些贪污了赈灾粮的贪官,怨憎那吃人的世道,他甚至不敢想,不敢去怪罪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仿佛那就是天。 等到他一步步成为君王,他也知道为君之难。 午夜梦回,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经历太过玄幻,自己真的能当好一个皇帝? 放眼过去历朝历代,除了汉高祖刘邦勉强与自己相似,其他皇帝哪个不是门阀出身,他们就算没有当过皇帝,却也受过当统治者的交运,哪像自己两眼摸黑,什么都要学? 老朱身上一直有着别人不知道的压力,他很担心,有一天大明的国土上,会有人跟当初的他一般,咒骂他是一个狗皇帝。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他,他会成为千古一帝,或者说,他有机会成为千古一帝。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 “就将赏赐,加到二百两吧!嗯,不能再多了!” 皇帝决定小小的任性一把。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 夜幕下,另一对父子,也在应天府某座道观中对视而坐。 张正常和张异父子俩,维持不说话的对视已经很久了。 张异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抠出来的三室一厅,唉声叹气。 虽然他很理解张正常想要说点什么弥补父子之间的感情,但这东西如何能临时抱佛脚? 更何况,自己心里住的是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所见所闻就是他的感受,张正常就是舌绽莲花也没用。 他不恨张正常,但也谈不上亲近,这就是张异最真实的感受。 张正常大概也觉得这尴尬的气氛,他也受不住了。 他干脆站起来,朝着张异鞠躬。 “父亲,这可使不得!” 张异没想到张正常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这可不是他生活的后世。 在天地君亲师的古代,父亲代表着无上的权威,老张这一拜,分量太重了。 “我张正常学艺不精,错将你当成煞星是为父不是,不过张异,为父有个请求,希望你答应!” 张正常硬是不肯起来,直接跪下去。 张异气力小,却还是努力维持着扶着他的姿态,见拦不住他,张异干脆跳到一边,不去受张正常这一礼。 “爹,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虽然明白张正常是因为有求于他,才会这样做,但张异也是无可奈何答应了张正常的需求。 “你非池中之物,又得老祖宗青睐,我想求你,若有朝一日你有机会,为我张家求回天师位!” 张正常的要求,在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张异无语,沉默了一会才问: “爹,我才是个孩子呀,你凭什么觉得我有本事能拿回天师位?” 你好歹还见过皇帝,我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 老张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敢暗示张异朱元璋的身份,张异不过是一个孩子,藏不住事。 若是让那位多疑的帝王发现张异变了,恐怕也会迁怒龙虎山。 不过张异已经是张正常能抓住的唯一的机会,他当然不肯放弃。 眼见张正常的目光,几乎是在哀求,张异也是无可奈何。 这是老爹一生的心病,张异知道。 第14章 从今日起,我为自己而活 从一个穿越者的角度看,张天师这个名号失去了,似乎并不曾影响什么? 张家虽然会被大明的皇帝打压,却还是荣华富贵,平平安安熬到大明灭亡。 可是对于目前张家来说,天师之名,意义重大。 张天师,在元朝之前虽然没有得到官方的认可,但毕竟张家人以天师自居也没有人干涉,可如今皇帝一句“天岂有师?”,等于让张家人彻底放弃这个名称? 就算是私下称呼,估计皇帝不在乎,他们也不敢。 这天师之名,对于张家来说太重要了,老祖宗留下来的名号,却彻底在张正常手中断送。 这份耻辱,也许后世的天师会习惯,但作为四十二代天师的张正常,心里很难过去。 张异沉默,他想起如今不过三十九岁的父亲,他的寿元也只剩下十年了。 十年后,不过十七八岁的自己,将迎来眼前老人的葬礼。 四十九岁去世,放在古代也许还算正常,可是一个修养有成的道人来说太过怪异,若非郁郁寡欢,他未必不能多活几年。 “父亲你太看得起我了,别说是我们,就是老祖宗重生,也休想改变那位君王的主意,他可是朱元璋…… 且,朱家后边,还会出现数位雄主,在他们那里,这件事也想都别想!” 老张没有抓住张异话中的细节,他只知道皇帝很欣赏张异,这也许是张家唯一的机会了。 “尽人事,听天命,我只需要你一个承诺!” “那行,我尽力而为!” 张异无可奈何,答应了张正常的请求,他分明看到了张正常似乎要热泪盈眶,却被他收回去的模样。 人生在世,谁都有自己的坚持! 张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他有如此信心,却也答应下来。 至少他心里有念想,好歹也多活几年。 不然,也不会出现了他死得太早,张宇初却没有得到天师府传承,还要拜师别人为师学道术的尴尬场面。 得了张异的承诺,张正常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精气神也提振不少。 这些变化看在张异眼中,越发觉得自己这个老爹早死,大概也跟天师位有关。 张正常完成自己心中最大的请求之后,开始和儿子闲聊。 父子俩这么多年,压根没有这么聊过天,他初时还当张异是小儿,敦敦教导。 旋即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张异引导话题。 张正常这才发现,他和张异之间的对话,不自觉用上了对待同辈的态度与他交流,这种微妙的变化他刚觉察,张异却没有发现。 默认儿子早慧,对这种事张正常也见怪不怪。父子二人秉烛夜谈,也慢慢化解些许心结。 只是张正常也明白,张异对他的隔阂想要完全消除,恐怕千难万难…… 第二日早起,张异发现张正常已经醒过来。 “你起来了,你需要的地方,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跟我去一趟!” 张正常领着张异出门,在南京内行走。 四更天的南京,应天府的百姓们早就起来,为了生活奔波。 大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张异好奇地打量四处打量,这样的南京他也是第一次见。 每个人来去匆匆,百姓们忙于生计,官老爷们却开始准备前往皇宫上早朝。 “新鲜出炉的包子……” “让让,让让,我家老爷要过去……” “客官里边坐嘞!” 张正常对身边事物熟视无睹,只是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塞给饥肠辘辘的张异。 父子二人一路步行出城,再走不远,张异看到一座破败的道观。 “清心观?这就是我以后落足之地?” 他却是没有想到,父亲居然会给他安置到一家早就破落的道观。 “你教我张家低调,张家许多产业,为父准备向皇帝陛下辞行的时候退回朝廷,所以也只能给你安排这家道观了! 为父知道你有大智慧,但毕竟年纪还小,我会留下邓仲修给你照应,等我从龙虎山派下来一位可靠的长者,再让他回山! 龙虎山每年会派人送些银子下来,但不会太多,就如你所言,既然那位陛下关注龙虎山,我们还是以低调为上! 等回龙虎山,我会整顿龙虎山的风气,争取让宫中那位满意!” 张正常小心翼翼,看似给张异交代,其实却是想请教张异。 张异闻言,不置可否。 他能预见未来数百年龙虎山的命运,知道天师府不会出什么大事。 张家人,在那位皇帝心中毕竟还有利用价值,而且威胁性不高,大抵只要不作死,基本会平稳过度。 当然,如他大哥未来为祸乡里这种情况,朝廷要撸掉他也是轻松的。 他想起这件事,回头对张正常说: “爹,其他没啥大事,不过大哥的教育你要抓好,他聪明好学,你和娘都很喜欢他,但这也容易养成他骄纵的脾性,咱们老张家需要低调,这未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还有,您也修身养性,没必要因为这点破事郁郁寡欢,还有少吃点丹药……” 张异不厌其烦,给张正常打预防针,他总觉得他老子早死,大概率跟乱吃丹药和郁郁寡欢有关! 张正常怔怔地盯着张异,感觉这小子似乎话里有话。想到张异能预言张家失天师名分的事,他对这小子的叮嘱也上心了。 而且,被这个煞星关心,老张居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你自己顾好你自己,别整天口不遮拦!” 张正常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提醒张异,而是不咸不淡地暗示一下,末了他补充: “你黄叔叔是个人物,你对他客气一点,要是他愿意帮助你,比你爹好使多了!” 行了,咱们回去吧,我会跟大家宣布将你留在京城的事,不过具体原因就不说了,咱们低调行事!” 张正常说完,先转身出了门。 张异摸着道观中的一草一木,嘴角挂起一丝笑容。 “暂时还是当个道士吧,有机会看能不能转籍?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虽然这比我原先的计划早了点,但我以后,只为自己而活!” 张异自言自语,说完,转身追着张正常的背影去。 而他们父子俩不知道的是,关于他们昨天聊天的内容,还有今天他们的行踪,早就放在皇帝的案头上。 “这个张正常是被朕吓坏了,才给他儿子挑了一个破落道观?” 皇帝放下密奏,递给朱标,还有些不悦。 朱标莞尔: “父皇,你也别怪张真人吓坏,毕竟您一口道出了张家山上发现的一切,他不怀疑您在龙虎山上有人才怪!况且他也没猜错,昨天他们父子俩聊天的内容,不就在这了吗?” 老朱冷哼,知道朱标说的有道理,许他监视人家,不许人家小心点,特意找了个破落道观,免得他儿子一举一动被监视? “这孩子,有古怪!” 朱标指着密奏上一段话,对皇帝说。 第15章 被流放的逆子,他还藏着秘密 “哪句话?” 朱元璋对密奏只是泛泛而读,并没有注意到里边有什么异常,朱标赶紧将张异父子二人的对话读出来: “父亲你太看得起我了,别说是我们,就是老祖宗重生,也休想改变那位君王的主意,他可是朱元璋…… 且,朱家后边,还会出现数位【雄主】,在他们那里,这件事也想都别想!” 老朱马上也听出了其中的异常,雄主…… “他怎么知道我们朱家未来会出几位雄主?这语气,似乎斩钉截铁?” 老朱赶紧翻了另一本密奏,比对朱标手中那本,他为了探听张家父子的虚实,道观里可不止有一个检校,果然他从另外一本密奏中,找到了关于这段话。 “一模一样,不是记错!” 两个人同时记录一样的内容,很显然这段话不是记录错误。 也就是说,张异确实说过,朱家未来会出现几位雄主? 可是,这孩子是如何知道的,他为什么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 联想到他预言龙虎山要失天师位,还有咬定自己是千古一帝这事,老朱脑海中产生一种特别古怪的想法,这孩子不是能遇见未来吧? 或者说,他背后的老神仙其实能窥见未来。 虽然神仙号称知过去未来,老朱身边也有过一个这样的高人。 但那些所谓的预言,大多数是含糊其辞,装神弄鬼,像张异这样说话的,他真没见过。 人一旦产生想法,就很难遏制自己的好奇心。 皇帝昨天见完张异,虽然随手将他留在京城,其实却不太放在心上。 毕竟,神仙之事,并非治国正途,可以参考却不可沉迷。 “这个孩子,让检校看紧点,别让人伤害他,标儿,你有机会多接近接近他!还有,回头让人在城里置办一套宅子,将黄府的框架搭建起来!” “是,父皇!” “还有,我看你跟那个张异还聊得来,你去试试这个张异,若他真有预言未来之能,好好将他控制在手中!” “父皇,儿臣知道了!” 朱标起身拜过皇帝,嘴角却忍不住挂起一丝弧度。 父皇将这件事交给他办,其实也等于间接给了他一个特权,那就是随意出宫的权力。 身为东宫太子,他也不能随便出宫,而身为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谁不向往外边的天空?皇帝国事繁忙,很快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而此时,张家父子,也如出去的时候一样,步行走回道观。 “爹,您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去宫里请辞,明天就走!” 张正常回到道观之后,先是将和自己随行的弟子们都召过来。相比起刚来京城之时的意气风发,龙虎山的人此时显得有些失落。失落是正常的,皇帝给张正常的封赏,明显是针对龙虎山。 享受了八十年特权的龙虎山,大概在新朝日子恐怕会不好过。 也许身为“真人”的张正常和张家后代影响还不大,但对于依附张家生活的人,已经感受到来自京城的冷风。 “为师准备今日进宫,向皇帝辞行,明日一大早,我们启程回江西!” “不过贫道临时有个决定,吾子张异,留在京城,为皇帝陛下诵经祈福!” 张异是张正常的希望,他自然不会跟这些弟子们交代张异留在京城的目的。 这个消息,让弟子们大吃一惊,张正常竟然将自己七八岁的幼子留在南京,他还是个孩子呀。 “师父!” “师父,您……” 虽然这里的人,大部分因为张正常疏远张异的缘故,对张异并不太熟。可张天师将儿子留在京城,他们脑海中却浮现出两个字:迁怒! 张正常素来不喜欢张异,这在龙虎山上人尽皆知。 父子之间的赌约,随行的徒儿们多少都知道,如今皇帝真如张异所言,给了张家许多教训。 身为家主的张正常,在他手上丢了流传了从张道陵祖师流传了四十二代的天师位,虽然龙虎山权势依然保持,可是天师两个字,对于张家的意义不言而喻。 师父恼羞成怒,所以找了个借口将张异这个煞星留在京城? 什么为皇帝祈福,龙虎山上下心知肚明,就算想要给皇帝祈福,也不能找一个煞星来干这件事呀? 他们用同情的目光,望着张异。 被父亲迁怒的他,等于流放京城,自生自灭。 其中也不是没有弟子看不过眼,想要劝诫师尊,但周围的师兄弟赶紧拉住,让人闭嘴。 “这件事你们不必说,已经定下了,张异本人也同意!他的道场,是城外的清心观……” 清心观? 比较老成一些的弟子已经开始回忆龙虎山在京城的产业,清心观是什么地方? 这世界上叫清心观的道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在京城附近,又在龙虎山手里…… “是那间破道观,已经很久没有人主持了!” 有心人已经想起那座道观,他们看张异的目光越发同情。但凡张正常将张异留在这家道观,都可以说得过去,安排在清心观,不是特意针对张异,那还是什么? 同情归同情,龙虎山还是张天师说了算。 既然张异已经被张家流放,许多人选择明哲保身。 “仲修!” 张正常环顾四周,落在自己的弟子邓仲修身上,他对这个弟子印象极好,而且张异的事他似乎也有些许同情。 龙虎山上这么多年,因为他这个当爹的公然孤立张异,张异在龙虎山上亲近的人也不多。 邓仲修还是少数能跟张异说上话的人。 “你师弟还小,我会从龙虎山上派人过来看着他,但在我叫人过来之前,就由你照应你师弟吧!” 邓仲修欲言又止,看着周围其他师兄弟暗自庆幸,他将话咽下,谁都看得出来张异是被流放京城,跟着照应他的人,也等于被流放了。 师尊说过要照应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吗? 不过虽然失落,但邓仲修还是鞠躬,领下这份差事。 “师父放心,有我在,师弟绝对没事!” “好,你们先散去吧,为师现在入宫,去向皇帝辞行!” 第16章 银子不少了,足足有三个刘伯温呢 等弟子们散去,又剩下父子二人。 父子相对无言,又开始专心抠三房一厅。 “我先去了,道观我会让他们先收拾收拾,有些需要的东西可以置办,我知道你虽然不喜欢道门的东西,但你毕竟是个道士,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该学还是要学! 尤其是你打着为皇帝祈福的名义留下来,总要做做样子……” “我会让人给你置办一些丹炉,道书……还有……算了不说了,免得你嫌我唠叨!” “等我先从宫里回来再说!” 张正常好不容易打破沉默,刚想发表长篇大论,他又想起在龙虎山时,张异最不喜欢听他说教,他叹息,自己打断自己的话,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张异并不曾说一句话。 龙虎山的师兄弟们,去给张异清理清心观去了,张正常也独自来到皇宫。 他本来还想请人通报,却发现有个太监早就站在宫门口。 “张真人来了,陛下已经在东阁等着您!” 知道皇帝在自己身边有人,张正常对皇帝的手段并不吃惊。 还是熟悉的书房,等张正常来到的时候,那位君王依然在批阅奏疏。太子朱标就坐在皇帝的身边,皇帝时不时与他低语,敦敦教导。 眼前父慈子孝的画面,让张正常有些恍惚。 “张爱卿来了!” 朱元璋抬起头,很自然地跟张正常打招呼。 “拜见皇上,拜见太子殿下!” 张正常跪下,恭敬行礼。 “爱卿平身,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贫道是想来跟陛下辞行!” “怎么这么快就走,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城,不多住几日?” 君臣二人,闲话家常。 老张很想回说龙虎山事务繁忙,一想到自己所谓的事务大概都要被这位皇帝撸了,不敢说。 他平时来京城,本来也会巡视一下自己的产业,现在更不敢。 所以张正常只能说: “得祖师爷训诫,有所感悟,当回去闭关!” “既然是这样,那朕就不留张爱卿了!” 皇帝说完,张正常赶紧说: “不敢让陛下惦念,对了陛下,贫道还有一事禀告!” “说!” “是这样的,当年蒙古人赐了不少道观给龙虎山,其中有许多就在应天附近,如今我龙虎山上下精力有限,想将这些道观和周围的田产献给朝廷,朝廷初立,百废待兴,贫道一路走来,见百姓疾苦!” “贫道念及陛下对我龙虎山的恩宠,无以为报,所以贫道想将京城附近的产业,贡献给朝廷,为天下百姓做一份贡献!” 朱元璋闻言,表情玩味,这张正常很上道呀。 龙虎山经过多年的发展,虽然根基在江西,但辐射周围的数个省份,其实都有产业。 应天府这边自不必说,如果老张将这些产业贡献出来,着实是割了好大一块肉。那些道观不说,道观附近的田产都贡献出来了,老张家的人还是很上道的。 朱元璋点头:“难得张爱卿有心,朕就替百姓们谢过了,对了,你家老二留在京城给朕诵经祈福是吧,回头朕给他一点赏赐!” “那逆子当不得圣上恩典!“ 君臣二人,各自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张正常见事情说得差不多,起身告辞。 “来人,赏张真人白金十二镒,另赐龙虎山白金十二镒为张道陵老神仙装点金身!” 老张:…… 知道皇帝抠门,但皇帝真正赏银子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皇帝这么抠门。 所谓白金,不过是银子的另外一个说法而已。 一镒银子为二十四两,他送老朱这么多道观田产,他才给自己288两银子? 这些银子要是换成另外有人放在老张面前,老张估计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要知道,张家以前卖一张度牒,就算卖得比官府便宜,也能进账十几二十两银子,二三百两银子谁看得上呀? 不过就算看不上,老张也要装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叩谢圣恩。 “贫道惶恐,多谢陛下!” 等收了这皇帝的五百两银子,张正常终于出了皇宫,老张失魂落魄。 正如那个逆子所言,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父皇,您这是在写什么呢?” 等张正常走后,朱标发现皇帝皱眉,在纸上写了又划,化了又写。 他走过去一看,却发现皇帝书桌上,写着一些人的名单。 李善长、徐达、常遇春、汤和、冯胜、刘基…… 这些人,都是跟着父皇一起打天下的功臣,父皇将他们的名单列出来干什么? 朱标转念一想,就明白朱元璋的想法。 “父亲这是想给诸位叔伯封赏?” “嗯,北方的战报已经传回来了,徐达和常遇春大捷,等北方的战事告一段落,也该给这些老兄弟们封公侯了,不过朕现在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安置这些人……” 朱元璋皱眉,其实有些人,他心里早就有了决定,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封公问题不大,关于俸禄什么的,老朱也大概有了想法。 只是有些人,老朱还犹豫。 其中一个是汤和,作为当初引导老朱从和尚走向从军的关键人物,且有军功在身的发小,老朱犹豫要不要给他封个公爵? 论战功,他不够,但他对老朱的人生有着很特殊的影响…… 不过汤和还不是老朱真正纠结的人选,他将目光放在另一个名字上,刘基! 想了许久,老朱心里有了答案…… …… 另一边,张正常回到道观,见张异难得坐在房间里,认真写字,他走过去一看,却发现这小子在纸上不知道涂鸦什么? 那字体,跟鬼画符一般,张正常也不再看。 左右是小孩儿涂鸦罢了! 他独自走到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发呆。 “爹,是皇帝给的钱太少了?” 张异用屁股想都知道老张心情低落的原因,张正常也习惯了这孩子的神异,点头道: “陛下赐我白金十二镒,为祖师爷装点神像赐银十二镒!” “我去,五百多两!” 张异被皇帝的大方给惊住了,这还是那个朱元璋吗? “你也觉得……少?” “不,皇帝太大方了,他竟然给你五百两银子,足足有三个刘伯温还多了!” 张异怎么也想不通,皇帝莫名其妙给龙虎山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可是老张听到的话,却是另一句: “什么刘伯温?是御史中丞刘基大人吗?” “算了,您别问了,天机不可泄露!” 张异发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嘴。 第17章 趁皇帝没反应过来,先捞一笔 刘基,刘伯温这个名字,虽然张正常远离朝堂,却也知道对方。 当年在朱元璋手下,他也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大明开国之后,刘伯温被皇帝任命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左右也算是大明朝的一个大员。 这孩子久居龙虎山,如何知道这位大人的名字? 张正常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异一眼,这孩子自从提出离开龙虎山之后,越发放飞自我了。 他身上有秘密,谁都知道,张异虽然只是七八岁的孩子,却总让张正常有种平辈相交的感觉。 张异知道说错话,赶紧找补,顺便安慰老爹: “您知足吧,当今这位陛下,能给你银子就算是很重视你了!他的行事风格是能口头表扬绝对不给物质奖赏,就算是给,也抠抠搜搜,你看大明官员的俸禄就知道了……这是个想让牛干活,又不舍得给牛吃草的主……” “你给我闭嘴,隔墙有耳,你不要命了?” 张异不知道皇帝在关注龙虎山,张正常可是知道,他赶紧打断了张异的话。 这个混小子,绝对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老张总觉得将龙虎山的希望寄托在张异身上,是不是错的? 他不能多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 “你接管道观,有什么打算?” 张异嘿嘿笑,道:“赚钱,然后活下去……先努力保证自己不夭折吧!~” “活下去?” 张正常不解,虽然张异看着是被流放京城,可是身为张家的嫡系,张正常虽然不能给他太好的生活,衣食无忧还是可以的。 这样的条件,如何活不下去? “想要活下去,很难很难……” 张异理解的活下去,和张正常理解的活下去不一样,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习惯了,所以本能会忽略一个孩子想要长到成年,究竟有多难。 不说其他人,就是身在天家,孩子夭折的概率也很大。 最典型的,就是朱家的第三代嫡长孙朱雄英,不是说挂就挂了? 天花,霍乱,疟疾,甚至风寒感冒,都有可能夺去一个人的性命,古人心大,身为现代人的张异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小心翼翼。 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但无论想要做什么,他都需要钱。 找张家要? 先不说张正常会不会给,张家未来的一段日子虽然不会太苦,但也只敢低调为主,救济不了他太多。 张异要做的事,需要很多很多钱! 他在纸上随手写了几个化学公式,也懒得去跟父亲解释这些问题。 张正常已经习惯了这个逆子对自己爱答不理,父子二人聊了一会,他转身离去。 “他还是放不下心结!” 张异目送父亲离开,自言自语。 张正常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好天师,虽然八十年的富贵,让龙虎山上下多少都被腐蚀,可是作为掌舵人的张正常,却无愧于天师之位。 他还剩下的十年寿命中,为龙虎山做出了许多贡献,后来也成功安抚住朱元璋。 不过,也正是因为对于天师一脉的责任,他大概是没办法从失去天师位这件事中解脱出来了,因为和皇帝的这场对话,张正常注定会以一种羞耻的方式,在六十四代天师传承的历史中,留下并不光彩的一笔。 如果有选择,张异也不介意帮他一把,可是他明白自己人微言轻,估计是帮不了什么了! 一夜无言,第二日,张正常领着徒儿们,将张异和邓仲修带到清心观。 安置好自己的儿子,张天师就准备返程,于是,张异和邓仲修,接着又给张正常送行。 “你们回去吧,邓仲修,你照顾好你师弟!” “这里有十二镒银子,你们先花着!” 张正常临行前,将十二镒银子交到邓仲修手中,张异年岁小,一切的东西恐怕还要由邓仲修操办。 父子二人对视无言,老张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叮嘱,最后还是咽回去。 “我走了!” “张兄!” 张正常告别张异,正要离开,却听到背后有人喊他。 他转身,见一马车缓缓行来。 车里的人拉开帘子,张正常浑身剧震,送行的人赫然是朱元璋? 不对,此时的朱元璋,应该是他的【挚友】黄和。 朱元璋和朱标二人,从马车上下来,张正常赶紧迎过去。 “皇……兄,您怎么来了!” “黄叔叔!” 张异自来熟,跟朱元璋打着招呼,朱元璋大笑: “张兄,你要离开京城,我怎么能不来送你?更何况,你家老二我也要好好照看着……” “走,去那边说吧!” 路边有凉亭,一行人走到凉亭坐下。 “张兄这次见过皇帝,想必是满载而归,此去,你我兄弟二人不知何日能再见!” 老朱言语和善,仿佛换了一个人,张正常闻言讪笑,只能应对。 “二十四镒银子,确实算是满载而归,陛下天恩!!” “银子,对了!” 张异听到这句话,猛然想起什么,回头给张正常使眼色,他居然忘了这件事…… “有什么事你直说,扮什么鬼脸?” 提起钱,张异其实想起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关于龙虎山来钱的路子。 龙虎山的收入,一种来自于张家遍布各地的田产,收租收上来的粮食,另外一种,就是张家掌握着发放度牒的生意。 皇帝虽然夺了张家许多权柄,但这个权力目前还没剥夺。 他提醒一句:“爹,你在皇帝反应过来之前,可要多发点度牒,以后这个生意估计皇帝是要收走的,能赚多少算多少……” 张异不提醒还好,他话音刚落,凉亭里的三个人,纷纷沉默下来。 “你们怎么了?” 张异还莫名其妙,自己好心提醒一下老爹有错吗? 发放度牒这事,就算给皇帝知道了也没什么,这只是无关大雅的小事,皇帝觉得不行,自然会收回权力,可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张正常泪流满面,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可是你昨晚跟我说能死吗? 什么时候不说,你特娘的就挑皇帝在的时候说,这跟大声密谋有什么区别? 张正常心在滴血,但还要板着脸教训张异: “你出什么馊主意呢?为父不是这样的人!” 第18章 朕的秘密,朱元璋的杀心 张异震惊,老张同志这是转性了? 他爹是什么样的人他还能不清楚?虽然张正常在张异的认知中,大体也是个好人。 但如果说老张同志是个老实人,那就太侮辱他的智商了。 他还想多说两句,老张摆手: “你不用说了,为父回去之后就主动禀告皇上,节制龙虎山这发放度牒的权力!” 他正气凌然,心里却在滴血,张正常再看张异只觉得面目可憎,这死孩子,一句话害龙虎山丢了多少利益? 要是昨天张异说,他大概回去会悄悄执行,但现在他不但不敢做,说不定还会主动上书让皇帝削减龙虎山的权力! 不行,他再待在这里,怕是要被张异给气死了。 张正常朝着皇帝行了一个礼,铁青着脸上了车。 “张家老二,跟你叔叔走走?” 龙虎山一行人远去,张异目送父亲离开,也有些别样的感受。 虽然跟张正常不对付,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对这个父亲多少有些情感。 “此去,不知何日能见呀?” 老朱多嘴说了一句,陈岸随口道:“明年就能见了!” 他知道洪武二年,张正常会进京给朱元璋主持一场法会,所以有此言。 老朱默默记下这句话,却没有声张。 “张异呀,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有什么需求可以跟叔叔提……说吧,你需要什么,叔叔给你置办!” 张异躬身回答: “黄叔叔,爹在离开京城前给了我十二镒银子,这些银子也足够我们花销了,不过修行人需要修炼,尤其是我们龙虎山的的外丹术,有些材料却是不好买到,不知道叔叔有没有办法帮帮忙?” “你想要朱砂之类的东西,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 “多谢叔叔,不过我需要的材料有些复杂,不止是这些,如果叔叔不嫌麻烦,我给您写一张清单,您如果有尽量多买点,钱不用您出,我自己付了!” 张异似乎早就有了准备,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些他需要的物件。 朱元璋拿过来一看,眉头微皱。 张异需要的东西,真是五花八门。 药材、大蒜、硝石、朱砂、矿石、还有一种他指定从哪里采集的沙子,这些东西都能炼丹? 朱元璋心里表示怀疑,却想都不想将清单收下。 “我尽量置办,但不敢保证能全部收集到,你尽管等着就是,你叔叔我不可能要你的钱,既然我跟老张说要照看你,叔叔能帮衬的肯定帮衬你!” 张异闻言大喜,老实说张正常留下来的十二镒银子,如果只是过小日子,那是足够了。 十二镒银子,是288两白银,换算成如今一两银子大概可以买二石粮食,这足足就是将近六百石粮食,不说大明的官员,这些银子已经比得上好多后边封了爵位的勋贵的年入。 比如著名的,目前还没有被封伯爵的刘伯温,他就是被封伯之后,一年岁入也不过二百四十石粮食。折合白银约一百二十两。 当今皇帝的抠门和龙虎山的富余,只从这个细节比较,就不言自明。 不过哪怕是如此多的银子,对于张异来说恐怕也不够。 他心里有太多的想法想要实现,就需要大量的材料去做实验,好在他可以打着炼丹术的名头去搜集一些东西,不用引起别人怀疑。 但钱嘛,张正常能给他十二镒银子已经是顶天了,正如张异那天所言,龙虎山最重要的是低调。 在江西山高皇帝远,张家人行事张扬一点皇帝未必看得到,可他就在京城,顶着一个张家公子的名头,老张敢给多少? 想要完成自己的目的,首先就要赚钱? 可是如何赚钱呢,张异一时间也没有头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此时,朱元璋和张异在前边行走,突然后头传来策马奔腾的声音。 “让路,都给本少爷让路!” 伴随着一道吼声,朱元璋回头,却见一少年疾冲而来,那一瞬,张异小小的手拉了他一把,让他朝着路边倒去。 少年策马擦身而过。 “是常家的公子,常茂……” 周围人认出对方的身份,议论纷纷。 圣上被人惊扰,皇帝身边侍卫们脸上展现出怒色,不过眼尖的侍卫,却认出那少年的来历? 大将常遇春家的公子,在闹市中驱马前行? 皇帝脸上的怒意,溢于言表,他望向周围的侍卫,正要发作,突然张异抓住他的手: “黄叔叔,那可是常遇春家的公子,未来的国公,你可不要冲动?” 朱元璋愣住,旋即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猛然惊醒。 不过他回过神,却用诡异的目光望着张异。 “你怎么知道,常茂会是未来的国公?” 洪武元年,皇帝尚未封功臣,他连封赏功臣的名单也只是草拟,这份名单也只有他和朱标看过。 这位七岁少年,如何能得知常茂的身份,还一语道破他未来的际遇? 张异眼神闪躲,说: “都知道他是常遇春家的孩子,可不就是未来的国公吗?谁不知道咱们大明有两大军神,徐达和常遇春,这二人必然是封公之人?” “为什么不是封王?” 老朱可不是这么容易忽悠的人,开口询问张异,张异嘿嘿笑: “就如我家的天师之名陛下都容不下,他怎么会容得下异姓亲王?” 老朱神色动容,张异这句话确实说到他心坎里。 前朝对于亲王的封赏并不太严格,异姓王爷多了去了,比较著名的例子,那就是北元那位战神王保保,就被册封成齐王。 虽然皇帝尚未大封功臣,可是关于朱元璋这些老兄弟的封赏朝堂中多有猜测。 其中李善长、徐达和常遇春这三人,已经是公认的王侯人选。 老朱掌握检校,自然知道百官私下的议论。 其实这种猜测很正常,大明的官制沿用了前朝,这封赏大家猜他按照旧例也是正常。 可是朱元璋心里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是个对权利看得很重的人,也对名分很是在意。 张天师这个名号,从汉代开始张家人叫到今天几百年,也没见过哪个皇帝把它当回事,而老朱却咬文嚼字,就是要撸掉你的名分。 这其中的原因和他不允许活着的异姓王存在是一个道理。 他有心结,这个心结朱标都未必知道。 可是,张异却轻轻松松看破他的底线,这让皇帝杀心起。 第19章 仙人洞府,无字天书 为君之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保持神秘,不要被人轻易看透心思。 君王若是能轻易被人猜中心思,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皇帝这种生物往往很矛盾,他们希望臣子贴心,但又绝不想让臣子看透他的真心。 张异第一次点出朱元璋的自卑,朱元璋本人还可以理解,但他心中关于徐达,常遇春他们的封赏,这孩子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 朱元璋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位老神仙的身影。 “你是不是又梦见你家老祖宗了?“ “黄叔叔,你做什么?” 朱元璋紧张之下,紧紧抓住张异的手,张异吃疼之下惊呼一声。 他也惊讶于朱元璋的反应,你一个商人你关心老常家是封王还是封公干毛? 这不是瞎操心吗? “走,回你道观那边细聊!” 朱元璋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他和张异本来只想步行走走,但被常茂的事情打断之后,老朱也没了心思。 侍卫拉来马车,几个人上马。 张异指路之后,他们朝着清心观去。 到了清心观,众人下车,皇帝环顾清心观,这魄罗道观被张正常和徒弟们收拾之后,算得上干净。 只是这道观的基础实在不好,斑驳的墙壁连墙皮都掉了。 朱元璋若有所思,张正常看起来是被他吓坏了,连给儿子找个好一点的道观都不敢。 当然,这其中估计还有一个原因,张正常不敢将张异安排在好的道观。 人多口杂,这家伙分明是怕张异口不择言,被自己抓到一些杀头的证据。 张异那张嘴确实很毒,要不是他才是个孩子,背后又有一个老神仙,估计皇帝早就杀了他了。 “仲修师兄,麻烦您去置办一点东西,我跟黄叔叔聊聊!” 张异见老朱的模样,大概是想要跟他问个详细,他不想自己的事被邓仲修知道太多,将邓仲修支开。 皇帝给侍卫一个眼神,侍卫给邓仲修五百文钱,小道士心领神会,主动离开。 进入破道观,张异将皇帝引到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坐下,低眉顺眼,看起来很乖巧。 老朱知他性格,笑: “张家老二,你就别装了,跟你叔叔好好说说,你说得好,我保证给你供应足够的炼丹材料!” 朱元璋见张异面色狐疑,知道这小家伙不好糊弄,他说: “你大概也知道,我是一个商人!咱们商人要在这个世道混,可是不容易……你说的那些消息若是真的,对我判断形势有利 你叔叔我从吴地来京城讨生活,人生地不熟,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找个人攀附,可是这攀龙附凤也讲究时机,讲究门路! 张异,咱们爷俩做个交易,你若有有用的消息尽管跟我说,我可以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朱元璋顿了一下,说: “我说要照顾你,但我见你也是知分寸之人,并不肯过度受我接济!” 他这句话,换来张异的沉默。 “所以,干脆就是,你给你叔叔讲故事,好坏我自己判断,但若是叔叔从故事中获益,叔叔也分你一份好处……你看这个怎么样?” 朱元璋这个提议,张异有些心动。 他从独立出来之后,心里就想着怎么赚钱,他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但要实现这些东西,就是需要钱。 赚钱的法子张异有,但赚钱的路子他未必有。 大明的户籍制度极其严格,张异身在龙虎山,天然就是个道士的身份。 这个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像商人一样去敛财,而且就算是他敛财,七八岁的孩子如何能守得住财富? 眼前的黄叔叔,似乎就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他是父亲的挚友,人品有老张背书,应该不差。 “嗯……” 他无声点头,反正身为穿越者的他,也没有什么金手指。 他唯一能依仗的,也就是脑子里现代人的知识。 既然知识能卖钱,那让自己过得好一些也没错。 “所以,你怎么知道皇帝给那些功勋封公不封王?” “是不是你们家老祖宗又给你上课了?” 张异:…… 他发现自己随便说了一个谎,注定只能继续圆下去。 所以,他无声点头,算是默认了。 不过为了防止朱元璋细问,他还要编和张道陵对话的内容,张异补充了一些事。 “也不是老祖宗跟我说,是我梦见我又去了老祖宗跟我聊天的洞府,老祖宗不在洞府,只有桌子上有一本书……” “此书无字,我翻开的时候,却能看见一些事……” 张异信口胡诌,反正他前世看过的玄幻小说也不少,编一个金手指太容易不过。 果然,老朱和朱标被唬住了,这孩子仙缘深厚呀。 无字天书,一看就知道是仙家的东西,可是这孩子从无字天书中看到什么呢? 朱元璋虽然半信半疑,赶紧追问: “那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一张名单……上边写着……” “李善长,韩国公,俸禄四千石;徐达,魏国公,俸禄五千石;常茂郑国公……李文忠,曹国公……” 朱元璋瞳孔震动,张异写出他从天书上看到的内容,竟然和他心中的名单差不多。 徐达,是外界别人认为的第一功臣,但老朱却将李善长安排在第一位,这点也许有心人能猜到。 可是徐达这个魏国公的名字,朱元璋相信绝无人能看透,因为如今的徐达,早就有一个信国公的封赏,乃是皇帝登基之前,徐达攻破平江老朱给他的封赏。 按照正常的逻辑,徐达就算封公,也该是信国公才是! 这小子有点东西! “这世上,真有神仙?” 老朱变得惊疑不定,再看陈岸,惊若鬼神。 不过,他却发现名单上的一个人很突兀,郑国公常茂,为什么是常茂? 朱元璋指着常茂的名字说:云九小说 “此子如何有资格与诸位公侯并列?” 张异沉默了一会,说:“子凭父贵!” “胡说,他常茂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常遇春,等等,常遇春呢,他怎么不在这个名单里?” 朱元璋追问张异,心中却升起不详的预感。 陈岸却是沉默不言,老朱所有所思。 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自己,如果未来真的发生常茂顶替常遇春封公爵一事,那只有一个可能。 常遇春活不到他老朱大封功臣,他在这之前已经不在人世。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朱元璋就心神剧震。 “我不信!” 老朱一拍手,压在这份名单上。 第20章 你敢诅咒朕断子绝孙? 常遇春无论是于之大明,还是于之朱元璋,都是非常重要的人。 他和徐达,一个是大明第一的猛将,一个是最好的元帅。 老朱完全无法想象朝廷失去常遇春的损失,一时间也失了态,他两眼泛红,盯着张异,那目光森然。 “父……爹,您别吓着张家弟弟!” 朱标在一边拉着朱元璋的袖子,终于让这位洪武皇帝逐渐恢复理智,只不过他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目光依然骇人。 “弟弟莫怪,我们家初来京城,正四处寻找攀附的对象,这常家这边我们也送了不少礼物,爹这是一时无法接受!” 朱标替朱元璋打圆场,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张异若有所思,原来这位黄家叔叔问题出在这里,商人嘛……花了大价钱去结交常家,如果常遇春出事?换成谁都难以接受。 朱标的话严格来说有些漏洞,因为张异感觉朱元璋其实并不怕常茂,但他也没有细想,算是接受了朱标的解释。 朱元璋此时也冷静下来,问: “这是你从无字天书中看到的?” “嗯!” “而且黄叔叔,常家并不值得您去攀附,我觉得这一家还是少惹为妙!“ 张异对朱元璋的印象还算不错,加上他又是老爹的挚友。 他向张正常提出要离开龙虎山时候,张正常是不同意的,也是黄叔叔出面做保,老爹才不得不同意。 张异对老朱的恩情记在心间,所以好心提醒一句。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这孩子又想说什么? 常家能有什么大事? 常遇春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将领之一,军功卓越。 常遇春的长女,也跟朱标是指腹为婚,未来的的国公家,其中女儿还会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常家在大明朝,可以预见是绝对的第一等世家。 这样的家庭,张异却提醒自己离得远一点?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朱元璋板着脸,表情严肃,张异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要透露一些事。 他和朱元璋刚刚达成“合作”,一来他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来取信这位叔叔,二来他真心不希望老朱跟常家走得太近,那是会掉脑袋的。 常遇春本身没有什么,常茂是个十足的蠢货。 因为常遇春早死,朱元璋将十五岁的常茂在毫无军功的情况下将他立为郑国公,足以见朱元璋对常遇春的感情和对他的重视。 妹妹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舅舅是蓝玉,明朝第二代将领中的领军人物。 岳父是没有儿子的宋国公冯胜,常茂但凡靠谱一点,冯胜都会将他当成亲儿子。 拥有这么多重身份,有这么多人保驾护航,本来就是一头猪都能起飞了。 可常茂就是在朱元璋特意给他制造机会镀金,又有这多人护航的情况下,把一件一件事搞砸。 坑蓝玉,坑冯胜…… 最后连他的岳父冯胜,都跟他反目成仇。 这还不算,就算他是头猪,只要他不作死朱元璋也能看在常遇春的面子上保他富贵平安,可是他后来还牵扯到李善长的谋反案…… 张异光是想想都能打个寒颤。 这家伙说他是大明的阿斗,阿斗都觉得是在侮辱他! 常茂有他爹的余荫庇护,还能多蹦跶几日。 如果眼前这个黄叔叔真的搭上常府的关系,但凡一个行差踏错,就是满门皆亡的场面。 更何况,常家失去常遇春之后,就常茂那个德行,也绝非可以依附的良人。 不行,必须说服黄叔叔,张异心中定下主意。 可是,这种预测未来之事,如何能让黄和相信自己? 眼见朱元璋目光灼灼,张异心里有了想法,他点头道: “刚好在无字天书中见过常家人一些事!” 张异煞有介事,拿出纸笔,用他歪歪扭扭的字,写上常遇春大名, “常遇春,寿四十……” 他写下的第一行字就让朱元璋和朱标毛骨悚然,大明第一猛将常遇春,今年三十九岁,也就是说,在张异看到的未来中,他只能活到明年? 朱元璋的脸色越发难看,望向张异的目光也是不善。 他在张异身上,仿佛看到了周颠的影子,当年那个道士,被他扔到河里喂鱼了。 期望能预见未来,是人的本能,可是人们更向往看到好的东西,而不是提前被告知厄运。 好在他终归不是一般人,强行将自己的厌恶压下之后,朱元璋继续看。 张异并没有在常遇春的命运上多有描述,而是开始写下常茂的命。 “长子常茂,少年封公,志大才疏,最终落得削爵流放,病亡……” “次子常升,封公,后涉谋逆之罪被杀……” “幼子常森,夭折……” 朱元璋和朱标看张异寥寥几笔,就道尽常家诸人命运,心惊肉跳。 如果他说的为真,那常家一家未免也太惨了? 常遇春目前生有三子一女,除了常家闺女的命张异没有写下来,看起来常家三个儿女,就没有一个下场是好的。 这是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之命! 朱标忍不住紧张起来,因为张异还在写,第四个人,就是他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常家闺女! “常氏,常遇春长女……” 张异落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写下来。 “洪武四年成太子妃,诞下二子二女,于洪武十一年薨逝,享寿二十四岁,其子皆夭折……本为皇后之命,奈何福薄,所有种种,烟消云散!” 这次连朱标都扛不住,他脸色惨白,后退了好几步。 朱元璋本来压制下来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张异写下来的这些话,让他想起当年跟在他身边的异人周颠,他当时将周颠沉入河里,也是因为相似的理由。 朱元璋正要开口,朱标死死拽住他,他不着痕迹的摇摇头,却是请皇帝不要翻脸动手。 “黄叔叔!” 张异终究还是发现了老朱脸色不正常,放下自己正在书写的笔。 “若叔叔接受不了现实,那就当我没写过!” 他写下这些,本就是报答黄和的人情,但他也理解有些人并不一定能接受现实,这是人性。 朱元璋见张异一副坦然的模样,又想起这毕竟只是个孩子。 他倒是想消气,可实在意难平。 朱元璋有点能体会张正常抓狂感觉了,张异这货就是个大乌鸦嘴,妥妥的煞星一个。 这常家人如何,朱元璋还能忍,可是牵扯到常氏和朱标生下的孩儿,他太恼火了,那可是他朱家的嫡孙。 他敢诅咒自己断子绝孙? 第21章 玩不起就滚蛋,朱标的未婚妻 常遇春的女儿,从小就被皇帝指给朱标当媳妇,朱元璋还准备过几年就安排他们完婚呢? 你小子说常氏两个儿子皆亡? 那不是诅咒太子嫡子,他的皇太孙会死吗? 也不怪老朱生气,换成别人皇帝大手一挥,就将他砍了。 不过眼前说话之人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张异前边也多有预言,朱元璋就算再恼火,他也能压得住脾气。 尤其是,张异表情风轻云淡,却仿佛有几分高道的气势。 朱元璋终究还是将这口气压下去,张异这孩子他有几分喜欢不假,但更多的时候是他对张异能力的认可和利用。 所谓预测未来,趋吉避凶,本就是他将张异留在京城的目的。 老朱深吸一口气,道: “张异,你别怪你叔叔,是我失态了!” 张异笑道:“人性如此,所谓左眼跳财恭喜发财,右眼跳灾封建迷信,世人求道,非求大道本身,求的乃是一个舒坦而已!” “是我坏了叔叔的好心情,张异罪过!” 他这么一说,神仙气倒是装了个十足十,朱元璋愣了一下,却发现张异说得好有道理。 人总喜欢听好话,这是人性。 张异看似请朱元璋请罪,实则是说他玩不起。 老朱心里不是滋味,他竟然被一个孩子鄙视了。 不过张异也说得明白,既然你要找他求问未来,好的坏的都要接受,如果接受不了,只是希望别人说好话,那就别来找他。 “窥见天机,终究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黄叔叔,父亲让我留在京城,是为陛下诵经祈福,我要开始今天的功课了!“ 张异淡淡道! 朱元璋没想到张异这么刚,这孩子看出他不喜之后,竟然直接赶他出门? 给皇帝诵经?打死老朱都不信这家伙会真心给皇帝诵经。 他被张异的话说得有些心烦,也不想留在这里,所以点头: “你单子上求的东西,我都给你找来!” 他留下这句话,带着朱标转身出了清心观,张异目送黄家父子离开,舒了一口气。 “能不能取信于黄叔叔,就看那件事会不会应验了!” “邓师兄,关门吧!” 张异等朱元璋父子上了马车,拂袖转身,刚从外边回来的邓仲修看他动作,眼神有些恍惚,那一瞬间,他看张异却仿佛有看到张正常的影子。 天师气度,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骗不了人。 “我这师弟,怎么一点都不像流放之人?” 邓仲修赶紧走过去,问张异: “师弟,师父留下来的银子,你准备怎么用?我看这道观破落,虽然我们师兄弟们都收拾过,但有些地方年久失修,还是需要找人补一补!这些事都要耗费银子,你说该不该补?” 张异回头看了邓仲修一眼,眼前这位师兄,未来也是龙虎山一个重要人物。 他被张正常举荐之后,老朱对他也颇有信任。 这个邓师兄人还不错,至少在龙虎山的时候算是照顾自己。 如今自己独自留在京城,又年幼,邓仲修拿着张正常给的银子,完全可以自行其是。 他能问过自己一嘴,已经算不错。 “师兄,可以再等等,这道观皇帝自然会帮我们修!” “什么?” 邓仲修却没想到张异会说出这种答案,愣住。 “所谓打一棍子给一颗枣,咱们龙虎山挨了一棍子,我在应天的事应该瞒不过那位皇帝,所以宫里的赏赐会有,但不会多……” “我估摸着,有个几十两银子,顺便会帮咱们把道观稍微清理,师兄等着看吧!” “师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师兄,脑子长在头上,要用!” 对于邓仲修的追问,张异只是笑了一下,主动进屋去了,留着邓仲修在一边愣神许久。 …… 另一边,朱元璋父子二人,正在回宫的路上。 老朱沉默不言,胸口却上下起伏,显然还有余怒未消。 “这混小子脾气还不小,朕还没给他脸色看呢,他却将朕给赶出来?” 皇帝面沉如水,一想起刚才张异的动作,他就气打不到一处来。 都说老张家这位逆子能将老张气死,如今这报应落在他身上了。 朱标闻言苦笑,劝慰朱元璋: “父皇息怒,张家弟弟又不知道您的身份,他提醒咱们不要接触常家,出发点也是为了您好!” “若非如此,朕早就将他砍头了!” 皇帝气呼呼地回应,老朱什么时候是吃亏的人?若不是看出张异本心是关心他这位“叔叔”,他早就翻脸了。 张异将他请出来他也明白,是他的表现伤了那个孩子的心。 求张异泄露天机的是他,到头来恼火的也是他。 难怪张异在送他离开的时候,却暗自讽刺他玩不起。 一想到这,老朱马上对远张正常同情起来,他刚接触这孩子几天就头大不已,张正常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见朱标表情玩味,皇帝怒火中烧: “你憋笑个屁,老子要不是为了你,老子用得着这么生气?” “我也没笑呀!” 朱标人在车中坐,锅从天上来,一脸懵逼。 旋即,他哭笑不得,敢情父皇这是别人家的儿子打不得,拿自己家的孩儿出气是吧? 行行行,你是老子你最大! 朱标只能默默承受! “他说朕要死孙子,死的不是你的孩儿吗?咱们老朱家的种,他敢咒朕的孙子夭折?” 朱标摇头苦笑,张异说的那些话,他何尝不在意? 只是一来他不过是一个少年,对于未来会出生的孩儿,也没有什么概念。 二来,朱标的性子相比老朱算是宽厚。 他安抚皇帝: “父皇,你教导过我君王可敬鬼神,却不能畏之如虎,未来之事终归虚无缥缈,何必担心?” “再说,知未来,图的无非是趋吉避凶,就算张家那位弟弟说的是真的,我们知道了小心避免就是!” 朱元璋没想到朱标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满是欣慰。 他对朱标的培养是不予余力的,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更像父子而不是皇帝与太子。 朱标这孩子并未辜负皇帝的期望,他有自己不及的优点,也确实有成为一个好皇帝的潜力。 “太子你说得对,是朕失态了!” 朱元璋很难得,竟然接受了朱标的批评。 “行了,咱们爷俩先不去想这些,毕竟那小子说的东西都没有验证过,不说常遇春,就是他的三个儿子还活得好好的呢……” “回宫吧,去你母后那里吃点东西!” 朱元璋带着朱标回宫,直奔皇后居所。 只是二人进入寝宫,却发现一个意外之客。 “常家妹妹……?” 朱标远远见着皇后和一位女子聊天,那年轻女子似乎还在抹眼泪。 他一眼就认出来,来人正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常遇春的闺女! “陛下,太子,你们来了?” 皇后也看见了皇帝和朱标。 第22章 常森夭折,预言成真 “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皇帝和太子一起前来,皇后马氏和常家闺女主动站起来迎接。 常家闺女更是跪下行礼:“拜见皇上,拜见太子殿下!” “丫头,咱们是一家人,你跟我们来这套作甚,对了,好久没见你回来看皇后了,你家里忙还好吗?” 常家丫头闻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朱元璋惊觉不对,他和朱标对视一眼: “你怎么了?”老朱赶紧询问常家丫头。 “陛下,我弟弟常森,今日不小心落水……没了!” “什么?” 一边的常家丫头抹着眼泪,朱元璋和朱标神色大变。 常森死了? 他们第一时间,想起张异那支笔,在纸上写着常森的命运。 常森,夭折…… 简单的四个字,已经成功预言常森的死亡? “你弟弟这么死的,他怎么就死了?” 朱元璋继续追问常家丫头,常家丫头道: “就是刚才……,他在后花园溺水,却是没有人看见! 等家里人发现弟弟的时候,已经……” 伴随着常家丫头的哭声,朱元璋和朱标神情恍惚。 死了,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母亲已经派人去了家书去通知父亲,同时,她也让我进宫禀告皇后娘娘!” 常家丫头的话,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听不清了,他们二人还沉浸在张异笔下那四个字,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重八……” 马皇后见皇帝如失了魂一般,出声提醒朱元璋。 “啊,人走了,对了……” 朱元璋被马皇后出声提醒,终于回过神。 他安慰常家姑娘: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要节哀,这件事朕知道了,朕让太子送你回去……回头,朕会派人过去吊唁!” “多谢陛下!” “太子,你送丫头回去,并代朕安抚好蓝氏!” 朱标点头,走过去请常家丫头跟他一起走,老朱目送二人离开,依然无法释怀。 张异的笔,真如传说中的判官笔一般,就这么轻易定了一个人的死亡? 不对,如果常森的命运他能预测的话,那是不是说后边的常遇春等人,也会出事? “重八,你有心事?” 朱元璋失魂落魄之时,一双手放在他手上,老朱转头,却见马皇后已经温柔贴在自己身边。 马皇后一身素衣,如果并非朝夕相处的发妻,老朱估摸着外人见她不会联想到眼前朴素的妇人,竟然是大明后宫之主。 她的容貌算不上极美,最多只是清秀,可是见多了后宫佳丽的朱元璋,依然沉浸在她温柔的双眸中。 她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异常,老朱并不意外。 马皇后从他朱元璋还是个大头兵的时候嫁给他,这些年夫妻二人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经历过重重磨难才走到今天。 自己的任何变化,都逃不过她那双眼睛。 “妹子,你说这世界上有人能预知未来吗?”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马皇后的问题,而是反问。 马氏笑: “怎么没有,当年那道人周颠就喜欢告太平,他不是为你做过许多预测,后边都应验了?只是你朱重八是相信神仙的人吗,周颠说了你不喜欢说的话,你不也将人家投到河里喂鱼了?” “你朱重八什么时候是敬畏神鬼之人,为什么会因为这些事伤神?” 朱元璋听马皇后提起周颠,也陷入回忆之中。 当年他身边确实出现过这样一个道人。 这个道人经常做出一些预言,大部分预言也都成功实现,在征讨陈友谅一战,他来告太平,告诉朱元璋此战必胜,朱元璋本来大喜。 只是江边白鳍豚出没,他却又预言此战要死很多人,因为动了军心,老朱干脆将他沉江…… 朱元璋就是这种人,哪怕仙神,也休想改变他的意志。 敢挡他路,仙人他也敢杀! 老朱回忆起那段过往,却明白马皇后的意思。 只是他叹了一口气,道: “不是朕变了,而是这次那人预言之事,却和朕的后人有关!” 马皇后闻言,露出一副难怪如此的表情。 她是朱元璋相濡以沫的妻子,最是了解老朱。 朱元璋从小失了父母,家破人亡,亲人离散。以为记得当年的苦,所以朱元璋越发重视亲情。 亲人,是朱元璋的逆鳞,竟然有人敢用语言诅咒朱家人,马皇后仿佛已经看见那人的人头挂在南京城的城门上。 “重八,你在哪遇见的异人,难道是你这几天接见的张正常?我听闻龙虎山历代天师,多有神异,但龙虎山历经前朝八十年富贵,不像是要靠算命来博取你信任之人?” 朱元璋摇头:“不是张正常,却是他不到八岁的儿子!” “妹子,在我和标儿回宫之前,那孩子告诉我们常遇春家的老三,必定夭折!“ 这次轮到马皇后神色动容,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朱元璋和朱标听到常森之死,会失魂落魄? 老朱将他见到张正常开始,将张异的各种神奇之处说给马皇后听。 马皇后静心倾听,皇帝说了一个时辰,才将张异的事说完。 “这小子的嘴比周颠还臭,今天朕差点就忍不住杀了他!” 提起张异的预言,朱元璋还有些愤愤不平,但马皇后却陷入沉思。 “陛下,当初您留下张异,是期望从中获得什么?” 朱元璋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一下,才说: “朕期望,从他身上获得预知未来的好处……” “那陛下得到了吗?” 马皇后含笑提点朱元璋。 “臣妾不知道那孩子说的是真是假,毕竟仙家之事,自古以来都是虚无缥缈!不过您想要的未来,那孩子不是给你了吗,你呀,难道你只希望听到好的,不想听到坏事? 其实我以为,你就没有完全信任那个孩子,总觉得他在忽悠你,但咱们换一个角度想一想?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些事对皇帝你,对我大明来说,是祸是福?” 朱元璋并非蠢人,他低头沉思,心中那点怒意逐渐消散。 “昔日唐太宗李世民说过,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可是李世民却未必有你的福分,有机会以未来为鉴! 用好那位小神仙,是我大明之福!本宫在这里,恭喜陛下!” 马皇后三言两语,就将朱元璋的心结化开,她说的那些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就如老朱心中有时候会迷茫,自己所言所行,对于后世是否会有好的影响,他朱元璋是否能当好一个皇帝? 没有人能预测自己做下的决定是否正确。 但利用好张异,他却能排除许多错误的选项。 “妹子,还是你会安慰人!” 老朱开怀大笑,紧紧握住马皇后的手。 第23章 朱标:向弟弟求逆天改命之道 其实马皇后说的道理,老朱不是不懂。 但每个人都有他的缺点,朱元璋反思,大概是因为张异说到常遇春和自己的嫡长子孙的不幸,激发了他自我保护的本能。 常遇春在朱元璋心中既是君臣,也是兄弟,而家人更是朱元璋不可触碰的逆鳞。 经过马皇后开导,老朱确实觉得这件事是福非祸。 如果能预见未来,他可以弥补自己做错的决定,并且改正过来。 命运可以改变吗?面对虚无缥缈的未来,皇帝也没有把握。 可他是朱元璋,他想要改变的事,必须能改变。 见皇帝逐渐恢复生气,马皇后莞尔,她望向朱元璋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大孩子。 她想起当初他娶自己的时候,兴奋中带着一点自卑的模样,自己就像教孩子一样,手把手教导他,教他认字,为他出谋划策。 那个略显自卑的男人,如今已经成长成她可以依靠的大山,是她的偶像。 不管他后来有了多少妃子,他的那点孩子气,永远只属于自己! “哼,那个小子诅咒我老朱家的子孙,他必须给朕找个解决之道,不然,我让他好看!” 朱元璋气呼呼的模样,让皇后失笑。 “标儿去送常家那丫头去了,我看常家那小姑娘知书达理,温柔娴淑,以后会是一个好妻子,只是期望他们能够好好地!” …… 马皇后提起的朱标,此时正和他未来的妻子坐在一辆马车之内,彼此对视。 常家丫头低下头,却不敢多看自己这未来夫君一眼。 虽然皇帝并未赐婚,但二人婚约早就由长辈们定下,彼此之间也非常熟悉。 不说大明开朝自后,皇帝允许功臣子女可以随意入宫,跟诸位皇子们都算得上青梅竹马。 就是在大明开朝之前,常遇春,徐达这些人,跟还是吴王的朱元璋也是当兄弟处的。 朱标和常家丫头并非不认识,相反还很熟悉。 只是随着年岁增长,二人之间多了一分羞涩,也多了一分情愫,所以常家丫头觉得不自在。 “常家妹妹,节哀!” “所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但我们终究该向前看!” 朱标温柔的话语,让常家丫头心中悲伤稍减,她低头说了一句谢谢太子殿下,二人对视一笑。 朱标望着常家姑娘娇俏的容颜,越发温柔。 他将手放在常氏的手上,常家丫头浑身剧震,却不曾缩回去,朱标只觉得很开心。 二人低声交谈,不知不觉到了常府。 常府上下,已经开始布置灵堂,府邸之内,隐约有哭声传出。 常家姑娘带着朱标进入,下人们见到太子到来,正要通报。 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出,是有人打骂下人的声音。 “你们这些奴才,叫你们没看好我弟弟!今日我就将你们全部打杀了,给我弟弟陪葬……” 是常茂? 朱标眉头微邹,甚是不喜。 他身为东宫太子,又是常家未来的女婿,对于常茂这位功勋之后所作所为,也有一些耳闻。 常茂的脾性,口碑不算太好,甚至可以说有些恶劣。 不过因为他爹是常遇春,大家都选择忍让。 朱标以前并没有见过常茂的纨绔,可今日他驱马过闹市,让他对此人印象很差。 朱标闻着声音过去,却听见仆人的哀嚎。 “少爷,奴才知错了!不是奴才不伤心,是小少爷他爬墙偷跑……” “狗奴才,你还找借口!” “哥!” “太子殿下!” 随着朱标和常家丫头的出现,常茂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朱标冷着脸,看着地上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下人,怒火中烧。 想起张异对常茂的评价,朱标越发相信此人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常叔叔常年在外边征战,终究还是忽视了对儿女的教育,不曾想会出现如此大问题。 常茂的纨绔,换成朱标如果不是太子,不是常家未来的女婿,他大概不会太纠结。 可是未来的国君,摊上这么一个大舅子太闹心了。 “殿下,您怎么来了!” 朱标到来的消息,下人通报了常家主母蓝氏,蓝氏身穿素衣,赶了过来。 “见过太子殿下!” 常家人跪下,给朱标行礼。 “朱标见过夫人,常家弟弟的事本宫听说了,请夫人节哀顺变!” “父皇让我准备一份礼物,稍后宫里人会送过来,还有您这里需要什么,请尽管说!” “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殿下!” “夫人见外了,不说常叔叔和我父亲情如手足,就是我和诸位弟弟们,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常森出了这事,本宫也难过,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本宫也想尽力!” 一番话语下来,常家人自是感激涕零。 “我去给弟弟上柱香!” 朱标说完,常家人做出请的姿势。 只是,太子临走前,却不经意看了那两个仆人一眼: “这种日子不应见血,他们纵然有错,也非罪不可赦……” 朱标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惹得蓝氏面色惨白,她瞪了常茂一眼,低声说: “殿下教训的是!” 常茂还有些愤愤不平,被蓝氏用眼神压回去。 朱标将一切看在眼中,却是叹了一口气: “常茂如此,恐怕也多和蓝氏有关!” 他跟着蓝氏,进入灵堂,给死去的常森上香, 在常府待了一会,朱标回宫复命,只是随着马车缓缓前进,他心里始终有些压抑。 关于自己那位不靠谱的大舅哥,还有那位已经死去的常森,都让朱标压抑,而那位和自己同车,巧笑嫣兮的姑娘,更让朱标心头发堵。 红颜薄命? “你们停一下,给本宫换一套衣服!” “本宫要去清心观!” 终于还是放不下心事,朱标干脆不回皇宫了,他让身边的侍卫换下衣服,留下一个回宫里通报,直接去了清心观。 马车再次来到清心观前,道观没有关门,只是这里破败,香火不旺, 所以连个正经的香客都没有。 邓仲修在大殿默念道经,见朱标走过来,赶紧出去迎接: “是黄家公子,您怎么又回来了?” “道长,我有事找你师弟,他在哪?” “师弟在房子里呢,我领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朱标随手掏出五百文钱,放在大殿里的功德箱,然后让侍卫留在大殿陪着邓仲修,转身去了后院。 张异正在房间里写着什么东西,听到有人敲门,赶紧去开门。 “黄家哥哥,你这又回来做什么?” 张异却是没想到朱标会去而复返! “我是想向弟弟求教逆天改命之道!” 朱标郑重其事,朝着张异一拜。 第24章 救常遇春,你让我改变历史进程? 张异愣住,朱标如此郑重其事,倒是让他颇为意外。 他本以为老朱恼羞成怒之后,他和那位黄叔叔的情分多少要断了,就算没断,估计他也要好久才能缓过来。 张异并不奇怪黄叔叔会有如此反应,毕竟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听到不喜欢听的消息。 他并不见怪对方的反应,因为那是人性。 可张异之所以坚持刺激对方,却是因为他在赌,或者说在进行一个投资,让对方彻底信服自己的投资。 这个投资暂时也许看不到效果,可是等到常遇春病死的那一刻,他相信黄和肯定会来寻自己。 身在这个时代,又没有系统随身,张异行事处处小心。 以他张家的背景,若他甘心只做一个道士,大概保证自己平安没有问题,可他想要做的事,只是张正常的儿子做不到。 尤其是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的身份,做起事来更是难上加难。 唯一能让他利用的,就是他脑子里的知识。 他需要一个类似于小神仙的身份。 可是哪怕是张异早有计划,却没想到自己的闲子落下去还不到一天,就把朱标给勾引回来了。 他反应过来之后,问: “不知道黄家哥哥您说的是什么事?” 朱标来的路上,早就组织好语言,他道: “今日,常遇春常大将军府三子常森不幸落水夭折!这件事还惊动了太子……” 他以第三者的身份,将今日所见所谓大致说了一下。 “什么?” 张异闻脸色也是变了变,常森真的死了? 他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会去而复返,原来他落下的子,已经兑现了。 常森是常遇春的第三个儿子,历史上对他的生卒年其实不详,不过从后边的史料来看,他夭折的概率很大。 所以张异在写下常森的命格之时,大胆猜测他活不到成年。 只是他也没料到,他写下常森命运的时候,那孩子还没死,而就在他写下当天,常森溺亡了? “我去,老子不是真的乌鸦嘴吧?” 陈岸自己都怀疑他是不是拥有某种因果之力? 不过那孩子的死,却正好验证了黄木会回来找自己的原因,因为他的预言成真了。云九小说 “溺水死?嗯,倒是很符合大明风格的死法……” 张异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表面却是云淡风轻。 他见朱标失魂落魄,问: “黄大哥,人常遇春家死人,你慌什么?” 朱标:…… 娘的,他能不慌吗? 上你小子生死簿的,可是有他未来的老婆孩子呀! 不对,还要加上老丈人和大舅子,张异那支笔写下的名字,全是在阎王爷那里挂上号的人。 一想到常家姑娘会消香玉陨,情窦初开的朱标,莫名难受。 朱标不言,再次朝着张异行礼。 “黄大哥,你可别这样!” 张异对于这位刚认识的哥哥还是很有好感的,和黄叔叔身上有种商人的小算计不同,眼前这位性子宽厚,且待人真诚。 若是老朱亲自前来,张异说不定还要装神弄鬼,可对朱标他却做不出来。 “你替老常家的人求我做什么?他们家败落,一是命,二是咎由自取,如果这世间有报应,常家有后边的事也绝不冤枉! 我承认那常遇春将军确实是我大明的名将,可他那爱杀俘的毛病,就不知道会造下多少杀孽! 夫人蓝氏,也是跋扈之人,所以才有蓝玉那种性子的小舅子和常茂这种儿子,常家上下大概也就那姑娘有些正常了,我都说了你们别妄图去攀附常家!” 张异从“逆天改命”之上,大概知道朱标此次前来是为什么,所以他干脆把话说开。 张异说的话朱标其实也懂,尤其是今天看到常茂的做派,他更加相信张异对他的判断,如果常遇春真有不测,常茂肯定是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之人。 且不说常遇春死了对大明的损失,也不说他家人下场如何? 就说关乎他切身的利益,常家姑娘,这个自己在很久之前就知道她是他未来妻子的人,难道自己眼见她死亡? 朱标想了一下,道: “当是大哥我求你了,请弟弟你应我一句,这命运是否可逆?” 张异被朱标问住了,短暂沉思之后,他说了一句: “看人……” “那常遇春,常将军的命运是否可逆?” 朱标目光灼灼:“还有常家那位小姐的命运呢?” 张异深吸一口气,娘的,黄大哥这问题要命呀! 常遇春和常氏,都是能够影响历史进程的人,你这是要我做什么? 要让我改变历史? 张异对未来也许有自己的规划,但暂时没有兴趣卷进去历史事件中。 朱标的请求,让他有些为难了。 “大哥,你太看得起我了!” 张异本能拒绝,他才不会轻易牵扯到这天下的风云之中,虽然想要忽悠黄家父子,但不等于他要改变历史呀? 更何况,常遇春哪是那么好救的? 历史上对他暴病的事情语焉不详,他怎么死的? 中风? 过劳死? 心脏病? 还是其他什么的? 这些都没有定论。 就算是张异想帮,也帮不上忙呀! 张异赶紧摇头,打死也不掺和这件事? “所以,常将军和小姐,终究逃不过宿命吗?” 朱标见张异拒绝得干脆,心里空落落的。 张异感觉不对劲,朱标提常遇春就提常遇春,你想他闺女干什么? “大哥,你不会对那个常家小姐……?”张异感觉这话不对劲 “我去,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可别多想!” 这一个不好,你家全家赔进去都不够!” 张异可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会吃到这么一口大瓜,他前边只听说黄家想攀常家的关系,可不知道眼前这位大哥居然暗恋常家小姐? 他们家是什么身份,常遇春家是什么身份? 一个商人子弟若是真动了常氏,诛九族都不够。 朱标愣了一下,张异这小脑袋瓜子里是想什么呢? 不过他也奇怪,为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主要是为常家丫头伤神? “我一商人子弟,哪敢去想那神仙中人,弟弟误会了!” 朱标被人看穿心事,本能有些羞涩。 张异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黄家哥哥,一看就知道你暗恋人家小姐,你说你不暗恋是吧,那就算了,咱们不聊她……” 他还没说完,朱标突然抓住他的手: “张异,当我求你,如果你有逆天改命的法子,你说出来!” “若是常家小姐有救,我发誓,你以后就是我亲兄弟!” 朱标目光灼灼,立下毒誓! 第25章 终于肯泄露天机了,谁敢幽禁我儿子? 眼前人虽然只是商人子弟,张异在朱标发下毒誓当口,却觉得他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过朱标这气势没维持多久,又转为郑重其事的请求。 他后退一步,再次朝着张异行礼。 张异犯难了,他本不该帮黄家这位大哥的忙,因为他想的那个人,是他不该想的人。 只是多情之人,自有让人同情之处。 “你心中那位白月光,是死于产后并发症,你能帮上什么忙?不是你的事,就别瞎操心!” 张异没好气地怼了朱标一句,朱标浑身剧震。 这小子,果然在跟自己和父亲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将事情说全。 这个滑头的小子,果然是一副道士做派。 “弟弟,你就跟我说说吧!如果不行,我也死心!” 张异想了一下,觉得说也无所谓,他无奈道: “那我就告诉你吧,常遇春常将军的死是病死,我在天书中看到的东西并不详细,所以无从得知他有什么病,但无非是在军中劳累有了心疾而死,或者过劳死……” “心疾,过劳死?” 朱标对于前边的疾病大概还有个概念,可是过劳死又是什么鬼? “劳累成疾,暴毙于洪武二年柳河川!” 张异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他知道的内容道: “所以我也不知道常将军这一局如何逆转,不过如果是心疾,当时有个叫速效救心丸之类,也许可以救他一命!” “速效救心丸?” 朱标更是懵逼了,他赶紧问: “这药是什么?是龙虎山的丹药吗,弟弟,如果你有的话……” 张异翻了白眼,自己这位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操心了,你一个商人世家的子弟,还想要去干涉常遇春的命运不成? 不说别的,就说你去提醒常遇春他明年要死,常家人说不定下一刻就送你去见阎王爷了。 不过提起速效救心丸,张异也愣住了,这可是一个可以拿来救命的方子呀。 这个方子并非古方,却也是后世之人从古籍中验证,研究出来的好药。 张异并不知道速效救心丸的具体方子,却不妨碍他知道这东西的成分。 张异随口胡诌:“这是天上的方子,只是我看不全,只记得两味主药!” 他在纸上写上:川芎、冰片两个字。 然后说:“川芎主要作用就是活血化瘀,冰片乃是右旋龙脑树提炼出来的一种药物,这点古书中有记载,只是我看不详细,只记了这两个主药,若是能成功研究出速效救心丸,在心疾发作的时候,也许可以救命!” 朱标不懂医学,却默默记下这两个药的名字。 张异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笑: “至于大哥那个心上人嘛,其实她命本该很好,她嫁给太子之后,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她生下的孩儿,长子聪慧,是未来大明王朝最好的继承人,只可惜……” “此子染病,夭折!” 朱标心颤,原来他和常氏的长子竟然是这么死的?死得让人无可奈何。 这里可不是数百年后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孩子夭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无论是穷如百姓,还是富贵如帝王,都逃不过这个历史规律。 朱标颤声: “是怎么死的?” “无非就是风寒和天花罢了,大概率是天花!” 朱标默然, 窥见未来,却不一定能改变未来,这种绝望更让人揪心。 无论是风寒,还是天花,在这个时代从某种意义上都是绝症。哪怕贵如君王,也不敢说能完全能抵御病魔的侵袭。 朱标感觉到深深的绝望,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发呆。 张异却还自顾说着: “常氏长子死后,她的精神就不太好,但好在太子殿下对她依然宠爱有加,所以她后来有了第二个儿子…… 只是,生下这个儿子之后她的身体就受不住了,她于同月病亡!” 张异抬起头,目视朱标: “这就是你那位白月光的命运,黄家哥哥,你还觉得你能逆天改命?” 朱标沉默,他不能…… 无论是常遇春、还是他那位出生的大儿子,还是他心爱的姑娘,他都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不过,朱标想起自己和常氏的小儿子,他忍不住追问: “那她的第二个孩子呢?” 张异沉默了一下,说:“幽禁至死!” “谁敢幽静我儿子!” 一直沉默的朱标,瞬间爆发了。 他第一次展示出属于未来君王的威势,朱标杏目圆睁,杀意迥然。 有人幽禁他的儿子,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幽禁他的儿子? 是蒙古人打回中原,还是天下出了什么变数? 朱标不信,但凡他和父皇任何一个人还在世上,安有人敢欺负他的儿子? 朱标和朱元璋一样,第一次对张异产生怀疑,他再看这位弟弟,只觉得面目可憎! 他向张异寻一个答案,张异却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只能看到某些片段!” 张异见朱标眼神惊疑不定,却是玩味一笑。 人性就是这样,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本能会怀疑,会暴躁,最后,他们会欺骗自己…… 看透朱标的反应,张异变得慵懒起来。 左右不过是失去一个朋友而已。 这也算是黄木求锤得锤吧! 张异没有等来朱标的翻脸,却是对方失魂落魄,朝着张异抱拳,他行礼完毕,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倒是个情种!只可惜得了老朱家的病,却没有老朱家的命!” 黄木听完自己的话,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张异见到这样的他,却是于心不忍。 他这人就是这样,你越怼他,他的斗志越强,可是对于黄木这种君子,张异反而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什么? “要自己打自己脸了!” 张异自言自语,旋即喊了一声: “其实,也不是没有转机!” 朱标漠然回头,目视张异,眼神中满是期待。 张异看他的神色,整个人仿佛枯木逢春活了过来,他脸上的笑容真诚,温暖,还有几分傻气。 “弟弟,你可别唬我!” “我是骗人的人,我很真诚的好吗?” 张异翻了个白眼,只可惜他奶声奶气的声音,缺乏一点震慑力。 朱标傻笑,说: “行行行,我都信你,我需要做什么?我能帮你什么?” “首先,咱们要解决天花!” 张异说道。 第26章 来自未来的药方 天花? 朱标神情恍惚,他并非不知道天花这病,而是奇怪张异说的解决天花跟他未来老婆孩子有什么关系? 张异道: “你想直接救你的心上人,你那是不配,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不过她的命运却并非不可改,其中最关键就在她长子身上! 常氏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不好,皆因长子夭折而起,如果长子不死,后边的悲剧也许不会发生…… 所以与其将目光放在你解决不了的事上,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那孩子的问题!” 张异侃侃而谈,却让朱标摸不着头脑。 “一般孩子夭折,出了意外,大概率在天花,风寒之类的病症之上,其中以天花最为烦人,我有一法可一劳永逸解决天花问题,若是推广开来,你那白月光的孩儿说不定就不会死!” “解决天花?” 朱标的表情再次变得古怪,张异治天花? 事实上在古代,天花一直就是萦绕在所有人身边的死神,没有熬过天花,就不算真正活下来,是百姓的共识。 纵然是帝王将相,王公贵胄,家里人糟了天花,一样要去阎王爷那报道。 自古以来,就没听谁说过能解决天花。 “弟弟,你能治天花?” “no~no~no~” 张异摆摆手道:“天花是治不了的,不过却可以预防!以种痘之法种人痘,牛痘,被种痘的人可永远不会感染天花,这种方法,名曰疫苗!” 朱标听闻,如听天书。 他问:“这方法是神仙教导的法子吗?” 张异翻了个白眼,道:“非也,这是我从天书上看到的,来自未来的法子!未来之人,发现得过天花之人就永远免疫天花,所以有人学会将得过天花之人身上的痘以针扎破,再将染了毒的针扎在自己身上!” 他描述的的方法,着实把朱标恶心了一番,朱标问: “这是要自寻死路吗?” “让自己得一次天花,但因为载毒量少,种痘之人得的天花会很轻,大部分人都能熬得过去,这算是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不过用针扎有感染的风险,后来人们又发现了一种方法,就是取天花病人身上好转的痂屑,作为痘苗,将放入新瓷瓶中,密封后置于清凉处保存,春季保存一个月,而冬季寒冷可放置一个半月,这就成了制好的苗。浆苗法是直接用棉花团蘸天花患者的痘浆,然后塞入种痘者的鼻腔中,此为鼻苗法……” “再后来,人们发现人痘尚不如牛痘安全,所以再次改进……” 张异将关于天花疫苗的前世今生说了一遍,朱标却如听天书,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心情变得十分激动。 因为他算是明白了,如果这个方法真的有效,那可不是治他未来儿子的问题,而对于大明,乃至整个华夏都是功德千秋之事。 “真的有效?” 朱标翻了翻白眼,回: “那是自然,要不是我弄不到牛痘,我还用得着告诉你?黄大哥,你信不信都好,你按照我的方法,想办法给我弄一份痘苗过来,就当是我辛苦帮你解忧的报酬了!” 张异之所以好心告诉朱标种痘的方法,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自己。https:/ 他年纪太小了,想要做许多事情都不方便。 既然决定在这乱世好好活下来,怎么给自己保命是最关键的,而要保命,各种疫苗少不了。 别的东西不说,天花这种无差别选人送去阎王爷那里的病毒,是张异必须解决的事。 可是,就算他有制造疫苗的办法,他一个七岁孩儿又有谁能信?走出这个道观,他能不能找到天花病人都不好说。 但黄木不同,他是商人家庭,可以到处行走。 有他给自己找痘苗,算得上靠谱之事。 且,他知道这黄木暗恋常家丫头之事,注定是个无果的苦恋,给他找点事做,多少也能让这个舔狗有点参与感。 “牛痘,牛痘……弟弟放心,我一定帮你找来!” 朱标一口答应张异,事实上天花这种病,在这个时代无时无刻,随处都有发生。 想要找到一头染了瘟疫的牛,张异做不到他却能寻得。 明白张异随口说出来的法子,对于大明究竟有多大的好处,他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弟弟这方子,我可否告诉常家姑娘?” 朱标询问张异,这个方子算得上是千金难求的秘方,他还奇怪张异为什么会说出来。 张异回答: “不用保密,张兄你便宜行事就行!” 张异对这所谓的秘方并不在意,如果种痘之法如果能提前数百年传播在华夏的国土上,反而是他乐见之事。 他在龙虎山的时候,就“无意”透露过这个方法,却没有人真的相信他。 张异的态度,让朱标肃然起敬,虽然还未验证过这种方法,他却郑重其事,朝着张异一拜。 “若是此法有效,弟弟就是当世华佗!你且稍等,我马上去给你找牛痘……” 本来失魂落魄的朱标,人仿佛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光彩焕发。 他迫不及待跟张异告别,转身回了皇宫。 “舔狗就是舔狗,有那么一点参与感就激动得不行!” 张异目送朱标离开,那张毒舌依然不饶人。 只是朱标没听见,他又继续书写他没写完的东西。 …… 另一边,朱标带着激动的心情,一路回宫。 东阁,皇帝办公之所。 太子没有等人通报,直接进入。 只要进入御书房,皇帝永远在那里处理政务,听着儿子进来,朱元璋头也不抬。 “你去找张异了?” “嗯,儿臣……” “你对常家丫头有情义是好事,但压不住心中所思所想,非帝王之福,标儿,你可明白?” 朱元璋抬起头,盯着朱标,略微不满。 他看明白,朱标是因为对常家姑娘的情意和被张异的预测震慑住,忍不住前去找张异寻求答案。 朱标愣住,旋即低下头,无声朝着皇帝一拜。 “行了,说说你从那小子里搞到什么好处?” 皇帝小小敲打朱标,然后一笔带过。 朱标回答: “儿臣从张异那里听到了常叔叔和常家妹子的事,也得到两个救命良方!” “哦!” 朱元璋来了兴趣,他抬起头,等待下文。 第27章 试药,孔家和张家 朱标没有卖关子,他将从张异那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禀告皇帝。 伴随着朱标的诉说,老朱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 从常遇春的死法到常家丫头乃至朱家子孙未来的命运,张异都说的清清楚楚,就看皇帝信不信。 皇帝本来不想信,可是常森的死却清楚提醒朱元璋,张异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谁敢囚禁朕的子孙?” 朱元璋和朱标的反应一样,说起朱标次子的时候,他怒火中烧。 他是君临天下的皇帝,朱标的儿子就是帝国的继承人,这大明是亡了吗?竟然还有人敢囚禁他的子孙? 老朱突然心生大恐惧,难道大明江山,会有大变故? 父子二人皆有不详的预感,却没有张异那里得到答案。 “那个乌鸦嘴,他又有什么好消息?” 朱标将张异说的破局之道说了一遍,老朱陷入沉思。 川芎、冰片这两味药并不是什么稀有药物,尤其是冰片,又名龙脑香在熏香,祭祀中多有应用,但这玩意和川芎合在一起,能治疗心疾? 老朱自己搞不明白,他让人叫来太医。 “李太医,你给朕分析分析,这两味药,是否能治疗心疾?” 那太医沉吟了一下,点头: “陛下,这两味药中川芎是活血化瘀,有治疗心疾之效,但和龙脑香融合,却不知有什么用,敢问陛下这药方从何而来?” 朱元璋道: “你不用管,这是一副古方的残方,方子具体功效是在心疾突发之时,缓解心疾之症状,你们拿去研究,给朕找出正确的配比!明年春天之前,朕要见到完整的方子出来,李太医,你明白了吗?” 李太医闻言,领命。 朱元璋又问: “朕问你,天花可有药医治?” “陛下,无药可医,只是听天由命!” “那如果朕将有天花的人身上的脓疮取下来,注入其他人体内,他是否可以抵抗天花?” 李太医闻言,大吃一惊: “陛下,这等冒险之事,臣闻所未闻,陛下三思,千万不可涉险1”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朕的孙子出事,你们能行吗?” 朱元璋勃然大怒,李太医一脸懵逼? 陛下,您哪来的孙子? “不行,你们就给我去试,按照朕的说法,去找人给朕试试!” “别就在这里跟朕说不行,你们马上安排人去试验,回头给朕一个答案!” 朱元璋发起火来,李太医方知皇帝是认真的,他磕头如捣蒜: “臣马上就去找死囚试验!” 得天花的病人,在大明的土地上时刻都有,就算是得病的牲畜也不难找到。 朱元璋找来一个侍卫,让他带着李太医去寻人做试验。 反正如今大明开朝,牢里的死囚多的去。 李太医不敢怠慢,赶紧回太医局找同僚安排这件事。 皇帝等那些人走了之后,依然愤愤不平。 “父皇,似乎已经信了张家弟弟那些话……” 朱标开口询问,老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份密奏递给朱标。 这份密奏上,是张正常离开京城之前,和张异的最后一段对话。 朱标浏览其中的对话,却发现有一处奇怪,张异吐槽皇帝抠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二十四镒银子,足足有三个刘伯温? 这句话从何说起? “这是什么意思,是指刘夫子的俸禄吗?若是俸禄,夫子如今的俸禄可不值二十四镒银子,难道是指封侯之后,可是刘夫子如果封侯,绝不止……” 朱标话说一半,想起那天张异写下的公侯名单,虽然张异没写完,但侯爵的名单他是都写了。 可是上边,并没有刘伯温的名字。 “父皇,您……?” 朱标骇然地看着朱元璋,朱元璋无声点头:https:/ “朕并不打算给刘基封公,甚至封侯……” “为什么,父皇?” 朱标大惑不解,刘基怎么也算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功臣之一,而且贡献极大。、 且在如今的朝堂中,刘伯温虽然没有入中书省为相,却也在父皇的特意引导下,隐约制衡了以李善长为首的勋贵集团。 既然如此, 若说刘基封公不成也就罢了,侯爵难道都不给一个? 朱元璋缓缓道: “朕到现在还没想好该不该给刘伯温爵位,如果有,最多伯爵,岁入不超过三百石粮食!” 三百石粮食? 朱标本来还没反应,可是经过老朱提醒,他却想起来。 如今大明的粮食价格大约就是一两银子两石粮食,也就是说,刘伯温的俸禄不超过一百五十两银子一年。 张异说的,是这个意思? “朕都没想好的问题,他替朕想到了!” 朱元璋有些意兴阑珊,他迷茫的时候,内心是很希望有人为他拨开未来的迷雾,可是当有人真的告诉他,我能窥见你未来的一举一动,老朱同样很不舒服。 张异只是个孩子,可这孩子的背后站着仙神。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以自己的方式,给皇帝一种莫名的压力。 “你暂时不用去道观那边,先晾他一晾, 等那孩子的贡献的两个方子出来,我们再试试他的成色!” 旋即,他又让人将他早就拟好的圣旨拿过来,改了一些,送往中书省。 …… 中书省,大明权力中枢。 此时,一干朝廷大员,正在传阅皇帝的旨意。 “这皇上一开朝,就先将宗教抓起来了,皇上圣明,这些整天装神弄鬼之人,早就应该收拾!” 圣旨上的意思,让在场大部分官员都拍案叫好。 儒家的读书人,对于僧道二教可看不上眼! “那些僧道,在前朝为非作歹,祸害百姓,我南人尤其备受欺辱,如今圣上做下这个决定,实乃天下之福,百姓之福!” “圣上英明!” 在一众叫好声中,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却似笑非笑。 “李大人,您有不同的见解!” 众人将目光集中在那位老者身上,他一身绯色官服,身材清瘦,但神采奕奕的老者身上。 此人,正是大明官场第一人,左相李善长。 李善长笑: “诸位大人,你们只看到皇上对僧道的打压,却不曾看到曲阜那家同样被皇上注视?” “陛下真的只是打压僧道?” “且……” “咱们的陛下,不也给龙虎山一个甜枣吗?” 李善长指着圣旨后边,张异的名字说道。 “还是张正常舍得,将孩子留在京中为质,老夫说他比孔家那位衍圣公狠心多了!” 第28章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能在中书省坐着的官员,哪个不是修行千年的老狐狸? 他们虽然不敢轻易从宫中打探消息,却也知道皇帝对龙虎山的打压。 在前朝龙虎山是什么地位?张家的家主是道门说一不二的领袖,是大真人,是天师,也是总领道教话事人。 华夏世家传承至今,能稳压张家一头大概也只有曲阜的孔家。 可是张家跟天子有旧情,在在大明开朝的时候同样被皇帝来了一个下马威。 李善长这些话是要提醒在场这些人,不要理解错了皇上的意思。 皇帝打压的不是僧道,不是龙虎山,而是前朝余孽…… 和龙虎山张家在前朝享尽富贵一样,曲阜的孔家在蒙古人统治时期同样尊崇至极,甚至衍圣公还入朝为官。 如果皇帝要收拾张正常,那孔家那位呢? 在场的老狐狸心领神会。 此时大明虽然已经立国,但北方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中书省右相,大将军徐达的军队还在山东攻伐。孔家那位家主虽然也是墙头草,可是他明显没有张正常看得清天下大局。 张正常可是大明开国之前,就摆明车马支持皇帝,可就算这样他就屁颠屁颠跑过来烧了头柱香,就这样还被老朱收拾了一顿。 老张在前朝最多算是一个册封掌管天下道教的道士,而那位衍圣公除了爵位,可是当过前朝的礼部尚书,哪怕如今大明的军队已经距离曲阜不远,他还蛇鼠两端,对北元藏有幻想。 这种人,皇帝不收拾才怪。 哪怕他是孔圣人的子孙,皇帝注定不会明着拿他怎么样,但羞辱一番肯定少不了。 众人细思,悚然。 若非李善长提醒,他们确实误解了皇上的意思。 “老夫谢过左相提醒!” “左相一席话,老夫茅塞顿开!” 众位官员纷纷起身,拜谢李善长,李善长眯着眼,欣然接受众人的赞誉。 “老夫说这些并非卖弄我多能揣摩圣意,而是想提醒诸位,咱们大明的官员有不少在前朝为官,有些东西该割舍就割舍,千万不要学曲阜那位!” 众人心颤,再次拜谢,承了李善长的人情。 李善长很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手上按着那份又传回到他手中的圣旨,意味深长。 “但话又说回来,一个人的出身很是重要,就像有些人就算他能力再强,他永远也成不了陛下最信任的人……!” 他没有说是谁,但在场中人似乎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于是这些老狐狸低眉顺眼,并不接话。 朝中某不知名刘姓官员,又被左相李善长隔空对线了。 二人都是皇帝的心腹,他们惹不起。 尤其是眼前的左相李善长,他这个人什么都好,也是治世良才,唯一的缺点就是心眼太小了,容不下别人。 李善长见他们不说话,也不在意,他再次阅读圣旨的内容。 “僧道斋醮,杂男女,恣饮食,违者有司严治之。” 洪武皇帝对僧道落下的屠刀,比想象中还要快,李善长估摸着,那位烧头香的张天师估计连龙虎山都没回到,斩向佛道的刀已经砍刀头上来。 大明天子令,从此之后,各州府县,只留下一座较大的道观和佛寺,将所有和尚和道士都集中在一起,统一管理。 并且严禁他们“杂处于外,与民相混”。简单说就是没事都关着,别跑出去祸害老百姓…… 这一刀,就是断了佛道二门的根,也间接等于将天下僧道统合在一起管理起来。 李善长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僧人和道人听到这条命令之时绝望的样子。 因为,这和囚禁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皇帝在这条命令之外,也开了一个口子,特许龙虎山直系子弟可以便宜行事,又专门提到应天府内,暂不受这条禁令限制。 在这些细节之中,他们这些老狐狸能稍微揣摩到皇帝的用心。 皇帝一刀砍了龙虎山的手足,却又假惺惺给他们送上一副拐杖。 “传说张正常留下的那个孩子,其实是被他流放,那个可怜的孩子,竟然成了这场争斗的牺牲品!京城水深,但愿这位小天师能活下来吧?” 李善长自言自语,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便一闪而逝。 而他记挂的人张异,还在道观中日复一日,等着黄木的消息。 黄木不知所踪,龙虎山仿佛也和清心观断了联系。 清心观所在的位置本来就偏僻,加上张异足不出户,也不知道外界的风风雨雨。 他在几日后,等来了皇帝的封赏。 当今皇帝赐了他十二镒银子,一个不痛不痒的封号,还有帮忙简单的修缮道观。 从此之后,宫里仿佛忘了他的存在,没有接见,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这样,一个多月过去。 张异的日子过的很是平淡,每天早起,他会很认真的练一段前世学来的太极拳活动筋骨。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活下来可不容易,七岁的孩子根骨没有完全长全,他也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所以太极拳就是最好的方式。 练完拳,张异会在房间里鼓捣炼丹术,虽然对外宣称是炼丹,但其实还是鼓捣他保命的东西。 只是黄家父子答应他的材料别收没有,连人都不来了。 张异在平淡的日子中,也不免会抱怨,这对父子有些不讲义气,尤其是黄木,这小子拿了天花疫苗的制作方法走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件事,越发让张异觉得黄家父子有些不靠谱,他无奈之下,只好另找搜集材料的法子。 只是这并不容易,同住的邓仲修跟他一样,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贸易这种事邓仲修也不懂,虽然他也努力搜集了一些材料,但既不多也不全! 张异寻思着自己要不要跟邓仲修一起出门,去寻他需要的材料的时候, 此时,外边,突然有人敲门。 “龙虎山的小真人在不在?” 清心观虽然被皇帝赏赐过,可是宫里一不赐牌匾,二不对外声张,道观里的香火几乎等于没有! 而这道观有人找上门,其实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邓仲修开门,和张异一起迎着来人。 对方进门,是一个家丁模样的仆人。 他环顾四周,一脸嫌弃,然后对张异说: “你就是龙虎山那位质子吧,跟我走一趟,我家夫人有事找你!” “不知何事?” 张异还没回答,邓仲修拦在张异面前问。 “我是常府之人,奉夫人之命,让你去给我家小少爷做法事!” 仆人一句话,让张异面色古怪,常府,是他知道的那个常府吗? 他还没回答,邓仲修已经替张异回绝: “这位大哥,我家师弟年纪还小……” 他话音未落,那仆人已经一拳打过来!邓仲修登时被打倒在地。 第29章 常家欺人,帮师兄报仇 “让你去,你就去,莫给来你不要脸!” 那仆人冷着脸,目视张异和邓仲修。 张异的眼神冷了几分,他却是没想到自己穿越大明之后,第一次和史书上的大人物产生交集竟然是常遇春家的常府? 常府如此做派,张异倒是不奇怪。 常遇春这个人也许放在前线是个猛将,但他的家风却一言难尽。 所谓娶妻娶贤,但他妻子蓝氏明显不在贤妻这个范围,虽然野史上流传的关于蓝氏因为善妒被朱元璋杀了这事并不靠谱,可是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也能侧面看出她的品性。 再从蓝玉,常茂这些人后来的表现印证,也大概明白常家主母平时的做派。 若是没有常遇春压着,常家的家风恐怕更是不堪,只可惜那位将军常年在外征战,也忽视了对子女的教育。 眼前这位恶仆,倒是符合他心目中的常茂的狗腿子应有的样子。 “我家小少爷遭遇不幸,想找人做个法事,我家夫人听闻有龙虎山的人在这里,少爷特意让我请你们过去主持仪式! 你一个小孩儿,若不是有龙虎山那张脸皮,莫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平时你们想踏入我们常家,那是一辈子都修不到的福分!” 仆人三言两语,却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 张异方才明白,人家请自己是跟那位夭折的常森有关,常家三子落水夭折的事他从黄木那里已经听到过消息, 但常家人临近七七,才请人超度就有点问题了? 他却不知道,外边的和尚道士因为皇帝的命令,已经有不少和尚道士,被驱离京城,去别的地方集中管理去了。 京城僧道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思去帮人超度赚钱? 常家的地位虽然高,但毕竟常遇春不在。 蓝氏一个女眷,也没了主意。 倒是常茂不知道从哪听说皇帝留了一个龙虎山的嫡子留在京城,龙虎山嘛,大家都知道。 蓝氏得知之后,就让常茂叫人来清心观找张异,反正以常家的势力他们也不敢不来。 张异对常家人的跋扈略有猜测,他扶起邓仲修,道: “这位大人,我不过是一个七岁小孩,我龙虎山的道法都没学明白,如何帮得上你家小少爷,再说了,父亲留在在此是为皇帝陛下祈福……” “你去也的去,不去也要去!” 那仆人嗤笑:“我不管,反正我家少爷让我来找你,你就得去。别说是你,就是你爹张正常来,也得乖乖去!” 张天师在外人看来,也许是高不可攀,可是在常家人眼中不过如此而已。 张异很想让他爹也在此听听这家伙的话,别整天把自己当回事。 “嗯,如果常家少爷要求的话,我去!” 既然被迫和历史人物有交集,张异也不会拒绝,更何况他也好奇外边的世界,有机会出去走走也好。 常茂,未来的郑国公呀! 虽然现在还不是,但自己敲他一笔不过分吧? 如果当道士有什么优势,那就是只要你舍得敛财的话,还是可以的。 张异正愁他的材料不到位,现在有人送上门,他为什么不去?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其中有问题。 “好,我在外边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仆人转身,去了道观中之外。 “师弟,这可怎么办,你我二人连师父的皮毛都没学到,如何能去应付超度之事?” 邓仲修捂着脸问张异,刚才他被那仆人打了一拳,脸还疼呢。 想起常府的仆人就如此霸道,若是见了他们家的主子,不知道会如何? 看着邓仲修一只眼成为熊猫,张异却微微恼怒。 他虽然不喜欢在龙虎山生活,对其他人感情淡漠,可毕竟也算是龙虎山的人。 邓仲修这段日子照顾自己算是尽心尽力,尤其是张异已经听闻某些传言说自己留在京城是被父亲流放。 就在这种情况下,邓师兄能好好照看自己,心性算得上不错。 所以张异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将邓仲修当成半个自己人。 “师兄,包在我身上……” 张异拍着胸脯向邓仲修保证。要不是知道眼前的张异连道德经都背不出来,邓仲修还真被张异自信的表情给骗了。 他从小就不被张正常待见,平时张正常带弟子修行,也很少带着他。 加上张异叛逆,也看不上龙虎山的本事,所以关于当道士这件事上,张异在龙虎山上是绝对的倒数。 你让邓仲修如何相信张异的本事? “师弟,我近日在京城就听说过常家人,常遇春将军,可是陛下手下的红人,我们龙虎山跟他比起来可比不了,一个不好我们是要掉脑袋的!要不这样,我好歹也学过一些功课,我去吧,师弟你就别去添乱了!” 邓仲修也怕了张异的乌鸦体质,生怕他搞出什么大事件来。 这可不是龙虎山,在龙虎山张家是土皇帝,在京城张家屁都不是。 张异见邓仲修不相信自己,笑: “师兄,京城名僧高道这么多,人家怎么就找到我清心观来?你以为人家是看得上你的本事,这分明是冲着我天师嫡传的名头来的!且那家人七七才过来,很明显是临时遇见事,万一出个厉鬼,你会降妖吗?” “这……” 邓仲修也纠结,常家人一看就不好糊弄,那个常茂更是出了名的纨绔。 自己刚才不过是小小拒绝一番,就被人大打出手,要是他遇见不会处理的事,怕是连常家的门都不好出去。 常遇春是什么人?大明军神,未来要封王的人物。 他们家弄死一个人,还不轻轻松松? 邓仲修害怕了。 “师兄莫怕,师弟我帮你出气,不过你要配合我……” “你如此这般……” 张异给邓仲修说悄悄话,邓仲修腿打颤: “少爷呀,师弟呀,你这样做的做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这是帮你出口气呢,对了,前阵子让你买的材料你放哪里?我去准备准备,你先去门口跟那仆人说两句!” 张异不等邓仲修答应,一溜烟跑了。 邓仲修闻言,咬咬牙,转身出了道观。 而他们不知道,常家的仆人刚来清心观,就有人将这件事报到皇帝那里。 “常家人找那小家伙?” 朱元璋诧异! 第30章 跟阎王抢人,谁说张异是煞星? 朱元璋和太子朱标正准备出门,刚好被检校的人拦住。 听闻常家找上清心观,朱元璋还是有些意外。 虽然将张异留在京城,但他已经尽量降低这个孩子的存在感,不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常家和张异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好好找上他? “那小家伙懂个屁的超度,蓝氏妇人之见……” 皇帝监视龙虎山多年,对于龙虎山上的事大致也有些了解。 常家人居然找张异那个孩子给常森办法事?张异懂个屁的修行? 那孩子从小被孤立,人家念经他在玩,人家读书他也在玩…… 张家的道术他要是会的话,朱元璋自己都能抓鬼了。 朱标闻言笑道: “上次孩儿去给常家弟弟上香,蓝氏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大概是她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且儿臣也知道,因为父皇管制天下僧道,最近人心惶惶,常家就算是想找个高人指点,也找不来!” “常家之所以找上张家弟弟一半也是因为父皇,对了父皇,儿臣有一件事不明白,您公然将压制僧道的命令发布出去,就不怕……张异看破我们二人的身份?” “有什么好怕的,有他爹给你老子背锅……” 朱元璋早就考虑好这个问题,想起奏疏里抽出一份张正常托江西官员转上来的奏疏。 朱标一听,哑然失笑。 父皇这操作实在太狠了,张正常不但要挨刀,还要背锅。 不过也因为这样,龙虎山多少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朱元璋这次发布命令,却给龙虎山一些特殊的优待。 虽然这些优待约等于苍蝇肉,但总好过没有。 “父皇,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蓝氏和常茂,别太过分?张家弟弟遇见常茂那个纨绔,恐怕要搞出点事!” 朱标提起常茂,脸上本能带着一丝不屑。 朱元璋想到这位常家长子,脸色也不好。常茂上次驱马过市,换成一般的功勋子弟老朱早就收拾他了,至少也是降旨斥责。 但遇见常遇春,有点不好办。 毕竟人家在前线给大明拼命,他这边很难去惩戒他的家人。 且,常家和太子还是亲家,这样处理太子的面上也不好过,加上张异预言常遇春的命运,让老朱对常遇春也是心生愧疚。 种种因素相加,导致老朱不好动手, 这也是常茂这个月以来,一直没事的原因。 “常遇春娶了个好媳妇……”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气,朱标确实听得出来。 他略显尴尬,毕竟那个被父皇吐槽的人,正是他未来的丈母娘。 说起这位蓝氏的容貌也是上佳,常叔叔娶了这个美娇娘,真的是捧在手心里怕化着。但他这未来丈母娘的脾性,也实在算不上好,常叔叔在外虽然是猛将,在家里却是被治的服服帖帖。 偏偏蓝氏的性子有些傲慢偏激,在子女教育上,确实……乏善可言。 好在常家妹妹不太受蓝氏重视,品性反而鹤立鸡群。 朱标想起常家妹妹,心情又愉悦起来。 有张异给的定心丸,他对未来充满期待。 “张异的事朕会让人盯着,他出不了什么大事!现在,先去忙正事再说!” 朱元璋的正事,正是朱标的盼头。 父子二人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皇宫中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早就被侍卫层层包围起来,老朱进入其中,只见远处李太医激动跑来。 “陛下,成功了,成功了!”云九小说 看着对方激动的样子,皇帝和太子二人也心潮澎湃。 “按照陛下的吩咐,臣等拿到关于天花疫方子之后,就提了两批死囚作为比对,其中一批按照陛下的方法,给他们种了痘!” “结果如何?” 虽然明知道结果,但皇帝还是忍不住追问。 李太医很激动,他回答: “种下痘苗之人,一开始也出现了天花的症状,但非常轻,一日就好了,这些人再也不会得天花!而另外一批人,却……” 李太医并没有说下去,但老朱也明白那些人的下场。 天花,是老天爷给凡人的一场考验,一旦感染天花,生死就只能看天命。 大约有三四成的人,会死于天花病毒,而剩下的那些人,也是一脸大麻子。 而张异的鼻苗法和种痘法,却能让人主动感染一些轻微的天花,然后获得永远的免疫。 关键是,这批人还不会大麻子! 这种方法要是能推广开来,皇帝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无数百姓摆脱病魔的样子。 朱元璋出身贫贱,又遭遇乱世,更在十五六岁之时父母双双饿死,只能去当了和尚。 他在流浪那些日子,见过了太多饿死的人,也见过许多因为瘟疫而死的人。 “此方,利益千秋!” 皇帝的脸色潮红,心潮澎湃。 张异这小子,谁说他是煞星,他分明就是大明的福星好吗? 于私来说,种痘之法也许可以让皇帝未来的孙儿免于劫难,于公,可以让华夏百姓从此免除遭受遭受天花的折磨。 “太子,你知道得了天花,有几成机会活下来?” 朱元璋突然开口提问,朱标愣住,这方面的知识他是真的不懂。 “只有六七成!” 好在朱元璋也不指望朱标回答,他只是在倾泻自己激动的情绪。 “在这片土地上,每天都有百姓因为天花失去性命,无数的孩儿活不到他长大成人的一天,你知道这些人有多少?” 朱标依然回答不上来。 “成千上万!这些人,本应该是我大明的子民,应该享受这十数年来难得的太平,本该……” 朱标默然,大明经历元末的战乱之后,缺人缺疯了。 他却是没有想到,原来每年天花竟然能带走这么多人。 这些百姓如果能活下来,就是大明的基石,张异这个方子说是利益千秋也不为过。 “所以呀,以后谁说那小子是煞星朕跟谁急!这些百姓,可是那小子从阎王爷那里给朕抢过来的……” 皇帝这句话,震撼人心。 李太医也在一边抹眼泪,在他过往的人生之中,有过因为天花夭折的儿子,就算是孙儿也无法避免。 华夏百姓,早就习惯了与天花共存的日子,也习惯了只有出过花,才算是活下来的经验。 而如今,这个时代仿佛要过去了。 让朱元璋真正激动的原因,还不止这些。 第31章 老朱的小本本,初见常茂 千古一帝! 如果张异从来不曾告诉他这四个字,皇帝对自己的要求可能不会那么高。 通过张异那张嘴,皇帝心里有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在萌芽,比肩秦皇汉武唐宗,哪怕以他的自负也不曾想过。 他甚至对当好一个皇帝这件事,内心都有过迷茫。 但张异告诉他,他不但可以做到,而且他已经完成了一部分。 武功,朱元璋不缺。 可是文治,他真的能做得和那些先贤一样好? 不管是文人还是皇帝,人总想追求一个青史留名,这才是一个帝王的终极梦想。 先不管他其他的事情做得如何,后人如何评价他,但消灭天花,就够他朱元璋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老朱心情很好,张异这小子真的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那天因为被张异扫地出门的不快,此时烟消云散。 “回头找个由头,给这小子一些奖赏!” 老朱心里美滋滋,也不小气了。 “陛下,老臣斗胆请教,这发明种痘法和鼻苗法的人是谁?老臣回去,一定为这位前辈立生祠,感激他今日所做一切!” 李太医心中的激动,并不比朱元璋少多少? 太医这个职业,虽然是官,多少也算是杏林中人。 张异流传下来的种痘之法,经过他的手推广开来,也算是他职业生涯中的浓重一笔。 也足够让他在史书上留下不大不小的名字。 朱标和皇帝的对话,李太医也听在耳中,他顺口询问皇帝,也是有拍马屁的意思。 只可惜他这次马屁拍在马腿上,李太医话音刚落,就发现朱元璋正冷冷盯着他。 “不该知道的事情别打听,关于鼻苗法和种痘法,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传出去!” “是,陛下!” 周围的人全部跪下,冷汗淋漓。 皇帝那瞬间展露出来的杀气,才让人想起这位皇帝才刚刚下马,尚未脱去身上的血腥。 “李太医,你再多验证几次,如果确定种痘法和鼻苗法无害,给朕准备一百份,宫里没有出过花的皇子和妃嫔,全部用上!” 皇帝今天的心情还不错,因为他心中有个叫《千古一帝》的小本本上,被记上一笔重要的内容。 “回去!” 他跟朱标一起往回走,嘴角还浮着笑容。 “让在常府的人看着点,那小道士吃点小亏就当是给他教训了,让他知道这不是龙虎山,没有人护着他…… 但千万别让张异吃大亏了!常家那小子要是敢动张异,朕让他好看!” 老朱横眉怒目,他不愧是最现实的皇帝,刚才还让张异自生自灭,现在倒是怕张异出事了。 朱标低着头,憋着笑,却没有揭穿皇帝。 “等他从常府回来,我们再去见见他,那小子估计对咱们父子俩有怨言咯!” 朱元璋在这一个多月,特意让朱标也别去找张异。 朱标心里记着他欠张异的人情,如今又确定张异能帮他解决一个未来的隐患,对他更有感恩之心。 “确实,回头要好好感谢张兄弟!” “兄弟?” 朱元璋停住,回头,看了朱标一眼,却没有说话。 是他让朱标特意接近张异的,但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 …… 另一边,在张异在常家的仆人发怒之前,终于准备完毕。 仆人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发声,而是驱赶他们上车。 马车一路穿行,过应天繁华的街市,往常府走去。 张异跟孩子一般,好奇打量应天府的景象,虽然来应天也有一个多月了,他其实出门不多。 等到确定常家那位仆人没有注意自己这边,他拉下帘子,给邓仲修挤眉弄眼: “师兄,让你帮我抬个轿子,你紧张成这样!装神弄鬼,可是咱们道士的基本功,你整天会念经有什么用?” “可……” 邓仲修倒是想反驳张异,却依然有些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 张异无奈叹气,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 都是老百姓,见到官老爷都跟见天人一般,邓仲修这还算是见过世面的,可面对常府这个未来注定是王公贵胄的府邸。他也有些心虚。 “你要不来,那我可自由发挥了!” “师弟,千万别……“ 邓仲修可知道张异的破坏力,赶紧答应他。 “其实师兄你没必要担心!” 张异好心安慰邓仲修,但对方更加害怕了,不怪谁,怪就怪在他以前混龙虎山的时候名声不佳。 “算了!” 放弃安抚邓仲修,张异干脆闭嘴,思索常家寻找自己的目的。 不多时,马车停下,张异第一时间拉开帘子。 大明的军神常遇春的府邸,大抵第一印象是让张异失望的。 不过一想到朱皇帝小家子气的样子,他也明白不用对大明的官邸有多期待,不过常遇春的府邸,是挺大。 常府门口,挂着白布,显示这家里的人还在办丧事。 按照汉家人的习俗,常家三少爷现在其实早就入土,但七七同样是个大日子。 张异下车,远处有一个妇人走来,张异定睛一看,她果然长得好看。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他并不需要多费心思,就认出此人的身份乃是常遇春的发妻蓝氏。 见这位妇人眼中有化不开的哀愁,张异心中大定,开始环顾四周: “师兄,我怎么觉得,这府里鬼里鬼气的,恐怕不…………” 张异回头朝着邓仲修大喊,邓仲修吓得腿都软了, 某人那张乌鸦嘴在龙虎山可是远近闻名,他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抄起张异死死捂住他的嘴。 “师弟,我求你了,你别说了行吗?” 邓仲修和张异之间师兄弟的打闹,让蓝氏和跟在他后边的几个孩儿停住脚步,张异刚才的话虽然没说完,却也足够让人明白他的意思。 蓝氏后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是那天驱马过市的常茂,他怒目圆睁: “小道士……!” “少爷,这位是龙虎山的小天师……” 仆人见少爷发火,赶紧提醒常茂。 张异也和眼前这位传说的纨绔四目相对,有一说一,常茂的容貌还算英俊,方方正正的脸型,配上遗传自蓝氏的眉眼,算得上是一个俊俏少年, 但他的吼叫,让张异很快将他和传说中那个扶不起来的纨绔联系在一起。 没错,就是那个味。 “孩儿,闭嘴!” 蓝氏制止了暴走的常茂! 第32章 小暖男,水里有虫 “见过小天师!” 蓝氏走到张异面前,行了一个礼,面上的功夫倒是做得十足。 “今日我儿七七,听闻龙虎山的嫡传在京城,特意让人请您过来,为我儿主持超度事宜!” 张异和邓仲修闻言,对视一眼。 如果要超度,应该早就超度过了,哪还需要到七七才做这件事? 邓仲修生怕张异说话,赶紧抢过话头: “夫人,龙虎山有真人无天师,我师弟虽然是大真人嫡传,但年岁还小,许多事情不懂,小道跟过师父几年,这东西还是让我来吧!” “好!” 蓝氏淡淡地看了邓仲修一眼,又看了看张异。 张异的年岁,确实让她很难相信对方是高人,且,她也隐约听说过这孩子不受张天师待见,才被流放在京城。 蓝氏请他们过来,也不过是另有目的罢了。 “两位师父请!” 蓝氏领着众人进去,不多久,就将二人引到一个灵堂之前,灵堂上的牌位,写着常森二字。 蓝氏只见灵堂,就忍不住啜泣。 “我那可怜的儿呀,你爹尚不能带你享受荣华,你却先娘一步而去……,你若在天有灵,告诉娘亲你是怎么死的?” “娘,弟弟还能是怎么死的,一定是那死奴才……” 邓仲修在前边,张异走得稍微靠后,蓝氏母子二人轻声对话,却落入张异耳中。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被请过来了,合着,果然有隐情。 张异倒是不认为常森的死真有什么猫腻,可他听黄木兄说过,常森想要打死家仆的时候,被太子拦住。 “左右不过是不肯面对现实,为自己的失败开脱罢了!” 蓝氏母子二人因为张异的年纪,并不曾太在意他。蓝氏在历史上并未提及太多,相反野史上反而有许多绘声绘色的故事。 其中一个最著名的故事,就是关于妒妇汤的故事, 传说蓝氏善妒,常遇春怕老婆,有次皇帝赐给常遇春两个美丽的宫女,蓝氏妒忌,就砍了美女的手送给常遇春。 皇帝知道之后,将蓝氏大卸八块,煮成妒妇汤骗常遇春喝了。 从此常遇春因为受了惊吓,有了癫痫病。 后来暴毙,也是因为此病! 这故事当然不靠谱,但所谓空穴不来风。 至少从蓝玉,常茂这些人身上,也看出常遇春这个老婆不好惹。 娶了这么一个老婆,又伺候朱元璋这种皇帝,在张异看来就是个定时炸弹。 若不是常遇春死的早,恐怕也不会有善终。 现在很明显常森落水死亡,蓝氏并不能接受是儿子的过错,想要迁怒于人,可她要打杀的两个仆人,却被太子朱标随手拦下,再也不敢动手。 这母子二人心绪没有个宣泄口,所以疑神疑鬼。 说是怀疑常森是他杀,其实不过是想要发泄罢了。 知道这些,张异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但他并未急着行动,方正邓仲修说他要应付,张异也乐得看热闹。 一边的邓仲修,见过灵牌之后,就开始安慰蓝氏。 “夫人,如果您方便,我就开始为少爷超度!” 超度这种事本是佛门之事,常家人肯定也找人做过了。 道门在与佛门常年竞争的过程中也发明了一套自己的方法。 邓仲修不愧是未来张正常的得意弟子,正一派的栋梁。他虽然目前也没学到多少龙虎山的本事,但人家会变通呀! 只见他掏出一本《后土往生经》,一板一眼开始诵念。 超度是一个漫长而无聊的过程。 蓝氏和常家兄弟在一边跪着不做声,张异却百无聊赖,四处观看。 他不过是个七岁孩儿,常家人只要他来,对他的做派也并不甚在意,张异却在转眼之间,见到远处藏着一位少女。 少女眉目之间,和蓝氏颇为相似。 张异一眼就认眼前人自然是黄家哥哥的心上人,朱标的未来妻子常氏。 “难怪黄大哥迷得神魂颠倒,史书上没写过常氏的容貌,但是真美呀……只可惜红颜薄命,24岁就没了!” 张异盯着常家姑娘看的时候,她很快也发现有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正在看着他。 二人四目相对,小道士似乎想要打招呼,常家姑娘急了,赶紧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张异左瞧右瞧,发现没有人在注意自己,于是偷偷朝着常氏跑去。 “姐姐,我渴了,我想喝水!” “姐姐,你为什么不进去呀,你是常家的小姐吧?” 张异说话声音稍微大了点,常家丫头生怕母亲发现,一把将他拉到没有人看见的角落。 “道长,我母亲不让我靠近,说我脏……” 常氏表情微微有些害羞,她说话的时候,眉头不由自主皱起来,额头还有一丝冷汗。 “姐姐这是来赤龙了,嗯……” 张异马上明白常家丫头说的话,她分明是来亲戚了,蓝氏觉得她如此会影响超度,所以不让她出现在灵堂之上。 “赤龙?” 常家丫头初始还不明白,旋即脸色微红,她想通了。 一个女儿家,去跟陌生人讨论这些事总是有些让人害臊,不过想起张异不过是个小孩,她也释然了。 “姐姐,如果你觉得疼痛难忍,不妨多喝热水,或者以姜糖煮水! 若是还不舒服,可用热水装袋,放在肚子上缓解一下!” 张异见常家丫头脸色微微不好看,出声提醒道。 “谢谢小道长,不过你小小年纪,如何懂得女儿家的事情?” 张异道: “道门五术:山医命相卜,我是龙虎山嫡传,可厉害了!” 他装小孩的可爱模样,倒是让常家姑娘忍俊不禁。 “热水,回头我试试,对了你想喝水吧,姐姐我带你去!” 常家丫头带着张异,来到了张家的厨房,水缸里有水,她让张异自己舀水喝,谁知张异却说: “姐姐,我只喝烧开来的水!” 倒不是张异矫情,而是他深知在古代保护自己的小命,喝开水是个非常好的习惯。 就古代的卫生条件,生水随时有可能让人得病,甚至一命呜呼。 常家丫头一愣,烧开水对大户人家来说并不麻烦,但除了喝茶之外古人可没有喝开水的习惯,不过她性子温柔,马上从厨房那边叫来一个女婢让她烧点开水过来。 想起张异的提醒,她又让人泡一点姜茶红糖,和拿一个装满热水的水袋过来。 不一会,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张异手捧着一杯热水使劲吹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下去。 他的模样,让常家丫头觉得莫名可爱。 而此时的她,肚子上也捂着一个热水袋,果然听着小道士的建议,她的痛经好了不少。 常家丫头对张异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小道长,你为什么只喝热水?” 常家丫头忍不住问。 “因为生水里有虫……” 张异老实回答! 第33章 你是道士还是和尚?活着我是认真的 张异话音落,常家丫头有些羞恼。 “你这道士,我好心给你水喝,你怎么能污蔑我家水里有虫?难道我常家人能喝的水,你龙虎山的道士就喝不得?” 常家丫头就觉得委屈,自己好心被眼前人当成驴肝肺了? 张异知道她是误会了,毕竟古人可不知道微生物这种东西。 他认真解释: “凡人之眼所见,和我眼中所见不同,姐姐是误会了! 这天地万物之中,有看不见的虫子存在,我们身体中有,溪水中有,空气中也有。它们有好的,也有坏的,如果喝了有坏虫子的水,就会生病!所以我从小都不喝生水,因为病从口入呀!” 常家丫头一愣,还有这种说法? 她感觉张异说得有趣,好奇心也勾起来: “你在糊弄我?我虽然现在少出远门,以前却也跟着父母奔波,山溪之水清澈见底,怎么会有虫子? 还有我们的身体里也有虫呀,想想就让人害怕,你分明是吓唬我!” 张异笑:“姐姐,等哪天有机会,我带你看一看,不过现在是见不得的…… 但水中虫,却不是我凭空创造的说辞,佛语有言,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又言:亦如大肠。八万四千虫所住故。佛祖都这么说了,哪里是我说谎?” 常家丫头噗嗤一笑: “你个道士,举例却全是佛门的道理,你莫不是佛门打入龙虎山的卧底?” 张异尴尬一笑:“三教一家……” “这是全真道的道理,也不是你们正一派的,弟弟,你果然是奸细?!” 张异被常家丫头一番说辞,说得更尴尬了。 他本故作老成,如今露出窘态,方有几分童子憨态。 常家丫头平时大门不出,难得遇见一个有趣的孩子,她从他身上,隐约看到了几分弟弟的影子。 也是他插科打诨,常家丫头心中的悲伤也散去不少。 张异见她如此,也是无可奈何,喝开水这事他是很认真的好吗,可惜古人不认这个道理。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柴米油盐酱醋茶,柴火也是一种重要的资源,一般的老百姓平时吃饭,热饭都舍不得吃,更不要说拿柴火去烧水了。 张异从小到大,坚持喝热水,在龙虎山也被当成怪人。 因为微生物、细菌、病毒这种东西,古人根本就形不成一个概念,虽然古人会利用微生物酿酒、沤肥、发酵各种东西,却不会将这些现象和微生物联系起来。 他这个怪癖,张宇初也曾经问过他,张异认真的解释过,同样还是应用佛门的歇语。 不想他这些话,却刚好被路过的张正常听到,老张同志那是气炸了。 龙虎山乃是道门圣地,你身为天师的儿子,却引用佛门的道理,去行佛门的习惯。 那天,张异被张正常拿着家法追得满山跑。老张更是不让人给张异烧开水了,张异就把家里的门板劈了自己烧火…… 老张继续打,他开始烧桌椅…… 他为了在这个卫生条件很恶劣的时代活下去,可是拼过命的。 最后,还是张正常妥协,来个眼不见为净,任由他胡闹。 常家丫头见张异沉默,却不知他是回想过往,她只以为自己伤了这孩子的自尊,略微感觉抱歉: “你说的虫子的事,我觉得有趣,能给我说说吗?” 于是,张异给常家丫头普及了一波微生物和细菌等道理。 “古人云病从口入,可是病从何来?大部分,都是因为吃得不干净,而所谓的不干净,多和水中虫有关……” 常家丫头未必信张异的理论,可是张异描绘的世界很精彩。 自从她爹成为将军,她被许给朱标之后,蓝氏一直让她以大家闺秀要求自己。 常家丫头对自己那位未来的夫婿也是芳心暗许,也想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他的人,也许是太久没有见过外边的世界了,她竟然被一个小孩儿,勾起了对外界的向往。 张异说了好一会才说完。 常氏也觉得自己的痛经好了一些,她温柔笑道: “小道士,谢谢你,我好了一些了,也感谢你分享我这些事!” “姐姐好像开心了一些,那就好!所谓斯人已去,姐姐要学会向前看!” 不毒舌的张异,嘴巴还是很可爱的,加上他颜值也算出众,更是是招人喜欢。 但他提起常森,常家丫头又有些哀思。 “如果弟弟像你这么乖巧,兴许就不会出意外了…… 那日他打了仆人,家母罚他禁足,谁曾想他却翻出围墙出了意外……” 常家丫头三言两语,张异也大概知道了常森的死因。 说白了,就是一个熊孩子作死的故事,难怪在历史上,常森并未留下多少笔墨。 他死的时候,朱元璋还没有大封功臣,加上这种死法不光彩,常家人大概也不会提。 可是为什么蓝氏却总觉得这里有事? 无非是太过溺爱孩儿,不接受现实罢了。 张异随口问:“那仆人,一定会遭殃吧?” “本应被大哥迁怒,打死了事,但他……” 常家丫头想起那日朱标拦住常茂的动作,常茂对自己还颇有怨气。 “后来,大哥将他们锁在柴房,他们连夜逃走了……” “逃走?” 张异若有所思,又问了常家丫头一些细节,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姐姐说的那个他,面带娇羞,可是你心上人?” 他笑嘻嘻,常家丫头却羞得满脸通红,她啐了张异一口: “你莫乱说,不过……我和太子殿下确实有婚约!” “自古以来,男女婚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曾问过儿女的意见,姐姐虽然身不由己,却刚好遇见心仪之人,也算是人生圆满!” 张异送上一句祝福,常家丫头闻言自是心喜。 她问:“你会算命吗?” “我猜姐姐你想算姻缘?” 张异一句话把常家姑娘说得脸透红, 常氏正准备说话,只听远处,突然有叫骂声传来。 “原来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道士,找打……” 张异听到常茂的声音,脸色微变,邓仲修那边还是出了事。 这个傻师兄,越是怕事就越有事找上门。 “姐姐,不跟你聊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异不顾上和常氏说话,一溜烟跑了。 “小道士!” 常家姑娘咬咬牙,也跟上去。 第34章 师弟的神通 张异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常茂在追打邓仲修。 他怒火中烧,又是这个纨绔? 张异虽然隐约猜到了一些事,但邓仲修可不知道,邓师兄老老实实帮您家超度,你不给银子也就算了,还敢打人? 常茂虽然人品不行,但好歹也是常遇春的儿子,他平时受过军事训练,也有武艺在身。 邓仲修一个人哪是他的对手,被打得抱头鼠窜。 张异冷着脸,邓仲修再怎么样也是龙虎山的人,怎么能被欺负? 他跑过去,随手从周边的花池里抓起一把沙土,跑到常茂面前。 常茂可没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放在眼中,继续追打邓仲修,张异出现,一把沙子,很熟练地洒在常茂眼睛里。 这一招他在龙虎山不知用了多少次,早就熟能生巧。 常茂低估了张异,被甩个正着。 “我的眼睛!” 他登时捂着眼睛,惊叫起来。 蓝氏让张异和邓仲修进来的时候,本就特意遣散仆人,如今常茂一叫,外边的人全部围过来。 “你们做什么,出去!” 蓝氏见那些仆人进来,挥手让他们出去。 她寒着脸,训斥常茂:“你也没大没小,跪下!” 常茂不服,他流着眼泪,强忍沙土带来的不适,怒视张异。 “我的无量天尊!” 张异装作一本正经,目视众人。 “蓝夫人,常公子,难道我龙虎山的人就不是人,你们派人上门强行让我们过来,已经欺辱我我师兄,如今我们好好为你们超度,你又如何对待我师兄? 我龙虎山之人虽然卑贱,比不上你常家高门大户,却也不能随意欺辱!” 张异一番话,远超他年龄不应该表现出来的成熟,倒是震慑住蓝氏。 他低下头,询问邓仲修怎么回事? 邓仲修差点哭了,说: “师弟,蓝夫人告诉我,她日夜做噩梦,梦见自己的孩儿满身水渍,哭着找寻自己。 她想问我她儿子是不是冤死的……” “我说不是,然后……常公子就开始揍人……” 张异脸色未变,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他前世生活的年代,看过许多关于心理分析的内容,知道有些父母会为了自己的失败逃避责任。 她们不愿承认自己的孩儿死亡,是因为自己的过失。 迁怒于人,本就是人类的本性。 更何况,在这个人和人不平等的时代,想迁怒一个人太容易了。 明白蓝氏的心结之后,他瞪了邓仲修一眼,这个师兄,让他配合自己他却不敢,白白挨了一顿打。 此时,张异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张天师和龙虎山这张牌子,放在外边可能还有些用处,面对常家这种功臣世家,常茂就是打杀了自己,最多也就挨一顿板子。 别看蓝氏喝退常茂,就觉得她是个讲道理的人,如果真讲道理,为什么刚才不阻止常茂。 “娘……” 张异进退两难之时,常家姑娘进来,想要为张异求情。 此时,张异突然哭起来。 “师兄呀,你就是人太好,才不忍告诉蓝夫人真相,我都说了,这常府鬼里鬼气的,一看就有邪祟在……,常家有怨魂呀,你为什么不对蓝夫人说呢……” 他一哭,邓仲修傻眼了,其他人也怔怔看着张异。 张异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只有躺着的邓仲修,看见张异朝他眨眼。 邓仲修:…… 张异这装哭的本事可太强了,他是怎么做到一边“哭”得情真意切,一边朝自己挤眉弄眼的? 想起张异前边的吩咐,邓仲修也反应过来。 他回答: “师弟,我这不是怕……节外生枝?” 常家母子三人,一言不发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蓝氏的心情变得激动起来。 原来她儿子的死,真的有内情? 她走过去,追问: “小道长,我孩儿……” 张异没有理她,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想要将邓仲修扶起来,只可惜他还太小了,邓仲修他没扶起,自己却摔了个跟头。 蓝氏见他如此,有些愠怒,可是心里想知道的答案的她,却又不敢发火。 “常夫人,您另请高明吧!” 邓仲修此时也反应过来,配合张异往府外走。 “你敢走?” “闭嘴!” 常茂还要训斥张异,却被蓝氏狠狠瞪回去。 “小道长,求你为我解惑!” 蓝氏的态度虽然高傲,但也舍下脸去求张异。 张异一言不发,转身朝着常森的牌位走去。 张异站在牌位之前,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用手指夹住。 突然, 符纸无火自燃! 这动作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这小子竟然会道法? 只见符纸点燃之后,张异将符纸放在案桌上。 灵堂明明无风,那符纸居然再张异手指的指挥下,从案桌上飞起来,在空中燃烧成灰烬。 “怨气,冲天呀!” 张异的语气深沉,不过配合他有些奶里奶气的声音,显得很是怪异。 但蓝氏也好,常茂等人也罢。 早就被他前世从某音上学的小魔术给震慑住了,顿时惊为天人。 别说蓝氏、常家丫头和常茂三人,就是邓仲修也被吓得不轻,这等本事他都没见过师父展示过。 张异过往的形象,是一个不读书,被父亲孤立,也不爱修行,整天只会躲在房间里鼓捣自己的东西,还经常搞得龙虎山鸡飞狗跳的臭小孩。 “原来张师弟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邓仲修又哭又笑,手舞足蹈,可把一边的张异气得不轻。 这家伙,让他好好配合自己,他也做不到要他有何用? 最终,还是自己扛下所有。 张异表演完他的小魔术,蓝氏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我可怜的孩儿呀,你死的好惨呀!” 蓝氏当着张异的面哭出来,闻着伤心,见者落泪。 常家姑娘看见母亲哭了,也跟着抹眼泪。 张异的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二人身上,而是盯着常茂。 常茂的面色,有些古怪,张异将看在眼里,却不声张。 “小道长,究竟是谁害了我家孩儿?是不是那两个该死的奴才?” 张异道: “不急,我想在常府走一走!” 常茂闻言,脸色微变。 第35章 真相不重要,态度才是关键 张异此时一副高人做派,配合他稚嫩的小脸,在不和谐之余也显得很神秘!’ 他刚才露的那一手小魔术,换成现代人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放在蓝氏等人眼中,已经算是“神通”。 蓝氏就算再傲慢,也不敢怠慢一个能帮她找到【真相】的高人,她不迭点头,道: “小道长,您尽管走动!” “那就让常姐姐带着我走吧,你和常家的男丁都给贫道在灵堂,跪在死者灵前,你们默念三十六遍《后土往生经》,直到贫道回来…… 师兄,将你那本经书交给常夫人!” 张异主动点名常家姑娘,蓝氏倒是愣了一下,不过她不及多想,赶紧答应下来。 只要能找到“真凶”,她就不用整天做噩梦了。 邓仲修此时早就对张异心服口服,赶紧掏出他刚才诵念的超度经文交给蓝氏。 张异转向常家丫头,后者怔怔地看着张异,一下子还无法接受刚才天真烂漫的弟弟变成一个神秘莫测的小神仙。 “姐姐,你带路吧!” 张异甜甜一笑,常家姑娘反应过来,给母亲一个眼神,得到首肯之后她领着张异出门。 “这位道长,你想去哪?” 出了小院,诺大的常府张异和邓仲修两眼摸黑,常家姑娘的询问让张异沉思一秒,旋即说到: “姐姐,我想去柴房看看……” 常家姑娘默默点头,周围有仆人看着,她没了刚才和张异的亲密。 她在前边领路,张异故意落后,和邓仲修走在一起。 “师弟,这常府真的有鬼祟?” 邓仲修见常氏前边走着,仆人在后边跟着,周边无人他小心问张异。 张异翻白眼,这家伙真把自己当得道高人了? 他没好气回答:“有没有鬼不好说,但主要是有人心里有鬼!” 见邓仲修不解,张异说: “师兄,咱们修道人讲究财侣法地,其中财,乃是修道重中之重,但敛财之道,首先要学会察言观色,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揍吗?” 邓仲修疑惑摇头。 “因为蓝夫人心中有鬼,你却告诉她没有鬼,所以你活该被揍!人家请咱们来,并非要一个真相,而是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邓仲修只是一个少不更事,在龙虎山不问世事的少年,张异这番话的信息量,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真相并不重要,她要的是一个态度,常夫人并不需要人给他儿子超度,这件事也应该头七就做过了,她要的,是一个交代,对常遇春的交代!”张异解释道: “常森是因为偷跑出去,意外落水死亡,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这是一场意外,往大了说,常将军在外边拼死拼活,功勋卓绝,封王封侯,那是板上钉钉的事,男人在外边打拼,以蓝氏身为主母,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个家看好! 蓝氏没有做到,却让常家失了一个后代。若说常森是病死,她还能交代的过去,可是偏偏就是那熊孩子落水死亡,这就留下一个话柄! 此时又在常将军即将封爵之前的关键时刻,她也怕落人口实,加上悲伤过度,自然留下心病!” 邓仲修听到这,似乎有些领悟。他本来就是灵活之人,只是缺乏一些历练。 “所以,常夫人自然希望,有人害死她的孩儿,这样责任至少可以撇清一些?”邓仲修小声追问。 “没错,如果正常情况,推到几个仆人身上再打死,这件事就过去了,可是常茂那天揍仆人的时候,却被太子拦了一下!这件事就变得不上不下,卡在那里了…… 人家请咱们来,是用龙虎山的名头,给她一个出气的理由,你倒好,一点都不领会主家人的意思! 你早点听我话就不会挨揍了?” 十几岁的邓仲修,被七岁的张异说得狗血淋头,他偏偏还反驳不得。 邓仲修苦笑,早知道如此,他还不如一开始就配合张异敛财呢? 现在好了,人家张异不但要敛财,还想站着把钱赚了。邓仲修发现,自从离开龙虎山之后,师弟愈发让他看不懂了。 “师弟真是深藏不露,就算是师父都没看出师弟的道行!” 只把张异当成高人的邓仲修,对张异心服口服。 “师弟,那我们在常府走动,又是为了什么?” 邓仲修虚心请教:“是寻找邪祟的痕迹吗?” 张异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没事找事做,若是我念几句咒语就把钱赚了,这不是显得我们很不专业,要多找点事,多折腾一下主家人和我们自己才行,而且,我心中有猜测,正好验证一下! 行了,你别说话了,人多口杂!” 张异回头,却发现跟在后边的常家仆人警戒地看着自己二人,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加速了脚步追上常家姑娘。 后者带着他走了许多地方。 就连内眷所住之处,他们也进去了。 可是这些地方,依然没有找到张异需要的东西。 “有人住的地方都找过了,剩下的那些地方,是空置的……” 常家姑娘领着张异等人走一圈,气息微微有些乱。 没有住人的地方…… 张异抓住了这个词语的关键。 在洪武元年这个时间点,明初的勋贵们大体还算是节俭的。 大家都是泥腿子上岸,脚上的泥还没完全洗干净,北方的战争还在打,大明的天下没有彻底稳定下来。 所以此时的勋贵们,都谈不上有家底。 皇帝虽然赐予了常遇春宅子,可是常家人包括主人和奴仆,也住不完这么大的房子,所以有些院子空着,很正常。 “就去那些地方看看吧!” 张异让常家丫头继续带着往前走,将没人住的院子都走了一遍。 等到其中一处,却有锁锁着。 “我没有钥匙,我去找家人拿……” “不用,邓师兄,你举着我上去看看!” 院子的墙不高,张异很麻溜地爬上邓仲修的身上,踩着他的肩膀上去。 从院墙之外看进去,里边杂杂草丛生,显然是没人。 张异左右摇头,来回寻找,定格在一处井口,却是笑了。 他从邓仲修的肩膀上跳下来,说了一句好了。 然后主动往回走。 邓仲修呀好奇,爬到墙头往院子里,却什么都没看到。 “师弟,等等我……” 张异和常家丫头已经走远,邓仲修赶紧跳下来,追上去。 第36章 解梦,甩锅甩回自家人头上 “小天师,三十六遍《后土往生经》我们念好了,您可有什么发现?” 等张异等人慢悠悠回来,常家母子三人,已经昏了头。三十六遍《后土往生经》并不难念,但是张异临走前特意嘱咐他们要跪着念,三人起来头晕目眩。 眼见这种情景,张异满意点头。 他本来就是报复常家人殴打邓仲修的仇,才故意让他们这样。 蓝氏起来,顾不上因为低血糖导致的头晕,急迫追问张异。 “有些眉目了,蓝夫人,我们细聊!” 张异故作神秘,找个地方坐下。 常茂见他如此傲慢,心中又是火起,他这辈子除了皇宫里的皇帝伯伯和父亲,还真没怕过谁。 从来只有他常茂给别人摆谱,轮得到一个臭道士摆谱到自己家里来? 常茂的态度落在张异眼里,他却不屑一笑。 这个蠢货,常茂就是属于那种拎不清的人,明明是他家有求于自己,却总是放不平心态。 现在的常茂还好,若是常遇春死后,当了国公的常茂那才是真正的坑货。 张异懒得理他,也不想明面上直接得罪他。 不过为了震慑这个小人,免得他以后报复自己,少不得要吓唬一下他。 蓝氏背对常茂,倒是没有看到自家好大儿的做派,不然少不得一顿训斥。 她见张异终于要帮她解决问题,赶紧坐下。 “常府确实有些邪祟,贫道大概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此时还没有十成的把握,夫人不妨给我说说你的梦!” 提起自己做的噩梦,蓝氏不由悲从中来。 自从她丧子之后,身为母亲的丧子之痛自不必说,她本身也因为一些别的事情压在身上,负担很重。云九小说 也是因为这样,蓝氏这个月以来,一直睡不好,吃不好。 她身子骨也不算好,所以噩梦连连。张异的话让蓝氏想起梦中所见,眼泪不由自主落下。 “我梦见,我那孩儿从水中出来,全身湿漉漉地,我喊他,他也不应我,就在远处哭……,我儿,苦呀……” 蓝氏说着,一边的常家兄妹也跟着抹眼泪。 不管如何,常森毕竟是他们的亲弟弟,常遇春一生初为山贼,后投靠朱元璋,一生戎马。 蓝氏虽然性子不好,但在帮常遇春管好家这点上还是做得不错,所以兄弟几个,并未出现一般富贵人家一般的勾心斗角。 “我弟弟,一定是那两个该死的仆人推下去的……” 常茂在一边强调。 张异没有理他,神色未变。 “后来,我又梦见,我孩儿落入水中,似乎有人在拖他下水,我想要冲过去救他,可是我……拉不上来!” 蓝氏说到后来,表情逐渐迷离,她陷入了回忆之中,其实她说的梦大同小异,无非是围绕着常森有多可怜去了。 张异冷冷看着,虽然有些同情蓝氏,但也没有多感同身受。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性复杂,他在前世见过许多。 蓝氏好好的把孩儿教导成那样,有她自己的原因,所以她溺爱孩子的,那种悲伤并非装出来的。 但她急于将责任推卸掉,也是她的劣根性。 有些人,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错……所以她们需要给自己的失败找个出口。 加上如今朱元璋得了天下,常遇春,徐达他们这些布衣出身的将领,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大明勋贵。 封王拜相,触手可及。 想要洗干净脚上的泥,想要在这个关口尽量不给丈夫拖后腿,所以她莫名有了一些没必要的心理压力。 按照张异心中的评价,就是这些夫人们现在发财了,想要立牌坊了。 常森若是在至正年间死去,就没有那么多事。 只可惜,常氏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她的丈夫在朱元璋大封功臣之前就死了,老朱并不在乎她贤与不贤,常遇春的死,死在皇帝对他印象最好的时候,让他在朱元璋眼中自然有了光环。 带着愧疚心理的老朱,对蓝氏,对常茂算得上是非常宽厚。 但这些,并不是张异关心的事,他只需要解决问题,然后给常茂一些小教训就够了。 蓝氏哭了一会,终于说出问出她心中疑问: “小天师,您说我孩儿之死,是不是有冤屈?” 上一个说没有冤屈的邓仲修现在已经鼻青脸肿,张异自然知道蓝氏心中渴求的答案。 她需要一个借口,让自己心安,也堵住别人的嘴。 张异早就有了主意,他低头沉思了一会,说: “里边确实有古怪……” 他这么一说,蓝氏和常茂都提起晋升,蓝氏脸上也出现一些血色。 “但,真相却不是夫人以为的那样!” 常家母子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怒? “其实我师兄也看出来了却不忍说,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事两头分说……” 张异开始一本正经的胡扯: “关于常家弟弟的死,确实事出有因,却不是人祸,而是因果…… 夫人可听说过,杀俘不详?” 常家一家人脸色大变,这小道士好大的担子,竟然敢将常森之死直接指向常遇春? 世人皆知,常遇春作为大明的头号猛将别的都好,最爱就是杀俘,因为这事他没少被徐达举报到朱元璋那里,朱元璋本身也很头疼。 也是因为常遇春这个毛病,朱元璋在后来制定军事计划的时候,也定下了以徐达为主,常遇春为副的调子。 常遇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因为他杀俘的臭毛病,失去了跟徐达争夺大明军事第一人的机会。 这件事,就是在常家内部,也不会有多少人轻易提起,因为是禁忌话题。 蓝氏此时的心情十分难受,她请张异过来,潜意识上是希望张异能帮她甩锅,谁知道张异一口大锅,直接甩到常遇春脸上。 还是啪啪啪猛抽那种! “太上老君!祖师爷!您就看在师弟和我都是龙虎山嫡传的份上,保佑我们能活着走出常府吧!” 张异说完之后,现场针落可闻。 邓仲修觉得自己没有吓尿当场,已经算他英雄汉了。 师弟太坑了,他给自己说教的时候头头是道,回头却惹出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麻烦! 第37章 张异的报复来了 张异指责常遇春杀俘,简直就是在常家人伤口上撒盐。 这可比邓仲修在蓝氏面前含糊其辞严重多了。张异的说法,等于说常森是常遇春杀俘太多,常森的死就是报应…… 常茂死死盯着张异,若不是蓝氏在场,他恐怕要冲过去动手了。 而蓝氏的脸色也不算好看,指责常遇春杀俘报应,等于指责常家存在的正义性,若不是张异刚才露了一手神通,她也要给张异脸色了。 但从内心深处来说,蓝氏对张异的解释还是接受的。 常森被人所害,是她潜意识里想要推卸责任的幻想,但同时她潜意识里也相信。 杀俘不详,因果报应这等说法,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也算是深入人心。 张异这一番说辞,搞得蓝氏心情特别难受,一来他满足了蓝氏想甩锅的阴暗心理,但又没让蓝氏那么满意。 所以,蓝氏铁青着脸,久久不说话。 “也是因为事出有因,贫道和师兄却不好乱说,师兄宁愿说谎,也要维护常将军的名声,若非此时此地只有常家自己人,你们又咄咄相逼,贫道也不会如此说……” 张异这句话,让常家人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也更相信了他的说法。 因为张异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喊道常府有邪祟,是邓仲修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的…… 初始,蓝氏只觉得是他童言无忌,却不曾想,人家是顾忌常府的面子。 邓仲修莫名其妙得了一个人情,他见蓝氏望向自己的时候,眼中并不掩饰的感激,邓仲修只觉得在做梦? 为什么师弟说常遇春不是,蓝氏竟然没有发火? 而且,他还让蓝氏的态度来了个180°大转弯? 邓仲修性格老实,却非蠢笨,尤其是张异在来时点过他,他也明白了张异的话术。 张异虽然说常遇春不是,其实也算是间接帮蓝氏完成了甩锅的过程,虽然甩锅的对象蓝氏不满意,但这事算是完成一半。 常家人当然可以发火,可是张异明说了,老子本来不想说的,是你们逼我说出来的…… 这样常家人也无话可说,还给邓仲修送了个人情。 邓仲修越想越觉得师弟不简单,果然修道人在敛财这件事上也要修行。 记下了,记下了。 邓仲修对张异的本事,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师弟那些神通他学不到,关于敛财,如何应付施主的方法倒是可以学一学。 邓仲修越发迷惑,师弟自从出了龙虎山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自己也越发看不懂他了。 不过,他同样有疑惑没有解开,就是张异明明可以用更好的话术安抚常家人,为什么要选择黑常遇春? 难道,他说的就是真相? 邓仲修还没想明白,那边常氏已经主动转移话题。 毕竟心里接受,相信是一回事,直面又是另一回事。 她勉强一笑,道:“小天师……” “夫人,贫道不得不提醒你,天下已经没有张天师,只有张真人……” “是本夫人错了,还请教小真人,您说话分两头说,另一头是什么?” 张异闻言,神色古怪: “夫人,您确定您想知道吗?” 蓝氏的表情变得纠结起来,张异想要说的话,似乎也不是好事。 但人已经被勾起好奇心,想再压下去就难了,更何况这位小真人连常遇春杀俘不详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事情会更坏? 蓝氏想了一下,坚定点头。 “夫人做梦只看到一人,贫道却看见三人……或者,三位亡者!” 张异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三人,那两个人是谁? 难道是被常遇春杀死的怨魂,还在勾着常森不放? “我那可怜的孩儿……” 蓝氏还没等张异说完,就哭了起来。一边的常家丫头也在一边抹眼泪…… “小真人,您一定要帮帮我那可怜的孩儿……” 蓝氏梨花带雨,哀求张异。 “您就不好奇,那两个人是谁?” “是谁?” 蓝氏本能顺着张异的话,询问那两个邪祟的来历。 “他们同样湿漉漉的,穿着仆人模样的衣裳,他们见到贫道,却是大喊冤屈,并求贫道为他们主持公道!” 张异一番话,说得蓝氏莫名其妙,旁边的常茂却脸色煞白。 他的变化落在张异眼中,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所以他继续说: “他们说,他们在井底,很想常公子……” “不……” 其他人还没明白张异在说什么,常茂一下吓得瘫倒在地上。 事到如今,蓝氏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她回头,目视常茂: “你做了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回头找张异求证。 张异一直在观察常茂,从常茂的反应中,他才真正确定自己的猜想。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常公子,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将那两个仆人打死,偷偷丢到院子里那口井里的事,不会以为能瞒得住吧?” “常茂!” 蓝氏蓦的站起来,瞪着常茂。 那两个仆人不是跑了吗? 怎么会是被自己的儿子打死在家里,且尸体还在? “不,我没有……你个臭道士,你污蔑我……” 常茂神色大变,他本能想要辩解,对于始作俑者张异,常茂毫不掩饰自己对张异的恶意。 他虽然没有承认,但从他的反应上,蓝氏、常家姑娘和常升不难看出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蓝氏脸色难看,就算她平时再怎么惯着孩子,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 常茂打死仆人这件事本身不大,如果上次不是太子朱标刚好撞见,常茂早就迁怒那两个仆人将他们打死了。 可是朱标为那两个仆人说了几句话,性质就不一样了。 除非真的能证明那两个仆人犯错,常茂再次打死对方,对常府的名声和在皇帝心中的印象都是不好的。 蓝氏在这件事上警告过常茂,谁曾想,他还是忍不住,将仆人打死了? 而且还丢在家里? 事情突然反转,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就是邓仲修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再看张异,才明白张异为什么会故意刺激蓝氏。 他在报复! 从常茂得罪他起,他就打算报复常茂! 第38章 揭示真相,借刀杀人 常茂肠子都悔青了,他吃饱没事干去把张异他们叫过来干什么? 蓝氏做噩梦,想去请个高人。知道张异留在京城的是他,派去迅张异的仆人也是他在家里的亲近人。 常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请进来的人,竟然是让他陷入危机的罪魁祸首。 张异在报复,从他跟常氏聊天隐约觉察到什么,到后边一步步验证,加上连唬带骗,张异说出那口井的时候,已经确定了常茂杀了那两个仆人。 他虽然不是所谓的推理高手,但他了解常茂这个蠢货。 这货的智商绝不算好,而且又遗传了来自于蓝家的冲动。 张异并不需要多强的推理能力,就能看清楚这件事。 “让常松进来……” 蓝夫人面无表情,指使常升去找人,不多时,那个去邀请张异的仆人被过来。 他见蓝氏面色铁青,常茂又跪在地上,本能有不详的预感。 刚进门,蓝氏怒喝一声: “你这奴才,你们干的好事,还要瞒着我多久? 常松,井里的两个人,是你丢进去的?” 常松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听见井中人三个字,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这件事是他和常茂悄悄做的,蓝氏并不知情。 常松登时吓得,不停给蓝氏磕头,这件事出事儿了,常茂不一定有事,但他肯定要完蛋。 “夫人饶命,是少爷……少爷压不下火,就悄悄让人打死了……我们怕出世,才提议将人丢到井里,谎称对方逃走……” 常松语无伦次,但也足以将事情交代清楚。 蓝氏两眼昏黑,她可没想到自己不过找个道士过来做法事,会惹出如此多的事? 蓝氏怒视常茂,常茂此时却早就低下头,不敢和蓝氏对视。 她转头,却见张异低眉垂眼,仿佛不稳身边事。 蓝氏这才觉得棘手,这件事如果是她先发现,悄悄处理了就罢了。 如果传出去,多少对常府的声誉也是一个损失。 眼前的小道士…… “常夫人,要不我们先回去,您处理好家事再去道观找我们?” 邓仲修的智商终于在线一回,蓝氏听到他的话,马上点头。 有常茂这件事在眼前,什么封建迷信都是过眼云烟。 “送道长!” 蓝氏不迭点头,悄悄把常家丫头叫过来,让她送张异出门。 离开常府的时候,张异领着一百两银子,很是满意。 这一百两银子,估计常府是大出血了。 明朝的俸禄低,常遇春此时还没封公爵,一年的岁入不会高到哪里去。 就算封公,按照徐达和李善长的标准,常遇春的岁入也不会超过2500两银子一年。 这两千五百两银子,可是要养一大家子。 虽然在龙虎山的人看来,这一百两其实也不算多少,但张异也知足了。 张异将银子丢给自己的管家邓仲修,邓仲修在一边愣神,被银子砸了个正着。 “师弟,我不是做梦吧,我好怕咱们出不来……” 邓仲修哪还顾得上银子,他从张异曝光常茂杀人开始就吓得要死,从走出常府之后,邓仲修就魂不守舍。 “怕什么,我既然敢说就有把握能走出来,邓师兄,我也算为你报仇了,接下来的日子,常茂不会好受……” 邓仲修: “师弟,看常夫人不像是严母!” “常氏不教训,不代表别人不会帮他教训儿子!” 张异卖了个关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以朱元璋的性子,常遇春家没有检校的人是不可能的!那口井常茂不动还好,动了,宫里那位不可能不知道。 反正没什么成本,他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借刀杀人? “人命如草,说杀就杀!” 张异的心情,却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平静。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并没有真正见过这种生杀予夺的事情。龙虎山张家虽然也是大地主,也许有剥削农民的情况存在,但在张家内部,张正常大抵还算是一个宽厚之人。 张异再次提醒自己,这个世道和前世不同。 想要活下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我这脾气一个不好是要吃大亏的,只是有时候还真忍不住!” 就在张异思索之时,邓仲修问: “师弟,我是想不通,你是怎么知道常茂杀了人?你真的看到了那两个仆人的魂魄?” 询问这句话的时候,邓仲修显得小心翼翼。 张异轻笑,这效果不错。 他在常府露了一手魔术,加上帮邓仲修小小出气,眼前这位师兄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 这种改变,是张异希望看到的。 他只是个孩子,很多事情需要邓仲修帮他完成。 但张异并不准备给邓仲修解释,保持神秘感也是一个神棍应该有的素质。 邓仲修等不到张异的回答,也识趣不问。 不过他偷偷看着师弟那稚嫩的脸庞,却仿佛看到张正常坐在自己对面。 …… 回了道观,却有人在那等着。 此人将一封信交给张异,是来自龙虎山张正常的家书。 信件不止一封,邓仲修也收到了自己的信。 两个人各自回屋看信,张异打开张正常的书信,眉头微邹。 这封家书,张正常先是介绍了龙虎山的现状安好,让张异放心,第一次收到老爹如此温情的家书,张异仿佛看到老张在自己眼前将龙虎山的一切娓娓道来。 龙虎山,他以前想逃离那个地方,但读起张正常的信,却又怀念起来。 老张提到,派来换掉邓仲修的人要等等,张异忍不住笑了,估计是龙虎山那些老人听说要来伺候自己,都不敢来了吧。 他准备回信的时候,让老爹将邓仲修留下来。 这位邓师兄对他逐渐信服,张异也不想再跟另外一个人磨合。 不过就是不知道,邓仲修肯不肯留在京城? 家书末尾,张异终于读到让他皱眉的内容。 老张通知给皇帝上书了,而且将张异提示如何对付僧道二教的内容,全部给皇帝上奏去了! “他疯了?” 张异没想到张正常竟然这么干了?这妥妥是往自家的身上砍了好几刀呀。 譬如管制僧道,是朱元璋洪武五年才会实施的命令,收回度牒发放权,更是洪武二十年后的事。 张异都能感受到,张正常写下这封家书之时的心情。 “尊重,祝福!” 张异没有多想,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已经产生了蝴蝶效应,开始影响到历史的进程。 不过关于宗教改革,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小浪花,张异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他用他歪歪扭扭的字迹,给父亲回信。 而此时,皇宫中, 朱元璋父子正在赏画! 第39章 帮他出气,再见张异 摆在皇帝面前的画不止一幅。 上边画着各种内容,有一位小道士和年轻姑娘相谈甚欢。有小道士趴在墙头往里处看,有小道士跟另外一个道士窃窃私语,还有他坐在椅子上,一人直面一位妇人的画面! 如果张异在这里,他肯定能认出来,眼前的小道士就是自己。 而这些画,都是记录着他在常府的一举一动。 朱标也被这些画深深震撼,他知道朱元璋在大臣家里安排了检校的人,但却不知道皇帝在常遇春家同样安排了人手。 从图画中表现出来的内容看,朱元璋在常遇春府中安排的人手,绝不会只有一个。 “这小子不错,朕本来还想在关键时刻让人帮他一把,谁知道他自己把常府的人唬的一愣一愣! 太子,朕和你都看错了,这小家伙不止会梦中见神仙,他自己也是个人才! 若非常府那位刚好会一些唇语,还错过了这小子的一番真心话!” 朱元璋眼中全是欣赏之色: “他关于蓝氏的性格分析很准确,跟你母后说的一样,常遇春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娶老婆的眼光差了些! 还有常茂那小子,朕若不是怕寒了遇春的心,早就收拾那个混蛋!” 朱元璋不是不知道常茂的纨绔,可是他以前并不在意。但在张异窥视的未来之中,那混小子是要成为大明的国公的,若是常遇春不能改命,这件事就算是老朱自己都无法避免。 常遇春死,如果常茂不犯大错的情况下,他就算再不愿也要让常茂这个嫡长子继承常遇春的一切, 所以他现在看常茂是越看越不顺眼! “父皇,看来张家这位弟弟绝不只是一个只是得了仙缘的孩子,儿臣从小接触蓝氏,尚且不如他看得透彻,有时候儿臣也觉得奇怪,他明明只不过七八岁,但却如几十岁的人,历经沧桑!” 朱元璋对朱标的看法也是点头同意。和张异交流,往往会忽略他的年龄,不自觉与他平辈相交。 这孩子身上,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儿臣以前只觉得,张家弟弟价值只是他背后的老神仙,却不曾想,这位弟弟也是一位可造之材!” “能被张道陵亲自带着的孩子,可不仅仅是有仙缘那么简单……” 父子二人对张异的看法,达成一致。 张异以前的表现多有神异,但朱元璋和朱标对他的认可,更多是因为他能入梦窥视未来,也是从常府这件事之后,二人才正视着张异本身的能力。 尤其是他跟邓仲修剖析蓝氏心态的对话,朱标看得头皮发麻。 他痴长张异好几岁,又有朱元璋手把手教导,他自认为自己都没有这份阅历能看透人心,张异却轻易说出来。 张异教邓仲修的道理,看似敛财,其实也是处世之道。 而后边,他发现常茂杀人的事……更是让朱标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怎么发现的? 朱标道现在都搞不清楚张异究竟是真能看见怨魂,还是有其他本事。 “常茂这个臭小子,上次驱马过市朕已经忍下了,却不曾想他越来越过分。若不是担心寒了常遇春的心,朕少不得要好好处罚下他,如今,他已经无法无天到随意杀人的程度?” 朱元璋的话语打断了朱标的思索,二人将注意力放到常茂杀人本身。 杀个奴仆,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其实屁事都算不上,如果那天没有朱标阻拦一下,那两个仆人估计也被常茂打死了。 可是朱标因为不喜常茂,拦了一下,算是救下了那两个仆人的性命。 又太子插手,常家如果没有很确凿的证据,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杀人了。 常茂玩了这么一出,有点间接打了朱标的脸,这是其一。 其二,从他杀人这个动作,也能看出他无法无天的性子,还有这个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等人若是让他领军,绝对是一个大祸害。 张异关于常茂的预言一点没错,这货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放在以前朱元璋知道常茂纨绔,但那是常遇春的家世他懒得管,在常遇春很有可能离世,常茂会继承国公之位的情况下, 皇帝少不得要帮常遇春教训一下这个孩儿。 只是常遇春人在前线,分寸他自己也要把握。 朱元璋想了一下,让一个太监过来,给他传旨! “给常府送去银子一百两,并给蓝氏送句话,告诉她府里的井该填了……” 太监领着命令而去,朱标莞尔。 一百两银子刚好是蓝氏送给张异的价钱,皇帝又让蓝氏填井。 这不明白告诉蓝氏,你们有什么事别想瞒着宫里? 恐怕这银子送过去,常茂少不得一个月下不了床了。 蓝氏就算再纵容和溺爱孩儿,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手下留情。皇帝也算是用自己的方式,帮张异出了一口气。 当然,常茂杀人这件事也算过去了,本来就没什么大事,老朱知只能轻轻放下。 “不用去管那个废物了,标儿,朕让你准备的东西备好了?” “父皇,已经备好了!” 朱标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边有一些用蜜蜡封起来的药丸。 “这就是李太医他们研究的治疗心疾之药,也许可以救常将军一命!” “一个鼻苗法,一个速效救心丹,张家弟弟这两个方子,功德无量!” 朱标不忘给张异邀功,老朱心知肚明。 他拿着这些药丸,百感交集。 “给前线送过去,还有带着朕的口谕,让常遇春别这么拼命,接下来,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太子,你让人将礼物准备好,明天一大早出宫!” 朱元璋吩咐朱标,朱标点头。 第二日一大早, 父子二人再次乔装出宫,带着一车的物资,径自朝着清心观走。 出了城,远处的清心观隐约可见。 皇帝和太子到道观的时候,邓仲修还在早起烧水。 “是黄老爷,有些日子没来了!” 见到朱元璋与朱标,邓仲修站起来,很热情的打招呼。 老朱见他还是鼻青脸肿的模样,忍不住冷哼一声,这倒不是针对邓仲修,而是常茂。 “小邓,你家观主呢?” “正研究怎么造厕所呢,他嫌弃晚上起来如厕冻屁股!” 邓仲修说的有趣,老朱和朱标也跟着笑起来。 朱元璋哭笑不得,这个张异每天不搞出点怪事,好像对不起他自己一般。 他又看向邓仲修正在烧的火,里边的水已经滚烫。 “那臭小子让你烧开水?” “对呀,师弟从小都喝开水,最近我也跟着喝!” 邓仲修不经意间的一段话,让老朱想起昨天检校密奏上的部分内容,只可惜当时那位监视并不懂唇语,只能听了个大概。 烧开水? 他正思索着,张异从后边走来。 “黄叔叔,您怎么来了?” ps:作者是一天两更呀,0点后一更,晚上一更!初来起点什么都不懂,读者老爷们见谅! 第40章 小处见大道 朱元璋观察张异,他见到自己,脸上丝毫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流露出任何不快的表情。 他心中感慨,这孩子的心性确实不同常人。 老朱故作平静,道: “怎么,一个多月没见,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叔叔说笑了,您可是我在应天府的饭票,你不来找我,我可要饿死呀!” 饭票?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老朱却能感受到张异真心没有将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他的心情好受了一些,然后让外边的侍卫将一个个箱子搬进来。 朱元璋这次,整整给张异搬进来五十个大箱子,摆在道观之中。 五十口大箱子,看起来还是十分震撼的。 张异看着这些箱子一个个被打开,也是倒吸一口气。 “连石英砂都搞到了,黄叔叔你可以呀!” 张异当初给黄和列了一份清单,很多东西其实他压根就不抱希望。 大明的商品流动,人口流动都有控制的,想要搞到一些稀有材料很难很难,他以前在龙虎山不是没有努力过,但就是搞不到。 眼前的箱子里的东西虽然少,可是足够全。 张异眼睛闪闪发亮,他是真的心动呀! 这情景落在朱元璋眼中,老朱微微得意,如果张异对任何事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反而要小心这个孩子,既然有所求,就能被利用。 老朱道: “这些东西,你需要什么随便提,你叔叔我还是有些门路的!” “那张异就多谢叔叔了,我需要多一点大蒜!” “你要大蒜做什么?” 朱元璋很是好奇,他知道张异有许多奇特的本事,难道大蒜也能用来炼丹? 张异笑而不答,老朱识趣不再问。 “师兄,你帮我泡壶茶进来!” 张异让邓仲修指挥侍卫将这些材料放好,带着朱标父子往后院走。 邓仲修泡好茶,给二人满上,张异却喝着他的白开水。 有密奏上的内容,老朱对张异这个小动作早就留意。 “你怎么不喝茶?” 朱元璋假意询问张异,张异回答:“我还小,不喝茶!” “那山泉水明明很清甜,你却喝烧过的水,有什么说法吗?” 这才是老朱真正想问的问题,张异并没有多想,直接回答: “因为水里有虫……” 他跟常氏说过的话,自然没必要瞒着朱元璋,而且以他和朱元璋的关系,他可以说得更多, “水明明清澈见底,怎么我看不见虫,难道,你又在梦中看到什么?” 张异点头,道: “我在天书中看到未来世界有两国交战,其中一国以微不可见之虫行灭国之事,另一国以烧开水之法化解之,此法并非玄学,而是后世可验证之事!” 张异将未来时空中某件事细细道来,那段历史,只要是生活在张异前世的人大多熟知,因为这事切切实实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朱元璋和朱标,听着张异诉说后世在华夏发生的故事,只觉得很荒谬。 若非张异有前边的经历保证,老朱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信。 虽然张异只是寥寥几句话,却也让人印象深刻。 “虽然兵不厌诈,但这依然小人之行!朕……真让人看不起此种手段!” 老朱狠狠鄙视了这种行为,虽然兵者诡道,用兵者水攻,火攻、色诱等手段都是常见,就算杀俘屠城,老朱都能理解。 很多手段,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震慑敌人,最终的目的还是降低进攻和统治的成本。 但张异所言之事,绝对已经突破了底线的行为。 是一点都不给老百姓活路了,当过灾民的老朱,很快将自己给代入进去,越发气愤。 朱标在一边也是点头,这种用兵方式,绝非王道之师。 未来两国之战,对于朱元璋和朱标来说毕竟是遥远的东西,可是从张异的故事中,朱元璋却越发觉得喝开水这件事不简单。 原来那等灭国级的手段,就被这简简单单的烧开水给化解了? 朱元璋越发觉得这件事很神奇。 “烧开水,有那么厉害吗?” 皇帝忍不住问,张异笑道: “小处能见大道,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纯粹的烹饪方式,而许多有奇效的方法,也是平平无奇……黄叔叔,不是我吹牛哦,如果天下人都喝开水,每年能因此活下来的百姓肯定数以万计!” 朱元璋和朱标动容,如果真的如此,那是不少了? 张异知道老朱不信,略微普及了一下微生物,细菌和病毒的知识,也告诉如果喝开水,会预防多少种疾病。 至少和污染水源相关的疾病,有霍乱、痢疾、伤寒、肝炎和脊髓灰白质炎等,这其中有些疾病,在古代被称之为瘟疫…… “所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水源被污染引起……” 朱元璋问张异这件事,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可是等张异说出其中的道理之后,他父子二人也坐不住了。 瘟疫,从来都是历任统治者为难的问题。 一个地方一旦产生瘟疫,就会带走大量百姓的生命,其实瘟疫在这个时代,基本就没有停过。 只不过是因为人口流动少,大部分只维持一个比较小的烈度。 等到灾难,百姓活不下去开始流动,席卷一省一地的大瘟疫也会开始。 每年瘟疫会死多少人,没有人比老朱更清楚,这些百姓,可都是能为大明做出税收贡献的人呀。 皇帝眼红了。 “大道至简,原来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如此简单?” 朱标在一边感慨,他已经开始想想开水令实施下去之后大明欣欣向上的样子。 只是,等他回过神,却发现朱元璋和张异以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盯着他。 “我说错什么了吗?“ “张异,你说……” 老朱摇摇头,朱标能说出这句话,代表他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张异闻言,道: “百姓苦!黄大哥生在富贵人家,却忘了一般的老百姓,烧柴火何尝是件易事?” 朱标瞬间面红耳赤,自己被父亲教训也就算了,他竟然连七岁小儿不如? ps:原来的40章被屏蔽了,作者改完之后重新发!如果原章节被放出来我再删除这章! 第41章 父子之间最好的状态 “开门七件事,菜米油盐酱醋茶!其中柴火还排名在米之前…… 烧开水这种法子,并非咱们的老祖宗不知道其中的好处,虽然他们未必懂得微生物,却从生活实践中摸索出来,《养生要集》有云:凡煮水饮之,众病无缘生也。 真正影响这个政策推广的,不是烧开水本身,而是老百姓烧不烧得起开水? 大哥总听说过卖炭翁吧?” 张异并没有长篇大论,但朱标却被他说得坐立难安。 他并非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皇子,而是跟着朱元璋经历过打天下过程的嫡长子。 百姓之苦他见过,只是没有如朱元璋一般经历过苦难。 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天几乎都绑定在田地之上,就算是这样,求个温饱都不容易。 柴火不会凭空出现在灶台前,是需要百姓自己去收集的。 可是如果专门收集柴火,又会耽误生产,一次两次没有什么,如果常年烧水,那其中的成本百姓根本消耗不起。 别说烧开水了,就是平时的吃食,百姓们吃冷食的时间也多, 为什么?就是因为烧不起! 木炭,在这个时代是妥妥的重要资源。 张异见朱标似乎有所领悟,暗暗点头。这位黄家哥哥的领悟性还是很高的。 与此同时,张异也心有感触,身为穿越者他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曾经想要改变什么? 可是越在这个世界生活,他越是明白其实古人没有那么傻,他们并非不知道哪种生活方式更好。 只是想要改变何其难,就连一个小小的烧开水,都难上加难。 时代的局限性,人们固化的思维,都会抗拒着改变…… 久而久之,张异也不想去做点什么了,也懒得去做了。 想要推行所谓的改变,就必须拥有权力,但张异对和掌握这个世界最强大权力的君王产生交集没有半点兴趣。 只要对大明历史有点了解的穿越者,大概没有哪个会想在朱元璋手下讨生活。 那货就是个标准的抠门苛刻老板的典型! 想要在他手下得到善终,也太难了! 张异在心里吐槽老朱,朱元璋却用欣赏的目光盯着张异,这小子越是接触,越能发现他是一个宝藏。 初时朱元璋对张异只是好奇,再来对他背后的“神仙”产生利用之心,再到他去常府走一趟之后,老朱这才发现张异本身就是一块璞玉。 他有时候对世界的看法,成熟得根本不像是一位童子。 成熟和年龄带来的差异感,配合他道士的身份,似乎又变成一种合理的神秘。 神仙! 皇帝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他马上摇头,将这个想法压下去。 此时朱标站起来,朝着张异行了一个礼。 “是我太想当然了!”朱标神色肃穆。 朱元璋欣慰点头,自己性格偏激老朱本人也清楚,但那是由他的出身决定的,并非他想改就改。 但朱标的性子更多遗传马皇后的宽厚,打天下需要他这种狠人,但大明守成之君,让他来当更加合适。 “那你可知道你错在哪?” 朱元璋突然的开口,让朱标愣了一下,旋即他摇摇头。 “张异出身比你好,年纪比你小,他从小生活在龙虎山,也不像你跟我我到处走,这点浅显的道理本不应该由人教! 我知道你身上有压力,所以事事以我为榜样,可是你那双眼睛盯着你老子干什么?还不如多往下看一看! 咱们商人的钱,可是从老百姓身上一分一分赚出来的!” 朱标闻言,登时脸色涨红。 初时朱元璋说他家世不如张异,他还没反应过来。再仔细一想,当年他出生之时,老朱还只是一个活在陈友谅阴影之下的吴王。 他跟父亲上过战场,也见过母亲背着受伤的父亲逃走时狼狈的模样。 那时候的朱元璋,只不过是一个随时朝不保夕的造反头子, 说起来,那时候的他跟历经数百年依然香火鼎盛的龙虎山张家,确实不能比。 可他偏偏看不到他应该看到的问题。 “父亲,您教育得是!” 皇帝口中说的是商人,背后的含义却是天下…… 朱标一时动了情: “那以后孩儿努力,争取让天下百姓喝得起开水……” 老朱见他穿帮,随手抄起桌上一卷书,打在朱标头上。 他笑骂: “你好大的口气,你要是有本事,先考上功名再说,七品芝麻官都不是,还操上宰相的心?!” 朱标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暗暗佩服皇帝的急智! 他低头讪笑,不敢和皇帝对视! 父子两之间的交流,落在张异眼中, 张异并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门道,不过看着朱元璋训斥儿子,他却隐约有些……羡慕…… 也许这才是父子之间最好的状态,就算是数百年后也很少有父子之间的关系能达到这种状态。 至于他和张正常的关系虽然已经有了缓解,可是张异心中始终有道坎没过去。 老朱回头,捕捉到了张异眼中的神采,莞尔一笑。 终归还是孩子! “若能让百姓实现开水自由,这大明也算是迎来盛世!” “咱们不去想那些,张异说得有几分道理,百姓暂时做不到,可是咱们家要将这件事重视起来,回头吩咐下去,以后咱们家的人,都喝开水…… 以后咱们家的掌柜的,也让他们烧水喝!” 朱标愣了一下,皇帝说出这些话,代表着他已经决定将喝开水这件事,当成跟鼻苗法一样的国策去推行了,也许如今的大明做不到让百姓都喝上开水,但这也是他们爷俩两代皇帝以后一起努力的目标。 张异:…… 黄家这爷俩也够可以的,不就是让商行的人喝上热水吗,说得跟要改变天下一般。 “黄大哥,也有心功名?” 张异等父子俩聊完,好奇插上一句。 大明和别的朝代不同,商人子女也是可以求功名,只是如今大明科举未开,朝廷还是以举荐制为主,一般的人根本进不了朝廷为官。 朱标闻言点头: “商人终究是下贱的户籍,为兄我确实有心光宗耀祖,只是如今朝廷没有开科,只要等朝廷开了恩科,咱也想求一求青史留名的机会!” 虽然不是真的要参加科举,但朱标这番话里,有明志之意。 只可惜他的一腔热血,却被张异一句话泼掉了。 “大哥,挺想不开!” 张异礼貌而不失尴尬一笑。 第42章 朱家的官狗都不当,我就是小人呀 朱家父子闻言,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张异这小子的乌鸦嘴又开始了? 朱标不着痕迹地看了朱元璋一眼,想试图给张异找补。 “张家弟弟,功名谁不想呀?男儿当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出生虽然卑贱,却也有一颗济世救民之心…… 且你说当今圣上乃是千古一帝,跟着这位君王,我相信我能一展心中抱负!” 朱标重提千古一帝这四个字,老朱难看的脸色也放松下来。 自从张异说出“千古一帝”的评价之后,皇帝在不知不觉中也受到影响。 这大概是老朱最为受用的马屁了,没有之一。 他见皇帝脸上的怒色消退,才暗自舒了一口气,眼前这个张家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嘴太臭了。 你说他对皇帝有意见吧,他给老朱的评价就算当今皇帝都不敢轻易相信,可是如果你说他对老朱印象好吧,这小子也没少阴阳老朱,不对,这已经不是阴阳了,这就是骑脸输出。 要是换成别人,估计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可惜张异这小子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朱标的好意。 他嘿嘿一笑: “大哥您好志向,不过诗和远方不适合咱们这种人,我只在乎眼前的苟且!横渠四句那是用来要求想当圣人的人,不是咱们这种凡人!” 对于朱标想考功名,张异倒是理解的。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虽然拥有财富,可是地位还不如农民。在政治上缺乏尊重,商人家的子弟有动力求取功名也不奇怪。 不但孩儿如此,就是家族中的长辈也会努力让孩子读书。 明朝是个很矛盾的朝代,老朱其实比许多皇帝更加痛恨商人。 但他在政治上对商人打压,却没有绝了商人子弟的科举之路,如今恩科未开,但大家知道科举迟早要开的。 且当今皇帝似乎并不介意商人子弟参加科举,而身为穿越者的张异,也能确定商人是可以参加科举的。 黄家哥哥有志向,张异自然支持,不过他同样不看好他的前程,至少在张异的脑子里,他可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黄木的名臣。 要么这位大哥的科举之路并不顺利,要么……就是仕途不顺,泯于众人! “若人人都是你这种心思,这天下还有人为百姓做事吗?“ 老朱听他的话可不乐意了,忍不住插嘴一句: “男儿当求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你一个小道士懂什么?” 他是实在看不惯张异这种态度,这天下是他的天下,若是人人都不想当官,他去哪里找使唤的人? “你说当今圣上是会成为千古一帝之人,那自然少不了天下读书人拥护,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这天下就没救了!” 老朱一番话,张异根本就不买账。 他回道: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什么意思?” 朱元璋感觉多跟张异聊几句,他心里的火气马上就上来了。 前几天才觉得张异是福星,可这福星的嘴巴实在太毒了。 果然,张异说: “我说,就算我想为苍生立命,想为君王效忠,我也要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当今陛下也许是个好皇帝,但绝对不会是个好老板,反正大明的官员按我说呀,谁爱当谁当,我是绝对不会当!” 老板? 虽然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可是不妨碍朱元璋大致猜测张异的意思。 他的血又上头了,这小子每次过来不气他一次难受是吧? “皇帝有哪不好?” “抠门!” 嘶~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他拼命将张异从阎王爷那里往阳间拉,可是自己也拦不住他作死呀。 老朱果然被气的面色扭曲,但也强行压下去。 “大明官员的年俸,虽然皇帝还没形成规制,但按暂行的规制来说,正一品不过八九百十粮食一年,合月俸七八十,九品年俸不超过五十石,合月俸不过五石……这点钱够干什么?” 老朱冷冷回答:“难道这点钱还不够?一月七八十石粮食,一亩良田,一年不过亩产一石到两石的粮食,一年九百石粮食,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拥有四五百亩的地主,他们还想要如何?” “就算是九品官员,一个月五石,难道不足以养家糊口?百姓之中两亩薄田都能养着一大家子,一年五十石粮食,也是二十五亩地还不算好?” 张异被朱元璋的抬杠给气笑了,这黄叔叔是生怕自己给他儿子洗脑是吧? 他回答:“叔叔这么算就没意思了,您这么算确实对,一个成年人一年不过吃掉六石米,孩子妇孺还要减半,算下来一父一母,一对儿女,加上赡养家中老人,也不过消耗二十石左右的粮食,还有富余……” “敢情给朱皇帝当官,就只是为了活着吧?穿衣不要钱?冬天取暖的木炭不要钱?一个县太爷同时还要养着仆役什么的,这些不是钱?” 朱元璋的火可给点着了,这家伙不是在抬杠吗? “那皇帝是不是要给他们都配上几个美人?前元是怎么败亡的,还不是基层官僚腐败,百姓才会深受其苦?难道当官就是为了升官发财?若是如此,这新朝和前朝有什么区别?” 朱标吓住了,以父皇的城府,他竟然因为官员俸禄问题被张异给激怒了? 对于老朱莫名其妙的火气,张异并不生气,甚至觉得有些搞笑。 一个商人,居然主动维护那位皇帝? “黄叔叔,我十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苦巴巴过日子?” 张异的灵魂提问,更加助燃老朱的怒火,这个问题是事关统治天下的核心问题,他非要跟这个小混蛋争个明白。 朱标在一边,冷汗淋漓。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免得暴怒的父皇亮出自己的身份斩了张异。 “夏虫不可语冰,你这格局,小人也!” 朱元璋已经开始人参公鸡了。不过张异倒是不生气,人皆有立场,他能理解从朱元璋的立场来说看不上自己。 “黄叔叔倒是一个有情怀的商人,张异佩服!” 张异笑嘻嘻回答:“我才七岁半,我本来就是小人呀……” 望着他稚嫩的脸蛋,还有一副欠打的表情,老朱倒吸一口气,身上的火气无处发泄。 “反正朱家的官谁爱当谁当,在我眼里,狗都不当!” 第43章 饿狗看粮仓,凭什么当忠犬? 张异这张嘴,不愧是能气得张正常半死的存在。 老朱的火气已经冲上天灵盖,就差爆发了。 此时,朱标开口: “张家弟弟,其实陛下有陛下的苦处……” 他成功将两个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算是化解了老朱一触即发的怒火。 “我大明从北元手中接过天下这个烂摊子,如今天下十室九空,北方的战事依然不断,周围的邻居也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朝廷的财政早就捉襟见肘,而当今陛下又是体恤民生之人,对于百姓的税收也是能低就低,朝廷估计也收不上多少税, 据外边传说,陛下穿衣饮食,也是奉行节俭,陛下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上肉食,小葱豆腐都可满足! 所以,关于官员的是俸禄非陛下小气,而是……大明给不起,陛下本身也以身作则……” 朱标说得情真意切,朱元璋满是欣慰,还是自家的儿子好呀,知道体恤他的难处。 老朱就是被张异揭了短,一时间过不去,他正想就坡下驴,但张异并不领情。 如今老朱尚未大封功臣,换成一般人大概也就信了朱标的说辞。 可他张异是来自未来的人呀! 张异冷笑:“那陛下如果分封诸位皇子,又是什么标准……?如果他分封宗室也能做到一视同仁,我就服他!” 朱元璋的表情凝固了,张异这句话一针见血,扎得老朱龇牙咧嘴。 虽然没有任何人知道皇帝会如何分封宗室,但老朱心里早有腹稿。 他一身怒火,被张异这句话搞得有些心虚,他问: “皇帝才多少个儿子,就算天家待遇好一些,不是理所应当!” “可以呀,反正天下是他的,当然可以,但黄家哥哥就不要说什么以身作则了!” 张异这张伶牙利嘴,可是把朱元璋气得牙疼,他终究是枭雄,并不会真的为了一点意气之争真将张异这个宝藏打杀。 不过跟张异聊天,真的,肝疼, 朱元璋无数次想起张正常,原来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太为难他了…… “不提宗室,你就说难道读书人就不能有点理想吗?” 朱标赶紧点头,附和朱元璋,张异咧嘴笑,满面讽刺之色。 他为什么要有理想?这种职场puA忽悠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就算了,难道还能忽悠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人? 人皆有立场,黄和是一个商人,他天然站在商人或者老板的立场,他也将自己代入了皇帝的立场可以,可他张异是谁?一个穿越的打工人而已。 他最烦的,就是老板的大饼画了一个又一个。 张异很不喜欢歌颂苦难,也不喜欢歌颂奉献,在他看来这些是是自然而然的情感爆发,而不是被人用道德去约束,去逼你做的东西。 朱元璋并不是一个好老板,哪怕他有再多的历史贡献,张异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他双标,他抠门,他的出身让他对这个世界,对别人天然有种戒备的心理,有时候已经达到变态的程度。 面对黄叔叔有些天真的提问,张异反问: “黄叔叔,您也是经商之人,您手下肯定有许多掌柜,您觉得这些掌柜都是忠心耿耿,对你绝无二心吗?” 朱元璋摇摇头。 “天下哪有那么多老实人,无非是威恩并施而已!” “既然黄叔叔您都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老实人,为何又要求读书人人人都想当圣人?” 张异这句话,憋得老朱有些难受,但他没有发火,而是坐在张异对面,想听听这孩子怎么说? “其实在我看来呀,就如那些来龙虎山求签的香客一样,你说大家上山求道,都很虔诚吗?小子我这些年见过的虔诚之人十不足一, 大多数人,无非是凡人而已!” “什么是凡人?” 朱元璋隐约感觉到张异想要表达的意思,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 “意志不坚,心思不定,随波逐流,他们可以为情义舍身,也可以为利益背叛……世间大部分人都是凡人,他们来求道,求的不是道本身,而是求一个心安……若龙虎山上的三清无法让他们心安,他们转头就会去拜了和尚! 这香客如此,小子想着大抵读书人也是如此,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圣人?大家都是凡人而已……” “叔叔瞧不起升官发财,是因为叔叔已经发了财,自然不会明白一个人十年寒窗苦,人读书除了为生民立命,就不能想着让自己过上一点好日子? 这日子不说多好吧,至少也要当得起体面二字!就叔叔走南闯北,可觉得大明的官员,两袖清风,当得起这两个字?” 朱元璋无法回答张异的问题,因为他从未见过大明治下官员真正生活的样子。 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气,老朱的意志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其实小子我觉得,如果皇帝希望让天下读书人当圣人,恰恰是他没把士子当人……跟在这样的老板之下打工,又图什么?” “不当人?” 朱元璋倒是不发火了,可是他心口好像堵着一块巨石,越发难受。 “所谓不当人,是他只把天下士子当成一个符号,却没想过一个问题……?一只饿狗,可否看得好背后的粮仓?” “这主人手下,有一门心思偷吃的饿狼,也有宁愿饿死的忠犬,但大部分的看门犬,不是是求个温饱而已!叔叔你猜,这些随波逐流的看门犬,他们饥肠辘辘,身后又有能果腹食物,他们是选择成为饿狼,还是饿死的忠犬?” 周围的空气凝重,朱元璋的脸上有化不开的阴郁。 张异的话浅显易懂,他又不是没想过。官员拥有天子赋予的权柄,有太多可以“偷吃”的机会,按照朱元璋的性子,敢偷吃,他就打杀,杀到这些狗东西心胆俱裂,自然不会对粮仓产生念想。 张异说皇帝不把天下士子当人,并非说老朱小看了天下人,而恰恰是高看了。 凭什么读书人就该为生民立命? 凭什么,他们就该当一条饿死的忠犬? 人心浮动,大家都是凡人,善恶也不过是一念之间,一念可成佛,也可一念成魔。 张异在讽刺他的做法,是把本来许多想做个好人的官员,逼成恶狼? 朱元璋瞬间觉得,他还是太小看张异了。 今天,一个七岁的童子竟然给他上了一课, 这一课的名字,叫做人性! ps:平时很少打开手机助手App也很少看评论,上去一看才发现有个盟主打赏,感谢大家发发发发发发大佬的打赏,受宠若惊,还有其他打赏的读者大佬也一并感谢了,多谢大家!今天(3月20日)加更一章,新书期我不能更新太多,上架会爆更的,再次感谢! 第44章 只有我把皇帝当人 可是朱元璋何尝需要别人教他什么叫做人性? 从乞丐到皇帝,他经历过生离死别,也遭遇过亲人离散,马皇后给过他家庭的温暖,他也被侄儿朱文正的背叛过,他老朱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的人心变幻,一个黄口小儿,哪来的资格批判自己? 张异说的道理,老朱不是看不透。 只是大家的立场不同,观念很难改变。 什么是体面,多少钱才够体面? 他不当家又岂知当家之难? 朱元璋的意志,岂是一个小小的孩童三言两语就能改变? 不过张异说出这番话,老朱的怒火反而下去了。 一来是他对张异这个孩子升起爱才之心,二来是也承认张异说得有道理。 可是,哪怕明白这个道理,老朱也会以自己的方式一往无前执行下去,也是想通了之后,他反而不纠结张异说他抠门这件事了。 “你认为,你比皇帝更懂人性?或者说,你比他更聪明?” 虽然放下这件事,但嘴巴上皇帝也不可能认输。 “可不敢说……” 张异连忙摆手,他可不认为自己身为穿越者,就一定能碾压古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老实在道观里待着了。 “既然如此,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想到的问题皇帝没想到?世事难全,君王的任何决策也需要权衡利弊……你了解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张异闻言,笑了。 他虽然不认为自己会比朱元璋聪明,可是他却能从未来的角度,看到一项政策的影响呀。 张异此时才发现,原来黄叔叔居然是朱元璋的死忠粉,也懒得跟他多说: “如果说起那位皇帝,大抵上我还是比叔叔了解一些的!” 老朱嗤笑,他了解自己?他凭什么了解自己? 只是张异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容凝固。 “因为,我把皇帝当人看!” “你什么意思?” 朱元璋父子静待张异的下文,张异道: “叔叔也好,黄大哥也罢,皇帝在你们心中只是一个符号,他神圣不可侵犯,且一定是英明神武,他在你们心中是神,不是人。 可如果咱们剥离所有的光环,把陛下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那你凭什么觉得陛下想的就会面面俱到? 秦皇能预测自己二世而亡吗,他不是也看错李斯?唐宗不说玄武门的污点,他前半生对于君王服丹药极尽嘲讽,后来还不是贪生怕死迷恋丹药? 秦皇,汉武,唐宗,乃至当今陛下,小子我都不否认他们是伟大的君王,但君王就不能犯错,不能有自己的缺陷? 把陛下当人看,承认他是个凡人,那在承认他伟大的一面之时,也能看到他不足之处!” 朱元璋沉默,过了一会,他问: “所以你认为,陛下那种……小家子气,就是他……的毛病?” 张异回答:“至少我觉得是,人性的劣根性陛下不可能不懂,只是因为出身的关系,每个人选择处理问题的方式就不同, 陛下出身微末,在那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乱世他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别的不说,元末那场灾害,他父母本不必死…… 前朝朝廷不是没有发下赈灾粮,只是经过官员层层盘剥,等分到百姓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了!亲眼见证父母饿死,这让皇帝对贪官,甚至官员这个群体,如何不痛恨? 这种痛恨,导致了他在选择解决问题的时候,会本能倾向于更加激烈的手段,但陛下他自己可能都不会觉察……” 老朱的脸色不断变幻,张异这番话确实直击他内心。 他自己可能都没仔细想过,也许他对官员天生的戒备,源头就是当年跪在父母的尸体前痛哭的夜晚。 也许没有那件事,虽然日子过得苦一点,他朱重八也不会想去造反…… 那一天,家散了! 他被迫和兄弟分开,各自为了生存奔波,老朱这一路上,看过太多的灾民饿死,而那些官老爷们,却高高在上…… 仇恨的种子,大概就是那时候埋下的吧? 张异一番大道理,并没有说服朱元璋,可是他这番把朱元璋当人看的言论,却让老朱自省。 “那场经历,给皇帝带来两个不可磨灭的影响,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和对家庭的渴望……对于大明的皇子,尤其是当朝太子而言,他们可以说是历朝历代最为幸运的皇子,因为他们的父皇是父亲,而不是皇帝……” 张异还在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朱标在一边,忍不住坐直身子。 他从小有宋濂这种大儒教导自己,自然也是熟读史书,历朝历代君王和太子名为父子,但更多却依然是君臣,甚至……隐约对立! 君王需要太子传承天下,却又时时刻刻防备太子权力过大架空自己。 在权力的扭曲下,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 所以才会有天家无亲情之说。 但在朱元璋羽翼庇护下的朱家,至少这位皇帝还是尽到了一个父亲最大的责任。 也许正如张家弟弟所言,父亲见证过亲人离散,所以格外珍惜家的温暖。 而他朱标,就是自古以来,最为幸福的太子。 “皇帝对家的珍惜,造就了大明最为幸福的一群皇子,他经历过的苦难,也让他对百姓多有体恤,不过对于那些读书人嘛……” 张异嘿嘿一笑。 朱元璋和朱标两人心中的温情,伴随这声冷笑逐渐消散。 “同样因为这份恨意,陛下会放大了天下士子的恶!叔叔问我难道皇帝就不如我聪明,不如我一个黄口小儿有经历?张异自然不敢跟当今圣上相比,但人难自知,哪怕是英明的君主,也有灯下黑的时候!“ “所以说呀,黄大哥要求功名,我本人是反对的,咱们又不是活不下去,何必去当官找死呢?那位陛下,可是向喜欢要用刀来解决问题,当官要命,谁爱当谁当……” 老朱被张异说得哑口无言。 张异对他的剖析,他竟然觉得有那么一丝道理。 人难自知,朱元璋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的性子不比李世民,就算他手下有人看出他的毛病,也绝不敢对他直言。 大概也就是张异这个臭小子,才能童言无忌,肆无忌惮。 有些话他虽然听进去了,但嘴里不饶人: “就你道理多,当我说不过你,我算是理解老张为什么叫你煞星,就你这伶牙利嘴,我要是你爹我也被你气死!” 如果以前有人叫他煞星,大概会勾起张异的心病,可他跟张正常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之后,也不在意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脸上却全是得意的表情。 老朱气结: “亏老子刚进应天府,听说你跟常家的事,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结果跟你这小子聊天,还平白生怨气!” 老朱说得认真,张异还真信了。 原来黄家父子,这阵子不在南京城! 而他们马不停蹄来找自己,是因为常家的事? ps:加更章节! 第45章 朱元璋的陷阱 张异高看了眼前的黄和叔叔一眼,他竟然知道自己和常府的事,显然他跟常府的走动比自己想象中密切。 “叔叔知道什么?” 张异这个小狐狸还试图装糊涂,老朱面无表情,他放下手中茶,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井”字! 见着小狐狸倒吸一口气,朱元璋居然有种莫名的快感。 臭小子,好歹让你吃惊一回! 朱元璋嘴角控制不住挂起一丝弧度,开心得像四十多岁的孩子。 旋即,他发现自己失态,赶紧板起脸。 张异哀叹,这常府怎么跟个漏风的筛子一般,什么都藏不住呀! “常家长子常茂私杀奴仆,却被人告到宫里,估计这次那臭小子讨不得好!常夫人教子不严,虽然皇帝不会训斥,但估计也会难受好久!倒是有个小神仙,已经在京城的某些圈子里流传开,小天师……啧啧啧!” “我听你爹说过,你在龙虎山除了调皮捣蛋,正事不干,你连道德五千言都背不熟,怎么学会的道法?难道你那老祖宗还梦中给你传法?” 张异尴尬一笑:“老爹连这都说了?” “可不是,你爹跟我是挚友!”老朱一本正经说瞎话:“他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是你长辈,也把你当子侄看待!” “给你叔叔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常茂有鬼?” 张异倒是很想推到张道陵身上,可他见黄和的表情,估计是不会相信他的说法。 他当然不能说,他的推测都是建立在他了解常茂这个人的基础上。 史书上对常茂的评价是“予世券,骄稚不习事”,又有后来大明招降纳哈出一事,明明人家已经降了蓝玉,他就听手下说了几句,跳起来拔刀就砍,害得大明这次战略布局差点功亏一篑,这件事也成为常茂和他老丈人冯胜翻脸的导火索。 这样无脑的人,张异在听常氏说他忍下,还任由仆人逃跑的时候,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也是因为但是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才会借口在常府中行走。 “嘿嘿,因为我知道常茂是什么人,他说仆人跑了,我不信!” “后来常姐姐带我逛常府,那个小院的锁是新的,里头虽然有杂草,却也有草被压过的痕迹……痕迹的尽头就是那口被新土封上的井…… 所以,不是很好猜吗?” 朱元璋和朱标见张异理所当然的样子,面面相觑。 张异说得轻松,可是事情的经过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容易? 从一个陌生人口中的只言片语马上产生怀疑,这是多敏锐的直觉才会如此? 就算怀疑,敢坚定去验证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又是多强的行动力。 新锁、草痕、被封起来的井口,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如果放在一个经验老道的捕快身上并不奇怪,可眼前的张异,还是个七岁孩子呀! 就算他那位神仙老祖宗能教导他许多东西,可是知识和经验是两回事。 更不用说后来,张异成功利用这件事摆了常茂一道,还能平安走出常府。 ‘ 这孩子的价值,不仅仅是有仙缘这么简单! 朱元璋虽然心惊,但表面却是不动声色。他只是说: “常将军英明一世,就是这家教落下了,也许你说得没错,这常府很难再出一个英雄,不过咱们不提它,你也别在常家人面前说认识我就行……对了,张异,这次我特意回来,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张异一脸疑惑,朱元璋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你要的牛痘痘苗!” “我和木儿都用过了,验证这痘苗确实有效,如今这一个,正好你用……” 张异闻言大喜,他等天花疫苗等了好久了,如今终于在黄叔叔手上完成。 在龙虎山的时候,张异不是没有尝试过说服张正常制作痘苗,连葛洪、宋代王旦都被他拉过来当背景板,但是没用…… 龙虎山不吃葛洪那一套,张正常也不信什么疫苗。 张异也是那一次之后,才明白“成见”二字的可怕,由于身为张家嫡系的他搬出灵宝派的祖师爷,张异还被张正常追得满山跑。 只是有方子没用,还要有人能做出来。 张异手中攥紧小盒子,然后打开,里边不只有一份疫苗,黄和给了他整整十份。 “父亲,母亲,哥哥,弟弟……” 张异口中喃喃自语,老朱问: “你在数什么?” “看看家里有多少人没出过花……” 张异随口的敷衍,却换来朱元璋父子相视一笑。 “你这臭小子,当初想离开龙虎山的时候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现在却还是想着家人……” 老朱嘴里在挖苦张异,眼神却温柔下来。 能记挂家人,是他最为认可的美德之一! “这能一样吗?” 张异不甘示弱的回怼,被皇帝无视了,他想起一件事,表情变得复杂。 朱元璋突然说道: “张异,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龙虎山想要多少痘苗我都可以送过去,其实今日来,我是有件事跟你商量!” 老朱难道慷慨一回,朱标都倒吸一口气。 张异抬起头,他知道朱元璋肯定有事要说,静静等待下文。 “你也知道,你父亲一直对失去天师的名号耿耿于怀,他做梦都想要拿回天师位!” 张异点点头,这个他当然知道。 “但是,要拿回天师位,必须取悦皇帝,最好要有大功劳,如今这种痘之法,就是龙虎山的机会……” 张异闻言,眉头微皱!不过他没有声张,而是等眼前的黄叔叔继续说。 老朱道:“种痘之法可解天花之毒,我和你爹合作,我们负责制药,龙虎山负责将药物销售出去,仙药呈给皇上,可以博龙颜大悦 这药推广开来,可利益苍生。你龙虎山有仙药傍身,也多了一条财路……这样龙虎山因为发放度牒的权力被皇帝收回的亏空,也可以找补! 你看好不好呀?” 老朱给张异描绘了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但朱标在一边却听得浑身发冷。 皇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他描绘的前景太诱人了。 这分明是父皇为张异设了一个陷阱,他想干什么? 朱标不敢问!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张异。 第46章 有些钱咱们不能赚呀,通过考验 当朝天子朱元璋是个多疑的人。 除了家人,他对所有人都带着一丝冰冷的戒心。哪怕如亲人的李文忠,或者发小徐达,皇帝都不曾真正相信。 这是张异对朱元璋做过的评价,朱标内心深处,也不得不承认。 因为这份对世界的恶意,老朱最喜欢的就是给人挖坑,拷问人性,然后冷冷看着对方的表现。 张异此时也被皇帝挖了一个坑,等着张异跳下去。 老朱说出他的提议之后,就含笑等着张异反应。 张异愣住,这黄叔叔的提议居然有那么一点诱惑力。 他敢说,如果老朱这个提议是对张正常说,他父亲想都不想就会答应。 可是到了张异这里,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承认自己的自私,但并不等于他什么钱都能昧着良心赚。 明了自己的本心, 张异没有直接拒绝或者否认,而是好奇反问老朱: “黄叔叔,这么赚钱的生意,你为什么不做?反正痘苗法我都交给你了……” 朱元璋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答: “如果我自己独享利润,一来是对不起张兄,二来你甘心吗?” 朱元璋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也拥有配方,只要你来个鱼死网破把配方曝光,大家都赚不到钱!还不如合作!” “且,种痘法的配方,如果没有龙虎山背书,恐怕没有多少人肯信!” 张异闻言,对老朱的说辞算是相信了,以这个时代人们观念的保守,利用龙虎山的影响力确实是推行一件事的好手段。 此时,他指着天: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钱都赚的话,黄叔叔你也不怕被雷劈着?” 张异这句话让老朱的神色大变。 “你不是喜欢升官发财吗,这可比升官发财赚得多,不用去伺候那个小气的皇帝,而且名利双收!” 朱标在一边,听着皇帝跟个老小孩一般,跟张异斗嘴,他哭笑不得。 除了在母后身边,父皇少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朱元璋确实记仇,敢情他还没忘记张异说他小家子气的事。 此时,朱标也反应过来,老朱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种痘之法皇帝早就知道,不存在需要张异同意的看法。 分明是张异关于官员俸禄的事情,是真的扎了老朱的心。 皇帝这一问,问的是张异的人品,也是一个小小的报复。 而眼前的张家弟弟,顺利过关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种痘之法乃是利益苍生之事,若我拿来谋利,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张异面对朱元璋的讥讽,难得很严肃: “这种痘之法,我不但不会拿来赚钱,而且也不会允许叔叔谋利,对不住了,黄叔叔!” 张异小小的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拍拍自己的道服,朝着朱元璋行了一个大礼。 “就你这臭小子,难道还想普度众生??” 老朱眼中虽然闪过欣赏之色,嘴上依然不饶人。 张异闻言嘿嘿笑: “以前有心无力,今日得叔叔提醒,却有了一丝想法!叔叔说的没错,我龙虎山当将此法贡献出去,但不是卖药,而是无偿公开此方!” “谋功德就谋功德,图利益就图利益,若心思不纯,苍天不喜?” “既然要谋功德千秋,舍了这些蝇头小利又何妨?” 张异这些话倒是出自肺腑,他以前就曾经想要将种痘之法普及,只是自己人微言轻,又只是一个小孩儿。 张正常不相信自己,他就寸步难行。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张异才越发感觉到很多事情他想得太过理所当然, 他也明白为什么明明葛洪从恐水症中研究出出种疫苗的雏形,在华夏漫长的岁月中,疫苗技术始终无法真正推广。 李时珍曾经无限接近研究出牛痘技术,明·庆隆年间,也有成熟的疫苗产生。 可是华夏真正将种痘法推广开来,还要到后边的大清……至于成熟的牛痘技术,却是被洋人研究了去。 一直到穿越大明,他才真正感受到这个时代信息的闭塞和思想的禁锢,将许多本应由前辈研究出来的东西,却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说白了,个人的力量可以影响一乡,一县,却很难影响一府一省,更别说整个天下。 今日有黄和提醒,张异马上将目光锁定在应天府那座深锁的皇宫之中,这天下只有大明天子朱元璋,才能真正推动疫苗的发展。 而龙虎山,也许可以成为点燃这把火的火种! 以前的张正常,张异就是说破喉咙,他也不会信自己一言半语。 可如今有张道陵背书,他又将恢复天师位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的提议张正常会听从, 而且张异做点什么,至少可以让在龙虎山上郁郁寡欢的张正常舒心,说不定这件事,也可以打破他只剩下十年寿元的命运。 办他! 张异心中,已经将这件事定下来,若非黄家父子还在此处,他已经迫不及待去给张正常去家书。 想到黄家父子,张异抬头目视他这位黄叔叔。 “好你个张异,老子本来是想带着你一起发财,你倒好,现在是准备把我撇得一干二净?你这臭小子,张兄那么老实的人,怎么生出你这个混球!” 老朱虽然在骂张异,但脸上的笑意不断。 张异见着老朱的笑容,心中的石头落下一半。眼前这位商人,看来到不是那么唯利是图! “是小子我做得不地道,叔叔见谅,以后有机会小子肯定补偿叔叔!” “罢了罢了,本来那方子就是你的……,不过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要是我有事求找你。你可不能拒绝!” “不敢拒绝!” “好!” 老朱要的就是张异这句话,他不怀好意地打量张异,看得张异心里发毛。 他隐约感觉,眼前这个黄叔叔的心眼也挺小的,记仇! 他后边肯定有收拾自己的想法。 朱元璋试过张异,心情大好。 他此行的目的大多也完成了,老朱转身,朝着道观外边走去。 张异赶紧送他出门。 “弟弟送到这就行,以后我有机会,还会多来打扰!” 相比起老朱的随性,朱标的态度让人如沐春风。 “大哥最近就别过来了!” 张异的表情有些古怪,朱标不疑有他,上了车。 “张异这臭小子似乎不欢迎你?” 马车缓缓前行,皇帝突然一问。 朱标却是摇头苦笑,常家姑娘的倩影,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能猜出来,张异为什么最近不想让他去道观。 但儿女之事,岂能对皇帝说,朱标转移话题: “父皇,这张家弟弟,可是通过了你的考验?” 第47章 龙虎山的希望,送信送贼窝 朱元璋无声点头,说: “这小子不错能力出众,又有仙缘在身,最关键的是品性也可以!就算不修道,这孩儿也是个可造之材,只可惜呀……生在龙虎山!” 皇帝惋惜,朱标若有所思。 他倒是低估了父皇对这孩子的认可了。 张异从出现在皇帝面前起,他就是龙虎山的人,皇帝初时对他的利用,也不过是想借助他窥见未来的片段以趋吉避凶。 如果仅仅满足于这个冤枉,张异的道士身份和龙虎山的出身,并不会让朱元璋感觉到烦恼。 当皇帝惋惜张异龙虎山的身份,恰恰是朱元璋想给张异安排另外一个身份,却顾忌龙虎山的背景而选择不用。 那皇帝心中的选择,其实不言而喻…… 朱标都想不到,张异在又是讽刺又是挖苦的情况下,性子偏激的父皇依然会动了这个心思? 这说明,朱元璋认可了张异除了“仙缘”之外的其他本事,动了爱才之心! “儿臣也觉得,张异放弃了继承张家天师的想法,和龙虎山的关系就不大了,以张异的能力,若只是当个道士确实可惜……” “哼,他不当道士还能当什么?这小子读书不行,你看他拿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朕都看不过去!而且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三清不收他还有谁收他?难道还要让他给朕当狗……不对,他说朕的官狗都不当!” 提起这件事,老朱那是满身怨气呀! “朕真有那么小气?” 朱元璋送给朱标一道送命题,朱标尴尬一笑,赶紧回答: “那不过是张家弟弟童言无忌!” “哼,一个个都不跟朕说真话,算了,不问了!” 朱元璋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在遇见张异之前,老朱从意识到这件事。 一个人的出身和经历会深刻影响他的性格,哪怕再英明之人,也很难会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缺点…… 皇帝的性格偏执,却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能听进去建议的人。 只不过,没有人敢跟张异这样直言不讳对他说出真心话而已,且就算是有人说,老朱的反应大概率是恼羞成怒,弄死他! 他的自卑、对这世界的恶意和对亲情的渴望,是他藏在内心深处他自己都不曾碰触的角落。 是如果有人胆敢揭开,他会暴跳如雷的秘密。 世间聪明人很多,其他人未必没有看出皇帝的秘密,只是聪明人同样看得出他朱元璋可不是李世民,所以选择看破不说破! 只有张异在机缘巧合之下,解开了老朱那层疮疤,暴露在阳光之下暴晒。 疼,但却也让朱元璋有机会能直面自己不想面对的过去。 老朱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千古一帝……算了,朕不跟你这个小人计较……不对,这个仇,朕一定要跟你算一下……” 朱元璋却不知道,一向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脸上的表情变幻, 身为旁观者,朱标却低下头笑得有些深意。 君王恐惧别人窥破他们的阴暗,但他们何尝不期望有人真正理解他! 正如张家弟弟所言,大家都是凡人,总是充满矛盾…… …… 张异在写家书…… 虽然前边才刚送了一封家书出去,但现在他迫不及待想要将黄和的建议马上告诉张正常。 借助皇帝的力量推广天花疫苗,这是他原本只想做个看客的穿越者少有的想改变历史的事情之一。以前的张异有心无力,现在的他却发现龙虎山用得好,应该是个不错的助力。 而且,这未尝不是龙虎山的希望!至少张家表现出来的价值,可以最大程度上缓解那位小肚鸡肠的君王恶意的猜度! 他用他并不熟悉,如同狗扒一般的字迹,开始给张正常写信。 “玛德,毛笔字太难了!” 张异写了一天,好不容易将一封厚厚的书信写好,然后让邓仲修托人把这封信快马加鞭往龙虎山送。 不过二人很快遇到了麻烦,因为龙虎山以前的送信渠道出了点问题。 这个问题很简单,以前正一道的势力遍布江南,各省各府,都有龙虎山下属的道观,想要给龙虎山送信只要有固定的渠道, 但皇帝开始执行管控之后,天下僧道都被管理起来。 这京城虽然有例外,龙虎山皇帝也给予了一些特权,可层层限制之下,龙虎山以往的渠道没了! “邓师兄,你还记得黄兄跟咱们说过,他家京城的地址在哪?” 张异从张正常那里已经知道皇帝管控僧道的事,却也没想到形势变得如此严峻,可见那位一旦动手,僧道二教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我爹心理素质不行啊,放着还有五年的好日子不过选择自爆!你说是吧,邓师兄?” 张异还没意识到,张正常是给皇帝背锅,煞有介事吐槽张正常。 邓仲修一脸尴尬,他可不敢附和,好在张异主要询问的是黄府在哪? 他前阵子也听朱标说过。 “师弟,我还记得,大概是在……我带您去吧!” 邓仲修知道跟张异说在哪,张异也找不到,应天府不比江西,可是大了不少。 二人一路问路,在热心人的指点下,终于找到了“黄府”,黄府坐落的位置很低调,整座院子看着也不太起眼。 张异和邓仲修敲响了黄府的大门。 “大人,张异找上门了……” 黄府内,可没有朱元璋和朱标在。 一个仆人模样的人,径自前往后院报告。 “那位小神仙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你们赶紧换衣服……,等等,你去开门,我马上就过去!” 因为张异的到来,院子里的人鸡飞狗跳。 张异和邓仲修在外边久等,还以为里边没人了,正准备离开。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边打开了。 开门的人,张异隐约记得,此人也是跟着黄家叔叔一起去道观的熟人之一。 “原来是小真人!小的高见贤见过小真人!” 仆人还没说话,一个类似管家的人跑过来。 他见了张异恭敬至极。 “请问,贵府黄老爷和少爷在吗?” 邓仲修代表张异出声询问。 “老爷和少爷出城去了,目前还没回来,如果小真人要找老爷,请先进来等着!” “如果您有急事,小的马上去找老爷……” 张异闻言摆摆手,道: “倒不是有急事找叔叔,只是我有封信想要急送江西,以前的路子却没了,我们路过只是想问问叔叔能不能帮忙送封信!” “这个好办!小真人直接将信给我就行,最多几天信就能到张真人手中!” 张异见这件事解决了,颔首道谢。 “小真人客气了!” 高见贤目送张异离开,转手将信件送进宫! 第48章 张家的乖和孔家的坏 不久之后,皇帝御书房的书桌上,就已经摆好了张异写给张正常的家书。 张异这封信真的是“家书”,因为信件有厚厚一踏,朱元璋拆开信件开始阅读,一种不友好的体验扑面而来。 张异的字,真的一言难尽。 “这小子就没好好练过字吗?朕写得都比他好看……” 朱元璋见到张异的字就想打他,这家伙的字跟鬼画符一般。 他出身不好,从小也没机会读什么书,后来还是娶了马皇后,才开始学读书认字,但经过自己努力在这方面终于也拿得出手。 如果说自己是基础差的话,张异这混小子完全就是摆烂。 老朱生气之余,还是耐着性子将张异的家书看完。 书信的内容,大致上和他猜想的不差,张异认真劝说张正常将天花疫苗的法子献给皇上,他列举了种痘法的好处和龙虎山可能因此获得的功德,相信足以说服张正常。 朱元璋看着很满意,至少张异这小子是很认真去执行这件事。 除了书信之外,这“家书”之所以这么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张异连夜写了一本书,没错,一本书…… 将疫苗的前世今生,从葛洪开始,一路往下引经据典,又将生苗,熟苗的方法详细写出,最后引到牛痘之上,张异还有完备的操作手法,这可比他教导朱标的时候要细致得多。 他叮嘱张正常要将这本东西背熟之后,最好把戏做足之后,才来面圣。 张异在书信里还不忘黑老朱一把,说当今圣上为人一言难尽,所以这本书一定要先背好再进京面圣,末了张异黑不忘给张正常打个预防针,直言当今圣上喜欢口头表扬,让他别抱有太多期待。 老朱已经被张异**惯了,这点程度的吐槽他压根就不会起波澜。 让他真正在意的,是张异写给张正常的那本书,这本书是关于疫苗的医术,可是这本书上,却跟当今世上的医术无半点相似,没有气血,没有阴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理论。 配合张异大白话的笔法,老朱阅读起来毫无困难。 “细菌,微生物,寄生虫……如果父亲理解不了,可以以水中虫替代……” 张异这本书,从某种程度上,更让老朱确认此子必然能窥视未来,虽然过往他已经通过许多事情去验证。 但这本书再一次印证了朱元璋的猜想。 没有任何天才,可以凭空丢开自古以来的医学体系,直接另起炉灶。 “这小子,还藏了不少东西!” 朱元璋将书看完,发现张异还有几页别的内容,他看望哭笑不得,将两本“书”交给朱标,父子二人相视点头。 窥见未来这种事,哪怕朱家父子已经无数次见证张异的神奇,也会不由自主怀疑。 但张异用自己的行动,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本事。 至于另外一本“书”,朱标也跟着笑了。 张异这小子,搞邪门歪道果然有一手! 朱元璋喊人进来,让人将张异这本著作抄写一份,另外一份原封不动,将信封封好后送往龙虎山。 “父皇将推广种痘法的功劳分一部分给龙虎山,果然有收获!” 朱标等手下人走了,对皇帝说道! “那是他应得的,难道朕是那种只会抢人功劳的人?赏罚分明,方是为君之道!” 老朱手里摸过来另一本奏疏,刚刚的好心情变得难看起来。 “父皇,怎么了?” 朱标明显感觉到皇帝的心情变化,出声询问。 老朱将奏疏交给朱标看。 朱标自从奏疏上边读出两个字,孔家…… “孔克坚,还真当朕不敢动他孔家?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朱标明白父皇怒意来源在哪, 孔家,张家…… 这两个家族一个儒,一个道……是华夏土地上唯二称得上世家的家族。 和张家掌控正一道不同,孔家的影响力还远在张家之上。 原因无他,因为孔家是至圣先师孔圣人的嫡系子孙,在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在华夏就是一家独大。 任由过往皇帝如何作妖,崇佛也好,尊道也罢,儒家的地位始终就没有变过。 也是因为儒家代表的士子阶层牢牢掌控着华夏王朝的管理权,身为孔子后裔的孔家衍圣公府,也被抬上神台。 那些读书人也许未必会将孔家放在心上,可如果皇帝要动孔家,天下人同样会反对。 因为孔家就如周天子一般,是天下士子的精神图腾。 在过往的岁月中,如果孔家选择当一个吉祥物,历朝历代的皇帝为了统治需要,肯定会给够孔家足够的面子。 但这一代的孔家不一样,或者说整个元朝的孔家都一个样。 如今的衍圣公孔克坚,在前朝不仅仅是一个吉祥物,还是官至礼部尚书的前朝大员。 就算朱元璋如今建立大明,攻伐山东,打下济宁之后老朱让孔克坚前来觐见,他居然称病不出。 这不是摆明了还想当墙头草,期待北方的蒙古人能创造奇迹吗? 如果换成以前,朱元璋大概还要忍孔家一阵,但此时老朱不想忍了! “同样是世家,张正常那老道识趣多了,他孔克坚是看不上朕这个泥腿子皇帝,故意给朕摆架子?太子,回头你帮朕写份手谕给前线送过去,告诉徐达,他衍圣公不来,让徐达亲自带他回京!” 君王怒,就算朱标这位跟皇帝亲密无间的儿子,也暗自心惊。 “比起龙虎山那个老道,这孔克坚就是个老匹夫!” 朱元璋的怒火,让御书房外边的太监也跪下来,瑟瑟发抖。 “收起来,比起政治智慧,孔家这位衍圣公,确实比不上龙虎山那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起张正常的恭顺和张异对朝廷的贡献,孔家那位衍圣公在皇帝眼中迅速变得面目可憎! 朱标的感慨,让朱元璋的心情暂时平复下来。 不过,他心里隐约已经有了主意! “前阵子,李善长在中书省,倒是对张家和孔家做过评价,他的某个想法,倒是可以让朕借鉴!” 老朱说完,让外边的人过来,传了一道口谕。 不久之后,一位检校头目带着张异的家书和他的口谕,八百里加急往龙虎山赶。 几日后,使者来到龙虎山,通报身份过后,山下的道人不敢怠慢,赶紧带着使者往山上走。 张家大门近在眼前,使者还没来得及踏进大门,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声: “张异,你个臭王八蛋!” 第49章 老张吓死了,天大的机缘 “他是王八蛋,贫道是什么,张宇初,你敢咒你爹是王八?你再说?” “父亲,我不敢了,孩儿认错……” “张宇初,不怪你爹我心狠,实在是你弟说一定要对你严加管教,免得你学坏……” 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孩童的哭声,在龙虎山的上空回荡。 皇帝的使者懵了,这他上山,刚赶上张正常打儿子呢…… 皇帝的这位使者也是检校的人,对于龙虎山上的人多少有些了解。 张宇初,张正常的长子,未来的天师继承人。 此子聪慧,是龙虎山的骄傲,就连张正常都经常夸奖这儿子成就未来会比他高! 他回头,望向那位道士。 道士尴尬一笑:“师父从京城回来,心情一直不太好! 而且他不知听了那小魔头哪句话,说大少爷未来会学坏,让师父多管教点,所以,师父三天两头就管大少爷……” 小魔头,自然是远在应天的张异,这位检校头目深以为然点头。 他是皇帝身边人,别人不知道那位小真人的能量,他是清清楚楚。敢气得皇帝七窍生烟却能活蹦乱跳,走了一趟常府,常家大少爷现在都下不了床,说张异是小魔头,他心里绝对认同。 不过此时不是闲聊的时候,见到张正常,赶紧完成皇帝的嘱咐才是正事。 “带我去见张真人吧!” 道人带着使者继续往里边走,很快他就再次见到了张正常。 这使者一愣,此时距离张正常回到龙虎山也没多久,这位曾经的张天师精气神差了许多,人仿佛老了几岁。 张正常拿着一根木棍,地上跪着一个童子,想来就是那位张宇初。 这童子不过也就八岁九岁的模样,长得倒是很端正,不过此时的张宇初一脸哭相,鼻涕也没擦,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师父!” 道人赶紧上去通报,张正常停下动作,转身,却见一男子跟随弟子前来,他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这位大人说是从应天府来的,要见师父!” 道人说了对方的身份后,使者也站出来: “我叫凌说,张真人应该见过我,当日在道观我在万岁爷身边,乃是随身的检校!” “检校!” 张正常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吓得手中的藤条都掉在地上。 “难道我家那位又惹了什么祸,陛下让你来拿我?” 见张正常如此模样,凌说:…… 看起来,那位小真人被陛下留在京城,龙虎山的张正常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压力?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 凌说对张真人也充满同情! 也难怪,张异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绝对是龙虎山的的祖宗们保佑…… 凌说生怕眼前这位爷昏过去,赶紧说: “不是,是陛下有口谕让我带给您!还顺带,给您送小真人的家书!” 张正常愣住,皇帝竟然亲自给那臭小子送信? 张真人顿时诚惶诚恐起来。 “借一步说话!” 凌说环顾四周,对张正常说。 张正常点头,赶紧带着凌说往里屋走。 “请圣上口谕!” 四下无人,张正常赶紧跪在凌说面前,恭请皇帝旨意。 “皇上的口谕很简单,看了张异的信,将那些东西消化之后,进京面圣……” 凌说一句话就将朱元璋要交代的事情说清楚,张正常一愣。 张异这臭小子又做了什么,竟然能请动皇帝亲自让人传口谕。 “张真人,信给你!、 我马上回去给皇帝复命!” “送大人!” 张正常一路送凌说出龙虎山,山门外,闻讯而来的张夫人早就准备好银子。 凌说领走前,老张悄无声息将银子塞凌说手里。 “张真人,陛下最是忌讳手下人搞这个,你以后千万别,陛下知道后你我都要遭殃……” 凌说微笑,将银子不动声色推出去。 陵说转身下了山,张正常等对方走远之后,腿脚发软,一下子要倒下来。 “老爷!” 张夫人眼疾手快,扶着快要倒下去的张正常。 “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我没事,就是累了!” 张正常擦去额头的冷汗,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吓着了。 张异那个臭小子留在京城一天,他每天都活在皇帝会因为他带着人血洗龙虎山的梦魇之中。 无他,这小子太能折腾了。 这才一个多月呀,想到未来人生漫漫,老张感觉自己连活下去的兴致都缺缺。 “你扶我去里屋,我要休息!” 张正常几乎是摊在张夫人身上,张夫人赶紧扶着他,往里屋走。 进了屋,张正常将所有人都喊出去,然后小心翼翼打开张异的信。 他初时看,尚可以维持表面的平静,随着信件读下去,老张的身体颤抖起来。 好消息,张异这次给龙虎山带来的,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简单给张正常介绍了跟黄和一起研究出种痘法,鼻苗法的过程,并将自己的决定告诉父亲, 种痘法的来历,自然是梦中所得的仙法。 将种痘法交给龙虎山,然后再呈给皇上,而且这种事还是得到皇上默许的。 “天佑我龙虎山!” 老张泪满面,从京城回来到现在,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好消息了。 失去天师位,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自认为对不起列祖列宗的张正常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而张异在皇帝身边,也存在太多变数,让张正常夜夜不能寐。 如今,张异总算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这绝对是张家天大的机缘! 如果把握得好,就算是拿回那个他最想拿回的东西,也未必不可能! 张正常红着眼,大喊: “来人!给贫道送点吃的过来……” “还有,多拿点蜡烛!” 张真人状若疯魔,走出房间,他腰不酸了,腿不软了,就是眼神有点吓人! “师父,您这是……” 张夫人不在,但张正常的有弟子在外边伺候着,见到如此疯魔的张真人,他也吓一跳。 “让你去你就去,东西拿来就别来烦我!” “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 “为师闭关!” 老张红着眼,咬牙切齿! 闭关是假,他要往死里背书! 第50章 龙虎山的出路,胆大包天 张正常回去,再仔细将张异的信件和那本关于疫苗的著作通读了一遍,然后闭目仔细思考。 种痘法是张异发明的,或者说来自于“仙缘”,但他把方法教给皇帝,皇帝其实早就掌握了种痘法。 但皇帝没有直接推广种痘法,而是将它推广的主动权交给张异,最后,变成由龙虎山出面来做这件事,可是陛下为什么要绕一圈? 张正常思来想去,大概有两个可能。 其一,这是陛下对龙虎山听话的,或者张异贡献的“奖赏”,给龙虎山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记得那个小煞星曾经说过,当今圣上喜欢口头表扬,能不出钱尽量不出钱,这种风格的奖赏很符合朱元璋的性子! 其二,陛下要借龙虎山的势,让这件事更好的推广。 如果张异书信上的方子真有那么神奇,谁都能看出来,但凡能参与进来的人都能功成名就,青史留痕。 皇帝很想将这件事办好,可是怎么办,要如何办好,其实也有难度。 张异这个方子,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这种方法不一定能被所有人接受。 百姓愚昧,你若给他们解释太多,说服成本很高。 但如果能给这个房子披上一层神圣的外衣,推行的难度就会低上很多。 就如当初朱元璋明明也得了天下大势,却还要来龙虎山求一副“天命有归”的字,这就是龙虎山存在数百年的价值所在。 数百年积累的声望,八十年的道教领袖的地位,还有这些积累带来的民心,就是龙虎山的底蕴。 “这次机会,未必能帮我龙虎山拿回天师位,却也可以是一个好出路!” 想通了这些事,张正常一扫过去将近两个月以来的颓势,整个人精神抖擞。 弟子将吃食和蜡烛送来,老张将弟子轰出去之后,就彻底闭关了。 “细菌……微生物?真是神奇……” “难怪这个臭小子从小就喝热水,原来背后是这个道理……” “可是水中虫,肉身不可视,非神仙中人无法见证,终究缺乏说服力!” “想要说服那些腐儒,还是太难了!” 张异的书,制作疫苗的方法如果是术的话,关于细菌,微生物这些东西的阐述,就是道,是这本书的核心内容。 可也是这种叛经离道的东西,才是最难推广的,尤其是口说无凭的情况,想要让人们相信一个微观世界,那绝不可能。 别说其他人,就是张正常学起这个来,也显得很吃力。 不过他也明白,这次机会对龙虎山来说非常重要。 关于微生物的认识,大多的依据在佛门,这明显不利于龙虎山传播种痘法。 按照张异的想法,他们需要一本经书。 《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 这就是张异夹带在信件中的第二本书,只看这本书鬼画符一般的字迹和狗屁不通的行文,张正常就知道这本经书是张异现编的…… “三清祖师在上,这是皇帝交代的事情,弟子不得不……” 张正常嘴角抽搐,他这个儿子的骚操作秀他一脸。 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造伪经,虽然也是道门前辈的优良传统,可是他老张没干过呀? 且一般人,敢直接造一本伪经去忽悠皇帝吗,虽然皇帝本人大概率看过这本书,但老张依然为张异的行为吓得脸色苍白。 他很想拒绝为这臭小子的行为背锅,可偏偏为了完成皇帝的任务,张正常还要咬着牙给经文润色修改…… 几日后。 在龙虎山上下为张正常的状态感到担忧的时候,张正常出关了。 他整个人一扫萎靡,变得精神奕奕。 “吾在梦中梦见祖师爷,张天……张道陵祖师说,人间出明主,上帝感应降下祥瑞,特命祖师赐我经书一卷,医书一篇,为我大明统治千秋万世助力!” 张正常一开口,就震撼所有人。 合着真人迫不及待闭关,就是为了得到老祖宗梦中传经? “师父,祖师爷传下什么经?” “祖师爷传下经文为《老君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 张正常从袖口中,郑重其事拿出一本书,神情肃穆。 龙虎山上下,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书就是祖师爷梦中传法,不知传的是何种妙法? 他将经文传阅下去,众人研读,纷纷表示不可思议。 老君诉说的微观世界,光怪陆离,但这本经书却和修行无关,只是单纯介绍微观世界,什么细菌,水中虫,病毒,这些东西又是什么? 单看这本经文,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直到张正常说: “太上赐下医术一本,可为天下永久解除天花之苦!” 龙虎山上下,这才明白这本经书的真正意义。 天花? 那不是瘟疫吗,也就是说,太上赐予龙虎山永久解决一种瘟疫的法子? “三清在上,天佑大明!” 龙虎山上下欢欣雀跃,虽然不知道张正常这祥瑞的具体情况,可是送祥瑞,对于龙虎山来说也是好事。 张正常事不宜迟,马上吩咐手下开始去寻找得了天花的牛和人…… 龙虎山开始为皇帝的布局,鞍前马后。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皇帝和太子正在御书房奋笔疾书。 检校的消息,老朱看了一眼,送给朱标。 朱标看着,沉默了一会,决定询问皇帝: “父皇在给龙虎山造势,然后安排张正常来应天……上次张正常来,父皇削了龙虎山的诸多权势,这次父皇再让他来,可是……因为衍圣公孔克坚?” 老朱点头,对朱标能猜出自己的心思颇为欣慰。 他用眼神鼓励朱标继续说下去。 “徐叔叔已经攻下济宁,也带着‘抱病’的衍圣公亲自上京,如果算算时间,张正常上京之日,也差不多是孔克坚面圣之时…… 父皇这是准备,让张真人成为父皇对付衍圣公的刀?” “不错~” 朱标能猜出自己的心思,皇帝心里也高兴。 这孩子他从小带着身边言传身教,他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番栽培。 “父皇,那可是衍圣公!” 朱标忍不住出声提醒朱元璋,衍圣公这三个字代表的意义,非同凡响。 朱标自幼拜大儒宋濂为师,读的是四书五经,对于孔圣人心中也是非常尊重,父皇要羞辱孔家后人, 他心里难免有些不同的看法! “衍圣公,那又如何? 若非朕需要那些儒生统治天下,朕早就将曲阜那些人杀了!” 朱元璋冷笑,眼神坚定! 第51章 衍圣公,汉奸也 朱元璋的话,让朱标陷入沉默之中。 孔家乃是至圣先师孔子的后代,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精神图腾。就如春秋之时的周天子,虽然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但他依然是天下共主。 朱元璋若是对孔克坚太过,对他对大明来说,都不算太好的影响。 可是既然是父皇的决定,朱标也只能尊重,他低下头,并不附和朱元璋的话。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皇帝眼中,他却没有说话。 “孩子大了,总归会有自己的想法!” “去安排一件事……” 朱元璋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朱标静心倾听。 “等张正常来了之后,黄府总不能不接待客人……” 朱元璋自从决定利用张异,编织了黄和这个身份,他连自己在京城中的“宅子”都准备好了。 张异那个小滑头,若不是因为信任张正常,老朱还真不敢说能瞒着这个家伙多久。 既然张正常要来京城,他这个身份自然要做出一些符合挚友的动作。 太子其实不算很认可自己偏激的做法,朱元璋看得出来,可朱标有自己的想法,他反而没有不高兴。 一个君王,注定不能是唯唯诺诺没有主见之辈,至于父子之间有思想的碰撞,交给时间解决就是。 朱标并非不同意朱元璋教训衍圣公的行动,而是觉得皇帝的行为可能会太过偏激。 所以朱元璋说完之后,他无声点头,转身出了东阁。 父亲知道儿子的想法,儿子也知道父亲知道他的想法,父子二人非常默契的没有提及、。 朱标走出东阁,却不知去何处? 他此时才发现,原来除了父皇,他真正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弟弟们太小了,大概理解不了他,而除了弟弟们,他能找谁说话?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张异的脸。 这位弟弟虽然年岁比他的其他弟弟还小,却总能让他有种信赖对方的感觉。 “左右父皇要请张叔叔,不如我去我‘家’看看,再邀请张异弟弟去做客? 省得到时候张真人上门,我却连自己家都搞不清楚在哪!” 他给自己一个理由之后,就让人安排出宫,带着侍卫,朱标径自出城朝着清心观走。 “黄少爷,您来了!” 清心观的香火依然惨不忍睹,说是门可罗雀都算是高抬道观。 百无聊赖的邓仲修在大殿诵念道经,见到朱标过来,赶紧出来迎接。 “张异呢?” 朱标按照管理,在功德箱里放了五百文钱,然后询问张异的下落。 “师弟在他房间里鼓捣他的东西,我也不得进去!” “好,那我进去找他,你们留在这里……” 将侍卫留在原地之后,朱标径自进入道观。 张异正在纸上划着某些图纸,见朱标进来,赶紧放下笔。 “黄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回去听管家说,你去家里找过我,今天想起来我老是来你这做客,还没邀请你去过我家,要不今日去我家玩玩?” 张异满口答应: “好呀,我刚好也想出去走走!不过邓师兄跟我对应天府都不熟,进一次城又不容易,今日跟哥哥去城里见见世面!” 朱标莞尔,张异这小子闹腾,但跟他在一起却能让人莫名放松。 他见张异答应,转身,却准备离开。 张异桌子上的图纸吸引他的注意力,这张图纸上画着朱标看不懂的图画,虽然看不懂,但张异用尺子画出来的横平竖直的图画,却让朱标觉得好奇。 “这种画图法倒是新奇,你在画什么?” “我给道观设计一个化粪池搞厕所呢……” 厕所这种东西,并没有引起朱标的兴趣,他注意到张异在纸上写的字,居然还不错。 “这不是毛笔,弟弟,你这是……?” “铅笔,我从天书中看到未来的人都用这种笔,我就跟着做几支……” 张异也知道自己毛笔写得不行,好歹还是做了几只铅笔,只不过他没有好的工具,他做出来的铅笔质量不太行,且数量稀少。 只有在认真画图和记录一些重要的东西的时候,张异才会将这些铅笔拿出来。 来自未来的笔,又是张异从天书中学的? 他随手收起一支,说:“送我……” 张异虽然心头滴血,却也只能同意。 二人出了道观,坐上了去“黄府”的马车。 车上,张异明显感觉到朱标的状态不对。 “黄家哥哥,你有心事?” 张异看出朱标的心不在焉,出声询问,旋即他取笑: “是不是又在想着常家姑娘?”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想起这位大哥注定和那常氏无缘,自己好好的提起她干什么? 谁知朱标却是摇头: “倒不是,就是跟父亲有些意见不合,心里烦闷!也不知该不该跟你说……” “一般说这种话,那就是想说!” 张异笑嘻嘻,一眼看破朱标的想法。 朱标脸一红,这小子说话果然不按常理出牌,不过他心中确实有些疑惑,想要问问张异。 “其实是这样,今日我和父亲听闻北方传来一些小道消息,说是曲阜城破了……,咱们陛下请衍圣公孔克坚上京面圣,但衍圣公抱病不能行,于是陛下让徐达将军哪怕亲自护送,也要将孔家人送到京城!” 张异闻言哭笑不得,这黄家父子也是有趣,他们父子俩争论,竟然是因为老朱抓孔克坚那个老小子? 这跟他们父子俩有毛的关系? “然后呢?你们就吵起来了?” 张异饶有兴趣,想听听朱标怎么说。 朱标道: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和父亲见地不同,他是父亲我争不过,自有些郁闷!” 朱标对眼前的张弟弟倒是很信任,将自己心中微妙的情感说出来。 张异静静倾听。 “搜虽然觉得孔家有些过分,但毕竟……对方是至圣先师的子孙,天下读书人的寄托,所以陛下这么做,很容易寒了士子的心! 父亲却说,孔家人就该收拾,我不能反驳父亲,只能独自郁闷…… 对了,弟弟,孔家和你张家一样是世家,又在前朝多有交集,你觉得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处置衍圣公?” 朱标目光灼灼,倒是期望从张异那里获得一些认同,谁知道张异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朱标: “孔克坚呀,汉奸一个!” 张异丝毫没给朱标面子! 第52章 得国最正,唯汉与明 张异在这件事上,毫不犹豫站在皇帝这边,倒是让朱标愣了一下。 旋即,他脸色涨红。 张异关于孔克坚的评价,比朱元璋还要低! 汉奸,这个词听起来挺有新意,虽然朱标没有听过却也明白字面上的意思。 “弟弟何出此言?” 朱标心中微微有些怒意,但还是想要听听张异的看法。 为什么张异和朱元璋对孔克坚的评价都如此低? “身为至圣先师的子孙,蒙古人入侵中原,分离南北,他孔克坚但凡有一丝骨气,都不会投靠蒙古人……” 朱标闻言,回: “弟弟,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陛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但中原处于蒙古人统治下八十年,屈服在蒙古人淫威之下的人又何止孔家?若是以这个标准去衡量当时北方的汉人,是否有失偏颇?” “别的不说,你们张家……” 朱标以张异之矛,攻他之盾,本以为张异会哑口无言,谁知张异回答: “所以我也看不上我的祖宗们呀!我们龙虎山不就被收拾了?” 朱标:…… 真诚的力量,最是让人无语! 人家连祖宗都不给面子,你让朱标如何接话? 张异继续说: “但我们张家和孔家还不一样,首先若论地位,虽然张家和孔家同样被称呼为世家,但张家是道,孔家是儒…… 我张家虽然总领道教八十年,可张家是正一道的领袖,却从来不是道门领袖,灵宝派服我们吗,全真道听我们张家话吗?都没有吧…… 且我张家乃是方外之人,不入朝堂,影响不了天下大势,他孔家是什么地位?道门和儒教能比?” 不能比! 儒家从董仲舒罢黜百家之后,就是华夏当之无愧的正统。 历朝历代,哪怕是并不重视儒家的前朝,孔家作为士子的图腾多少都会受到优待。 因为无论是谁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想要治天下都需要士子集团! 张家跟孔家想要比影响力,那是真不配! 可是…… 朱标还没开口,张异继续说。 “孔家若只是被动接受蒙古人的封赏,在曲阜当他们的吉祥物,我也不至于给他扣上一个汉奸之名,毕竟异族入主朝廷,大家都是逼不得已,可孔克坚他又不是只当吉祥物这么简单,他还是前朝的高官,当高官就算了,对前朝的忠诚大家心知肚明!” “我大明北伐之时,元帝想迁都,也是被这位衍圣公劝下来的,他这一副忠臣的模样,令人作呕!” 朱标沉默不言,似乎并不认同张异的看法。 张异猜出朱标未说的话,道:“大哥一定在想,各为其主对吗?” 朱标点头。 “这句话放在其他王朝兴替之时,可以说对,但唯独放在大明伐元,这句话不对!自古得国最正,唯有汉与我大明,我大明开国,最大的意义在哪你知道吗?” 朱标茫然摇头,张异说: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可以道尽当今圣上的文治武功,驱逐鞑虏为武功,恢复中华为文治!若二者皆成,陛下在历史上的地位不会逊色于秦皇汉武! 为什么我对陛下的评价如此高,这并非陛下一人之功,而是时代造英雄!我汉家人从北宋亡开始,南北分裂已经数百年了…… 这数百年中,异族一茬一茬地在北方肆虐,汉人在异族的统治下已经逐渐忘却了先祖的传承,北方的汉家儿郎,许多人已视南人为异族,尤其是蒙古人统治的八十年里, 人分四等,汉人就分了两等,北人不把南人当成同族,同室操戈…… 当今圣上,就是顺应时代终结这场悲剧而诞生的明主,他也许有很多缺点,但历史功绩,谁也不能否定! 在陛下的带领之下,我大明的北伐之战,就是承载汉家英烈夙愿正义之师! 任何阻挡这场历史洪流者,皆是罪人,他孔克坚算个什么东西?别说他,就是至圣先师孔子站在我大明北伐军之前,他也是汉奸!” 张异说到最后,情绪已经不免激动。 身为后世之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场战争的意义。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文化认同同样如此,华夏北方丢了数百年,关于汉族的民族认同早就已经分崩离析。 没有大明续上汉家传承,也许后世就没有汉族这个概念了。 时代造英雄,既然时代选择了朱元璋,那他就是张异心中的明主。 张异在别人眼中,一直是个熊孩子,也有他自私自利的一面,可是如今见他激动,慷慨陈词,朱标也被震撼了。 他从来没有跳出王朝兴替的角度,去思索这场战争。 张异为他打开了思路,他的热血,也跟着沸腾起来。 原来,父皇这么了不起? 朱标从小就被朱元璋当成皇帝培养,时时带在身边,更给他安排了最好的老师去指导他。 他生命的意义,就是从父亲手中接过这个徐徐向上的帝国,然后好好的传承下去。 在学习的过程中,他从其他人那里学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也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当能独立思索的时候,他对于如何治天下,也有他的想法。 就如对待衍圣公这件事上,他觉得父皇做得太过,只是因为孝心,他并不会反驳父皇。 只是刚刚拥有独立意识的他,在朱元璋那里得不到认可,总不免会想从别处寻来认同。 可是张异一番话,他不但求不到认同,自己也要被说服了。 衍圣公,是至圣先师的子孙,是读书人心目中的图腾。 他并不反对父亲敲打衍圣公,只是觉得朱元璋要进行的手段,太过偏激! 但如今想起来,他竟然也觉得,孔克坚有点活该。 “得国最正,唯汉与明!” “历史洪流,正义之师……?” 当这些概念在朱标脑海中形成的时候,那个在前朝大势已去,却还舍不得过往荣华而左右摇摆的衍圣公似乎有那么一点可恶了。 可是朱标还是坚持: “我承认这代衍圣公有那么一点,但陛下的处理方式还是过于偏激,毕竟,他是至圣先师,天下士子也会有怨言……” “切!” 张异很不礼貌打断了朱标的话: “大哥你读书读傻了,我敢说朝中那些士子心里也是站在皇上这一边的!” “啊!” 朱标傻眼了! 第53章 读书人的屁股,教权与政权 朱标不理解张异为什么会这么说,是哗众取宠,还是故弄玄虚? 张异道:“大哥不信?” 朱标想了一下,摇摇头。 “也难怪,大哥你被叔叔保护得太好了,很多时候看不透人性,这就要提到教权和政权的分界线!” “教权,政权?” 朱标越听越迷惑,张异这是准备说什么? “从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儒学之道就控制了我华夏的思想主流,从此儒家独一家,孔圣人也成为至圣先师,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儒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儒家,而是逐渐演化成现儒教!” “儒家,儒教?” “有什么区别吗?” “儒家只是一个学派,但儒教却是一门宗教!” 朱标有些不服气,回道: “儒学岂可与佛道混同?” 朱标并不同意张异所言儒教是宗教的说法,直接出演反驳。 张异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笑嘻嘻: “大哥你读书,可有老师?” “有!” “那大哥你是否尊重你的老师?” 朱标想了一下,也点点头。 张异又问: “那你会不会因为尊重你的老师,而将他的儿子,孙子,子子孙孙都供养起来,世代供奉?” 朱标表情微变,他似乎已经明白张异想说什么? “儒学不关心来世,只注重当下,所以大哥觉得儒学非宗教,可是如果不是宗教,为什么至圣先师的子子孙孙,你们也要供养着? 所谓教,无非造神而已,至圣先师就是天下读书人所造的神,被奉进孔庙世代祭拜还不够,他的子子孙孙,也受到先祖的遗泽,享受供奉,与宗教何异?” 朱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气道: “就姑且认为你说的有道理,这和朝中那些士子的立场有何关系?” 张异回答: “儒教统治了华夏上下千年的思想主流,读书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所以也会将至圣先师奉上神坛,孔家的子孙因此受益,他们就是儒教这个教派的既得利益者,也是圣的化身……” “至此,儒家内部也分化成两个部分,衍圣公掌握着儒教这个教派的教权,他们只需要世世代代传承,维持着至圣先师的神圣性就好,而其他士子,或者寒窗苦读,或者通过其他手段,掌握了华夏世俗的舆论,官僚阶层!” “这两条线,本不应该交集,孔家人的本分,就是老老实实去做他的衍圣公维持儒教的神圣性,其他人掌握着这片土地的权势……” “只是蒙古人来了,虽然它们不重视儒家,却给了孔家人足够的权势,尤其是孔克坚,他本应高坐神坛就好,维护好儒教的教权就好,他却还要从政,插手政权,这就预逾越了本分!” “神圣性来自于什么,来自于神秘和距离,孔家人该做好的事,就是维持儒教的神圣性,一旦衍圣公踏入凡尘,他的七情六欲,他的一言一行,就会落入百姓眼中,供人审视……” “而另一边,以至圣先师的子孙进入政坛,其他的读书人,该如何与他相处?” 朱标似乎明白了什么,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政权,教权…… 张异的看法虽然不一定对,但却给朱标不同的思路。 “大哥以为朝中的世子应该会支持衍圣公,其实不然……人皆有立场,历代君王和读书人之所以将衍圣公一脉捧起来,是为了至圣先师的神圣性,这是孔子给后世的遗泽,也是他们要做好的本分,衍圣公入世为官,很容易打破这份神圣,所以从君王到既得利益者的士子,都不会欢喜!” “世间安有双全法,该你高座案台享受的香火,你自己下来就拿不到,孔克坚看不透这个道理,蒙古人不知礼,他享受了两种权力集一身带给他的好处,在新朝来临之之后,一切拨乱反正之际,他还妄想延续前朝的恩宠!” “先不说他这蛇鼠两端的行为,本身就跟这个时代逆行,就算陛下能容他,已经重新掌握了话语权的士子,又岂能容得下他?”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读书人也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 “在他们眼中,庙堂之上没有孔克坚的位置,他最合适的,还是老老实实回曲阜当他的泥菩萨!说白了,陛下不提携他,说不定还算是对他的保护…… 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他叫衍圣公,嘿嘿,就他的水平真要入朝, 被动了利益的士子对付起人来,可是比战场上的将军们还要狠!” 张异一番话,说得朱标口干舌燥,半天不能言。 一个小小的衍圣公入朝,原来背后是如此波诡云谲? 朱标低头沉思,越想越觉得张异说的有道理。 其实无论是皇帝,还是张异,或者是远在曲阜的孔克坚,都明白这个道理。 那位衍圣公明明知道北元大势已去,却还不肯轻易给大明皇帝服软,恐怕也是因为他知道,大明朝没有他的位置。 他怀念前元,就跟张正常的失落一样,他们怀念的事前元给他们的荣耀和地位。 “圣人的子孙,可未必是圣人呀!” 随着张异的话音落下,朱标才真觉得自己是傻了,他出宫之前,父皇能看出他的不满,却不曾为他解释。 也许,他也在等着让自己碰一碰,去亲自体悟这世间险恶。 这一刻,朱标特别难受,见他失落的模样,偏偏张异还安慰他: “大哥,你也别难过了,毕竟你还年轻,有成长的空间!” 朱标:…… 被一个七岁小孩安慰,他根本没有觉得很高兴好吧? “多谢!” 后者郑重其事,朝着张异行了一个礼。 张异赶紧摆手:“自家人,你跟我客气干嘛?” 谁知道朱标紧接着转头,让门边的侍卫过来。 “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朱标出声询问对方,对方赶紧回答: “少爷,您出门的时候,老爷让我带了一百两银子!” “很好!” 朱标指着张异道: “带我弟弟在应天府走走,他无论买吃什么,买什么,都由我包了,回头你安全护送我弟弟回去!” 张异:??? 我去,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54章 父子交心,我要勾栏听曲 也不怪张异懵逼,他出门,是因为朱标亲自邀请自己去他们家做客。 可你到半路,这是想要丢下我? 朱标吩咐完下属,转身对张异说道: “张家弟弟抱歉了,听你一言,想起今日和父亲的争论,我总觉得羞愧难安! 我想去跟父亲说说话,今日算是为兄对不起你,改天我登门请罪!” 张异瞠目结舌,老铁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小道长,请……” 张异还没回神,已经被下人请下车,他目送带着歉意的朱标驱车远去,一人在风中凌乱。 “黄木你特么……” 张异很想诅咒黄木,但话在途中,却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黄木回去是为什么,也羡慕他和黄叔叔之间的父子情。 “黄叔叔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以后我也要生一个这样的儿子……” 头口占了朱标的便宜,小小满足了一把当爹的快感,张异回头,却发现那个仆人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我是火居道人,我能生儿子……” 那仆人想笑不敢笑的表情,惹得张异有些恼怒,不过他的辩解没啥用,对方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笑意憋回去。 “小真人,少爷吩咐我带您在应天走走,您想要去哪跟小的说,只要您想去,小的哪里都能带您!!” “你家主子不讲义气呀,行,今天我就狠狠宰他一笔……,你说哪都能去,那我想勾栏听曲,你还能带我去?” 他本是一句气坏,可那仆人却低下头: “如果您坚持的话……” “好,去瞧瞧!” 张异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仆人答应他可就来了兴趣了, 去看小姐姐,也许能缓解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见张异真的要去,换成仆人纠结了! …… 另一边,朱标跟张异告别之后,就马不停蹄回宫。 他走到御书房,却发现皇帝竟然已经屏退左右,连个太监都没留下。 朱标跪下,不言不语。 皇帝也当他是空气,朱元璋手中拿着一张纸,津津有味地看着。 “得国最正,唯汉与明!” 朱元璋看得,正是检校记录下来的二人的聊天。 其中最得老朱欢心的几句话,其中就有这句。 老朱将这些记录看完,才将纸张放下。 “这句话,一看就是后世之言,看来那小子又窥见关于我大明未来命运的片段,好呀,好呀!你觉得这句话怎么样?” 朱标不答! “朕也想不到呀,原来后世对我大明的评价竟是如此,张异说得没错,是时代造就了朱元璋,如果当初朕死在陈友谅那里,这份荣耀级属于他陈友谅的…… 可是毕竟老天眷顾朕,让朕夺了这个天下……,那这份荣耀朕就收下了。 其实,当初朕哪想过这么远的事,朕当初就想活下来而已,一开始是想吃口饱饭;后来娶了你娘,朕又想一个大家闺秀嫁给朕,朕总要让人家过上好日子;有了你们,朕又想哪,朕从小吃够了苦,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们过上我的苦日子……,再后来,又要为了身后的老兄弟们奔个前程…… 说句心里话,从登基称帝之后,朕心里这口气松了,不对,这口气朕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吐出来,北方的蒙古人,还没彻底解决,东边的海盗祸乱,西边和南边都不太平……,这一件件事逼得朕不得不努力……但朕其实也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会不会让这个家,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如今总算知道,后世会给朕一个评价,这也足以让朕欣慰了!” “只是,所谓千古一帝也好,青史留名也罢,这终究是后人给朕的评价,朕可以不在乎,但朕更加在乎的是,这个家好不好,这天下在咱们朱家的治理下会不会变好!朕不敢说自己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但一路走来,朕多少还是心系百姓的,至于家……” “你可知道朕明知你不喜欢朕的做法,朕为什么没有点破?” 朱标摇摇头。 “因为当皇帝的人,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你想法天真,朕如何看不出来,但没关系……人总要自己撞一撞南墙,他才会吃痛,朕本来打算让你亲自去会会那位衍圣公,让你看看所谓的圣人子孙是什么玩意……” “只可惜你那位张家弟弟,却已经说服了你!” 感受到皇帝威严背后的浓浓亲情,朱标的肩膀开始抽动起来。 朱元璋走到朱标面前,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人之后,他一脚把朱标给踢翻在地。 “你给老子哭坟呢,哭个屁……” 一声老子,朱标的眼泪和鼻涕都笑出来…… “父皇……儿臣不孝!” 朱标用袖口擦去脸上的鼻涕,郑重其事跪在皇帝身上。 “朕当年有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你别妄自菲薄,朕知道你身上也有压力,可是没关系!父子俩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你说得不对,朕会揍你,你觉得你没错,你就跑,朕追不上你就算你赢了……” “是,父皇!” “还有,你不需要有压力,等朕哪一天把江山交给你的时候,一定是干干净净的,你老子我这辈子吃过的苦太多了,可不会让你们再吃一遍!” “行了,别说这些矫情的话,你给朕分析分析,张异的话有几分道理?有几分是因为他窥见了未来,又有几分是他自己的想法?” 朱标压下心中激动的情绪,细细回想着张异说的话! 张异那段谈话其实只有两个核心内容,其中之一就是教权与政权的概念,成功道出孔克坚和张正常被皇帝收拾的内在核心。 这一段话很直白,没有什么值得深思的地方,朱标想了一下,明白朱元璋在意的还是上一段话。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张异说过,这句话道尽了朱元璋一生文治武功,如果说驱逐鞑虏是武功,那代表文治的恢复中华,又当如何? 难道皇帝如今所作所为,还不足以满足这四个字? “父皇,儿臣想不明白,恐怕这件事只能问问张异了……,说起来也对不住他,把他丢到半路,也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改天儿臣接着赔罪,再找机会问问吧!” “算了,等张正常入京城再说,对了,你徐叔叔马上要回来了,到时候你身为太子代我去迎接他和衍圣公,等应付完那个老头子,朕还要交代你徐叔叔重要的事!” “是,父皇!” “说起徐家,也有些日子没有见过徐家弟弟妹妹了!” 朱标笑得很温和。 在父子二人聊天之时,一辆破旧的马车,刚好停在常府门口。 一个小女孩探出头,好奇张望常府。 第55章 徐家有女,暗中较劲 “妙云,要记得礼数!” “娘,我知道了!” 探出窗外的小女孩,让路过常府的路人眼睛一亮。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女孩儿精致的容貌让人不由自主多看一眼,她看着只有六七岁的模样,但已经是个美人胚子。 她缩进马车之后,车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位妇人,眉目间与小姑娘有几分相似,满面严肃。 另一人是一个三岁男孩,尚是懵懂的年纪。 在妇人的目光下,小姑娘低下头,满面天真收起,变得温婉。 妇人点头: “今日我带你们前来,是看望常家公子!常家主常遇春,乃是你父亲前线并肩的伙伴,咱们两家以后会经常走动! 一会你们两个要听话,不要丢了你父亲的脸!” 小姑娘乖巧点头,但对母亲的话却不以为然。 她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深得父亲徐达喜爱,她从过往娘亲和父亲的谈话中,她知道父亲和常遇春绝不算是好友…… 不过小姑娘没有反驳,而是乖巧点头,她下车,牵着三岁男孩的手: “弟弟,跟着姐姐走!” 母子三人走到门口,妇人跟常府的管家通报: “请跟常家姐姐说一声,就说信国公府谢氏来访!” “原来是信国公夫人,您先进来坐,小的马上为您通报!” 仆人将徐家母子三人引入会客之所,赶紧去请夫人蓝氏。 徐家母子三人颌首点头,静心等待。 “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常府倒是没了嚣张跋扈的气势……” 妇人这么一说,小女孩出声提醒: “娘,慎言! 他们家自己出了事,还不让人说了?” 谢氏嘟囔了一句,倒是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 常府的仆人,将谢氏母子安排好之后,一路去内院。 此时,常家的主母谢氏,正在给常茂上药。 “儿呀,你还怪娘将你打得那么重?为娘那也是没办法,你这破事都捅到宫里去了,如果娘不狠心教训你,那宫里那位会有意见……” 常茂此时还趴在床上,虽然屁股上的伤口好了不少,可他依然疼得龇牙咧嘴。 “娘,都怪那个小道士,他要不是把孩儿的事捅出来了,皇帝如何知道?” 说起张异,常茂咬牙切齿,他恨死那个小道士了。 常氏闻言训斥: “你若不胡作非为,人家如何说你,说起来还是你自己胡闹!再说了,娘亲还指望那位小道长帮我们常府化解冤煞呢……” 她见常茂依然愤愤不平,就哄道: “你爹在前线杀敌,你就少在家里给他添堵了,外边都在传,咱们常家可是要封王封公的,你现在让宫里那位对你印象差了,不是拖累你爹吗? 到时候你爹被徐达比下去,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这个嫡长子?听娘的话,忍一下,等北方我大明拿下大都,一切尘埃落定……你想做什么,娘不拦着你!” 常茂道: “娘你也别拿爹的事怪孩儿,儿子咽不下这口气呀,更何况以爹现在的形势,他铁定不如徐达……” 蓝氏闻言,面色沉下去。 其实不用常茂提醒,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常遇春和徐达这一对大明将星,一个武勇过人,一个胜在全才。 二人虽然不至于关系不好,但为了这个军中第一人,两个人也在暗暗较劲。 只是常遇春有个老毛病,爱杀俘虏,他这行为没少被徐达给朱元璋打报告。 朱元璋虽然很爱护常遇春,可他对常遇春这个毛病也很头疼,所以后来对外征战,老朱基本上以徐达为主,常遇春被定为副将,他严令常遇春必须听徐达的,这场军中第一人的争斗算是告一段落。 可是既然徐达告密过,虽然常遇春本人对这件事反应并不大,后来在战场上和徐达配合也很好。 常家人却并不服气,认为徐达胜之不武。 无论是蓝氏,还是常茂皆是这么认为。 常茂甚至曾经私下说过,徐达能压父亲一头,不过是因为他是朱元璋的发小,而父亲是半路投诚…… 这种脑残的言论,若非蓝氏训诫,他还要说不少。 “杀俘不详……” 蓝氏脑海中浮现出龙虎山那位小真人的推算,心惊肉跳,她才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还没去清心观请那位小真人来帮忙化解冤煞。 她是真信了张异的话,一来常遇春确实是因为杀俘被皇帝“冷落”才导致不如徐达,二来常茂杀人,她的噩梦都让蓝氏相信常府常府有冤煞…… “也许找那个道长解一解,我常府的运势能上升!” 蓝氏本来打算解决完常茂的后顾之忧,就去清心观找张异,只是宫里一纸命令,导致她计划全乱套了。 就在她思索着最近要不要去的时候,外边仆人来报。 “夫人,信国公府夫人来访!” “信国公,是徐达家那位?” 大明这些开国功臣中,只有徐达还没建国就有一个信国公的封号,这让蓝氏还好生羡慕了许久。 “她来作甚?” 徐家和常家在私交上确实一般,信国公夫人谢氏和自己也算不上多亲密。 不过既然人家上门了,她总要招待一下。 蓝氏叮嘱安抚常茂几句,就往会客厅走,她还没走到,就听到有人轻声读书的声音。 进入会客的偏厅,信国公夫人谢氏并不是蓝夫人目光的焦点,她第一眼却是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多俊俏的姑娘!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的公子……” 小姑娘一袭白衣,却有些旧,但并不影响她在蓝氏眼中的观感,且因为她低头读书的样子,让对徐府有些意见的蓝氏对眼前的姑娘也生不起多少恶意。 “蓝氏,见过信国公夫人!” 蓝氏目光从徐家姑娘身上转移到谢氏身上。 “姐姐,您言重了,哪有什么信国公夫人,你我二人夫君乃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二位夫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一会,谢氏将两个孩子招过来, “妙云、允恭,过来见过常夫人!” “徐妙云,徐允恭见过夫人!” 徐家姐弟二人,朝着蓝氏恭敬行礼。 “姐姐,妹妹这几天才知道府里的事,赶紧让人送点药过来……” 等寒暄过之后,谢氏道明来意。 只是她一番话语刚出口,蓝氏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第56章 吃烧鹅的丫头和逛青楼的道士 应天府并不大,常府更是应天府中属于别人目光的聚焦点。 虽然常茂杀人的事放在平时常府遮掩下来没问题,但皇上那一百两银子送过来之后,这件事终究还是流传开来。 只不过别人就算知道,那些老奸巨猾的勋贵大概也是装作看不见,倒是谢氏没心没肺,跑过来送药。 这不是往蓝氏伤口上撒盐吗? 偏偏看那谢氏还是一脸热情,不似作假,蓝氏只能心中感慨这位谢夫人不识人情世故,却只能挤出一丝笑容,谢过谢氏。 “孩子不听话,让夫人见笑了!” …… 两位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徐家丫头静坐一边,观察大人们的表情。 她看得出蓝氏脸上的不高兴,奈何母亲的情商实在太低,却是丝毫看不出来。 两人尬聊之时,常家丫头和常升也过来拜见谢氏。 “你带着你徐家的弟弟妹妹去玩吧!” 常氏的年岁最长,她朝着徐妙云和徐允恭招手,徐家姐弟二人老实跟着常家丫头出去。 “常姐姐!” 常家和徐家的长辈也许有勾心斗角,但下一辈的感情并不受影响,常家丫头和徐家姑娘见过,几个人很快玩到一起。 男孩子顽皮,徐允恭和常升在院子里边跑,两个女孩在院子里的凉亭聊天。 常家姑娘看着徐妙云书不离手,很是羡慕: “妹妹,我听说徐叔叔从小就为你找来先生教你读书,姐姐好是羡慕妹妹!” 徐妙云闻言,抬头轻笑: “姐姐说笑了,我女子学文又求不得功名,终究只是消遣!饱读诗书也好,学习女红也罢,到最后还不是相夫教子之命!” 常氏见她彬彬有礼,也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姐姐见谅,家母是心直口快之人,又是做事欠考虑,烦姐姐等我们走后跟夫人说一声,请她见谅!” “常家哥哥遭遇这种事,夫人不喜迎客,我曾经劝过母亲,她却说我不懂事……” 徐妙云在二人熟络之后,轻声跟常氏说着悄悄话,常家姑娘大惊,她比徐妙云痴长几岁,却也没有注意到蓝氏和谢氏二人之间的暗流。 眼前这小姑娘虽然才六岁,却能看出她看不出的东西。 且,若不是因为为自己的母亲找补,她估计不会轻易展露自己聪明的一面。 “妹妹你真聪明,就跟那小道士一样!” 常氏答应了徐妙云的请求,忍不住感慨。 “小道士?” 徐家丫头一双明眸望着常氏,眼中充满好奇。云九小说 常家姑娘莞尔,将另外一位小道士的故事说给她听,反正常茂的事情徐家早就知道,常氏便把那天相遇张异的事都说了。 “水里有虫,他如何知道的?” “虽然他引用释教圣人的言论,但这种事没有实证,只能存疑!” “姐姐,他真的让符咒无火自燃?” “他是怎么发现常……哥哥杀人的?” 随着常氏娓娓道来,徐妙云终于露出属于孩子的几分天真,虽然和那个小道士素未蒙面,但张异的一举一动却让她觉得好奇。 这人明明比她才大一岁,却懂得比她还多,他手里一定有许多自己没看过的书! “那个道长弟弟确实是个有趣的人,听说他就在城外的清心观修行,改天有机会我带妹妹认识一下?“ 徐妙云眼中颇为期待,但想想就泄气了: “母亲不让我们随便出门!” “妹妹可以来找我玩呀,也许过阵子,我也想去拜会那位道长弟弟!” 明初,礼教还不如后世森严,加上常府和徐家这种武将世家也不比一般人家, 常氏想了一下,她确实有心想请那位小道长求教一下……嗯,绝不能承认是姻缘…… “好呀,姐姐拉钩!” 二人约定之后,蓝氏和谢氏之间艰难且虚伪的对话终于结束,母子三人离开常府。 “你爹马上要回来了,娘带你们去做身新衣裳,还有丫头,你不是喜欢吃烧鹅吗,咱们买一点!“ 徐家丫头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只有听到烧鹅的时候,她才有几分小女孩的憨态。 “跟你爹一个毛病,难怪他疼你!” 谢氏让夫人路过一家老字号,然后给姐弟二人买了一份烧鹅,二人欣喜,在车上吃起来。 一行人又来到另外一家做衣服的老字号,远处莺莺燕燕,人山人海。 谢夫人让人将马车停远一些,带着姐弟二人进来。 “在外边吃东西不雅,别吃了!” 徐妙云抢过徐允恭手中的烧鹅腿,帮他放在纸包中。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呀!” “这附近有十六楼的生意!“ “原来如此!” 徐家丫头被母亲牵着,她牵着弟弟的手,走在莺莺燕燕之中。 “掌柜的,有没有好一点的料子,做身衣服!” 谢氏指着两个孩子和自己说到,掌柜给两孩子量好尺寸,谢氏便自己选衣衫去了。 姐弟二人便望着周围的莺莺燕燕,好奇打量。 “姐姐,十六楼是什么?” 徐允恭伸手过去摸烧鹅,被徐妙云一巴掌打回去。 他弱弱询问,徐家丫头摇头,她其实也不知道。 只是她觉得,这些小姐姐身上的脂粉气有些重,她不喜欢。 不过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样式很好看。 徐家的家教算严格,徐达在朱元璋手下虽然得了不少封赏,徐家姐弟也难得有好看的新衣服穿。 就在徐丫头沉浸在幻想中,想象自己也能穿上这些美丽的衣裳,她突然惊觉,自己身边的声音消失了。 “弟弟,弟弟去哪了?” 徐妙云四处张望,却隐约看见徐允恭消失在街角,她回头,也不见母亲,心急之下,徐亚头跟了过去。 一路追着弟弟。 再见徐允恭的时候,他已经跟着人流进了一个地方。 “出去!” 只可惜,门口的人看见徐允恭,一手将他推倒。 “哇!” 徐允恭门口大哭,却惹得周围的人大笑: “小小年纪就喜欢来找乐子,哈哈哈!” “还是楼里的姑娘可人,连这么小的爷爷吸引过来了!” “说不定是个乞丐呢?” 那些人的恶语,一下子激起徐妙云的保护欲,她冲过去,推开人群,大喊弟弟。 却无奈自己气力小,反而被人反推,跌倒在地。 “我的烧鹅……” 她的烧鹅掉落一地,更是惹得那些走南闯北的客人大笑。 徐家丫头何曾遇见这种事,委屈得哭出来。 烧鹅,她好久没吃过烧鹅了。 “欺负小孩,过分了吧?” 在徐家姐弟无助的时候,终于有人为她们两个发声,她回头,却见一个比她大不了的多少的小道士,从楼里走出来。 一个逛青楼的小道士和一个吃烧鹅的小姑娘,四目相对。 第57章 道爷我叫张三丰 张异的心情不太好…… 他带着万分的期待,想来古代的青楼长长见识,他也没想做什么,就算他想做什么现在也是有心无力。 本来想着,听听古代的小姐姐们唱唱小曲,也算是完成一项穿越者的打卡成就。 谁知道,人家竟然不给他服务,有钱都不行,不但如此,那位老鸨还顺便报官!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身上这身道服,实在太过扎眼。 洪武皇帝令,天下僧道,皆集中管理…… 像张异这种光明正大的跑到礼部教坊司下青楼来听曲的小道士,在他人眼中简直嚣张到极点。 好在跟在张异身边的仆人似乎有些能量,跟来过的官爷说了几句,人家也走了。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张异也觉得听曲没什么意思,于是草草结束自己穿越后第一次青楼行。 只是出了门口,却遇见了有人在欺负一对姐弟。 他喊了一句,周围的客官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更是乐了。 刚才推倒徐家姐弟的人,是一个胖子。 他咧嘴道: “老子走南闯北二十年,大江南北的青楼窑子都去过,这金陵城十四楼家南北二市也走了个遍,倒是第一次看见小道士敢光明正大逛青楼?” “前朝的藏地和尚都没这么嚣张过……”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人也附和起来。 “当今圣上不是已经禁绝僧道与民混杂了吗,我在街上都见不到一个出家之人,倒是在窑子里见到了!” “这小道长也不知道是哪家山门的弟子,” 张异的身份可比徐家姐弟有看头多了,他马上受到所有人的围观。 他眉头微邹,心想自己逛青楼的行动还是太唐突了,自从他自爆之后,大明朝对僧道的管制一下子严格起来。 他现在这样,确实不对。 不过此人极尽冷嘲热讽,张异自然要反唇相讥: “人菜瘾还大,器小是非多!” 那胖子闻言一愣,这句大白话他一时间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过,反应过来之后,见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胖子大怒。 这个小牛鼻子居然敢说自己不行?男人最忌讳的是被人当众指责不行,更何况他真的不行…… 是哪个小妖精泄露机密? 胖子恶向胆边生,走过去就要抓张异。 张异眼疾手快,在徐家丫头和徐允恭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他们拉起来,就往青楼里跑。 “你给我站住!” “老子打死你!” “你来呀,我就不信在官家开的妓官还敢闹事?“ 张异又不是傻子,他敢怼这个胖子自然是有脱身的办法,往青楼里一站,那胖子果然气得面红耳赤,却停下动作。 大明初立,洪武皇帝整合青楼,设教坊司管理礼乐之事,在教坊司下,还设有官方妓院十六楼,分别是南市、北市两楼和其他十四楼。 有官方的背景,胖子自然不敢在青楼闹事。 他气的在门口大骂: “你个小道士,有种你出来,你不出来也没关系,老子今天就守在门口,出来我打死你……” 一直站在张异后边的检校,叹了一口气,主动站出来给张异摆平烂摊子。 “这位先生,眼前的道长是我家主子朋友,能否大家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 “你个狗奴才,你算什么东西?” 那胖子一巴掌,朝着仆人扇过去。 仆人眼中露出凶光,他身为朱元璋手下的检校,何曾受过委屈? 胖子的手还没落到仆人身上,只见他出手,对方如触电一般惨叫,在地上打滚。 “爷,您怎么了!” 这胖子身边也有手下,见之就要直接动手。 仆人目露凶光,手中出现一把匕首。 他的狠厉,震慑住了旁人,其他人也不敢动手了。 “小子,今天我放过你,但你以后别在应天走动!有本事,留下你名字……” 胖子色厉内荏,不敢直接面对仆人,而是转身朝着张异挑衅,张异一脸正气: “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张三丰!” “好,张三丰,我王盘记住你!” 这场闹剧以王盘认怂结束,周围人见张异的仆人凶猛,也赶紧离开。 张异的目光,此时才从外边收回来,去寻找小姑娘和她弟弟的身影。 此时的徐妙云,一脸郁闷,就在数落徐允恭: “都怪你,都怪你,这里是青楼,你竟然跟着别人跑青楼来,我的名节也被你毁了……” 徐家丫头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十六楼,就是传说中的青楼,而她,徐家的千金,竟然在青楼里,这对徐家的名声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徐允恭最怕姐姐教训,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异看得有趣,笑道: “你一个小姑娘,把名节挂在嘴边还太早……” 他话音未落,却发现徐家丫头正在警戒地看着他,一副你也不是好人的表情。 不过小姑娘无奈,想起张异是帮她解围之人,又朝着张异行礼。 “谢谢张三丰道长帮我姐弟解围……” “客气了,你们的家人呢,怎么小小年纪却跑来这个地方?” “我母亲在前边的铺子做衣服,我因为追弟弟来到这里……” 徐妙云简单地诉说经过,张异焕然大悟。 他好奇问: “你们是哪家的人,叫什么名字呀!” 徐允恭刚想说话,被徐妙云暗暗掐了一下,她道: “我叫余妙语!” “原来是余姑娘,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 徐妙云生怕张异知道她的身份,丢了徐家的脸,赶紧拒绝。 “那可不行,你们姐弟俩小小的,我怕你们出事!” “小真人,要不您在这里稍候,我带他们姐弟二人过去?” 就在两个小孩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边伺候的仆人开口提议。 张异想也行,就点头同意了。 “余家妹妹,下次请你吃烧鹅!”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徐妙云对他的戒备,很热情的打招呼。 徐妙云带着弟弟,再次朝着张异行礼拜谢,然后跟着仆人走出去。 “徐小姐,徐少爷,请跟我来……” 一出门,仆人就点破二人的身份,徐家丫头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你认识我们?” “我们家主子和您父亲有过交往,小的记得您,小姐放心,今天的事我什么都不会说!” 取得了徐家姐弟的信任,他领着徐家姐妹去找谢氏去了。 “你回去什么都不准说,今天的事太丢人了,丢我们徐府的人……” 徐妙云在路上,还不停嘱咐徐允恭,确定弟弟答应之后,她松了一口气。 徐家丫头突然回头,却发现远处的张三丰在目送自己二人。 张异见到她回头,还特意挥挥手。 “他虽然品性不好,但……勉强算好心人!” 徐家丫头矜持,远远朝着张异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一路小跑消失在街道尽头。 “看了这么多红牌,还没一个小姑娘好看,以后我要是能有这么好看的媳妇就好了……” “嗯,还是想想吧!” 张异左右无聊,开始趴在窗边做白日梦。 第58章 怨种大哥来京城了 与徐家丫头的相遇,只是张异生命中一段小插曲。 他也不认为自己会再遇见这个好看的小姑娘,回到道观之后,张异很快回到以前平静的生活。 他每日起床,打几遍太极拳活动活动身体,然后就在屋子里鼓捣他的事情。 道观有了钱,很多东西都可以置办。 张异最为注重的就是其中的炼丹房。 外丹术,可是龙虎山传下来看家本事,张正常留给张异一些丹书,也是龙虎山嫡传。 只是丹书晦涩难懂,里边都有暗语口诀,如果不是师父口传心授,保证你上边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读都读不懂。 不过张异也不在乎那些丹道上的内容,他造这个炼丹房,只不过是方便他做点东西。 另一边,张异还让邓仲修找来工人,在道观里挖了一个三级化粪池,准备被自己弄一个比较干净卫生的环境,在这个艰难的时代活好,一直是张异的目标。 想要保证自己活得好,获得酥糖,逃不开干净又卫生这几个字。 古人如厕,除非你是皇帝老爷,贵族子弟,不然那个厕所能让人怀疑人生。 这清心观的厕所,自然跟贵族老爷家的厕所没一毛钱的关系,甚至连龙虎山的都比不上。 张异每天捂着鼻子上下厕所,熏臭是一回事,但这玩意不卫生呀? 卫生这种事放在后世不要命,但放在这个时代,很可能会要了人命,尤其是自己这种七八岁的孩子,可经不起传染病的折磨。 一个拉肚子都能将自己送走! 下了山,张异决定让之过的好一点,他的很多想法,迫不及待实现。 一个带有抽水功能的厕所,可以提升自己小小的幸福感。 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倒是不难,造一个小水塔和把抽水马桶做出来就好了,有张异提供的模板,找个私窑烧一个……,至于下水管,一样没有问题,在唐代出土的文物证明,古人早就有成熟的制作管道的技术,并不需要张异特意教导。 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生活,最需要的是……钱! “银子要花完了?” 张异这天听完邓仲修报告,皱眉。 他记得他前后从张正常那里和常府搞到差不多四百两银子,加上黄和送他的物资,这些东西加起来怎么也要五百两银子。 这些银子放在明初,大约等于后来被封伯的刘伯温三年工资,他来应天才多久就造没了? 邓仲修无可奈何解释: “师弟,你光是找师父定制烧制的那个叫马桶的东西,前后就花了一百两银子,这还不算管道的钱……加上你采购的炼丹练药的材料,人家一个药铺子都没你消耗大……这是单子,你过目!” 邓仲修将清单交给张异看,他大概浏览一下,眼前差点一黑。 自己花银子的速度好像真的快了那么一些,不过也是没办法。 除了找人定制瓷器花了一笔大头,其他的东西张异也没少花钱,别的不说,他这阵子买的大蒜就不少,可是研究大蒜素的进展不尽人意,虽然工艺上对于张异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找到合适的蒜种,却需要时间和财富去耗。 提取大蒜素的工具,还有烧制这些东西的需要做的前期准备,都是烧钱的玩意。 不知不觉之间,小道观陷入了经济危机。 “师弟,咱们道观香火不旺,连维持温饱都难,所以要留一些钱吃饭,还有准备冬天的炭火……” 邓仲修自从经历过常府的事,对张异很是恭敬。 他如今也承担起道观管事的责任。道观的银子支出,全部由邓仲修负责。 张异头疼,这赚钱的路子都没研究出来,烧钱倒是烧得挺快,很可惜他运气差了点,大蒜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蒜种,若是能把这种抗生素做出来,日进斗金就不是梦了。 不过如今想要继续维持自己的研究,必须找赚钱的路子。 可是从哪开始第一桶金呢,张异身为穿越者手中的牌其实不少,但他道士的身份如果没有别人帮忙,他很难直接经营。 思来想去,张异发现还是要找个合作者,将自己手中的知识变现。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外边有了动静。 “人呢,道观大白天的,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 邓仲修和张异闻言一愣,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 “师父来京城了!” 邓仲修丢下张异,赶紧往外边走,正好和张正常撞了个满怀。 “师父!” “爹!” 来人不是张正常是谁? 将近两个月没见,张异发现父亲的身形又消瘦几分,而且两鬓隐生白发。 虽然古人平均寿命低,张正常今年才不到四十岁呀! 看起来,从京城回去之后的老张,果然是抑郁寡欢。 听张异叫了一声爹,老张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神色也很是复杂。 旋即,他连道几声好,走过去重重拍了张异的肩膀。 “若有一日,我龙虎山重新拿回天师位,你功不可没!” 张正常低声,对张异说出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的话,张异眼见他泛红的眼眶,微不可查叹息。 想要拿回天师位,大概也就是张正常幻想而已。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朱元璋,想要改变那位皇帝的意志,可不是贡献一个天花疫苗就能行之事。 不过比起让张正常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因为心魔导致早死,还不如给他留个念想。 “父亲已经决定进宫面圣了?” “不急,皇帝陛下暂时没有时间见我,我先见你黄叔叔再说,不过你很好……龙虎山上下都承你情!” “父亲,见外了!” 父子二人交流,正是情真意切之时,张异只觉得有一双目光,让他如芒刺在背。 他转头,却发现张正常这次来京城,也带了一些人过来。 其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特别显眼。 “大哥!” 张异脸上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他心里虽然住着一个成年的灵魂,但张宇初身为兄长,对他的情感和照顾是真心实意的,张异心里也认这个大哥。 他抛下张正常,准备去拥抱大哥。 谁知道张宇初满脸悲愤: “张异,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第59章 一家人,欺君之罪 “大哥,有话好好说!” 张异猝不及防,被张宇初偷袭得手,他熊孩子的本能,让他拔腿就跑。 张宇初憋着这股火已经很久了,哪能放过他,马上追上去。 “有种你别跑,今日你我恩断义绝,我杀了你!” “张宇初,你哪次打架打得过我?若非我顾念兄弟之情,你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谁跟你兄弟,是兄弟还让爹打我……!“ 兄弟俩你追我赶,惹得大伙哄堂大笑。 张正常也难得没有摆出大家长的样子,喝止两兄弟胡闹。 他被老朱剥了天师位,又被“主动”上交了许多天师府的权力,老张这阵子在龙虎山静修,却找回一些张家失去了八十年的清净。 这种家庭家庭和睦,“兄友弟恭”的景象,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在兄弟俩打闹后许久之后,他才说了一句: “都安静,宇初,你身为兄长要表率,不要带坏你弟弟!” 张宇初:??? 这句话似曾相识? 老张驰名双标的嘴脸,让张宇初累觉不爱。 张异那边,见张宇初不追了,也一路小跑回大哥身边。 他反应过来,大概也明白张宇初要追打他的原因,其实这并不难猜。 张异如今在张正常的心目中,几乎已经是平起平坐的地位,他在家书中提醒张正常要对张宇初严加管教,估计张正常听进去了。 他倒没有后悔提议老张这么做,相反他觉得这是为张宇初的人生负责。 张宇初,可算是张家最后一位高道了,就算在整个道教历史上,他也有自己的地位。 只可惜这个地位有些尴尬,身为一个天师,他最主要的成就居然是在儒学之上,明初大儒宋濂更是说:“国初名僧辈出,而道家有文者,独宇初一人,厥后亦寥寥……” 如果身为一般道人,这句话可以理解成夸奖,可是身为道门领袖,那就比较微妙了,这相当于你明明是皇帝,别人夸你木匠活干得不错! 这点还算可以理解,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张正常死的早,没来及将龙虎山的真传传给张宇初,他年少继承天师,能从儒学中杀出一条路,也算是天资聪颖了。 但另外一件事,就更为尴尬。 因为大哥这个天师没干多久,就因为“居乡咨肆不法”被建文帝给撸了,属实尴尬! 要不是judy大宝贝将他捞回来,那丢人就丢大了! 所以他让老爹看着点错了吗,没错吧? “大哥,不管弟弟有什么不是,你就原谅我吧!” 张异知道大哥也不是真生气,服了软,张宇初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亏我待你不薄,你要离家也不跟我说一声?你好歹也说一声呀,好好的一家人,我送你跟爹出去,结果就爹一个人回来……呜……” 说着说着,张宇初眼眶泛红,张异深吸一口气,娘的,可千万不能被一个小屁孩给感动到呀! 心里纵然有万千话术,张异至此也无言以对,他只能再次行礼: “大哥,弟弟错了!” “行了,一人少说一句!” 张正常出言打断兄弟二人的交流,他转头对邓仲修说: “你带他们回上次那座道观休息,为师和你两位师弟有话说!” 邓仲修闻言点头,转身带着随行的道士去了。 “爹,你这次过来,怎么把大哥也带过来了?” 作为事件幕后的推动者,张异自然明白老张上京的来意,可是明明有重要的事,他却将张宇初也带过来,实属奇怪。 张正常闻言略显尴尬,如果不是他实在理解不了张异那本书里的内容,他也不想带着张宇初。 不得不说宋濂有句话没错,在明初的道教中,高道也许有很多,但在读书这方面能让人看得上的,唯有张宇初一人! 张异自认为是科普的那本书,在古人读之,想要理解也是颇为吃力。 尤其是张正常需要迅速理解并且吸收消化,好应付皇帝的安排,他后来发现张宇初能迅速整理好书中重点,时间也足够紧迫,所以他干脆带着这个儿子,一路上帮他背书! 但这种丢人的事老张怎么可能说出口,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让他历练历练也好!” “咱们父子三人找个清净地方说话! 那去我炼丹房吧,那里绝对安全!” 张异的炼丹房,绝对是整个道观最值钱的地方,为了实践自己的想法,张异几乎将银子都砸在这里,这里自然是最好的谈话之所。 张宇初不解,为什么父子二几个人谈话不去房间。 等张异带着几人过来,张正常给张异说: “我按照你的方法,已经成功种痘,我龙虎山上下也种痘成功,几日前,山下李家庄出天花,我龙虎山上下前去当地,无一人染病! 又,我等将剩下的痘苗选择部分乡民使用,所有乡民,无一得病! 此法,乃是利益千秋之法,也是能让我龙虎山名垂青史之道,张异,吾以张家四十二代天师之名,谢谢你为龙虎山做的努力!” 张正常先是郑重其事感谢张异,张宇初听到这些话,整个人的眼睛都要瞪出来。 这剧情跟他想象中的情景对不上呀! “准备周全就行,父亲,此事是龙虎山的一次机缘,也是我龙虎山跳出道门本身,影响历史的机会,接下来,就看父亲表演了!” 张异不敢受父亲大礼,赶紧跳起来回礼。 父子二人互拜,张正常想起上次离京之时对张异的请求,欣慰一笑。 “等等!” 他们这种和谐的气氛,被一脸懵逼的张宇初打断了。 “父亲,爹爹,我不懂?种痘法,不是我张家祖师爷托梦给父亲,梦中所得的神仙之法?” 张宇初有些慌,好似自己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内容。 张异和张正常对视一笑,后者回道: “你是我张家嫡系,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其实仙人授法不过是托词,这种痘法,来自于你弟弟梦中所得…… 那本《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也好,为父手里的医书也罢,都是你弟弟所著!” 嘶~ 张宇初的世界观差点崩了,所以得仙缘的不是父亲,而是弟弟张异? 原来所谓的张天师得仙缘,不过是父子俩安排的一场局。https:/ 而他们还想着,将这东西往宫里送,为龙虎山谋利? “爹,这可是欺君之罪!” 张宇初有点慌。 “多大点事,不就是欺君嘛!” 张异还跑过去安慰他! 张宇初:…… 第60章 借君王之势,修百世功德 “大哥你还是太年轻了,历史上这种事多了去了,这叫送祥瑞,懂不懂?” 张异拍着张宇初的肩膀,安慰张宇初: “你就是儒家的书读太多了,都忘了自己是道士了,咱们是道士懂不懂?送祥瑞咱们是专业的…… 这东西真实与否不重要,关键是能不能送到皇帝心坎里!你以为皇帝不知道咱们有时候在糊弄鬼呢?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张宇初脆弱的世界观,被张异搞得支离破碎,张异这张臭嘴,依然稳定输出。 这可是欺君之罪呀,张宇初小小的心灵,绕不过这个门槛。 “对皇帝有利,那是祥瑞,对他有害才是欺君,算了,你一个小屁孩也不懂,反正你记着,我们在做一件大事……” 张异很认真,盯着张宇初的眼睛: “相信我,这件事对于我华夏百姓的意义,无比重要! 此事一成,我华夏大地从此将有千万人得以活命。 去找皇帝是我出的主意,也是逼不得已!” 他认真的样子感染了张宇初,后者总算平静下来。 但他并不认可张异的逼不得已: “掌握如此仙方,就算没有皇帝,弟弟你一样可以利益千秋,何必跟我说场面话?” 张异闻言,笑…… “哥,我那本书你看了吗?” “嗯!” “那我问你,种痘法起源于哪?” “葛洪道人!” “那你以前看过《肘后备急方》?” 张宇初点点头,葛洪乃是道门高人,虽说属于灵宝派的祖师,但他的《抱朴子》也是道门难得的宝典。龙虎山和灵宝派虽然有门户之争,但也不至于对方的典籍都不收藏。 张宇初是个喜欢读书的孩子,在读书这方面远比张异强。 他不但看过《抱朴子》,也看过《肘后备急方》。 “那我问大哥,如今的父亲比起那位葛神仙如何?” 张宇初看了张正常一眼,不敢回答,但张正常却笑道: “贫道不如!” “既然我们龙虎山不如葛洪,葛洪都传播不开的东西,你凭什么认为我龙虎山能做到?” 张异没有等张宇初消化,再问: “宋宰相王旦如何比之我龙虎山如何?” 张宇初面露难色,最后低下头回了一句:“龙虎山比不上!” “王旦于峨眉山求得种痘法,救了自己的子孙,如今,天下谁还知道此法?我不比大哥,大哥爱读书,大哥可曾听说宋时种痘法流传于今?“ “不曾!” 张宇初隐约明白张异的意思,脸色发沉。 “论影响,我们不如葛神仙,论权势,我们不如王旦,大哥以为,如果龙虎山不借助天子的势,就凭龙虎山,配得上将此法推广开来? 非我看不起龙虎山,而是事实如此,想要真正传播此法,唯有君王重视,君王愿意推行此法! 当今圣上怎么想我猜不透,但大明经历元末多年战争,这天下早就十室九空,大灾之后又大疫,乱世人口流动会带来瘟疫的传播,会打破太平之时百姓不随便流动带来的群体免疫, 瘟疫未必会大爆发,但肯定会在大明的土地上遍地开花,那位陛下若想休养生息,增加人口,他对于瘟疫之事肯定会比别的皇帝上心,这才是弟弟认为他能重视并且推行种痘法的原因! 老实说,换个朝代,比如前元,哪怕老爹那时候的权柄比此时更胜,我都不认为蒙古的皇帝能重视这件事……” 张异说出这番话,是他深思熟路后的结果。 他从来不认为,古人发现方子,一种技术,就能很快流传开来。 在人口流动停滞,知识传播的权力掌握在儒家的读书人手里的时代,想要将一件事推广开来,本身就很玄学。 种痘法,葛洪研究了个雏形,没人研究下去。 峨眉山的异人将种痘法传给王旦,王旦也没推广开来。 甚至疫苗的时苗到熟苗的进化,也走了数百年,在明朝中后期,熟苗倒是研究出来了,可是此法传开了吗? 华夏真正第一次比较大规模的推行种痘法,那还是大清年间。 同样是清朝的皇帝在推动…… 至于牛痘疫苗反哺华夏,又是过了数百年…… 没有君王之势,想要将种痘法传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张异不知道朱元璋会不会重视此法,但朱元璋也许是前后数十年内,最有可能将此法传播开去的皇帝。 换成其他皇帝,种痘法说不定会变成宫廷内的一种秘方…… “是我小人之心!” 张宇初被张异说服,干脆利索向张异道歉。 “借君王之势,修百世功德,张异,难怪最近爹老是夸你,我不如你!” 张宇初习性高傲,其实最近被老张揍,他对这个弟弟心中也有些不服气。 只是张异一番话,却让他有些崇拜起这个弟弟,张异给了他一拳: “大哥你折煞弟弟……” 张宇初好奇: “弟弟,爹说你能梦见神仙,是真的吗?” 张异看了老张一眼,既然这个谎已经说下来,就必须圆下去。 他点点头,算是认下。 张宇初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快说,你看见了什么样的未来,我想听……” 张异憋着笑,道: “比如,我看见你未来会变坏,所以我让爹提前管教好你!” 本来一脸兴奋的张宇初,马上咬牙切齿,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这是比岳王爷被人扣个莫须有的罪名还冤好吧? “张异,我跟你拼命……” 二小再次打打闹闹,老张就在一边看着,本来以他以前封建家长的威严,早就喝止二小。 但此时的老张,竟然觉得这样还不错,他的两个儿子都很优秀,兄弟俩之间的感情也和睦,得子如此,夫复何求? “师父!” 张正常本来还想跟张异多商讨一些细节,邓仲修的话音却打断了三人。 “何事,为师不是说,我有事跟你们两位师弟聊吗?” “师父,不是徒儿想打扰师父,只是我回来路上遇见了黄老爷的家人,他来请老爷一家去府上做客!” 黄老爷? 张正常一时间还没想起他那位“挚友”,旋即,他马上冷汗直流。 是皇上,他让人来请自己? 一想到自己进入京城,连屁股都没坐热,皇帝的邀请就来了。 张正常想起那位,额头不由自主冒出汗珠! 第61章 勾栏听曲,你才七岁呀 张异还在赌朱皇帝会不会大力推广种痘法,但只有张正常才明白那位皇帝的可怕,他们所谓的冒险行动,欺君之罪,其实宫里那位了如指掌。https:/ 欺君? 张异那封书信分明就是宫里那位送过来的,如果自己等人欺君,那位也一清二楚。 按照张异的方法做,其实等于将龙虎山装神弄鬼的把柄交给皇帝,他随时有翻脸的权力。 可如果不做,恐怕那位也不会放过龙虎山。 那位君王为什么要绕一圈,将种痘法的事交给龙虎山起头,张正常心里也是莫名其妙。 不过他隐约知道,至少这次来京,至少不会有什么坏事! 面对皇帝的邀请,张正常自然不敢怠慢,他带着张异和张宇初走出道观,却见高见贤已经在那等着。 “高管家!” 张异和高见贤认识,率先打招呼。 高见贤这位平时让官员们恨得牙痒痒的情报头子,却温和如春: “小真人,好久不见了!” 紧接着,他朝张正常恭敬行礼: “见过张真人,我家老爷请我转告张真人,他事务繁忙,无法亲自前来,但老爷知道真人来京,还请真人赏脸能去府上小聚!” 张正常敢不赏脸吗? 他自然只能点头答应,高见贤见目的达到,跟张异微笑一笑,说: “车子已经备好,小的在外边等着!” 张正常父子三人上了高见贤的车,一路朝着“黄府”去。 等到了黄府,张异抬头看,相比起上次,黄府的人气明显好了许多。 进入黄府之内,能看见仆人和丫鬟们在忙碌, 黄和父子在大厅正在聊着什么,见张家父子三人过来,不紧不慢的站起来。 老张见皇帝想给自己见礼,心惊胆战,哪敢去接他的礼,他先声夺人: “皇……黄兄,咱们自己人就不要见外了!” 老朱也不是真心给他行礼,自然见好就收: “张兄,上次一别,我还以为咱们至少一两年才能再见,却不想这么快重逢!” 张正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战战兢兢: “黄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京做什么……莫来逗弄我了!” 别人可以不把眼前的“商人”当回事,唯独他张正常不行。 皇帝闻言,笑笑也就不说话了。 朱标伺候在皇帝身边,并不言语,旋即他发现张异正在怒视他,他颇为尴尬。 “好你个黄木,我把你当兄弟,你却半路丢下我,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 张异上来就兴师问罪,想起那天的事他还有些意难平,朱标自知理亏,赶紧低声赔罪。 老朱觉得好笑,打趣道: “张异,那天的事情确实是我家老大不对,这里叔叔也代他向你赔礼了!” 张异也不是真的见怪朱标,自然见好就收。 不过皇帝下一句却是: “听闻你拿着你木儿那一百两银子去勾栏听曲了,你是不是想媳妇了,要是想媳妇,叔叔我给你说合一段姻缘?” 闻得这句话,老张第一反应是高兴,皇帝竟然要给这臭小子说合姻缘,可是笑到一半张正常就觉得不对劲。 勾栏听曲? 张正常和张宇初猛回头,直勾勾地盯着张异,他们没听错吧? 这臭小子跑去青楼听小曲? 张正常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指着张异半天说不出话。 纵然如今张正常对自己家的老二刮目相看,但他魔王般的性子,也越发让张正常承受巨大的压力。 你龙虎山嫡传,跑去勾栏听曲,这简直是拿着龙虎山数百年的清誉开玩笑。 而且,就算你听曲也就罢了,你特娘的银子还是太子出的? 久违的怒火从张正常心头涌起,什么父慈子孝,去他*的! “弟弟……你才七岁,你去那些地方干嘛?” 张宇初也傻眼了,他望向张异的目光有惊骇,也有几分……崇拜! 太厉害了,张异还是那个张异! “孽障,你还不赶紧给你黄叔叔谢罪!” “行了行了,老张,我又没真的怪他,孩子就是皮了一点,没事!” 张正常不管是动真怒还是假发火,终究还是被朱元璋叫住了,不过众人也是好气又好笑。 “张三丰张道长勾栏听曲,还英雄救美的事,最近在应天算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这位小道长在何处修行,要是知道你是张三丰,清心观的香火应该好上不少!” 张异笑得尴尬,他赶紧摆摆手: “算了算了,要脸!” “弟弟,青楼长啥样?” 老张知道张异去青楼用了别的名号,终归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介绍张宇初和皇帝认识,一行人微笑入座。 张宇初等大家关注点不在张异身上,忍不住低声询问。 他眼中也写满好奇,另一边,朱标侧耳倾听,其实他也没去过青楼。 张异倒是成为他们三人中的老司机! 那种地方,谁都知道藏污纳垢,但对于男人来说,好奇是免不了…… “别去,不好玩,花魁也不好看!” 兄弟二人窃窃私语,实在有碍观瞻,老张拼命咳嗽,想要打断这两个逆子的谈话。 不多时,仆人摆好酒席。 仆人给众人满上酒,给张异和张宇初一杯热水。 皇帝举起酒杯,第一杯酒却不是敬张正常,而是望向张异。 “张异,叔叔敬你一杯!” “那日你黄家哥哥与我有争执,是你开导他,才让我父子放下心结!” “叔叔客气了!” 张异用热水跟朱元璋碰了杯! 张正常好奇二人的对话,似乎意有所指,他好奇问道: “不知我家这逆子说了什么?” 朱元璋倒是没有瞒着,和盘托出: “我从北地打听到一些消息,是徐达徐将军亲自护送衍圣公孔克坚来京,这位衍圣公心向前朝,恐怕这次来京城,少不得要被皇帝教训! 我家大儿呀,看不惯皇帝的行为跟我吵了起来,还多亏了张异开导他……” 张正常拼命咳嗽,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事。 皇帝和太子之间的争论,岂是他一个草民能够打听。 看着张正常的模样,老朱笑而不语。 这家伙胚没意思,还是张异好玩。 朱元璋转身问张异: “木儿回去转述过你的话,有一点叔叔不解,还请张异你回答!” “叔叔你说!” “你说当今圣上文治武功,尽在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八个字,其中武功上次我听你说过,那文治又是什么?” 朱元璋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62章 弥合南北,千秋之功 在场除了张宇初,谁都听过张异,或者说是张异梦中老神仙对朱元璋的评价。 千古一帝! 上次朱标询问张异,大明天子如何有资格与秦皇汉武并列? 张异的回答是皇帝有希望拿回幽云十六州,了却汉家先辈455年的遗憾。 此功,当得起千古一帝之名,但老朱并不满意。 一个君王,文治武功都要有,从某种程度上说,文治在皇帝的心中比武功更重要。 老朱是个保守的人,家在他心中占据的地位很重,如今他成为皇帝,大明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他的家。 怎么将家传下去,让子孙过好好日子,才是老朱心中最大的念想。 千古一帝,朱元璋心中当然很想得到这种成就,可如果只是如秦朝一般二世而亡,这种千古一帝要来何用? 朱元璋还没有忘记,张异通过常家丫头的命运,窥见了他两个孙子的际遇。 其中一个幽禁至死,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文治,往往放映一个王朝的兴替,今日皇帝叫张异前来,主要的目的也是问一问这件事。 “你是不是从你老祖宗口中,或者那本天书中看到什么?” 张异知道自己那天说的话,估计瞒不过这位叔叔,干脆承认。 “叔叔还真是当今圣上的脑残粉呀!” 张异暗自吐槽,然后回答: “其实很简单,还不是那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驱逐鞑虏,按照我的理解,陛下唾手可得,今年元大都估计是保不住了,接下来的几年,我大明会一步步收回北方的土地,将那些留在中原的元朝势力一扫而空……,在武功上,当今陛下绝对势不可挡!” “就算在文治上,陛下的经营总体而言不会太差,只是若想完成属于他的历史使命,有点难……” “历史使命?” 朱元璋注意到这个很新鲜的词汇,这明显不是一个正常的用词,张异在评价朱元璋的时候,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视角进行评价的! 他转念一想,其实也正常。 张异的观点,其实是未来后世之人对他的评价! 是非功过,最为客观! 他想起马皇后对他说过的话,李世民可以以史为鉴,以人为鉴。却没有一个君王可以未来为鉴。 “陛下的历史使命是什么?” 朱元璋在询问的时候,语气也有些激动。 “恢复中华!” “何为中华?” “南北一心,共拥祖制!” “这似乎就是陛下在做的事,好像也不难呀!” 说话的人是张宇初,他看着张异和朱元璋一问一答,小孩子的表现欲爆棚。 “真的不难吗?” 张异还真喜欢大哥给他捧哏,接过张宇初的话,道: “黄叔叔就算没有听过陛下旧臣张昶,也该看看现在衍圣公现在这副德行……” 朱元璋低头沉思,张昶这个人,是朱元璋一段并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在前朝曾官至户部尚书,后朱元璋找招降他,重用他,信任他,他一度成为朱元璋手下参知政事,可以说如果他能活到大明开朝,是妥妥的中书省大员一个。 但这样的一个人,去年却被老朱给杀了。 原因很简单,虽然朱元璋信任他,但张昶却心怀前朝,他的很多提议,就是故意误导朱元璋。 事发之后,老朱难得念旧情,还企图劝说他。 但对方留下一句:身在江南,心思塞北。却是宁愿赴死! 此人的背叛,也算给朱元璋留下一个不小的阴影。 “在陛下收服北方之前,我汉人失去又岂止是四百多年的幽云十六州,与此同时失去的,是北方汉人和南方汉人彼此之间的认同感! 虽然同根同源,同文同种,可北方沦陷在异族手中也有数百年,尤其是蒙古人入中原,南北分制之后,汉人也分了两等! 这八十年来,别说蒙古人色目人欺负汉人,北人又何尝看得起南人?” “那些北人的高官,也没少说出要屠南人的言论吧?衍圣公和张昶,只是这种时代背景下的一个缩影,如果说那些高官还因为贪恋前朝给的权势,那陛下北伐之时,反抗北伐军的百姓,又是因为什么?” “百年失地,可失去的不仅仅是土地,还有人心!” 张异这些话,有些刺痛朱元璋。 他却没有反驳张异,大明北伐的情况身为皇帝的他怎么可能不懂? 北伐军一路攻伐,他们在路上遇见的可不仅仅是蒙古人的队伍,还有北方百姓的反抗。 异族数百年的统治,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张异说得有道理,汉人和南人,本应该是汉家人的百姓,却事实上离心离德。 “弥合已经分裂了数百年的南北汉人之心,就是洪武皇帝必须做,也是比拿回幽云十六州更难的事!” “此事若成,乃是千秋之功!” 朱元璋心神震动,张异这一番话让他有种拨云见雾的感觉。 大明初立,他对于即将统治的江山有许多想法,但落在实处,却依然有些迷茫。 只是张异为他拨开通往未来的迷雾之后,朱元璋也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他并不是一个能轻易接受别人的想法的人,甚至因为他阴诡的性格,对于张异这种异人的建议,他本能还有一丝戒备。 只是弥合南北这四个字,却深深触动朱元璋的心,他知道这是一条正确的路,是堂皇大道。 只要有方向就好办,朱元璋心中,已经产生了无数关于弥合南北的想法。 张异看着发呆的朱元璋,却是意味深长的笑,看起来这位黄叔叔是把自己代入皇帝的角色了,但他们还是太小看这件事的难度。 朱元璋对于自己的处境虽然是当局者迷,但作为一位伟大的帝王,他其实并非看不清历史的趋势,弥合南北,宫中那位其实也在做,只可惜时也命也,这是一个盘根错节,非常复杂的问题。 一直到洪武三十一年,南北榜案爆发,洪武皇帝才会意识到自己没有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这件事,同年,朱元璋寿终正寝。 终究,还是留下遗憾! 但既然别人没问,张异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下去。 黄叔叔陷入一种玄妙的思考状态中不搭理人,张异自顾和朱标聊起来。 “说起来,那位衍圣公马上就要到了吧?” 朱元璋的思绪不知道何时从南北弥合转到孔克坚身上。 “等等,什么?这次来京城的是孔克坚?” 张异此时才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面对其他人的质询,张异不动声色。 “历史轨迹产生偏转,还是我记错了?” 某人在心中嘀咕! 第63章 五百年后的技术,第一桶金? 张异上次从朱标那里得到孔克坚的消息,他说的是孔家人。 这件事张异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一直以为历史还在按原来的历程推进。 洪武元年,徐达攻破衍圣公府,按照朱元璋的命令,请孔克坚进京面圣。 只可惜当代衍圣公心向北元,还打着两边押注的主意抱病不出,只是派了儿子孔希学面对徐达,徐达求不得他出现,左右为难之下只能派人将孔希学送往京城。 …… 这段历史张异自己记得也不太清了,可应该是没错的。 那为什么如今来京城的,却是衍圣公孔克坚? “是我那天没说清楚吗?” 朱标对张异的表现很奇怪,补充道: “孔克坚称病不出,皇帝龙颜震怒,令大将军徐达亲自去【请】衍圣公出山,并且亲自送衍圣公上京,以示尊重!” 那尊重二字,显得特别讽刺。 但张异却无心去咬文爵字,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果然这段历史被改变了。 徐达居然都回京了,如今北伐战事正紧,他竟然回京了? 由此可知,朱元璋对曲阜孔家那位是如何“重视”,可是这种重视,是带着血腥味的…… “也不知道这段历史会怎么演变?” 张异有些惊疑不定! “算了,朝堂上的事,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该担心的!” 朱元璋在合适的时机转移话题。 “对了张异,这是什么?” 朱元璋从袖口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 张正常,张宇初父子定睛一看,却是一根像是筷子一样粗细的小木棍,不过木棍被人用刀削过,露出里边黑色芯。 “这是什么?” 张家父子二人也好奇不已。 张异一看,这不是黄木那天顺手带走的铅笔吗? 他因为张正常视他为煞星的关系,从小叛逆,这导致了龙虎山虽然也请先生上来教书,却对他不算友好,张异戏弄了几次先生,这山上也没有人教他读书写字了。 虽然以前过的日子挺舒坦,但有时候需要书写画图的时候,张异深感毛笔难用,所以他自己就做了几支铅笔。 “这是铅笔!” 关于铅笔的事,张异没有什么曝光压力,他懒得去编造什么神仙授法的故事,直接说: “这是我从天书中看到的技术,被我学过来,这同样是未来的技术!” “嘶!” 除了张异,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气。 “这是未来的人使用的笔,好怪呀!” 张宇初望着桌子上的笔,充满好奇。 张异一笑,铅笔确实是未来的技术,现在距离铅笔的雏形石墨铅笔棒问世都要将近二百年,而从铅笔棒到现代铅笔的进化,又是将近三百年后。 “这是来自于五百年后的人们用的笔!” “五百年?” 朱元璋的表情不淡定了,他拿出这根铅笔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想。 铅笔他用过,是一种比较好用的东西,但也仅此而已。 铅笔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异告诉他,这是五百年后的技术。 他想起种痘法,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张异能窥见未来是实实在在的,容不得半点怀疑。 这家伙能将未来的技术提前带到这个时代? 朱元璋想到背后的意义,头皮发麻,这要是能得到一些关键性的东西,大明的国运,简直不敢想象。 “五百年后,是什么样的世界,大明还存在吗?” 大家对未来的世界充满好奇,朱标率先开口提问。 张异早有心理准备,他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能看见的东西只是片段,天书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让我看见未来……” “那你看到的片段,是什么样的?” “我见过比山还高的楼,见到铁鸟在天上飞……百姓丰衣足食,不再受饥寒困扰……” 张异随口说了一些未来的片段,直把一群人说得懵逼。 这种世界真的存在吗? 如果张异说未来大家都生活在洞天福地之中,御剑飞行,也许他们还更能接受一点。 人的想象力是有边界的,任由朱元璋他们如何想象,也无法想象出一只铁鸟飞天的情景,他们还想再问,张异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更多。 老朱等人若有所失。 不过朱元璋并不绝望,张异今天看不到,不代表以后看不到。 他将张异留在身边,不就是为了这种可能? “铅笔!” 再看这支笔,朱元璋心中的想法就不一样了,他本来觉得这种笔只是有趣,别出心裁,但并没有多好。 事实上张异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今这个时代,知识的垄断权掌握在“士子”这个阶层,铅笔这种工具笔其实并没有太多用武之地。 士子们看不上,用得上的人很多都不识字。 张异不过是自己做出来自己画图而已,硬笔确实有硬笔的方便之处,但不适合这个时代。 “我用过这种笔,有些别扭,不过如果习惯之后,书写速度会快上不少!” “张异,这笔的制作方子,我可以跟你买下来,我负责将这些笔销售出去如何?” 朱元璋的提议,张异自然不会不同意。 他现在缺钱,将这个房子卖给黄和,还能得到一笔钱。 张异找来纸笔,将方子写下来,关于如何压缩笔芯的方法,张异也毫不保留。 朱元璋很满意张异的上道,说: “回头我让老大将银子给你送过去,若我生意做得不错,你每年也有分红! 你看,五百两如何?” 铅笔的制作方法并不算太重要,但老朱想要从张异这里开一个先例,这个先例是能保证张异从天书中每看到新的技术,都可以贡献出来。 如果这次寒了张异的心,以这小兔崽子的性子,肯定不会再随意显摆。 张异大喜,五百两银子在明初算不少了,铅笔制作的技术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能卖银子最好。 而且这位黄叔叔门路多,自己身为道士的身份将手中的技术变现而已不方便,此时正好。 张异写完配方,也收了管家送来的银子, 这顿饭算是吃到尾声,他见老朱收起方子,顺口一问。 “叔叔是准备将东西销往何处?” 老朱故作神秘: “你忘了,我来京城最开始走的是谁家的路子?” 常遇春? 张异若有所思,看来朱元璋是想把铅笔往军方这边卖呀! 第64章 衍圣公的打算 铅笔这种硬笔,如果百姓的识字率上来了,其实比毛笔方便。 不过在儒家士子垄断了知识传播权的时代,铅笔注定不会有太大的发展,除非未来皇帝扫盲,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张异并不看好铅笔的使用, 往军中卖,这好像是一条路子,这玩意如果让斥候带在身上,可能会比木炭方便一点。 张异没有多问,他知道老朱这种商人,未必会将铅笔当成赚钱的手段,说不定亏本贡献出去,还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但这一切和他没什么关系,常家也好,他其他的门路也罢,张异并不关心。 关于常家可能会出现的风险张异已经告知了,怎么做是黄和自己的事。 酒过三巡,侍卫来提醒朱元璋应该回宫了。 张正常也收到暗示,知道自己该离开。 “张兄,你明日要进宫,圣上一定龙颜大悦!” 朱元璋临走前握着张正常的手,送上祝福,张正常百感交集,龙颜大悦还是龙颜大怒,不还是您说了算吗? “皇上,徐将军他们的队伍,明日早晨可以入城!” 检校给朱元璋报告了徐达一行人消息,朱元璋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的笑容很是玩味。 “明日午时,安排孔克坚进宫,张正常晚上一些!” 皇帝说完,径自上了车,留下诺大一个黄府和若有所思的高见贤。 …… 应天城外,某个驿站之中。 一位老者望着远处应天府若有所思。 “衍圣公的身子好些了吗?” 老人的身后,站着一位三十多岁,身材英伟的男子。 老人没有回头,面对身后大明军中第一人徐达,他始终有些怨气。 不过形势比人强,当应天府那位皇帝通过徐达带来那句话,他不得不在形势未明朗的情况下,被迫前来应天朝见大明皇帝。 他心不甘,却也不敢不从。 一路上,他借着身体抱恙,已经拖了一些时日,但路再漫长也有走完的时刻,眼看应天府近在眼前,孔克坚心中的烦躁也日渐郁闷。 “身子已经好了一些了,也不敢不好,毕竟大明天子都说了,老夫的病再不好,就是看不起他了!” 孔克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怨气,徐达如何听不出来? 只是他不会,也不想参与到他分外之事,所以才会难得糊涂。 同时,他也为眼前这位衍圣公感觉到一丝惋惜,他也明白孔家的人有自己的骄傲和自信。 自信儒教成为天下正统之后,至圣先师的子孙天然拥有读书人的优待,这种优待,随着一代一代皇帝的封赏,已经变成孔家人的自傲的资本。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孔家。 只要他孔克坚不涉及谋反,就算那位皇帝再对自己不满,该给他的东西依然会给。 他不甘心的是蒙古那些土包子给得更多,让一直被供养在神坛上的孔家人,很怀念权势的力量。 徐达不懂孔家的骄傲,但他却熟悉那位发小。 恐怕这位衍圣公会很失望。 “徐将军,老夫倦了,就让我儿在这陪我就好!” “那衍圣公早些休息!” 二人身边,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儒生,正是孔克坚的儿子孔希学,他见徐达要走,朝着徐达微笑。 徐达默不作声,退出二人的房间。 留下当代和未来的衍圣公四目相对。 “父亲,您本想抱病不出,让儿子去应付这大明天子,但终究功亏一篑!” 孔克坚面色阴沉,道: “为父不来,那些人的刀就要落在咱们孔家头上了,跟这些土匪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应付,如今天下未定,虽然大明皇帝大势已成,但元军在北方并非完全没有希望,我们孔家万万不可在天下局势未定之时,对应天的朝廷表现得太过热情! 若是真有一天王师南下,皇上会误会我们孔家!” 说起这件事,衍圣公孔克坚依然意难平。孔希学却是明白父亲的怨愤。 孔家地位超然,正常不管谁得了天下,都要将孔家捧着。只是孔家却不想这么快入局。 原因是朱元璋虽然在应天府称帝,建立大明,可他要推翻的朝廷其实在北方依然拥有大片的领地。 元朝虽然已经露出败相,却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按照孔克坚的算计,大明不能得罪,但他也绝对不能在天下局势定下来之前接受大明的封赏,他称病不见徐达,只是派着孔希学应付徐达,,就是要守好和大明之间的分寸。 徐达好忽悠,本来他已经妥协,准备让孔希学进京面圣。 谁知道大明皇帝突然来了指示,质问孔克坚,是不是看不起大明? 唉…… “那父亲,明日我们应该怎么做?” “明日觐见皇帝的时候,老夫会‘旧病复发’,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应付!” 父子二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墙外,一个检校收起自己扣在墙壁上的监听工具,然后在隔壁奋笔疾书。 将这些对话内容记下来,封装,孔克坚父子之间的对话,在三个时辰之后已经到了皇宫。 夜,深! 应天府的夜晚早就进入宵禁,皇宫的门也是大门紧闭。 东阁,朱标伸了一个懒腰,打起哈欠。 他再看上首的皇帝,依然奋笔疾书。 朱标对于认真工作的朱元璋,崇拜毫不掩饰。 明明跟张正常喝酒,皇帝也喝了不少,正常情况下,他今日应该早日休息。 只是洪武皇帝的勤奋,就连他这个年轻人都感觉跟不上。 老朱喝了一口浓茶,就埋首在如山高的奏疏之中,不知疲倦! “如果你倦了,就回去休息,朕再再看会奏疏……” 朱元璋虽然专心工作,却也知道朱标的动作。 朱标闻言,笑:“父皇都没休息,儿臣岂能独眠,儿臣陪着父皇就是!” 父子二人对视一笑,老朱正想起身结束今天的工作,外边有人来报,有密信。 “这么晚,宫门都关了,哪来的密报?” 朱标不解,老朱却心知肚明。 他从太监手里接过封好的信,打开,快速浏览,然后黑着脸交给朱标。 朱标看完,脸色也难看。 “看来张家弟弟说得没错,人一旦走下神坛,有了欲望,就昏招频出!” 朱标放下密信,心中对孔家的那点顾虑,消失无踪! 第65章 熊孩子也会传染,人情冷暖 朱标有一点和朱元璋还是不同,少年的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丝天真的幻想。 就如在宋濂的耳濡目染之下,他确实仰慕儒家,对于至圣先师孔子的仰慕也是自然而然。 张异虽然打破了他的幻想,但毕竟没有实锤,直到眼前这份密奏,才真正让朱标明白张异话中意思。 利益动人心,当儒教确立,天下读书人将至圣先师孔子奉上神坛,孔家的后代也拥有一丝神性,事实上成为儒家人的图腾。 可是图腾就是图腾,他应该安安静静地在那里供人崇拜,祭拜就够了。 当他们也迷恋世间的权势,身上那层光环就迅速退却。 变得和朝廷中的勾心斗角的官员一样,腐烂不堪。 皇帝冷眼旁观,直到看见朱标脸上露出厌恶之意,他才满意点头。 张异关于教权和政权的描述,朱元璋心有体会,儒家名为家,实际上也算是一个特殊的“宗教”。华夏自古以来的传统,就是政教分离,既然你孔家子孙享受了孔子的遗泽,享受天下读书人供奉的香火。 再染指世俗的权力,就属于捞过界了! “张家人别的话可以不听,但他们对这一点是有切身的体会,老大,你闲暇之余,该多读史! 我华夏上一个政教合一的政权,正是张家第三代天师张鲁建立的,张鲁的试验失败后,张家人受到教训,从此不再接近权利核心, 哪怕蒙古人在中原的八十年,他们享受了极大的特权,其实张家人也对接近权力中枢小心翼翼, 就这一点,他们比孔克坚看得清楚……” 朱标若有所思,又看了父亲一眼。 张家没有至圣先师孔子这层光环,也没有绑架天下读书人的大义,若没有这层【分寸】,恐怕以父皇性子,龙虎山早就血染成河! “少年天真不是坏事,朕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未必做得比你好……“ 朱元璋看出朱标的失落,出声安抚: “没有人天生就能当好一个君王,人是一步步磨砺出来的,你日子还长,莫心急……” 朱元璋说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张异那张嘴脸,哑然失笑。 “父皇笑什么?” 朱标莫名其妙,老朱回答: “有张异这张臭嘴,倒是省了朕不少心力来磨砺你……!” 朱标登时哭笑不得,却也觉得朱元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父皇也没少被那张臭嘴磨砺!” “哼,你还敢讽刺朕?” 皇帝恼羞成怒,这小子反了天了,还敢当面取笑自己了,朱元璋做个要打人的动作,朱标跳起来拔腿就跑…… “你特娘的给朕回来!” “父皇说过,儿臣如果觉得自己没错先跑再说,跑赢了算我的……” 老朱气炸,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自家的好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娘的,是不是跟那个臭小子学坏了? 朱元璋再想起张异,只觉得面目可憎。 好在朱标也不是真跑,他又折回来,煞有介事朝着皇帝跪下。 老朱见他懂事,甚是欣慰。 “父皇,那明天孔家父子,我们该如何应对?” 少年人记恨起人来,也是那么直来直往,朱标甚至不愿再称孔克坚为衍圣公, 皇帝闻言,笑: “如果他们不想体面,那朕就帮他们体面!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这是圣旨,不准抗命……” 他知道朱标心疼自己,要陪他工作,但皇上还是摆起架子,将太子轰出御书房! 等太子走后,他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 …… 第二日,四更天! 张正常早早就来到皇宫门口等待接见,虽然他不必这么早来,但张正常哪敢摆什么架子, 自从上次被朱元璋教训了一顿之后,他对于那位君王本能畏惧。 老张、张宇初和弟子们的陪同下,在宫门口恭敬站立,看着前来上朝的官员进进出出。 他见一位意气风发的官员走过,张正常认识他,他贵为大明左相,名为李善长…… 也见过被朱元璋尊称为先生的宋先生,见过那位看似精明的胡惟庸……、杨宪、汪广洋、这些人张正常都有一面之缘, 在朱元璋还是吴王的时候,他们还曾十分尊重的叫自己一声,张天师。 但换成今日,他们甚至连正眼都不会看自己一眼,人心变幻,冷暖自知。 “那位张真人不是刚离京吗,怎么又来京城了?” “道士嘛,大概逃不过送祥瑞,告太平这几件事……” “失了天师位,本官从几里地之外,都能听见那位真人的不甘心……” 早上的风很大,有些冷。 比风更冷的,是被风带来的闲言碎语,句句扎心。 若非这次送祥瑞,告太平乃是皇帝暗自授意,张正常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得住这些话。 这种扎心的话语,张家人八十年未曾听见了! “师父……” 张正常身边的弟子,愤愤不平。 “闭嘴,修道人岂能将这些话语放在心上,权当磨砺!” 就在张正常呵斥身边的弟子之时,又有一个轿子走过,那人掀开帘子,老张又遇见一个熟人。 此人张正常有些印象,因为他当初对自己并不曾放在眼中,刘基,字伯温。 张正常还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他那种毫不掩饰的骄傲,张正常也记忆犹新。 眼前的刘基,骄傲依旧,但见到张正常的时候却微微颌首,然后放下帘子。 他成为大明文武百官,第一个跟张正常打招呼的人。 人心莫测呀! 张正常低下头,继续在冷风中等待,一直等到朝廷下朝,官员们开始走出皇宫,前往各自需要工作的地方。 此时,又有一辆马车徐徐走来。 车前还有一位将军,将军张正常认识,是老熟人徐达…… 徐达远远给张正常点头,却不上前打招呼。 马车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儒生下了车,从车上扶下来一个老者。 “是衍圣公!” “曲阜孔家吗。原来是衍圣公来了!” 和张家被官员们的无视不同,孔家父子的到来,那些下朝的官员一下子围上去了。 衍圣公, 张正常以前不是没见过,前元,身为张天师的他和孔克坚也有交集,张家和孔家两大世家在元朝的时候是并列的。 只是改朝换代之后,张正常才明白同样是世家,这其中的含金量,终究不一样。 “诸位,皇上在里边等着呢!”https:/ 徐达摆脱了一些跟他打招呼的官员,提醒其他人。 此时, 在外边等了几个时辰的张正常依然在一边晾着,宫里的人却急忙将衍圣公一行人迎进皇宫。 那太监要进去前,看见了张正常。 “张真人,你也一起进去吧!” 老张被太监顺带领进去! 第66章 孔家的选择 皇宫很大,此时距离圣上办公的地方也很远! 孔希学扶着孔克坚,站在皇宫内。 张正常走过去,跟孔克坚打招呼: “衍圣公,许久未见!” 孔克坚眼神空洞,却是连理会都不带理会张正常,这点让老张特别尴尬。 “原来是张天师……不对,张真人……” 孔希学替代父亲,给张正常行了一个礼。 “对不住真人,我父亲昨日感染风寒旧病复发,今日有些不在状态!” 张正常看了看一边的孔克坚,果然这位“老友”有些痴傻的模样,怕是认不得人。 “这种状态,如何面圣?” 张正常眉头微邹,孔希学无奈回答: “没办法,圣上相召,父亲不得不来!” 二人正在聊天的时候,远处有一个轿子过来。 “皇上吩咐,衍圣公不良于行,特恩准衍圣公可以上轿!” “多谢皇帝!” 孔希学将父亲扶上轿子,再看一边尴尬的张正常,心中微微得意。 孔家和张家并称世家,但孔家人何尝将张家人放在眼中? 只看圣上对孔家和张家的细微区别,孰强孰弱一眼可知,可孔希学也不会将自己的鄙夷将表现出来,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只是掉份。 轿子起来之后,一行人跟在后边走。 龙虎山的天师和孔家的衍圣公,好像一个主子,一个仆人! 终于走到东阁,太监禀告: “圣上,徐将军携衍圣公孔克坚和其子孔希学觐见,龙虎山真人张正常求见陛下!” 不多时,另一个太监从御书房出来,告: “请徐将军和衍圣公进来,张真人先候着!” 皇帝让孔家父子进去,却将张正常晾在一边。 孔希学不着痕迹地看了张正常一眼,扶着父亲走进御书房。 书房里,大明天子安坐御书房,孔希学悄悄看了皇帝一眼,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他也能感受到那位君王的威压。 “孔希学拜见皇上,父亲,您也跪下!” “徐达,见过陛下(太子)!” 孔希学跪下,给皇帝行礼,但孔克坚却还在那站着,痴痴傻傻。孔希学赶紧拉自己的老父亲,孔克坚却浑浑噩噩。 “徐达,这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心如明镜,却故意询问徐达。 徐达无可奈何,说: “昨晚衍圣公起夜,染了风,旧疾复发了!” 朱元璋似笑非笑,盯着那个痴傻的衍圣公,孔希学赶紧跪下来,说: “皇上,我父亲本来就有旧疾,不良于行,但感念大明天子诚意,特意抱病前来应天。只是路上舟车劳顿,眼看已经能面圣,却又旧病复发,怠慢陛下,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冷笑,孔希学虽然口中告罪,但言下之意却是朱元璋无视他父亲抱病,坚持要让孔克坚前来,这是在怪他不讲道理吗? 孔家确实有这个底气责怪皇帝,作为华夏的第一世家,他们也见过太多的皇帝。 老朱虽然愠怒,却能压得住自己的火气。 他呵呵笑,道: “那是不容易!朕还以为,衍圣公不想见朕呢……” 孔希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说: “陛下言重了,我孔家岂有怠慢天子之理?” “孔家向着的是朕这个天子呢,还是北方那位?” 朱元璋一句话,孔希学登时冷汗直流,直接跪下: “我孔家向的,自然是陛下!” 他十分庆幸自己的父亲装病,如果这句话皇帝问孔克坚,孔克坚估计很难回答。 还好父亲聪明,他现在说什么都不作数,毕竟他不是孔家的衍圣公。 朱元璋闻言,似乎对孔希学的回答很满意,道: “那你先扶着你父亲休息,回头朕找个御医给他看下,徐达,你辛苦了!” 皇帝将孔希学父子晾在一边,转向自己的心腹爱将徐达: “朕让你回京城一趟,可耽误前方军务?” “陛下,有老常看着,不碍事!” “朕问你,北方你们还需要多久拿下?” 徐达似乎明白皇帝的心思,大声说: “如今山东已攻下,今年必给陛下拿下大都!”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孔克坚的脸上出现微不可查的抽搐。 一直没有说话的朱标,却是在一边静静观察。 这房间里除了他,就没有一个人不在装疯卖傻,每个人背后都有小心思,观察这些,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修行! 徐达开始给朱元璋汇报前线的情况。 孔家父子越听越是心惊,在徐达口中,大明如今虽然还没平定北方,但他对北方的战略和布局,怎么看都是大势已定。 一边装傻的孔克坚,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心态,露出痕迹。 父子二人沉默,静静听着徐达和朱元璋对话。 孔克坚越听,越发感觉到眼前的帝王,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孔家看不上朱元璋,一来是看不上朱元璋的出身,不过是流民造反的造反头目而已,就算称帝又如何? 在朱元璋之前,也有一个叫做毛贵的红巾军北伐,差点打得元顺帝迁都,但大元后来还不是镇压下来? 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从南方打向北方,还能一统天下的先例,这也是孔家不认为朱元璋是最后胜利者的原因。 可侍奉过蒙古人的孔克坚,马上感觉到了朱元璋和其他君王的不同,他并非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流民。 徐达的军事能力不必说,但他和朱元璋对话,朱元璋在战略方面的认知,明显还高于徐达一筹。 “父亲,眼前人有明主之相!” 孔希学心思不定,借助照顾孔克坚,用很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孔克坚瞳孔微缩,却是犹豫了起来。 眼前的皇帝,确有明君之相,他很骄傲,甚至可以直接在他们面前谈军情,也不怕大明的战略有半点泄露。 这种自信,是对天下大局已定的把握,但这种把握,却刺伤孔克坚的心。 这关系到孔家第二个看不上朱元璋的原因,孔家和北元绑定太深了。小小一个曲阜孔家,在大元入仕者多达九十人,高位者甚至官至尚书、中书省参政,没有任何一个朝廷,可以再给孔家如此恩宠。 孔克坚犹豫了许久,终究放不下对前朝的希望。 他沉寂下去,但这些细微的动作,却也落在有心人眼里。 “少不得,要帮你体面了!” 明白了衍圣公的选择,朱元璋终于对孔克坚彻底死心! “让张正常进来吧!” 朱元璋道! 第67章 演着演着,动真情了 孔家父子被皇帝彻底晾在一边,外边的太监闻言,让张正常进来。 张正常亦步亦趋,进入御书房后倒头就拜: “臣,张正常拜见陛下!” “张正常,朕记得你两个月前才刚来过京城,这次又因为什么事过来呀?” 朱元璋明知故问,张正常心里早就准备好答案! “陛下,臣回到龙虎山后,于定境中见玄武腾空,再得太上授法,赐下《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一本,医术一卷! 臣思索,臣修道多年,从未得过仙缘,却在见过陛下之后得太上传法! 这仙缘并非给臣,而是上天借臣之手将医术赠给陛下,这预示着我大明必永世昌盛,福泽延绵!“ 张正常一番话,只说的在场众人神情各异。 徐达眉头微邹,并不言语。 孔家父子二人,心中暗骂张正常无耻,这种鬼话你都说得出来? 自古以来,道士献祥瑞这种事上演过太多太多,以至于在这件事上大家都不太相信了。 换句话说,别人送祥瑞也就算了, 你张家刚被皇帝打压一顿,你家还赶着来送祥瑞? 明眼人都知道张正常的司马昭之心,孔家父子心中更是暗自鄙夷张正常的为人。云九小说 张家和孔家,虽然并列两大世家,但他们此时以和张家放在一起说为耻。 就算是你想送祥瑞,你取名好歹上点心,什么《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听起来和尚味这么浓? “哦!” 皇帝和朱标对所谓的经文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忍着笑。 张异那个臭小子真特娘的邪门,伪经说造就造,也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 朱元璋让人将经文和医书呈上来,还煞有介事的看起来。 不看还好,看完老朱“神色动容”。 “张真人,此事开不得玩笑,书中所言确定?” “回禀皇上,在来京城之前,贫道已经验证过了,千真万确。龙虎山下青山发生瘟疫,确定为天花,龙虎山上下将太上传授之法为百姓种痘,所种痘者,皆不被天花所扰! 陛下,此法确实能为我华夏,永除天花! 此乃上苍感念陛下不世之功,为我华夏驱逐鞑虏,恢复我汉家河山,陛下之功德赐下甘露,陛下功德堪称千古一帝……” “数百年了,我汉家百姓被异族统治,无数先辈北伐,都倒在路上,我汉家先辈的尸骨就埋在在北岸土地上,他们的英灵在北地徘徊,日夜盼着一位明主踏上北地,捧起一把黄土,告诉那些阵亡的英灵,我汉家人的天下,汉家人夺回来了……“ “陛下,您来得太晚了……” 张正常说到情动之处,竟然嚎啕大哭。 在场诸人,目瞪口呆,老张你为了拍马屁有必要这么拼吗? 不过他们都不是什么好骗之人,细细观察张正常之后,却发现这老小子是真哭。 老张的哭声,哭在孔家父子身上,犹如刀光,刀刀刺骨。 但落在朱元璋心头,这位铁血帝王,心却莫名柔软。 “是呀,朕来得太晚了……” 老朱眼眶泛红,虽然知道张正常的话语有大半是演戏的成分,可他说的没错。 当年那些埋骨北地的先辈,等一个汉人的政权杀回北方,重新拿回属于汉人的土地实在太久了。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南北分裂,何止五世? 数百年时间,足够南北汉人形同陌路,同室操戈…… 老朱想起张异说的历史使命,他心头被压得沉甸甸的,登时感觉压力如山。 “徐达……” 朱元璋沉声,喊了徐达的名字。 “臣在!” 徐达听闻皇帝呼唤,直接跪在地上。 朱元璋四十五度角望天,深吸一口气: “传朕旨意,以后我大明军队踏足北境,每战过后,全军肃穆,代朕告慰英灵,告诉先辈们,咱们汉家人的军队来了,他们可以安息!” “是,陛下!” “还有,每一处战场之上,你给朕取一抹黄土回来,送往应天,等异族被我大明铁骑赶出关外,朕会亲自祭天,告慰先灵!” “臣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徐达跪在地上,三跪九叩。 他的额头落在地上,发出阵阵闷响, 声音如锤,锤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此时,不但朱元璋和张正常眼眶泛红,徐达也是虎目含泪。 在场最为尴尬的,莫过于孔克坚和孔希学,他们在御书房的每一个刹那,都写着尴尬! “张爱卿赶紧起来!” 朱元璋压下自己的情绪之后,再看张正常越发顺眼。 人最怕比较,如果换成另一个场合朱元璋听过这些话可能觉得还好,但有孔家父子恶心他在前,他顿时觉得老张十分顺眼,同样是世家子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爱卿身在方外,却心系百姓,张家好样的,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何愁北伐不成?” “陛下,我张家惭愧呀,毕竟在蒙古人当政的时候,我张家也享受了好处……” “不一样,朕理解!” 老朱拍着张正常的肩膀,那种亲密的态度让孔家父子十分难受。 “蒙古人势大,暂时屈居于人那是权宜之计,你张家后来不是早早就心向王师?当年【天命所归】的情分朕还记得,暂时潜伏不可怕,就怕那些面对咱们复兴汉室的军队却依然心向北方的人,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汉奸!” 皇帝和张正常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提孔家,句句不离孔家。 孔克坚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被气得差点装不住了。 “朕要重重赏你,嗯,就为你今日说的话,就值得朕重赏!” 老张闻言,讪笑。 他今日的说辞说起来还是张异连夜帮他改的,当时背的时候还觉得矫情和尴尬,但说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代入了,变得真情流露。 不过这种真情流露的感觉,张正常觉得也不坏。 “对了,还有你说的这个种痘法,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聊……,来人,设宴,朕好跟张爱卿好好喝一杯,对了,徐达,衍圣公也一起留下!” “是,皇上!” 张家和孔家之间的主次,不知不觉有了变化。 皇帝这种表现,对于孔家来说已经是怠慢了,但孔家父子丝毫不敢有怨言。 汉奸…… 这两个字,不知皇帝说的是谁? ps:编辑通知明天上架,上架时间定在中午十二点左右,我明天再研究一下怎么上架!!上架我会尽力爆更的……,求各位读者大佬支持! 第68章 捧一踩一,老朱出手了 偏殿中,皇帝设宴款待诸人。 宫廷的御厨将饭菜端上来,菜式依然如从前,很是简单。 张正常已经吃过一次皇帝的筵席,对于这些略显单调的饭菜并不惊讶,但孔家父子却颇为震撼。 这洪武皇帝宴请的国宴还不如他们孔家平时的家宴,孔希学不由自主多看了上首的朱元璋一眼,眼前的朱皇帝如果不是沽名钓誉,故作清高的话,他确实是一个不一样的皇帝。 孔家人是前朝宫廷常客,前元皇帝的筵席他们吃过不知凡几。 孔希学夹了一口尝一下,味道一般,若是换成平时他大概连尝试的欲望都没有,只是看见皇帝和太子二人,吃得津津有味,他才明白这位皇帝并非故作清高。 朱元璋一边吃,一边和张正常叙旧,等于将他和父亲晾在一边。 等过了一会,朱元璋高兴地说: “你们一定好奇,张爱卿给朕送来什么好东西?” “徐爱卿,孔……希学,你们知道吗?” 徐达和孔希学等人,刚才隐约听见君臣对话。 徐达老实回答: “似乎和天花有关?” “没错!” 朱元璋将张正常献上的书,递给徐达,徐达不接,说: “陛下,这书中记载的可是秘方?如果不该臣看,臣还是不看的好!” 他的分寸感,让老朱很是欣慰。 “这正是朕觉得张爱卿难能可贵的地方,这医书中的东西,称为秘方并不为过!龙虎山如果得此方秘而不宣,至少是日进斗金的买卖,可是张爱卿不但将方子送给朕,还建议朕将此方传遍天下,不得有任何隐瞒! 这才是大功德,大修行之士呀!所以徐达你放心看……,因为过阵子,朕就要将此法公告天下!” 徐达和孔希学闻言,好奇心被勾起来。 首先是徐达将书拿过去简单浏,脸色大变,他细细看了一些,然后站起来,朝着张正常行了大礼。 “张真人此举,功德无量! 我华夏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真人今日之举活命!” 张正常赶紧起来回礼,说了一声惭愧。 书籍被传到孔希学桌子上,孔希学打开一看,神色大变。 “世上竟然真有让天花绝迹之法,这不可能?” 孔希学脱口而出,旋即才明白自己失态了,赶紧跪下来道歉。 皇帝似笑非笑,却是没有在这事上纠缠。 “朕自然会去找人试验,不过朕相信在这件事上,张爱卿不会开玩笑!” 张正常赶紧跪下,说: “臣如有半句谎言,当死!” “朕相信你,你的品性朕还信不过?你龙虎山和曲阜孔家一样享受前朝尊崇,但伱张真人却主动上书削减自己的权力,龙虎山失了发放度牒的权力,你们一年起码也少了上万两银子吧?” 说起度牒这件事,老张心头滴血,不过他从皇帝的话语中也明白,朱元璋对他们张家的进项清清楚楚。 明初,缺人,缺粮,缺钱…… 靠着朝廷赐予的发放度牒的权力,一年敛财万两可不是小事, 老张想起来就后怕,被这位皇帝盯着,实在难受。 “你心思诚恳,朕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张正常!” “臣在!” 老张将伏下,准备听封! “朕封你正一教主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真人,秩从一品,赐金印!田三千亩……,金十二镒!” 随着皇帝念出赏赐,张正常眼睛微不可查出现一丝失落,没有天师…… 这位圣上终究不会归还张家的天师位,只是从真人到大真人,你不能说皇帝没有赏赐,相反皇帝比起赏赐来说已经诚意太多。 他终归是看见一丝希望,赶紧跪下来谢恩。 “张爱卿,你也说北地先辈的孤魂,在等着我汉家儿郎去告慰,朕对你还要委以重任,他日若是要超度这些先烈,还要靠你…… 且,你张家献上种痘法,这天下百姓能否接受,朝廷的推行是一回事,你龙虎山出面为百姓解惑,也是十分必要,总而言之,辛苦爱卿了!” “臣,遵旨!” “朕会将《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勘印,发放各州府,以后但有瘟疫,僧道必诵此经,且你家传下来的医书,可取名?” “请皇帝赐名!” “此书说的是微观世界之事,就叫《微言录》吧!书中说三界中,皆有微不可见之虫,朕读之惊悚,朕准备颁布一条开水令,劝诫天下人尽量烧水喝……” 老朱细说种种,张正常的心情变得激动起来。 如果说封了一个大真人,赐点钱和地,并不能让张正常高兴多少的话,皇帝接下来的话才是他兴奋的源头。 洪武皇帝给张家的好处,并不在封赏上,而是实实在在帮助张家在增加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在外界看起来可能并不新奇,但对于混宗教界的张家来说,是无上的财富,退一万步说,就算在皇帝这里没有完成自己的夙愿,难道龙虎山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可以熬死一个個皇帝,一个个王朝吗? 但今日皇帝所言带来的影响力,却足以延续千年…… 张正常已经忘了自己第几次磕头了,他和皇帝之间的其乐融融,孔家父子却如坐针毡。 他们看不起的张正常,不知不觉成为皇帝宴会上的主角,而看不起老张家的孔家父子,却被边缘化了。 总算老朱和张正常说完,将目光放在孔希学身上。 孔希学赫然有一种你终于关注我的感觉,他也没有发现,自己被皇帝打压之后,一开始的傲气早就消失无踪。 “朕本来很仰慕衍圣公,才坚持让他来京城,但他变成这样,却不免让人唏嘘!” “孔爱卿,你父亲多少岁了?” 老朱脸上根本看不出半丝对孔克坚的不满,反而显得和颜悦色。 “回陛下,家父五十三岁!” “五十三了呀,所谓五十而知天命,衍圣公却是不像!” 朱元璋这话,惹得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尤其是孔希学,他差点给朱元璋跪下。 五十知天命,而皇帝说孔克坚不像。 那不是在说,孔克坚拎不清吗? 朱标,徐达,张正常,还有一个非常没有存在感的张宇初都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谁都知道,陛下的怒火,终于要倾泻到孔家身上了。 第69章 不知天命,釜底抽薪 第69章不知天命,釜底抽薪 五十知天命,天命,指的是懂得自然的规律法则,衍生之意是知道哪些是不能为人力所支配的事情。 孔克坚装疯卖傻,闻言差点装不下去,直接露出原型。 皇帝分明是讽刺他看不清天下大势,也放不下前朝的荣华富贵。大明北伐,就是天意,是顺天而行的大势, 如果孔克坚连这都看不清放不下,他活了五十年,等于活到狗身上去。 孔克坚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差点就直接跪拜在皇帝面前,求他宽恕。 他有七成把握,自己装疯卖傻的行为并没有骗过皇帝,只是皇帝给了他孔家一个体面,并没有当场揭破。 可是不揭破,不等于朱元璋会任由他们把自己当傻子。 所以皇帝才会出言讽刺孔克坚,说他不知天命。 孔克坚才明白,自己那点小聪明放在大明天子身上,啥也不是,不过他也不敢当场求饶。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万一他猜错了自破武功,暴怒的皇帝恐怕会杀了他们父子。 孔家因为至圣先师的血脉,皇帝不会轻易动孔家人,但孔家可不仅仅是孔克坚这一支,孔家在过去的历史中,也有个同族夺权的历史。 他孔克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当上衍圣公,那把皇帝逼急了,他同样可以换一支孔家人上来当衍圣公。 至此,孔克坚肠子都毁青了,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死死抓住大腿上的肉,掐出一片乌青色。 此时的孔希学,早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孔家人向来知顺天之势,金人来了降金,蒙古人来了,也是积极迎奉,可以说,不管历朝历代,汉人胡虏,都不妨碍曲阜孔庙香火鼎盛,此等本事,朕都羡慕不已! 不过此时,我大明北伐,你孔家迟迟不愿归我大明,难道说朕和大明,并非孔家眼中天命?” 朱元璋说到此处,转头朝着张正常笑: “当年先生说朕‘天命所归’,但龙虎山的天命和曲阜孔庙的天命,看来并不相同! 就是不知道这苍天,是吃龙虎山的香火,还是顺孔家的天命?” 张正常低头不敢说话,他到现在还不明白皇帝借他来抽打孔家,那他也活到狗身上去了。 皇帝这些话不带半点火气,但言语中的指责极重,就差指着鼻子骂孔克坚和孔希学是汉奸了。 不过皇帝骂得,他张正常可不敢跟着骂,孔家和张家世代传承的千年世家,他们未来可不止要伺候眼前的皇帝,得罪孔家从某种程度上说比得罪皇帝更麻烦。 好在朱元璋也并不是给他引火,说完这些话,他目光落在孔希学身上。 孔希学此时身体早就都抖成筛糠,时至今日,他们才明白眼前的大明天子和历朝历代的皇帝不一样。 孔家能世代受到帝王追捧,除了他们孔家会审时度势之外,最重要的护身护就是他们是至圣先师孔圣人的后代,有这层血脉存在,他们孔家就拥有绝对的免死金牌。 但眼前的皇帝不一样,他敢掀桌子…… 孔希学低头,不敢看皇帝,但他却能感受到皇帝目光落在他背上刺骨的冰冷。 是杀意! “陛下明鉴,陛下乃是我汉家数百年等待的明主,我孔家当然以陛下唯命是从! 陛下是天命,不是龙虎山的天命,也不是孔家天命,是天下百姓苍生,众望所归之天命!” 孔希学生怕说晚了,他和他老父亲都走不出这皇宫, 朱元璋听着他几乎是声嘶力竭的表白,呵呵笑了。 “孔爱卿,起来吧!” 一声爱卿,让孔希学背部瞬间湿透,他过关了? 孔希学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朕从小家里穷,也没读过多少书,但以前放牛的时候,每每经过地主家的私塾,听着里边的朗朗读书声,都对孔圣人倾慕不已,后来总算自己学会认字,读书,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对于孔圣人,朕还是非常尊重的!” 朱元璋的话,孔希学自然是感激涕零。 只是皇帝话锋一转,孔希学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 “今日求见衍圣公,就是想目睹一下至圣先师子孙的风采,只可惜衍圣公却成这样,朕深感痛心。孔爱卿呀……” “臣在!” 孔希学不知不觉已经被皇帝牵着鼻子走。 “朕看你也有三十多岁了,人说三十而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忍心将一身担子都压在伱父亲身上?” 孔希学闻言,脸色透红,他赶紧低头道: “陛下教训得是,是微臣不孝!” “这样吧,既然衍圣公孔克坚重病,就该颐养天年,孔希学听封!” “臣,在!” 孔希学赶紧跪在地上,听候封赏! “孔希学世袭衍圣公,秩二品,晋阶资善大夫,朝会时位列丞相之后。赐祭田2000大顷,岁收以供祭祀之用,羡余为衍圣公奉禄!” 皇帝封赏一下,孔克坚和孔希学同时震惊。 尤其是孔希学,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绕过他父亲直接册封他为衍圣公? 这等釜底抽薪之法,打得孔家父子措手不及。 孔家人对北方的元朝还留着念想,孔克坚为什么装疯卖傻,就是因为身为衍圣公的他,不想轻易以衍圣公的身份投向大明。 如果北方的蒙古人,尤其是扩廓帖木儿的军队能力挽狂澜,将大明的北伐军镇压的话,只要孔克坚不降,孔家还有转圜的余地。 谁知道朱元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你孔克坚装疯卖傻是吧,那老子就直接把你给撸了。 让你儿子上来当衍圣公,也约等于断了你孔府的后路。 他们才发现跟眼前的皇帝玩心眼,孔家父子那点城府,根本不配。 “皇上……皇上……” 孔希学人彻底慌了,忍不住回头看了孔克坚一眼,但孔克坚低着头,哪敢跟他对视? 朱元璋将一切尽归眼底,却不道破。 他只是板着脸,说: “孔爱卿,难道你长了三十有余,却还如小儿未断奶,事事由着你老父承担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由不得孔希学拒绝了。 他跪下,大声道:“臣,孔希学谢过陛下隆恩!” “还有……” 朱元璋还没说完,但只是起了个头,就让孔家父子心惊胆战! 二更! (本章完) 第70章 丢了亲爹,又赔了儿子 第70章丢了亲爹,又赔了儿子 朱元璋看了孔克坚一眼,面露心痛之色。 “看着孔老夫子如此,朕也甚是心疼,这样吧,朕赐孔家府邸一座,让孔老夫子在京城养老吧!曲阜那地方不如应天宜居,也无太多名医……https:/ 孔老夫子在应天,朕可以随时让太医局的人为先生诊疗治病!” 好家伙! 孔克坚和孔希学如遭雷击,眼前这位洪武皇帝太狠了。 孔克坚心恋前朝是吧,皇帝让你连衍圣公都当不成不说,还直接将你扣在京城? 朱元璋的手段一套接着一套,直接将孔府的后路全部断死。 皇帝将孔克坚留在应天,等于将前任衍圣公扣下来当人质, 孔希学急了,他赶紧说: “皇上心意,臣铭记于心,只是让父亲一个人留在京城,臣身为人子,却如何忍心? 求皇上让臣带父亲回去尽孝!” 他这次是真的吓坏了,赶紧跪下给皇帝磕头。 朱元璋不为所动,不怒反笑: “所谓百善孝为先,衍圣公的心意朕明白,朕问你,伱有儿子吗?” 孔希学不明白朱元璋的意思,只是回答: “有子,名孔讷!” “那不就好办了,你把你儿子送到应天来伺候老爷子不就好了,你身为衍圣公呀,有自己的责任,但你儿子可以代你尽孝,这是两全其美之策,你不用担心你儿子的教育,朕到时候将他送国子监,给他找最好的老师……” 孔希学瞠目结舌,皇帝你还能这样? 扣下老父亲当人质就算了,皇帝这是连他儿子都不准备放过? 孔希学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现在是丢了父亲,还赔上儿子! 孔家老小二代都被皇帝押在京城,看来孔家不想被绑定在大明战车之上,也不可能了。 孔家父子同时苦笑。 他们最好祈祷大明能走到最后,因为就算有一天蒙古人真的赢了大明南下,衍圣公府也许会再续往日香火,但肯定和孔克坚这一支没有什么关系了。 “怎么你不乐意?” 孔希学进退失据的样子,惹得朱元璋不高兴了,他指着张正常说: “人家张真人能主动将孩儿留在京城,张家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就你孔家人娇贵?” 话都说到这份上,由不得孔希学拒绝了。 他低着头,道: “臣,遵旨!” “好,喝酒!” 老朱完成了自己心里的布局,龙颜大悦,他举起酒杯,给众人敬酒。 徐达,朱标,若有所思。 孔希学捧着酒杯,一口饮下,但酒水苦涩,就如他此时的心情。 但一边的张正常,却从酒中品出一丝甜味,他若不是特意控制,恐怕会笑出声来。 如果此时用什么言语能形容他的心情,老张只想起张异常挂在嘴边的一个字,爽…… 他太爽了! 原来看别人倒霉,竟然比自己获得好处还要开心! 孔家父子经历过的一切,其实张正常在两个月前也经历过,唯一让老张值得庆幸的是,他比孔家知进退。 眼前这位君王,容不得别人有半点忤逆他的意思,张家的知进退,却是救了张家。 张正常回想起从皇帝给龙虎山送信,到安排他入宫的时机,他已经明白了这位君王借助龙虎山敲打孔家的心思,皇帝这是要让天下人看,你顺从我,我不会吝啬给你好处…… 但如果你想反抗,皇帝的手段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帝王心术, 张家获得的奖赏,特权,就是皇帝刺在孔家父子身上的刀。 想通这层,张正常不但不会恃宠而骄,反而对洪武皇帝的手段有了深深的敬畏之心。 但这并不妨碍老张暗爽,他进宫前,孔家对他的鄙夷虽然不露骨,却能让人清晰感知。 前边的委屈,如今化成吃瓜的喜悦。 他那种想笑却忍不住笑的样子,更让孔家父子难受。 孔克坚的身体颤抖,几乎已经控制不住。 孔希学生怕父亲穿帮,赶紧道: “皇上,家父身体不适,请求皇上允许臣先行告退!” “去吧,朕会派太医去给老夫子检查身体!” 朱元璋亲自站起来,将孔家父子送出偏殿,算是把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孔家父子一路出宫,上马车。 四下无人,孔克坚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 另一边,朱元璋转身,回到偏殿。 现场陷入短暂而诡异的平静。 “徐达,你看出什么了?” 朱元璋主动询问身边的徐达,徐达喝了一口酒,道: “衍圣公的病,怕不是装的……” 徐达看了这么久,还是看透了孔克坚的伪装! “什么?” 在场众人,大概只有张正常不知道孔克坚装病之事,当徐达揭露真相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朱元璋如此狠…… 汉奸呀! 张正常是听过朱标转速张异对孔家的评价,眼见孔克坚竟然为了在北方留下一丝念想,竟然舍得装疯卖傻,这等行为,朱元璋指桑骂槐说他汉奸,想起来其实并不曾冤枉他。 老张一阵唏嘘,原来在场众人,只有他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朱元璋揭破了孔克坚伪装,却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现场最小的那位,张宇初。 此时的张宇初,还处于懵逼状态。 “你怎么不说话?” 老朱收拾了孔家,心情正好,干好有心心思逗弄孩子。 张宇初结结巴巴:“黄……皇上,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哈哈哈!” 皇帝龙颜大悦,被问话的张宇初却处于懵逼状态,从他进入偏殿参加演戏开始,他就一直懵逼。 昨天一起喝酒的父亲的挚友黄和,竟然是当今皇上? 张宇初小小的心灵,实在承受不起如此劲爆的消息! 好在他聪明,被张正常暗示之后,他就老老实实在一边不说话,朱元璋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很不错,不像你那个弟弟,令人生厌!” 老朱夸奖张宇初的时候,还不忘顺脚踩一下张异。 “既然关于种痘法的事,你帮你爹整理的,朕要赏你爹也一定赏你,好好干,以后龙虎山说不定会在你手上更上一层楼!” “谢皇帝叔叔!” 张宇初赶紧拜谢皇帝。 “张正常,你带着你儿子明天再进宫一次,朕再跟你详细讨论种痘法之事!” 朱元璋送走张家父子,才转身询问身边的徐达: “徐达,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坚持让你从前线回来?” 徐达一愣,原来皇帝不只是让他护送衍圣公吗? (本章完) 第71章 徐达的疑惑,京城里的高人 第71章徐达的疑惑,京城里的高人 徐达不是没有怀疑过朱元璋的决断,皇帝将他召回京城的决定本身就很奇怪。 就算他是愤怒孔克坚的行为,也不必让他一个大军主帅亲自压着一个老弱回来。 北伐的战争本来就紧迫,他这个主帅回京,对于前线的战斗肯定有影响,除非身为大明军队统帅的朱元璋认为,他让徐达回来有更重要的事。 “朕接下来对你说的事,可能会有些天方夜谭,但你必须谨记,并且别问为什么?” 朱元璋放下酒杯,神情严肃,徐达知道皇帝不是开玩笑,赶紧跪下来领命。 “你给朕看好常遇春,别让这家伙太拼了,尤其是明年,注意让他劳逸结合……” “啊!?” 朱元璋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他自己也感觉很古怪,他想交代徐达,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徐达果然一脸懵逼,大有皇帝伱说什么我听不明白的架势。 老朱叹气,这件事就是信件里交代不清楚他才让徐达回来的。 他不是没有去信往前线告诫常遇春,常遇春大为感动之余,还回了封信说愿为大明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把朱元璋气的想骂娘,不过也没有办法。 张异窥见的未来,只是知道常遇春会死,大概什么时间死,至于他是怎么死的,未来也没有个明确的答案, 朱元璋还能怎么样,他又不能真在北伐的时候将常遇春调回来。 皇帝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借着孔克坚的事情将徐达弄回来,亲自叮嘱。 他也怕书信说,徐达会误解他的意思。 不过看徐达的表情,老朱也知道自己做的没错,徐达是真误解了,他还以为自己对常遇春生了戒心。 “你想到哪去了?” 都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徐达还没说话老朱就知道他没听明白。 他并不想随意曝光张异的存在,但如今也只能解释一部分。 “有人告诉朕,常遇春明年会死……” 老朱没等徐达问出来,继续补充: “不是战死,是劳累过度暴毙,所以朕才叫你回来亲自叮嘱你,让你好好给朕看着常遇春,他领兵的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朕去信给他他都没反应! 如今在军中能说得动他,或者能代朕看着他的只有你了,朕是怕你看不明白朕的信,才顺便将你召回来!” 徐达表情呆滞,这些话若不是朱元璋说出来,他只当有人妖言惑众。 他明白朱元璋的意思,常遇春乃是军中第二人,整个大明军队除了徐达没有人能调动他,就算是徐达本人,也是因为朱元璋的死命令,他才不得不配合徐达! 名将皆有傲气,更何况两个人一直良性竞争,争夺大明第一人的位置。 后来因为杀俘的事情,皇帝亲自终结了这场竞争,徐达的位置稳如泰山。 朱元璋的要求让徐达犯难了,当年常遇春杀俘,是徐达看不过眼亲自举报常遇春,虽然这是出于公义而非私心,但毕竟他以这种方式完成了他和常遇春的竞争。 事后常遇春虽然也没和他翻脸,但毕竟还有一股气在。 老常在北方对于徐达的军令言听计从,甚至两个人的配合还算得上是天衣无缝。 可他疯狂的战斗方式,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对这件事的不服气,他常遇春要证明自己并不比徐达差! 如果不是必要,徐达真不想在不合理的地方干预常遇春,这很可能会破坏他和常遇春微妙的平衡。 “陛下,您这是……” 老徐的为难,朱元璋怎么不懂? 他很严肃的说: “朕跟你说吧,朕近日遇见一个高人,此人预言多有验证,并非朕糊涂了听信妖言惑众!不过你也不必打听是谁,只要记着朕的话…… 明年,柳河川,你就是跟那混小子翻脸,你也要给朕把他押下来! 他常遇春事后有什么不满,都推到朕这里来,看他敢不敢怪朕!” 朱元璋一脸严肃的表情,让徐达再次确定皇帝是认真的。 如果皇帝背后那位高人真的能预言到常遇春的命运,他就是得罪常遇春也要将这件事办好。 没有人比他和朱元璋更明白常遇春的的价值,如果损失这位名将,大明北伐推进的历史进程起码会晚上好几年。 “陛下,臣领命!” “行了,前方离不开你,这次朕任性将你召回来,你尽快回到前线去。不过既然回来了,回去好好跟妻女相聚一下,朕不留你了,等我大明的军队破了大都,一路北上,将我汉家人失却的土地拿回来之日,咱们兄弟再把酒言欢!” “那微臣告辞了,臣在这里跟陛下告辞,明日一早我就回山东!” 徐达点头,告别皇帝出了皇宫,马不停蹄回家。 徐府就如常府一样,虽然大,但朴实无华。他下了车,见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 谢氏,闺女,还有三岁的大儿子。 “爹!” 一双儿女见到徐达的瞬间,全部跑过来扑在徐达怀里。 “妙云,允恭,你们有没有好好听话!” “爹,我们可听话了!” 小姑娘的回答,让徐达十分开怀,他一下子抱起徐家丫头,说: “走,我们进去!” 谢夫人在一边轻笑: “有你这么疼闺女的吗,你儿子快哭了……” 徐达闻言低头,却见徐允恭一脸委屈,他哈哈大笑,也将徐允恭抱起来。 “妙云,最近有没有好好读书?” 老父亲的厚此薄彼,十分明显。 谢夫人也无可奈何: “我都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老爷非要由着她的性子,她整天读书呀,心性都高了,以后嫁人谁压得住她?” 徐达板着脸:“如果我家闺女都压不住,那嫁他做甚?对吧妙云,你想读书就读书,爹支持你……” 一家人只是说笑,其乐融融,走进府内。 “老爷,您这次回来要多久走?” “军务繁忙,明日一早我就启程!” 知道丈夫明天要走,谢氏和孩子们都失望起来。 谢氏抱怨: “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让你从前线回来,也不让你多休息几天!” “闭嘴!” 徐达很是无奈,他这个妻子什么都好,持家有道,对孩子们的教育也不错,就是嘴巴太碎了,人情世故方面的也不太懂…… “爹,娘不是故意的!” 徐家姑娘为母亲求情,徐达也不是真想指责谢氏,他转移话题: “对了,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城里有什么异人?” “异人,就是和尚道士之类!” “老爷,您不知道皇帝禁绝僧道出行,现在街上哪来的和尚道士哟!” 谢氏马上给徐达一个否定的答案,此时一边的徐允恭大喊: “有道士,张三丰,张三丰……” (本章完) 第72章 张三丰,他就是那个高人? 第72章张三丰,他就是那个高人? 张三丰? 徐达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此人是个有道之人。 徐允恭喊出这个名字,徐妙云登时羞恼: “你住嘴!” 她怎么也想不到,弟弟此时怎么会突然提起那个名字,徐家丫头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妙云,别说话……” 徐达将两个孩子放下,认真询问徐允恭。 “你在哪里见过张三丰……” “姐姐说,那里是青楼!我们当时在青楼里,张三丰救我们……” 徐允恭回得很快,大有要在徐达面前邀功的意思。 徐家夫妇闻言,脸色微变! 青楼? 先不说徐达的反应,谢氏的脸色瞬间白了,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去过青楼? 南宋之后,理学盛行。 大明朝代对于女子名节之事极为看重,虽然两个孩子只是孩子,如果他们真去过青楼,先不说这件事对徐家丫头的影响,谢氏在徐达面前也抬不起头。 虽然大明这些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兄弟大多都是布衣出身,家风没有那么严格。 但谢氏依然惶恐,生怕徐达怪他。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去了青楼,我打死……” 谢氏还没说话,徐达制止。 青楼,道士…… 难道是一个红尘炼心的高道之士? 徐达想起小时候在酒楼偷听过的说书人的故事,眼前登时浮现出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形象。 不过身为父亲,他马上将注意力放在徐允恭话的本身,为什么闺女和儿子在青楼,还需要人救…… 徐达的脸色瞬间黑下来! “爹,娘,不是伱们想的那样,我们那天是被一个好色小道士给救了……” 徐妙云急了,就弟弟那说话的方式,她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不敢隐瞒,赶紧将那天的事情给徐达夫妇捋清楚, 徐家夫妇面面相觑,他们这才发现,原来事情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张三丰是个孩子? 一个七八岁孩子,勾栏听曲? 夭寿哟,这是哪家的道士,伤风败俗!” 谢氏听完闺女的叙述,在一边大恼,她没想到那天试衣服就一阵子,竟然出现这种事。 徐家丫头和徐允恭确实是被一个人送回来,但那人什么都没说。谢氏对孩子的遭遇一无所知。 姐弟二人也不告诉自己,谢氏今日才知道原来孩子出过这种事! 这件事说大不大,但有心人如果利用起来做文章,对信国公府的声誉毕竟也会受到影响,她身为信国公夫人,脸上也不好看。 “你们以后打死也别往外边说……” 谢氏在惊慌失措之下,也失了方寸。 徐达摆手,制止了谢氏说话。 他问: “你们确定,那个小道士的仆人认识你们?” 徐妙云回答: “是,爹爹!” “他对你们姐弟两的态度如何?” “不卑不亢,有恭敬,却不谄媚!” 徐妙云想了一下,回应徐达! “在应天府,养得起这种仆人的人,可是不多呀! 且我徐达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也是大明的信国公,就算京中哪位同僚施恩我徐府,也不至于会不声张的道理, 除非那人,根本就不介意……” 徐达并非一个单纯的武夫,哪怕徐妙云提供的线索很少,他也抓住了这件偶然事件中的唯一的异常。 应天府太小了,从皇帝打下应天,这座城市有条件雇佣如此强大的护卫的人家,屈指可数。 就算徐达是军中元帅,也有自己的亲信家人,他也养不起这种护卫。 而那位以仆人身份出现,却认识徐家一对姐弟,还保护着一个小道士。 那个人的主人若是徐达还不能猜出他的身份,他就不是大明军神,皇帝的发小了。 “张三丰,就是那位高人,至少也是那位高人的后辈!” “你们两个给我跪下!” 徐达突然板起脸,姐弟二人赶紧跪下。 “你知道你们犯了什么错?” 对于徐达的提问,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徐家丫头回答: “爹,我们不该瞒着娘,也不该乱跑……” “错了!” 徐达让徐妙云伸出手心,打了她一下。 小姑娘吃痛,却不肯缩回手,只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个张三丰,不管人家去青楼如何,与你何干,他救你,就是你的恩人,你一口一个好色小道士的称呼,是准备如何? 忘恩负义,难道我请人教你读书,读的这等道理? 你要是读书读成这样,我还不如听你娘的,让你无才便是德罢了!” 徐家丫头这才明白徐达生气的理由,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朝着徐磕头。 “修行人的行为,未必如表面那般,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就算他真的私德有亏,那与你何干? 若以后以有缘遇见那位小道长,切记要对他恭敬有加,一来是人家对你有救命之恩,你理应如此,二来是,这也许是你们的缘法……” 能够让皇帝信任的高人,肯定是仙家人物。 徐达猜出张异的身份,却不敢明着对徐家姐弟说。 “是,爹爹!” 徐家姐弟二人,低声应是。 徐达便不再说什么,而是默默摸着两个孩子的头。 一家人转开话题,闲话家常! 另一边,张正常父子带着徒儿们出了皇宫,便是缓缓朝着落足之处走。 张宇初从宫中出来,还没有从面见洪武皇帝的震撼中惊醒过来。 当今圣上,竟然是跟他一起吃饭的黄叔叔? 这种身份之间的变幻,让小宇初的脑子不够用了。 “还在想皇帝的身份?” “爹,为什么皇帝叔叔要装成一个商人呀……” 张宇初终于问出自己最疑惑的话语。 张正常摸着他的头,说: “难道你真以为,你弟弟是被我流放京城?” 张宇初浑身剧震,他是个读书种子,看待世界比同龄的孩子也成熟许多,张正常的话让他一下子明白了,皇帝叔叔变成黄叔叔,不是因为谁,而是因为他的弟弟张异。 “都说我张正常虎毒舍子,但其实是天留客啊……!” 张正常叹息道!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自然明白什么事情不该说,圣上没有恶意,只是…… 无知是福!” 张正常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宇初说:“爹,我想去见弟弟!” “马上就要宵禁了,去清心观我们晚上回不来,明天你我二人还要进宫,去了还耽误时间!” 车子停在张正常落脚的道观,他拉着张宇初下车。 二人回到住处,却发现邓仲修也在。 “师父!“ “你怎么在这里,你师弟一个人在清心观怎么办?” 张正常一见邓仲修在这,马上板着脸。 邓仲修道: “师父,师弟也在这里,他在你房间里等着等着,睡着了!” 张家父子俩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那个臭小子,昨晚一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样子,居然也会担心人…… (本章完) 第73章 想见朱元璋,不你不想 第73章想见朱元璋,不你不想 在不知道朱元璋就是黄和的前提下,张异不可能对张正常进宫完全放心。 这件事本质上来说,就是龙虎山的一次政治投资。 虽然他的本心,是想在借着穿越的优势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张异为这次进宫做了很多准备和推测,他知道明初缺人,也知道朱元璋初掌天下,北方未定,他需要一些东西来收买人心。 龙虎山能为皇帝提供足够的价值,张异有八成的把握朱元璋能接纳自己献上去的方子,同时推广开来。 可是,就算有如此多的把握,张异依然不放心。 那是朱元璋呀,如果说历代帝王排行,最难相处的皇帝他就算不是第一,也至少能排进前五。 这件事是他推动的,如果因此连累到龙虎山…… 他睡得迷迷糊糊,突然从床上惊醒。 张异茫然四顾,却发现窗外已经是月上枝头。 房间里灯光昏暗,房间外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爹,大哥,他们回来了……” 张异认得他们的声音,赶紧从床上跳下来。 他打开房门,却发现张正常和张宇初父子二人,正在月下背诵和讨论关于医术的的内容。 寄生虫、细菌,、微生物这种东西,实在超出古人的理解能力,哪怕张异用了微不可见之虫形容,并且尽量以古人能理解的方式写下那本医书。 可微生物的学说,代表是和阴阳五行的传统医学完全不一样的概念,没有后世之人前置的知识作为基础,理解起来很难很难。 张正常若非如此,也不会拉着张宇初一起研究。 小孩子的世界观没有那么快形成,对于新鲜事物的理解更好,而且张宇初确实也是个读书种子,他在和老张的讨论中,其实是在帮助老张理解。 “爹,大哥!” 张异的喊声打断了张宇初和张正常的研究,后者抬起头,笑道: “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对了,既然醒了就赶紧过来,这点我看不明白……” “病毒为什么不是生命?” “额……这个很难解释……” 张异很自然的融入了父子三人的讨论之中,有他的加入,张正常和张宇初对《微言录》的理解迅速进步,终于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张宇初欢呼: “微观世界好有趣,比修道有趣多了……我也不想当天师了!” 他话音未落,老张一个巴掌拍过来,落在张宇初后脑勺: “咱家已经跑了一个天师,你再敢撂挑子,贫道就打死你!” 张宇初捂着脑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家伙还说伱不偏心,为什么二弟可以撂挑子,他就不行? 现在终于承认了吧,其实张异才是你心中天师的第一人选, 张异见张宇初吃瘪,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张异我跟你拼了……” 张宇初悲愤之下,选择用拳头维护身为大哥的尊严。 道观里打打闹闹,老张却笑得很开心,他印象中,这样和张宇初张异父子三人在一起,还是第一次…… “不闹了!” 一会之后,张异和张宇初兄弟俩才消停下来。 “我给你讲讲皇宫里发生的事……” 张正常早就习惯了将张异当成一个平等交流的道友多过于父亲对儿子的俯视。 张异也想知道皇宫里的事,点点头。 “我们去的时候,遇见了孔家……” 张正常将孔希学和孔克坚的事情说了一遍,张异眉头邹起。 孔克坚病了? 这老小子不会装病吧? 在张异的印象中,孔克坚对于来大明是很不情愿的。 先是徐达去请抱病不出,只是派了孔希学前来应天,老朱狠狠羞辱了一把孔希学,回去老家伙还是继续装病。 后来,朱元璋发了一份语气非常重的圣旨,送往曲阜,不过这老家伙在圣旨到曲阜之前,就已经前往应天,并不是他深明大义。 而是当时大明已经拿下大都,也将孔克坚视为前元最后希望的扩廓帖木儿打败,他看出前元气数已尽…… 所以张异看不起孔克坚,别说什么各为其主,他心向元朝,元朝真不行了,他跑得比谁都快! 正是因为知道孔克坚的事,虽然历史发生了偏转,但张异高度怀疑此时的孔克坚在装疯卖傻。 古人干这招的多了去了,张异有八成的把握。 当他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张宇初和张正常目瞪口呆,他猜到了? 张正常没有停下,继续往下说。 他说到张异交给他的话术,打动了那位洪武皇帝,朱元璋马上命令徐达,以后大明军队所过之处,皆要为北伐的先辈默哀的动作,张异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朱元璋不愧是朱元璋,不管他对朱元璋有何看法,但都要承认对方不愧是华夏历史上最伟大的君王之一。 这种把握时机的能力,一般人绝对够不着。 “我也觉得皇帝叔叔了不起!” 张宇初在一边发表自己的意见,生怕被边缘化。 张异道: “我所理解的了不起和大哥你说的不同,你们赞的是皇帝的态度,而我想到的却是皇帝做这件事背后的帝王心术……” 张异解释道: “爹的那些话是我临时想出来让他加上去的,皇帝听完却能迅速利用您的话术,立下这个军令,实乃天才! 大明北伐,除了完成胜利之外,如何收拢人心也是一大难题,陛下定下这条军令,更多的强调一个名正言顺和大明军队的正义性, 这对于北伐战争来说,就是最好的宣传,让北地汉民归心的手段!” 张正常恍然大悟,如果张异那天没有跟老朱说过他的历史使命,他大概不会想到这一层。 可是现在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既然要弥合南北分裂了数百年的民心,什么样的手段最好都能用上,其中利用共同的祖辈唤醒北方汉民的认同感就是其中之一。 失却了数百年的民心,不是一日能弥合,但一点点去争回来,总是没错! 张正常回想起朱元璋当时的反应,也很是佩服那位皇帝。 “能生在此世,却不能见洪武皇帝,实乃遗憾!” 张异忍不住感慨,虽然不曾见面,他只是听父亲转述,就能感受到那位君王的魅力。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张正常和张宇初面色古怪。 你应该是不想的,至少见到皇帝后你会后悔的! 两个人默默为张异点蜡! 并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本能跟他保持距离。 (本章完) 第74章 科学的种子,十万个为什么 第74章科学的种子,十万个为什么 正如张异所言,大家都是凡人,人心变幻,心思不定。 他对朱元璋的观感大抵也是如此,有好有坏。 张正常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继续将宫里发生的事情说下去。 张异时不时会插嘴,比如问徐达长什么样?问朱标是什么样子? 他对于这些历史人物充满好奇,但也没有多少和他们产生交集的兴趣。 等张正常将一切说完,张异唏嘘。 “我就猜得没错,孔克坚果然在装傻,但他未免也太小看咱们那位陛下,玩心眼,这个时代有几个人能玩得过他? 胡惟庸,刘基、李善长……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咱们陛下玩的,更何况是他孔克坚,连给那些人提鞋都不配!” 孔克坚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原来的命运,被朱元璋留在京城。 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这件事虽然晚发生了大半年,不过他的下场大同小异。 朱元璋是这个时代最强的人,没有之一。跟他玩心眼,只能说孔克坚人菜瘾还大,而且老朱和别的皇帝不同,其他皇帝大多都有出生,他们从小到大就习惯和遵循一套属于体面人之间的规则,做事都留着底线。 可朱元璋不一样,从汉高祖刘邦之后,华夏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他这种天子了?而且他的性格,跟充满游侠气的汉高祖比起来是另外一种极端, 他是敢掀桌子的! 孔克坚如今也为自己的自作聪明付出代价,他不是装疯卖傻吗,朱元璋将他留在应天府,他就只能继续装疯卖傻下去…… 他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敢“病好”过来! 如果他真的“痊愈”了,这不是明白告诉天下人,他在戏弄皇帝? 所以孔克坚只能为了孔家,哪怕是为了即将被人送到京城的孙子,他都得装下去。 一个正常人装傻,这是何等残忍之事? 但这就是朱元璋留下孔克坚,然后让他备受折磨的原因。 “以张家的尊荣打击孔府的自信,同时立下权威,让天下人知道如何与皇帝相处……张家因为孔家,恐怕会过上一段时间好日子了,只不过父亲应该事事小心,洪武皇帝心思莫测,切不可自傲! 尤其是,如今僧道禁绝,只有正一派的人行走被皇帝开了一道口子,这天下人若想出家,肯定首选正一道。但在这种情况下,爹你切莫不可广开方便之门,不然是祸非福……” 张异从张正常那里知道,龙虎山得了皇帝委托,为北地英灵祈福。 这是张家陪着皇帝演好这场政治大秀获得的奖赏,龙虎山凭借这个特权,不拘张家人,就算是正一道的弟子也能走出道观,行走人间。 这是龙虎山扩展影响力千载难逢之机,但也是灾祸的根源。 恃宠而骄,并不可取! 张正常点头,如今的他对张异的提议早就不敢忽视。但凡他有一丝得意,想想孔克坚的下场,他这位大真人也是心头发毛。 “孔老夫子,也不知道会如何?” 同是世家家主,孔克坚的下场让张正常多少有点感慨。 “他既然坚持做了一件事,那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今能够让他坚持活下去的,唯有北方的扩廓帖木儿和元大都的坚守了,等八月大都陷落,十一月元军山西大败……那位衍圣公,恐怕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张正常沉默,张异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想来是他已经窥见了未来。 他这种本事,就算是身为天师的老张,也惊若鬼神。 “咱们老张家,除了张道陵,张继先几位祖师,也很久没有出现一位登仙之人了!” 老张藏着这句话没说,但他心中对张异越发敬畏。仙神,虽然世人称龙虎山上的天师为神仙,但老张自己知道他不是。 如果张家未来真有一位后裔成仙,那非张异莫属。 “夜深了,爹和大哥你们二人明日还要进宫应付皇帝,就不聊了!” 张异主动结束话题,张正常点头,站起来准备休息。 “我跟二弟睡!” 张宇初好久不见张异,见了也是来去匆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小孩子的仇恨来得快去得也快,张正常不以为意,自顾进去休息。 “我刚睡醒,睡不着,大哥你是吧!” 张宇初目送张异离开张正常离开,才掐住张异的脖子: “伱还从未来看见什么,不准瞒着你大哥!” 张异没好气地推开他:“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小孩了……有什么事直接说!” “你在未来有没有抄录一些有趣的书,就像《微言录》这种……我想看, 还有,我问你……” 张宇初在读书这件事上还是有天赋的,少年人在人生最好奇的阶段,就算是是晦涩难懂的微观世界也不曾阻挡他对知识的向往,他一股脑丢给张异许多问题,张异也很是头疼。 回答这些问题不难,可是每回答一个问题,因为张宇初对“科学”并没有一个基础的认识,张异的回答只会带出更多的问题。 “要不你把你看到的未来的书,给我写下来?” 对于大哥提出来的问题,张异并不想拒绝,所以点头同意! “睡觉!明天还要入宫呢……” 房间里传来张正常的声音,张宇初不敢言语,跑去睡觉了。 留下张异一个人独自一个人,他开始磨墨,想要用毛笔写出来一些东西,可是奈何字实在不好看,干脆将剩下的铅笔拿出来。 张异想着给张宇初留下什么书籍好? 如果是《西游记》之类的小说,他觉得没必要。 想了一下,张异有了主意,开始在纸张上写了几个大字。 《十万个为什么》 这本书在后世也是给非常厉害的儿童科普读物,张异一边写一边回忆,他发现如果穿越后他有什么不同于别人的地方,就是前世他看过的书,他只要努力回忆都能记起来。 “人为什么会发烧……” “为什么发烧之后要喝水……” “为什么蛇没有脚还能爬行?” “为什么饭前要洗手!” 张异一口气写了将近一百个为什么,铅笔用得差不多了才勉强收手。 对于自己挑选出来的问题,他也很是满意。 十万个为什么,就是他留在大明的关于科学种子。 其他的穿越者在传播这些知识的时候,大概还要对来历遮遮掩掩,他有小神仙这层身份,可以直接摆烂。 将所有东西都写好之后,张异感觉乏了,他将铅笔放在一边,伸了懒腰。 只是张异恍惚之间,却发现张正常竟然站在自己身后,他没睡着。 “你小小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么晚睡,也不怕伤了根本!” 张正常很生气,但张异难得却没有反驳他,而是说:云九小说 “明日父亲见过皇帝,大概又要走了,大哥想要看书,我怕来不及写给他!” “来不及?那你念,我帮你写!” 张正常冷哼,自顾找来笔墨,准备开干。 “看什么看,赶紧写完去睡觉!” 老张一副马上要揍人的表情,张异却莫名温暖。 他老实念: “水为什么不会燃烧?” 咳咳! 张正常愣了一下,张异还没念出答案,他整个人呆住。 (本章完) 第75章 炼丹术的意义,人走茶凉 第75章炼丹术的意义,人走茶凉 “水不会燃烧,是因为水本来就是燃烧过的产物。就如被柴火烧成的灰不会再次燃烧一样…… 燃料的本质,是燃料空气中的氧气之间发生的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的结果。水是氢气和氧气燃烧后的反应……” 张正常等张异把答案说完,自己也陷入沉思之中。张异见父亲放下笔在那思索,微笑停止说话,等他静思。 《十万个为什么》中的问题,就是标准的充满童真的提问。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总会有一个阶段对世界充满好奇,然后问了许多看似幼稚的问题。 天为什么是蓝色的……? 小孩是从哪里来的之类…… 这些问题,父母也许会随口胡诌,也会用言语喝止他们别问下去。 或者,诸子百家的先贤或者宗教的大师们,会以他们对世界的理解尝试回答这些问题,但答案的方向往往引向哲学和神学范凑…… 古人很少人会认真的以自然科学的范凑研究过这些问题,因为大多数研究自然规律的人,阶层并不高。 可是有个群体除外,他们游历在主流的阶层之外,却为了【长生】这个目标,鼓捣出了许多意外的发明,这个群体就是方士,而后来逐渐演变成道士,他们大概是古人之中最为接近科学的群体之一…… 龙虎山的张家,自然就是这个群体中的佼佼者。 作为外丹术缘起的始作俑者之一,张家对炼丹这件事非常上心,哪怕岁月变迁,外丹术也早就没落,被更加安全的内丹术所替代。 外丹术关于长生的研究早就被证明,现在除了拿它坑死皇帝,没有第二个作用。 老张家的人倒是没丢掉这门手艺,毕竟外丹术是张道陵祖师爷留下来的门面,虽然在过去的岁月中,龙虎山的天师们也没有因为炼丹成仙,更不敢像皇帝那种外行一样不要命的吃金丹最后把自己吃死过去, 可是张异知道,张正常还是炼丹的,偶尔也会吃这些金丹。 所以,对于火,对于燃烧,他才会停下思索。 为了能给父亲启发,他决定改一下《十万个为什么》。 “什么是重金属中毒……” 张正常停止思索,继续记录,当时他越写眉头邹得越深…… 这个熊孩子,他似乎在以另外一种方式,去破坏自己坚持多年的信仰。 老张抬头,望向张异的目光很复杂。 如果换成从前,他早就气急败坏,呵斥张异为煞星和魔头。 不过此时,他没有回话,继续抄写张异说的东西。 时不时,张正常还会问出属于自己的为什么? 张异根据自己的理解如实回答。 “照你说来,咱们张家的炼丹术没有任何意义,也成不了仙?” 张正常受不住张异的回答,终于展露出自己的羞恼和迷茫。 虽然张家的天师们早就不以外丹为自己的主要修行方式,但这毕竟是老张家的信仰。 “相反,在未来的世界,后人回望过往,我们这些方士鼓捣出来的东西对世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就如葛洪祖师……就如鼓捣出火药的先贤,儿子以为,炼丹术本质上也是探索世界本源的方法,研究万事万物的规律,就是它最大的意义!” 张异这段话云里雾里,却是符合张正常的认知。反正神仙中人说话的风格是向来是不说人话。 研究事物的本源…… 那十万个为什么里记载的是不是世界的本源规律?仙人呢? 老张陷入沉思,旋即激发出浓厚的兴趣。 外丹术早就式微,因为不管道士们承不承认,从始皇帝到唐太宗等各种皇帝,到方士们本身,历史上有太多的人因为服用外丹出事。渐渐的,除了某些喜欢铤而走险求富贵的方士。像张家这种大门大户出来的道士已经很少愿意给帝王献上长生方子。 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是原因之一,最核心的原因还是服用外丹能长生,他们自己都不信。 张正常这种还认真炼丹的人,只能说是真爱了。 “嗯,我明白了!” 张异见父亲认真接受他的话,松了一口气。 用这种间接的方式劝诫老张少嗑丹药,也许未来他真的能多活几年。 “你这本书很有趣,有时间把剩下的也写出来,随时寄到龙虎山!” 老张认真过了一遍,他意犹未尽,因为嫌弃张异字丑,他还将张异刚才用铅笔写的东西重新抄录了一遍。 张异默默看着张正常,父子二人沉默,气氛却不会尴尬,他看着手上剩下的半截铅笔,拿出一张纸,在纸张上笔画起来。 第二日,早晨。 张正常好不容易将张异写的东西抄录完,却发现儿子已经睡着了,他莞尔,将桌子上的纸都收好,然后准备进宫了。 四更天,应天府的街头已经开始出生嘈杂的声音。 百姓开始忙于一天的生计,而朝廷的官员们,也开始准备上朝。 消息灵通的朝廷大员,刚起床就听到一些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张家,孔家……” 应天府并不大,宫墙内的事,除非皇帝特意隐瞒,也并非密不透风。 关于皇帝昨天会见衍圣公的事,通过各种渠道传入百官耳中。 “汉奸,陛下对衍圣公的评价竟是如此?” “圣上直接把孔克坚被罢免了?换孔希学当衍圣公,还有,孔克坚被留在应天府了,皇帝还让……” 应天府的某处,中书省左相李善长听完属下的汇报,陷入沉默之中,旋即,他笑起来: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既然他留下张家子为质,孔家没道理不留下一些东西,咱们的圣上,可容不得蛇鼠两端……” “行了,准备上朝吧!” 李善长整理了一下仪容,出门去! “陛下这么做,很危险……” 应天府的另一处,刘府。 御史中臣刘基听完仆人的诉说,忧心忡忡。 “不管孔克坚如何,他都是至圣先师孔圣人的后裔,陛下如此意气用事,却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不过,孔家确实也太过了!” …… 张正常父子来到宫门前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有人比他更早。 孔希学,这位新晋的衍圣公,就在寒风中独自屹立,没有孔克坚,他显得形单影只。 张正常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孔希学神情冷漠。 两位世家家主,一起站在宫门前等待接见,不多时,百官陆续上朝。 孔希学抬起头,目视这些官员,只是和昨天不同, 昨日热情的百官,大多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他们路过孔希学身边的时候,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孔希学越发觉得,应天府的风, 好冷! (本章完) 第76章 安有道士凌驾于衍圣公之上 第76章安有道士凌驾于衍圣公之上 “张真人,衍圣公,有礼了! 张真人,昔日一别,也有些年了……” 百官无视,让孔希学尝尽人情冷暖。 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跟二人打招呼。 不过孔希学发现,李善长的态度,自己明显只是顺带。 若不是张正常站在这里,他大概不会停下来。 “原来是李相,贫道有礼!” 张正常也能感受到人情冷暖。昨日这位李相可没有兴趣跟自己叙旧,说白了,自己如今站在这里得到的尊重,全部来自于深宫中那位的恩宠。 张正常本来应该对宰相的清净感觉受宠若惊,甚至有些得意,但经历过大起大落他,却已经能平常对待。 “真人每次来京,都是来去匆匆,也没个时间叙叙旧,若是这次没事,可去我府上叙叙旧!” 李善长的邀请,老张本是心动。 这种事在前朝的时候,他经历过许多次,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只是刚要答应,他脑海中突然记起张异对皇帝的评价,张正常瞬间汗流浃背,于是他退了一步,说: “方外之人,也受不起那精致的吃食,且陛下这次对贫道有托付,此次面圣之后,贫道马上就要离京,可能要辜负李相的好意! 他日若是有机会再来京城,贫道一定登门拜访!” 自己的邀请,张正常竟然拒绝了? 李善长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但很快被他掩饰。 “衍圣公!” 李善长转向孔希学,道: “孔夫子的事老夫也知道,有机会老夫再去拜访令尊!” 孔希学心里满是苦涩,李善长的言不由衷他一清二楚,昨晚宫中的消息出来之后,大概曲阜孔孔家在大明就被定性了。 汉奸之名,藉由洪武皇帝的口中说出来, 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官员会蹚孔家的浑水! 李善长转身离去,其他官员继续鱼贯而入。 终于,远处刘基走过,路过孔、张二人的时候,依然是不卑不亢点头,然后径自进入。 奉天殿。 百官静心等着皇帝处理完政务,宣布他想要宣布的事情。 关于孔希学的封赏,关于张正常! 都需要走一个过场。 朱元璋起头: “李善长,朕昨儿送中书省的东西你看了吗?” 李善长知道戏肉来了,赶紧出列,他低下头道: “陛下,臣还没来得及看!” “在这说也一样,昨日前朝衍圣公孔克坚携子孔希学入朝,朕已经招待了他们,可惜老夫子身子骨不行了,朕怜惜他,就让他儿子续了他的爵位;朕封孔希学世袭衍圣公,秩二品,晋阶资善大夫,朝会时位列丞相之后。赐祭田2000大顷,岁收以供祭祀之用,羡余为衍圣公奉禄! 你们看怎么样?” 李善长回头,和自己的诸位同僚对视一眼,低头: “陛下,臣等认为妥当!” 朱元璋在这件事上的处置并没有毛病,虽然前朝对于衍圣公的封赏可能会更好。 但在法理上说,皇帝该给孔家的面子也给了,并没有让人诟病的地方。 况且孔克坚是个什么情况,朝堂上这些老狐狸心知肚明。 北方大都未破,那位衍圣公来南京可是来得不情不愿, 就算在皇帝震怒,放着前线的的战局不顾,亲自让征虏大将军徐达将他“护送”回来的动作,就知道这位天子对孔克坚有多大的意见?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位老夫子依然在路上借着病拖延,不情不愿。 换成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朱元璋顾念至圣先师的面子了,孔家人还想怎么样? “那行,宣孔希学!” 皇帝对身边的太监道,已经在殿前等待的孔希学赶紧进来。 朱元璋将昨天说好的封赏当众宣布,孔希学叩拜谢恩。 老朱丝毫看不出昨天的严苛,显得和蔼可亲。 只不过,他口中的话语,却让孔希学越发感觉到从应天府吹到曲阜的风,越发寒冷。 “孔爱卿呀,如今你已经继承了爵位,就当好好研究家学,至圣先师留下三纲五常,垂宪万世的好法度。可莫让子孙给荒废了……” 孔希学道: “陛下,臣明白!” “以后历代衍圣公和孔家子弟,就专心祭祀至圣先师,不用在地方任职了,朕也知道伱们孔家人想学先祖,兼济天下…… 可家里就有座宝山呀,何必丢了西瓜捡芝麻?” 孔克坚苦笑,孔家九十人的荣华富贵,在皇帝口中直接成了过眼烟云,可以预见,大明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官场总也不会再有孔家人的身影。 至于历代衍圣公,能安安稳稳高座于孔庙中,延续至圣先师的香火就已经是万幸,他还有什么好说,只能谢恩! “臣谢过陛下,陛下,臣已经去信曲阜,臣有感于北方沦陷日久,就算在曲阜,祖宗流传下的法度也多有缺失,臣来应天,方知先祖传承,在大明保持更完整,臣祈请陛下让吾儿孔讷来应天求学……” “顺便替我尽孝!” 孔希学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在场百官鸦雀无声。 主动以子为质,这是多买屈辱的行为,可是形势比人强。 孔家太过鲜明的立场,已经彻底得罪大明的天子,如今北方未定,以孔家过往的立场,不付出一点代价,孔希学很难体面走出应天府。 众人都知道所谓的请求是怎么回事,但大家都装疯卖傻。 朱标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免想起张异的“读书人的屁股”暴论! 也许有人感觉皇帝做得太过,但被削掉权柄的孔家,一样符合朝堂上那些官员的的立场。 朱元璋顺其自然答应孔希学的“请求”,衍圣公孔希学,告退而出。 “宣龙虎山真人张正常!” 孔希学的事情完结,自然轮到张正常出场。https:/ 二人擦肩而过,孔希学的表情,扭曲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道家者流,本于清静无为,其来尚矣。龙虎山张氏,自汉以下,宗派相继。其四十二代孙正常,存心冲澹,葆德纯和,远绍宗传,以守正一。朕用嘉之,是宜锡以正一嗣教道合无为阐祖光范大真人,秩从一品,赐金印!田三千亩……,金十二镒!” 朱元璋在张正常身上并没有费多大的口舌,直接封赏。 张正常跪下来的谢恩,只是此时,本不应该出现的意外却偏偏出了意外。 御史中丞,太史令刘基走出来,跪下: “陛下,安有道士封赏在衍圣公之上,臣以为不妥!” 刘基这么一出,现场再次寂静。 此时,李善长突然一笑,走出来,道: “臣也觉得不妥!” (本章完) 第77章 大明朝太难混了 第77章大明朝太难混了 奉天殿前,百官寂静。 就算是皇帝朱元璋,一时间也没了言语。 张正常的封赏本就是无关痛痒之事,老张是方外之人,又献上祥瑞,得了一些好处也是正常。 更何况,官员们大多数看出来,张正常无非是皇帝用来刺激孔家的道具,很大程度上,如果没有皇帝要收拾孔家,老张不会得到这么些好处。 可是就算这样,刘基也站出来反对老张。 更难得的是李善长居然会附议刘基的决定。 这种波诡云谲的场面,让在场的老狐狸们一时间都拿不准分寸,全部静默。 要知道,如今大明虽然初立,但李善长和刘基的矛盾已经逐渐公开化,理念不同,利益不同, 双方隐约已经形成朝堂中两个相互角力的势力。 刘基和李善长能因为一件事而联合,这绝对不常见! 可是只是过了一会,百官反应过来,既然朝堂中势力最大的两个人都跪下来了,他们还需要做什么选择? “臣杨宪附议!” “臣汪广洋附议!” “臣胡惟庸附议!” …… 皇帝眼前的官员,乌泱泱跪下去一片。 朱元璋的脸瞬间沉下去,而张正常更是大得无以复加。 满朝文武,突然之间都成为自己的敌人,他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刘基,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朕册封张真人,你有什么不满意?” 朱元璋冷哼,直接质问刘基。 刘基神色未变,道: “陛下,张孔二家都是我华夏世家,且孔家乃是至圣先师之后,地位尊贵,如今陛下封赏,为何独独封孔希学秩二品,而张真人秩从一品,自古以来,圣人唯以孔圣为尊,安有以道士置于衍圣公之上?” “不管陛下出于何居心,基以为不妥也!” 刘基就差指着朱元璋的脸说伱故意打击报复了,但朱元璋却神色未变。 刘基是什么性子,朱元璋心里也清楚,他的疑问,大概也是部分官员不满的原因。 人皆有立场,也有自己的算计。 眼前这些大明官员,如果皇帝单单是教训孔家,他们大概会装疯卖傻,正如张异说的一样,大部分其实也不太喜欢一个留恋权势的孔家。 吉祥物就该有吉祥物的觉悟,不沾人间烟火的孔家才是士子心中最好的孔家! 所以站在这个立场,皇帝和官员利益其实一致。 可是皇帝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借助张家来打压孔家。 皇帝打压孔家,士子可以视为内斗,但你张家压孔家一头,你龙虎山算是个什么东西? 华夏政权流转,从来都在君王和士子阶层中间,道士,君王的玩物罢了。 朱元璋明白这个道理,朱标也逐渐领悟过来。 刘基带着百官这一跪,为的不是孔希学,他是在提醒朱元璋不要因为孔家而忽视了儒教的地位。 也难怪李善长,还有平时勾心斗角的官员们会一致跪下,这是整个士子集团对皇帝的“劝诫”! 朱标有些同情张正常,他莫名其妙成为了百官和君王博弈的棋子。 “呵呵……” 朱元璋脸上看不出喜怒,久久之后,才轻笑。 他一笑,跪在地上的官员也摸不清头脑。 “刘基,朕问你,有功是否该赏?” “该!” “那朕问你,上次张正常来京,朕已经赐他真人位,秩二品,这次他立下滔天之功,朕该不该赏?” 刘基迟疑了一下,回: “该!” 滔天之功四个字,满朝文武百官也知不详细,但有功该赏,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得皇帝。 “那你教教朕,张真人已经是真人,秩二品,他又是方外之人,朕该如何赏他,是给他封个爵位,还是将张正常奉为国师?” 朱元璋说到这的时候,话语中的怒意已经不再掩饰。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只有刘基头铁,回: “臣以为,若是张真人真立下不世之功,怎么封赏都不为过,可是若是陛下只是因为某个祥瑞……” 他还没说完,朱元璋让立即闭嘴,指着张正常: “你说……” 张正常莫名其妙卷入这场风波,一边是君王,一边是文武百官,他心中早就暗暗叫苦。 大明朝太难混了,他虽然也当过元朝的天师,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眼见皇帝逼自己出场,张正常硬着头皮,开始说: “贫道于梦中梦见祖师爷降临,赐下经文和医书各一卷!” 他话音刚落,便是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带着各种鄙夷,落在自己身上。 切~还以为是什么新鲜套路呢? 古人虽然信鬼神,但也架不住华夏千百年来,祥瑞事件层出不穷,大家都有点审美疲劳了,你还玩这一套? 百官跃跃欲试,要不是皇帝在这里,他们之中许多人大概要跳出来喷人了。 张正常被人虎视眈眈,心中免不了对他家逆子咒骂不已。 献医书就献医书,你搞什么伪经? 你倒是爽了,到头来黑锅还不是自己背?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伴随着他娓娓道来,官员们的斗志逐渐化成错愕,最后鸦雀无声。 不谈神仙托梦这种事,天花这两个字对于大家伙来说是太熟悉了。 大家都是经历过元末那那场战乱的人。灾民流转,瘟疫横行。 谁家没有个死于天花的人,甚至许多人的妻儿,孙子都死在自己眼前。 就算在如今大明已经统一南方,当年乱世流民留下来的影响还在, 作为瘟疫之王的天花,其实还影响着每个人。 如果张正常手里真有永绝天花的方法,他就是凭此封爵也绝不为过。 因为这件事,并不是一朝一代,而是利益千秋之事! 现在大家唯一怀疑的,就是这道士是否装神弄鬼? 毕竟从古至今,被道士坑死的皇帝起码有十指之数,张正常被皇帝撸了天师位,他冒险投机,也在常理之中。 “这……靠谱吗?” 刘伯温替百官问出他们想问的问题,朱元璋没什么好脸色: “你们当朕是那种迷信黄老的昏君?” 百官面面相觑,朱元璋此时正当壮年,确实不像是会迷信长生之术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出头的理由就变得十分尴尬了。云九小说 “一个个成天就想着勾心斗角,也不知道办个正事!刘基,李善长,还有张真人,一会都到御书房来!” 老朱怒气冲冲,甩了百官一脸,然后带着朱标离开奉天殿。 一到没人之处,皇帝马上露出笑容。 “很好!” 见皇帝高兴,朱标懵了! (本章完) 第78章 帝王心术,政令难行 第78章帝王心术,政令难行 “父皇为何如此高兴?” 朱标疑惑不解,难道皇帝被怼了,他不应该是发怒吗? 朱元璋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解释,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以朱标的悟性迟早会领悟。 朱标得朱元璋提示,隐约也找到自己的答案。 身为君王,皇帝和士子阶层相互依赖,也相互斗争。 今天朝堂上的意外,就是一次最直观的争斗,士子阶层借助衍圣公事件,小小的对皇帝进行一次逼宫。 如果这次皇帝退让了,君王的权威会受到影响, 但相对的,皇帝压制了刘伯温他们的气势,那君王的权威再次得到巩固。 当一个皇帝难呀! 朱元璋见朱标若有所思的模样,笑: “你想通了?” 朱标回: “父皇,儿臣想通了,只是,儿臣也觉得好笑……这张叔叔每次总能莫名其妙卷入这种无妄之灾!”云九小说 他话音一落,皇帝停下脚步,回头默默看着他。 朱标震惊,难道张正常今天的下场,其实也是皇帝故意引导的?他想到这种可能,瞬间脊背发凉,父皇的心机深沉,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想象。 利用张正常对付孔家,给予张家足够的恩宠,但这些恩宠同样会为张家带来百官的仇视,然后,用百官制衡张家? “帝王心术,首重制衡,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老朱拍拍朱标的肩膀,自顾往前走。 朱标想了许久,略有领悟,然后跟上去。 回到御书房。 另一边的左相李善长,御史中丞刘基等人,带着张家父子才过来。 因为有刚才的矛盾,三边人都不说话。 太监通报之后,朱元璋将医术交给刘基,刘基一看,坐不住了。 先不说这个方法好不好用,至少医术一路看下来是靠谱的。 从葛洪,到王旦…… 种痘法其实过往就有记载,但它们的价值,却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没有人真正将这个方法利用起来。 如今龙虎山得神仙授法,拯救苍生。 才真正将这个方法完整呈现到皇帝面前。 “刘伯温,你有什么话说?” 朱元璋冷冷质问,刘伯温叹息,直接跪在皇帝面前。 “是臣鲁莽,龙虎山此法若为真,张真人当得起更好的赏赐!” “我大明的规矩,讲的是论功行赏,伱们若是立下功劳朕不会吝啬赏赐,若只是想要依赖祖荫,朕能给的就那么多了,孔家人想要更多,自己去争!” 朱元璋一句话,算是给衍圣公那件事定下性。 刘伯温和李善长对视一眼,这两个本是政敌的人,不约而同朝着皇帝拜下。 君王和朝臣两个阶层之间的一次小较量,以朱元璋彻底赢得胜利告终。 “行了,朕找你们过来,不是与你们商讨这些,朕是让你们讨论一下,如何找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推广方法!” 将种痘法以君王令的形式推广下去,这是朱元璋必须要做的事情。 此事无论从私心还是公德之上,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从公德之上,华夏若是全面铺开种痘法,因为瘟疫夭折死亡的人数会大大降低,利益有远近,从近处看,经历元末的战争,还有即将完成的北伐,大明朝迟早要进入新王朝的休养生息阶段。 人,就是未来新朝统治最重要的资源之一,而种痘法确确实实可以减少大明百姓的折损。 且从长远看,这种痘法的推广并非大明一朝一夕得利,而是此后的华夏千秋,百姓都会受益。 从私心上来说,推广这件事的人,注定史书留名。 如今推广这件事的人,自然是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 刘伯温和李善长想明白其中的细节之后,就不会在这件事上唱反调。 李善长已经开始想着,如何让自己也在这件事上获益。 他研究了一下医书,还对里边的内容暗暗称奇。 想了一下,李善长说: “此法简单易懂,臣以为可以直接将此法公诸于世,以公文的形式推行下去,责令地方官组织当地名医,推广种痘法, 如果将种痘人数纳入来年考核,官员们自然会施行!” 这是最简单高效的办法,但刘伯温却不同意: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陛下也不会来征求你我二人的意见,李大人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要是按您的方法做了,怕不是要害陛下……” “刘基你什么意思?你有话直说” 李善长和刘基短暂的同盟,随着共同的目标失却,马上变得针锋相对。 “其实李大人的想法从总体上来说并无大错,却未免简单粗暴,此法以人或者牛身上的痘种为药引,是行以毒攻毒之法,换成李大人你初知此法,敢不敢试?” 刘伯温把李善长给问住了,他沉着脸,不说话。 “百姓非士子,并不识字,纵然官府宣传此法有效,他们未必敢去验证,大人说以政令的形式推行下去没错,但地方官员执行,难免会跑偏! 譬如我看这痘苗有时苗和熟苗两种,其中熟苗制作的步骤繁琐,时苗却很简单, 李大人说将此事纳入考核,那你有没有想过地方官会因为想要完成考核,针对百姓的时候选用更加简单的时苗? 然时苗凶险,种痘者十之三四会产生反应有性命之忧, 百姓对种痘法本就不熟,若是因为时苗有所死伤,一来有违陛下推行种痘法的初衷,二来也会伤了百姓对官府的信任, 这其中的利害,李大人承担得起?” 李善长没有想到,自己本来随口提的一个建议,却被刘基抓住这么多把柄。 他所提的不过是初稿,后边自然还会交由中书省慢慢研究。 只是刘基不给面子,一下子将问题的严重性太高,等于将他架在火上烤。 李善长和刘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而一边的张正常,默默听着,突然有所感悟。 他见二人争锋,心中想到的却是张异。 张异曾经跟他说过,种痘法如果没有洪武皇帝认真推行,几乎不可能真正推广开来。 张正常初以为,张异这话有些言过其实。 可是李善长和刘基的对话,却让张正常隐约明白,就算是洪武皇帝努力推行,想要办成一件事,也不是那么容易。 政令难行,治国并非别人想的那么容易。 一个不好,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本章完) 第79章 终究是皇帝想得深远 第79章终究是皇帝想得深远 刘基慷慨陈词,并没有因为李善长脸色难看而半分留情。 朱元璋却闭口不言,隔岸观火。 随着刘基阐述观点,他的观点逐渐明了,李善长就算生气,也不得不在刘基面前认栽。 张正常和朱标两位道行差一点的人,也茅塞顿开。 朱元璋和他带领的臣子们,面对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 元末明初,天下已经经历了多年的战争,朝廷,各路军阀混战,早就将这天下的民心打散。 虽然朱元璋横空出世,统一南方。 但这个朝廷建立,如今连一年都不到。 老百姓能不能知道当今天子名讳都是未知数,许多偏僻的地方可能连改朝换代都不曾闻得。 皇帝如果听从李善长的建议,直接以政令的方式将种痘法推行下去,第一个问题就是,老百姓相不相信朝廷,他们凭什么相信朝廷? 种痘法的本质,就是以毒攻毒, 这种方法就算是刘基,李善长看来也是惊世骇俗,百姓如何相信? 要知道,经历过多年战乱,官府在百姓中的那一点信任早就烟消云散,就如朱元璋一路成长起来,视官员为寇仇一般。 就算大部分百姓不那么偏激,大明在一般的百姓心中,又有几分信任? 天下未定,在百姓眼中所谓的明朝是否如红巾军一般昙花一现都是未知数,这时候推行政令,本就很难。 更何况是如此惊世骇俗之法。 民心未得,政令难行,此其一。 偏偏李善长又提议将此事纳入官员考核,这才是刘基讽刺李善长的点。 他本心也许是好,可是如果百姓不信任,不配合地方官员执行的话,官员大概率会强行推行,因为这干系到他们自己的前程,按照前朝的规矩,百姓是最容易被牺牲的群体。 怎么考核,无非是种痘的百姓越多越好! 地方官员如果为了政绩,少不得要将更加简单,但更危险的“时苗”用来作为种痘的主要手段, 在场众人除了朱标,其他人都有过经历的老人,他们明白这件事,是肯定会发生的事件。 那么,这么做的后果很可能会激起民怨,甚至造反。 那朱元璋推行种痘法还有什么意义? 李善长并非庸才,他只是并没有太上心这件事一时间被刘基抓着痛脚,思索之后,他明白刘基说的有道理,他辩驳不得。 只是双方彼此的立场,让他不能输人输阵: “那就徐徐图之,不设考核,我们可不争这一时,徐徐图之,百姓经过教化,自然会理解朝廷的苦心!” 李善长说完这段话,却发现刘基只是看着自己冷笑。 他瞬间明白,这件事的症结在哪里? 徐徐图之,教化百姓,这确实是最稳妥和最王道的办法,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皇帝要他们过来干嘛? 朱元璋如此郑重推行此事,其实说白了,就是皇帝想要拿到推广疫苗的功劳,这是他身为帝王重要的历史功绩。 而想要做到这个,至少推广的初期,他要看到比较明显的成果! “你们二人别只记得给朕泼冷水,刘基,既然你说不行,那就说个行的方法给朕!” 朱元璋一直冷眼看着,等到二人说完才发表意见。 他这么一说,刘基自己也犯难了,怎么把这件事办得漂亮? 其实很难! 这里最难的,就是如何教化百姓和化解百姓对朝廷的不信任,在地方层面上推行其实倒不算是难事。 此时,他的目光掠过一个人,刘基震惊。 他很快,就将目光放在张正常身上。 李善长几乎同时,也将目光落在张正常身上。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看到的问题皇帝一样能看得到,张正常很有可能才是这件事的最优解。 蒙古人给了龙虎山八十年的富贵,龙虎山在平民百姓中的威望,可能还更甚于如今的帝王。 刘伯温和李善长从儒家士子的角度,看不起张正常,却也不能否定他的地位。 民心和信任这个问题,放在正一道身上,也许会不成问题…… 刘基转向朱元璋,却见朱元璋似笑非笑。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陛下想得比微臣深远,微臣不如……” 刘基叹了一口气,虽然并不服气,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皇帝想得深远。 大概朱元璋从不吝给张正常特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怎么用这位张真人。 “推广种痘法,最难在百姓的教化,以龙虎山的名义,借仙神的影响可缩短这个过程,朕准备以官府推广为主,龙虎山道士安抚人心…… 且,此事不应该直接推行下去,人心轻贱,若朕求着百姓种痘,百姓未必珍惜,还不如,直接让他们看到效果…… 李善长,各州府报上来出现天花疫情的地方,可有?” 李善长想都不想,回: “大瘟疫没有,但小范围的疫情,从没断过……” 李善长对大明的政务几乎了如指掌,他随口报了几处州府,朱元璋默记在心,https:/ 朱元璋点头,道: “张正常!” “臣在!” “伱给朕去一趟扬州,朕要你带着成果回来……” “扬州……” 张正常愣了一下,旋即跪下来,领了命。 “若此事成,朕对你另有重用!” 张正常心情微微激动,皇帝越是重用他,意味着他心中那份期望更有可能达成。 “是,陛下!” 老张再次跪地领命。 “那本《微言录》朕有些地方没搞明白,朕相信李大人和刘大人也是一样……” 朱元璋看了眼刘基和李善长,二人尴尬一笑。 虽然自认为不是愚钝之人,但一时半会,那本书确实让人看着摸不着头脑。 “臣可以给圣上和诸位大人解释,但吾子宇初对这本书领悟更深,陛下若不嫌弃,可让他讲!” 张宇初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却被所有人看过来,他有些紧张。 只是皇帝大笑: “张家的儿子都不错,小子你莫紧张,好好讲,讲得好朕有奖!” 他亲切的态度,惹得刘基和李善长对视一眼。 二人眼中,也出现警戒之色,殊不知二人的表情,却还是落在皇帝眼中。 他神色不变,等着张宇初讲解其中的内容。 (本章完) 第80章 爹你傻呀,皇帝在算计你 第80章爹你傻呀,皇帝在算计你 《微言录》,张异试图以古代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微观世界。 可作为后世的学科,他仓促之下写出来的书,让古人理解起来终究有些难。 不过张宇初来京城之后,张异帮他梳理了一遍,加上张宇初聪明,讲解起来竟是头头是道。 虽然心思各异,但李善长和刘基也认同眼前的孩子的才学,刘基更是露出欣赏之色。 等张宇初讲完,皇帝道了一声好: “不愧是张家的读书种子,赏!” 皇帝让太监进来,赏了张宇初一个小玉牌子,张宇初赶紧跪下来谢恩! “行了,暂时就这么办!” 该聊的都聊得差不多,李善长和刘基站起来告辞,张正常想了一下,站起来又坐下。 刘基和李善长这两个老狐狸看在眼中,就直接出去了。 “你还有什么事?” 朱元璋等人走了,才问张正常,张正常老老实实交出《十万个为什么》的稿子。 “这是张异那臭小子写给他哥哥消遣的书,请陛下品鉴!” 老朱很满意张正常的识趣,微微点头,他见张宇初一副不舍的样子,笑道: “回头朕找人抄录一份,原本给你送回去!” “谢谢皇帝叔叔!” 张宇初马上高兴起来。 “你明天走?” 朱元璋没有看书稿,而是抬头询问张正常。 “陛下的命令,臣不敢推辞!臣准备先回龙虎山,命令弟子日夜制作痘种,然后赶赴扬州!” “朕会让太医局的人也制作,回头给伱往扬州送去,既然你明日送行,今晚朕给你践行!” 张正常惶恐,但他也明白朱元璋并非真心将他放在眼里,他一切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张异。 所以老张识趣没有拒绝,而是拜谢离去。 老朱等张正常走了,随手翻了一遍那本《十万个为什么》,其中的内容很快将他吸引住,便是爱不释手。 这本书阅读体验并不好,可正是因为它阅读体验差,反而让老朱一眼断定这是一本来自未来的书。 书中的知识他看不懂,是因为他没有完整学习书背后的知识体系。 比如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光的折射…… 蛇为什么没有脚会爬行? 以及,为什么人会发烧,发烧了要喝水等等…… 此书记载内容千奇百怪,问题也如小儿提问一般天马行空,但老朱很快发现,这本书回答的内容,都是实实在在的。 “这就是未来的人眼中的世界? 为何后人看待世界,竟然与此世完全不同? 老朱觉得很不适应,但只能耐下性子认真查看,不久之后,他已经将这些东西翻到最后,却看见一张画像。 “铅笔?” 画像上的笔迹很明显,就是用张异羡上来的铅笔画的,内容是一个道人正在奋笔疾书,抄录书籍,那个人就是张正常。 这幅画画画的技法和国画不同,而最让朱元璋震撼的是,这画画人,几乎就跟真实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又是张异的手笔,这也是未来画画的技巧吗? 很像,朕要不要让他给朕画一幅?” 皇帝只是觉得新奇,这种画的特点就是像,宫里的画师每年都会给皇帝画画,可是传统的技法在画人方面确实跟张异这种画法有所不同。 “让人将这东西抄录下来,晚上还要还给人小孩呢……朕总不能食言!” 朱元璋将东西交给朱标,朱标看着也是沉默。 “这虽然看着像是给孩儿看的东西,但这是一本好书……” “回头朕让人将它印刷出来,你和你的弟弟们也都看看,《十万个为什么》?这里才一百多个问题,所以张异还差朕九万九千九百多个为什么,回头让他写出来! 这本书,也许可以让我们拼凑出未来世界的模样!” 张异不知道洪武皇帝已经给他下了一个绝对能让他下半生累死的kpi,他此时正在睡觉。 陪着张正常熬夜一晚上,白天补觉,老张也不忍心叫醒他。 等张异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他从房间里出来,却见道观里的人都在忙碌。 很显然,在经历短暂的相聚之后,张正常和张宇初马上又要踏上归途。 张异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分别,从他决定离开龙虎山开始,这就是他应该面对的问题。 他左顾右盼,寻找张正常的身影,却听见有熟悉的声音说话: “张家老大,我可没骗你吧?书还给你……” 张异循声走去,正好看到黄和父子俩和张正常坐在一起。 黄和眼尖,却发现了张异走来,大笑: “好你个张家老二,从日出睡到日晒,也不怕睡死过去!” 张异嘿嘿笑,黄叔叔他早就熟悉,自然不会见外: “吾乃睡中仙,妙法定中现! 仙家的事情叔叔你不懂!”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在场众人却被镇住了。 朱元璋转念想,这小子说得还真没错,张异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确实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小神仙…… “胡闹!” 老张摆出家长的威严,争议吐吐舌头,给了他一个面子。 “爹,您这是从宫里回来了,可有什么收获?” 张正常点点头,将宫里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皇帝还是那个皇帝,牛逼! 不过对爹您来说,皇帝这么算计你,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噗! 朱元璋喝茶喝得好好的,张异一句话,他口中的茶全喷出去了。 玛德,皇帝招你惹你了,没事就黑一把是吧? 张正常也很尴尬,贫道也妹说什么呀? 怎么到了张异口中,就变成了皇帝在算计自己。 最关键的是,当事人就在身边,你让张正常如何反应? “你们怎么了?” 张异见满桌子人都面露古怪之色,他也疑惑。 “咳咳,没事,这件事你怎么说? 皇帝哪里算计你爹,又为什么是好事?” 最终还是朱元璋脸皮厚,抗下了所有。 他提问,张异回答: “本来我昨天还隐约觉得,皇帝就算想要利用我爹来刺激孔家,终究他给的还是太多了!” “金子呀,他竟然给实实在在的金子!” 张异道现在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老朱郁闷呀,给少你说小气,给多了你你还叽叽歪歪? (本章完) 第81章 我脸皮厚,我不尴尬 第81章我脸皮厚,我不尴尬 张异夸张的表情,让皇帝很想揍他。 其他人也是憋着不敢笑,这家伙一天不黑皇帝好像吃不下饭一般。 而且净挑皇帝在的时候开口,张宇初有些同情地看着张正常,他算是理解了老爹在龙虎山上为什么经常唉声叹气。 摊上这么一个老弟在京城,想不郁闷也难呀! 朱元璋小气的形象,算是被张异彻底订死了,老朱也无力反抗。 “张家献祥瑞,能得到封赏我不意外,但以皇帝的性子,他不太可能会给张家太大的权力,身为一位君王,朝令夕改是大忌,既然定下了打压僧道的调子,哪怕张家功劳再大,封赏也只能在一个范围内…… 皇上给我爹的封赏明显有一部分是赌气的成分故意刺激孔家的,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后来一想呀,他是朱元璋! 就算再怎么赌气,他也不可能因此乱了分寸,皇帝给张家的东西,自然对张家有重任,前边我想不明白,听爹说完刘基和李善长的辩论,我才知道…… 原来真正推广种痘之法,比我想象中更难……” 张异这些话倒是真心实意,他虽然是穿越者,但也不是事事都知道。 明初百姓对朝廷的不信任,这一点自己就没想过,只是得到刘伯温提醒,张异想想这也正常。 在他眼中,大明朝是一个续上了汉家传承,延续两百多年的王朝。 可是在现在的百姓心目中,明朝能不能活过明年都是未知数呢…… 不怪孔克坚他们没有信心,当年红巾军北伐,吓得元顺帝都差点迁都了,最后还不是烟消云散? 这八十年来,造反的人多了去了了,又有几人能成? 元朝,是百姓心中的正统, 这才是理所应当之事,只有等到今年下半年大明拿下大都,这件事才会被扭转过来。 但就算大明得到百姓承认,朱元璋想要弥补元末官府对百姓造成的伤害和百姓对官府不信任的心理,估计也要好几年。 这一来二去,不就是现在朱元璋想要推行什么政策,就变得非常难吗? 第82章 谣言的作用,我就是小人呀 第82章谣言的作用,我就是小人呀 这小子口气很大? 朱元璋饶有兴趣,想听张异怎么说? 利用龙虎山,选择扬州,还有通过一个疫区的防疫来达到宣传的目的,这些已经是朱元璋能想到的最好的做法。 难道这小子还有什么更好的手段。 “你说说看……” 老朱不由自主坐直身子,其他人也摆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张异道: “其实如果让我自己去想,我未必能想出比陛下更好的主意,但既然有陛下珠玉在前,我倒是可以顺着陛下的思路用一点邪门歪道!” “咱们可以理一理陛下面临的困难和陛下想达成的希望…… 陛下的困难一、如今大明初立,民心不稳,百姓对官府不信任; 其二、种痘法本身的理念,很难被百姓接受; 其三、陛下怕推行下去,官员执政不利,政令难行,弄虚作假; 其四:陛下怕因为官员乱来,导致好事变坏事,反而伤了官府的威望!” 张异一一列举推行种痘法的难处,其他人纷纷点头。 这些东西都是刘伯温给分析过的,他们也十分认可。 “既然知道了痛点,那就看陛下怎么解决,还有看他期望达成什么效果?” 张异继续说: “第一点和第二点的问题,陛下将解决方法压在我龙虎山身上,既然百姓缺乏教化,就用神仙之道来引导他们,龙虎山在民间有威望,这件事很好解决! 第三点和第四点,问题出在朝廷身上,地方官执政不力,欺上瞒下乃是历朝历代官场通病,如果陛下真的将种痘法全面铺开,就如刘夫子说的一样,欺上瞒下,为了考核而让百姓涉险这种事几乎肯定会发生, 但陛下将地点选择在扬州之后,只盯着一地官府,就不用怕下边乱来!” “问题解决之后,就可以看看陛下的期望了……” “陛下的期望,一、推广种痘法,让百姓免于天花之苦,而他希望得到的,首先是能施恩于民,快速收拢民心,其次是陛下希望能将此作为他未来留名青史的一笔重要政绩…… 想要完成这个目标,这件事处理得必须快,必须卓有成效! 第83章 手把手教老朱造谣 第83章手把手教老朱造谣 兵者,诡道也! 皇帝是从战场下来的人,自然对这套东西很熟悉。 对付敌人,无所谓不用其极,散播谣言本身就是非常正常的行为。 可是张异将这种手段用在“百姓”身上,是老朱的思维盲区。 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君王想要行一个命令,放着堂皇大道不走何必走诡道? 可是话又说回来,大明如今在天下百姓眼中,哪怕是在老朱治下多年的吴地百姓眼中,都不算是一个彻底站稳脚跟的王朝。 只要太原的扩廓帖木儿大军还在,元朝的大都还屹立在北方。 不管这个王朝给汉家百姓带来多少苦难,习惯性上大家还是将它当成正统。 老朱起码要证明自己不会像红巾军、陈友谅、张士诚一样昙花一现,再去想着树立自己的君王权威。 “如此说来,原来朕在天下百姓眼中,还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君王……” 朱元璋心中暗自叹息,口中却问: “那你说说,未来的人是怎么利用这种【传播学】的,如果你是皇帝,你会怎么做?” 朱元璋并不因为张异让他看到一个残酷现实而恼怒,别人对大明,对北伐没有信心,身为大明的皇帝,他坚定认为徐达和常遇春一定会为他带来他想要的结果,更何况,张异这小子在窥见的未来给他背过书,他没道理在这自我怀疑。 但现实的问题也放在这里,目前的大明,确实还不足以让百姓相信它是未来的正统。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老朱换了一副态度,不再纠结什么王道和诡道。 “在传播过程中,谣言为什么会比真相更容易流传?” 张异对所有人提出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却把众人问住了。 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但话在口边却一时间说不出来。 “《荀子·大略》:“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 这世间能掌握真相的人永远只是少数,圣人教化百姓,也是企图将自己认为的真相,传授众生, 可是众生愚钝,不能人人都是圣人,而愚者容易被谣言所迷惑, 是因为,谣言是百姓自己愿意相信的言语……” “百姓愿意相信……?” 朱标被张异这套歪理邪说搞得迷糊:“难道知道真相不好吗?” “举个例子,大哥,如果伱爹给你说了一门亲,你没见过你未过门的妻子 然后有两个人来到你跟前,一个跟你说你未婚妻子貌美如花,一个说她丑如夜叉,你没有办法去验证他们说的话,那你心里更愿意相信哪个?” 朱标想了一下,无奈回答:“既然没有办法验证真相,我自然愿意相信妻子貌美如花。” “百姓也是如此,既然他们没有能力分辨真相,那大家肯定会喜欢听到他们喜欢听到的东西? 就如我要说皇帝长得相貌堂堂,大家觉得是应该的,可我要是说皇帝长得鞋拔子脸,那百姓茶余饭后一定会觉得有趣……” 鞋拔子脸这事咱们能过去吗? 朱元璋的额头已经冒青筋了,众人为张异捏把冷汗,他却浑然不觉。 “所以说百姓愿意听的,让事情变得有趣,其实比真相更重要。说百姓百姓愿意相信的话,就是谣言比真相更有传播性的原因,而除了有趣,还有一种东西也可以让流言传播,那就是焦虑性……” 张异说的话其实并不难理解,朱元璋一点就透。 他深深看了张异一眼,这家伙传播的学说太危险了,古人不知什么心理学,传播学,但张异说的东西,隐约已经涉及帝王心术的范凑。 老朱再看张异,百感交集。 张异继续说: “皇帝准备利用龙虎山,其实就是一种浅层次的造谣,真相不重要,加上龙虎山的神仙元素,是制造话题的一个点,但皇帝毕竟还是皇帝,他的手段不方便做得太过,所以虽然利用了龙虎山,但朝廷的做法,基本还在说教的范凑! 说教,就要面对传播中出现的传播成本,会有一部分人因为这份成本,而选择忽略掉朝廷想要传播的讯息, 所以如果换成是我,我会继续削弱传播成本,让消息变得更有趣,或者更焦虑……” “什么样的言语传播性高,矛盾,冲突,焦虑……所以需要咱们编造一个故事,圣上派龙虎山的神仙去扬州除瘟疫这事,太过单调了,加点冲突…… 比如,地方官员阳奉阴违,百姓不信朝廷的事抗法,或者找个地方能说上话的儒生出面反对,最好能指着我爹的鼻子大骂…… 然后,咱们用事实打脸,完成一个拉踩到释放的爽文套路,这不就变得有趣了?” 除了朱元璋,其他人被张异的馊主意惊得瞠目结舌,还能这样? 张异继续说: “或者编个故事,在灾疫的故事背景下,插入一段才子佳人的段子,明面上讲的事情,但故事的背景却是灾疫,通过这种小故事,将种痘法能活人命的事传播出去,不也可以?” “或者,制造焦虑,放大疫情的严重性,制造疫苗的稀缺性……然后英明的陛下派龙虎山的神仙下来救民于水火,难道不比枯燥的说话更让老百姓喜欢?这种套路历代白莲教之类的玩意都用过,百试不爽……” “还可以编其他小故事,比如……” 张异一口气给众人说了十几个故事大纲,说得老朱都惊呆了。 过了一会,他们看张异的目光都不对了,这货要是出去散播谣言,或者当个造反头目绝对合格。 张正常吓得腿软,这货绝对不能让他当天师,要是他继承龙虎山,皇帝不把龙虎山灭了才怪。 只看老朱神色阴沉, 张异头上盘旋的杀气,又浓郁了几分。 虽然不想承认,但张异这番歪理邪说,老朱也觉得确实可以将事情传播的更广。 造谣这种手段虽然下作,可是如果只看解决问题的效率,肯定比正常的推广更高。 但朱元璋却不能赞同张毅,只是口中道: “你这些故事狗屁不通,毫无逻辑,智者不取!”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智者相信呀,不过也说不准,那些所谓的智者一样逃不过谣言的力量!” 张异反驳! (本章完) 第84章 故人西辞黄鹤楼,十万水军下扬州 第84章故人西辞黄鹤楼,十万水军下扬州 “谣言止于智者,可智者就算看破谣言,也说服不了百姓,不然他们说教就能完成的事,何必咱们辛苦制造谣言, 且故事的真实性与否,逻辑是否毫无漏洞,皆无关系,百姓爱听,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又,好为人师是人的天性,那些智者觉察到了故事的漏洞,他们肯定会大肆宣扬以显得自己英明,可是他传播本身,就是咱们需要的完成的目标,反正又没有人会听他们教化,何必在意?” 张异一番话,算是将那些自认为是智者那些人的心态拿捏准了,老朱一想也是。 他太追求故事的逻辑性和可信度,但这恰恰是谣言最不重要的东西。 传播本身,就是意义。 故事是真是假,被人揭穿造假都没有关系。 传播这些事背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以一种百姓能接受的方式告诉百姓。 朝廷在做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对百姓有切身的好处。 有没有好处,只要百姓愿意接受种痘法,他自然能体会。 得到了好处的百姓,也自然而然会对朝廷,对皇帝感恩戴德。 “具体该怎么做?你总不能让皇帝真叫地方官出来配合,或者命令一个大儒出来唱反角?” 张异笑: “不需要呀,故事就是故事,谣言就是谣言…… 就如小子我说上元县县令昨天被夫人打死了,您会去上元县验证吗?没有吧,就算一百个人里边有一个人去了,那对传播本身有影响吗?” 朱元璋:…… 这小子说得很有道理,换成别的皇帝,大概张异的手段可能会让他们看不上,可是老朱不一样。 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介意这种手段, 毕竟让检校监视官员这种事老朱都干得出来,他跟张异也别大哥笑二哥。 张异道: “我们只需要派人去酒肆,茶馆之类的地方,伪装成各种人将流言散播出去就行,如果人手不够,也可以在地方买通那些泼皮,让他们去散播流言, 这样的话,其实朝廷在宣传上的力度还会小些,也别怕朝廷会丢了威望,因为这件事明面上跟朝廷没有关系, 朝廷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做就行,百姓就算发现流言是流言,跟朝廷有什么关系?” “可那毕竟是谣言……”张正常忍不住说道。 “有关系吗,如果说舆论如刀,也要看这把刀用所用的地方……大明每天都有人因为瘟疫死亡,朝廷早推广一天就可以活人无数,而谣言本身造成的伤害有什么呢?咱们只不过是用错误的方式传播正确的讯息,不行吗?” 张异说完,笑: “更何况,咱们毕竟只是在这闲聊,宫里那位又听不到!” 张正常:…… 张宇初:…… 朱标:…… “有趣的是,后世将这种有组织散播谣言的人,叫做水军…… 这种利用水军操弄舆论的方法,也被认为是一种高级的作战手段,就如孙子云:上兵伐谋,这种方法在未来被称呼为认知战…… 认知战的意义,可比你们理解的意义更为深远!” 张异在这里卖了关子,却没有展开,但老朱却隐约有所感悟。 “水军?认知战?” 朱元璋闻言笑起来,如果把这种宣传方式理解成作战,他似乎已经掌握了张异所说的技巧! 所谓的认知战在未来是一种新的作战形式吗,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它所有的理论根源,其实还是古人玩的那一套。 这件事在张异那里过去,但老朱却默默记下来。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而是掏出已经抄录好的书稿,交给张正常。 “你叔叔我从伱爹那里抄了一份《十万个为什么》,这书挺有趣,我熬夜看完了……对了,这是什么?” 老朱将一张画递到张异面前。 “咦!” 张正常自己都没见过这幅画,他们凑过去一看,都被张异的画像给惊呆了。 倒不是张异画得多好,而是他们没见过这种画画的方式。 当然这很正常,此时距离铅笔的原型铅笔棒问世都还有两百年,更何况是在铅笔发明后出现的画画方式。 “这是什么画画技法?” 张宇初也问。 “素描!” 张异老实回答。 “好像呀,爹跟真的一样!” 张宇初的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张异这种画画方法若说有什么意境之类的谈不上,但他画中的张正常,就是像,跟真人几乎一模一样。 这在目前华夏流行的国画中,这种技法并不常见。 “我也要画!” 张宇初举起手,率先提出自己的要求。 举手之类的事,张异自然不会拒绝。 他说完,朱元璋和朱标都来了兴趣。 张异拿着剩下的铅笔,干脆每个人都画了一张。 他的画画技巧一般,可是在素描这个领域,大明自然无人比得上他。 通过黑白的光影效果,将人物栩栩如生地映在纸上。 每一个得到自己画像的人,都赞叹不已。 “很少,你这画画技巧,虽然不如那些大师,也谈不上意境,却也可以开宗立派了……” 朱元璋得到自己想要的,告辞离开。 出门上车,老朱陷入沉思。 “水军……” “父皇还在琢磨张异说的认知战?” “没错,张异说的方法有可行之处,朕打算试试……” 将认知作战的方式用在内部,对于朱元璋来说是个很新奇的体验,这种方式运用得好,好像可以为他打开一个新的思路。 不过张异说的东西是否如想象中有效,这些还要验证。 “回头,让高见贤带人去扬州,试试这套法子! 朕虽然没有十万水军,但如果扬州之行做得好,倒也不是不可以组建一支!” “父皇,为什么您会很在意张异这种手段……?” 朱元璋面对朱标的疑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张异说出认知战的时候,朱元璋想起一件事,传播权…… 这种东西,在张异提出水军的“认知战”之前,这种东西一直在读书人,或者说士子阶层手里。 就算是君王也不能轻易染指! 也许,所谓的水军战法, 可以让帝王和士子争夺传播权的时候,可以拿回一些优势! 今天请假去扫墓,无法日更过万了,大概会三更七八千字左右。后边的章节作者会改成三更九千到一万字。这大概是我作为一个兼职作者能写到的最多了(状态差和工作忙碌的时候我保底两更六千字,如果状态好我大概可以到意一万两千字),读者老爷们如果觉得可以,投个月票推荐票行吗? (本章完) 第85章 这次不用给常府面子了 第85章这次不用给常府面子了 传播权,在这个知识垄断在士子阶层手里的时代,就算是帝王面对士子集团,依然是无能为力。 如果士子阶层不喜欢一个人,就算你贵为君王,他们在后世也可以随意排编你。 正史之外的大量野史,就是文人墨客用来对付他们看不顺眼的人的常规手段。 也是因为这种隐性的权力,历代君王对天下士子也往往有所妥协,可皇帝不同,他是朱元璋。 他的执拗,就注定和其他君王不同。 “这小子话中有话,改天该把他这套东西套出来!” 朱元璋有那么一种冲动,很想以皇帝的身份逼张异把藏着的话说出来,只是他的理智告诉自己,那个臭小子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大概率会装糊涂。 “先放高见贤他们试试……” 老朱发现,面对张异,他变得越来越有耐心。 …… 张正常第二日踏上了回龙虎山的归途,并且安排事务之后,马不停蹄前往扬州。 扬州之事暂时没有消息,但在这一段时间,北方捷报却频频传来。 徐达回前线之后,马上分兵进攻河南,一路自济宁溯黄河而上,进攻汴梁,一路由河南永城、归德攻许州,所过之处,大明军所向披靡。 老朱的注意力也从张异这里,转移到前线上去。 在张异这边,黄家父子这段时间又“消失”了。 他安心在道观里鼓捣他自己的东西,每天练练太极拳,站站太极桩,日子倒是惬意。 “师弟,你怎么尽是练全真道的东西……?” 邓仲修身为师兄都看不过眼,张异这位龙虎山嫡传,他整天鼓捣自己看不懂的研究也就算了。 修行是没有见他修行过。 唯一能和修行搭边的,大概就是太极拳和太极桩了…… 这些东西,怎么都不像是龙虎山的正统,倒像是全真道的东西。 道门的修行体系,大致可以分为外丹和内丹两道。 外丹术自然是龙虎山,内丹之法流传出来后,全真算是集大成者。 外丹术虽然式微,龙虎山还有符箓,纯神等修行功课,可是张异不练,他也不相信这世界真有什么神仙,练那些玩意干什么? 虽然内丹也好,站桩也好,太极拳也好,跟长生关系不大,但至少能强身健体。 尤其是太极桩,前世有鼻炎的张异,自己琢磨着站了一年,居然把鼻炎给站好了。 所以穿越过后,这两个东西也是张异护身的依靠。 不过他年岁还小,静力训练多少影响发育,所以张异目前更喜欢慢悠悠的太极拳。 “师兄,门户之见要不得,更何况伱哪只眼睛看见这是全真道的玩意,我的太极拳除了我有人会吗?” 邓仲修被张异回怼,倒是无言以对。 全真道会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 “咱们道士呀,整天盘着腿做功课,也需要一些活动动静相宜,要不我教你太极拳?” 张异一说,邓仲修也心动了。 张异这套拳法有什么好处他不知道,看起来确实缥缈出尘,有仙家气息~ 然后他就跟着张异认真学习太极拳,清心观香火不旺,也没有什么人来。 他们两个人自顾学拳。 …… 道观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这清心观还真难找……,龙虎山的人也是,京城道观这么多,偏要找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常茂先从马车中冒出头,有些不高兴的嘟囔,他率先跳下马车。 “你给我闭嘴,这次你再口无遮拦,我回去又让你躺一个月!” 蓝氏的声音从常茂身后传来,常茂缩了缩脖子。 常家姑娘探头,先是下车,然后婢女扶着蓝氏从车上下来。 紧接着是常升。 常府一行人,都来到清心观前。 “选择这么僻静的地方,大概是龙虎山的真人们不喜欢别人打扰,安静修行……,记住,咱们这次来是请道长帮咱们做做法事,了却常府中的因果! 若不是你上次胡闹,用得着为娘耽误这么久? 你记着,一会给小道长道歉!” 常茂很不服气,可是在蓝氏的目光下,却不敢反对。 他给了仆人一个眼色,让仆人带路。 一家子人进入道观,却没有看到人。 邓仲修和张异还在里边练拳呢…… “有人在吗?” 一行人一边喊一边走,进入后院,却看见张异教导邓仲修修行太极拳的样子。 张异的太极拳,乃是后世的公园拳法,虽然实战价值几乎没有,但卖相绝对一流。 行云流水,动静相宜,打拳的张异仙家气息十足。 常家人对张异的神仙形象,又巩固几分! “是你们?常姐姐……” 张异听到动静,回头见到常家人。 他第一个打招呼的,自然是跟他关系最好的常氏。 “小道长!” 常氏也很喜欢这个小道士,微笑跟张异招呼。 旋即,她想起今日之事,道: “小道长!今日我娘带着我哥哥前来向您道歉……” 张异此时才将目光转到蓝氏身上。 蓝氏:“见过小真人,今日才来拜访小真人,是我怠慢了!” 她并没说皇帝插手导致常茂躺了一个月的事,张异也当不知道。 “因果已经了了,夫人没必要多来一趟!” 除了常氏,张异对常府的人印象都不算好。 是以对蓝氏也是态度一般,蓝氏回头,朝着常茂看了一眼。 常茂走过来,心不甘情不愿说: “小道士,上次是我不对,你原谅我!” 常茂没啥诚意,张异也懒得搭理他,只是点点头。 蓝氏赶紧找补: “小真人,这次我前来,是完成上次没有完成的……” “常夫人您还做噩梦吗?” 张异询问蓝氏,蓝氏摇摇头。 他心想也是如此,蓝氏的噩梦说白了就是心病,被常茂的事吓了一回,也没心情去顾虑那些了。 他故作神秘: “因果已了,剩下的自然烟消云散……贫道和施主,银货两讫!” “小真人,我还有事没问您……” 蓝氏见张异态度冷淡,赶紧抓住张异的手。 “小真人,我上次听您说我家老常……杀俘不详?” 这才是蓝氏真正想要询问张异的问题,常遇春是常家的主心骨,容不得半点损失…… 既然她接受了常森是因为常遇春因果而死,自然会担心身为始作俑者的常遇春。 张异一听说她是来问常遇春问题的,那就更不想搭理她了。 “常将军乃是我朝廷栋梁,他的命小道可不敢看,贫道没有周颠的水性,也不想去河里喂鱼……” 张异毫不犹豫拒绝蓝氏,笑话…… 他可以对自己人口不遮拦,但可没兴趣在蓝氏他们面前卖弄他窥见未来的本事。 说白了,常家上下除了蓝家姑娘,他对其他人没有半分好感。 上次那一百两银子,已经让他出了气,他自然不会再理会蓝氏了。 “蓝夫人,天机不可泄露,您还是请回吧! 邓师兄,帮我送送蓝夫人!” 张异说完,转身往里边跑了。 “张异,你……” 常茂见张异的态度跟上次在常府判若两人,勃然大怒。 他本就是被母亲逼着来道歉的,心中对这小道士并不心服。 张异听他怒吼声从背后传来,也不害怕了。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他被逼着去常府的时候,恰逢龙虎山被打压,对比常家的高门大户,张异不过是一个别人眼中被“流放”的可怜虫。 可如今张正常在朱皇帝那里利用价值大增,圣眷正隆。 他张异不信常家现在这个时候还敢以势压人? 果然常茂刚开口,蓝氏已经用目光逼得他缩着脖子。 “夫人,您要不改天再来?” 邓仲修一如既往的当和事老,蓝氏的脸色阴晴不定。 她倒是很想发火,可是没有理由,也不敢…… 皇帝提携张正常,甚至委以重任的的消息在应天府都传开了,要不是张正常来京城都是来去匆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上门拜访。 在这个关头,如果常家再次得罪眼前这个小道人,常府未必会怕,却也很麻烦。 且常氏真心信着张异那一套,更是不敢得罪。 他越是不想说,蓝氏越觉得常遇春可能会有问题。 “闺女!” 蓝氏灵光一闪,马上想起身边的女儿。 常府和张异的那段合作算不上愉快,蓝氏心知肚明,他对常府上下唯一保持善意的人,大概也就是这个女儿了。 “要不,你去求求小道长?” “娘!” 常家姑娘也没想到蓝氏会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我看你跟小真人聊得来,要不你去哄哄他?” 常氏意动,倒不是她觉得自己跟张异面前有什么不同,而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低下头说: “娘,那女儿试一试?” “嗯,你去吧!” 蓝氏拿张异没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常氏身上。 常家丫头走到邓仲修面前,行了一个礼: “道长,您让我去跟道士弟弟说两句话,如果他赶我走,我绝不留下……” 邓仲修也看出张异对常氏的态度和蓝氏等人确实不同,他无声点头,算是同意了。 常家丫头谢过,从丫头那里接过一个食盒,越过邓仲修朝着里边走去。 她好奇打量后院,却发现这院子和其他道观似乎有些不同。 “姐姐果然被你娘使唤进来了!” 常氏在找张异的时候,张异却出现在常氏身后,吓得她一激灵。 “姐姐是想帮你娘问事,还是想问自己的姻缘?” 张异在常氏面前,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孩! (本章完) 第86章 小小的插手,蝴蝶效应 第86章小小的插手,蝴蝶效应 提起姻缘二字,常家姑娘脸上浮现一朵红云。 谁想问姻缘了? 上次都是那小子在自说自话,不过…… 如果来都来了,那也不是不可以! 张异观察常姑娘表情变幻,却是好笑,这时代的小姑娘受礼教所束缚,比起后世的异姓多了几分温柔和娇羞。 常姑娘是真好看呀,可惜这朵花跟黄木无缘。 张异想起黄木那个大冤种,隐约感觉有些事情不对。 “小真人你还是油嘴滑舌,我进来,还是想要求你,帮我娘问问我常府的前程……” 张异却不上当,道: “姐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种事帮不了!” 常家姑娘莞尔,回: “那我知道了,我就用这个理由去回我娘,对了道长弟弟,这是姐姐给伱准备的点心!” 她打开手中的食盒,里边存放着一些点心。 张异一看,唇齿生津。 龙虎山张家的日子过得虽然不错,但张家好歹算是道士世家。 在吃食方面,张异也比较少吃这种有糖混合物的点心,一时间嘴馋不已。 “这是姐姐亲手做的点心,你帮姐姐试试口味……” “哦,姐姐这是想拿我试验,其实心里真正想的还是你那位心上人,算了算了,小道舍身饲虎,就为姐姐的心上人先试吃一回!” 人与人的缘分就很奇怪,张异虽然看不上常家其他人,但跟常家姑娘莫名投缘。 他句句不离心上人,常家丫头芳心大乱,学做点心,她未必没有几分张异所言的心思! 只是被人当众说出来,这让常氏如何受得了? 她娇羞的模样,让张异感慨情窦初开的姑娘,就是可爱。 “你这小道士说什么以身饲虎,果然你上辈子就是个和尚,人在道门,心有佛祖,小奸细……” 常家丫头跟张异在一起也是很轻松,甚至比她跟自己的弟弟们相处更加轻松。 张异一听小奸细三个字,尴尬一笑: “姐姐你这话莫给我爹听去了,不然少不了一阵毒打!” 二人笑闹,似乎找回来上次见面的熟悉感。 常家丫头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将食盒放下。 张异很不客气的跑过去,抓起一块吃下去。 “好吃!” 油糖混合物,永远都能给人带来满足感。 “会不会不够甜?” 常家姑娘有些紧张地问,张异说: “对我来说刚刚好,不过你心上人若是吃了,大概会太腻!” 常家姑娘愣神:“是因为糖放多了吗?” “不是,是因为姐姐太甜了,对方腻歪……” 啐~ 大明的姑娘如何听过来自未来的土味情话,常家丫头没想到自己倒是被一个七岁孩子给调戏了。 “你个不正经的道士,还好你也是个道士,若不然,长大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 张异笑嘻嘻: “姐姐,我可是火居道士哟,我长大后也可以祸害姑娘的! 算了,不逗你了,东西很好吃……您可以放心做给您心上人吃!” 常氏被他一口一个心上人说的芳心大乱,不过她还记得娘亲的任务,于是笑道: “吃人嘴短,我卦金也付了,你现在可以给我算算前程了吧?” 张异不以为意,笑: “那姐姐想问什么,先说好,你爹的事情我不说……不对,你爹的事情,难道没有人对你说过?” “谁该对我说?” 常氏疑惑不解,张异想起黄木那小子,说: “比如,哪些攀附你家的亲戚、或者老乡啥的?” 常氏回答: “倒是有一些乡亲会经常走动,不过我娘都以爹不在,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推了!” 张异若有所思,所谓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 常遇春此时虽然没有封侯,但谁都知道常家只要大明能站稳脚跟,绝对是大富大贵。 有人攀附很正常,黄和黄老爷子估计也是其中一个。 但蓝氏此人虽然性格不好,但人还拎得清,并不曾接受多少供养。 所以黄木的相思,是真的单相思呀,还人家连认识都不认识你那种? 张异默默为朱标点蜡,心疼他一秒。 “那你帮我看看……我未来命运会如何?” 常家姑娘知道张异不肯说常遇春的话,却机智地绕了一个圈子,问起自己的前程。 反正她一个女儿家,出嫁之前和家里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 张异也看出常氏那点小心机,心里却犯难了。 要不要给她算命呢? 给常家姑娘算命对他而言并不难,但她的命运牵扯到常遇春和太子朱标这两个帝国大人物。 二人本身张异不怕,张异最怕的就是深宫中那位君王。 朱元璋这个人不好伺候,他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你就算预言准了又怎么样,只要是他不想听的,他一样会砍了你。 说常遇春,说朱标? 那他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张异有些后悔当初调戏常氏了,自己干嘛说要给她算命? “道士弟弟,你不是要出尔反尔吧?” 常家姑娘已经把手放在桌子上:“你是要看手相,还是起卦,还是问生辰八字?” 张异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 “都不用,我直接说就是了……” “嗯!” “先说前程……姐姐你的家世不用说,其实前程也定了,我就说些不一样的吧! 首先,你家明年有个大变动,别问为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反正我能说的就是三个字【柳河川】,姐姐记好就是……” 他能说的就只是这么多了,张异无奈,他此时才明白为什么那些道士们给人算命的时候都是云里雾里。 常家姑娘若有所思,忍不住追问: “是好是坏?” 张异:…… 这种要命题他不可能直接回答,而是写了一个词语“移花接木,花木繁茂!” 有事没事,自己领悟去吧! 生怕常家姑娘再问,张异继续说: “姐姐的红鸾星,在四年之后出现,您和您心上人必定有情人成眷属,并且夫妻恩爱……” 他这句话倒不是乱说,朱家的人大多数还是痴情种子的,朱标和常氏的感情虽然史书上没有细说,但从生孩子节奏上,大体也能看出夫妻二人和睦。 “只是你的身体不太好……寿元恐怕不会太长……” 张异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写下来,他有八成的把握,常氏的早死和她当时的遭遇有关,所以想提点一下常氏。 果然,听到自己有问题,常家姑娘也暂时忘了追问常遇春和柳河川的事。 “那……” “寿二十四……” 常家丫头见他写下自己的寿元,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她只是强忍心中的震惊,问: “那我的孩儿呢?” 张异犹豫,又说: “二子二女,女儿倒是平安,就是儿子嘛,姐姐成婚以后,大儿你注意他的身体情况,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个劫难…… 至于老二,你不用担心,只有四个字,子凭父贵! 至于老大,天数已经变了,他的劫难也许会不成问题!” 如果父亲不在了,自然是万事皆休…… 张异不想将事情说得太明白,常氏也误会了。 既然子凭富贵,那老二不用他担心,老大呢? “弟弟,这件事可有解? 我一女子,死了就死了,只要夫君和孩儿平安,一切都好!” 常氏一个小姑娘,被张异的话语说的心绪大乱,但她平静下来之后,最关心的人却不是自己。 张异点头,常家姐姐的心性人品过关,不枉他出言提点她。 “其实姐姐也不用担心,天数已经变了,你那两个孩儿的命运,也会跟着变,他们二人的命是跟国运息息相关,也不是你能左右,倒是姐姐你注意养护好身子,也许可以改变命运!” 张异回想起常氏的死,虽然不是死于难产,但常氏是在生下老二一个月后挂掉的。 如果推算的话,她的死大概率还是和生产中伤了元气有关,或者类似感染之类的毛病。 对于常氏的命运,张异无可奈何,只能提点一下。 “多谢弟弟!” 常氏想了一下,给张异行了一个礼。 也难怪这位弟弟不肯给自己说,原来是她命运多舛,常家姑娘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对自己的命运倒是没有多担心,想起朱标的脸,常氏忍不住问: “那我……我未来的夫婿会如何?” 张异笑了: “姐姐,我连常叔叔的命都不敢算,更不要说太子殿下了,你可别害我! 总而言之,您好了,他自然也会好! 太子殿下如何我不关心,我看姐姐跟我还算投缘,所以今日泄露天机,是为了姐姐好!” 张异这些话也算是真心实意,他在异世界认识的人不多。 除了黄和父子和龙虎山的人,常氏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相识的第一人,在不用付出多少成本也不会有多少人觉知的情况下,能改变一些东西是可以接受的风险。 比如一个人的命运。 更何况她的命运,很有可能关系着大明的国运。 如果她不死的话,就算朱标在洪武二十五年去世,还是太子妃也轮不到朱标的侧妃吕氏,皇太孙的位置也轮不到朱允炆。 老朱不会因为朱允炆没有根基打杀功臣,那场将洪武朝积累的国本差不多打空的靖难也不会发生。 想起这段历史,张异有些郁闷。 意难平呀! 三更,八千多字!作者求下月票,推荐票! (本章完) 第87章 未来的人都玩这么大吗 第87章未来的人都玩这么大吗 对于太子朱标的一生,一个意难平却不能道尽。 虽然张异承认永乐皇帝朱棣绝对算得上是一位明君,甚至他完成了老朱手里都没有完成的弥合南北的问题。 但这并不足以改变一件事,那就是四年靖难,几乎打空了老朱在位三十一年积累的底蕴,六十万大明军人和几乎全部的第三代名将,都前赴后继死在这场内乱之中。 这原本应该是帮助大明踏遍异族,征伐天下的军人,却都埋骨在内战的沙场。 这是大明的悲剧,也是后人的遗憾, 这还不算如果朱标不死,皇帝因此大杀功臣的内耗。 朱标的命运他张异改变不了, 既然常氏撞在他手里,他为何不为后世努力一下? 只要常氏能有一线生机活到洪武二十五年后,只要朱允炆那二货不要上位。 能让六十万人不必死,他张异都算是活菩萨,功德无量了。 一场席卷天下的天花和瘟疫,都未必会死那么多人。 “嗯,那就多谢弟弟了!” 常氏知道张异也是好意,微微一笑,将蓝氏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卦金,放在桌子上。 一锭银子,起码有二十两。 以算卦来说,这绝对不少了。 但是张异却微笑,将银子推回去。 “这次来得及,没带够银子……” 常氏以为张异嫌少,却羞得满脸通红。 张异却说:“修行人为人泄露天机,必须要点报酬,以了却因果,但给姐姐看前程,却不必这么多! 姐姐有铜钱吗?” 常氏点头,拿出一串铜钱,张异从中抽走一文钱,笑嘻嘻: “这算是卦金了!” “这怎么行呢?” 常家姑娘板起脸,但最后发现张异此举并非故意推脱,也是相信了他的真心。 如果张异真图财不会如此,如果他图的是常家的友谊,也不会冷落蓝氏。 所以,他帮助自己,是出于真心! “那姐姐就多谢弟弟你了,我学会做新的点心,也做给你吃……” “嘿嘿,好说,回头我也给姐姐做点咱们这里没有的吃食,相互交流呀! 姐姐回头再来找我一次,我教姐姐点东西,以后说不定能活你一命!” 常氏温柔一笑,点头。 蓝氏在外边等着结果,她确实不好打扰张异太久。 而且,她得到柳河川三个字,也算是给蓝氏一个交代了。 “我不喜欢为人看前程,姐姐今日是个例外,姐姐记得……” 张异给做了一个保密的动作,蓝氏轻笑,表示她懂了。 她也不去拿桌子上的食盒,径直离去。 “怎么样?” 外边,蓝氏和常家两位兄弟已经等得快不耐烦了。 终于等到常家姑娘出来,赶紧围过去。 “娘,咱们回去说吧!” 常家姑娘给蓝氏一个眼神,蓝氏心领神会。 一行人回到家,蓝氏迫不及待追问常家姑娘答案。 “张家弟弟说,父亲的命乃是和国运牵扯到一起,他不敢轻易测算,道行也不够! 不过他却也说我常府明年有一劫,这一劫女儿细想,应该是应在父亲身上,但弟弟只看到三个字,让女儿交给您!” 常家丫头在纸上写出柳河川三字,这明显是一个地名的地方,让蓝氏忧心忡忡。 张异的“神通”她是亲眼见证,龙虎山的张真人最近更是圣眷正浓,传言他得仙人授法,可为天下百姓免除天花之苦…… 现在应天府中都有人在打听这个方法,只是除了刘基和李善长,并无人见过此方。 龙虎山的权势也许下去了,但声望在这段时间如日中天。 这也更加印证了在蓝氏心中小神仙的形象。 “回头我给伱爹去封家书吧,宁可信其有…… 对了,我看那张家的小道士对你颇为亲切,你如果没事夺取道观祈福,走动走动,这种小神仙可要多清净!” 张异是个孩子,蓝氏也不会多往男女有别的方向去想。 常家丫头点头,她本就想回头去找张异,有蓝氏这句话她行事更为方便一些。常家丫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将张异为她算命的结果告诉蓝氏。 母女二人正说着悄悄话,却听外边仆人说宫里来人。 “皇后说想姑娘们了,命我请姑娘们入宫,陪她说说话……!” 马皇后和老朱这些功臣媳妇子女熟悉,让功臣子女入宫更是常事,蓝氏闻言,赶紧催常家丫头入宫! 常家丫头想了一下,让女婢再拿一些她今天学做的点心出了宫门,却发现马车里还有个熟悉的人。 “常姐姐……” 徐妙云的小脑袋从车里探出来! …… 皇宫,东阁! 朱元璋永远在那里批阅如山的奏疏,朱标也是勤勤恳恳,帮父亲处理政务。 老朱翻到一本奏疏,神色平静的皇帝,脸上也出现一丝动容。 “父皇可是收到扬州府的消息,儿臣刚才也看到那本奏疏了,目前扬州府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 目前,按照《微言录》中记载的法子,将病患隔离,将密切接触的人群优选种痘,种痘法的效果,已经再无人可以怀疑…… 只是按照父皇的想法,种痘法先秘而不发,此时扬州百姓,都在求此仙方,且主动诵念《太上告微观世界妙法真经》……” 此时距离张正常去扬州,已经过去快一个月。 北方的战事紧张,吸引走老朱一部分注意力,回头再关注扬州,却是惊喜连连。 不过老朱本身高兴的,并不是种痘法得到验证本身,那东西行不行皇帝心知肚明。 他惊喜的,是扬州知府呈上来的奏疏,隐约提到了一些坊间传言,而这些所谓的流言,其实是他放出去的。 “苏州府、松江、济宁……” 皇帝随手将高见贤的密奏和各州府奏疏结合在一起看,果然看出一些门道。 似乎…… 就算是扬州周边的州府,民间对种痘法讨论度也非常高! 人性轻贱,有些东西你给他们他们怀疑来怀疑去,真的引而不发,大家都在祈求! “原来民意,竟然可以通过谣言操弄, 张异那小子的传播学,很危险!“ 朱元璋自言自语,朱标沉默不言。 一开始朱元璋准备将种痘法广传天下,但有了张异的提议之后,他也临时改变主意,尝试了一下制造焦虑的方法。 检校虽然没有多少人,但在收买地方泼皮的情况下,各种关于种痘法的谣言满天飞。 一时间,本来应该不会引发讨论度的东西,却从扬州城蔓延出去,甚至山东济宁那边都有人开始寻找《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诚心诵念。 谣言的真假不重要,传播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当百姓的胃口被吊起来,就连走街过巷的贩夫走卒都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龙虎山的种痘法才是真正公开的时机。 “一些小小的谣言,却能造成如此效果,朝廷正常推广,非三两年不能达成此势! 且一旦这些地方形成大势,朕继续向其他地方推广种痘法,基本上,再无阻拦也……” 老朱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高兴之色。 推广的效果很好,有多重原因构成,其中有官府层面的配合,有龙虎山积累多年的光环背书…… 这些都是种痘法能推广开来的主要因素。 但朱元璋没有忽视一个问题,张异所言的控制舆论,以谣言作为大杀器的“传播学”,至少在这件事上起到了催化作用! 散播谣言,蛊惑人心…… 向来是用来对付敌人的手段,用来针对百姓,同样可怕。 老朱已经将这门学说,定义为帝王术的内容。 “此法,不能流传!” 朱元璋给传播学定了性,朱标也点头赞同。 “父皇,听张家弟弟的意思,这门《传播学》是一门显学,也不知道未来的人是如何想的,竟然放任如此可怕的学说流行,此法,君子不为!” 朱元璋点点头,老朱也无法想象,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张异可以大大咧咧讲出来? 这种表现只能代表一件事,未来的人,根本就没将这门学说当回事。 那是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世界! “未来……是什么样子? 真的就像张异说的那样,铁鸟腾空?” 父子二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朱标过了一会才回过神: “算了,不去想这些不合实际的东西,朕估摸着,张异知道的【未来】,有许多其实不曾告诉我们!” 朱元璋点头,应该是这个道理。 张异不可能事无巨细,每一次他看到未来的情况都会跟“黄和父子”说。 那孩子也是个聪明人,朱元璋如果逼得太紧了,他可能更是什么都不会说。 为今之计,只能多找他聊天,利用他对“黄和”的信任多套点东西。 “父皇,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张家弟弟发现我们的身份,咱们该如何相处?” 朱标把朱元璋给问住了。 张异那个小子不是蠢货,他目前相信自己编造的身份只是基于对张正常的信任,所谓的灯下黑,让张异对他们二人没有一丝怀疑。https:/ 可问题是这种信任不可能永远存在,事情迟早有曝光的一天。 那到时候,他以朱元璋的身份,如何与张异相处? 那个叫他黄叔叔的小孩,还会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吗? 或者,自己能容得下一个脑子里充满危险思想的人? 朱元璋隐约有了答案。 正好此时有人将密报送过来,他就打开看起来。 “走,去你娘那走走!” 朱元璋放下密奏,对朱标说! (本章完) 第88章 三位皇子,知情识趣的徐妙云 第88章三位皇子,知情识趣的徐妙云 “怎么?” 朱标一时间还没明白老朱的话,以父亲的脾性,怎么也不会在工作的时候莫名其妙跑马皇后那? “今日你母后心血来潮,将那些老兄弟的孩子们叫过去陪她,其中也有常家的丫头!” “常家妹妹?” 朱标眉目间有一丝喜意,但很快压制下来。 他和常家姑娘虽然父母一辈指婚,但平时也见不着几次面。 好在大明的君臣关系和其他王朝不同,就算当了皇帝之后,功臣的子女也多有入宫,和皇子们接触。 不过就算如此,朱元璋也不会特意提醒自己常家姑娘前来? 除非,另有原因。 “今日蓝氏带着常家人去了清心观,张异那小子闭门谢客,只有常家姑娘进了门,从张异那里得到指点…… 你这未过门的妻子和那小子关系不错,人和人的缘分很怪,也许这小子合该就是来辅佐你的……” 朱元璋的话,让朱标愣了一下。 父皇怎么会产生让张异辅佐自己的想法? “伱是不是觉得,朕一定会杀他?” 朱标默然,算是默认了老朱的猜想。他多少有些了解父亲,父亲认可张异的能力,也存有利用之心。 但张异是双刃剑,尤其是传播学这种试验成功之后,他也感觉到朱元璋的一些杀意。 帝王是个矛盾的个体,喜爱一个人和对一个人产生杀意不过转瞬之间。 张异什么都好,但他有个特质是君王最不喜欢的,那就是他不受控! 这货是个标准的煞星,能气死人不偿命那种…… 老朱猜到了朱标的心思,笑: “朕不会平白无故动一个孩子,且这孩子虽然胡闹,却心有仁义!” “种痘法之事,他本不必公开,龙虎山若凭此法,可日进斗金,威望大增……只是这点,他就比那些沽名钓誉的读书人好了太多…… 只是这小子确实缺乏教化,满脑子叛逆的想法,朕正打算,要不要好好引导他…… 如果他成长起来后,能安分一些,此人未必不是你未来可以利用的对象!” “父皇似乎有对张异的安排?”朱标此时才明白,原来老朱早就心有成竹。 “等孔家那个孩子来京城,再说吧!” …… 那日面圣之后,孔希学回山东已经有些日子了,按照道理,他儿子孔讷近日也应该来应天了。 孔克坚装疯卖傻,被皇帝反将一军,却扣在京城孔府中不得出入。 那位衍圣公如今还在孔府中装傻,却也是可怜。 朱标想起衍圣公孔克坚的近况,有些唏嘘。 明明是一个正常人,要每天装傻是要承受多大的折磨? 但这也是朱元璋对他的惩罚,京城孔府中的一切,检校每天都有汇报,老朱对孔克坚照顾得有多好,孔克坚心中的恐惧就有多深。 他不敢露出破绽,因为那是欺君之罪,他也会因此让孔家从此成为笑柄。 有婢女日夜照顾着,他甚至连睡觉都不敢露出多少情绪。 其实孔克坚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有可能不露出破绽? 只是他就算有破绽,皇帝也当看不见,让他继续活在恐惧之中。 朱元璋:…… 朱标看了上首的皇帝一眼,父皇在他心中是个好父亲,对待皇帝这份工作,他也算是一个好皇帝。 不过张异似乎说得没错,至少在性格这方面,皇帝确实算不上是一个宽厚之人。 “孔夫子这样下去,恐怕活不过今年……只是如此,孔家和天家的隔阂,就永远无法消除了!” 老朱听着朱标嘟囔,手中批阅奏疏的笔停顿了一下,旋即他瞪着朱标: “你还不走?” 朱标告辞,出了御书房,自顾去找母亲请安。 还没到马皇后所在的地方,就已经听里边欢闹的声音。云九小说 “你别走……” 朱标还没进门,就有一个孩子撞他怀中。 “老四?” 朱标一眼就认出这个孩子乃是自己的弟弟,朱棣…… “大哥……” 朱棣见到朱标,眼神闪躲。 远处追过来的人,也是气喘吁吁。 他们见到朱标,也停下来,分别跪下: “大哥!” “老二,老三,在娘这里你们乱跑什么?” 朱标一板起脸,几个小孩子瞬间噤若寒蝉。长兄如父,朱元璋登基之前常年在外,也是他们这位大哥管着他们。 其中一个十一二岁的皇子指着朱棣说: “是老四,人家姐姐妹妹们聊天,他偏要去偷看,还把徐家姑娘的点心偷走了……” 朱标:…… “二哥,你不偷看,明明是你提议过去看看几位姐姐,你倒是出卖我?” “那我也没有让你偷点心呀,你偷就偷了,还打翻食盒,害徐家妹妹书掉水里……” “不是她们都说常家姐姐学做的点心好吃吗?” 二人对峙,朱标隐约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朱标怒从心起:“闭嘴!” 三小登时乖乖站在一边。 “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母后既然是请她们进宫,你们请安完回去就是……为什么还要流连?小时候可以玩闹,如今可是要记得男女之别, 都跟我过来,去给姐姐妹妹们赔罪!” 朱标一说,三位皇子登时不吭气了。 她们老老实实跟在后边,本来追逐皇子的太监,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朱标带着三个弟弟往里边走,路上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 “太子殿下!” “太子驾到!” 马皇后和一群姑娘正聊天,却见朱标领着三个人回来。马皇后笑道: “那三个混世魔王,今日遇见克星了!” 陪在马皇后身边的女子,都向太子请安。 “诸位妹妹,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没必要如此!你们几个,还不过去赔罪?” “朱樉(朱棡、朱棣)跟诸位姐姐妹妹赔罪!“ 三人不情不愿的样子,惹得周围的莺莺燕燕轻笑。 马皇后指着朱棣,道: “你应该给你妙云妹子赔罪,她的书丢了,她哭了许久……” 朱棣撇撇嘴,又跟徐妙云行礼。 朱标却将目光落在常家姑娘身上,发现她闷闷不乐。 “常家丫头学做了一些点心,带进宫来给我尝尝,妙云见我们聊着女红她不会,就拿着一点点心在窗边看书,谁知道这三个混世魔王,却偷偷顺了妙云的点心,却被人发现之后,还打掉了妙云的书……” 马皇后似乎知道朱标为何而来,轻笑道: “就让这三个混世魔王好好跟常家丫头和徐家丫头赔罪,冯家丫头,你们跟我来一下!” 皇后自顾将其他姑娘带走,却留下徐妙云和常氏二人。 朱标再次瞪了三人一眼: “你们三个,连妙云都不如,父皇让你们好好读书,你们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尤其是你老四,都是七岁孩儿,你看看你,再看看别人?” 朱棣不服气:“我差哪了?我都赔过罪了……” “你跟张……比起来,那是差远了,算了,不说了……” 朱标转身,先是低下头: “妙云,你喜欢读书?” 徐家丫头点头: “太子殿下,你别怪四殿下了,我没事!” “这样吧,我东宫里有不少藏书,其中有些是外边找不到的孤本,本宫送你一些,就当做给我四弟赔罪好吗?” 徐妙云摆摆手本来想拒绝,她看了一眼常氏,似乎明白了什么? “谢谢太子哥哥!常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徐家丫头永远知情识趣,善解人意。 朱标和常家丫头对视一笑,朱标带着几个人跟马皇后说一声,就带着徐妙云和常家丫头往东宫去。 等到了太子的书房,徐家丫头眼睛全是星星,他不再理会朱标和常氏,自顾挑选起书来。 朱标和常氏,等下人奉茶之后,就安静地看着徐妙云挑书。 他回头问常氏: “妹妹,你似乎心情不好?如果是因为我那几个弟弟,本宫代他们向你赔罪!” 常家丫头浅浅一笑: “不过是些点心,不碍事,本来想……” 她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满脸红云,朱标也猜出她的心思,心中也是流过一道暖流。 “妹妹若有心事,方便的话不妨跟我说说,我看你愁眉苦脸,似乎另有心事?” 常氏闻言幽幽叹息,她问朱标: “太子殿下,你觉得龙虎山的道长们如何?” 朱标若有所悟,明白常氏心中的烦闷大概和张异有关了。 他回答: “从嗣汉天师张道陵起,张家传承千年,自然有他可取之处,就说这次张真人献上的种痘法,就是活人无数的法子, 父皇今天才夸了张真人,说他是有道高人,这龙虎山的本事,自然是真的有!” 常氏闻言,心情更是郁闷,她又问: “那想必他们测算天机,也一定很准吧?” “妹妹似乎话中有话?” 朱标大概已经猜到张异跟常氏说了什么,故作糊涂,明知故问。 常家丫头只是深深看了朱标一眼,低头道: “妹妹是怕自己命苦,耽误了殿下。殿下身系大明国本……” 常氏话音未落,朱标的手却抓在她手上。 她如触电一般,想要抽开手,却被人狠狠拽住: “妹妹这话就不用说了,婚姻之事岂是儿戏,你命运如何尚不说,莫非你认为我父皇是轻薄之人?你我既然已经许下婚约,就不会有变的道理! 更何况,未来之事虚无缥缈,你也别太在意! 对了,你听谁说了什么?” 朱标此时才将话题引到上边。 (本章完) 第89章 原来我会死,推演自己死因 第89章原来我会死,推演自己死因 张异对常氏说了什么,朱标心知肚明。 常遇春的死,常氏的命运,还有关于他两个儿子的命运。 朱标和朱元璋都想探查过张异所言的未来究竟是何事?但张异以天书只能看到片段搪塞过去。 常家姑娘,对于朱标这份算是表白的话感动不已。 她低下头,想了一下,终究还是将张异所言说给朱标听。 柳河川、孩子的事。 张异为了安抚常家姑娘,甚至没有说得太明白,朱标也知道张异大概没有算命的本事, 他只是能见证未来而已。 常家姑娘说的话,初时朱标并不在意,可是听到后来,他听出一丝不对味。 张异对他说的话和对常氏说的事,其实是一件事。 但把常氏的答案和自己知道的答案放在一起比对,他发现了张异说出一切自己不知道的事。 比如他的第二个儿子,他对常家丫头说的话是子凭父贵。 可是张异对他说的是这孩子会被幽禁到死……? 如果说他的儿子子凭父贵,为什么还会被幽禁?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儿子没有依靠了,他死了…… 朱标的脸色瞬间煞白,大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这个当朝太子会死? “朱家哥哥,你怎么了?” 朱标吃瓜突然吃到自己身上,一时间也乱了心神。 张异的预言已经经过无数次验证,绝对不是故弄玄虚。 常家丫头见朱标脸色不好,赶紧过去抓住他。 他们之间的动作,惊动了远处的徐妙云。 “太子殿下,您没事吧?”云九小说 “没事!” 朱标终究是太子,他好不同意平复自己心情,让他显得好过一点。 “妙云,你过去选书吧!” 朱标将徐妙云支开,徐妙云乖巧点头,自顾看书去了。 “张异告诉你,伱按照他的方法也许可以换取一丝生机?你把你跟他的每一句话都跟本宫说一下!” 朱标想了一下,低声询问常家丫头。 常家姑娘点点头,将那天见面的情况都说出来,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朱标。 “你也不必忧心,张家那位小道士我也听张真人聊起过,龙虎山的本事他能学到几分也未必可知,改天等张真人回京城复命,我让真人给你算上一算,妹妹你将生辰八字留给我就好! 至于那张家二子,你姑妄听之,就顺从他的方法试试就好!” “命运之说虚无缥缈,那小道士说天数已变,既然天数可变,未来亦是可变, 且,不管如何,哪怕这天塌下来,也有本宫给你担着!” 朱标这句话不是情话,却胜似情话,常家姑娘感觉自己心不慌了,柔情似水。 “不早了,咱们只是陪着徐家妹妹过来拿书,你们多待着就于礼不合!回头有机会呀,咱们再细说!” 朱标主动送客,他站起来高声喊: “徐家妹妹,你选好了吗?” “太子殿下,我已经选好了,这几本书可以吗?” 徐妙云捧着好几本书过来:“妙云马上会看完,看完再还给太子殿下!” “都送你了!” 朱标心神不宁,也没有注意到徐家丫头手里拿着什么书。 “本宫突然想起父皇有交代的事还没完成,我让人送你们回母后那里!” 目送太监将二女送离,朱标走回自己的书房。 他摈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中,拿出一张纸。 也不想叫人研磨,他手中还有几支老朱让工匠仿制的铅笔,自顾在纸张上罗列起来。 朱标学着张异那天分析问题的方法,将所有的要素列出来。 关于他知道的内容,还有从常家姑娘那里知道的内容。 “张家弟弟告诉我,我大儿子会死于灾病,老二终生幽禁,我身为太子却护不住自己的儿子,是因为什么?” 朱标想了一下,写下自己已死、太子废立、大明国破等可能会导致这种结局的因素。 然后,他用排除法首先排除国破,因为张异说过朱元璋是千古一帝,大明王朝不太可能一世二世而亡。 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因为大秦也是二世而亡。 至于太子废立,这件事如果放在其他朝代可能也正常,从古至今,太子都是一个高危的行业,许多太子其实并没有福分走到皇帝这一步。 可是在大明朝,至少在朱元璋这里,朱标不相信未来皇帝会废了自己。 正如张异所言,父皇虽然是皇帝,但他内心本质上还是一个老农民。 心心念念着家和万事兴,心心念念老婆孩子热炕头。 老朱对家的执念,就注定了只要自己不是太差太差,朱元璋都不会废掉自己。 自己很差吗? 朱标摇摇头,谦虚不等于妄自菲薄,他相信自己就算比不上父皇,但放在任何朝代,也对得起太子这个位置。 排除了其他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他沉默了一会,又把张异给常氏算命的话一句句写下来。 老大死于灾病,这点没有异议。 老二张异没有直说,却说子凭富贵,本身已经预示了自己的命运,父不在,子无所依, 但就算自己死了,为什么他的孩儿会被终生幽禁? 朱标以这条线索,想出两个可能。 国破和……夺嫡! 国破已经被排除了,剩下的原因,就是自己儿子被幽禁,且是国运大变的真相? 朱标沉默下来,他觉得真有可能。 朱元璋的所有儿子们,朱标是当之无愧的大哥,这不光指他年岁大,而是在朱元璋特意的培养下,朱标的威信也足够高。 老朱的性子,最重家这个概念。 当了皇帝之后,他也怕历朝历代发生在天家的悲剧在老朱家重演。 朱元璋选择规避这件事的办法和历朝历代的皇帝不同,他无限拔高了自己太子的地位。 太子这个职位,虽然是帝王的继承人,可是同样也被君王忌惮。 君王时时刻刻防备太子架空自己,太子也担心皇帝废立。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所以皇帝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往往会在太子之外扶持一个皇子跟太子夺嫡。 天家无亲情,因为一个皇位父子猜忌,兄弟阋墙才是常态。 可朱元璋的处理方法和历代帝王相反,他从还没有登基开始,就无限拔高朱标的地位,在大明建立之后, 朱元璋更是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朱标安排好,先不说老朱刚当皇帝就封自己为太子,确立嫡长子的制度,也不说老朱虽然如今还没封王,但已经和群臣商讨藩王体系, 就说东宫确立之后,朱元璋给自己找的老师和配置的文武官,直接就是朝廷上的大员, 将自己的班底变成儿子的班底,这种待遇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 老朱几乎就是明着告诉朝臣和其他皇子,这就是老子选的皇帝,你们别动什么歪心思。 就算是在家里,老朱惩罚弟弟们的时候,往往会准允朱标帮弟弟求情的行为。 他在方方面面,都在为自己这个长子积累威望。 这是父皇对自己的疼爱,也是他在以这种方式来避免其他弟弟对皇权的念想,维护朱元璋心中对“家和万事兴”的期望。 “人算不如天算! 若父皇知道他用尽手段想要避免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大概他会很伤心!” 想了了一切之后,朱标叹息一声。 如果自己的命运真如他猜测的一样,那对老朱将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不说他在自己身上寄托的希望,就是皇位继承也会成为大明的大问题。 当朱元璋将宝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意味着其他几个弟弟其实谁都不能服众。 “如果按照长幼有序传位,最有可能是二弟,那幽禁我子孙的,真的是你吗,二弟?” “大哥!” 他恍惚之时,却听到有人叫他。 朱标转头,却发现刚才被她教训的几个弟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东宫。 朱标意味深长地在他们脸上掠过,尤其在老二朱樉身上停留一会。 三人打了一个寒颤,尤其是朱樉,莫名觉得害怕。 “你们怎么进来的,没有人通报吗? 身为皇子,成何体统?” 三小:??? 他们平时不是也这么干的吗?也没见你生气呀? “三位弟弟,今天妙云的事在前,为兄发现你们确实顽劣,缺乏管教……都给我跪下!” 长兄如父,朱标在弟弟们面前的权威绝不是三小能抵抗的,三人老老实实跪下。 朱标让人过来给了他们几棍子,打得朱樉,朱棡,朱棣嗷嗷大叫! “大哥,我们不敢了……” “大哥,您就饶了我们吧!” 三人欲哭无泪,今天他们是倒霉到家了,本来还想来求朱标一些事,却撞到枪口上。 朱标看着三小的模样,心又软了,毕竟他心中所思所想,不过是猜测。 “未来虚渺,我心中所想也不过是猜测,何苦把气撒在他们身上?” 他叹气,让人停下,道: “你们可长教训了?” 三位皇子忙不迭点头。 “说吧,你们找本宫做什么?”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敢说话。 “说吧,这次我不教训你们!” 虽然知道这三位弟弟找自己准没好事,他也想听听他们的来意。 (本章完) 第90章 知识的垄断,祸水东引 第90章知识的垄断,祸水东引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四,你说……” “二哥,明明是伱提议的!” “要不老三说吧……” 三小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来意,朱标佯装发怒: “你们不说本宫就走了!” “大哥别走……” 朱樉见朱标拂袖,就要出东宫去,赶紧拉住他。 “大哥,你最近经常出宫?” 三人用试探的语气,试图给朱标套话。 朱标又好气又好笑,这三个家伙撅撅屁股,他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嗯!” 朱标自然不会透露张异的存在,只是回了一个字。 三小见朱标不上套,只能继续尬聊: “就是不知道宫外怎么样,外边好玩吗?” 朱标板着脸,道: “你们还想出去玩?这宫里的规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皇子未成年禁止出宫,等你们封了王,以后有了自己的王府,想走就能走了!” 此时虽然老朱未封王,但他们这些子女们大概都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 三小闻言哀嚎。 “成年要多少年呀?” “大哥,我不喜欢当这个皇子,以前父皇还没当皇帝的时候我们还能到处跑,想走就被关在这个臭皇宫里,跟个囚犯一般,都说应天府好,可是我们住在这应天府里,却不知道应天长什么样?” 朱棣年纪最小,也是最皮,朱标说完他就忍不住抱怨。 只是他说到一半,却感觉朱标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朱棣吓坏了,赶紧跪下。 “谁让你们是天家子弟?你们的身家性命关系国本,如何能随意出去? 这大明新立,外边不知道有多少蒙古人的奸细,就是本宫出宫都要小心翼翼,你以为自己有多少本事?” 朱棣跪着,有些不服气: “我又不当皇帝,出事也不碍事……” “你再说?” 皇帝一词再次刺激到朱标的神经,变得怒目圆睁。 朱棣似乎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吓得哇哇哭,朱标转身问已经惊住了的朱樉和朱棡: “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朱樉和朱棡将头摇头拨浪鼓,自然不会承认。 朱标登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转身就走。 兄弟之情,帝王之位? 老四今日的说辞他可以当成童言无忌,但日后他们长大之后,心里真的不会觊觎这帝王之位? 朱标出了东宫,无处可去。 于是他又来到他熟悉的御书房。 老朱工作的时候,并不太喜欢太监进去烦他,朱标谢绝了太监的通报,径自进入。 他刚想喊一声朱元璋,却见父皇看似坐的板正,其实已经在椅子上寐了一会。 他深吸一口气,却是没有叫醒朱元璋。 从当皇帝开始,一天十二时辰,朱元璋每日在御书房批阅奏疏的时间超过六个时辰,被张异那句“千古一帝”刺激过后,他变得更加勤奋。 朱标环顾四周,却发现一张毯子,他刚想给皇帝披上,却发现老朱已经被惊醒。 “你来了……” 皇帝醒来发现是朱标,一身警戒放松不少。 “不是让你去陪陪你娘,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父皇在为国师操劳,儿臣不能为父皇分忧已经是罪过,如何还能休息下去?” “胡闹,朕跟你能一样吗,以后有的是你操劳的时候……” 老朱虽然在训斥朱标,眼中却露出欣慰之色。 旋即,他坐直身子,本能拿起奏疏又想批阅,但他想起一件事,问: “常遇春他家闺女,可曾说了点什么?” 朱标:…… 朱元璋让他去找马皇后,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老朱在很多地方布置了检校,但清心观内部没有,蓝氏去寻张异问前程,皇帝对张异的回答很是在意。 其中常氏这个未来的太子妃,朱元璋自然也想知道张异如何对她说? 朱标想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只是说: “常家妹妹所言,和我们在张异那里听来的无般一二!” 朱元璋闻言,若有所思,他看似漫不经心对朱标说: “你们二人的婚事是我跟你常叔叔在小时候订下的,但如果……你若有想法,朕可以给你换个太子妃!” 朱标摇摇头,道: “父皇,未来之事虚无缥缈,张家弟弟所言也不见得为真,若是因为这种事背约,一来也寒了常叔叔的心,二来也会伤了天家的威信!且张家弟弟给长常家妹妹出了主意,说天数已变,也能改变她的命运!” “天数已变,是因为种痘法吗? 那些臭道士就是让人厌烦,说话藏头露尾的,张异那小子也是一样,朕真想将他吊起来,好好拷问一下这小子藏了多少东西?” 提起这件事老朱就有些烦躁,但他的话也只是随便说说。 确定张异的价值,也了解那小子的性格。 他明白自己皇帝的身份一旦曝光,张异胡说八道的概率很大。 那小子可绝不是什么正直之人,有了身份的顾忌,张异绝对不可能如现在畅所欲言。 只是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能瞒着多久? 未来,想要利用张异,他得找出一个合适的,能够相处的方式。 朱标从老朱的眼中读出一些担忧,且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既然他都能从张异的蛛丝马迹中猜测到自己的命运,难道父皇不会知道? 他是“千古一帝”,那他孙子为什么会被幽禁一生,皇帝难道想不到自己不在的可能? 也许…… 朱元璋并不想面对这种可能? 或者,他心里已经有了备用的方案? 那个方案,是替代自己的方案吗? 朱标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胡思乱想的事压下。 “行了,就看着吧,你出去,回去好好休息! 朕刚才收到消息,孔希学的儿子今日就能到应天了,明日朕会招他入宫,你多跟他亲近一下。 衍圣公这一脉,就算咱们再不喜欢他,也只能将他们高高奉着,毕竟这天下还要靠那些读书人去治理,做的太过,会寒了他们的心。” 朱标闻言,道: “父皇然孔讷入京,是打算……好好培养此人?” “培养谈不上,孔家人老老实实在曲阜待着,就是最好,若不是孔家那个老家伙作妖,朕至少会给他一个体面。 孔克坚也好,孔希学也好,心里毕竟不会真的向着大明朝,这样的孔家朕不喜欢,只是想要改变他们很难了, 既然如此,朕还不如期待一下第三代! 他们孔家人毕竟掌握着【教权】,那些家伙在曲阜著书立传乱说,朕也不能轻易对他们下手,舆论啊……” 朱元璋提起这个,就忍不住叹息。 不当皇帝之前其实他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前大家伙一起造反,朝不保夕。 所以无论是李善长也好,刘伯温也罢,大家伙相处起来还算愉快,等到当了皇帝,君臣之间隐约也出现了一丝隔阂。 这一层隔阂,是相权和皇权。 如果按照张异那个臭小子的说法,这是士子集团和君王之间争斗,从汉朝独尊儒术开始,这种争斗就没平息过。 读书人需要将一身所学卖与帝王家,实现自己的抱负。 可帝王何尝不需要士子帮他治理天下? 所以哪怕是异族入侵,代表读书人的精神图腾的孔家都会受到尊重,这种尊崇不以皇帝的喜好而转移。 因为读书人掌握的权力,除了和皇帝分天下的治理之权,同样还有对知识传播,主导舆论的权力。 君王可以压士子一朝,却不能阻止那些人乱说。 多少皇帝被那些家伙在史书上污蔑,被写成昏君。 朱元璋不喜欢这种局面,却也不得不妥协,他将孔讷搞到应天,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张异那招邪门歪道,却似乎给老朱打开了思路。 似乎有一种方法,可以撬开那些读书人牢牢掌握的传播权的口子? 这件事以后再说,皇帝摇摇头散去自己脑海中的杂念,对朱标说: “孔克坚,孔希学是得了元朝好处的人,他们的心思已定,就算未来我大明将蒙古人赶出去,也很难获得他们的好感,所以这两个人争取与否,并不足以挂齿, 孔家人是否心向朝廷,还要看他们的第三代,如今这孔讷年纪还小,有拉拢的价值! 让他见证我大明之兴盛,施以恩惠,他自然会和父辈不一样!” 朱标疑惑:“父皇,既然您打算拉拢孔家,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孔克坚呢?您如此对待孔克坚,就不怕仇恨传递下去?” 朱元璋笑: “孔克坚自作聪明,朕自然要好好教训他。朕又怎么会怕他们孔家,孔家就算再恨朕,最多也是无能狂怒,他们除了后世立书骂朕,还能做什么? 更何况,朕还给他们找到宣泄口……” “父皇指的是张家?” “没错!” 朱标对朱元璋的手段已经有些了解,所以马上反应过来。 孔家再恨老朱,他们也拿皇帝没办法,人在无能狂怒的时候,就是迁怒于人。 还有什么比张家更好的迁怒对象吗? 张孔二家都是世家,都在蒙古人手里当过汉奸,凭什么龙虎山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孔家却被打压? 老朱故意把张正常和孔家人凑在一起,一来是利用龙虎山刺激孔家,二来未必不是想用孔家的恨意制约他准备提携的龙虎山。 这就是帝王心术。 “至于孔讷……” 朱元璋开口道! (本章完) 第91章 张家的民心,太子相迎 第91章张家的民心,太子相迎 “孔讷他恨朕不要紧,朕还能活多少年?去跟一个孩子计较,只要他不恨你就行…… 孔克坚这个老家伙终究还是要回曲阜的,朕将这老东西留在应天府膈应他也膈应朕,等元大都攻下来,这老家伙的心彻底死了之后,朕会卖你一个人情,由你求情,将孔克坚送回曲阜。 伱此时先交好孔讷,未来他必定对你感恩戴德!” “父皇!” 朱标闻言浑身剧震,他已经明白了朱元璋的安排。 孔讷进京,驯化,拉拢这位未来衍圣公,是朱元璋给朱标留下的政治遗产。 也许,从朱元璋故意留下孔克坚开始,他就已经为自己铺路了。 朱标激动得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奔涌而上的情绪压制下去。 发现朱元璋可能猜到自己可能会死之后,他曾经想过一件事,就是父亲会不会因为不可逆的命运留下后手? 可如今,他宁愿自污,也要为自己铺路…… “儿臣谢父皇,父恩如山,儿臣只怕自己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滚蛋!” 朱元璋随手抄起一本奏疏,朝着朱标丢过去。 朱标闪避不及,被奏疏的尖角砸了一下,吃痛叫起来。 “啊!” 他抬头,眼角含泪,也不知道是疼着还是干了什么? “朕还没死呢,别在那里给自己加戏,好好修行,帮朕把这个家看好,别在这给朕矫情, 今天朕不想看到你,明天记得办好朕交代的事!” 朱标又哭又笑,被皇帝轰出御书房。 等太子走后,皇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天数已变? 妹子呀,你说以未来为鉴,可是若未来所见不如自己心意,朕当如何自处? 窥见天机,也要承其重,希望这命运真的能转变吧!” 皇帝叹了一口气,神情萧瑟,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开始批阅奏疏。 …… 第二日,早晨。 路边的茶店,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拉开马车的帘子,下车的是一位少年,他一袭青衣,风度翩翩,只是少年下车的时候,衣服和身体带来的摩擦让他还是微微不适。 少年皱了下眉头,却是没有说话。 “少爷,老爷吩咐过,应天府那位皇帝崇尚节俭,以前您穿的衣服去应天最好也别穿了! 这些衣服已经是老奴尽量找的好料子了,您适应适应,争取给那位皇帝留个好印象!” 少年身边是一位老仆人,他听闻仆人诉说之后,露出悲凉之色。 孔家如今进京面圣,就连穿衣都要讲究吗? 过去八十年的富贵,仿佛过眼云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应天府那位皇帝? 他爹和爷爷去面圣,只有爹失魂落魄回来,而且孔家从那天起,仿佛变了天。 父亲性情大变,变得小心谨慎,再没有前朝之时的意气风发和自信满满。 他的爷爷,如今还在京城…… 少年自然是孔讷,孔子的第56世孙,孔家嫡子,未来的衍圣公。 只是以前这些耀眼的光环,如今仿佛变成了枷锁,死死锁住自己。 “咱们喝口茶,吃点点心,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应天了,少爷到时候先见了皇帝,再去见老爷吧!” 孔讷身边的人是孔家忠心耿耿的老仆人,也是孔希学安排到应天来照顾孔克坚的。孔讷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嘱咐,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下了车,径自走向茶铺。 “客官,您请坐!” 茶铺的老板见到孔讷几个人下来,赶紧过来招呼。 此时过往的客商还不多,但有一群人聚集在茶馆角落。 茶铺老板上来就先给两人倒了两碗茶,孔讷喝了一口,皱眉。 “老板,有没有其他茶水?” “客官见谅,小店这里只招待过往的行商,小本买卖,没有准备其他茶水,你喝不惯吗?” 茶铺中的劣质茶叶,孔讷如何喝得习惯? 但舟车劳顿,干粮也吃完了,他有些饥肠辘辘。 “算了,你给我拿点水上来!” “客官这是要生水,还是开水,小店也有开水供应,只需要一文钱!” “开水?” 孔讷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将开水拿出来卖的。 一般烧开的水,不都是拿来泡茶吗? “客官这就不知道了吧,太上老君说了,这水里面有很多看不见的虫子,会伤害我们的身体,让我们寿元变短,所以陛下天恩,鼓励百姓喝开水。 本来呀,咱们老百姓命贱,那开水哪是我们喝得起的?咱们吃个饭都舍不得热一热,喝开水是那些老爷的事, 不过最近呀,龙虎山的真人们奉陛下之命,在扬州城救苦度厄,这《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风靡扬州,也随着行商们流传天下!那些商人们要喝开水,咱也就跟着卖, 对了,少爷您可知道太真人们传下什么恩法?”、 茶铺的客官很健谈,孔讷见他故作神秘,还提起龙虎山,心中不喜。 但不得不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他虽然不喜欢,但还是很想听。 “天花呀!龙虎山天师们传下来的法子,据说可以让人永远不得天花,这可是大恩法呀!” 茶铺老板说的时候,表情还十分激动。 孔讷和老仆人表情也是动容。 天花之毒,放眼华夏谁人不知?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折在这病上边,上至君王皇子,下至贩夫走卒,只要你没出过花,你就不算在人间站稳脚跟。 在张异的“水军”战法之下,关于《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早就传遍整个江南和北方一些区域,只是孔家人高高在上,却并不曾听闻这些消息。 或者说他们不想听到关于龙虎山的消息,晦气! 孔希学其实知道老张传下这个法子,但他回去也不肯提。 所以造成了孔讷此时听闻,如听天书。 可是如果真有一法能永绝天花,谁都心动好吧,比如孔讷自己也没出过花,理论上他随时有机会被阎王爷把命给追回去。 “真的吗?” “那是,我亲舅他二老爷去过扬州,绝对是真的…… 我跟你说呀,据说扬州城真人授法那天,江上出现一只大龟,百姓们奔走相告,都说我朝皇帝乃是玄武转世,这除天花之法,就是太上老君看在陛下跟他在天上共事过,才传下来……” 张异编写的小故事五花八门,各种谣言早就满天飞、 “我们这些人呀,还找人日夜诵念《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就希望哪天陛下能将种痘法公开……” 孔讷听店家左一句龙虎山,右一句龙虎山,他有些不高兴: “谁知道他那本经书是不是乱编的,这些道士喜欢投其所好,祸乱君王!” 他话音刚落,不大的茶铺变得寂静。 “一个臭秀才,只会指点江山?” “对呀,你懂什么,若是龙虎山的天师们什么都没做,你又做了什么?” 论斗嘴,孔讷如何是这些底层人的对手,登时被说的瞠目结舌,少年人脸皮薄,他登时面红耳刺。 “去去去,我不做你生意,出去!” 刚才和颜悦色的茶铺老板,也将孔讷轰出去。 孔讷主仆没有吃上东西,饥肠辘辘,但也只能继续赶路。 “为什么,龙虎山的那些道士会的威望会比我孔家更高?” 孔讷上了车,脸色扭曲。他不服气,也不甘心。 如果百姓们在称颂的人是别人,孔讷不会那么生气。 可那是张家,是和孔家相提并论的世家,张家过得好,越发衬托孔家的落魄。 主仆二人继续前进,终于远远看见应天的城门。 车夫本来想加速,但一行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来人,可是曲阜孔家孔家公子孔讷?” 来人穿着官家的衣服,孔讷也不认识,不过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对方是武将。 “小生就是孔讷,不知这位官老爷有何指教?” 孔讷从马车里探出头,朝着那位军爷问道,对方回答: “我家太子殿下,已经等候多时!” “太子殿下?” 孔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旋即才明白在这里等他的是当朝太子。 太子朱标竟然在城外等自己,这让孔讷受宠若惊,他急忙从马车里出来,正要朝着另外一驾马车跪拜,车里传来一个稚嫩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云九小说 “本宫不想惊扰百姓,孔公子上车来聊吧!” 孔讷这才发现,太子的座驾平平无奇,除了有军人在旁边保护,他并没有声张。 应天府朱家的作风,似乎和元朝的贵族不同? 孔讷幼小的心中,隐约产生这种想法。 他听从太子的吩咐,在仆人的引领下上了马车。 车上,一位身着衮龙服的少年,精神奕奕。 此人谈不上多俊美,但也是相貌堂堂,关键是只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他身上已经有一丝同龄人没有的威严。 朱标见了孔讷,呵呵笑: “听闻孔贤弟来京,怕你不识路,本宫特意来此等你!” 孔讷闻言,赶紧伏下身子: “太子殿下,草民惶恐! 殿下万金之躯,却在此等候草民,草民罪该万死!” “起来吧,咱们先去一个地方!” 朱标笑容和善,让孔讷如沐春风。 “咱们是要去面圣吗?” “不是!” 朱标干脆利索的否定了孔讷的猜想,让仆人启程。 (本章完) 第92章 皇帝的孤独地狱 第92章皇帝的孤独地狱 马车在一座府邸面前停下来。 孔讷随着朱标下车,他抬头,却看见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孔府二字。 他神情恍惚,太子朱标没有将他带往皇宫,却是先来到京城孔府? “前代衍圣公就在府中休息,宫里每天都会派太医过来为他看病,本宫知道孔公子乃是孝敬之人,所以先将你带到这里来!” 孔讷惶恐:“草民本应入宫面圣,再回来看爷爷!” “百善孝为先,你明日进宫也一样!” 朱标笑道:“本宫就不陪你进去了,孔公子,明日宫里再见!” 孔讷闻言,赶紧拜谢。 目送朱标的马车远去,孔讷还有些神不守舍,太子出城迎接他,只是为了将他送到孔府来? 这其中的深意,远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能猜透的。 但他不可避免,对朱家的太子产生一丝好感。 “这位太子有明君之风,只是这朱家天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最终能不能坐稳。父亲和爷爷还心心念念王保保和李思齐他们能南下,但真的可以吗?” 孔讷想起父亲在临行前对自己的交代,还有提起应天一事之时的屈辱。 朱家那位皇帝,在孔讷心中就是一位魔王的化身,让人恐惧。 “少爷,咱们进去吧!” 老仆人在身边提醒孔讷,孔讷点头: “多谢福叔!” 主仆二人转身,进入孔府。 孔府中人早就得了朱标的嘱咐,过来恭敬行礼: “见过孔公子!” 一个类似管家的人过来,将主仆二人迎进去。 孔讷环顾四周,洪武皇帝给孔家赏赐的府邸,还是很用心的。 不论是仆人还是丫鬟,皇帝都按最高的规格配备。 但这些东西,却也是孔家苦痛的来源。 “我爷爷呢?” 孔讷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孔克坚,下人回答: “夫子在花园晒太阳!” “晒太阳,这个时候?” 孔讷抬头望天,他进入应天府的时间很早,此时天刚蒙蒙亮,哪里来的太阳?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任由下人带路,前往后花园。 不多时,他就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影。 “爷爷!” 孔讷见到孔克坚的瞬间,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下来。 也就一个月没见,孔克坚起码瘦了一圈,虽然衣冠精致,但整个人却缓缓呼呼,痴痴傻傻。 他呆望着花园中的荷花池,嘴角却是流下一些口水,身边的婢女赶紧拿出毛巾,为他擦去。 孔克坚这种情况,任谁都觉得他疯了。 孔讷一路连本带爬,扑倒跪在孔克坚身前,哇哇大哭。 “爷爷,言伯不孝,言伯来看伱了……” 孔克坚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震动一下,眼角也泛起泪光。 他口中喃喃自语: “言伯是谁?言伯你为什么不笑?要多笑,笑多好,哈哈哈……” 孔克坚疯狂大笑,笑中带泪,状若疯狂。 “夫子!” “夫子!” 眼见孔克坚又要陷入癫狂,其他人似乎早有经验,赶紧扑过来想要扶住他。 孔讷死死抱住孔克坚,大声喊: “爷爷,我是言伯,我是言伯……” 他贴在孔克坚耳边说:“爷爷不让爹说,但爹都跟言伯说了……” “隔墙有耳!” 孔克坚的声音,也微不可查,传入孔讷耳中。 只有亲眼见证爷爷的现状,孔讷才明白孔家如今的处境。 装疯卖傻的孔克坚,深宫中那位皇帝每一份关心,都是他用无形的丝线为孔克坚编织的牢笼。 当孔克坚决定装疯卖傻开始,他已经被死死锁在一座特殊的监狱之中。 周围的人,都是皇帝的耳目。 孔克坚为了保全孔家,还有保全自己,他只能在装疯卖傻这件事上继续坚持下去。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敢跟任何人袒露真心。 这种环境,让孔讷想起佛门十八地狱中,有一种地狱名曰孤独。 这座孔府,就是大明皇帝为孔克坚建造的孤独地狱。 “言伯,你一定要笑!哈哈哈!” 孔克坚死死抓住孔讷的肩膀,疯狂摇动他的孙子,但说完这句话,似乎有某种坚持得到放松,他整个人直接昏迷,倒在地上。 “爷爷!” 孔府瞬间陷入手忙脚乱之中。 “太医,去太医局请太医!” 孔府的下人奔走,大声呼喊。 孔讷跪在孔克坚面前,神情恍惚,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跟他无关。 与爷爷的初见,让他明白如今的孔家面对那位皇帝,究竟有多难。 …… 这一切,都和清心观的张异无关。 没有人打扰的日子,他依然每天练着太极拳,然后去炼丹房鼓捣他的东西。 最近有了银子,张异决定找人完成他厕所的最后一步,装一个水塔,正想让邓仲修去寻找工匠的时候,邓仲修通报,黄木来了。 “黄家哥哥!有些日子不见你了!” 作为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朋友,朱标的到来张异还是很开心的。 “你最近又跑哪去做生意了,生意可曾顺利?” “托你吉言,还算顺利,你给的那个做铅笔的方子,我们把东西做出来了!” 朱标从袖口中,拿出一捆铅笔。 张异接过来一看,还真行呀。 若是论压缩笔芯和粘贴外边的木皮,在大明的工艺下制作的铅笔自然和后世不能比,但就算差点,朱标找工匠做的也比张异自己鼓捣的好上不少。 他很庆幸将这个方子卖给黄家老爷,这玩意在他手里根本无法量产。 “我用了一阵,发现挺好用,就是也有自己的缺点!不过用在一些特殊的地方,确实比毛笔便利! 爹已经找到了一些销路,等日后回本了,给你分红!” “谢谢黄大哥!” 张异笑嘻嘻:“那我再给你一个卷笔刀的设计图吧,这玩意不难做出来,比刀削方便!” 张异拿出一把刀,给朱标带来的铅笔削出笔芯,然后随手在纸张上画画。 验证过这铅笔质量很好后,张异很不客气地将东西收了。 朱标见张异只是寥寥几笔,却随手勾勒出了一个人的轮廓,他想起那天他为张正常画的画,十分好奇: “你这手素描,足以开宗立派了,能从未来学习技能,这真是的好本事!对了,你这画画技巧能学吗?” “大哥想学?” 如果朱标想学,张异自然肯教,反正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朱标点头,又摇头: “我倒是很有兴趣,但怕自己没时间…… 只是你这画法很有用,我在想如果官府的人学了弟弟的本事,至少通缉令上的通缉犯,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他说得有趣,张异倒是很认同。 虽然国画也有比较写实的工笔画,但国画走的路子确实不是“画的像”这条路。 官府中画通缉犯画师水平也一般,所以导致了许多官府的通缉文书,除非那些通缉犯长得很有特色,不然很难根据画像认出人来。 “若是大哥要学也就罢了,让我去教别人,我却是懒得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朱标看似心事重重。 不过他却没有想好如何开口,请张异指点迷津。 就在二人聊得正好的时候,朱标的侍卫突然跑进来,在朱标耳中说了一句话。 “常家小姐来了!” 朱标闻言悚然,常家妹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要是她跟自己撞见了,他的身份不是曝光了? “师弟,常小姐来了……” 朱标有些慌乱的时候,邓仲修也跑进来通报。 张异跳起来,脸色大变: “常家姐姐怎么来了,坏了坏了……” 朱标:??? 张异怎么表现得比他自己还慌。 “咱们道观没有后门,大哥,你找个地方躲一躲!” 张异拉着朱标就走,还四处张望寻找藏身处。 娘的,可不能让常氏发现朱标呀,谁知道这个舔狗遇见女生能说出什么轻薄的话语来? 网易惊扰了未来的太子妃,无论是黄家还是他张异都吃不了兜着走。 朱标:…… 这个张家弟弟,真贴心! “你在厕所待着,回头我把常家姐姐引到屋子里,你就赶紧给我离开! 别想着跟你心上人说话,你不配!” 为了防止朱标发痴,张异言语警告朱标,然后将他塞入他刚刚盖好的厕所里。 刚将门关上,常家姑娘带着婢女从外边走进来。 此时,朱标的仆从们已经不知所踪。 院子里只有张异和邓仲修大眼瞪小眼。 “张家弟弟,这是姐姐新学的点心,你要不要试试?” 张异马上露出独属于小孩子的纯真的笑容,欢快的跑过去。 “有新点心吗,谢谢姐姐!” 他跑过去,一把接过常家姑娘的食盒,然后打开。 果然里边的点心又多了许多种类,张异拿起一个吃下去,露出夸张的表情: “太好吃了! 鲁迅说过: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以后姐姐跟太子完婚,太子不幸福死了?” 张异故意大声说话,刺激某位躲在厕所里的臭舔狗。 也不怪他残忍,只是他不想某人泥足深陷,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 “鲁迅是哪位先贤?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常家姑娘被张异夸张的言语搞得满脸羞红,不过她却细想张异的话。 那位鲁迅先生说的好有道理。 (本章完) 第93章 你对我未婚妻做什么 第93章你对我未婚妻做什么 朱标躲在厕所里,啼笑皆非。 张异故意刺激他的心思,他心知肚明。不过他又不是真的舔狗,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本来有些慌乱,因为怕暴露身份,但现在安全了他才放心下来。 在厕所中,朱标本以为这里会熏臭无比,但他放下心来,却发现这里干净,毫无异味。 “这就是张家弟弟鼓捣出来的厕所? 他好大的手笔!” 朱标这时候才发现,张异道观里的厕所竟然是一个烧制成瓷器的马桶? 外边常家姑娘和张异正在闲话家常,他却研究起这个玩意。 这玩意一看就是请人定制的,虽然私人烧制的成品品质不算太好,但朱标也明白这个马桶大概价值不菲。 “张家弟弟的生活,比本宫都好!” “弟弟,你也知道姐姐的来意……” 外边的声音,终于将朱标的注意力从马桶上转移到张异和常氏本身。 此时的常氏,已经屏退女婢,邓仲修也回避出去。 “姐姐是想求你改命的方法?” 张异自然知道常家姑娘的来意,后者点头。 “若非你说能为我改命,我恐怕都没有勇气面对太子殿下,殿下关系我大明国本……” 常家丫头也只在张异面前,才会袒露自己的心事。 厕所里的朱标闻言,柔情似水。 常家妹妹心中的担忧,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压力。 尤其是他听张异那张臭嘴脱口而出:“伱不用担心他,反正你们大哥别笑二……” 张异及时闭嘴了,甚至常氏都没听清楚张异说什么,可朱标在厕所里却是浑身冰冷。 这是他第一次从张异口中“证实”自己的猜想,他果然看到了关于朱标的未来。 朱标很想冲出去质问张异,但他用理智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大哥笑什么?” “没什么,姐姐,我们还是聊聊你的未来吧!” 张异及时转移话题,引开了常家姑娘的注意力。 他说:“姐姐你的死,大概和生二胎有关,虽然不是难产死,但贫道窥见的天机也差不多…… 所以,你要改命,就该在这方面下功夫!” 常家丫头一个黄花大闺女,张异一口一个生产,她脸色瞬间通红。 不过为了活命,她只能认真听。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生二胎……” 张异给出自己的看法,不过他知道这件事对于明代的妇女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古代又没有什么有效的避孕手段,生孩子和不生孩子大人也做不得主。 朱标和常氏只要夫妻恩爱,肯定会生下朱允熥。 果然,她见常氏自己犹豫起来。 “弟弟你说我命中有二子,但大儿子却可能有灾祸,如果不生老二,我如何对得起……” 她没有说完的话,已经代表她的答案。 好在张异也不指望他这个建议能被常氏接受,因为就算常氏接受了也决定不了什么? “那么,姐姐就只能从今天开始,增强体质,应付那场属于你的灾劫!” “我怎么做?” “锻炼身体,同时做一点专项练习……” 张异早就有自己的想法,常氏见他胸有成竹,信心也高了些许。 “其实难产除了盆骨小之外,很大程度上和女性自己的体力有关,常家姐姐……” 张异上下打量常氏,常氏的盆骨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她这动作,哪怕是一个孩子,也让常氏很不自在。 “所以咱们能改变的,就是加强姐姐的体质,姐姐虽然以大家闺秀要求自己,可是为了活命,少不得要锻炼身体了……” 常家丫头闻言,点头: “我听弟弟的,我常家是武将世家,其实我也跟父亲学过一些本事,只是后来娘说我们常家和以前不同了,要做个大家闺秀,就不让我学了……” 张异闻言,心中暗骂蓝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拼了命想要摆脱老百姓的身份,恰恰是错的。 和别的朝代不同, 除了徐妙云等少数公侯女之外,明朝的皇后大多数都是从民间找的。 也就是说,蓝氏最看重的东西,其实就是朱元璋最介意的东西,他定下这条祖训的很大原因,也是他对外戚的忌惮、。 事实证明,就算是民间选上来的皇后,干得也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 更何况,如今常家脚下的泥都没洗干净呢,以什么豪门大户自居? 常遇春的老婆,就是个制杖,她处处小心生怕朱元璋看不上她常家的做派,其实每一点都踩在雷上。 但张异也知道,如果蓝氏不喜欢常家姑娘舞刀弄棒,他一个小道士也决定不了这件事,他灵光一闪,道: “姐姐,那我教你太极拳吧,你每天练上半个时辰出出汗,也算锻炼过了!” 张异那套拳法,缥缈若仙,似武似舞,应该不会被认为是粗鲁的东西,常家丫头早就想学了,自然点头。 于是两人就在院子里,一个学,一个教。 张异的公园拳法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六十四式太极拳常家丫头一学就会。 等学完太极拳,张异再说: “有太极拳强身,姐姐就可以学专门的手段了!” “是什么?” 常氏学完太极拳,兴致正浓。 张异自己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他想要教常氏的东西,是前世他偶然在健身房无聊看到的关于助产训练的内容,但这些内容教给一个黄花大闺女,未免也太…… 但为了尽力改变大明的国运,张异也是拼了。 “这东西是我从古书中找到的,属于天竺传来的玩意,叫做送子瑜伽……” 张异随口给助产训练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送子?” 常氏别说脸了,就是脖子都红头一片,她瞪着张异,半天说不出话。 若非张异在她心中是个神仙一般的形象,本身又是个小孩子,她早就一巴掌打过去,喊一声妖道,再叫人过来绑他过去见官。 朱标在厕所中,也是惊掉下巴! 张异想教他未婚妻子什么,送子瑜伽? 道友,这听着可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东西呀! 要是换成别的男人,他早就冲出去了,不过张异嘛…… 朱标在心中安慰自己,张家弟弟是小神仙,他是在认真救自己的未婚妻子! “张家弟弟,你……,你说的东西,我一个黄花闺女如何习得?” 若不是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常氏恨不得转身就走。 张异也怕她走了,赶紧解释: “姐姐,这送子瑜伽可是古佛秘术,平常人我还不教她呢,您放心你只要学会了勤加练习,别说生孩子了,怀了哪吒你都能给他蹦西天去!” 常氏不知道哪吒是谁,但好说歹说,她终究还是同意学习送子瑜伽。 “怎么学?” 常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张异说了句你等等。 然后他跑到另外一个房间,抱了一床干净的被褥过来塞到常氏怀里。 “学这个要避着人,你先抱着被褥去炼丹房铺好!” “啊?“ 常家丫头再次傻眼,张异白了她一眼,道: “姐姐,我是认真教你东西,你看我能干出什么?对了,你将你丫头也带上,免得贫道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炼丹房在那边,快去!” 常家丫头一头雾水,半是羞怯,半是好奇,朝着张异的炼丹房走。 张异见她带走了丫鬟,四下无人,赶紧跑去厕所拍门。 “黄家哥哥,我人已经引开了,赶紧走,要是被常府的人发现你,别说你,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张异也不管朱标的反应,转身朝着炼丹房那边跑。 他跑远了,朱标哭笑不得从厕所里开门出来。 “姐姐,你把被褥铺在地上,对,就这样…… 你看着干什么,帮你主子铺一下呀! 然后你躺下……” “张家弟弟,你……真要……” “听我的,深呼吸……” 朱标正想离开,远处隐约传来张异和常家姑娘说话的声音。 他总觉得自己的脚迈不动道,虽然相信张异,可是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 朱标咬牙,老子哪也不去。 他一定要看看张异那个臭小子对他未婚妻子做了什么? 他蹑手蹑脚,小心翼翼,避开没有关上的大门,朝着门里边看进去。 却见常家姑娘躺在地上,正在做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朱标的脑袋嗡的一下子炸了,这姿势看起来可不像什么正经动作呀? 要不是常家姑娘身上没人,他都以为自己被绿了。 等朱标缓过神,才在不远处发现张异同样做着一样的动作,还很认真的教导常氏呼吸。 “呼气……对,吸气……憋住……嗯,再来一次……” “张家弟弟,这真的是古佛秘术吗?” “常姐姐,如假包换!” 常家姑娘一边忍着羞耻,一边跟张异苦练助产训练。 张异教的很辛苦,常氏也学得很认真。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终于常氏熟练地掌握了生产技术,平板支撑和毛式呼吸等各种瑜伽动作。 张异才将常家姑娘送出门。 “姐姐你在房间里悄悄练,可别传出去!” 送走常家姑娘,张异松了一口气,当个好人不容易呀。 他还没回过神,就被一个人抓着脖子拖到墙角。 “大哥,你还没走?” “你教她什么?” “古……” “别用古佛秘术送子瑜伽糊弄我……?” “好吧,其实是我从天书中学来的助产技术!” 听闻张异的回答,朱标脑子嗡的炸开了, 合着刚才,张异在教他未婚妻子怎么生孩子? 朱标刚想找张异算账,却被一个小拳头,朝着眼睛砸过来。 他惨叫! (本章完) 第94章 揍太子,借酒消愁 第94章揍太子,借酒消愁 张异小归小,可从不吃亏! 黄木这臭小子竟然敢掐他脖子,反了天了? 自己叫他走,他没走就算了,竟然还敢来质疑自己? 他跟常氏的事,轮得到一个臭舔狗关心吗? “你敢打人? 打的就是你,我替你爹打醒伱……” 张异恨铁不成钢呀,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都叫他走了,他还留在道观里做什么? 万一被常氏发现,黄木就算什么都没做,可是他出现在院子里,就有可能会有损常氏清白。 常氏是谁?未来的太子妃。 要是她的名声受损,自己的命还要不要了? 他一个小孩子教常氏助产术,都不敢和常氏独处一室,非要拉个丫鬟在身边自证清白。 张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给朱标一拳。 朱标憋屈呀,他一个十几岁的人打不过一个七岁的小孩? 张异这小子打架很鸡贼,打完就跑。 朱标也火了,从来只有他欺负弟弟们,他还没被人打过呢。 “你为什么打我,你给我回来!” “打的就是你这种要女人不要命的人,人家是什么人,天上的天鹅,你个癞蛤蟆想什么呢? 人家心不是你的,连你人都认识,你还有什么参与感呢? 我看你是话本小说看多了,自己感动自己,真把自己当情圣了?” 朱标追不上张异,他被悲哀的发现自己骂人也骂不过这臭小子。 不过张异一番输出,他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张异打他也是为了他好。 “殿……主子!” 听见里边的动静,邓仲修和朱标离去的侍卫都冲进来,看见太子殿下和小神仙对峙,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过侍卫们马上变得杀气腾腾,看朱标那个熊猫眼他们就怒从心起。 不过朱标在检校和侍卫们发作之前,挥手让他们出去。 “我们兄弟俩闹着玩,你们都出去!”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退出去。 张异也给邓仲修一个眼神,后者跟着退出。 “多谢张家弟弟提醒,确实是我孟浪了!” 知道张异是为了自己“好”,朱标并非固执己见之人,躬身朝着张异行礼。 “大哥,你也别怪我发火,你这样会害死大家的! 你家是什么身份,人家是什么身份?常遇春以后保底也是个公爵,国公府的人岂是你能觊觎,更何况常家姑娘还是未来的太子妃! 今天若是她看见你,叫了一声,就不要说宫里那位发现了,就是常府的人也可以把你弄死……” 朱标被张异一顿教训,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张异虽然咒他,但可以听出来他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 想起兄弟,尤其是朱棣那句童言无忌的话语,朱标莫名心痛,那个他推测的未来,让他再也无法直视兄弟之情。 兄弟阋墙…… 这件事真的会发生吗? 朱标明白想要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从张异口中套出来。 “我明白了,其实弟弟你不用担心,我只是默默看着她,她过得好就够了……” “白痴!” 朱标最烦这种自以为自己很伟大的人,不过朱标听劝了,他也不生气了。、 毕竟是年轻人,谁没有个魔怔的时候。 “大哥,过去就好,没事的!” 张异煞有介事的安慰朱标,朱标实在无语。 “常家姑娘命运从某种程度上能影响我大明的国运,这件事的重要性不亚于传播种痘法,不然我也不会冒着风险教她助产术, 不过这法子能不能有用只能看天数了,该做的咱都做了,问心无愧就好!” “弟弟,刚才其实我听到了……” 朱标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常家姑娘没听见,我却听见弟弟低语,咱们大明的太子殿下,并不太好!” 张异一下子跳起来,摇头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也别乱猜,太子关乎国运,这话可不兴聊呀!” 朱标在一边笑: “你还怕什么,又担心什么,你自己说过的话若是真传出去一句半句,够你砍头十次八次!” 张异愣住,他一想好像也是个道理。 不过他还是不想说,但奈何黄木这个“舔狗”大有你不说我今天就不放过你架势。 “算了,我怕了你了,太子殿下的命我可不敢泄露天机,如果你非要知道,咱就写三个字你自己悟去!” 张异沾了一点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三个字。 “意难平” 他觉得这三个字,可以道尽朱标一生。 朱标从被立为太子开始,就肩负着所有人的期待,他一身抱负却在洪武二十五年因为一场风寒,戛然而止。 此事,意难平! 在朱元璋的角度,他一生从没想过朱标之外的太子之选,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朱标能够顺利继位,但朱标去世,使得老朱半生努力化成泡影,大明因为继承人的问题,也错失了很多历史机缘。 此事,意难平! 再想到后来朱元璋为了给新皇铺路的大杀功臣,再到后来靖难中死去的六十万明军。 张异这个后世的读史者,同样意难平。 朱标望着这三个字陷入沉默,张异似乎什么都没说,但也已经什么都说了。 人都喜欢窥视天机,可当未来的残酷展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愿意接受? 朱标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终归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而已,却已经开始面对自己要死的事实! “命运可逆?“ 朱标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张异回: “至少到现在为止,变数并没有出现!” 他的大蒜素提纯并不顺利,而青霉素这种以现在的科技树几乎不可能提纯的东西更不用想。 “有希望就好,但也要学着坦然面对!至少,在生下两个儿子之前,我不用担心自己的寿元!” 朱标默默念了一句,笑了起来。 “兄弟,为兄今天想喝酒了! 你道观里有酒吗?” “你怎么知道……”张异这张臭嘴差点说漏嘴,不过他赶紧摇头: “我是个孩子呀,这里又是道观,怎么可能有酒?” 朱标:…… 他只是随口一问,他也没想到这家伙真藏酒了? “本来想用来提纯酒精的,怎么就被你套出来了?” 张异不情不愿跑到炼丹房,给朱标提一小壶酒过来。 “好辣的酒,这似乎是蒙古人爱喝的烧酒?” 朱标不用喝,只是闻着味就皱起眉头。 他平时也会喝一点酒,不过以黄酒居多,太烈的酒,还是北方的异族比较有市场。 “可别把我的酒跟那些垃圾白酒相提并论,你爱喝不喝!” 张异有点心疼,想要将酒抢回去,他最近花银子花得太快,有点小气。 朱标眼疾手快,先张异一步将酒抢过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谁说我不喝,这些都是我的!” 他一口气干了一小杯,然后辣的眼泪都流出来,拼命咳嗽。 张异在一边幸灾乐祸,笑起来: “你行不行呀?” 他算是看明白了,朱标这是想借酒浇愁,那就由他去吧! 朱标的酒量不咋样,几杯酒下肚,他的脸色就变得潮红起来,眼神也出现迷离之色。 “借酒消愁愁更愁,喝什么酒呢?” 张异虽然吐槽,但也在桌子边上陪着朱标。 他虽然抱怨,但朱标心头却流过一道暖流,也许亲人相处就应该这样吧? “张家弟弟,其实我倒是很羡慕你家的氛围,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尤其是当时你爹让你当天师,你为了你大哥拒绝的时候,我很羡慕你们家……” “你是不是油饼?” 张异伸出手去摸朱标的额头,这货眼睛瞎了吧? 他和张正常之间的隔阂不说,张宇初与他见面哪次不打架? 至于父慈子孝,那可太孝了,快把老张给孝死了。 张异还有些羡慕黄木老哥和黄和叔叔父子之间的状态呢,等等…… 张异此时才感觉到,眼前这位大哥的心事可能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亲情! “黄大哥这是回家,跟兄弟们闹得不愉快?” 张异坐直身子,不再嬉皮笑脸。 “倒也不是,平时家里那些兄弟还是很尊重我这个大哥的,只是最近听了一些话,有些感触。 爹早早将继承家业的重任都压在我身上,其他几个弟弟已经没有了继承家里产业的希望,我如果求功名不成,家里的重任肯定是要由我担着的, 我也曾经以为弟弟们会全力辅佐我,直到最近我听到一些话,感觉很难过。 也许,我在的时候他们是一个样,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可能我认识的弟弟们,会变成另外一种,我不想面对的样子! 身为大哥,我也很纠结,现在我已经不知道以什么心态面对弟弟们?” 争家产呀! 张异若有所思,这件事确实难搞。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不拘王朝还是百姓,但凡家里有点产业,大多数要面对这个问题。 大概是眼前的黄家大哥听了弟弟们的一些话,伤了心了。 由此可见,他也算是性情中人。 “大哥,这事有什么的?别搞得就你家要面对这个问题一样,国家国家,人家皇帝老子太子陛下不也一样有这个问题,你何必多想?” 朱标愣住,酒也醒了一半。 当张异用天家做比喻的时候,他的机会来了。 (本章完) 第95章 朱标:搞钱,本宫要自救 第95章朱标:搞钱,本宫要自救 “我曾听你说过,我大明的天家和其他朝代不一样,是难得的还像家的天家,难道皇帝也有这种烦恼?” 张异嗤笑: “大哥你傻呀,您家就为了黄叔叔这点家产,都让你心烦不已,更何况是天子之位? 正因为宫里那位重视家庭,也熟悉人性,所以他一开始就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太子身上,让其他人绝了想法。 可是他不管怎么做,难道其他皇子心里就不想吗? 错了,他们没有机会,不敢想,自暴自弃而已!” 张异说这话,倒不是污蔑其他亲王,史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不说晋王朱棡那场疑似叛乱究竟是人诬告还是他真有蛛丝马迹,就说燕王朱棣登基之后怎么排编他哥,也该明白他心中不是没有怨气。 朱棣登基之后,污蔑朱标想要谋反,说老朱喜欢他不喜欢朱标这种破事多了去了。 由此可知,虽然朱元璋为了家,已经将其他人夺嫡的念头压制得死死的了,可依然无法禁绝孩子们对皇位的渴望。 朱棣不想造反,留着姚广孝这个整天忽悠人造反的和尚干嘛?不应该马上砍了他的头献给皇帝? 当然,如果不是朱允炆那个憨批逼得太紧,他未必会造反,但那是因为朱元璋留下来的布局不给朱棣造反的机会,不是朱棣不想。 “皇帝想要家和万事兴不假,但他同样明白人性,所以他一开始就让其他孩子连想都不敢想这个问题,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其他皇子不做出什么来,就等于没有!” “那如果太子不在了呢?” 朱标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张异愣住。 旋即他道: “那就不好办了……” 张异也明白黄木猜到了太子朱标的死,所以才有此一问。 他也不好昧着良心回答这句话,兄弟阋墙尚有活路,皇帝夺嫡向来是伱死我活。 从朱棣踏入南京城开始,不管朱棣对朱标的情感如何,朱标留下来的血脉注定要悲剧一生。 朱允熥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朱标百感交集,他猜得果然没错,自己家的老二被幽禁一生,做出这件事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朱樉?朱棡?还是其他兄弟? 朱标仿佛已经看到朱元璋无助地看着他最重视的家,支离破碎,兄弟自相残杀的局面。 “你问那么多干嘛?你一个小小商人还想改变什么?” 张异想要见朱标说着说着,又将话题引到朱标身上,颇为不满。 “晚了,你该回去了!” 此时的朱标,顶着一双熊猫眼,因为喝了酒满面潮红,看着和平时的状态并不一样。 张异也怕他喝多,毕竟他珍藏的酒估计怎么也有五十二度,这玩意对于喝习惯了黄酒的古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标借着酒意,突然抓住张异的手,‘ “你干什么?” 张异眼见朱标择人而噬的表情,大感不妙。 “就当我再求弟弟一次,我不问你太子的未来,但求问如何让她和孩子平安的方法,她学那送子瑜伽,真能度过灾厄?” 张异气炸了,这货兜兜转转,又兜到常氏身上? 人家老婆孩子死活关你屁事? 但面对一个醉鬼,尤其是一个被自己打成熊猫眼,还抓着自己手的醉鬼,张异决定认怂。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打得过朱标,他那套公园拳法偷袭还行,七岁孩子和十三岁孩子在体力上,那是质的飞跃。 “可!” 朱标吁了一口气,然后松开张异的手, “其实要不是我抗生素研究得不顺利,你压根不用担心什么……” 张异的手被朱标抓疼了,赶紧抽回来拼命揉搓。 他那嘴碎的毛病,还是让朱标捕捉到一线生机。 “抗生素?” 朱标回头,死死盯着张异。 张异愣了一下,坦然承认: “抗生素,对呀!《微言录》你看过吧?” 朱标点头,张异继续说: “寄生虫,微生物,细菌,病毒都可以致病,就像天花就是病毒引发的疾病,其实咱们说的风寒之病,也和微不可见之虫有关 在后世的医术中,风寒这种症状只是表象,导致风寒的原因可能包括单纯的受风,也可能是病毒感染,也有可能是细菌导致的急性肺炎…… 抗生素,你可以理解就是能杀死某些细菌的救命药!” “此药,可逆天改命?” 朱标继续问。 张异道:“那可不一定,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逆天改命的药,不过几率很大就是! 但这玩意研究出来可不如种痘法这么简单,要不我早就造出来了,我也怕死呀,尤其咱还是个孩子,哪天一个感冒嗝屁过去我跟谁喊冤去?” 在这个时代,因为感染风寒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朱标对张异的吐槽也深有体会。 张异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也通过自己的方式暗示自己了。 他朱标,死于风寒感染! 抗生素? 朱标本来已经想走了,此时又坐下: “你给我说说抗生素,你研究这个有什么困难,我全力资助你……” “钱!” 张异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 “要不你先给我一千两?” “什么东西需要一千两研究?” 朱标脸色涨红,也跟着跳起来。 旋即,他才发现他真没有一千两,或者说他没办法拿出一千两银子的现钱。 一千两银子放在白银匮乏的明初,绝对不是小数目。 虽然朱标是太子,理论上皇帝的东西都是他的,他要给张异一千两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是这个前提是惊动皇帝。 “嘿嘿,等你当家再吹牛逼! “抗生素可不是这么好研究的,我都不知道霍霍了多少大蒜,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蒜种,还有青霉素,那玩意真要造出实用的东西来,需要把科技树点满,我连玻璃的科技树都还没点呢,怎么给你造抗生素? 找合适的蒜种这事,完全是靠运气,大蒜那玩意也贵呀,物流又不发达,大哥你可别觉得我花一千两是讹诈你,说不定还不够!” “不管多少,我负责给你找钱,你负责把东西给我弄出来,一千两也好,三千两也好,我都给你找!” 朱标红了眼,张异的研究再难,对他而言那是他活命的希望。 娘的,他就算再看开,也想活下去呀! 不管多难,他必须搞到钱! “行,老哥你要是能搞到钱让我研究,以后利润我们五五分,大家都有钱赚!” 张异马上答应朱标的提议,虽然同情他的卑微,但这条路看起来不错。 反正靠他一个人,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太小),如果黄家父子值得合作,大家有钱一起赚嘛! 抗生素的研究关系到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他自己也很急呀! 如果真的能搞出抗生素,确实也能有机会改变朱标的命运。 虽然他尽量避免掺和到历史事件之中,但好像自己脑海中的知识变现,就能影响历史。 张异并不拒绝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钱你不用担心,我过几天给你解决,但……” 朱标犹豫了一下,对张异说: “关于太子的事,你能不能别给其他人透露?”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警戒地看着门外,但那些检校明显不在。 朱元璋也许可以监视任何人,但对于家人他还是不会监视的。 朱标不想朱元璋知道这件事,关于“他会死这件事”他还有心结,是他和老朱都猜到,却共同回避不提的事。 在确定自己真的没事之前,他不想和皇帝去揭开这层面纱,更不敢去面对一个父皇已经做好替换他的残酷现实…… 虽然这种逃避很蠢,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 “行!” 张异可不知道朱标有那么多内心戏,他只要银子到位就行! 言尽于此,该说的都说了。 朱标起身告辞。 “大哥,这都快晚上了,你来得及进城吗?” 张异将朱标送到门口,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如果进不了城,我会在城外找地方休息!” 马车缓缓驶入夜幕, 在张异看不见的地方,许多躲在黑暗中的侍卫围过来。 “太子殿下,这是属下临时给您找的醒酒汤!还有跌打药!” 还没到城门口,检校已经将醒酒汤和跌打药送过来了。 “皇上也有口谕,让殿下回宫马上去见他!” 自己跟张异打了一架,还喝了酒,检校将消息通报到宫里是人之常情。 朱标并不意外,只是默默接过醒酒汤和跌打药,拒绝了下人的服务,自己给自己用上。 回宫的路上,寂静无比。 朱标闭着眼睛,满脑子想着搞钱的事。 在不惊动父皇的情况下,给张异搞出一千两银子,好难呀! 生平第一次被银子难住的朱标,陷入纠结之中。 马车缓缓前进,进了城,进了宫。 朱标来到御书房前,夜幕降临,书房里灯火明亮。 皇帝每天都会忙得这么晚,朱标想起父皇忙碌的身影,微微心疼。 他走进去,跪下: “儿臣拜见父皇!” “长出息了,都学会跟人大家了,你也不嫌丢人?”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中夹杂着火气: “关键是还没打过别人?给朕抬起头来……” 朱标抬起头,和皇帝对视。 整个御书房里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中,过了一会,朱标无奈: “父皇,你实在想笑不要憋着,别伤了龙体!” 噗~ (本章完) 第96章 君权和相权,皇帝的无奈 第96章君权和相权,皇帝的无奈 老朱板着脸,身体却在拼命颤抖,想来是忍得很辛苦。 虽然他很想维持皇帝的威严,但朱标一开口,他还是忍不住破功。 面对这样的父皇,朱标很无奈呀,他心里积蓄的一些独属于少年的忧愁,却被老朱这声笑给化解了。 老朱笑了几声,赶紧板起脸。 皇帝和父亲的威严他还是想尽量维持的。 “嗯,那小子下手倒是别致!” 朱元璋从奏疏中抽出一本,还有一卷附录的画卷。 “前阵子四川布政司那边给朕低过一本奏疏,说是山中发现异兽食铁兽,还给朕送了一幅图,你看看!” 朱标拿过来一看,讪笑。 他被张异打了两拳,如今用过药淤血化开,倒是和图卷上的食铁兽有些相似。 “还喝了酒,嗯,看起来是遇见了一些事!行了,你下去休息吧,明天张异的人头会放在东宫前……” 朱元璋说完,挥手让朱标出去。 朱标愣住,旋即噗通跪下: “父皇,你要杀张家弟弟?” “怎么,打了朕的儿子,朕还能放过他? 真以为就他有点利用价值,就为所欲为? 朕今天倒是要看看,张家那些神仙能不能保住他的子孙不死?” 老朱的表情有些玩味,但他口中的杀气却是无比真实。 朱元璋是动了真怒,不管张异因为什么原因伤了朱标,伤了就是伤了,他不想听理由。 “父皇,张异不能杀!他打我两拳,也是事出有因!” “什么原因,朕听着!” 朱元璋的声音中还有余怒未消,朱标略微尴尬,只能自污: “他教常家妹妹送子瑜伽,我躲在一边窥视,被他发现,所以把我揍了!” 朱元璋:…… 清心观中并没有检校停留,他对院子中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朱标赶紧将自己所见所闻,来龙去脉交代清楚,顺便将窥视常氏的事情说得严重一些。 送子瑜伽? 那个臭小子教自己未来儿媳妇如何生孩子? 他老朱生了这么多个孩子,他都不知道孕妇怎么生孩子,那臭小子知道? 老朱那个火呀,已经快把人都烧着了。 可是随着朱标娓娓道来,他却冷静下来。 朱标猜得没错,朱元璋也从张异的话中拼凑过未来的答案,隐约指向朱标。 他不敢去触碰那个答案,他也怕未来的画面是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命运的变数,在常家姑娘身上? “助产训练?” “嗯,张异说好歹能给常家妹妹争取一线生机! 我窥视妹妹,本身就不是君子行为,被张家弟弟发现,自是理亏,他不知道我是太子,只当我色迷心窍! 所以他揍我,是因为我【坏了】我未来儿媳妇的名节,但他不揭穿我,却也是念及我和他的情分, 所以儿臣求父皇收回成命!” 朱标朝着皇帝三跪九叩,生怕朱元璋不改主意,如果老朱还不改,他只能跟朱元璋摊牌他的心病和抗生素的事情了。 好在朱元璋听完这些,终于消气了。 “没出息的家伙,算了,那臭小子明天我帮伱收拾他……” “父皇!” 朱标以为他还要杀张异,又喊了一句,老朱看他两个黑眼圈,实在气不来: “朕不会杀他,只要他做的不太过,这小子的利用价值高着呢!对了,朕问你,你也看过扬州方面的奏疏,你觉得那套【水军】的东西如何?” 朱元璋终于转移话题,让朱标松了一口气。 他恭敬回答: “十分有效,却不是正道,不该常用!” “不是正道,却是杀器,朕还真想成立一支【水军】!” “父皇!” 水军这件事,是朱标少有的不认同张异做法的事情之一。 见父亲沉溺于邪道,朱标总觉得不太妥当。 张异的这套做法,其实和那些白莲教作乱蛊惑人心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他更加专业化而已。 “你觉得这东西是邪道?” 朱元璋的话语意味深长,朱标点头。 “确是邪道,但也是一条出路! 标儿,你可曾听过这么一个故事?”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朱标的问题,而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宋神宗熙宁四年,天子召集两府宰执,讨论的是镇压庆州军队叛乱事宜,但在争论中途,却将论题引向王安石变法之事,当时的北宋宰相文彦博对皇帝说,祖宗法制具在,不须更张以失人心。 神宗讥讽文彦博,说这变法让士大夫多有不悦,但百姓这么想,就无所谓? 文彦博反驳: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宋神宗无可奈何,默认此言!” 朱元璋说完,问: “君王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也,此话你怎么看?站在大明储君和未来君王的立场,你在故事中看到什么?” 朱标低下头,久久不敢言。 朱元璋替他回答: “是无奈! 就如朕想杀了孔克坚,却只能用阴暗的手段耍耍性子,却不敢真的杀他一样无奈!” “文彦博倒是一个真性情,朕虽然不喜欢他这句话,倒是挺喜欢他的性格,因为他和那些儒家的君子们整天将什么以民为本,什么不与民争利挂在嘴边不同,直接就扒了儒家的皮,也扒了君王和士大夫之间虚伪的皮相! 什么圣人,什么圣学,都是虚伪的! 士大夫需要通过君王实现抱负,获取利益,但君王同样被士大夫绑架,不能轻易和士大夫脱钩, 这说白了,就是君权和相权的争斗, 你要明白,也要永远警惕那些人!” 如果以前朱元璋跟朱标说这些事,朱标大概无法接受,就算他沉默不言,也不会认同皇帝的想法。 可是如今,被张异那家伙“污染”之后,朱标少了一分天真,也多了一分对世界残酷的认知。 所以这次,他无声点头。 “那朕问你一句,如果你身为皇帝,你甘心吗?” 朱标回答: “既然无奈,自然是不甘心,但不甘心又如何,君王和士大夫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谁离开谁都不行。张家弟弟说过,父皇心中对官员藏着一份恨意,但父皇还不是要忍? 父皇,千百年来,历代皇帝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甘心,又如何?” “可是如果朕说,张异这套邪门歪道,却可让君王从士大夫手中夺回一部分权柄,当如何?” 朱标脸色微变!但他没有急于发表自己的言论,而是等皇帝继续说! “士大夫手中有两种权力,是君王所没有的!一种是辅佐君王,帮助君王治理天下的权力,是皇帝不得不和士大夫相互依赖的原因,而另外一种权力,是他们对知识和传播的垄断,对天下舆论的引导的权力…… 君王虽然至高无上,可困在这深宫之中,外边的那些人,是咱们的耳目,是手足,是口舌,也是耳目……,可是他们如果有了异心,其实君王也可以被孤立,成为一个瞎子,聋子,哑巴…… 别的不说,朕在开国的时候,薅了那些江南富户一把,那些家伙没少著书立传骂朕,当朕不知道? 就跟那个造谣朕是鞋拔子脸的混蛋…… 可朕有什么办法?笔杆子在那些人手里,就算朕杀了一批,也还有更多……” 朱标不去评价皇帝收拾江南富户的好坏,他也明白朱元璋的话,最终要来到正题了。 “君王、士大夫,百姓三个阶层,百姓是最弱小的,也是最容易被操弄的,所谓民心,是口耳相传,是亲身感受得到的好处,百姓称颂君王,他们的信息来自何方? 是那些士大夫,他们手中的笔,可以左右天下舆论! 张异的水军战法,却让朕看到了,君王有操纵舆论的可能!” 朱元璋一番话,朱标醍醐灌顶。 父皇看中“水军”,是看中张异那套煽动舆论的能力,或者说是张异口中说的《传播学》,相权和君权本就是相互依靠,相互争斗。 张异曾经说过,父皇对于士大夫集团有一种本能的警戒和憎恨, 让他更有动力去集权君权,削弱士大夫集团的权力。 士大夫的手中的权力,可以理解成君王的手足、耳目和口舌, 检校这个部门的存在,就是父皇并不相信百官成为他的耳目,所以他另设一个监听天下的机构…… 而现在,朱元璋也想通过水军,为皇帝寻找一副“口舌”。 “父皇所言极是!” 朱标的性子再怎么和朱元璋不同,他的立场也是站在君王的立场,朱元璋一番开导之后,他也明白其中的深意! “回头多套那小子的话,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见见孔家那个小子!” 朱元璋将朱标打发走之后,就坐在龙椅上,若有所思。 而朱标回到东宫,却没有睡觉,而是开始翻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寻找搞钱的路子。 “这件器具,不行,这个太贵重了,也不行……” “太子殿下!” “出去!” …… 第二日,孔讷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早早在宫外候着。 他静看百官上朝,下朝。 看着有一个道人经过,宫中太监相迎。 “张真人,您也回来了?” 孔讷隐约听见太监谄媚的声音,那人赫然是去应天帮皇帝应对疫情的张正常。 龙虎山张家! 孔讷将张正常的声影印在眼中,记在心里。 “皇上请孔公子也进去!” (本章完) 第97章 张异最不想要的赏赐 第97章张异最不想要的赏赐 张正常见到皇帝的时候,还风尘仆仆。 他是真的一进城就直接进宫求见皇帝。 “陛下,臣幸不辱命!臣出动龙虎山弟子,日夜制作痘苗,为扬州府百姓种痘三千,无一人感染天花!臣按照陛下的安排,暂时没有将种痘法广传,等陛下安排!” 从张异说出十万水军下扬州的计划,老朱对于种痘法的推广就做了微调。 扬州府一行,是为天下做表率的。 如今在水军的推波助澜之下,天下百姓对种痘法的好奇心已经达到顶点。 譬如南京城,就没有老朱布局的水军,可是南京百姓依然自发诵念《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就可以知道谣言的力量。 当引导舆论到达一定的程度,谣言自己会以始作俑者都不敢想象的速度发展。 “当百姓都渴望,祈求种痘法的时候,朝廷再宣布,这比以前朝廷要求百姓种痘的做法收获的民心,强上百倍!” 朱元璋若有所思,他深深看了张正常一眼。 此时他也明白,为什么张异一定要编写一本经文出来,对于不识字的百姓而言,神仙之说就是谣言最好的燃料。 但仙神之说,还是双刃剑啊! “准,回头朕可以公告天下,将种痘法流传出去! 张爱卿,起来吧!” 得到朱元璋允许,张正常才抬起头,目视皇帝。 他的眼神飘过朱标,却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朱标那两个熊猫眼实在太刺眼了,老张想不注意都不行。 太子殿下竟然被人打了,谁干的? 天家的事情自己最好少打听,老张赶紧将目光收回来,当做看不见。 朱元璋见他的小动作,心中暗笑,现在还不是和张正常算账的时候,他说: “张爱卿此行功德无量,利国利民,朕当赏之!” “臣不敢邀功,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德!” “有功必赏,你不用推辞,不过这个朕等过一下再宣布,你先退到一边, 来人,让孔家子孔讷进来!” 张正常退到一边,看着太监从外边引进一个少年,这少年衣着纯朴,和以前他见过的孔克坚和孔希学完全不一样。 他进来就跪在皇帝面前,给皇帝和太子请安。云九小说 “孔讷,你见过伱爷爷了,他可还好?” 皇帝与孔讷闲话家常,孔讷听闻他提到爷爷,瞳孔微不可查的收缩一下。 “爷爷还是那个样子,草民想请陛下准允,草民每天带爷爷出去走走,踏踏青,也许对病情有帮助!” “难得你有孝心,准了!” 场面话说完,朱元璋问: “你书读的如何?朕考考你……” 朱元璋随口给孔讷出了几个问题,孔讷对答如流。 “不错,放在前朝,你估计也可入朝为官了!” 朱元璋一句话,吓得孔讷不敢言语。 孔家在前朝的待遇自然不用说,光是在朝廷之中,就有近百个孔家人入朝为官。 大明初立,将前朝官员收入囊中,成为新朝官员的例子多如牛毛,可是皇帝一纸令下,孔家人都不得不跑回曲阜读书去了。 “祖宗留下的三纲五常,学生学一辈子都参不透,不敢出来误人子弟!” 孔讷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被皇帝这么一吓,已经有了惧怕之意。 朱标在一边,知道自己也该出场了。 “父皇,孔家弟弟来京城尽孝,但学问也不能丢下,毕竟是未来的衍圣公,若是因为孝心耽误了家学也是不美,儿臣提议,让孔家弟弟在京城照顾爷爷的同时,也去国子学读读书…… 国子学的许老也是本宫的老师之一,他的学问应该足以教导未来的衍圣公!” 国子学为目前大明最高学府,是老朱打下应天府的前身集庆路后由国子府学设立的学府,前朝有国子监和国子学,元朝国子监主管国学政令,国子学为学府,但在明朝,国子学目前统摄两大机构的特点。 明朝初立,很多东西都不完善,但国子学是大明当之无愧的最高学府是毋庸置疑。 许多功勋子弟,也都暂时在国子学读书, 将孔讷安排在国子学,算不上辱没他的身份。 孔讷闻言,对朱标颇为感激。 “准!” 朱元璋本来就准备被儿子抬轿,自然没有不准的道理。 他话锋一转,问张正常: “张真人,你家老大朕见过,那是个读书的种子,不知道你家那位在京城为朕祈福的老二如何?” 朱元璋好好提起张异,张正常愣神,张异是什么德行您老不知道吗? 就读圣贤书来说,说他不学无术都是抬举他了。 他也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低声道: “陛下,臣家此子,实在是不学无术,提不得!” “那可不行,你张家的衣钵肯定是老大继承了,老二一个人在京城,这孩子看着也怪可怜的,如果不学无术就要学,不然整天咋咋呼呼没个教养…… 这样吧,朕看你该有的东西也有了,你家老二没有个着落,就让他也去国子学读个书吧! 若是他以后读得好,也总有个出身!” 朱元璋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让一个道士去国子学读书? 张正常有些凌乱,皇帝这是准备罚张异还是奖励张异自己也搞不清楚。 张异一直想退道籍,不当道士的心思张正常是知道的,可是比起不想当道士,他更不想当一个读书人。 他在龙虎山上请了多少个老师,就没有一个老师不被那家伙给气得半死的, 这货能读书,老张自己的不信。 他相信朱元璋对张异的情况也心知肚明? “怎么,你若是有难处就说,朕也不是非要让他去了道士的身份1 而是朕觉得,既然他留在京城,没个人教他做人的道理总是不好,若他学得好后来想取功名,朕可以给他开个特例,但他若想当道士,朕也不勉强!” 皇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正常的心逐渐活泛起来。 这好像,不是坏事。 士农工商,士子阶层一直都是社会的主流,就算老张家混得风生水起,也并不妨碍他们社会地位不行的事实。 如果家里有人能入朝,而且被皇帝重用的话,未必不能对张家有帮助。 尤其是张异这个孩子,跟老朱和太子殿下好像处的都不错,就算皇帝这辈他龙虎山拿回天师位不行,太子殿下这一辈,老张家凭借张异和太子的关系,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此处,张正常激动跪下: “谢陛下隆恩!” 朱标在一边,见老张激动,却是很辛苦的忍住笑。 他很确定这是父皇对张异小小的报复,那家伙有多怕读书他是知道的,张异要是知道皇帝的封赏恐怕会哭。 张正常立下功劳,回来皇帝本来多少都有封赏,可是换成一个国子学的名额,就知道皇帝余怒未消。 在一边的孔讷,本来有趣国子学学习的机会还高兴了一下,听闻龙虎山的道人都能去学习,瞬间失望不已。 “陛下,此去之后,请陛下准允臣游走北地,走一走我们汉家先辈埋骨之地,为汉家英烈祈福!” 张正常知道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打铁趁热给朱元璋拍了个马屁。 北地之事,也是洪武皇帝需要龙虎山配合的政治大秀,果然他这句话说完,老朱龙颜大悦。 只是北地一事听在孔讷耳中,总觉得这道士在讽刺孔家,十分刺耳。 老朱也注意到孔讷的表情,先挥手让孔讷下去。 而留在原地的张正常,朱元璋道: “你的要求,朕准了!张爱卿,对了,张爱卿,这两盒速效救心丸乃是你家那小子给朕的方子,朕找人研究出来了,你带身上,如果你明年还在北地游历,记得去一次柳河川……” 朱标听完老朱的嘱咐,心有所悟。 皇帝说来说去,还是不放心北方的常遇春,做了多番的打算。 张正常对皇帝能重用他自然是感激涕零,表示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此番游走北地,是他身为龙虎山真人重走祖辈走过的路,是修道人的修行,如果能带着救下常遇春的光环回去,这位圣上会不会给他最期望的东西? 张正常一想到这,动力满满。 “既然如此,去吧!” “父皇,我去送送真人和孔家弟弟!” 朱标领了皇帝的心意,自然要做好自己的事,他和张正常出门,见孔讷还在那里等着。 太子上去轻声细语,勉励孔讷几句,孔讷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王公公,送送二位!” 朱标淡然自若,他脸上挂着的两个熊猫眼实在太过耀眼,不过无论是孔讷还是张正常,都不敢问, 王公公带着二人一路出宫,宫门口老张的弟子们和张宇初也在等着。 “二位慢走! 张真人您这次可是造下大功德呀,您那法子可是救了不少人!” 王公公对孔讷态度一般,但对张正常还不错。 老张闻言,不着痕迹想要给王公公塞点银子,王公公不要。 “公公,太子殿下的眼睛?” 张正常实在好奇,悄悄拉着王公公问了一句。 “咱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昨天出宫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 老张突然瘫倒在地上,整个人没了气力。 “张真人……” “师父……” “爹……,您没事吧?” 老张突然倒地,吓坏了宫门口一群人。 “我没事!” 张正常挤出一丝笑容,比哭还难看! (本章完) 第98章 老朱的背刺,还是插手了 第98章老朱的背刺,还是插手了 张异,太子殿下脸上的伤绝对是张异打的。 知子莫若父,张异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加上他不知道朱标的身份,太有可能了, 不对,不是可能,就是他! 夭寿呀! 张正常想起皇帝那个莫名其妙的封赏,还有对张异那句“没个教养”的评价,都让张正常心惊胆战。 在这个以君王为天的时代,张异这个行为,诛九族都不过分。 老张眼前又出现龙虎山血流成河的画面,他这才消停几天,又给自己搞大动作? “张真人,您真没事?” 王公公也赶紧将老张扶起来。 “没事,没事……我太没事了!” 张正常的表情扭曲, “王公公,您自便,贫道先走了!” 张正常上了车,给弟子们吼道: “马上给我去清心观,快点……” 弟子不敢怠慢,一路往清心观赶去。 到了清心观,张正常让弟子们回去,他提着桃木剑,就要去找张异算账。 “爹!” 张异和邓仲修在后边练太极拳,见老张提着桃木剑冲进来。 他本来很高兴,但见到老张手中的桃木剑,张异拔腿就跑。 笑话,他在龙虎山这些年别的不行,见风转舵还是很在行的。 “你给我回来!” “我不!” 张异已经顺着道观院子的树上墙了,大有要跑到屋顶上的样子。 “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揍我?” 张异已经很久没被张正常这样了,手都有点生。 老张深吸一口气: “伱把人黄家公子给揍了?” “是呀!” 张异大大方方承认:“我揍他是为了他好!” 张正常和张宇初都吸了一口气,他们两个人可是知道朱标的身份。 张宇初吓得浑身哆嗦,他现在才知道张异犯下什么罪行? 就算小小年纪,张宇初也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有这么一个弟弟,太特么刺激了。 “爹,要不我们跟他断绝关系吧……” 张宇初幽怨地看着张异,这个弟弟他不想要了。 “爹呀,你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跟黄家哥哥关系好着呢,你担心啥?” 张异爬到屋顶,他也不怕老张打到他了,坐在屋顶跟老张讲道理。 张正常气炸了,你说太子原谅你就原谅你? 要是不原谅呢,龙虎山张家现在的坟草都三尺高了。 张正常气的把桃木剑丢上去,张异笑嘻嘻躲开。 “爹,我去帮你捡……” 张异跟个小猴子一样爬下去。 “你小心点,那把剑不值钱……” 虽然恨不得打死这个逆子,但张异跳下来的时候,老张莫名心疼。 张异的动作很麻溜,他捡起桃木剑,然后跑到老张面前,将桃木剑递给张正常。 张正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老张叹息一声: “罢了,人家黄……老哥都不在乎,我跟你置什么气! 只是你以后行事不要那么无法无天,会有大祸的!” 皇帝“罚”张异去国子学读书,证明这件事在皇帝心里已经过去了。 不过皇帝说得真有道理,张异这孩子虽然有仙缘,却缺乏教化,还是要找个好老师好好教教他! “行了,你跟我过来吧!仲修,你出去看着!” 张正常将邓仲修打发走后,径自走过去坐下来。 “爹,您这次回来,想来皇帝一定有赏赐,这次咱们张家关于种痘法的事,也算完美落幕了,从此以后,华夏后人只要提起种痘法,一绕不过当今陛下,二来也绕不过我们龙虎山,这可是青史留名的机会呀!” 张异提起这件事,张正常脸上也是有光,不提他心中最渴望的那件事,单把种痘法的推广来说,龙虎山凭借这件事青史留名是没有问题了。 现在淮河南北,谁人不读《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 自古以来,佛道二门争夺华夏的信仰市场,道门一直都很难打得过佛门,尤其是元朝忽必烈主持那场著名的佛道大论战,道门被佛门打得找不着北,一群全真道领袖连头都被别人剃了,张家也逐渐进入统治者的视线。 从那时候起,道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一本现象级的经文,能传颂大江南北, 现在呢,太上之名,一时间还压过慈航和准提两位菩萨…… 这么说起来,张异简直就是道门的大英雄,龙虎山传承四十二代,没有几个天师能做到他这种成绩。 如果以后有人编纂道门历史,《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和他老张,绝对不可回避 他张正常经此一役,在历史上绝对也有神仙之名了。 老张想到这,心情也好起来,跟张异说了扬州府的情况。 张异闻言,甚是欣喜。 他喜悦的点却和老张不同,种痘法能不能传播开,他其实并不担心。 但他那本记录微观世界情况的“伪经”能传播开来,才是张异最开心的。 他那本《微言录》能不能流传下去还是未知数,可是《太上》能流传下来张异很有信心。 百姓们也许读不懂细菌,微生物,可是有经文潜移默化,关于最基本的卫生知识也会传递下去。 而且,如果数百年后,那些洋鬼子说他们发现了细菌之类的言论,华夏的后人完全可以一唾沫吐了脸上,然后义正严词: “我华夏自古以来就有关于微生物的记载,别碰瓷…… 不信你们去翻翻道藏!” 这种暗自改变历史走势的感觉,想想也不错呀! “皇帝对咱们龙虎山这次的行动很满意,所以又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去北方走走,去代他祭奠埋骨北地的英灵! 这次从扬州回来,见那些百姓之惨,爹深有感悟,北地之行是我主动提起的,但陛下也支持…… 而且,他还给我一个特权,我甚至可以去军中看看……” 北地之行,这件事政治作秀的意义有,但身为汉家人,张正常本身并不排斥朱元璋的任务。 尤其是经历过扬州之行后,张正常似乎有了不少感悟, 弥合南北,是身为皇帝的朱元璋背负的使命,也是张正常现在愿意做的事。 “你能去军中,不会吧,那不是说徐达和常遇春你也能见到?” “必要的时候,可以……” 张正常意味深长,老朱解释过之后,他才知道张异预言过常遇春的死亡…… 皇帝派他去北地走走,也交代过类似的事情。 “这么巧?” 张异听到常遇春的名字,也变得不淡定了。 他遇见过常氏,预言过常遇春之死,他也为能改变常遇春的命运做过些许的努力,可是张异从不认为自己能挽回这位名将的性命。 无论是常氏还是黄和父子,根本做不到这件事。 可是老张大大咧咧告诉他,他即将去北地游历,还有机会接触到军中人,他有些纠结了。 自己要不要再干涉一下历史的走向? 就一下下…… “怎么了,你有话对我说?” 张正常对张异的沉默有些许猜测,故意挑起话题。 “不知爹爹准备游历多久,去北地何方?” 张正常回答:“既然是告慰我汉家北地英灵,我自然会跟在大明军队后边走,我汉家儿郎埋骨之地,就是我游历之所,至于时间,一两年吧!” 古人游历天下,去一两年是正常之事,张异只是深深看了老张一眼。 “若父皇明年迎得常遇春南归,可去见他一见,若是能在这之前取得他信任,父亲可努力救他一命!” “你说,常将军会死?” 张正常脸色微变。 “明年七月七日,柳河川,常遇春卸甲之后暴毙,这是儿子窥见未来所见之画面…… 他的死因大概可能有几种,第一种是中风,第二种是心疾,第三种就是…… 儿子以为,可以以这几种方式尝试救助……” 张异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毫无保留告诉张正常。 他和黄和父子,常家人都没有说过这些事。 老张心中骇浪惊涛,这小子对未来的了解,果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如果能救下常遇春,爹你立的功劳就大了去了,不过你做完这件事,最好不要和常遇春走得太近……” 张异教完张正常,后者示意自己记住了 在朱元璋手底下做事,最好学学徐达,不要拉帮结派跟谁太过亲密。 “回头我送你大哥回去,接下来就要远行了,他在龙虎山有人照看着,你在京城,也要好自为之!” 张正常的嘱咐中,带着一丝离愁,张异无声点头。 “你记住,路上能喝开水就喝开水,这点能救命……还有……” 老张静静听着张异的嘱咐,却没有不耐烦。 等一切说完,他才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这次陛下给了我一个封赏,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陛下有感于你在应天府游手好闲,他于心不忍,给你找点事做,你明天去国子学报道,以后你就在那读书……” 张异如遭雷击,脸色大变: “爹,您说什么儿子没听清楚?” 见张异那张脸如丧考妣,老张莫名觉得开心,他故作不知,道: “就是,皇上赏赐我,让你去国子学读书!这是陛下天恩呀……” 老张的表情很夸张,张异快哭了…… 谈他干什么都可以,之乎者也这些东西,他一点也没兴趣好吧? 朱元璋啊朱元璋,老子也不认识你,你赏我爹就赏我爹,挨着老子干嘛? “我不去!” 张异有些恼怒,直接拒绝。 可是他见老张和张宇初二人,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张异怂了。 “我去还不行吗?” (本章完) 第99章 难得见你吃瘪,见过刘伯温 第99章难得见你吃瘪,见过刘伯温 张异有自知之明,他可没有违抗圣旨的资本。 而且严格来说,朱元璋也不是真的故意恶心他,给一个道士去国子学读书,确实算是赏赐。 如今的大明,很多机构都没有完善,后人印象中的国子监要洪武十五年才会出现,甚至老朱给皇子们读书的大本堂要年底才会开学。 在这种情况下,国子学已经是大明最好也是最高的学府了, 科举未开的情况下,能进国子学就等于半只脚踏入大明官场。 这国子学可不像是后来的国子监,有些人可以通过捐监获得监生的身份。 现在能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多少都有背景和地方推荐。 张异是张家次子,天师无望,如果他混得好,大概也就是龙虎山一个祭酒。 朱元璋给他一个能获取功名,脱去道籍的机会,这还真是一条出路。 可他并不想读书呀! 不说老朱这个老板是他最不想伺候的老板,他根本无心功名。 就算他想吧,他看别的书行,之乎者也那些东西张异心中就排斥,更不用说去学习了。 但就算再抗拒,张异也不敢说不去。 那是朱元璋呀,这老小子杀人不眨眼,别看他现在重视张正常,看着你好我好的样子, 他杀起人来,可是翻脸不认人。 想起老朱的翻脸不认人,张异想起国子学里边还有一个倒霉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那老头现在应该还没死吧? “弟弟,真羡慕你,我求都求不得这种机会!” 张正常和张宇初很难得见到张异吃瘪,嘴都没有合拢过。 张宇初还跑过来安慰张异,但话语句句扎心。 张异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抢了他的天师位。 “对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我看完了,怎么才一百个,剩下的九千九百个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写出来呀?” 张宇初说得张异头都大了,谁说十万个为什么一定会有十万个问题? 他心烦意乱,打开张宇初的手: “没心情!” “哈哈哈哈!” 道观里传来张宇初徐幸灾乐祸的笑声和张异恼羞成怒的怒吼。 …… 第二日,清晨! 张正常给亲自给张异整整道袍,问: “真不用我陪伱去?” “得了吧,你来应天府也是睁眼瞎,我跟邓师兄去和您去没什么区别!您还是赶紧将大哥送回龙虎山,忙您自己的事去……” 一说起上学,张异苦着脸。 “记住,不该说的事别说,尤其是你那预言的本事!” 张正常不放心张异,又提醒了一句。 张异给老张翻了个白眼,他这句话已经反复说了好几次了,他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 除了家里人和老张打包票的黄家父子,他也没张扬好吧? “知道了!” 张异不耐烦地挥挥手,告别张正常,开始了他苦逼的上学路。 …… 此时,应天府中心城区, 两位老者看着学子们走过,神色不动。 他们一人手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读着,另一人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路上上学的学习,却仿佛神游物外。 逐渐,上学的学子越来越少,远处的学舍中传来朗朗读书声。 看书的那位老者,没好气地催促身边人: “刘基,你该看的人也看了,还不走?” 那个发呆的人,正是御史中丞,太史令刘基,刘伯温。 “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毛病,下了朝就来我这看着,你不就是想看孔讷么,现在看到了,应该甘心了? 你若想见他,直接去孔府不就是了……” 面对读书老者的抱怨,刘基笑: “孔府,是陛下划给孔克坚的牢笼,我若去了,我不遭殃?存仁兄,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那你还特意来看孔讷做什么?谁都知道,陛下对孔家不满,他不过是孔家送过来的一个质子,还用得着你刘基特意来看着?” 刘基道: “只是普通的质子吗? 那存仁兄想岔了,陛下若是只想留个人质,前衍圣公留在应天就很好,何必再为难一个孩子? 而且他还将这个孩子往你这里送,分明是想要拉拢,施恩,将孔家下一代好好培养起来,至少让他心向大明!” “孔克坚,孔希学父子受前朝影响太深,陛下不放心,而衍圣公的血脉他又轻易换不得,自然要抓在手里,刘某此次前来,是看看此人怎么样,是否值得……” “值得什么?” 读书老者将书放在桌子上,赫然是一本《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 刘伯温的眼角微微抽动,却没有言语。 “你们这些人就喜欢勾心斗角,算了,我也不问了,反正我也干不了多久,就回去养老! 说起来,要不是突然出了孔老的事情,你劝老夫不要去触霉头,老夫早就跟陛下辞了这个国子学祭酒的位置……” 老者不经意间说出了他的身份,许存仁,正是这南京国子学祭酒。 他和刘伯温算是老乡,在官场上天然亲近。 刘伯温本来想好好拉这位一把,好在朝廷中多一点势力,但许存仁对权势并没有多少兴趣,他从投靠朱元璋开始,就安心在国子学中教书育人,从博士一路做到祭酒, 老朱对他颇为信任,他也教导过宫中那些孩子们, 按道理,他的仕途才刚刚开始,他却已经喊着要告老还乡了。 面对这种无欲无求的人,老刘也没有什么太好对付他的办法,他只是将话题引到那本经书上: “这本伪经,你看他作甚?” 《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经历扬州府时间之后,风靡南北。 张家借着种痘法和此经书,声望一时无两,百姓诵念经文,据说可以请太上庇护自己。 不过在刘伯温等读书人看来,这本书就是一本粗制滥造的伪经,它的破绽太多了,甚至不值得他们去认真研究。 “经书是造的,但里边的知识无价,能以此经推演出种痘法,张正常凭借此功德他在道门中的地位,不会低于葛洪,在张家的天师排名上,他也只会低于张道陵…… 也不知道此书是不是他所造,还是另有高人,但这本书里边的东西,确实有意思!” “哼,口说无凭罢了!” 刘伯温虽然承认许存仁说的有道理,却不愿意给张家抬轿。 许存仁知道他矛盾的心理,只是笑笑: “懒得跟你说,你回去忙你的公务去……” “左右都来了,我顺便看看张家那个孩子!张正常的次子,好像叫张异,这名字有古怪,一个正常,一个异常,恐怕是天生的克星!” 刘伯温拿着张异的名字开了个玩笑,旋即醒悟: “这张正常,老夫回去少不得要参他一本,陛下让他孩儿来国子学读书,是天大的恩赐,他竟然敢迟到?” 二人正说着,远处两个人影奔跑而来,却是两个道士。 “邓师兄呀,我要被你害死了,你不会带路你别乱带呀?” 两个道士,自然是张异和他的师兄邓仲修, 被张异数落,邓仲修登时满脸通红。 二人都不认识去国子学的路,但邓仲修平时帮张异采购,出门多了一些,他信誓旦旦引着张异在应天府穿行,却是走错了道,到现在还没找到国子学。 张异满脸郁闷,让他来上学他就不乐意了,最后居然还迟到了? 第一天就迟到这事可是可大可小,若是传到宫里那位耳中,一个不敬的罪名就足够让张异吃苦。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乐意接近朱元璋的原因,这家伙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喜欢管, 跟着朱老板混,不但要三天饿九顿,还很有可能丢了性命。 “那边,可能是那边,找个人确认一下!” 张异和邓仲修同时发现了老刘和许存仁,赶紧跑过来。 “两位长者,可是国子学的老师?” 张异过去,恭敬行礼。 刘伯温和许存仁上下打量张异,心中确定此人大概就是那位龙虎山的小道士了。 “不是!” 刘伯温摇头否认。 许存仁却笑道: “你一个小小道士,来国子学作甚?” “老先生有所不知,我乃江西龙虎山真人张正常之子张异,是陛下让我过来读书的……” “张异呀,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为什么迟到?” “这不是,不认识路,迷路了……” 张异尴尬的解释,换来许存仁哈哈大笑,他抄起自己桌子上的书,站起来说: “你跟我来!” 张异望向许存仁的背影,又回头着刘伯温。 刘伯温没好气:“我不过是个闲人,你跟那老头走就是……” 张异不以为意,朝着刘伯温行了一个礼,说: “那这位爷爷,我先走了!” 他说完,一路小跑跟上许存仁。 “至少还算懂礼貌!” 刘伯温的脸色柔和不少。 “爷爷,您是书院的人吗?” 张异追上许存仁之后,跟这位老爷子打招呼。 许存仁笑:“我只是一个给学舍看门的,别套近乎,你迟到了等下你老师该罚你还会罚你! 你可别想我给你求情!” “嘻嘻,被罚我有经验,不用劳烦爷爷,对了,爷爷这国子学的祭酒,还是许存仁许老先生吗?” “怎么,你认识他?” “没有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原来他还没死……” 张异自言自语,却不想走在他前边的老头子听着,身体震了一下,他回头,死死盯着张异: “你说谁死了?” “我什么都没说!” 张异一惊,笑着解释! (本章完) 第100章 刚来第一天就大闹国子学? 第100章刚来第一天就大闹国子学? 许存仁深深看了张异一眼,他确信刚才自己并没听错。 虽然也一把年纪,但他的耳目聪明,并不如表面看来那么不堪。 这道士对自己有意见吗?看着不像,不过许存仁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此时,已经走到国子学门口,他对张异说: “你今日不懂规矩,我破例让你进去,可从明日开始再迟到,我可要告宫里去。” 张异赶紧点头,他桀骜虽然桀骜,可也不敢因为这种小事去招惹朱元璋。 许存仁很满意他的态度,又说: “这国子学学的是圣人法,你虽然是道士,进了这里也要跟大家一样,不可异于常人,所以明天伱上学就穿俗装过来,国子学外你想当道士随你,但在国子学内不行! 实在不行,你道服之外套一套俗服,出了国子学再脱去!” 张异巴不得他这么说,倒也合张异的心意, 虽然老朱给正一道开了个口子,但禁绝僧道之后,街道上的道士还是少,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视。 张异穿着道服想要去办一些事,反而不方便! “知道了!” 他躬身多谢老人指点。 “你所在的学堂,进门右转第三间!” 许存仁说完,径自离开。 张异望着许存仁的背影,若有所思,旋即,他反应过来,赶紧往学堂内跑去。 “你就是龙虎山张异?” 张异按照那位老者的指点,来到了属于他的学堂, 当他自报名号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学堂的先生,是一位消瘦的老者,他板着脸上下打量张异,没有半点好感: “你说说,为什么迟到?” “贫道不熟应天府的路,所以迷路了……” 张异老实回答,先生却板起脸: “若你有心向学,自不会迷路,你看看你的同学……言伯,你起来说说,你前天才来应天府,怎么不会迷路?” 学堂中一位少年起来,不卑不吭: “学生昨天已经提前走过来寻过路,为了怕出意外,今天早早我就来了……” “好,这才是一个有心求学的人应该有的态度,不愧是孔家的子弟!” 先生对孔讷的喜爱毫不掩饰。 张异则是好奇打量眼前的少年,说他是少年可能有点过了,这家伙最多也就大自己两三岁,也算是孩子吧? “这就是孔家那个倒霉蛋?” 张异自然知道孔讷,未来的衍圣公。 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他本来不必来应天府,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连他也一起搂过来了。 张异虽然讨厌孔克坚,对孔讷谈不上恶感。 在整个学堂之中,大部分的学生都比他们二人大了许多,甚至有的学生看着都有三十岁了。 两人年龄相近,处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张异天然对孔讷有些好感。https:/ “弟子知错了,求先生念在弟子第一次犯错,饶了我吧! 您一看就是个通情达理的老师,我见您跟见了父亲一样亲切……” 张异见风转舵的本事还是有的,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在国子学里他又不能跑,自然该认怂认怂。 那先生板着脸道: “别把本人和道人相提并论, 算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张异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先生开始教学: “我们继续念论语……” 一时间,学堂里再次传来朗朗读书声。 别人念得如痴如醉,张异哪懂什么论语,只能装模作样。 好不容易跟着大家伙念完,老先生很满意,道: “那我们伏羲一下昨天的内容,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谁能解释?” 其他人跃跃欲试的时候,张异却拼命缩着脑袋,只可惜他穿着道袍,是学堂中最靓的仔。 那先生一眼看中他,叫到: “张异,你给我起来说说?” 张异在众目睽睽中站起来,有些羞恼。这老家伙好像有些针对他呀? 虽然张异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对方明明说是复习昨天的内容,却将他挑出来,他昨天还在道观陷阱呢,鬼知道那是什么? 或者说,张异知道,却不愿意在这方面多费功夫。 他回答:“先生,没学过!” “刚才我让你们念书,不是已经教了?你不会,也可以试着说说!难道你在龙虎山,你父亲没给你找先生……? 孔讷,你会不会?” 先生不理张异,却是询问孔讷,孔讷无声点头,站起来说道: “用政令来治理百姓,用刑法来整顿他们,老百姓只求能免于犯罪受惩罚,却没有廉耻之心;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去同化他们,百姓不仅会有羞耻之心,而且有归服之心。” “很好!不愧是至圣先师后裔……” 先生毫不吝啬对孔讷的赞美,然后继续问张异: “何谓,君子不器?” 如果张异还不明白这位先生在故意针对他,他就是个傻子了。 虽然张异不知道为我们他和像眼前的先生素未谋面,却对他怀有如此恶意? 他并不是一个脾气太好的人,尤其是,当别人故意找他笑话看的时候。 “君子不器,君子不器,先生我知道了” 张异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孔圣人是想说,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千万不要学那些莽夫,动不动抄家伙,拿武器……” 他说完,整个学堂寂静无声,那先生指着张异,浑身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找打!” 先生回过神,已经开始去找戒尺,准备给张异一顿好打。 张异也算明白了,这家伙就是针对自己。 “先生,君子不器,君子不器,咱们动手不动口!” “你闭嘴!” 张异不提君子不器还好,说君子不器那先生更火了。 他抓住戒尺,朝着张异走过去。 张异自然不会让他打着。 他来学堂读书本就不是真心,都是看在洪武皇帝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 老朱的面子他给,如果真是他的问题先生罚他他也认。 只是老子一来你就故意捧一踩一,让他出丑,张异也不会顺着对方。 他绕着桌子跑,先生在后边追,学堂登时乱成一团。 孔讷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小道士,他是真敢呀! 尊师重道,是这个时代人的基本准则,哪怕是贵为皇子,面对先生的责罚也要老老实实受着。 哪有像张异这样,先生要打他,他还跑的? 其他学子也没见过这等人,一时楞在原地没有动静。 其他学堂的人也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 这一看,更让那先生生气了。 “先生,咱们讲讲道理,你说打就打的,学生也不服呀!” 先生闻言,咬牙切齿: “你胡言乱语,不尊师道,你还有理了?” 他这么一说,张异也有话说了。 “先生,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学生觉得您这个当先生的不公平,先说授业,您问的明明是昨天的学习内容,学生可没学过,且学生还告诉您我不懂,你明知如此,却故意为难我? 授业您不授,解惑您也没有没有,就指着学生欺负,您这不是师道,却更像那话本中的山贼头子,行下马威也!” 张异一番话,气的那位先生浑身颤抖。 他针对张异,确实有行下马威的意思,但此等心思大家心知,却不会说出来。 谁想到这道士不按常理出牌,将他那一点心思说出来,这反而让他有点被动。 “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先生明明教导我们,对人要道之以德,但行事起来,却齐之以刑, 传道时冠冕堂皇,行事又是一种模样,知行不能合一,伪君子也!” 张异怼人是从来没输过,先生被他的话气的差点人都晕过去。 他本以为一个七岁小儿好欺负,但张异怼起人来,哪像是一个童子? 伪君子,几乎算是对读书人最大的羞辱。 那先生气的捂着胸口,大喊: “我就知道,龙虎山的人都是一些不学无术的神棍!” “住口!” 张异正想反驳对方,突然有一人说话,周围的人全部安静下来。 “许祭酒!” 先生惊呼一声,张异跟着回头。 他愣住了,此人不就是刚才那个自称看门的老头吗? 他就是许存仁,马上要死的倒霉蛋? “李先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进了国子学,就是我国子学的学生,当一视同仁! 且,你别忘了,他是陛下亲自招进来的!” 李先生闻言,登时冷汗直冒。 “你跟我来吧!” 许存仁对张异说了一声,然后环顾四周: “该上课的上课……” 看热闹的学生们一哄而散,只有张异和许存仁留在原地。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张异,先一步转身。 张异跟着许存仁身后,一路走出国子学,又去了他遇见许存仁的地方。 这老头刚坐下,就调侃张异: “从陛下还不是皇帝的时候,我从陛下手中接过重任,在这国子学中教导学生,顽劣的学生我也见过,却从没见过如你一般第一天就大闹学堂,还让先生吃亏的! 说吧,你觉得我该如何罚你?” 张异讪笑,试探性询问:“要不,开除我?” “哈哈哈哈哈!” 许存仁被这小家伙给逗乐了,他板着脸: “当然不行,不过你要是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不罚你!” 读书人怎么都爱来这套? 张异无可奈何,只能说: “那先生问吧!” “你知道李贽他为什么针对你?” 张异一愣,他还以为许存仁要考他什么四书五经,谁知道他却是问这个? “因为我的身份!” 张异想都不想直接回答! (本章完) 第101章 心学的威力,一个要死的老先生 第101章心学的威力,一个要死的老先生 “细说!” 许存仁表面不动声色,但心中却震惊万分。 这孩子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自从皇帝借助老张家压了孔家一把之后,朝堂中有些人对张家隐约不满。 倒不是他们真对张家有什么意见,与其说是对张家有意见,不如说他们对皇帝无可奈何,将情绪倾泻到张家身上。 张家受了皇帝的好处,而已该替皇帝背锅。 许存仁并不喜欢在这种被迁怒的做法,但却也无可奈何。 “本来贫道不知道,但李先生骂我一句龙虎山的神棍,如此情急之下,那位李先生说的当是真心话,所以贫道大胆猜测他针对我的根源在龙虎山! 又想到我爹最近圣眷正隆,加上他对孔家那位公子的态度,贫道大概也明白是为什么!” 张异他坦诚,让许存仁微微点头。 他在观察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发现张异并非不学无术。 李贽跟张异闹起来的时候,许存仁已经将事情了解个大概。 这孩子口口声声说他不懂,但他反驳起李贽来,却显得胸有成竹。 曲解“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这句话来攻击李贽,虽然有些强词夺理,却也落在实处。 但这还不是许存仁将张异叫到此处的原因。 他真正震惊的,是张异随口说的那句话。https:/ “什么叫做知行合一? 先知之而后行者,方为正途,你这孩子以后别乱说,将圣人的功夫导入玄学之中! 你这话还好那些人没回过神,不然少不得要找你算账!” 张异闻言愣住,他却没想到许存仁没在他哄闹学堂行教训自己,却对这句话如此在意。 不过转念一想,张异也就明白了。 程朱理学始于南宋程颢与程颐,完善于朱熹,兴于前元,到进入明朝建立,早就是儒教的主流思想。 张异一直认为,理学的兴起,将天理和儒道融合,儒教的神圣性和君权的合法性进行补充的学说,所以宋以后,理学一下子成为帝王的香饽饽,被人争相追捧。 而他无意说起的知行合一,乃是后世心学“圣人”王明阳和理学分道扬镳的理念核心之一。 也难怪对方会特意提醒自己。 他观眼前老者似乎和其他学者不同,道: “相比起程朱理学的先知后行,格物致知,小子倒是喜欢王先生的知行合一,所谓: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只说一个行,已自有知在!” 许存仁闻言,脸色大变。 张异这些话已经和他从小读的书理念南辕北辙,他本想生气,却从这这句话中读出无数的意思,整个人变得不淡定起来。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是伱这话从哪听来的,那个叫王先生的人是谁?” “是龙虎山的一个香客呀,我跟他吹过牛,聊过天!” 张异睁眼说瞎话:“我说我不喜欢读书,他说他也不喜欢山下流传的道理……只是君王喜欢,他也奈何不得!” “知行合一,知行合一……” 张异并不清楚,他随口说的一句话,会给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学术的老先生造成多大的困扰。 许存仁将张异召唤过来,本是觉得他有趣,找过来问问。 但张异一句话,却隐约让他感觉到,自己捡到了大宝藏。 “那个王先生是谁?” 老先生跳起来,一把抓住张异,张异道:“王明阳呀!” 王明阳是谁? 许存仁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天下有这么一位人物。 “先生,我过关了吗?” 张异一句话惊醒许存仁,他深深看了张异一眼,道: “行了,你回去吧,跟李贽说是我让你回来的,他不敢为难你!” 张异点头,乖巧离去。 许老却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忘了问那孩子,那个王明阳还说了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异已经跑远了。 许存仁摇头笑: “本来决定今年找陛下告老还乡,但遇见这么有趣的小家伙,值得留一些时日!” …… 第二日, 张异来到学舍,已经换了一身俗装。 他和邓仲修昨天连夜去找人做了一件,勉强可以穿上。 这一次他不敢迟早,早早就来到国子学。 “哟吼,这不是昨天的小道士吗?” “小道长好!” 有昨天硬怼老师的经历,张异在国子学收获不少人的好奇心,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 张异很快跟这些人交换了名字,然后开心的聊起来。 “老乡呀,你这脸色不行呀,是不是偷偷去十六楼了……我这有方子你要不要试试?” “废话,咱读书不行,龙虎山的药方你还信不过?” “那娘们拿话术套你呢,你可千万别陷进去呀……” “想要种痘法,我这里就有……” “我觉得这件事,可以这么办他……” 学堂内,孔克坚一直在观察张异, 这个七岁大的孩子,很快跟同学们打成一团。 他可以跟三十岁的江西老乡聊十六楼,也可以跟那位苏州府知府的侄子聊情感, 再回头,他已经手把手教别人怎么种痘比较安全,大家伙围成一团听他说话。 张家人,好像去哪都能成为都能成为焦点。 上至三十,下至十五六岁,没有人是张异不能聊的,大家不管真情还是假意,都对张异报以善意。 而自己呢? 顶着一个孔家传人的名头,好像所有人都尊重自己, 但到现在,大家似乎对他保持着一种友善的距离。 除了有些老师对孔讷照顾有加,其他人大抵还是不敢靠近他的。 孔家汉奸之名,算是随着皇帝宫中的只言片语被定死了。也许别人不会介意这个传言,但他们肯定在意皇帝的态度。 诺达的孔府,孔克坚在京城多久,没有一个官员踏足其中。 孔府就是皇帝为孔克坚准备的孤独地狱,周围人声鼎沸,却无法感受到温暖。 而孔讷发现,他所处的地方何尝不是孤独地狱。 这些同窗,能来国子学上课的同窗,要么家里有人出仕,要么是一心想要得到朝廷的官职,无论是什么出身的学子,自然也不会轻易去接触他。 “咳咳,要上课了!”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张异的分享小团体鸟兽散。 他跑回自己的座位,却发现孔家那位未来的衍圣公,有点孤单的样子。 “这小子被孤立了呀,也难怪,吉祥物就该有吉祥物的命运!” 张异对孔讷还是同情的,虽然他认为孔克坚是汉奸,但并不等于说孔家人都是如此。 而且这家伙看着骄傲,但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好像一个快哭了的小屁孩。 张异理解孔讷的感受,因为在来应天府之前,他在龙虎山也是这样被师兄弟们孤立…… 他用笔捅了捅孔讷,孔讷回头。 “给你,这是江西那位张老哥给我的,吃不完!” 张异笑嘻嘻,将一份点心塞给孔讷,孔讷愣了一下。 这是来到国子学,除了老师之外第一个敢靠近他的人。见张异那张笑脸,孔讷百感交集,但他很快板起脸,将点心推回去。 谁要跟你做朋友呀? 张异一看这小子的动作愣住了,旋即也生气了,切,还看不上咱们? 他也懒得理会孔讷,将点心塞进口中。 “先生来了!” 前排的学生低声喊了一句,所有人开始手忙脚乱收拾东西,坐直身子。 “许老!” “许祭酒?” 走进学堂的老师,却不是大家认识的李贽,而是许存仁。 “李先生另有任用,从今天起,由老夫给你们当先生……,你们以后不要称我为祭酒,叫我许先生!” 许存仁的出现,让学堂中的学子们骚动起来,祭酒亲自给他们上课,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能来国子学的人中,大概有两种人。 一种是功勋或者官员子弟,凭借祖辈余荫进入此中,另外一种是各地推举上来的人才,想要在国子学中求一个功名。 大明科举未开,如今当官的途径主要是试举荐制。 踏入国子学就等于拥有进入官场机缘,可是一个好老师的举荐,更是难得。 许存仁可是国子学的祭酒,也教导过其他皇子,甚至算是太子朱标的老师之一。 这层关系若是能攀上,关键时刻先生能帮他们说句话,绝对是前途无量。 可是和其他人的高兴不同,张异却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些人。 别人不知道许存仁的命运,可他知道呀! 这位老先生随时可能死,被朱元璋杀死! 到时候,他们这些自以为能攀上关系的同窗,恐怕此时兴奋和许先生攀上关系的他们,到时候会觉得晦气,恨不能跟许存仁撇清关系。 名利场和权力场的关系,就是这么现实。 “开始讲课!” 随着许老讲课开始,课堂安静下来。 许存仁讲的内容同样是论语,但从张异这个门外汉听来,却比昨天的李先生好了几倍。 他态度温和,讲课也是深入浅出。 哪怕是张异,也认真听着,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认真上儒家的课程,直到几个时辰中,中午时分,这场漫长的课程才结束。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许存仁指着孔讷和张异,将他们叫出去! (本章完) 第102章 你造伪经,你是汉奸 第102章你造伪经,你是汉奸 孔讷和张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这老头叫自己干嘛? 张异看着其他同学陆续朝着食堂去,不情不愿的跟着老头,却没想到老头走到自己的房间那边,却有人摆好菜肴茶水。 饭粗茶淡饭,国子学祭酒的午餐并无半点荤腥,这是张异最不习惯古人饮食的地方,因为他长大需要大量的蛋白质。 坐下来之后,许存仁也不让二人说话,而是示意先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是吃饭最基本的礼节, 三人沉默着吃着并不好吃的菜肴,孔讷眉头微邹,虽然已经努力适应,但这外边的饮食,终归没有曲阜精致。 而他这细微的表情,却落在他人眼中,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许存仁最先吃完,他放下碗筷对孔讷说道。 孔讷一惊,知道自己的不适应被先生看在眼中, 他赶紧放下碗筷,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我看你在学舍这边形单影只,也大概知道伱的困境,但此番你来京城,当带着磨砺之心前来,你们张孔两家人都一样,经历过前朝的富贵,就要承担盛极而衰的痛楚, 这是张孔二家欠下的债,只是辛苦你们了!” 许存仁的声音温和,态度不卑不亢,他既不是因为孔讷的身份对他多看高一眼,也不因为孔家身上的麻烦特意保持距离。 孔讷一时间感动不已,他在应天府这座孤独地狱中行走,只有在朱标和眼前这位先生身上感受到些许温暖。 “多谢先生教诲,言伯铭记于心! 其实言伯斌不觉得应天之行是磨砺,能得陛下让我在国子学中修行,已经是伯言修不到的福分, 如何敢言磨砺?” 孔讷真心一拜,让许存仁微微一笑。 但他口中言语,却明显也不是出自真心,但许存仁没有计较,孔讷如今的情况注定了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这孩子其实也不容易。 他对孔讷说完该说的话,目光转向张异,张异嘻嘻笑: “许先生,我一不求功名,二不继承家业,我可不需要磨砺!” 许存仁酝酿好的情绪,被这小子小小怼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他突然笑了: “我也知道,你这小子是专门来磨砺别人的!” 一老一少对视而笑,笑得孔讷莫名其妙。 明明都是第一天上学,自己对待外人都是小心翼翼, 张异和许先生的关系似乎更像是好友,这家伙何德何能,让先生另眼相看? 为什么他跟谁交往,都像是平辈而交? 孔讷都有点佩服张异这种社交的能力。 “老夫马上退休的人了,可不需要你这臭小子磨砺我,那你再猜一猜,我找你干什么?” “大概还是因为王先生的那句知行合一吧?” 张异想了想,自己能让老头子惦记的东西也不多, 不过,这次显然他猜错了,只见许老拿出一本《太上授微观世界妙法真经》,然后放在张异面前,指着那本经书问张异: “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病毒不是生命,却是生物?” 张异傻眼了,老头问的是这个? 不过看许存仁认真的样子,他只能认真解释。 “这大概要涉及细胞的学说,生命最基础的单位是细胞,但病毒却非细胞形态的有机体,所以他不是生命,但却是生物……” 孔讷瞠目结舌,他就这样看着张异和许存仁拿着一本经书讨论他根本听不懂的内容,而且这些讨论,更多的好像是张异在教许先生。 二人的对话,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起来他就听不懂生命意思了。 这种情况,让一直瞧不上张异,觉得他不学无术的孔讷挫败不已。 所以他也没走,就站在一边侧耳倾听,可是没看过《太上》一书,他听起来注定是徒劳。 “先生饶了吧,我已经尽力说明白了!” 张异说了一会,说得许存仁半懂半不懂,终于投降认输。 生物学可不是那么好学的,张异在《太上》一书之上也只是想科普微生物的一些道理,本质还是宣说百姓喝开水和推广种痘法。 他的目的,是为华夏埋下关于微观世界的概念,等到自然而然的时候生根发芽。 可如果想要一下子完全领悟这些东西,实在太难了。 许存仁虽然是老人,但他的求知之心张异也是佩服。 老头子终于放过他,然后将《太上》一经合上。 “写下此书的人,当是绝世天才,此书虽然是伪造,却也侧面证明张家世家的底蕴……” “伪经?” 孔讷和张异神色大变,不过两个人心中的理由却不同。 《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是皇帝亲自推广的一本经书,如果说是伪经,那不是说有人欺君之罪? 孔讷幼小的心灵,承受着无比震撼的打击。 尤其是,这本伪经的始作俑者,龙虎山的嫡传就坐在先生面前,许存仁大大咧咧说出来,张异会如何表现。 “伪经,不可能吧?” 张异装疯卖傻,许老似笑非笑: “就这狗屁不通的文法,若说是太上口述,太上也会气死过去,虽然经文一看就知道有人润色过,可编纂者文法太差的的痕迹也修饰不住……” 张异满脸尬笑,第一次被人指着脸骂,他也要面子好吧? “真有那么差?” 张异不甘心问道,许存仁回答:“就像是没正经读过书的小儿乱写,若不是书中内容骇世惊俗,价值实在高,老夫看这本经文第一个字,就将它丢了!” 老铁,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被人骑脸输出,张异半天回不上话来。 他文笔差他承认,但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许存仁见他模样,福灵心至。 他脱口而出:“这经文不是你伪造的吧?” 这段脱口而出的言语,许老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唐突,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可能。 张异自然是不会承认,他义正严词: “绝对不可能! 先生,你说话可要小心呀!” 欺君之罪这种事,张异可不想沾染上,虽然他也明白,以深宫中那位皇帝的聪明,也未必看不出经书的问题。 但这没关系,皇帝需要龙虎山帮他完成一场政治作秀,假的它也是真的。 说得历朝历代,那些道士和官员送上来的祥瑞,不是造假一样? 相反,许存仁这样公开质疑经书是假的,他才是真的危险。 张异提醒,许老也不问了。 “算了,你这小滑头,那咱们第二件事……” 伪经一事,仿佛就这样被轻轻揭过去。 一边的孔讷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极大的冲击。 他也算是一个聪明人,张异和许老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从张异的表现看,伪经之事绝对是真的。 可是无论是许老还是张异,都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是欺君之罪呀! 孔讷独自凌乱,张异和许老一老一小两个狐狸,已经开始讨价还价…… “那个叫王明阳的人还对你说了多少?” “不多了,记不太清了……” “你努力记一记,我给你功课少点,应付应付皇帝就行……你看我一个即将告老的人,除了读书我也没有别的嗜好……” 许存仁一副市侩的模样,倒是让张异有些喜欢这个老头。 在他心中,真正的读书人不是端着,而是像眼前这位老者一般接地气。 不卑不亢,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正要和许存仁讨价还价,外边有人喊道: “祭酒大人,宫里来人!” 许存仁一愣,这时候宫里让人找他作甚? 他急忙走出去,张异和孔讷也只能跟出去。 有个太监,已经候侯在院子里。 “王公公!” 许存仁并非第一次进宫,眼前的公公也是熟人。 那王公公见了许存仁,微笑: “徐大人,太子殿下和皇上在宫里聊起大人,太子殿下表示想您了, 殿下让我来找您,您方便就入宫一趟!” 皇帝和太子找他,许老自然不会怠慢。 他回头,说: “今日放半天假,你们两个自便,我入宫一趟,你小子记着,王明阳……” 许老还怕张异变卦,特意提了一句。 张异嘿嘿笑,点头答应着。 等先生走后。张异发现孔讷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莫名其妙:“有事吗?” 孔讷深吸一口气,鄙夷地看着他,说: “装神弄鬼,欺君犯上,祸乱朝纲,与你同窗,实在是我的耻辱?” 这家伙有毛病吧? 张异也不知道孔讷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直接回了一句: “汉奸!” 孔讷的脸上瞬间没了一丝血色,旋即脸色由苍白转成涨红。 汉奸这两个字,早就成为孔家人不可触碰的逆鳞,只要朱家王朝在一日,恐怕朱元璋这个评价就永远会跟着孔家,如影随形! “你再说一句!”孔讷的声音已经有些一变了。 “汉奸!” “我要告发你张家造伪经!” “你去告呗,幼稚!” 张异可以怕朱元璋很多东西,却唯独不怕朱元璋知道《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是伪经。 因为皇帝估计早就心知肚明,但他却借助龙虎山的“民心”去推行自己的政策,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的,就算是伪经又这怎么样? 事关能青史留名的功德,皇帝说他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这也是满朝文武许多人都能看出那本经书有问题,却无人说出来的原因。 孔讷见自己奈何不了张异,自己先气疯了。 此地处在国子学内,却是许存仁单独的小院,他实在太气了,朝着张异冲过来推了张异一把。 “你要干什么?君子不器,咱们动口不动手……” “我就要教训你!” 孔讷咬着牙,刚要惩罚威,突然他眼睛一疼,却被张异抓起的沙子迷了眼睛。 “忘了我是道士,不是君子,抄家伙!” 张异抡起拳头,朝着孔讷打过去。 孔讷被打哭了! (本章完) 第103章 你也不想你爷爷的事曝光吧? 第103章你也不想你爷爷的事曝光吧? 从曲阜来到京城,孔讷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番他来京城,注定要吃点苦头。 谁曾想到人生如此艰苦,从小锦衣玉食、不曾受半点委屈的他,竟然会受到如此磨难? 张异的拳头没什么气力,毕竟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可是落在孔讷身上,却全是羞辱。 他做好被磨砺的准备不假,可是为什么要被龙虎山的道士磨砺? “没见过你这么犯贱的,做啥啥不行,挑衅第一名!” 张异揍了他几拳,成功让他喜提食铁兽成就,然后跳到一边独自无语。 这家伙连揍起来都没成就感,太弱了…… 孔讷哭了一会,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着张异: “我不是汉奸……” “行行行,你不是行了吧!” 张异不不耐烦,应付着孔讷,孔讷看他这态度跟哄孩子一般,更是悲从中来。 “你等着,我一定会揭发伱的!”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让张异更是无力,应付这种小孩子比应付许存仁还累呀。 这种小屁孩一点都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虽然他真不怕孔讷去到处乱说,可他以未来衍圣公的身份说话终究还是会造成一些麻烦。 为了避免这个麻烦,他只能说: “就像你爷爷装疯一样逃不过有心人的法眼,那也要到处说吗?” 孔讷闻言,如遭雷击,他骇然看着张异,身子却忍不住后退! 孔克坚装疯的事,孔家上下只有他和孔希学知道,就连跟他一起来的福伯他都没说。 爷爷的忍辱负重,是为孔家的前程留下一线生机。 这是父亲在临走前对他语重心长的话语。 北方王保保的大军一日未败,大明朝廷和北元谁胜谁负生死未知。 孔家本来不想这么早做选择,可是朱元璋却逼得孔克坚必须做选择。 爷爷是孔家的英雄,这是孔希学在孔讷南下的时候郑重其事的嘱咐…… 难道,所以……原来他的一切只是某些人眼中的小丑! 孔讷再看张异,觉得他如魔鬼一般。 “你……你胡说……” 他毕竟只是十岁的孩子,修行比张异这个两世为人的老狐狸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异本来也只是猜测,孔讷这种态度,等于间接证明了所有人的猜想。 “真是人菜瘾还大呀!” 证实那位孔老爷子真的装疯卖傻,张异忍不住吐槽,这老家伙图什么呢? 人家judy装疯是保命,图谋深远。 这货是为了迎接北方的王师吗? 若是几个月后,他听到王保保的大军溃败的消息,老家伙会不会气死过去? 嗯,应该很有可能…… “我胡说?那要不大家一起出去喊一喊?” 张异说完,就要往外走。 “别……” 孔讷慌了,朝着张异扑过来,一把抓住张异的手。 “讷讷,你也不想你爷爷装疯的事曝光吧?” 张异此时,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还有心情调戏孔讷,孔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在坚持: “我爷爷没装,但我不许你破坏我爷爷一世清名……” “如果我不呢……?” 张异饶有兴趣,大有你快求我的表情。 孔讷慌了神,他过往的经历真没有人教他如何处理这种事? 爷爷装疯的事如果被坐实,对于曲阜孔家的名声是毁灭性的,孔讷一时间不知所以,突然朝着张异跪下去。 张异愣住,他只不过是想吓吓这个小屁孩而已,却没想到他如此不经吓。 他也不等孔讷开口,就说: “许先生说过,你来应天本是一场修行。 有些东西他以为你懂,所以才并不避讳在你面前说起伪经之事,但谁知道你这么菜,连这都领悟不了? 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 张异如长辈一般,语重心长教训了孔讷几句,然后摆摆手,直接出门去。 他才懒得跟这个小屁孩计较什么! 孔讷愣住了,这家伙就这么放过自己? 他目送张异远去,那孩子手放在背后,步伐轻快,似乎还哼着歌曲。 孔讷越发觉得,那个可恶的小道士很是神秘。 慢慢站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他走出许存仁的小院,学舍中同学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聚集在他身上。 别人倒吸一口气,骇然看着他。 孔讷这才惊觉,自己被那个混蛋打了一顿,此时一身狼狈。 “许先生院子里只有张异和他吧,张异刚才刚走……” “孔家人和张家人打架了,还是孔家人打输了?” “张异那个小子看样子就没吃亏,孔讷好惨!” “论打架,衍圣公怎么打得过张天师!“ 同学们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在风中流传。 孔讷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窘境,他心中对那个混蛋诅咒了一句,红着脸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书院。 一路回到家中,孔讷第一时间去看了爷爷。 孔克坚依然咿呀咿呀,在院子里装疯卖傻,孔福伺候着老爷子,见到孔讷回来。 他第一时间看见孔讷的“食铁兽眼”,惊呼: “少爷,你跟谁打架了? 快来让老奴看看,医生,老奴去给您找医生!” 孔克坚见孔讷受伤,脸上也出现一丝担忧之色,旋即,他马上恢复痴傻的表情。 只是关心溢于言表。 孔讷沉默,制止了孔福。 “福叔,我想跟爷爷待一会!” 孔府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院子,诺大的花园,只剩下孔克坚爷孙二人。 “孙儿不孝,一不能解爷爷之忧,二不能护爷爷清誉,孙子不孝!” 孔讷跪下来,失声痛哭,朝着孔克坚拼命磕头。 孔克坚红着眼,却不能有任何动作。 “爷爷,今天有人说你汉奸,我跟人打了一架…… 但,孙儿无能,孙儿不想别人说爷爷是汉奸!” “言伯也不想当汉奸……” 孔讷毕竟只是孩子,他这些日子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只有在爷爷面前,他才能将这些委屈发泄出来。 “言伯,要笑!” 一直不动的孔克坚,慢慢站起来,蹲下,抱住孔讷,爷孙俩一起默默流泪。 “委屈你了!” 这是孔克坚第二次,在院子里说出一句真心话! …… 皇宫! 许存仁奉口谕前来,在御书房门口等候。 王公公将他领入御书房,御书房里永远都有皇帝忙碌的身影。 “微臣见过皇上,见过太子殿下!” “许老师,请起!” 朱标见许存仁进来,赶紧站起来迎接。 许存仁道: “太子殿下,这声老师当不得!” “怎么就当不得,你教过他,就是他的老师!” 朱元璋打断二人的客套,对太监说: “给许老赐座!” 太监们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许存仁谢过皇帝的恩典,坐在一旁。 “许老,如今南京国子府学刚升国子学,你肩负着为国培育人才的重任,多有辛苦!” 老朱等许存仁坐下,先是赞扬了他的贡献。 这倒不是给许存仁高帽,从几年前他打下集庆路,也就是现在的应天府开始。 许存仁就接过当年应天府学的重任,从博士做到祭酒,他为大明也培养了不少人才。 如今恩科未开,还有不少心念前朝的士子不愿为大明效力,老朱甚至已经拿刀架在这些人脖子上,用鲜血逼着那些所谓的前朝遗老遗少在大明为官。 但他也知道,此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大明要培养自己的班底。 而在还没开恩科的情况下,举荐制就是目前朝廷选拔人才的主要方式。 国子学,是大明的人才库,许存仁就是帮老朱筛选人才的人。 “许先生,朕那天跟你讨论的东西,你想得怎么样?” 许存仁闻言,表情微微色变,但却很快收敛,只是说: “陛下,臣还要再想想……” 朱元璋点点头,他今天找许存仁来也不是为了这个。 “朕给你国子学送了两个人,那两个孩子表现如何?” 许存仁想了一下,说: “孔讷这孩子心性不错,性子也算沉稳,如果将来继承衍圣公的爵位,算得上不错,只是他现在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那种无言的孤立,臣怕他受不住!” 朱元璋闻言冷哼: “受不住也要受着,这是他们孔家的修行,也是咎由自取! 只是朕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孔家,还能看清某些人的嘴脸!自命清流,或者明哲保身?” 他说完,却笑着问许存仁: “那先生准备如何对待孔家那位少年?” “既然陛下将他送入国子学,那他就是我的学生,自然是一视同仁! 且微臣想,陛下将他送到国子学,可不是为了让人羞辱他,而是磨砺这个孩子! 臣当让他感受到我大明的好,让他归心大明,才符合陛下的期待!” 许存仁不卑不亢的态度得到老朱认可。他跟了自己十年,有他掌着国子学,老朱绝对放心。 而且他也足够了解自己,朱元璋并没打算将孔家一棍子打死,只要他还需要利用士子集团一天,他就必须尊孔。 可是孔克坚的做法让他难以接受,他需要用狠一点的手段去打压孔家,给天下人表率。 但打压之后呢? 该拉拢还是要拉拢,将孔讷送入应天,老朱并不是要一个人质,他何等英雄?惩治孔克坚也就算了,孔讷一个小孩子如何入他法眼? 皇帝真正要做的,是收孔家未来衍圣公的心呀! 只可惜,那些庸人看不懂。 还是许老深得他的真心! 问完孔讷,老朱酝酿情绪, 装作不经意地询问: “龙虎山那个小子呢,他怎么样?” 许存仁听闻皇帝提起张异,倒并没有感受到皇帝口气中的过分关心。 只是想起张异,他却自顾笑起来。 这一笑,笑得老朱也是莫名其妙。 他虽然用检校监察百官,但检校也不可能全部的官员都覆盖。 国子学这种清水衙门,老朱安排检校监视的话纯属有病。 而他这几天也确实没有关注张异,是以什么都不知道。 “您把孔讷送到老臣这里磨砺,但张异那孩子是陛下叫过来磨砺人的吧?” 许存仁这句话一出,皇帝和太子对顿时觉得亲切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味。 张异这臭小子要是在国子学老老实实,那才见鬼了呢。 “他怎么了?” 皇帝都没发现,他提起张异的时候,语气都是欢快的! (本章完) 第104章 他是读书种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朱将张异送到国子学,可没安什么好心,就是他知道那个小混蛋最讨厌读书,故意送去恶心他的。 当然,他心中也未必没有要改造张异的意思,不过这层意思至少在那个当下是没有的。 没错,谁说心机深沉的皇帝就不能任性? 但他转念一想,这小子连他有时候都无可奈何,他去国子学能听话才怪。 所以当许存仁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老朱太亲切了。 他也没少被那小子磨砺,还不能杀了他。 徐老爷子将昨天国子学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老朱和朱标吃瓜吃得很开心。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看别人倒霉永远是最爽的。 第一天就大闹学堂,而且还没吃亏? 朱元璋都佩服这个小子的本事,他这個不学无术的小混蛋怎么就这么能扯淡? “君子不器,君子动手不用武器,亏这小子想的出来,有辱斯文! 还有,不尊师重道,也该处罚!” 虽然心里乐呵,但表面上皇帝震怒。 君子不器, 器者,形也! 有形即有度,有度必满盈。故君子之思不器,君子之行不器,君子之量不器。 孔圣人此番话,意境深远。 但却被那小子曲解成君子打架,不用武器? 朱元璋也能想象国子学那些整天做学问的博士听了,会气成什么样? 皇帝装模作样的,高声说要惩罚张异, 朱标早就将父皇的口是心非看在眼里,他轻笑,为张异求情: “父皇,其实也不能全怪张家那位小道长,实则是学堂的先生太过分了! 张异拿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来反驳,也算有几分急智! 那位李先生,明显是因为衍圣公的事情迁怒张家,他故意针对张异,便不算行了师道, 张异讽刺他不曾传业授道,还企图齐之以刑,小人也!” 朱标是太子,他给李贽定下一个小人的评价,可以说已经绝了这个人的政治前途。 老朱微微点头,朱标这么说其实没毛病。 如果那位李先生只是因为张异吃到,罚张异,从师道的角度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哪怕他问“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这句话询问张异,再借孔讷来打击张异,这其实也不算过分。 抬高张家来打击孔家,又故意引导群臣看张家不顺眼,这本就是朱元璋以帝王心术特意引导的结果。 朝堂上有那么一批人,对老朱如此对待孔克坚的做法不满,却又不能对皇帝发泄出来,所以自然而然会迁怒到龙虎山身上。 张正常圣眷正隆,他正在做的事也是利益千秋的大事, 朝廷中的官员就算对他有意见,也不会在皇帝推种痘法的时候去触霉头。 所以,阴差阳错之下,张异成为张家人被人针对的第一人。 针对就算了,只要做到这一步位置,火候也到了。 但李贽继续问出君子不器,哪怕没有多少城府的人也会看出他的针对和刁难。 换成其他孩子,可能被刁难也不会反抗,甚至连觉察都不会觉察。 唯有张异,他不一样呀! 连皇帝都被他磨砺,他岂是能成为别人踏脚石之人? “除了性子恶劣,嘴巴很臭,这小子确实还不错!” 如果自己不被张异磨砺,老朱还是挺喜欢张异的性子…… 他想了一下,说: “许存仁!” “臣在!” “国子学乃是我大明培养人才之地,为人师者当公正,切不可以私心污染圣心,那个李贽即日起赶出国子学,流三千里!” “是,陛下!” 许存仁神色未变,他跟了朱元璋十年,从他说出张异的故事开始,他就明白李贽的下场不会太好。 张异这个人皇帝可以不在乎,但皇帝的威严却容不得一丝触碰。 他过界没关系,但张异把事情闹成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件,就注定了他的命运! “张正常家这个老二性子顽劣,朕本来念他在京城给朕诵经祈福,给他一个前程,他却如此跳脱,也要好好管教,许老这件事你就费心了,朕把他送到国子学,若他没学出个书名东西来,也丢朕的脸! 只要不是故意针对,你可以随意处罚! 对了,你对这孩子评价如何?” 许存仁想了一下,回: “是个读书种子!” “啊!” “嗯?” 朱标和朱元璋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 张异是个读书种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一身反骨,就差把对儒家的鄙夷写在脸上了,他哪有一丝读书人的影子? 许老见皇帝和太子的表情怪异,却也理解,他笑着诉说了故事的后半段,他和张异的对话。 “知行合一!” “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只说一个行,已自有知在!” 张异这两句话,可算是叛经离道。 大明尊程朱理学,理学对知行的认知,是先知后行! 所谓以知行合一,其实已经算是对程朱理学的批判。 皇帝和太子都不是做学问之人,对知行合一还是先知后行兴趣不大,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能说出此言者,绝对是一位堪比宋濂,甚至比宋濂更厉害的大儒。 “这些言语,虽然不是张异本人所言,可是他只是随便跟那位王明阳先生闲聊,便是理解和记住了他的话,证明这孩子并非那种愚钝,或者学不进去的人,只是他性子未定,又在龙虎山这个道士窝长大,谈不上对圣学的尊重, 若是加以引导,他未必不会有所成就!” 听到王明阳这三个字,朱元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又是龙虎山的香客,龙虎山哪来那么多香客? 上次那个说他是鞋拔子脸的张翰,他让检校找了这么久都查无此人,如今再来一个王明阳,朱元璋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所谓的香客,大概率就是未来之人。 张异不过是看到了未来某些片段,将他处理成“香客”而已。 也就是说,未来某个士子著书立作,将他污蔑成鞋拔子脸? 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起这件事,朱元璋又想到“传播权”这三个字上,士子本应是君王的口舌,但如果他们胡乱排编,也会让自己在历史上留下污名。 这也是张异说的,谣言的力量…… 百姓并不在意皇帝长什么样,但皇帝如果长得很怪,他们会喜闻乐见,并且口耳相传,然后将谣言变成历史的一部分。 “玛德,朕不能让这些人如此胡来!回头让张异那小子给朕多画几幅画!” 老朱咬牙切齿,再次诅咒炮制这个谣言的混蛋!而且已经决定积极挽救自己即将毁灭的形象! “没想到先生对这小子评价很高!” 将对士子阶层的担忧压下,朱元璋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许存仁本身的话题。 “孔家子也好,张家子也罢,既然朕将人送到你那去,就由你看着,先生去吧……” 该问的事都问完了,许存仁知道该告退了。 “臣告退!” 许存仁离开之后,朱标才问说: “关于科举的事,许先生似乎对父皇父皇有所保留?” 朱元璋若有所思。 国子学这个机构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对国家的影响深远。 身为大明最高学府,国子学也是官学最高管理机构。 按照前朝的规制,科举是迟早要开的,大明如今天下未定,开科取士之事也不会急于一时。 但就算如此,老朱和许存仁也就大明“官学”的定义和未来科举的想法上,还是产生了不少分歧。 许存仁并不太认可皇帝的想法,但他也没反对。 “他有他的想法,朕有朕的主张,这件事放一边再说!” “对了,你找个机会安排张异跟我们见个面,带上伱母后……” “带上母后?” 朱标愣了,父皇见张异就见张异,还要把马皇后带上干嘛? 以朱元璋工作狂的性子,他平时没事是绝对不会去找张异的,今天这是有什么想法吗? “朕要找他画画!” 朱元璋想起那个“鞋拔子脸”的传说,咬牙切齿。 “顺便问他一些事!” “画画?” 朱标闻言愣住,父皇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 不过他没有多想,回了一句:“是,父皇!” 朱标这两天也正想找机会去见见张异,给他送银子呢…… “你母后对这臭小子也有兴趣,问过我好几次,说什么时候跟张异坦诚身份之后,将他带到宫里来见见! 身份暂时朕是不打算暴露,但可以带你娘去看看那臭小子!” 朱标晕,他们父子俩微服出巡也就算了,老朱这是打算把马皇后拉下水? 问题是他们接近张异是因为图谋张异脑子里的东西,拉马皇后过去干什么呢? “让他给你娘画幅画,那小子的画虽然没有什么意境,但画的还是很像的!” 皇帝给朱标的理由很任性,但又符合他疼老婆的人设。 朱标算是接受了朱元璋的解释。 他负责出门去请张异做客,老朱去找马皇后。 请张异这种事,本来找高见贤去就行,但朱标心里有事,自然是想自己过去。 太子走后,皇帝也去找马皇后。 “重八,你来了!” 马皇后见到整日忙碌的老朱竟然有空来找自己,放下手中的针线, “你呀,整天就是闲不下来!” 朱元璋无奈地看着马皇后,马皇后莞尔: “你不也是吗?” 夫妻二人对视一笑,老朱也是干脆之人,开门见山: “妹子,今天你跟我出宫,去见个人……” “是谁?” 马皇后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见那个孩子吗,正好有机会,朕带你去见一见!” “妾身好奇,陛下为何要带我?” “那孩子画画的本事不错,朕让他给你画幅画,多画几幅……” 老朱咬牙切齿: “免得后边有人给朕抹黑……” …… 另一边,清心观。 张异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正在道观中鼓捣他自己的东西。 邓仲修过来告诉张异: “黄家少爷外边等你!” 张异闻言惊喜,自己的天使轮投资人送钱来了? 第105章 再叫姐姐试试?他真会享受 第105章再叫姐姐试试?他真会享受 朱标盯着一双食铁兽眼进来,马上抱怨张异: “你这小道观门槛高了,还搞通报这一套!” 张异嘿嘿笑: “没办法,上次常家姐姐闯进来,搞得鸡飞狗跳,所以我让邓师兄加一道关卡,方便我轰人!” 朱标老脸一红,这小子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损自己,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大哥您这么快?” “少废话,这个给你!” 朱标塞给张异一个东西,张异看着愣住,他给自己的不是什么银子,而是一块玉。 玉这玩意张异不懂,可是朱标给的这块玉明显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虽然缺乏雕琢,但那种晶莹剔透的质地绝对值钱。 “你自己拿去处理掉,别说是我给伱的!” 朱标也烦恼,在不惊动父皇的情况下找出一千两银子,他也不容易。 在宫里翻箱倒柜,他才找到一块不太显眼的玉,玉是什么时候的他也不知道,反正能卖钱就行。 张异:…… 大哥也不容易呀! 他接过这块玉佩,笑嘻嘻: “大哥,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投资亏本!” “亏本不亏本不重要,你要缺钱再找我,但药你尽快研究出来!” “好!” “对了,你要出手这块玉,可在你放学回去路上去再出去,知道吗?” 朱标是知道朱元璋在清心观附近布置检校,但张异去国子学,却没有人盯着。 所以为了尽量不惊动父皇,朱标多嘴提了一句。 张异略显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 有了钱,自然要大干一场。 不过这块玉要出手,必须找个大商行典当出去。 卖得贱一点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安全。 “东西交给我,你放心! 大哥,您还有什么事情交代?” “也没有其他事,就是我母亲一会可能过来上香!到时候咱们聚聚…… 你这里还有没有多的铅笔,我爹想让张弟弟给我们画几张像!” “画像?” 张异先是一愣,旋即也理解。 素描像在画的像这件事上,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达到后世照片的级别,对于古人来说,这种新鲜事物绝对是值得尝试的事情。 而且张异也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朱标提到母亲。 “原来黄夫人也来应天了?” 在张异的印象中,黄家父子虽然将生意逐步转到应天府,但他们的根基是在吴地。 黄和的家眷本身也在吴地,少有过来。 黄夫人来应天,这不是要把家彻底迁过来吧? 朱标回答: “家母这次过来,也是不放心我们母子二人,他听我说过弟弟,所以想来清心观礼拜三清,顺便见见你!” “大哥,你不早说,什么时候?” 张异一下子跳起来:“既然是夫人要来,我多少让邓师兄置办一些食物,好好招待她!” “不用不用,家母舟车劳顿,也没什么胃口……” 朱标还没说完,张异板着脸:“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平时你跟黄叔叔对我也多有照料,你别管,等黄夫人来了,我好好招待他!” “行,那我就谢过弟弟!” 传达了皇帝的意思,也将东西送给张异,朱标先行告辞。 张异回头喊邓仲修: “师兄,咱们的冰用完了没,没有拿硝石做一点!” …… 宫外, 一辆马车缓缓走在街头。 马车虽然不起眼,但如果有心人细细观察的话,周围看似平常的百姓,却隐约将马车护在中间。 车马穿过街市,一位夫人掀开帘子。 “有段日子没有出宫了,这日子可是怀念呀!” 马皇后眼见车水马龙,心生感慨:“当了皇后,却也被关在皇宫里,出来透透气也好!” 朱元璋只是傻笑,在马皇后面前,他的帝王权威,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连朱标都很少见的放松状态。 只有跟马皇后在一起,老朱才能真正放下一切,不再拘束于任何人的目光。 反正自己最落魄的样子眼前的女人也都见过,他不需要在马皇后面前有任何伪装。 “妹子你若喜欢,以后朕可以经常带你出来!” 马皇后闻言,摇摇头: “若是与你有利,妾身自然可以配合皇上,但妾身身为后宫之首,首先自己要做个表率, 妹子我虽然怀念以前的日子,但也该过去了! 今日我就顺你一回,跟你胡闹,以后可不上你当了!” “哈哈哈!“ 朱元璋忍不住笑:“画画怎么就不是正事?妹子你相信朕,如果不是那小子的画确实异于常人,朕绝对不会让你特意出来一趟!” 他握住马皇后的手,说: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别想着你母仪天下的那些规矩,今日就当你给哪个穷小子给拐了!” 噗! 马皇后笑出声,横了朱元璋一眼。 马车不知不觉,来到道观前。 周围的侍卫化整为零,迅速消失在道观附近,只剩下高见贤等核心几人。 “这道观,倒是清净!” 马皇后下车之后,环顾四周,却是莞尔。 朱元璋可没她那么给面子,直接说:“张正常那家伙估计是被朕吓着了,连给他儿子挑个好地方都不愿意 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烟,那小子也不想经营道观,就指着朕和张正常维持他的生计……” 说起这件事,朱元璋还有些怨气。 道观的财迷油盐物资进账朱元璋都是知道的,这小子的日子过得恐怕比他在宫中都好。 至少吃穿用度,比一般的好人家好多了。 要是没有老张的银子和他那五百两银子,张异估计早就穷得要饭去了。 马皇后莞尔: “但陛下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百倍于此!” “哼!” 老朱虽然心疼银子,可也承认马皇后说的有道理。 “黄老爷,您来了!” 邓仲修从道观中出来,首先发现了老朱等人。 此时朱标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你家师弟呢?” 老朱见只有邓仲修,有些好奇,在他的了解中,张异那个混小子虽然气人,却不是不知礼节之人。 “师弟还在后边忙着,说既然是黄夫人前来,他自然要做点好东西招待!” “这臭小子有心了!” 朱元璋闻言脸色才稍微好过一些。 马皇后在邓仲修的引领下,在大殿拜了三清祖师,投下五百文银子在功德箱,此时,她看见一个小道长从里边走出来。 小道士一见马皇后,很夸张地叫道: “这是哪里来的姐姐,怕不是黄大哥他姐姐?” 一声姐姐,迅速获得马皇后的好感,她掩嘴直笑: “你就是张异吧,听我家姥爷说,你性子跳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张异的话虽然有些油腻,但配上他的年纪别人只会觉得他古灵精怪。 老朱在一边看着不爽:云九小说 “他就是油嘴滑舌!” “张异见过黄叔叔,见过黄家哥哥!” “别叫我哥哥,按照你那说法,我得喊你叔叔……” 张异嘿嘿笑,却不接话。 马皇后倒是主动替他解围: “郭氏见过小道长,我家老爷常跟我说,清心观中有真仙,来京城后,我就心念着来道长这里走一走,希望不会叨扰小道长你清修!” 张异连忙摆手: “姐姐客气了,我哪有什么真本事,都是黄叔叔吹捧出来的!叔叔跟我爹是好朋友,黄家哥哥跟我是特哥们,咱们都是一家人!” “这个东西,送给姐姐!” 张异一口一个姐姐把马皇后逗得乐开花,她年岁比朱元璋小不到哪去,在这个时代都是能当奶奶的人,不过在张异所处的年代来看,叫姐姐其实并不突兀。 但这个行为,却把老朱气得吹胡子瞪眼。 只是突然,他们恍惚之间,张异从空中一抓,却凭空抓出一个小碟子。 “搬运术!” 老朱和朱标没料到这小子居然秀了一手魔术,凭空将一块点心变出来。 众人惊若鬼神,这可不是无神论泛滥的后世,大家只觉得张异真的有神通。 “听黄家哥哥说,姐姐舟车劳顿想必又乏又饿,我做了点小点心给姐姐品尝一下!” “这是什么?“ “奶油蛋糕!” 马皇后接过张异口中的小点心,浅尝一口。 “果然,很特别,很好吃!” 甜食是所有女人的死穴,就算放在数百年前的大明也是一样。 马皇后吃过不少点心,可是这种冰冰凉凉,油腻也带着一丝清爽的食物,却是第一次吃。 “多谢小道长!” “时间太匆忙,下次我多做一点!” 朱元璋在一边看张异左一个姐姐,又一个姐姐叫得欢,实在忍不住: “小子,叫婶婶,你再说姐姐我就打你屁股!” 张异愣住,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然后试探性朝着马皇后叫: “婶婶姐姐?” 老朱吹胡子瞪眼,这小家伙是真不怕事。 “行了,吓着人家小孩子,你多大人了,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咱们各论各的,张异,带我到处看看!” 马皇后说着,主动牵起张异的小手,往后边走去。 皇帝哭笑不得,又咬牙切齿地看着张异。 这个混小子,他今天才发现这家伙的虽然会气人,但桃花却莫名地好。 无论是常家那个丫头,还是自己家的媳妇,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印象如此之好? “妖道!这臭小子一定会妖法!” 皇帝有些不爽,口中嘟囔了一句,然后跟着马皇后的背影去。 朱标摇头苦笑,也跟了上去。 来到后院,马皇后饶有兴趣地让张异带自己观察这座小道观,张异对道观的改变和小巧思,朱标和朱元璋父子二人常来,都没有她知道得多。 但她看到一个由瓷器造成的厕所,居然能在张异的操作下自动冲水。 这种诡异的情况, 别说马皇后,就连朱元璋也吓了一跳。 “这家伙真会享受呀!” 老朱都有些羡慕张异的生活环境,这大概又是从未来学会的东西。 “我家老爷说得没错,小道长你就是真仙!” “嘻嘻~” 张异嘿嘿笑,等马皇后看完该看的东西,双方落座。 直到此时,张异才知道老朱真正的来意。 “素描画? 叔叔是想给姐……婶婶画一张素描?” 张异还想叫姐姐,发现老朱的眼神能杀人,赶紧改口。 不过他转向马皇后的时候,却说: “叔叔是有情人呀!” (本章完) 第106章 未来会很苦,但他是朱元璋 第106章未来会很苦,但他是朱元璋 “此话怎讲?” 马皇后的性子温顺,永远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张异虽然第一次见她,却莫名觉得这位新认识的婶婶很好。 他笑嘻嘻:“是不是黄叔叔常年在外奔波,想留一张您的画像作为慰藉?” 马皇后又气又笑,还带着一丝羞意,她作势: “我家老黄说得没错,你果然油嘴滑舌……” “姐姐可别打,我画还不行! 你找个地方坐好,我给您画画!” 张异这阵子早就找人做了一个简易的画板,画起画来驾轻就熟, 很快的吗,马皇后的画被张异画好,朱标和朱元璋就在张异后边,可这张异犹如施展魔法一般,将一条条线条勾勒出轮廓,然后有用铅笔不同的手法,用光影效果将马皇后的形象跃然纸上。 “太像了!”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过素描画,朱标和朱元璋依然觉得张异画画的过程就像是变戏法一般。 马皇后脸上,哪怕一条皱纹,一丝神韵都被张异捕捉。 “婶婶姐姐,你来看看!” 张异画好后将马皇后叫过来,她自己看了自己的画,也怔住。 她将画质拿起来,爱不释手。 “我家老爷说得没错,伱这画法确是鬼谷神功!” “给我也画一个!” 老朱在一边早就跃跃欲试,张异点头答应,同样画了一张给老朱。 老朱拿到画,比马皇后还高兴。 “回头找个人裱起来!” 他将画交给朱标,老朱决定,自己一定要将这幅画放在明处,他倒要看看,还有谁给他造谣说他鞋拔子脸? 张异毕竟是七岁孩儿,画了两张画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 此时,邓仲修送来点心和茶水,一群人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可惜你爹已经回龙虎山,即将远游,此一去不知道何日才能再见!” 朱元璋找机会打开话题,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异一眼: “他竟然找皇帝给你求了一个国子学读书的机会,你应当珍惜才是,可是你这臭小子,是专门去磨砺人的吧,才刚去就把人家先生气成那样?” 在场众人似笑非笑盯着张异,张异难得老脸一红: “这不是没办法嘛!” 老朱摆出长辈的架势,语重心长道: “张异,叔叔劝你一句,国子学是难得的青云路,除非你真想求那仙道,不然应当珍惜这次机会! 那国子学祭酒许存仁乃是学识深厚的大儒,也是太子的老师,他的学问教你错错有余,你若有机会可以拜他为师!” 张异闻言,轻轻笑了。 拜许存仁为师,不是寿星公上吊找死吗? “你是不是又想说朱家的官狗都不当那一套?” 张异刚想说话,老朱已经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见老朱横眉怒目,他也不敢多说了 他差点忘了,黄叔叔是皇党,是老朱的脑残粉! 不过他也也觉得奇怪,商人,皇党? 难道黄叔叔有m属性?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我们父子为了一点黄白之物满世界跑,到头来还要被人鄙夷,被人盘剥, 你看我现在有些家底,可能哪天得罪某位官老爷,抄家灭族不过转眼间! 个中心酸又有谁懂?” 马皇后和朱标静静听老朱说话,母子二人对视一眼。 朱元璋对张异的靠近,利用是最主要的因素,不过从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中,二人也听出了一丝真心诚意。 马皇后莞尔,她很久没有见过老朱对外人如此苦口婆心了。 “叔叔我懂,皇帝盘剥江南富户的时候,您也没少挨刀吧?” 张异一句话将老朱的脸色憋得涨红,气的半天说不出话。 老朱确实盘剥过江南富户,他自己倒是忘了这点,所以被张异揭破的老朱觉得自己立下的人设跟一个傻子一般。 朱标低下头,强忍着笑意,父皇又被张异给磨砺了。 “其实认识叔叔这么久,倒是不知道叔叔做的是什么生意?” 张异并不想在国子学的事情上纠缠下去,关于许存仁的命运,关于皇帝未来的事情,他也不想多说。 朱元璋一下子给问住了,他当初立下黄和这个人设,可没想得这么深远? 不过他心思转得快,马上回答: “海上有些生意,在家乡经营布行,不过我这次来应天,却是想寻找别的路子……” 布行,在古代是一门赚钱的大生意,加上海上的路子。 张异马上想到一个熟悉的人,沈万三…… 想起沈万三,张异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叔叔经营布行,倒是一门正经营生,不过这海上生意,叔叔还是早点退出比较好!” “为什么?” 老朱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感觉到张异这小子又要给他透露大瓜了。 “三年之内,大明无寸板可入海!” “为什么?” “因为陛下三年内必然禁海,如果叔叔到时候还经营着海上的生意,恐怕要损失惨重!” “如今天下未定,大明朝不算站稳脚跟,等夺下大都,平了北方,皇帝马上要面对一个现实问题,就是这千疮百孔的天下该如何治理? 休养生息是历朝历代必然会执行的国策,而且以如今天下的情况来说,陛下会执行的力度恐怕比未来更严! 我大明就算将蒙古人打出中原,周边的局势也不容乐观,云南,吐蕃、西域、北元,这些地方未来恐怕都要动用刀兵! 而海上的话,别说侄儿说话难听,叔叔做的生意恐怕和那些倭寇,海盗和张方旧部有交集,海上贸易的利润确实高,但有两个弊病! 其一、倭寇和方国珍,张士诚的旧部在海上拥有足够动摇大明国本的力量,这些人放在平时也许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是在大明几乎四面八方都要动刀兵的情况下,海防可能会成为让国力奔溃的关键一环! 东南是天下粮仓,是财富汇聚之地,在大明面对三面刀兵,无力出海的情况下,这是皇帝心里憋屈,也不得不选择的方案!” 朱元璋的胸口上下起伏,张异说的未来,那代入感太强了。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无可奈何的憋屈的模样。 老朱天生小心眼,虽然不缺审时度势和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胸怀,但是性子偏激的他,在做下选择的时候,那种屈辱的感觉会更深一些。 “其二、私人贸易的利润实在太大了,江南的那些大户们,哪个不参与其中?这些贸易带来的利润,不但不会给大明带来税收,百姓都去从事贸易,谁人休养生息?海禁的第二个原因,就是斩断江南富户的念想,将百姓锁在大明的土地上,让他们老老实实生产! 这其实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牺牲未来的可能,换取大明的安宁! 这是大明必然的选择,只是现在皇帝暂时还顾不上! 所以侄儿提醒您一句,您如果赚够了,赶紧收手…… 皇帝虽然重农抑商,商人的日子不好过,但大明的商税低,不至于没有活路!” 朱元璋若有所思,同时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异。 这个所谓的海禁政策,再一次强化了张异神仙的人设。 虽然此时的他从未想过海禁政策,可是张异一通分析下来,海禁是必然的选择。 这小子,究竟看到多少关于大明的未来? “等等……” 老朱在思索的时候,马皇后似乎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有些忧心地问: “虽然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该插嘴,但你说我大明,未来会四面刀兵,这是真的吗?” “我去!” 朱元璋和朱标沉浸在张异对海禁政策的分析中,此时才意识到马皇后所问的问题严重性。 什么叫做大明会面对四面刀兵,未来有那么惨吗? 大明朝刚创业,老朱现在还在努力推大都这个水晶塔,塔都没推完呢,你告诉我还有许多塔等着? 张异看他们父子一脸懵逼的样子,觉得好笑。 大概每个大明子民听到这些话,心里也是绝望的。 打仗,意味着军费,军费,意味着税收…… 意味着百姓的苦日子还没到头! 元朝留给大明的烂摊子,连油星都刮不出来多少,朱元璋打大都的军费,搜特娘是薅的,借的…… 要不是穷成那样,他也不会后来赖账了。 可老朱和朱标心中的想法是,打完大都了,蒙古人赶走了,就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 又要休养生息,又要穷兵黩武。 老朱想起自己未来的日子,都觉得胸闷气短,腿脚发软。 玛德,这未来看不到头了? 太让人绝望了! 张异对老朱父子俩的懵逼那是相当理解,他在前世曾经看过一个统计。 洪武朝三十一年,平均每两年都要发动一场战争。 若论战争的频率,跟大明朝比起来,其他王朝大概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穷兵黩武。 可就是这么一个穷兵黩武的朝代,一个穷兵黩武的帝王。 在一边打战的情况下,还将大明从洪武元年的千疮百孔,地方财政累年租税不入带到洪武二十六年的四民各有定业、百姓安于农亩的盛世景象,甚至地方财政,也变成米粟自输京师数百万石外,州县仓廪储蓄甚丰! 一边穷兵黩武,一边休养生息,还给后人留下丰厚的家底。 自古以来大概也就朱元璋一个皇帝完成过这种成就! 这就是张异虽然不喜欢老朱的性子,却真心佩服宫中那位皇帝的原因。 如此英雄人物,若不能称为千古一帝,谁配? “叔叔莫慌,虽然未来会有些苦,咱们大明的战争可能也会多一点,但咱们有陛下在,他可是朱元璋…… 他可是千古一帝呀!” 张异开始安慰老朱, 朱元璋抬起头,目视张异。 一直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的张异,说起这句话的时候,难得的认真。 他迷茫了,这小子黑他的时候是真不给面子,可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却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赤诚。 也是黑的时候太卖力,张异认可自己的时候,朱元璋竟然有一丝触动。 不过,一想到张异描绘的未来,老朱头如斗大。 千古一帝太难当了,你张异信得过老朱有个屁用。 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了! (本章完) 第107章 天下无不可变之法 第107章天下无不可变之法 千古一帝这四个字太有诱惑力了,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决定将自己的工作时间加一个时辰。 苦,就披荆斩棘,难道还将问题留给后人不成? 老朱终究是英雄人物,张异所描绘的未来虽然苦,但他是朱家的开国皇帝,还能怎么样,干呗! 再苦,再难?还能有从乞丐一路走到皇帝更难? 朱元璋再看张异的时候,心思复杂。 这小家伙对自己的信任,是一种不讲道理的狂热,也许是这种纯粹的信任,才让朱元璋对张异真有了一丝“叔侄”之间的情分。 马皇后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朱元璋的纠结,眼中的复杂之色,尽入她眼中。 老朱是一个复杂的人,心思多变。 除了家人,他很难全心全意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李善长、刘伯温这种人捧着他,他也带着一丝审视的态度,绝对不会沉迷于中。 偏偏张异这种无意中信任,对于朱元璋来说,才是最好的马屁! 老朱其实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但他不想承认! 也不去揭穿丈夫心中那点小纠结,马皇后继续思索张异刚才那番话,一点细节也不准备放过。 这孩子也许看到很多东西,但不可能巨细无遗都对外人说出来。 不过他对老朱和太子拥有足够的信任,只要能从一个细节入手,却能牵出很多东西! “牺牲未来的可能,换取大明的安宁! 难道陛下海禁之策,有什么隐患吗? 或者,陛下不该禁海?” “该,怎么不该?” 张异对海禁政策举手支持,虽然来自未来,让他有了一个可以冲上帝视角审视历史的过程,但他却不认为自己就能指点江山。 “任何政策的施行,都是对现实情况的妥协,前朝留下这烂摊子是什么样,叔叔走南闯北,应该清楚! 如果四方太平,以那位陛下的性子怎么会任由那些小人在海上乱来,早就重拳出击了,这禁海不也是没办法吗?、 华夏自古是陆权国家,少有出海的基因,加上自认为天朝上国的自大,也不知道海外有多少珍贵的东西!对于安定天下来说,北方、西边,南边…… 都是实实在在的领土,权衡利弊之下,选择禁海是最优解! 所谓未来的可能,那是子孙后人的事,宫里那位在当下已经做得够好了,总不能指着皇帝当神仙用,还要求人家看到百年之后的影响?” 张异不喜欢老朱,但也能给予老朱足够客观的历史评价! “神仙?” 朱家三人神色古怪地看着张异,如果以前的皇帝不能当神仙用,加上你如何? 张异能窥见未来的本事,辅佐皇帝的话,在制定政策之时,确实可以考虑百年之后的影响! “如果说皇帝对海禁政策有影响,那也是跟他开国皇帝的地位和他那个臭毛病有关……” 张异兜兜转转,终于又绕回来了。 老朱的脸色又垮了,他那张臭嘴依然发挥稳定,本着不黑老朱决不罢休惯例,张异开始给朱元璋添堵。 朱标对这种情况是见怪不怪了,但马皇后却觉得很新奇,也很有趣。 朱元璋大概这辈子都没如此一本正经的坐着,看别人数落自己。 他确实有很多毛病,身为妻子的马氏又不是看不出来,但马皇后的性子除非必要,她也不会去无端指责丈夫。 至于李善长,刘伯温那些人精,更不会去触皇帝的霉头!云九小说 坐在那里被人数落,然后还得忍着心头的火气,老朱大概已经习惯了,他竟然能主动调整情绪,主动询问张异: “怎么说?” 张异道: “当今陛下,是个强势的人,而且当了皇帝,更加放大了他的缺点! 这种人往往有几个臭毛病,第一个,他觉得他行,别人也行! 然后,他又觉得,别人不行,非要把不该他操心的事情都操心了! 尤其是对后代子孙的事,他都想大包大揽!” “噗!” 太对了! 张异一句话就将跟老朱做了多年夫妻的马皇后给逗笑了。 老朱朝着马皇后怒目而视,妹子,你怎么也这样? 再看朱标,他已经转过身子,算是给老朱一个面子,不过他不停颤抖的背影,已经出卖了他。 老朱气呼呼的,但也无可奈何。 他的性子虽然偏激,却也不是听不进别人话的人,既然马皇后和朱标是这般模样,很显然张异说的都对。 他没有觉察过自己的问题,一来是人难自知,二来是也从来不会有人当着他的面去说这些话。 “怎么,疼孩子,怕孩子做错事有什么不对?” 虽然正视到自己的问题,但朱元璋还想反抗一下!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专制了有一点不好就是,这种人觉得儿孙不行,就拼命想给儿孙安排好一切! 但是,再英明的帝王他也不可能看到百年之后的情况呀!所以有些安排,当下是对的,未来却不一定对…… 可是,皇帝错就错在,他怕子孙不孝,坏了大明的江山,所以有些政策吧,他是以组训的形式定下来! 咱们华夏讲究孝道,既然是祖训,后世的皇帝想要变通的时候,就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谁都不想落个不肖子孙的名声,所以有些事情本来可变,却不敢变,不能变, 但天下无不可变之法,这世间上唯一不变的一件事就是变化本身! 因为怕子孙出错而将一些政策定死,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一些本来能早早解决的事情,到最后却变成不得不变!” 一道轰雷在朱元璋脑海中炸响,张异这些话给他的触动,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天下无不可变之法? 世间唯一不变之事,就是变化本身?” 当张异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身上仿佛萦绕着一缕神秘的气息。 张异这话蕴含的哲理,意境深远! 朱元璋低下头,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做的事,是不是犯下了张异所说的错误? 人贵自知,可见自知之难! 他得到的结果就是他真的会犯下这种错误,他穷怕了,也因为失去父母,兄弟离散的关系,朱元璋登基之后,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可是又担心子孙不孝,将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给败了,子孙又会落得当乞丐,甚至还不如的下场。 就如这海禁政策,假设他真的觉得封印海禁是对的,他确实会担心后世的皇帝不听他的话。 “为什么海禁政策放在现在是对的,但后边却有害呢?” “因为天下就这么大,可是世界很大……” “天下?世界?” 朱家父子和马皇后闻言一愣,这不是一种概念吗? “有什么区别?” “咱们华夏人以为的天下,无非就是中原,西域,北方的蒙古草原,江南,最多到南蛮琼州那一带,这是我们汉人能想象的世界的边界,也是我们华夏人要争夺的天下,可是叔叔应该也知道,遥远的西方,有番商渡海而来,他们的家乡是蒙古人的铁骑曾经踏足过的欧洲!” 欧洲往南走,有未开化的非洲大陆,那里的人皮肤黑如墨…… 在海的另一边,还有尚未被主流文明登陆的新大陆,有玛雅文明为主的印第安人在生活……” 张异简单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这个世界,这种前所未有的见闻,让朱元璋父子妻子三人瞠目结舌。 天下,世界! 也许从直面意义上来说是差不多的意思,但张异的区分的方式很简单。 天下,是华夏君王目光之所及之地,是中土,但听张异所言,这华夏所占据之天下,只是这世界的小小的角落。 “其他之地,听你说皆是蛮夷之地,圣人未教化之地,此等土地要之何益?” “因为天下太小了,整个华夏延续数千年的国运,也会逐渐走下坡…… 叔叔可曾想过,为什么我华夏历经千年,每个王朝都不过数百年而亡?”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因为天下就这么大,就只能养活这么多人…… 当一个王朝经历开国休养生息,人口增长,经济复苏的上升通道之后,接下来就要面对一个问题…… 那就是贵族地主的土地兼并,导致朝廷收不上税收,加大对百姓的盘剥,百姓活不下去,起兵造访,将这天下打得支离破碎,然后再重新开始…… 这是王朝的魔咒,几乎不可解的魔咒! 不同的时期,解决问题的办法就不同,我在未来看见过两个名词…… 就业和上升通道,是任何政权都要提供的保障,如果没有了,那天下就不稳了! 不说海禁,就如休养生息之国策,皇帝重农抑商对不对,当然对,如果不打压商人,谁愿意去种田,可是如果休养生息二十年,百姓耕有其田,他生下的孩子却没有新的天地耕种,他如何养活自己?” 开荒?还是那句话,天下的地是有限的,而且土地兼并这种事放在任何王朝都会发生,这些人的活路,生计,又该怎么办? 有谋生的手段,叫做就业,就业关系百姓能不能养活自己的问题, 叔叔,您觉得到了那个时候,朝廷该如何解决就业问题?” 朱元璋低下头,认真思索张异的问题, 他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工商业。 士农工商,农是王朝的基础,但如果百姓无田可耕,自然要想办法养活自己,工商业就是承载张异说的那个什么“就业”的方向。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无不变之法,天下有变,若法不变,昔日之法便成恶法,成为损害王朝根基的存在……” 张异这话还没说完,朱元璋打断: “那海禁政策,为什么会变成伱所言之恶法?” “因为无论工商业,还是其他行业,终究会有极限,这是我华夏之【天下】的极限,想要继续给王朝续命,就要更多的资源,不去外边抢,行吗?” 去外边抢劫? 朱家三人:…… 张异提起这件事,兴奋得不行。 那手舞足蹈的模样,倒不像是一个神仙了。 “你们等等,我去给你们找个东西!” 张异说完,一溜烟往自己的房间跑! (本章完) 第108章 被一张世界地图点燃的野心 第108章被一张世界地图点燃的野心 老朱父子面面相觑,这小家伙去拿什么东西? 不多时,他们看到张异小小的身子跑回来,手中还有一叠厚厚的纸张。 张异将纸张放在石桌上,三人定睛一看,却见满纸涂鸦。 “是地图……” 张异画了好多地图,老朱隐约觉得这些地图有些熟悉,但又对不上号。 后世的画图法,和现在的的画图方法完全不同,加上图纸,本来就只是张异为了验证自己的能力:只要他努力回想,他会慢慢回忆起自己前世看过的东西,哪怕惊鸿一瞥。 画各种地图,就是张异去回想前世知识的锻炼。 他却没想到,今天刚好有机会拿出来给别人看! 张异画过许多地图,有世界地图,有他在小破站看过的历朝历代疆域变迁的那种地图。 画地图是锻炼记忆能力的好办法,但也让他找那张世界地图废了一些功夫。 “这张!” 用铅笔画的地图,虽然比不上前世的印刷版,但也大致标明了每个国家在世界上的位置。 “这是什么?” “未来人眼中,我们的世界地图……” 张异一句话让三个人全部懵逼了。 古人对世界的概念,大多数只局限在中土华夏,虽然大家也知道遥远的西域,远处的天竺,海外的日本,还有琉球等国家…… 但在大多数人眼中,华夏是中土,是世界的中心。 在目前的世界上,就算是此时破残的大明,依然是世界当之无愧的霸主。 华夏的王朝,受限于生产力和地缘,他们没兴趣,也没能力去关注远方的事情,但是,当有一张名叫世界地图的东西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朱元璋等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里就是我们所处的神州华夏,这大概是大明如今的疆域……” 张异画图的时候,并没有标注国家的名字,所以他给朱元璋等人指出地图上的标记。 “我们在这,我们大明的铁骑在这……” “但您看,就算在整个世界,我们也只是占据了小小的一角,吐蕃的那边有着世界上最高的山峰,下去就是所谓的天竺…… 这边,是阿拉伯帝国曾经的所在…… 这里,是那些洋人生活的地方! 倭国有着咱们大明最缺的银矿,远方的大洋彼岸,有着能改变国运的东西……” 朱元璋父子和马皇后跟天方夜谭一般,听着张异简单描述他认识的世界…… “番薯,土豆,玉米……,这三件东西若是流入中途,不算朝政昏庸的因素,应该可以给王朝续命数十年!” “那是什么东西?” “可以亩产数千斤的粮食……” 老朱倒吸一口凉气,数千斤,这家伙也不怕说话闪了舌头? 他无法想象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样子,老朱是农民,他深知一般的粮食亩产量有多少? 差的一二百斤,好的三百多斤,就已经是粮食产量的极限。 十几倍,几十倍的作物,如果种在大明的国土上,大明休养生息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 可是这么好的东西,却隔着一个巨大的海洋。 那海洋之大,仿佛十个华夏都装不下…… 皇帝看了看华夏所在的位置,再看看南美洲的方向,眼睛都红了! “那里的人,过的应该是神仙日子吧??” 对于一个老农民来说,能够亩产数千斤粮食的国度,就跟天上的仙庭差不多…… “对了,你说银矿在哪?” 面对一张世界地图,皇帝跟孩子一般到处请教张异。 这里有银矿,那里有金矿,番薯、土豆,、辣椒…… 世界那么大,他很想去看看。 再看华夏那一块,即将统一天下的豪情,似乎冷却了许多。 “你看你父皇,就跟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 张异和老朱两个人撅着屁股在地图上画圈圈,那画面十分不雅。 马皇后轻笑,悄悄碰了朱标一下。 朱标微笑点头,父皇很久没有对一件事如此上心了。 朱元璋看着地图上的资源,贪婪之意毫不掩饰。 当资源被标注上去之后,这张地图已经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这是一个皇帝的野心,也是一个男人的浪漫! “太平洋……” 不过老朱终究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他逐渐冷静下来。 再看太平洋的时候,他有些意难平,玛德,好东西吃不到嘴里,很难受好吧? 朱元璋终于将目光回到地图上“小小的”华夏之上。 “这海外竟然藏着这么多好东西,难怪伱说海禁从长远来看对大明是亏的!可是呀…… 鞭长莫及呀!” 老朱看着世界地图,幽幽叹息,他承认他心动了,可是心动又能如何? 就大明如今千疮百孔的样子,想要出海那是痴人说梦, 没有一个庞大且富庶的帝国在背后支撑,出海跟找死差不多。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道: “现在我明白你说的,没有不可变之法,就算皇帝实行海禁,也必须留着让后人出海的可能……” 天下就这么大,想要给大明续命,就要从海外掠夺更多的资源。 可是这终究不属于他朱元璋的浪漫,而是…… 朱元璋回头,和朱标对视一眼,朱标感受到父亲眼中的传承之意,朱标微不可查地躬身,父子二人无声完成了梦想的交接。 “天下无不可变之法,我记住了,皇帝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这句话以后就是我们黄家的家法! 可惜呀,我是没有机会见到我大明的战船出海的一天了!” 老朱摸着地图,依依不舍。 “其实掠夺天下之财,未必需要战争,我大明的商品本身就是稀缺货,若是能用好海上贸易,大明可以通过港口掠夺天下之财!” 朱元璋闻言,低头沉思。 这件事好像可以试试,不过休养生息依然是大明的第一要务,这些事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他的目光,本来没有焦点,但等到不小心掠过在渤海和黄海之上,那地图上的点点,吸引老朱的注意力。 “这些是什么?” “是岛礁和岛屿呀!” 张异老实回答。 朱元璋倒吸一口气:“这也能标注出来?连个小小的岛礁……” 张异笑了,古人大概不会想得到,未来的绘图和测量,几乎已经将陆地上能看到的东西都摸清了,不存在有隐瞒的可能。 得到张异肯定的答案之后,朱元璋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你这地图,可以送我吗?或者我出钱跟你买……” “叔叔想拿,拿去就是!” 张异知道这些地图的价值,但也并没有多在意。 从如今的时代到他生活的时代,已经过去数百年。 这数百年时间,山川河流都有改道,地图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可就算如此,黄和拿着这份地图,绝对有大用! 可这跟他没啥关系,反正这些地图不过是他随手画下来的废稿而已! “这些是什么?” 皇帝又将张异手中的废稿都递给张异,张异一一指出。 朱元璋将张异手中的稿子全部收起来,心满意足。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 外边的侍卫提醒老朱,马上要回宫了。 老朱意犹未尽,他还有许多东西没有询问张异,只是今天时间不合适,他站起来。 马皇后知道他的心思,主动拉住张异的手: “今天麻烦你了,改天婶婶让你叔叔做东,你去我府上陪我聊聊天!” “好!“ 张异一口答应,并且将几个人送出道观。 “你跟我上车!” 朱标本来不想打扰父皇和母后一起,但被朱元璋拉上一辆车。 “对于海禁,你怎么看?” “儿臣认为张家弟弟说得有道理,从现实角度来看,海禁势在必行! 北方才是关键,一日不灭北元,我大明的头上就悬着一把剑,确实无心他顾!” 朱元璋:“但这件事,也确实让朕不舒服,朕从骑兵开始,陈友谅那关过了,北元也是我大明囊中之物,可是那些残兵败将,却让朕退缩,朕心不舒服!” “皇上,这是看了地图有新想法了?” 马皇后最为了解朱元璋,从他盯着荒海渤海的时候,她就看在眼里。 “没错,本来朕也想忍了,但张异这张地图给了朕一些想法!” 朱元璋看着地图,眼中还带着一丝怒火: “那些倭寇,张、方旧部,朕本就不想受这股气,但倭寇之乱,从元末就开始有,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往海上一跑就没人找得到! 但是,有张异这张图!” 朱元璋指着海上的岛礁和岛屿…… “他们还能跑到哪去?” 海盗之所以难抓,是因为来无影去无踪,大海茫茫,想要在上边找到一个岛屿,一块岛礁都是千难万难。 海图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眼中,那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东西,但张异这张图,却很有可能改变那些海盗的命运。 这是地图不是海图,但只要能确定哪里有岛礁,哪里有岛屿。 想要顺藤摸瓜,基本不成问题。 “父皇难道不海禁了,您想要……” “不,海禁还是要海禁,海禁的意义还不在于打击那些海盗,还有断绝那些江南富户逃税和海上贸易的想法,大明呀,现在经不起折腾!” 朱元璋的态度还是很冷静,并没有被世界上的资源迷乱心神。 “但张异也说了,天下无不变之法,自然也无不变之策·! 朕要海禁,但我大明留下来的水师却也不能完全丢下,就是穷一穷苦一苦也要留下一些种子,静待朕回过头来,有收拾对方的一天! 陈友谅可给朕留下不少遗产,若是束之高阁,未免太过可惜!” “重八,你终究还是不甘心!” 马皇后握住朱元璋的手,满是笑意。 陈友谅和朱元璋的的潘阳湖大战虽然以朱元璋胜利而告终,但那场战争老朱得天眷顾的因素很大。 对方的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在整个时代来说都是领先的。 只是以前,北伐的大明越不需要这些技术! 现在,老朱决定不再封藏…… “此军名为玄武,可隐忍一时,但他日它必为我大明翻江倒海!” 马皇后说得没错,朱元璋确实不甘心。 如果没有张异那张地图,大概他会接受张异预见的未来,暂时偃旗息鼓。 但此时,他的野心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本章完) 第109章 天子口舌,耳目,手足 第109章天子口舌,耳目,手足 “我大明水军,他日必如玄武,翻江倒海!” 朱元璋展现出自己的意志,朱标也心潮澎湃。 在老朱手中,大明未必能有出海的国力,这份重担也极有可能会落在他身上。 老朱决定成立的玄武水军,注定在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大动作。 这只是大明为了不完全放弃水军留下的种子。 “张异提议的用贸易来吸收天下之财也不错,禁海,但官方的口岸必须留着,吸纳天下之财! 这事以后再说……” 朱元璋叹气: “朕这次本来还想问他另一支水军的事,却阴差阳错带出玄武军……” “另一支水军?” 马皇后疑惑不解,扬州造谣的事情,马皇后并不知情。 此时只有朱元璋、朱标和张正常等有数几个人知道。 朱标简单地将“十万水军下扬州”的故事告诉马皇后,马皇后闻言,暗自称奇。 “此术走的是诡道,以刀兵之法用于百姓之身,似乎……” “很有用!” 朱元璋打断了马皇后的话,表情郑重。 “父皇曾经跟儿臣做过一个譬喻,君王依赖士大夫阶层,主要有三种! 分别是口舌,耳目和手足! 父皇现在想夺口舌之权!” 马皇后若有所思,她明白这三种比喻分别代表官员们行使君权,是为天子手足,代天子管理天下,耳目,是官员为天子上奏疏,报告天子国境内发生之事。 而最后一个口舌,是士大夫阶层以手中笔,利用他们对知识的垄断权,为天子宣传的权力。 这也是君王不得不依赖士大夫阶层的三种权力。 士大夫手中的权力,是君王赐予,但如果他们权势过大,却可以反利用手中权力架空皇帝。 在元末,吏治腐败,朱元璋就亲身体验过这种权力腐败带来的混乱,其中最严重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他的父母饿死在他眼前。 元末天灾起,朝廷不是不赈灾,而是朝廷发出去的赈灾粮经过贪官们层层盘剥,落到灾民手里的时候,早就百不存一。 朱元璋恨那个世道,也因为父母之事对贪官更加痛恨。 后来他流浪天下,再到造反,随着自己能力和认知的增加,老朱开始考虑到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皇宫中那位皇帝怎么想其实并不重要。 当他的官员不再受他控制,他其实就如一个瞎子,残废一般么,只能在皇宫里什么都无能为力。 走到今日,他朱元璋也有机会做了皇帝。 他就不会允许自己像元朝那位皇帝一样悲哀,他成立检校,是要在士大夫集团之外再寻一双耳目。 如今老朱想成立【水军】。 是他看到了可以通过传播学的手段,想尝试夺取天下士子的口舌! “你呀~” 马皇后大概是世间最了解朱元璋心结的人,闻言也不再说什么。 “口舌,耳目,就是不知道你哪天,会连他们的手足之权也想要动……” 这句话只是藏在马皇后心里,却没有说出来! “那就寻个机会,再套套那孩子的话!” 随着马车驶入黑暗,车里的人,逐渐无言! …… 第二日。 张异早早起床,神清气爽。 他将朱标给的玉贴身放好,就跟邓仲修一起出门,朝着国子府走。 因为心情不错,他也难得有心看看周围的景色,远处的秦淮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犹如仙境。 但张异关注秦淮河,可不是因为河上的小姐姐或者其他东西。 那里有应天府的夫子庙码头,也有他准备变现手中玉佩的东西! “邓师兄,等我下学的时候,你来接我,我们去办点事!” 给邓仲修留下一句话,张异一路小跑进入国子府,只是在路上,他看到有人朝他指指点点,还一脸疑惑。 等他来到学堂前,却发现孔讷此时低着头,在门口罚站, 孔讷此时还是一对食铁兽眼,见到张异狠狠盯着他。 “出去!” 张异越过孔讷,正准备进入学堂,却发现许存仁不知道何时已经来了。 许先生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异愣住,旋即看到江西的老张哥在朝他挤眉弄眼。 张异领悟过来,老老实实跑到学堂外,跟孔讷站在一起。 许存仁也没有多纠结在二人身上,而是开始领着同学们读书。 朗朗读书声,在国子学的学舍内响起,只有张异和孔讷两个人并肩站立。 孔讷面红耳赤,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屈辱的体验几乎都是在应天府完成。 身为孔家的传人,未来的衍圣公,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老师处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站在他身边的张异。 这家伙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还饶有兴趣四处打量。 两个人有昨天打过架的经历,孔讷对张异的感觉很复杂。 “我不是汉奸,我爷爷也不是! 伱给我道歉!” 张异本来不想搭理孔讷,孔讷却不准备放过他。 嗯? 他回头,跟孔讷对视。 这位未来的衍圣公的眼中,写满倔强。 “孔家人只剩下嘴硬吗?” 张异懒得理会那个小屁孩,孔讷一听火了,但又不敢对张异动手,他只是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 张异此时,上下打量孔讷,突然笑起来: “讷讷,你也不想你爷爷的事曝光吧,你看我昨天也放过你,你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如果你答应我,我以后就不说你爷爷汉奸了!” 孔讷被张异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虽然这家伙比自己小几岁,可是孔讷每次跟张异打招呼总觉得比跟家里的大人打交道还累。 他警觉地盯着张异: “你想做什么?” “就是让你帮我卖件东西,绝对不为难你!” “真的?” 虽然并不想跟这家伙打交道,可是自己有把柄落在张异手里。 “卖什么东西?” “等下放学你就知道了!” “我还没答应你呢!” 孔讷总觉得眼前的小道士不是好人,张异却不以为意,二人聊得正欢,突然听到背后的咳嗽声: “先生!” 许存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孔讷和张异赶紧行礼。 “走,跟我过来!” 许存仁脸上看不出息怒,带着二人往里边走。 还是上次一起吃饭的小院,许存仁径自走过去。 张异和孔讷二人,亦步亦趋的跟着。 “都长出息了,我左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打起来了? 看来,孔家的浩然气是比不过龙虎山的雷法?” 许存仁说的孔讷满脸涨红,他脸上的两个黑色的眼圈,已经说明了战斗的结果。 “国子学里,除了那几个不常来的功勋值低,你们两个还是第一个在这里打架的,我若不罚你们,就不成规矩!” 孔讷闻言羞愧万分,他低下头:“言伯错了,先生尽管处罚?” “罚什么,不是要打人吧?” 跟孔讷的老实不同,张异的回答明显古灵精怪:“许先生,能不能不罚?” “不行,张异,我罚你抄写这幅字帖一百遍,你这字太难看了,必须纠正过来……” 张异闻言,哀嚎一声。 许存仁却没有理他,而是转向孔讷: “至于你,抄写《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十遍!” “先生,为什么我要抄龙虎山的书……?” 孔讷也满脸不服气。 许存仁笑道: “如果我让你抄《论语》,还是罚你吗?” 孔讷闻言,若有所思,他不再反驳,而是接过许存仁递过来的《太上》一书,找个地方准备抄写! “张异,你可不能搞怪,不然我去宫里建议皇上,让你来国子学住宿,我手把手教你……” 许存仁这句话算是击中了张异的死穴。 他和孔讷算得上是国子学比较特殊的走读生,一般情况下,除了少出功勋和京官的子弟,大部分国子学的学生都会住在国子学。 张异可不想留在这个地方,还被人整天盯着。那绝对是他的噩梦, 他苦着脸,也在认真抄写字帖。 许存仁见二人各自抄书,满意点头,再次走出小院。 孔讷翻开《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一股学渣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他鄙夷地看了张异一眼,许先生说这本书很有可能是张异写的伪经,这家伙果然是不学无术。 先生让他抄这本经书,果然是在罚他。 孔讷磨好墨,开始抄写真经,只是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边的震惊,最后却化成骇然之色, 他猛抬头,死死盯着认真抄写字帖的张异,百感交集。 这经文的文法之差,已经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可是张异在经书里编撰的内容,却给他展示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个世界叫做微观世界。 世间有微不可见之虫,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生命形式,他们的意义。 还有从这个微观世界散发出去的思维,让孔讷想到许多,比如蛊虫,比如话本中的类似的东西…… “他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孔讷本看不起张异,认为他不学无术,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但认真审视此书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张异身上有值得许先生看中的东西。 “这就是先生让我抄书的意义吗?” 孔讷似乎有所领悟,也放下成见,开始认真抄写那本《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 (本章完) 第110章 又设套骗人了 第110章又设套骗人了 孔讷对张异的鄙视,来自于对龙虎山的迁怒,也来自于孔家长期以来对龙虎山上那些道士的鄙夷。 在孔家人看来,张家不过是刚好和孔家一样传承了比较久远的家主,却走了狗屎运和孔家相提并论。 古人虽然敬畏鬼神,但那些鬼神的代言人,社会地位始终不高。 僧道,也不过是所谓的上九流的人物。 这也是明明是皇帝在打压孔家,有些人却将气撒在张家上的原因。 因为不管张家如何受到尊崇,在读书人心中,他们始终是不入主流。 可是抄写这份经文,尤其是在知道它大概率是一本伪经之后,孔讷却思索一个问题。 如果寄托于神仙,张家其实没什么了不起。 但如果种痘法是龙虎山研究出来的,那么……他们也许就不仅仅是装神弄鬼这么简单! 一百遍字帖不难,但是许存仁的要求张异必须把字写好,这很难。 孔讷抄写《太上说微观世界妙法真经》,因为要思考里边的道理,也变得非常慢。 外边的读书声静下来,国子学外的噪音却不绝于耳。 张异皱眉,国子学处在闹市中,其实并不是一个比较理想的地点。 只是朱元璋打下集庆路的时候,国子府学就在这里,老朱也意识到这里不太适合读书,将国子学迁走还是几年后的事, 此时张异倒是觉得,闹市有闹市的好处! 张异回头,却看见孔讷认真抄写经文,嘿嘿笑。 “你们抄的怎么样?” 罚完张异他们的许存仁回去上课了,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这里。 张异和孔讷停下笔,赶紧跟先生行礼。 “你现在还觉得,这本书一无是处?” 许存仁没有理会张异,而是先问孔讷,他态度虽然温和,但言语却一针见血。 孔讷脸色微红,他知道先生在点醒他,让他放下心中成见。 那本伪经虽然文法不同,里边记录的东西也和圣学无关,可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肯定不是…… 查天下微不可见之虫,由此衍生,未来医家必然会走出一条新的路子,种痘法只不过是在这条路上的一次简单的尝试! 而从宗教的角度来说,《太上》一书其实也是补上了道门的许多理论短板。 事物是向前发展的,理论也不会一成不变。 虽然无论是儒教还是道教,他们会极致的放大祖师的重要性,也就是所谓的崇古。 但同样的,孔讷和他的祖先们在曲阜,同样看到了理论在发展,最著名的自然就是程朱理学…… 这本《太上》是一样的道理! 许存仁见孔讷沉默下来,满意点头。 他并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一定接受他意见的老师,能引发对方的思考,这件事就做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他转向张异: “你呢?” 张异笑嘻嘻:“我也觉得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许存仁笑:“伱这小子就跟猴子一样心思不定,说着知行合一,自个却做不到, 我知你龙虎山的人未必想谋取功名,我也不要求你读多少书,把自己的字练好,磨磨性子,对你也有好处!” 张异闻言,难得收起嬉皮笑脸,恭敬行礼。 他虽然看似顽劣,但那只是看不上周围人事物而做的伪装,许存仁是真心教导自己,也值得他尊重这位先生。 “我有事出去,一会我让人送饭过来,你们抄写完东西,才可回去!” “对了,关于王明阳……” 许老对张异肚子里的心学理论还是念念不忘! “回头再跟先生研究!“ “那你们继续写!” 许存仁得到满意答案,转身离开。 “什么是知行合一?” 孔讷忍不住询问张异,先知后行,格物致知,这是孔讷在学习的道理,知行合一四个字看似简单,但已经颠覆了他心中的认知。 就算不想搭理张异,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准备一下!” 张异等许存仁一走,就跑过去将他小院子的门关起来。 “你要做什么?” 孔讷一脸莫名其妙,张异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答应我帮我做件事,我以后就不说你孔家汉奸?走了,我上次已经观察过了,许先生院子里这棵树可以翻墙出去……” “出……出……出去……你要逃学?” 孔讷闻言瞠目结舌,在他过往的人生中,可从没有过这种经历。 “你傻呀,道爷要办事,自然要出门,现在先生给我们安排的处罚,写到放学都不一定能写得完,先办事再说!” “我不去,除非你告诉我你去做什么?” 孔讷可不上这臭道士的当,义正严词拒绝。 “讷讷,你也不想你爷爷的事曝光吧?” 张异老生常谈,孔讷怒火中烧: “别叫我讷讷,我叫孔讷…… 还有,臭道士你别威胁我,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 “是是是!” 张异很不情愿的敷衍这个小屁孩,然后他说: “那我求你帮我行不行?” 孔讷:…… 这家伙真的是七岁小孩吗,他的不要脸绝对是孔讷生平仅见。 “不行,你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孔讷很小心地让自己不要上了这家伙的圈套。 张异无可奈何,从身上掏出一块玉。 “我就是想去卖个东西,没人照应,找你壮壮胆!” “好玉!“ 跟张玉这个土包子不同,孔讷一眼就认出他手上的玉是好东西。 “这么好的玉,你从哪里来的?” “自然是我家里人给的,只是我最近手头紧,想要出手,这不是没人陪着害怕,所以才找上你嘛……” 张异信口胡诌,孔讷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你可别看我,我这玩意来历清白,要不是炼丹实在太烧钱了,我也舍不得卖掉! 你以为都是你孔家呀,拿本书读读多省钱? 我们道士炼丹很烧钱的,子曾经曰过:炼丹穷三代,出家毁一生……” “我家祖宗没说过……!” 孔讷觉得跟这家伙聊几句,他的脑子子就开始疼了。 “那就是鲁迅说的,这不重要……” 张异很丝滑的转移话题,孔讷也成功被他带到沟里去。 他低下头,认真思索,张异这个臭道士知道他爷爷的事他是心生忌惮的,如果只是这一件小事,那不是……不行! “讷讷,我们走!“ 张异见孔讷的态度松动下来,拉着他的手,来到一棵树前。 孔讷望着这棵树,一脸迷茫。 “还愣着干什么,上树,我们冲墙这边下去,我观察过了,这墙很好跳,我们也能上下, 嗯,应该感谢宫里那位,他在省钱方面是有一手的……” 张异麻溜地爬上树,还不忘黑老朱一下。 “等等我!” 见张异已经上墙,孔讷笨手笨脚,学着张异上树,最后在张异的帮助下,他们二人已经坐在墙头。 “跳下去!” 张异熟练地用手搭在墙头,从墙上跳下去,很快离开了国子学。 孔讷站在墙头,有些害怕。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孔家人,都这么软蛋吗?” 张异在下边上纲上线,孔讷马上不怕了。 他咬咬牙,从墙头跳下去,差点跌了个跟头。 张异叹气,这家伙不行呀! 他将孔讷拉起来,左顾右盼,然后带着孔讷从一条小路,进入南京城的闹市。 国子府有一点好,就是深处南京城中,张异想要去什么地方都很方便,他的目标就是找一家大的玉器行,将这块玉出手去。 张异也知道以他小孩子的身份,如果去当铺这块玉很有可能卖不上价。 玉器行其实也差不多,不过…… 他回头看了孔讷一眼,这个家伙倒是能利用上…… 孔讷跟着张异走,南京的闹事让他很不适应。 “我们这是要去哪?” “就前边,那家玉器行看起来不错!” 张异自己也不熟悉应天,所以带着孔讷也绕了一些路。 但好在他们已经看见了一家不错的玉器行,他拉着孔讷赶紧跑进去。 “两位好,请问……” 店里的伙计见两个孩子进来,赶紧前去迎接。 张异和孔讷好奇张望,却见这里装潢华丽,显然实力不凡。 他们观察店里的时候,伙计也在观察他们。 见伙计提问,张异回: “我家少……我们想卖点东西,看贵店收不收?” “出门四百米,有一家典当行!” 伙计不动声色,想将这门生意推出去。 张异将那块玉露出一个角角。伙计脸色大变,他赶紧低下头: “两位请等一下,我去找我们家掌柜!” 不多时,伙计带着一位略微发胖,憨态可掬的老者过来,老者一看二人,抱拳: “原来是两位贵客,有失远迎,请坐! 鄙人陈珂,乃是这家玉润堂的掌柜!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我家……朋友姓张,我也姓张!” 掌柜让人奉茶,请张异二人落座。 “听说两位有东西要出手?” “我家少……嗯,我们有东西要卖给你们,就问你们收不收吧?” “有好东西,我们自然会收,不过我得鉴定一下,两位若是方便的话,可以借一步说话!” “我跟你进去吧!” 张异点头答应之后,小声对孔讷说: “你在外边照应我,别进去!” 孔讷此时早就被他绕得晕晕乎乎,只是机械的点头答应。 陈珂是和等人,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早就落在他眼中,他不动声色,带着张异进入里间。 “这位公子,你可以将东西拿出来了!” 陈珂等别人离开之后,微笑说道,张异将他藏着的玉交给陈珂,陈珂只是拿到手,就脸色微变。 不过他没声张,只是仔细观察这块玉。 过了许久,陈掌柜面无表情的放下这块玉,然后说: “玉的质地倒是可以,就是有些瑕疵,这块玉本店最多出到三十两银子!” 张异倒吸一口气,他卖玉之前是料到这些人砍价的准备,但他是没想到陈掌柜一开口就这么绝? 这已经不是从脚跟上砍了,简直就是连脚皮都不给你剩下。 他一下串起来,惊恐地看着门外,说: “不可能,孔少爷明明告诉我,这是……” “孔?” 陈掌柜不由自主朝着外边看了一眼,意味深长: “我记得你刚才说他姓张?” (本章完) 第111章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第111章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没有,不对,反正你把玉给我,我们不卖了……” 张异做出羞愤的模样,要去抢陈掌柜手中的玉,陈掌柜的手往后靠一靠,没有张异得逞。 “小兄弟,有话好好说,价格也可以商量……” 他似乎闻出一些不一样的味道,开始耍心眼。 张异有些急,大喊: “这是我们衍圣公府的东西,你别打歪主意,要不然我们告诉皇帝……” 陈珂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手中的玉石也差点掉下。 “衍圣公府?” 曲阜孔家,衍圣公府,也许在那些如千年狐狸的京官眼中已经是避之而不及的祸害,但放在平头老百姓眼中,那可是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孔家享受了数百年的香火,在民间虽然不如张家接地气,但也收获百姓足够的敬畏。 陈珂本来有些小心思,被衍圣公府三个字吓得收回去。 孔公子,这是孔家的小少爷拿东西出来卖? 难怪不肯暴露身份! “啊,我说错话了,不是……” 张异急的快要哭了:“少爷说不能说的,少爷又要怪我了!” “小兄弟别急!” 陈珂见张异的模样,反而和声细语安慰他: “只要我不说,你家少爷也不知道了!” 他话虽然如此,但却摇动手中的铃铛,那伙计马上进来。 陈珂在他耳边对伙计说了几句。 伙计心领神会,他从外边关上门,然后奉茶朝着孔讷走去。 孔讷本来有些急促不安,那伙计突然喊道: “孔少爷!” “啊!” “不是,我不姓孔!” 孔讷想起刚才张异的话,连忙摆手否认。 “是小的叫错了,小的给您换新茶!” “谢谢!” 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将茶杯放下,回去给陈掌柜复命! 不多时,陈珂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眼神中多了一丝激动。 他见面前的张异局促不安,心中大定。 “小张伱稍安勿躁,我听你这么一说,决定再好好看看,人呀,老咯!” 陈掌柜再把玉好好拿起来端详: “你看我这老眼,看漏了,这玉种水通透,是难得的好玉,我看值两千两银子……” “这么多?” 张异倒吸一口气,陈珂见他如此模样,略微得意,他说: “没错,如果让本堂出手的话,此玉大概能卖到三千五百两银子,不过小弟你也要理解,开门做生意总要有些利润!” “明白!” 张异不懂玉,但这块玉能卖出去的价格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他就知道自己小屁孩一个,进入此间估计要被这些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下。 找一家大玉行,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法子。 谁知道这种大行也是如此不要脸,幸亏他多了一个心眼,将孔讷那小子带过来。 陈珂去试探孔讷的情况他也看在眼里,他把孔讷带过来,自然不怕那个家伙被人试探。 外边的孔讷不知道,只是跟张异罚站一会的功夫,张异那小子已经盘算怎么将他卖了,结果还不错,至少比他跟邓仲修傻乎乎过来强。 “算了,交个朋友,就当我为刚才的失礼赔罪,这玉我二千二百两银子收了!如果小弟你觉得满意,我让人拿钱给你们! 不知道您要的是金子,还是银票?” 洪武年间,一两金子大概可以换五两银子,二千二百两银子差不多也是440两金子,大概有二十七斤,让张异和孔讷这小身板拿回去显然也不现实。 “换成银票!” 张异选择了银票,反正银票在前朝的时候已经形成一套成熟的制度,在老朱印大明宝钞之前,大商人的银票还是有兑换保证的。 “行!” 陈珂让人将银票拿过来,交给张异清点。 张异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十分满意。 “可惜孔少爷不想暴露身份,无缘认识,不过认识小友这等人才也是一样,以后再有生意,请多照顾我润玉堂, 您以后有机会多给我们美言几句!” “掌柜的,好说!” “不知道小哥姓名!” “张三丰!我就是少爷的书童,当不得陈老爷如此夸奖!” “张三丰?” “嗯!” 陈珂不疑有他,跟张异说说笑笑离开里间。 “你怎么样?” 孔讷待在外边,可是提心吊胆,他第一次在没有家人的陪伴下独自出门,显得惶恐不安。https:/ 跟张异在一起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可是一个人坐在这里,见到张异过来竟然有些高兴。 一个富家少爷缺乏见世面的样子,让老狐狸陈珂更加确定,他就是孔家少爷。 “少……兄弟,事办成了!” 张异走过去,表情兴奋,孔讷听说事情办成了,也是点点头。 他朝着掌柜的行了个礼,二小离开润玉堂。 “大……掌柜的……您……” “不该问的别问,既然是孔家人,就不要在意这些银子!你明天派人去孔家看看,验证一下这位少爷是不是孔家人!” “是!” 张异和孔讷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随便选进去的店,究竟藏着何方真龙? 办成自己想办的事,他心情极好。 两千二百两银子,比他想象中的还多了一倍的银子,他接下来就可以买更多的材料去研究抗生素了。 “对了,讷讷,你家是山东的,能联系到大蒜的货源吗?” “别叫我讷讷,恶心……” 孔讷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张异耸耸肩: “忘了,你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 “你说谁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孔讷只觉得跟张异多说两句话,都能被他气死过去。 不过张异根本就没接话,而是搭着孔讷的肩膀,他人有些小,还要踮起脚尖: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咱们做成一笔大买卖,我请你吃东西……” “我不吃,我们赶紧回去,要是先生发现了……” “别紧张,咱们先生好歹也是个祭酒,他没那么多功夫搭理咱们,你看,这糖人你确定不来一份?” 张异看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赶紧跑过去。 然后他麻利地跟小贩问价,买下两个糖人。 将一个递给孔讷,孔讷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真甜!” 孔家少爷平时可很少有机会能出门,更不用说在市井里游荡,吃些市井食物。 “今天你全场消费由我张公子买单!别跟我客气……” 怀里揣着两千多两的银票,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然后孔讷就稀里糊涂地被张异带着在闹市区游走,两个人其实都对应天府不急。 “可惜咱们还小,不然哥带你去上边见见世面!”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秦淮河边,看着远处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的江南景色,孔讷没有理会张异口舌中占他便宜。 “这景象,有日子没见了!” 孔讷看着行走的百姓,脸上露出的笑容,忍不住感慨! “因为天下太平了。百姓也高兴!” 张异舔着糖人,瓮声瓮气: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这天下太平了,虽然日子苦了点,百姓也有个奔头, 他们至少不用像前朝一样,易子而食,也不会再遭受当今陛下遇见的苦痛,亲眼见证父母饿死身前, 你孔家高高在上,是云端上的人物,什么时候低头看过这乱世的惨状?” 孔讷闻言满脸通红,他很想反驳张异,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不说孔克坚和孔希学如何? 他孔讷经历元末乱世,不也一样锦衣玉食。 张异所说的易子而食,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一个猎奇的故事。 别的不说,他见张异这臭小子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却难得的收起脸上的笑容,心生感慨。 这是真正的感同身受,而不是自己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让孔讷很不适应,他嘴硬: “你不也一样,说的我孔家享受了蒙古人八十年的富贵,你们张家少了一半,龙虎山下方圆千里,哪里没有你张家的田地? 你们张家买一个度牒,少说也能入账二十两银子,如今天下道士,起码有一半的度牒是你们张家发出去的,你也好意思讽刺我?”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我张家确实有点汉奸的嫌疑!” 孔讷终究还是低估了张异的不要脸,当他嬉皮笑脸的说出他最不想面对的词语,孔讷瞬间窒息。 真诚的力量最让人无力,孔讷费尽心思给张异一拳,却好像打在棉花上。 “你老觉得汉奸这个词让孔家委屈了,也许你觉得大家各为其主,你同情你爷爷的立场…… 可是从大势的角度来说,我觉得咱们的皇帝是个了不起的人,虽然他性子古怪,小心眼,可是他很伟大呀, 是他让已经分裂了数百年的汉家人,重新有了弥合的可能,这是上天赋予皇上的使命,也是我汉家人的幸运, 面对这历史洪流,你爷爷逆流,说一句汉奸其实不为过!” 孔讷口干舌燥,很想反驳张异。 张异继续说: “哪怕皇上去曲阜请你爷爷,你爷爷不是抱病不出,而是亲自前来,这个名头都落不到你爷爷头上,只是你也明白,你爷爷现在还在坚持,是为什么了?” “也许你觉得我虚伪,但你说得没错,我张家也承了前朝的好处,所以也受到的惩罚,天师位被剥夺,其实对我爹的伤害不会比你爷爷轻多少! 只是,我……或者我们张家选择的和你们不一样,我们在偿还前朝的因果!” “就像……种痘法?” 孔讷试探性的询问。 “没错,但不止于此!” 张异说出这番话,拥有足够的底气。 张家将种痘法呈上去,其实也要受到一定的政治风险,他太熟悉那位君王了,他今日给你荣耀,明日翻脸无情是常事。 就如刘伯温告老,人家举报刘伯温谋反,这种扯淡的事也依然会让朱元璋勃然大怒。 由此可知,冒头对张家其实不是好事。 如果龙虎山想要平平安安,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低调熬死朱元璋。 “咱们都是世家子,你与其整日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想想自己做点什么?” 张异跳起来,转身就走。 孔讷赶紧追上去: “我能做什么?” “我看你今日帮了我,送你一句! 八月,风会变……” 孔讷思索的时候,张异已经走远了! “八月是什么意思?你们道士就不能说人话吗?“ 孔讷赶忙追上去。 (本章完) 第112章 讲义气的孔讷,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112章讲义气的孔讷,道不同不相为谋 面对孔讷的追问,张异并不能回应太多。 八月,是大明军攻下大都,宣告北元的蒙古人彻底被赶回蒙古草原的关键之日,也是北元正式亡国之日。 当北元亡国之时,就是孔克坚心中的坚持再也无法维系的日子,也是皇帝彻底放弃他的时候。 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朱元璋给孔克坚下的那道意思是“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再不来老子削你”的旨意,其实并没有送到山东,因为就那几个月的功夫,徐达的大军已经拿下河南、关中,大都已经危在旦夕。 那时候的衍圣公突然病好了,火急火燎赶往应天府,他在路上接到了皇帝斥责孔家是汉奸的诏书,吓得魂飞魄散。 等来到应天,被皇帝一番收拾,并扣留在应天府,眼见北方的军队溃败,且皇帝的后手一个个用出来。 悲愤羞愧的孔克坚,最终还是逃不过病死的命运。 算下来,就算按照原来的历史,他也没两年可活了! 而在历史偏转了的今天,张异估摸着,孔克坚恐怕会死的更早。 从他装疯卖傻这个主意被皇帝将计就计开始,一个本来就没有多少心理承受能力的读书人在应天府众目睽睽之下装傻,那种压力可想而知? 不是每个人都是朱棣那种枭雄,拥有非同寻常的心理承受能力。 孔克坚这种权谋方面的菜鸡从他决定装疯卖傻开始,他就将自己的未来赌在大元能挡住大明铁骑之上。 选择这条路,其实他承受了本不应该承受的压力。 也不知道谁让历史偏转了,张异也很好奇。 皇帝知道孔克坚在装傻,所以将孔讷也送到京城来当人质,等等,或许不是人质,而是要将孔讷培养成优秀的大汉族主义者。 也是通过许先生的态度猜到一点皇帝的心思,张异才会提醒孔讷。 这孩子虽然木是木了点,但还有一些羞耻之心。 而且自己利用了人家的身份,总要回馈一下不是吗? “站住!” 孔讷好不容易给追上张异,赶紧问: “你说八月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做什么?” 张异翻了个白眼,回: “该说的都跟伱说了,你要是悟性太差就回去好好想想!知道天机不可泄露吗,为了给你泄露这几个字,可是伤了我百年道行……” “你,百年道行?” 孔讷鄙夷地盯着他,一脸嫌弃。 张异不理他,随手在空中一招,变出一个小糖人。 “啊!” 孔讷瞠目结舌,被张异这手给吓了一跳。 “你会道法,你会仙术?” “那当然,你也不看我是哪里出来的……这可是正宗的五鬼搬运术!” 被张异一手魔术震慑住的孔讷陷入沉思。 孔家能做什么? 或者说,他能做什么才会破开如今孔家的死局? …… 张异和孔克坚回到国子学,两个人呢齐心协力爬上墙,再从树上爬下来。 “先生不在,赶紧写完千字文!” 张异第一时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准备开写,不过他看孔讷不动,却感觉一丝不对劲。 猛回头,发现许存仁似笑非笑的脸正在看着自己二人。 噗通! 孔讷还在发呆的时候,张异已经跪下了。 “先生我错了,请先生责罚我!” 孔讷:…… 许存仁:…… “你正是陛下派来磨砺我的……” 许老摸了摸额头,对眼前的张异很是头疼。 “你们去哪了?” 许存仁也不生气,只是轻描淡写问起话,张异正想说话,被许老一个眼神给瞪回去。 “孔讷,你说!” 张异一听坏了,孔讷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孩子,关键时刻不顶用的那种人。 许存仁大概也是看中这点,才从孔讷身上下手。 “回先生,是张异说外边的糖人很好吃,诱惑学生一起出去玩,都怪这个臭道士……” 张异愣了一下,这家伙没出卖自己,还不是那么傻嘛? 他反应过来,直接跳起,,指着孔讷大骂: “好你个孔讷,你特娘的就没吃吗,穷鬼一个,还是我请你吃的糖人!” “若非你言语威胁我,我如何会跟你出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颇有要打起来的样子。 “都闭嘴!” 许存仁头如斗大,陛下将孔家和张家两个后人送到自己这里,是嫌他活得不够累吗? “你们二人昨天才拳脚相向,如今都能一起逃学了? 孔讷,明明比张异大上不少,你要给他做表率!” 孔讷那个气呀,他给张异做表率,怎么又是自己受伤的世界达成? 张异背着许存仁,给孔讷竖起一个大拇指。 孔讷这家伙没有曝出他去卖玉的事情,这老铁义气! 孔讷没好气地瞪了张异一眼,无奈躬身: “先生,是孔讷没带好张师弟!” “行了,你带着那本太上,回去抄写吧,一百遍不能少!” 此时已经临近放学,许存仁让孔讷回去! “我说过让你走吗?” 许存仁叫住准备跟着孔讷一起走的张异,说: “我已经让人把你师兄喊回去了,你今天哪也别去,跟我走!” “哦!” 张异老老实实跟着许存仁往外走,老许也没跟他说去哪? 出了国子学,许存仁带着张异穿街走巷,来到一处不大的民居。 “老爷,你回来了!” 迎接许存仁的,是一个老妇人。 张异默默观察周围,这应该是许存仁的家。 虽然国子学祭酒是从三品的官,在大明也算是高官一个,但明朝的俸禄之低,早就闻名于世。 这位祭酒大人过得苦哈哈也不奇怪。 “今天你还带了人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拿些肉食!” 那妇人看到张异,朝着许存仁抱怨。 许存仁回答:“不用,就算咱家准备最好的东西,左右也入不了这小家伙的口,还不如就让他吃吃粗茶淡饭!” “原来是贵人家的孩子!” 徐夫人若有所思。 “师娘好……我叫张异,是龙虎山的道士,陛下觉得我不学无术,让我去国子学补补课程…… 我在国子学就听先生念叨师母贤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张异嘴巴甜,上来就给许夫人一顿高帽。 许夫人登时眉开眼笑,孩子不在身边,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儿。 “饿了吧,师娘给你盛饭?” 许存仁:…… 这小子要是对待自己也是这样就好了。 三人坐在一起吃饭,许家的饭菜很简单,就是一个素材,一个豆腐! 张异这些年虽然不受张正常待见,但他确实没有被亏待过。 在蛋白质缺乏的年代,他被养的白白嫩嫩本质上就代表他过得不错,许家的饭菜,确实难以下咽,但张异神色不变,一边吃还一边夸许夫人做得好吃。 第113章 藏在史书下的暗流,我是吃瓜群众 第113章藏在史书下的暗流,我是吃瓜群众 许存仁,明初政治家。 朱元璋攻克金华之后,将他收入麾下,并让他教导诸位皇子。 后皇帝打下集庆路,也就是南京的前身,他又成为国子府学的博士,最后升祭酒。 朱元璋立太子朱标,为太子选择宋濂为老师,但也将许存仁立为傅,由此可见老朱对他的学识和人品都极为信任。 只是他后来干了一件事,却让老朱对他起了杀心。 那就是朱元璋刚登基,他就要告老还乡。 他的手下司业曾经提醒他,皇帝刚登基你就走,恐怕会惹皇帝不高兴。 他不听,坚持要跟皇帝辞职, 最终惹得朱元璋震怒,找了个由头杀了他。 张异前世读到关于他的经历,还觉得这老头有病。 一来是许存仁如果不辞职的话,仕途应该是大有可为的。 二来是,既然手下人都提醒过他了,他多干一年再走不也一样,偏偏人家老朱刚登基就就跑路,就老朱那小气敏感的性格,不砍了你才怪。 只是此时,他才明白历史中的只言片语,也许底下暗流涌动。 许存仁并不傻,他离开也是事出有因。 “先生掌国子学,深得皇帝信任,国子学虽然并无多少权柄,却也影响着大明选拔人才制度的制定,大概先生是和陛下聊过这个问题,陛下有些理念先生不喜对吧?” 张异将许存仁案头上的东西拍了拍,许存仁神色复杂。 “先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又伺候了陛下十年,但从小子认识您,您整天就把退休挂在嘴边! 上次还听您说,要不是有些意外,您大概已经跟陛下告老了! 小子觉得先生身子骨明明还硬朗,再干个十年都不成问题…… 现在我明白了,先生离开,是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 许存仁:…… 这个臭小子鬼精鬼精的,他只不过随手写下几笔,排解心中的郁闷。 谁知道他就看了一眼,却将自己的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 朱元璋确实跟他商讨过大明选拔人才的问题,科举虽然没有推行,但是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这件事是迟早要开的。 只是如今天下未定,朝廷需要忙碌的事情还很多。 所以关于国子学的教育和科举的安排,皇帝自己也没有一个成熟的想法。 但作为侍奉了朱元璋十年的老臣,许存仁明显感觉到皇帝登基之后的变化,这种变化也隐约让许存仁不安。 “你一个小道士懂什么,莫胡思乱想!” 许存仁想开口斥责张异,张异却没有理他: “陛下对教育,对人才的培养,大概率是希望他们听话,而不是如先生等人这些老臣一般,有太多自己的思想! 先生是老派的人,肯定不认同陛下的理念! 陛下知道先生不认同,先生也知道陛下不喜欢伱的拖延! 所以先生没办法,想用一走了之来无声对抗陛下,可先生有没有想过,这样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 许存仁闻言,脸上露出不确定之色。 “我跟了陛下十年,应该不至于吧?” 张异说: “怎么不至于,咱们大明现在多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新朝初立,本应该是天下人来投的好日子,可是前边陛下得罪了江南士族,且天下士子对大明的情况也在观望! 北元虽然已经风雨飘摇,但在许多士子心中也是正统, 第114章 殉道者,盯上小日子 第114章殉道者,盯上小日子 “吃瓜?” 许存仁眉头微邹,却没有看到哪里有瓜。 张异噗嗤一笑,解释道:“就是看热闹的意思! 先生您看,对于您来说是大事的事,对于我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陛下就是改革科举,集权中央,您的那些同僚们也未必在意…… 这件事本身,陛下有陛下的私心,可表面上也进一步也巩固了儒家的地位,大家哥俩好……” 许存仁叹息,他也明白张异所言的道理。 “您觉得陛下禁锢思想,传业授道不应该如此,可是从程朱理学面对佛道二教的侵蚀而横空出世,帮儒家完成了教权构建开始,其实孔圣人传承过来的儒家也也被相先贤们释法,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程朱之前的儒学,也许还可以勉强称之为半个儒家,程朱之后的儒家,已经和佛道二门无般一二,是正儿八经的【教派】,反正都是禁锢思想, 陛下再进一步,也没什么…… 其实说起来,老师如此介意,反而是异类!” 许存仁:…… 张异这番话语,扎到他了。 当他眼前这个学生开始表达他心中真正的看法,犀利得有些刺耳。 “按你这么说,你家祖师曲解《老子》,难道也是一样?” “对呀!” 张异再次发动真诚的力量,把许老给干沉默了。 这小家伙连祖宗都不尊重,就别指望他能给儒家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张异的态度很简单,他就是个吃瓜群众…… 君权和相权之争,对他而言不过是笑话。 而且谈了这么久,张异大概也明白历史上许存仁真正的死因,他用告老去拒绝朱元璋,也是明着告诉朱元璋说我不想接受你那套。 朱元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干脆送他上路。 许老也算是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殉道。 “先生有古之君子之风,这世道也确实不适合伱,不过你要告老,多少给皇帝一些面子好了,等明年吧!” 言尽于此,张玉觉得自己也能报答许存仁那一点真心了。 只是老头子还是没转过弯,不甘心问: “那不设立场,此事对大明影响如何?” 张异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 八股文的出现,自然是弊大于利。 朱元璋的本心张异明白,他对士子阶层那种病态的不信任,会让他在选拔人才方面更加倾向于选择只会干活,却没有思想的人。 可是说白了,这种人也不是他真想要的那种人。 洪武三年开恩科,洪武六年皇帝暂停科举,继续采用举荐制作为选择官员的方式。 老朱当时的最不满意的就是科举选拔上的人才,他自己都觉得是废物。 但他也不想想,问题本身出在哪里? 又想别人有能力,又限制别人的主观能动性。 就和他给官员的俸禄和对官员的期许一样充满矛盾。 而且就算他如此限制,也不可能阻挡大明名臣辈出,当然,那些选择上来的庸才也足够昏庸, 他努力限制官员,大明却是文官集团最强大的朝代,没有之一。 可以说,有些决策,就是好心办坏事的典型。 “一个无用功且遗毒深远的改变而已!” 张异打着哈欠,不想聊了。 许存仁点头,站起来: “这里有床,你睡吧!” 张异累了,躺在床上睡着,不多时就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许存仁没有回屋,而是坐在书桌前想着张异的话。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第二日,张异从床上起来,已经没有许存仁的身影。 他从书房里走出去,却见许夫人在忙碌。 “孩子,你醒了!” “师娘,先生呢?” “你先生说他进宫去了,让我别做他的饭,对了,他告诉你今天你不用去国子学,回道观去吧!” 张异闻言,脸色微变。 当听到许存仁要入宫的消息,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孩子,你怎么了?” 许夫人见张异的脸没了血色,走过来关心询问。 “人皆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我能窥见未来,也未必能改变他人的命运, 甚至,可能会往死路上推他一把!” 张异已经有些后悔,会跟许存仁聊那些话题。 他拒绝了陪许夫人吃早饭的要求,也没了兴致,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路回清心观! 另一边,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今日难得没有批阅奏疏,而是按着几张纸在书房里翻阅,比对。 书房里只有朱标一个人在,其他的太监全部被老朱赶出去,他将所有的东西研究透之后,叹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万金不换呀!” “父皇,张家弟弟这些废稿真的是未来的地图,而且是我华夏的地图?” 张异那天给老朱看了世界地图,还有一些他画废了的草稿。 朱元璋将这些草稿拿回来之后,每天除了批阅奏疏,就是研究这些东西。 直到今日,他才彻底有了结论。 “没错,这是来自未来的地图,不然朕无法解释这地图的详细程度为何会比朕从蒙古人手中收缴的地图还有朕亲自请人勘测绘画的军事地图还要精准! 除了某些山川地脉有些许改变,其他的丝毫不差!真特娘的谢萌萌,难道张异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如果未来的人不会飞天,根本画不出这种地图! 如果不是的话,那只能是神仙干的!” 朱标凝重点头,关于张异是不是能看见未来之事,根本就不需要再验证了! 而朱元璋肯定了地图的价值,朱标的心情也是激动。 他从小跟在老朱身边,虽然未必会打战,对战争的手段并不陌生。 战争最重要的还是信息,一张好的军事地图,是不知道错失斥候用命换来的,就算如此,军事地图的精度也无法跟张异这些稿子相比。 “朕验证过了,这些地方都是朕带兵打过的,沿途一草一木,朕都清楚,如果这里准确的话……”朱元璋将手指指向北方: “那这份关于蒙古的坐标,一样准确,虽然沧海桑田,上边许多地名已经不一样了,但朕以后只要让斥候根据这张图再勘测一遍,就能做出一份详细十倍的军事地图,有这些地图,我大明的军人行军,效率会放大数倍……” 老朱越说越激动,作为一位战略家,军事家,这些地图在他手里的作用不亚于千军万马。 “朕会让人去验证这份地图的准确性,也会根据这个重新探测我大明的国境,那小子,帮朕省了起码十年的心力呀!” 很少兴奋的皇帝,在御书房激动的来回踱步: “不行,有机会还要让他好好给朕画一幅大明的疆域图,花再大的代价也要让他画出来,还有资源图……” 朱元璋将目光放在墙上,墙壁上正是张异给他标注了资源的世界地图。 远处的神物玉米,番薯,土豆,然老朱纵然眼红也得不到。 可是有个地方,老朱却死死盯着。 那是一个岛国,也是张异说的银矿富足之地。 当年蒙古人曾经东征,却因为台风折羽而归的国度。 这些小国,本来不在朱元璋的征伐范围之内,毕竟从统治成本来说,这些地方的的收益和成本不成正比。 历朝历代对于这些番邦小国的做法,无非就是让他们表面臣服于天朝上国,朝贡大明即可。 可是如今嘛…… 这个岛国在朱元璋眼中已经是一块肥美的肉,只可惜,暂时只能看不能吃! “路要一步步走,朕也该派人出去,让这些番邦小国知道这天已变!” 朱元璋自言自语之时,太监进来禀告,国子学祭酒许存仁来见。 朱元璋闻言一愣,旋即笑道: “看来许先生是准备交出自己的答案了!” “宣!” 太监退下,将许存仁引入御书房。 “微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许先生请起!” 老朱将那些地图收起来,走回自己的龙椅坐下,并让人给许存仁赐座。 “先生这次来,不是又要给朕告状吧!” 皇帝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而是跟许存仁开了个玩笑。 “那两个孩子呀,微臣入宫那天,打了一架,不过很快就和好了……” 许存仁将张异和孔讷的恩怨情仇大致说了一遍,朱元璋和朱标听着,瞠目结舌。 这两个孩子有矛盾他们并不奇怪,可是张异那小子用什么手段,居然能将孔讷给收服了。 老朱有点郁闷,他将张异和孔讷放在国子学,本身也没安什么好心。 他用张家,也怕张家势头过大, 所以引导朝臣孤立张家,也是他帝王心术的手段。 孔讷作为孔家的人质,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在孔家长辈的耳濡目染,那小子对张家人应该有仇恨才对? 张异那个臭小子是有迷魂药吗,竟然这么快就将孔家子带到跟他一起逃学的程度? “那个混小子,该打!” 朱元璋勃然大怒,或者说恼羞成怒。 “陛下,不至于,不过都是孩子! 我看张异那小子其实挺好的,陛下想教化孔家子,其实跟着那小子也没错。 国子学里学生虽然不少,可真正十岁和七岁入学的不多,那两孩子年龄相仿,玩在一起不奇怪!” “许老,朕发现你对张家二子似乎颇为看好,比孔家那位少爷上心多了!” 朱元璋的话,意味深长。 许存仁闻言洒然一笑: “他确实合老夫的性子,人老了,遇见这么个孩子确实动了爱才之心,只可惜老夫没有这个福分,不然我倒是想收他为弟子!” 弟子? 朱元璋父子对视,这学生和弟子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朱元璋将张异送入国子学的时候,也料不到许存仁如此看中张异? 皇帝沉默不言,朱标倒是很为张异开心: “若先生愿意收他为弟子,那是他的福分,如果他学得好,本宫也向父皇求个旨意,脱了他的道籍! 先生若是真收了张家……子,本宫在这里先恭喜先生!” 许存仁笑得意味深长,却不接朱标的话。 他将一份奏疏拿出来,说: “陛下,臣有事启奏!” 朱元璋拿过许存仁的奏疏看完,面带凝霜。 再抬头,皇帝已经带着杀意: “先生今天是带着死志前来?” (本章完) 第115章 许存仁入狱,再见刘伯温 第115章许存仁入狱,再见刘伯温 伴随着朱元璋这句话,御书房的温度降低了好几分。 朱标神色大变,他却是没有料到皇帝看了这份奏疏会如此生气? 而一边的许存仁,满脸平静,他似乎也预测到了这份东西送到皇帝那里,会招惹多大的风波。 “本不想将心里话说出来,前阵子陛下让微臣定个章法将结果交给陛下,但微臣不喜,只想告老不理会这些纷纷扰扰,寄情于田园山水! 但昨日……臣想着还是给陛下一个交代,不逃避了!” 许存仁的坦荡,朱元璋的怒火,在书房里盘旋不去。 朱标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说什么? “所以,你说朕改革科举的方向,是让愚人上位,说朕没有容人之量……?” 朱元璋忍到极限,一把将奏疏丢在地上。 许存仁跪下来,一言不发。 “许先生,你跟了我也将近十年,从你归入我麾下开始,朕自认为对伱不薄, 国子学祭酒之位虽然是个清水衙门,可事关科举选拔之事,朕也是第一个跟你商量, 刘伯温,李善长他们都没找,朕对你自认为也算信任, 但你就是这么看朕?” “臣,罪该万死! 陛下可以杀臣,但臣心中之言不可不说, 为国选材,当选贤能,陛下若让人以稀私心揣摩圣心,只是化虎类犬,毫无用处! 我大明如今百废待兴,正是需要贤能之时,陛下莫不可因为私心,而误了国家前程!” 许存仁一口一句私心,把朱元璋气得够呛,他那点小心思确实有,可是你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 君王心莫测,更何况是君王那些阴暗的心理。 张异这种对朱元璋极有利用价值的孩子,他都起过好几次杀心。 更何况许存仁? 但皇帝也知道,如果自己此时就将许存打入大牢,反而坐实了他的私心。 老朱冷笑: “我心中这么想,你许存仁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且…… 就如你奏疏中所言,朕如此改革,揣摩圣人,模仿圣人,又有何过错? 以私心度圣意,圣人不离身……念念圣言,有何过错?” 许存仁被朱元璋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想起张异那日话中的意思, 皇帝也许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想好怎么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人才。 包括冠冕堂皇的理由,朱元璋也找好了。 就算是他,也不能轻易动得。 程朱理学之后,儒家融合了许多佛道方面的理论,将务实的儒家转向了玄学的方向,确实极大的增强了儒教的神圣性性和完成了逻辑的闭环,可是这样的儒家,其实和龙虎山上的正一道,已经没有太多本质的区别。 “道不同,不相为谋!陛下恕罪!” 许存仁洒然一笑,低头认罪。 “来人,将他带下去,打入大牢!” “父皇三思!” 朱标闻言马上跪在来,替许存仁求情。 于情于理,许存仁也算是他的老师之一。 “带走!” 皇帝的怒吼,外边的侍卫已经冲进来,架着许存仁就走。 朱标见皇帝不肯留情,跟着跑出去。 “许先生……” 侍卫架着许存仁出宫,要打入刑部大牢。 “您暂时委屈一些,本宫会好好跟父皇求情!” 许存仁笑:“太子殿下有心,不过老夫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陛下的心思我懂,但我依然认为陛下此行,会动国本!” 朱标低下头,却对许存仁这番话不置可否。 朱元璋虽然没有细说过他会如何安排未来的科举,但大概他也知道。 他修行浅,其实并不能看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哪怕老朱和许存仁的争议,他也是一头雾水。 “先生有先生的立场,父皇有父皇的难处,唉,若先生只是就事论事……” 朱标话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 许存仁: “吾何尝不知如果不说,陛下与我尚有一线生机,但科举之事关系国本,我若不把事情说得重些,便是有负陛下这么多年对我的信任, 唉,时也命也…… 那人说我有死气,吾本该趋吉避凶,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许存仁说完,便是转身,让侍卫押着他消失在路的尽头。 朱标若有所思,转身回了御书房。 “你若是求情,便可免了,朕这次不杀他,不足以泄愤!” 朱标跪在御书房的时候,朱元璋已经开始处理政务,只是他的声音冰冷,一听就是余怒未消。 帝王的意志如山一般压下来,朱标能感受到朱元璋语气中的一丝疏远, 此时他,不是身为父皇的皇帝,而是身为皇帝的朱元璋! “儿臣不劝,只是儿臣有句话要告诉父皇,请父皇明鉴!” “你说!” 老朱压着火气,等朱标下文。 朱标道: “许先生临行前跟儿臣说了一句,有人告诉他,他身上有死气……” 朱元璋的笔一哆嗦,将奏疏画了一条长长的黑线。 他蓦的抬头: “有人,是谁?” 旋即他领悟过来,脸色微变: “是那个臭小子吗?” 朱标低眉顺眼: “儿臣不知!” “如果是张异那个臭小子,难道他对许存仁说了什么?” 老朱满腔怒火,变成脸上的惊疑不定。 许存仁说这件事朱元璋可以不接受,但如果是张异的话,他就要想想了…… …… 张异在道观中,担心了一夜。 虽然许存仁跟他交往的时间不多,但这位先生倒是能让他在心中真心诚意叫一声老师。 他第二日早早来到国子学,还没进去,就隐约听到路边学子的议论。 张异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学堂,依然不见先生的身影。 “先生入狱了!” 孔讷比张异更早来到学校,他第一时间告诉张异这个消息。 “果然,他们这些读书人的脑子都有病,都告诉他要趋吉避凶了,他却还跑去送死……” 张异神情恍惚,脑子里尽是胡思乱想。 整个国子学,此时也人心惶惶,并无人在上课。 国子学从朱元璋打下南京开始,就是许存仁在管理,他在国子学的威望无人能及。 “你可知道,先生为什么入狱?” 张异又问孔讷,孔讷摇摇头。 他自己的处境跟囚犯差不多,怎么可能知道宫里的消息? “我倒是听说一些,是我叔父说的……” 国子学里有不少学生家中长辈是尽管,大家伙一起拼凑出一个真相。 “听说许先生是因为关于科举的讨论跟陛下吵起来的,而且许先生的奏疏还说陛下私德有亏……”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宫里的事虽然没有传出个具体,但捕风捉影,大家也能将真相凑个七七八八。 张异听到这些话,他脸都黑了。 一股自责之意,从心头涌起。 想起前天晚上跟许存仁的秉烛夜谈,想起他认真教自己练字的样子…… 张异叹息一声,再无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虽然他辞职也是必死,但他本来只想辞职,却因我胡言乱语还跑去顶撞皇帝, 张异啊张异,你自以为是穿越者就能为人指点迷津,却不知自己一样是落入苦海随波逐流的凡夫! 真有风浪袭来,你也无能为力!” “你怎么了,这不像你?” 从认识张异开始,孔讷从没见过这样的张一鸣,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张异回过神,没有理会孔讷,转身朝着国子监门口跑去。 此时人心惶惶,也没有人去管这些。 孔讷愣住,这家伙今天的模样,太过古怪了。 对于许存仁,孔讷也喜欢这位先生,却还没到听说他入狱会为之失魂落魄的程度。 不过张异如此,孔讷竟然有些关心。 他见国子学内乱哄哄的情况,也是咬牙,跟着张异跑出去。 “你这是要去哪?” 孔讷跑出国子学,却看见张异在认路。 “我记得先生的家在附近,只是先生领我去他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南京城的路记得不太清,前日得师娘一碗饭,我去看看师娘!” “你这小道士,平时看你没皮没脸,我还以为你没心没肝!” 孔讷没好气地讽刺了张异几句,见他连反驳都懒得反驳自己,他叹气: “我给先生送过拜帖,我领你去!” “谢谢!” 张异真心诚意的感谢,孔讷并没见过,他撇撇嘴,道: “算是还你那日的指点之恩,走吧,再不走等其他的先生出来主持秩序,我们就走不了了!” 孔讷主动在前边带路,张异跟着他走。 两个人在南京城内穿行,去寻找许存仁的家。 许存仁家,许夫人早就乱了阵脚,只是在那哭。 他身前,坐着一个身穿官服的老者。 “我就说那日老爷好好跟我说不要留他的饭,我还以为他要在国子学忙公务……,多年夫妻一场,他要去做什么,竟然不给妾身透露半点……老爷啊,你就这么舍得扔下我们吗……” 许夫人的哭声,让对面的老者神色黯然。 他轻声宽慰许夫人:“老嫂子,你也不必担心,陛下的脾气急,却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徐老哥如今只是入狱,却不是定罪! 我们这些浙东的老兄弟,也会努力为许老哥想办法,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守住这个家,若不然许老哥回来,你再出事…… 我们这些人都不好交代!” 许夫人闻言,起来行了一个礼: “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孩子们又不在身边,老爷的事只能拜托刘先生了!” 许夫人眼前之人,正是那日张异撞见的刘基,刘伯温。 “嫂子放心,我会尽力而为,唉,早知道许老如此刚烈,我还不如他当初直接去找皇帝辞官好了!” 刘伯温说好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见许夫人要相送,赶紧说: “嫂子留步,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说完,刘伯温让家人将一份礼物放下,然后转身就走。 只是他刚出了门,就感觉有人撞在他怀中。 “哎哟!” 一个孩子倒在地上! “是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是国子学上课的时候,你们逃学?” 张异虽然穿着俗装,但刘伯温却一眼认出这个小道士。 他没个好脸色,开口斥责张异。 (本章完) 第116章 讷讷,我想救先生 第116章讷讷,我想救先生 “大人!” 张异并不知道刘伯温的身份,只是行了个礼: “我们是许先生的学生,先生有事,所以来看看师娘!” 刘伯温愣了一下,旋即也看到了张异背后的孔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张家子和孔家子竟然一起过来看望许夫人?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也不忍再怪张异和孔讷。 刘伯温当做不认识孔家子,而是继续对张异说: “还算你们有心,不过这件事你们也帮不上忙,当以学业为重……” 张异的乖巧,让刘伯温对他有一丝改观,但也仅此而已。 他看了二人一眼,径自上车! 破旧的马车缓缓离开,张异和孔讷若有所思。 “这位大人的品阶不低呀!” 孔讷从官服上判断,且在猜测刘伯温的身份。 “进去吧!” 张异有些失魂落魄,脑子也没有以前灵活,他现在最想看看的,是许夫人的情况。 敲门,许夫人从里边把门打开。 “师娘!” 张异一看许夫人,心中更为难过。 他跟许夫人只不过一天没见,那个慈祥的老夫人,一夜之间赫然多了许多白发,由此可见许先生突然入狱,对这个家打击之大。 许夫人也没想到除了刘基,再来许府的人竟然是张异和孔讷。 “孩子,你怎么来了?” “听说先生的事,我担心师娘所以过来看看!” 张异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他眼神中的真诚稍微软化了许夫人的心。 “伱们快进来,这家里乱,你们别介意! 你是孔家的少爷吧,上次咱们见过!” 相比对待张异,许夫人对孔讷说话的语气多了一分客气。 孔讷行礼: “上次拜见过老师,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孔讷对许夫人的印象同样不错, 他来到这南京城,唯一递上拜帖的京官就是许存仁。 倒不是他不想去拜见其他人,而是他也明白自己是瘟神的身份,别看在国子学中李贽为他刁难张异,那纯粹是因为对皇帝的不满迁怒龙虎山,他们这些自视清流的人会在口头上支援一下孔家,表示自己与众不同, 但如果孔讷真的拿着拜帖前往,大概都会托病不出。 唯有许存仁,因为是先生的缘故,孔讷于情于理也去送上一份帖子,但许存仁没有避讳,而是直接见了他。 “都是好孩子! 老许这些年也教了不少学生,但敢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人恐怕不多!” 许夫人对二小前来,态度还是很高兴的。 初缝家变,她也乱了方寸,虽然有刘伯温这种朝中大员来安抚她,许夫人心里的石头依然落不下来。 倒是张异和孔讷这两个孩子,能让她感受到一丝安慰。 “我听老爷说过你们,你们都不错,老爷说你性子沉稳,有圣人遗风!” 孔讷闻言,赶紧站起来说了一声不敢。 许夫人又看向张异,道: “你在老爷口中倒是没有几句好话,但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老爷虽然在治学上严谨,但其实性子跳脱,他年轻的时候压着自己,老了反而放开了! 所以遇见你这么个小子,看得出你很对他胃口,我也没见过老爷带着哪个学生回来,秉烛夜谈! 就是我家那小子,都没这个待遇!” 她这么一说,张异的心情更差了,他只觉得心口堵着,有些难受。 “老爷总是念叨着,如今陛下也登基了,他身上这副担子也该放下来,他提过想要告老,被手下人劝住。 后来因为朝中一些事,这告老的事也就耽搁下来,如今想起来,要是他不理这些纷纷扰扰直接请辞,就没有这些事了……” 说到这,许夫人再次哭起来。 张异和孔讷两人赶紧安抚。 他们二人是孩子,许夫人在他们面前反而不需要掩藏什么? 在两人的安慰下,许夫人终于些许平静,只是担惊受怕,她承受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放松下来之后,她反而病倒了。 “你去找个大夫过来,我给师娘熬点粥! 对了,你去买点肉回来,钱给你!” 张异和孔讷手忙脚乱,扶着许夫人休息, 然后他就开始指挥孔讷,孔讷一脸懵逼,你让他去抓药可以,去买肉他可不会呀!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拿了张异的钱就往外走了。 等孔讷带着大夫回来,张异已经熬好一锅粥,将孔讷带回来的肉切好,张异放入锅中。 “你还会做这个?” 大夫开药,孔讷送走大夫之后,张异药也熬上了。 见到张异熟练的动作,孔讷有点吃惊。 “你以为都像你那样,有人伺候着,道爷我从小可是被放养长大的……” 张异白了孔讷一眼,又吩咐道: “你去问问附近的邻里,找个妇道人家来照顾一下师娘,你我都是男人,虽然年岁还小,却也不方便独自在先生家中过夜……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哦……” 孔讷又出门,不多时引了个妇人回来。 许存仁是从三品官员,按道理不应该连个仆人都请不起,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家里就是没有仆人。 张异跟那位妇人说了几句,又给了一些钱,妇人答应照顾许夫人。 忙完这一切,二小两人各自捧着一碗粥,就坐在许府的台阶上。 “好喝!” 忙碌半天,孔讷已经饥肠辘辘,捧着张异亲自熬的粥,他觉得特别好喝。 “你怎么什么都会?” 见张异还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孔讷忍不住询问道。 张异没有理他,过了许久之后,他突然说: “讷讷,我想救先生!” “什么?” 孔讷差点端不住手中的粥碗,一脸震惊。 张异想要救先生,拿什么救? 许先生可是被皇帝陛下亲自打入大牢的,那位皇帝的冰冷,孔讷虽然只见过一次,却记忆犹新。 应天孔府之中,爷爷装疯卖傻,纵然孙儿就在眼前,却不敢相认。 自从孔讷从张异这里知道,那位君王其实对爷爷的情况心知肚明之后,他的心越发恐惧。 大明天子,是一个让孔讷想想都觉得害怕的人。 “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想救许先生,你什么都做不了…… 许先生为什么被打入大牢你知道吗?你的身份能说得动谁知救人,还有你凭什么能说动皇帝,你做不到…… 连我们孔家……” 孔讷的语气有些激动,张异说完那句话却沉默不言。 “我刚才想了一下,其实事情应该没那么严重……” 他突然笑起来,道:“甚至没有先生直接向皇帝辞职严重!如果先生真的选择向皇帝告老,大概率是活不成了,因为他等于等皇帝说,傻逼,老子不想跟你混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来看的话,先生是不认同陛下的理念,指出陛下心中的阴暗,所以才被陛下打入大牢。 可这件事严不严重呢?其实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你……” 疯子! 孔讷看着张异煞有介事的分析,只觉得这混蛋是疯了。 他凭什么了解那位陛下,他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改变那个人的看法。 只是张异的分析,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问: “为什么?” “因为许先生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忠于大明,是为大明好! 如果先生选择一走了之,虽然外人不知道,但在陛下心中,他就是个临阵脱逃,不负责任,且对他有意见的人,这样的人陛下不会珍惜,觉得杀了就杀了! 可是先生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改变自己的主意,却是直接刺痛陛下的阴暗面! 以陛下的为人,这种做法确实跟找死差不多,可是陛下对许存仁这个人的人格,却不会看清! 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先生作为一个殉道者,哪怕陛下视他为敌,也会尊重他! 这点胸怀,陛下还是有的!” 殉道者三个字,让孔讷觉得有些刺耳。 不过他却隐约明白张异的话,有些人哪怕立场不同,你依然会尊重他的选择。 而孔家如今被人看不起,还不是因为孔家蛇鼠两端? 如果孔克坚选择坚定的站在元朝那边,老朱也许会杀了他扶植其他人成为衍圣公,但不会羞辱他。 汉奸之名,是孔家洗刷不去的耻辱, 尤其是孔克坚如今的情况,孔讷想起来,就是百感交集! “既然能留着一丝尊重,陛下也能留着先生一丝生机,不过我也不知道他跟陛下到底说了什么,陛下对他的杀意有多重,但既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那我们就该努力努力! 可是,从哪里入手呢? 以宫中那位的性子,那些官员去求情肯定没有多大的效果,甚至只会起反效果! 想要他放过许先生,除了强调许先生包括骂他的动作都是为了大明江山,大明的国本之外,还要负责给皇帝找一个台阶下……” 张异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孔讷在一边沉默看着。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自己只要想做一件事,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努力? 那是皇帝呀,一个不好就是家破人亡下场,他不想想吗? 而且他的努力,在孔讷看来是如此可笑。 “你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没有人会听你的,你是谁,你不过是跟我一样,被流放在京城的质子! 你比我还不如,我都见过皇帝,见过太子殿下,你连他们都没见过! 我好歹还和太子殿下聊过天,他对我也很好,但我想起陛下,我背后都冒汗! 你这是无知者无畏,是一个不知进退的蠢货!” 只有拼命阻止张异,孔讷才觉得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傻子。 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听张异胡言乱语,他也不该跟着张异跑过来。 只是张异听完这些一愣,回头: “讷讷,你跟太子殿下关系不错? 行,你这里有条线也可以利用上!” 张异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上孔讷的名字。 孔讷疯了,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吗? 他在平民阻止他犯傻,他还想拉自己下水? “我才不管你,还有,别叫我讷讷,恶心……” “对了,讷讷,你就不想知道,我说的八月之前是什么意思?” 张异突然抛出一个让孔讷无法拒绝的理由。 (本章完) 第117章 孔家的破局之道,张异的拯救计划 第117章孔家的破局之道,张异的拯救计划 张异那天提醒孔讷之后,孔讷也在思索张异的问题。 孔家的破局之道在哪? 在历史洪流中翻滚的孔家,又能做些什么? 他没有答案,张异这个死道士留下一个谜语一般的问题之后,折磨了孔讷好些天。 此时张异抛出这个条件,孔讷很难拒绝呀! “你要我做什么?” 孔讷没好气地问道,他重新坐下来,表情气呼呼。 “在方便的时候,我想你帮我去求太子殿下!” “我不去,我傻呀!” 孔讷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虽然太子殿下看着对自己很好,可他毕竟也是大明的太子。 如果自己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让陛下将天罚落在自己身上他倒是没啥,可如果影响到爷爷,影响到孔家,孔讷冒不起这个风险。 最重要的,孔家人现在提起深宫中那位,就害怕! 他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位皇帝陛下,哪怕…… “走,我们换个地方说吧,在这里不方便! 路上你跟我说说太子殿下的情况!” 张异看了看走动的妇女,提议孔讷换个地方。 “要不去我家?” 孔讷的提议换来张异翻了一个白眼,他说: “伱家估计都被皇帝渗透成筛子了,是能说话的地方吗?去我道观里说吧……” 张异拉起孔讷,然后两个人往城外道观去。 到了清心观,邓仲修此时还在大殿修行,见张异回来,大声问: “师弟,你怎么提前跑回来了?” 张异没有多说,只是让邓仲修不要让人打扰他,就带着孔讷回后院。 “八月,天变……是因为我……爹推演过北元,知道北元起诉气数已尽,最多八月元大都必破!” 回到道观,张异知道自己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说服孔讷。 关于某些可以透露的未来,张异道士的身份很有用。 孔讷若有所思,旋即半信半疑盯着张异。 “你家天师位被夺,你爹都看不出来?” 这个问题就有点尴尬了,不过张异心理素质好,面不改色: “算者不自知,我爹看不到和龙虎山相关的事很正常,你也不想想,你们孔家还在当墙头草的时候,我们张家可是早早就跟着当今陛下混了,当年陛下还去我们龙虎山求过【天命有归】的字呢,如果不是我龙虎山看得准,怎么会这么快投靠陛下? 我们就不怕蒙古人打回来,顺带把我龙虎山扬了?” 孔讷一想这也有点道理,他孔家不就是这也怕,那也怕,最后变得里外不是人? 相比起来,龙虎山的道士那股狠劲,反而让他们在新朝站稳跟脚。 虽然也被皇帝敲打过,可是比起孔家,龙虎山那点风雨算得了什么? “我信你就是,你说吧…… 不过我先说明,你就算告诉我答案,我也不保证我能冒险去帮你求太子殿下!” 张异点头,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来应天?” 孔讷愣了一下,低下头沉思。 此地就他和张异二人,他也无需避讳,想了一下,他说: “因为我孔家恶了陛下,所以陛下需要一个人上京当人质……” 张异摇摇头,说: “如果只是需要一个人当人质,你那个装疯卖傻的爷爷不是最好的人质吗,用得着你? 而且你也别听外边的人胡说,我留在京城并不是皇帝让我留下来的,是我跟我爹说了之后,自愿留下的! 所以你觉得张家人留下一个人质,你们孔家也应该留下一个,这个假设不成立!” 孔讷第一次知道张异留在京城的原因,目瞪口呆。 他自己想要留在京城,而张真人竟然同意了? 想想张异的本事,孔讷对张异的话信了几分。 张异说道:“既然皇帝不需要你当人质,至少留你在京城不是为了当人质,那他是为什么?” 不等孔讷回答,张异继续说: “首先,我们就要想一想,皇帝会如何处置你们孔家? 其实皇帝对孔家的处置,在你父亲孔希学封为衍圣公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你爷爷自作聪明,加上恶了皇帝,所以被他将计就计锁在应天! 在这种背景下,你来到南京,刚才路上你说太子去迎接你,你还没嗅到后边的政治意义?” “什么政治意义?” 孔讷和张异这个老阴比不同,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皇帝最终不会拿孔家怎么样,因为你们有个好祖先的缘故,只要这天下还需要儒家人去治理,皇帝就会照顾士子集团的感受。 所以无论你爷爷也好,你也罢,都不会怎么样,可是你们没事,并不等于你们在皇帝的心目的形象会改变,更多的小手段,小制裁会逐渐削弱孔家人的影响力,你应该也知道了,前阵子陛下已经禁止民间祭祀孔圣人, 这就是陛下对孔家一步步的紧逼!” 孔讷无声点头,朱元璋禁止民间祭祀孔子,无形中就是在削弱孔家的影响力。 这还只是皇帝刚刚出手的招数,谁知道后边还有什么手段。 他的焦虑,或者说爷爷的病情越发严重,大概也是来自于此。 皇帝虽然好像没有再对孔家有什么动作,但孔家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了。 “所以,明明在给孔家脖子上套绳,但又让太子朱标去迎接你,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被带到应天府的目的其实就不难猜了! 这是明显的施恩…… 施恩的目的又在哪里? 简而言之,就是让你对大明产生归心,皇帝不指望你们孔家上边两代人对大明有什么真心,可是他却希望你的立场和大明站在一起!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态度,可以决定孔家目前的处境!” 张异点破那点事之后,孔讷如醍醐灌顶。 回想起朱标的善意,朱元璋有意无意的施压,其实就是朱家父子二人的表演。 政治,水果然很深! “所以你那天提醒我,八月是因为……” “因为皇帝知道你爷爷最后的希望大大都陷落之后就会破灭,到时候他可能会死……也有可能彻底没了心气…… 那时候的他,在皇帝眼中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刚好可以作为皇帝施恩的工具,让太子出面求情,让他回曲阜去…… 而你,会对太子感激涕零,等于皇帝出了气,却又顺便收了你的心!” 张异侃侃而谈,孔讷却如坠入冰窖一般,明明已经进入夏天,他身上却冷的不行。 他在应天,自认为已经感受到人间冷暖,可是张异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却发觉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所以,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你不会有事,孔家也不会有事! 但在大都陷落之前你能做点什么,或者让皇帝看到一些孔家的利用价值, 你们孔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至少,你爷爷也许不会因为希望破灭,抑郁而终……” 孔讷沉默,张异说这话的时候也许并不知道孔克坚的情况,可他却明白, 长期装疯卖傻,别说等到元大都破灭,孔克坚如今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枭雄,因为一个拍脑袋决定,被逼着继续装疯卖傻, 他的承受能力是扛不住这种压力的,不用等到元大都破灭,孔讷怀疑爷爷真要疯了…… 张异提醒他之后,他突然明白,自己要做点什么了。 “大明皇帝需要你这个未来衍圣公的归心,不是一般的那种!或者,你们孔家那位,能够下定决心,冒着杀头的危险,破了自己的心魔…… 元大都破灭是一个节点,如果过了那个时间,你们的真心就不值钱了!” 孔讷深吸一口气,他站起来,结结实实给张异行了一个大礼。 “孔家五十七世孙孔讷,谢过阁下!” 这是孔讷第一次很认真的感谢张异,张异嘿嘿笑。 这家伙倒是没有让他失望,孔讷是个老实人,至少比自己老实,他能如此郑重感谢自己,证明他也答应了他提出来的条件。 “我该怎么做?” 果然,孔讷下一句就是询问张异,关于拯救许存仁的计划。 “其实做这件事,我也不会害你,你这次出面,也许可以改变你在京城窘迫的现状…… 孔家今日之困,在于你们的脊梁骨被打断了,也该让京城人看看,孔家还有爷们!” “爷们!” 小孔讷激动地跳起来,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这些日子憋得太久了,他太委屈了。 所有人都当他孔家人是汉奸,都说孔家是墙头草。 孔讷心中反复念着他父亲嘱咐的话,也压不住心中那股怨气。 少年血未凉,谁愿意忍辱负重? “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孔家五十七世孙,未来的衍圣公孔讷红着眼,就差跟张异立下军令状了。 “还是小朋友好忽悠!” 张异松了一口气,如果孔讷这边他无法说服,他要去说服另外一个人,需要的成本就太大了 而且那个人未必是最佳人选! 还好这家伙还有一股少年人善良的蠢气,不枉自己一点他。 虽然利用孔讷,但张异也没有害他,他对于孔讷说的话语确实是真心话。 孔讷是一个非常好的台阶,可以让皇帝下得体面。 至于接下来的,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面对那位喜怒无常的君王,张异也没有肯定能说服他办法。 “我给你写点东西,你回头抄写一份,然后呈给皇帝!” 张异说完,自顾去写文章去了。 留下孔讷一人,独自在院子里好奇张望! …… “嗯……” 朱元璋在不久之后,就收到了来自清心观的报告。 “孔家那个小子去了清心观?这俩不是刚打过架?” 朱元璋对于这条消息也就是一笑而过,他有太多的重要事,不至于张异的一举一动都需要他关注。 “他们还在外边?” 老朱没有抬头,询问身边的王公公。 “是的,陛下!” “出去,告诉刘基,许存仁的事情谁都不用说情,再说别怪朕不客气!” 王公公领命,走出御书房,朝着远处的刘伯温摇摇头。 “陛下连见都不肯见,这次许大人恐怕凶多吉少!” 刘伯温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本章完) 第118章 张异你骗我,剧本不是这样的 第118章张异你骗我,剧本不是这样的 孔讷开始研究到道观厕所的时候,张异的文章终于写好了。 他将文章交给孔讷,孔讷迫不及待阅读起来。 张异的文章其实内容算不上多突出,大概就是为许存仁辩解的内容。 首先将许存仁的行为解读成一心为国,毫无私心…… 此处,是为了在皇帝心中树立一个许老对事不对人的形象,减缓朱元璋因为许存仁针对他造成的恶感。 可是这还不够,张异又在文章中列举了类似八股文改革可能会出现的弊病,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选拔不上有能力的官员,会进一步腐败吏治…… 当然,这本来就是朱元璋改革的本意,但这把双刃剑,不能只让朱元璋看到它有利于君王的一面,而要让他看到不利于朱家的另一面! 最后才是孔讷的倾情表演,给皇帝找个下台阶。 孔讷看到这篇文章,虽然文笔不咋样,但该说的事情也说得条条有理。 他心情激动,张异此文他是写不出来的,这并非一个人的文笔问题,而是他缺乏张异从上帝视角分析科举改革利弊的眼界。 孔讷收起这篇文章,深吸一口气。 “老师的事,就拜托你了!” 张异给出另外一份小纸条,道:“这是我设计的话术,你背一下,大概记得原则就好……” 孔讷的小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虽然刚才冲动答应张异,但还是会紧张呀! “为问你,如果我不答应伱,你会找谁?” “刘基!” 张异似乎预料到孔讷会问这个问题,干脆利索回答: “还记得我们在许家门口撞到的那位大人吗?我问过许夫人,原来他就是刘伯温呀!” 张异从决定去救许存仁开始,他就有去求见刘伯温的打算,只是要说服那位传奇文臣,估计他少不得要暴露一些穿越者的本事。 相比起来,孔讷性价比实在太高了! “好,我回去重新抄写一份,明天就去找太子!”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好,张异也朝着孔讷行了一礼。 后者点头,转身离去。 第二日, 宫门口,朱标知道了孔讷求见的消息,还有些意外。 那位孔家子,在南京城这些日子,一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他能主动求见自己,这算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等到见了孔讷,孔讷将那篇文章递过来,朱标也满是诧异。 “你要救许先生?” 以朱标对孔讷的理解,孔家此时的情况,他自身难保都是问题,更不要说给别人出头。 孔讷不动声色,轻轻回答一声:“是!” 他认下这件事的时候,背部的汗水,已经浸透衣裳。 “好!” 朱标在看孔讷的时候,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看来孔家,还有血性男儿!” 这句话落在孔讷耳中,让他的心神再次震惊,他望向太子朱标,却发现此时的太子和以前完全不同。 朱标对他此时的态度,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和以前特意接近他,非常客气的好感完全不同。 孔讷此时隐约明白,如果说以前的朱标还存在故意拉拢他而有所应付的话,他真正对自己的好感,是从此刻开始。 “血性?” 孔讷默默念着这句话,似乎自己的血也热起来。 “那家伙说的没错……” 孔讷默默捏紧自己的小拳头。 “既然你有心,我会成全你,起来,跟我走吧!” 朱标站起来,带着孔讷往东阁的方向走。 “孔家子孔讷,上书求皇帝饶了许存仁!” 朱标将孔讷引到东阁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也有些官员在外边。 太子没有进去,而是直接朝着御书房内部喊话! “孔讷,是哪个孔讷?“ “是衍圣公府那位?” 守在御书房外边的官员,大多是朝中大员,他们或者为许存仁而来,或者是皇帝召见商讨国事。 孔讷出现在这里,本就是异类。 可所有人见到他的行为,却多了一份孔讷以前没有见过的情感。 尊重! 这种微妙的变化,差点让少年眼泪夺眶而出。 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跪下去,拜倒在御书房门前。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 朱元璋的工作节奏也被孔讷朱标的动作打乱。 “没想到孔家,还有个血性之人!许存仁这老家伙有福气!” 朱元璋面前,正和李善长商议国事的,正是左相李善长。 朱元璋的脸上,挂着一抹化不开的阴诡气息,让人不敢轻易接话。 但对于李善长不加掩饰的赞赏,他也闪过一丝异色。 许存仁是金华人,如果按照官场上以同乡抱团的惯例,许老肯定是刘基那边的人。 但李善长依然在帮孔讷说话,朱元璋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许存仁的官声应该还是不错的,他也并没有掺和太多的朝堂斗争。 只是李善长的赞善,也许更多还是放在孔家子身上。 孔讷,这个有些老实,略显木讷的孩子,终究还是和他父亲和爷爷不同。 “少年血未凉,懂得尊师重道,就这点比他那个爷爷和父亲好许多!” 皇帝说完这句话,却冷哼一声。 他朝着御书房外大喊: “你这个逆子给朕滚进来!” 朱标挺高皇帝叫他,赶紧屁颠屁颠跑进去。 “见过李先生,见过诸位大人!” “是你将孔讷带到这里的?” 皇帝当着群臣的面,总不好太给朱标脸色。 朱标也是一本正经,对皇帝说道: “孔家五十七世孙孔讷,为师求情,儿臣敢念其心诚,故带他来此!父皇,这是孔讷上书,请父皇过目!” 朱元璋拿过孔讷的东西,却压在书桌上不看,继续和李善长讨论国事。 太子朱标见此,知道朱元璋还有火气,也不敢多言,就在一旁静静旁听。 李善长走了,皇帝继续召其他官员进来议事。 孔讷就跪在御书房前,看着官员来来去去。 每个人走过他身边,或者另眼相看,或者微微行礼。 他虽然苦,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心。 张异说得没错,孔家人的破局之道,就在此处。 终于来往的官员越来越少,孔讷的膝盖,疼得刺骨。 他恍恍惚惚,就要因为血气不足倒下,此时一个太监走出来,将孔讷扶起来。 “皇上陛下要见你!” 坚持了这么久,终于等到皇帝的召见,孔讷第一感觉并不是喜悦,而是害怕。 朱元璋第一次见面给他的印象太深太深了,而且父亲在曲阜的嘱咐,也给他太多的压力。 他咬咬牙,走进御书房,朝着大明天子跪下。 此时的书房中,只有皇帝,朱标和跪在地上的孔讷。 朱元璋面无表情,手里捧着他写的文章,一字一句念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孔讷心头,他冷汗涔涔,跪在地上听着皇帝念完。 “哼! 许存仁教了一个好学生,他指着朕的鼻子骂,他的学生也是一样, 孔讷,你是不是以为你有衍圣公的血脉护身,朕不敢动你?” 朱元璋一句话,吓得孔讷差点尿裤子,但他脑中谨记张异的嘱咐,却安心下来。 他说: “草民不敢!臣说的话,句句真心,却没有侮辱陛下之意,包括徐老师也没有…… 老师和草民之意,是不希望陛下改革经意之举动了国本, 先生跟学生讨论过这些问题,他本无意与陛下产生冲突,最初老师也不想去忤逆陛下之意,只是选择告老还乡,来个眼不见为净,陛下若不信可闻国子学的其他官员,是否如此? 只是后来经过深思熟路,先生最终还是不忍我大明走向不归路,所以才以死为谏, 陛下,老师纵然有冒犯陛下之处,却也是因为我大明着想!” 孔讷一番话,倒是让朱元璋愣了一下。 许存仁要告老的事,他后来也知道了。 这个世界上不缺落井下石的小人,当许存仁入狱之后,有人为他求情,也有人检举他,给他踩上一脚。 在皇帝登基当年告老,这在老朱心中绝对是一条死罪。 可张异给孔讷设计的言语,却把这件事扭转成许存仁的一个亮点。 他本来不必求死,却是因为不忍有损大明国本而选择死谏,虽然事实的真相就是如此,可是皇帝认不认可非常重要。 朱元璋对官员的戒心,来源于他看透了这世间的丑恶, 可越是见证丑恶的人,也会格外珍惜那些稀有的美好。 老朱的杀意,在这些话中,第一次有了动摇。 但他是朱元璋,想要动他的意志,没那么容易。 “关于科举改革的弊病,也是你,或者你老师的看法? 你们说起来,还是在暗搓搓的骂朕,当朕看不出来?” 孔讷此时,也放松下来,越说越流利: “这是草民的看法,也是老师的看法,看法对错与否,并不重要……” 朱元璋没想到孔讷的回答竟然是如此,他的怒火又没发泄对地方。 “草民以为,做臣子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最为难得的本分,就是将自己的意见如实交给皇帝陛下定夺! 好坏与否,是陛下参考的事,而不是臣子应该关心之事! 若只是整天揣摩圣意,这也不敢说,那也不敢说,只会溜须拍马,于国家何用? 先生和草民的意见对与不对,皇上自有定论,可是如果贪生怕死选择不说,却辜负圣上天恩!” 孔讷没有在对错之上纠结,而是咬死了臣子的本分。 身为臣子,为君王耳目,口舌,手足。他虽然没有说出这层道理,却也让老朱莫名触动。 他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对官员们的不信任。 可是孔讷的话却让老朱意识到一个问题,若是像许存仁这样敢说真话的人被他杀了,那外边的臣子还敢不敢再跟他说真话? 别人欺瞒他,他不痛快! 那别人跟他说真话,他又该如何?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他才十岁,接触许存仁也没有多久…… 可是,能让孔家人跪在这里,为他求情。 许存仁的价值比他想象中还要高! “我成功了?” 孔讷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皇帝,他发现太子朱标也在看着他,二人对视一眼。 朱标嘴里含着笑容,让孔讷终于放下心。 张异的策略是对的! “来人,将孔讷送进牢里,跟他老师一起去……” 朱元璋一句话,让孔讷措手不及。 怎么会这样? 这跟张异说的的不符呀? 自己又被他骗了? (本章完) 第119章 果然是那小子幕后算计 第119章果然是那小子幕后算计 “父皇……” 朱标也没预料皇帝会这么做,赶紧出来给孔讷求情。 只是朱元璋心意已决,摆手让朱标不要说话。 孔讷没有求饶,他整个人是懵的,就这样被人带走。 等御书房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朱标问: “父皇,就算孔讷言语有冒犯,也不该将人投入大牢,而且儿臣觉得孔讷说得有几分道理! 父皇跟儿臣说过百官犹如帝王之口舌,耳目,手足。 若官员德不配位,手足则废,若官员私心枉法,则君王如睁眼之盲人、哑巴…… 帝王是朝廷的决策者,而百官是君王之令的执行者, 先生担忧父皇对科举的改革影响大明的未来,也不无道理,若选了一批只懂空谈之人,确实非帝国之福!” 同样的话,从朱标口中说出来和从外人口中说出来,完全是不同的效果。 朱元璋也明白,他和许存仁之间的理念之争在于,他觉得如此选材,可以满足自己的要求,但许存仁觉得不行…… 至于行不行,这种事谁都没法遇见,只能慢慢看。 可是从本心来说,许存仁能提建议,就是他尽到一个臣子的本分, 哪怕他点出自己的一点小居心,让他恼羞成怒,但从臣子的角度来说,许存仁依然是一个忠臣。 听到这里,其实他已经没有多少杀心。 只是他依然要将孔讷送去牢里,这有他自己的打算。 …… 孔讷被扔到牢里的时候,他还是懵的。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也没有求饶过。 人生经历大起大落,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被张异忽悠,去掺和了这趟浑水。 到御书房前一跪,那些官员们微妙的态度改变,再到在君王之前,畅所欲言。 如今沦为阶下囚,他小小的心灵实在承受不住如此快速的变化。 狱卒将他丢在地上,冰冷的地面才让他清醒过来,他张望,想求饶,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是……” 孔讷正想哭一哭的时候,隔壁牢房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先生…… “你是先生吗,学生孔讷,见过先生!” 其实孔讷也没与许存仁接触过几次,只是许存仁对他与对别人不同,他对这位先生的印象极好,也能在黑暗中认出他的声音。 “你真是孔讷,伱怎么进来了?” 就算在牢里,许存仁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从容。 “先生,学生是因为给您求情,被陛下送到这里来的!” 孔讷的回答让许存仁颇为意外,他自认为他和孔讷的交情还不到对方为自己出头的程度,可是孔讷还是这么做了。 黑暗中,许存仁叹了一口气,道: “我教了这么多的学生,总算有个人愿意为我说话! 你很好,只是没必要,我去见陛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陛下雷霆震怒的准备!” 孔讷回答: “学生知道,张异是这么跟学生说的!” “张异?他也参与这件事,不对,你去找陛下求情,不会是张异策划的吧?” 比起孔讷,许存仁对张异的了解更多一些。 严格来说,要没有这个孩子,他也许不会鼓起勇气跟皇帝说出那番话。 孔讷闻言,点头答应: “没错,学生这次求见陛下,是张异的主意! 他没有办法接触到朝中大臣,所以让我去求太子殿下,然后带我去见皇帝!” 孔讷将他和张异说过的一部分话语,说给许存仁听。 后者默默听完,沉默下来,旋即牢里传来一声叹息。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只是太冲动了,如今你身陷囹圄,却怕不是要陪我受苦! 不过你莫慌,你毕竟是衍圣公血脉,陛下应该不会为难你! 你有朝一日若能出去,可帮我跟张异说一声谢谢! 还有,为师也谢谢你!” 孔讷听着许存仁的声音,心也不慌了。 他点点头,学着许存仁靠在牢房的墙壁上,有一句没一句聊起来。 二人不知道, 他们的每一句对话,不多久后已经放在御书房的书桌上。 朱元璋翻开那些对话,热血上头。 “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是那个小子…… 那套话术,就绝不是孔讷那个老实孩子能想出来!” 朱标拿过检校送过来的笔录,哑然失笑。 哪里都有张异的影子,也难怪皇帝吹胡子瞪眼,有一说一张异那套话术确实拿了朱元璋的软肋。 若论谁最了解朱元璋,张家弟弟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老朱可不希望有这么一个“知己”,他的样子颇有些恼羞成怒…… 朱标知道父亲的性子,发现是张异在背后设计这套话术之后,他很有可能会破罐子破摔将许存仁杀了。 “父皇,您忘了张家弟弟的本事,他说您的科举改革有问题,应该就是有问题……” 朱元璋的怒火高高举起,却落在半空下不来。 张异那个家伙的本事,老朱还是心知肚明的,他再次翻出孔讷呈上来的文章,半天不说话。 “这文章,恐怕也是出自张家弟弟!” 有这句话加码,老朱看得更加仔细了,过了许久,他才放下试卷,幽幽叹气。 未来不可测,就算是再英明的君王,做下一个决定的时候也不敢保证他能达成什么样的影响。 如果只是有人单纯的想说服朱元璋,这其中的难度非常大。 可是加上张异这个砝码,朱元璋自己都心虚。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父皇,张家弟弟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就算窥破了什么,未必肯说出来,且我们以黄家父子的身份接触他,他也不会主动跟我们聊起这个话题! 其实,在这件事上许先生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若没有先生,父皇如何知道自身决策之影响? 若这科举改革真如张异所言,选上一些华而不实的官员,真如父皇所愿?” 朱标见皇帝不言,继续说: “选拔官员,是父皇为自己选择手足,口舌,耳目,父皇忌惮那些人权柄太大,架空皇权, 可这天下终究是要靠他们去治理的,若是选择上一些无能之人,那还不如维持原样!” “陛下……” 皇帝父子二人正在交流之时,太监禀告。 “中书省,六部,还有其他大人上书,求皇上饶了孔讷一命!” 孔讷刚被皇帝打入狱才没多久,官员们的奏疏如雪片一般飞过来。 朱元璋看着那些奏疏,默然无语。 “父皇,您将孔讷留在京城,无非是想通过耳读目染,让他对我大明归心, 可人心难测,如何算是对大明归心? 儿臣以为,他能在如此环境之下,有勇气站出来为许先生说话,这就已经是将自己当成大明子民之心! 儿臣在这里恳请父皇,三思……” 朱标说完,郑重其事跪下,五体投地。 朱元璋想了一下,最终冷哼一声,下了一道旨意! “父皇!” 朱标得了圣旨,欣喜若狂。 “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自己去牢里提人!” 朱元璋留下这句话,便是不再理会朱标,朱标知道朱元璋这是给他抬轿子,跪在地上郑重磕了三个头!。 …… “许先生!” 许存仁和孔讷在牢里聊天,却听见外边有动静。 二人一看,却是太子朱标从外边走进来。 “太子殿下!” 孔讷和许存仁赶紧纳头就拜。 “见过太子殿下!” 朱标笑语晏晏,道: “本宫前来,是接二位出去! 父皇念先生劳苦功高,虽然顶撞皇帝,初心却是为国为民,所以免了先生的罪,不过先生这国子学祭酒的名也要隔去,降为博士,且俸禄,也罚去一年!” “多谢陛下,陛下圣明!” 许存仁本以为自己必死,却不想绝处逢生,不但死罪免了,连功名都没有被剥夺。 从国子学祭酒降为博士,对于他来说并不在意。 他本就是做学术之人,博士也好,祭酒也罢,对他而言都没有关系。 “父皇还传了一个口谕!先生请听好……” 许存仁和孔讷赶紧跪下来接旨! 朱标清了清喉咙,眼中带着笑意,他特意模仿朱元璋当时的语气,道: “一个个的,别都只会光说不做,他许存仁有本事提出问题,就给朕出个好的方案,若只会挑毛病,朕要他做什么? 到时候若是他自己提的方案连朕的都不如,就算他一副老骨头,朕也要让他挨板子!” “陛下!” 许老闻言,眼眶泛红,朱元璋负气之言,反而唤起他和皇帝相处十年的记忆。 遥想当年老朱亲自请自己的样子,一晃眼已经过去十年。 陛下也许变了,但有些东西却是没变。 “臣领旨,臣若辜负陛下心意,提头来见!” 朱标对许存仁的表现很是满意,朱元璋的做法,给了自己一个台阶,许存仁也接的很好。 这件事暂时也算是告一段落。 紧接着,朱标的目光转向孔讷! 孔讷不卑不亢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 “孔家人血性未失,本宫很是满意,孔讷,你可知道……” 朱标话说一半,故意顿了一下: “你被打入监牢,中书省左相李善长、御史中丞刘伯温、中书省参知政事杨宪、吏部尚书滕毅……皆为你求情!除去这些大员,京城官员不想尽办法,为你奔走……” 孔讷目瞪口呆,这还是他想象中的应天吗? 虽然来应天不久,但他也感受到其中的冷漠。 这座由人们的疏离铸成的孤独地狱,让孔讷绝望过,直到遇见张异和许存仁,他才与这“外界”有了连接。 如今朱标告诉自己,这一切都被打破了。 “多谢殿下!” 孔讷也不知道说什么,唯有朝着朱标恭敬行礼。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本宫没有那么的大本事,让百官帮你,你今日一切,都是你自己在宫里跪出来的,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包括今日,你和先生能走出牢狱,也是你孔讷之功!” 孔讷闻言,欲言又止, 他想起在道观里等他消息的张异,那人仿佛朝他轻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然后,这个小道士转身,拂袖而去。 深藏功与名! 孔讷的嘴唇干动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将张异说出来。 “草民惭愧!” (本章完) 第120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120章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朱标并没有停留多久,而是将时间留给许存仁和孔讷! 出了牢房,外边的空气格外清新。 孔讷走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孔福已经站在外边,激动得泪流满面。 “少爷!” “福伯,您怎么来了!” 孔讷进宫的时候,并没有通知家里人,他被打入监牢,更是自己都预料不到的事。 “是刘中丞派人去孔府通知我们……少爷,您这是何苦呢?” “刘基?” 孔讷若有所思,孔府向来是那些官员的禁地。 别看他们个个因为孔家的事针对龙虎山,但他们本身也少有联系衍圣公府。 如今此时,刘伯温算是破开了一个潜藏的惯例。 而且这个惯例的打破,也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孔讷捏着自己的小手,手心都泛白了。 这种不再被人孤立的感觉,很不错…… “福伯,您先送我和老师回去吧!” 二人上了马车,缓缓朝着许存仁家里走。 下了车,也没有个人来迎接。 许存仁和孔讷还隐约能听见有人在里边说话。 孔讷上前,敲门。 “先生回来了!” 开门的人是张异,这个结果似乎并不出人预料。 他笑嘻嘻的模样,也让孔讷和许存仁放松下来。 “已经有人通知过师娘了,师娘说她要亲自下厨做些好吃的……” 张异还没说完,孔讷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 “你这个死道士,你告诉我没事的,我差点和先生一起去了知道吗?” 一直走到许府,他心中的恐惧才爆发出来。 见到张异这个始作俑者,孔讷恼羞成怒。 “你这不是出来了吗? 大家快看呀,衍圣公杀人啦!” 两个孩子在屋子里头伱追我赶,许存仁开怀大笑。 “行了,都给我一个面子,先别闹了!” 许存仁喊了一声,二小停下来! 他将大门关上,确定四下无人。 许存仁朝着张异,行了一个礼。 大恩不言谢, 对于许存仁的感谢,张异也坦然受之,然后还了他一礼。 二人什么都没说,却尽在不言中! …… 吃完一顿家宴,许府开始有人拜访。 张异和孔讷躲在许存仁家的后院,两个人并肩,看着并没有多好看的天空。 “感觉怎么样?” 孔讷的表情还有些迷茫,对面张异的提问,他愣住,旋即笑道: “谢谢!” “非金刚心,不可破地狱,你能打破如今的困局,是你自证的菩提! 不过你的困境解决了,你孔家的困境还没有! 接下来的那一步,才是最难的!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张异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眼睛开始朝后门的方向飘去,然后他就消失在后院中。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孔讷追着张异的背影,有些出神。 “书中说的神仙之人,大抵也是如此吧! 有时候,还真羡慕他的生活!” “孔讷,张异……” 师娘在前边喊着,孔讷赶紧跑出去。 “张异呢,你师父想把你引荐给诸位大人!” 孔讷被许夫人拉着,来到许府的会客厅。 他在里边看到了那个他已经见过一次的大人,张异说,他是刘伯温。 刘伯温身边,还坐着一些人 孔讷不认识他们,但他跪在御书房门口的时候,他见过。 “张异呢?” 许存仁见只有孔讷,他愣了一下,只见孔讷讪笑,他马上明白了。 “那臭小子又跑了?” 许老对张异的态度,实在无可奈何。 其他人听到这些话,脸上露出微不可查的鄙夷之色。 虽然同是世家子,孔家和龙虎山,根本不能比。 “算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些大人,刘大人你见过,这是杨宪杨大人,这是宋先生,这是章大人……” 孔讷一一见过这些人,其他人见孔讷,也是满脸欣赏之色。 刘伯温开口: “孔家之难,我等心知肚明,你能打破僵局,证明你也非池中之物! 至少在圣上心中,这至圣先师的传承,也算后继有人!” 刘伯温的话极不客气,就差明说朱元璋对孔希学也不够满意。 孔讷闻言不但不恼怒,反而多了几分感激。 能在如此舆论之下,公然说出这番话,刘伯温敢言,也没有私心。 “只是你以后交朋友的时候,也要注意点,一些不好的朋友,能远离就要远离!” 刘伯温开口,孔讷就明白他说的是谁了。 他苦笑,不言,只是躬身行礼。 …… 在许府收获了几乎所有人人赞赏,孔讷坐上府里的马车,回到衍圣公府。 孔克坚依然痴痴傻傻,就坐在房间里。 他走过去,让其他人都退下,亲自照顾爷爷! 孔讷握住孔克坚,孔克坚死死抓住他的手。 “爷爷,我没事了!您知道吗,那些人不排斥我们了…… 张异说过,人的尊严是自己寻的,我们孔家的价值,也要靠我们自己争取! 华夷之别,教化之权……孙儿在他那里学了好多东西……” 孔讷也不管孔克坚听不听,自顾说着他自己的话, 孔克坚越发安静下来。 “爷爷,您说,您的病会不会突然好了?” 孔讷抬起头,期盼地盯着孔克坚。 后者脸色一变再变,孔克坚突然甩开孔讷的手,颤颤巍巍地朝着床上走去。 孔讷黯然伤神,爷爷这是不愿意“好”过来吗? …… “怎么这么臭?” 数日后,一辆马车出现在清心观门口。 车上的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就感受到铺面而来的味道。 清心观本来就地处偏僻,周围不多的行人闻着味道,远远走开。 香火不旺的道观,显得越发冷清。 朱元璋眉头微邹,从车马上下来。 太子朱标也掩着口鼻,一脸无奈! 今日他和父皇好不容易抽了个时间,就想见见张异,可这家伙不知道又在鼓捣什么东西? “黄老爷,黄少爷,你们来了?” 邓仲修也受不住道观里传来的味道,坐在大门口发呆。 见到皇帝和太子,他一下子跳起来。 老朱多次来到道观,他对邓仲修也有不错的印象。 “你家师弟又在做什么?” “师弟说他在炼丹……只是……我也没见师父练过味道这么大的丹药……” 邓仲修说着说着,一脸委屈: “常家小姐也来过,被熏跑了,师弟说他过阵子就能完工了!”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径自进了道观。 按照管理,朱标在功德箱投了五百文钱、。 走到后院,两人就感受到了更浓郁的气味,气味倒不是多难闻,就是太重了。 “你这小子,整天鼓捣这些,也不怕未来找不到媳妇?” 老朱吼了一嗓子,穿着道士服张异从炼丹房里跑出来,整个人跟流浪的乞丐一般。 “原来是黄叔叔,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你这不孝的孩子,平时也没见你人影,今天特意来看看你!” 张异闻言,笑道: “叔叔您别见怪,我被那皇帝安排去国子学读书,我自己都烦死了,逃学又不敢逃学,怕哪个有心人告了我,让皇帝打我屁股……” 老朱气笑: “皇帝日理万机,有什么时间去理会你这个小人物?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谁,担心这担心那,杞人忧天!” 张异: “话不是这么说,若是换了别的皇帝,大概我这种小人物也就被人遗忘了, 可惜呀,咱们那位皇帝,主打就是一个小肚鸡肠,什么都管。 只要有人告,他肯定少不了要插一手,惹不起惹不起……” 朱元璋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这小子也能黑自己? 他气的吹胡子瞪眼,朱标在一边却笑起来。 人不自知,张异说得其实没错。 老朱的性子太强势了,导致他去看别人做事的时候,喜欢连细节都抠。 如果张异被人告到宫里,老朱还真有可能下旨打屁股。 可以说,张异对老朱的了解,已经达到了他这个儿子都惊叹的程度。 “算了,我说不过你,不过你在鼓捣什么玩意?怎么臭?” “就是拿一些大蒜炼丹,还不知道能不能成,成了再说……” 张异朝着朱标这个天使投资人挤眉弄眼,搞得后者拼命在给他做不要声张的手势。 好在老朱也没多想,张异鼓捣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等张异回炼丹房把门关上,院子里的异味少了许多! “说起国子学,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你们国子学的祭酒许存仁许大人好像被抓了,这应天府里沸沸扬扬的都在传,似乎和科举有关?” 朱元璋开门见山,引出话题! 张异笑道: “所以叔叔今天来,是特意找我打探消息的?” 老朱回答: “没错,科举这种事,哪怕流传出只言片语,也是牵动天下学子的事情,尤其是我这儿子既然有心功名,当然要来问清楚!” “叔叔没有门路?“ 张异想试探老朱的家底,老朱一眼瞪他: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都能攀附得上? 我要有那本事,我早就将你黄家哥哥往国子学里送,里边的学生以后怎么也可以补个官职,免得去走科举的路子! 可这国子学我没办法呀,哪像你能进去,还说心烦!” 老朱说这些话,可是真有怨气呀。 张异这小子在国子学已经有些日子了,但初心似乎从未改变。 张异讪笑,现在的国子学不是未来的国子监,暂时一般人还真不能通过走关系获得监生的身份。 看来,自己是触碰到了黄叔叔的痛处。 商人社会地位低,虽然有钱,却被老朱限制的死死的。 唯一能改变一个宗族命运,光宗耀祖的手段,就是读书了。 可是科举哪有那么容易考的? 全国多少学子,一年去争那几百个名额,能中个举人都是好的。 一个举人,就可以让黄家的命运获得天翻地覆的改变,更不要说高中进士。 “我是打听到了,你这小子跟许存仁关系不错,许老爷子手中的权柄看似没有多少,可影响深远呀! 你若能帮我打听打听,哪怕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于你黄大哥而言都是莫大的机缘! 你说吧,对这科举,你有什么想法?” 张异哑然失笑,科举终究是古人最看重的事,就连黄家叔叔听闻此事,都乱了心神。 他道: “叔叔你就算想准备,未免也太早了,开恩科起码也要两年之后的洪武三年! 如果是许先生出事之前,我大概还能给你一些指点,但如今天数变了, 我反而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且,别说是我,估计皇帝自己现在都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张异这句话倒是戳中老朱,因为他就是不知道取舍,才来清心观求问的! (本章完) 第121章 算学入科举 第121章算学入科举 “洪武三年才会开恩科?” 其实老朱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开恩科,科举之事关系选拔人才,可天下未定,他也不可能强行开科。 现在天下的人才,估计也在观望大明和北元的决战。 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犹未可知。 从张异的话语中,朱元璋也隐约猜出大明未来的战争情况。 他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他来问张异的事可不是这件,而是科举! 许存仁也好,孔讷也好,想要动摇老朱的意志并不容易。唯有张异这个家伙差了一脚,老朱的心就飘忽在空中,落不下来。 毕竟这个混小子身上带着仙缘,先不说那虚无缥缈的仙庭,神仙是什么样子。 就他那本天书看到的只言片语,都足以动摇老朱的意志。 关于科举这件事,皇帝是想了几天也没个结果,干脆来试探一下张异的口风。 结果张异给他回了一句,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行?朱元璋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当然要榨出一点东西再走! “叔叔你是不知道其中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 张异没有说出自己起的作用,却将许存仁和朱元璋的主要矛盾说出来。 “其实皇帝想改革前朝科举之事,也是正常,换成其他人估计也不是个事,我那先生的性子,偏偏就不喜欢陛下的改革…… 这一来二去,就弄成这样了,不过还好孔讷那家伙有种,终究给陛下一个台阶下! 不过根据孔家子告诉我的情况来看,陛下命先生去改革科举,证明他心中有松动, 能改变那位的意志可不容易呀,但谁知道许先生的改革方案能不能让那位满意? 也就是说,陛下未来会不会回到八股文那一套,谁也不知道! 可能有,可能无,天机蒙昧,我也看不到了!” 别说张异看不到,朱元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改革。 他若是定下心,也不会来寻找张异。 “改不改是一回事,你给我分析分析,这改革和不改革有什么区别?” 张异撇撇嘴: “区别的话,其实也就是取舍而已! 从程朱理学出现开始,儒学从儒教的转化基本已经不可逆,有了宗教化,就有一些不理性的东西! 而为了追求所谓的神圣性,人在其中的作用自然就越来越少! 所以从宋到元,从元到大明,皇帝进一步限制科举取士的范围,也是顺势而为! 若换成其他人,大概也就不反对了,只可惜我那先生有些跳脱,却和别人不同……” “你的意思是,他吃饱没事干?” 朱元璋冷冷回应张异的话,他也不确定张异是敷衍他,还是真心话。 “也不是,也许因为还有先生这种人,我对儒教的情况,还不至于绝望……当然,这和陛下的取舍无关,所谓当局者迷,在程朱理学的框架下,陛下做的决定虽然过,但却不是错! 如果说陛下有错,错的也是它对未来的影响! 陛下的科举改革,核心问题在于:不允许学生违背经注,有自己的思想, 学生所想,即是圣人所想,如此而已! 这本就是一个【宗教】所应该拥有的特性,陛下只是强化了这种特性。 只是嘛,陛下的私心终究还是想要限制官僚集团,顺便砍自己一刀而已!” 张异清了清嗓子,道: “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东西就是变化本身,无论佛道儒三教,还是其他事物,程朱理学本就是儒家在求变过程中产物,到头来它的改革却变成不变…… 第122章 算学里的国运,灭国之策 第122章算学里的国运,灭国之策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知识,大概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形而上学,先贤在主观的情况下,对世界的本源所进行的猜测的学说!另外一种,是通过自然中的现象,去研究事物规律的学说! 如果用我们道士的修行方式来做譬喻,老子的《道德经》就是前者,我们的炼丹术就是后者…… 前者为道,后者为术! 咱们把这套逻辑套进儒教之中,孔圣人留下的四书五经,就是他对这个世界,对治国之法理解的道 历代皇帝尊崇孔圣人,所以践行他的道,这我也不能说没有毛病, 可是叔叔您有没有发现,这选拔人才的方式中缺了点什么?” “术!” 张异想引导朱元璋和朱标理解的道理,其实就是这个。 等朱家父子回答,他点点头: “没错,咱们大明的上层,或者说华夏自古以来的上层,一直强调道的作用,却轻视小术,却不知道与术,就如同知与行,有人说先知后行,没毛病, 有人说知行合一,也没毛病! 真正有毛病的事情是只知不行,从有科举以来,大部分的时间对于人才的选拔,都是有道无术……” “给您一本孙子兵法,您能领兵吗?” 朱元璋摇摇头。 张异又道: “那有没有一些书,能让黄大哥明天就成为您这样的商人?” 朱元璋更是摇头。 “所以就是了,因为这些东西,四书五经里没有,道德经里也没有,孙子兵法里也没有,这些书是高屋建瓴,尝试解释某种领域本质的书,可能学以致用的人何其少? 一本孙子兵法对某些人来说,可能还不如详细讲解练兵,怎么布阵、怎么行军这类细枝末节的书籍更让人受用! 科举也是如此, 科举不可能选出来的都是天才,更多人高中了,去地方上任职,也是从头学起! 学得好的,自然可以成为一方能吏,学得不好的,就成为朝廷的蛀虫! 这些成本,都需要朝廷承担! 可如果朝廷在科举考试之前,就把【术】的内容作为考核的必要标准, 那是不是可以让有些只会读死书的人,被科举筛选出去,留来的人虽然不敢说完全都是可用之才,但至少为朝廷减少了无形的成本!” “可为什么是算学?” 朱元璋被张异勾起一丝兴趣,急忙追问。 “因为算学是【术】之源,我们不可能让考生们什么都懂,但却可以用算学去赛选掉那些学习能力不行的人, 道理可以靠死记硬背,但算学不会骗人,它不会是真的不会…… 想要学好算学,逻辑能力非常重要,一般读死书的人,很难在算学这一关过去! 且将算学加入科举有个好处,就是他属于小道,不会涉及道争。 那些士大夫们可能会为了先知后行还是知行合一打成一团,许先生也可以因为政见不同而对皇帝死谏,但大概率不会在算学的事情上纠缠…… 以为算学是术,不是道, 就没有所谓的道争,可它对选拔人才来说,我觉得比四书五经本身更为合算!” “算学,有那么重要?” 这个领域确实不是朱家父子擅长的领域,所以张异的提议接受起来有些难。 张异摇摇头,黄家父子是商人,已经算得上是生活中最接近数学的人了。 可是他们对将科举纳入算学这种举动,都表示怀疑,可想而知数学在古代的没落。 其实说没落也算不上,华夏对算学的研究也不少,远的不说,就是宋元两朝,古人同样有类似增乘开方、开四次方解法、开高阶等差级数求和、提出弓形弧长近似公式、负系数方程。以及朱世杰讨论的高次方程组的解法、高阶等差数求和还有高次内插法等等成果。 但这些成果也许放在后世是不错的成绩,但在社会的主流上,它们并不太受重视,算学,也只是一些天才手中的玩具。 “咱们举个例子,用算学给大明算算国运……” 国运二字,让朱家父子一个激灵。 张异这小子平时藏着掖着,少有涉及太多国运的话题,今天他居然主动开口。 而却算学测国运,这种方法闻所未闻,朱家父子早就忘了一开始来的目的,被张异的话题带进去。 “先不算公主,当今陛下目前有七个儿子……除去太子朱标,剩下的六个孩子就是未来的王爷,以皇帝疼儿子的性子,皇子们封王之后,每个人咱们也不给多,一个人给两万石俸禄不过分吧?” 朱元璋点头,事实上他心中的想法,他要给孩子们的数绝不止两万石粮食。 张异说道: “也就是说,陛下以后不生孩子,就这六个亲王,一年就要耗费十二万石粮食,这不算多…… 然后咱们再往下看,亲王们是要生孩子的,咱们假设每个亲王生五个孩子,那么朱家第三代,就是三十个后代。 郡王,待遇肯定比亲王少一点,咱们就算五千石,三十个郡王一年需要耗费朝廷税收十五万石粮食!” 朱元璋和朱标眉头微邹,张异算到这里,其实还不算夸张,皇家宗室一年去二十七万石粮食,对财政来说并不是太大的压力。 可是张异继续算下去,朱元璋越发坐立难安。 “假设郡王再生郡王,每个人也生五个孩子,那咱们大明朝第四代宗室,就有一百五十人了,如果每个人能拿三千石的岁入,加起来就是四十五万石的支出……” “第五代,宗室七百五十人,咱们按两千石算,大概需要支出一百五十万石……” “第六代,宗室三千七百五十人,这我已经不知道怎么算了,不过可以想的是,第七代宗室,已经高达一万八千七百五十人……” “别算了!” 朱元璋已经被张异列举的一大窜素质搞得晕头转向,虽然他一时间也不明白张异的算法,可是听到这个数字,他本难能感觉按照张异的说法,接下去要出大事! 虽然张异说的东西,不一定符合现实。 比如每个宗室不可能生下五个孩子,有些孩子也不太可能都长大…… 但这背后的道理,却让皇帝冷汗涔涔,因为张异只是以他六个孩子作为基数去做这算学题,而他朱元璋一生,不可能只有六个孩子! 如果孩子的数目翻一倍,他老朱都不敢想朝廷哪来那么多钱去支出宗室的费用。 要知道,以大明如今的税收来看,朝廷一年岁入肯定不会超过两千万石。 这两千万两,要应付军费开始,官员俸禄、官府的运转、还有赈灾等各种开支,留下来的根本就没多少…… 老朱的脸色有点黑,所以他就算打了天下,其实想要让朱家人过上他想象中的好日子,其实就是痴人说梦。 他纯朴的,只属于一个老农民的梦想破裂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孩子们封王,张异就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看来黄叔叔也明白了算学的力量……” 张异停下继续计算的手,微笑地看着老朱,老朱失魂落魄,朱标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以前哄着张异想要多知道一些事关大明的事,可是张异真给他们揭露,他们却发现自己接受不来了。 而且张异揭露的方法,并不是虚无缥缈的预言,天书。 而只是做了一道简单的算学题! 但很残酷的是,用算学给大明算国运,比什么虚无缥缈的天书更让人扎心。 “也就是说,如果皇帝按照你假设的方式封宗室,就会成为拖垮大明的基石?” “这个不是如果……” 张异嘿嘿笑,老朱和朱标面面相觑。 不是如果,张异几乎等于在说这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朱标盯着朱元璋,只看朱元璋远比别人更加激烈的反应,就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算学永远不会骗人,这就是它是万【术】之源的原因,一个官员代天子管理一方土地,每天都会遇到大量的需要计算的问题,更不要说户部这种掌管天下钱粮的地方,主官的算学水平很大程度上能决定工作效率…… 还有帝王本身,如果他有一定的算学基础,下边人做的账目,也不容易瞒骗过他。 可是我华夏的选拔人才的方式,早就缺失了这重要的一块。 诚然,许多人高中之后,为一方父母官可以重新学习算学,勉强也能胜任类似户部,工部之类部门的工作。 可历朝历代,能高中进士,举人者,十几岁稀有,二十岁常见,反而是三十岁以上的进士是主流…… 这些人如果结婚早,可能没过几年都当爷爷了,能指望他们重新学习算学上有什么进步? 这东西本来就应该是从孩童抓起的, 所以我说呀,如果让我主张科举如何改革,我一定将算学加进去!” 朱元璋低下头,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如果张异没有那道测算国运的数学题,他对算学的认可肯定不会那么高。 道与术, 在华夏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向来是抬高道,轻视术…… 可是术法用得好,能做到的事情,甚至可以媲美仙神。 “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伱的耳朵会欺骗你,甚至你的亲人,你的妻子会欺骗你,唯独算学不会,因为你不会就是不会…… 这就是术与道的不同,道是圣贤对世界的认识,他们尝试用他们的领悟去解释世界的本质!于是孔圣人有了论语,佛陀于菩提树下证道,传下佛经,老子西出函关,留下道的五千言…… 就算是后世,我家祖师以道德经悟道,传下五斗米教、达摩祖师立了禅宗、而程朱为挽救儒家的颓势,理学横空出世! 所谓道,是先贤们尝试对世界本质的解释,其实我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解释世界的道,是不是一定就是真理?” 张异试探性地抛出一个问题,朱元璋和朱标死死盯着他。 这小子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想质疑那些先贤的道理? 这可是叛经离道! “那术是什么?” 朱元璋问。 (本章完) 第123章 小术可窥大道,皇帝的请求 第123章小术可窥大道,皇帝的请求 “术是检验道的方法……别人也许不这么理解,但小侄我是这么想的!” 张异低头沉思了一下,给朱元璋一个很新奇的答案。 “道是先贤主观上对世界的解释,就如同我认为叔叔是一个好人……” 张异说: “但我认为叔叔是好人,不一定等于叔叔一定是个好人! 你也许是一个披着商人面具的江洋大盗,也许是一个人面兽心的伪善者,甚至你还有可能是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陛下……” 张异随口一说,却吓了老朱父子一跳,这家伙在暗示什么? 只是看张异平静的表情,朱家父子二人才知道自己多想了! “如果我想要知道你是不是好人,我就要自己去观察,去验证,这就是术……可是我观察不一定是准确的,因为这种观察方法不够客观! 叔叔可能对我很好,却不是一个孝顺之人,伱对我真心实意,却可能在另外一个地方坑蒙拐骗! 所谓术,其实就是对自我认知的检验! 而这个所谓的检验,同样可以不客观……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客观的工具,这个工具可以是算学,也可以是其他……” “你在质疑圣人之言不是真理?” 张异这番发言,其实已经很危险了。 若是一个道学家在这里,估计要指着张异破口大骂。 可老朱本身就不是一个讲规矩的人,他对于张异这番说辞还隐约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 “真理是什么?太阳东升西落,便是客观存在,老者见日升月落,感慨时间流逝,伤春悲秋是真理?小儿望日升月落,数着手指期望长大,欢呼雀跃是真理? 如今我大明奉理学,存天理灭人欲,妇人要守妇道,要当烈女……可汉武帝刘彻的母亲又如何?为何同样独尊儒术,汉时的圣人言和理学谁是真理? 就如陛下的科举改革,让读书人不可变,但如果不变,哪来的程朱理学?而就算陛下想要不变,就能挡住这世间变化? 其实小侄觉得,这世间唯一的真理,就是变化才是唯一的不变! 所以与其去想那些高屋建瓴的道理,小侄更在意那些能改变生活的东西,不是小侄自负, 一个种痘法,小侄对这世间的贡献,胜过当世所有大儒!” 张异很少有张狂的时候,哪怕他给人指点江山,他都留着一线。 可如今他张狂起来,老朱和朱标也侧目不言。 他有张狂的本钱,一个七岁小儿,利用了龙虎山,甚至利用了他这个皇帝将种痘法推广出去。 如今大明的国土之上,百姓诵念《太上说围观妙法真经》的声音不绝于耳。 民间种痘的行为,已经蔚然形成。 可以预见的是,洪武朝之后的未来,虽然不敢说天花绝迹,但肯定能活人无数! 张异说天下大儒绑在一起,都不如他,这话从某种程度上说没错! “其实小侄认为,这世界一点点的改变,大多数是那些士大夫们看不起的小术积累而成的,马镫的出现,使得骑兵成为兵中之王、曲辕犁出现使得生产力提升了数倍……, 造纸术、印刷术、算盘,织布机……这些东西哪个不是潜移默化的改变世界? 没有造纸术,现在那些士大夫们还用着竹简写字,没有印刷术,知识的传播就无从说起! 那些士大夫阶层,享受着下里巴人给世界带来的改变,却整天说着大道,吾不喜也!” 也许已经很久没有表达过自己真心的想法,张异说完脸色有点红,他赶紧喝了一口开水,滋润自己干渴的唇舌。 朱元璋和朱标被他一顿输出,听得目瞪口呆。 老朱此时前来,本来只是想问一问关于他心中科举改革的看法,可谁想到张异至少给他扔了两个大炸弹。 一个是算学入科举,一个是宗室弊病。 而由此衍生出来的小术和大道之间的讨论,也让老朱陷入沉思。 他本就是农民出身,对于道和术没有什么分别心。 儒家的士子,从读书开始,他们就有了人上人的思想,无论出身贫寒,还是出生高贵, 那些人的教育中很少关注在小术的变化之上。 可老朱不一样,他本就不是什么士子出身,他读书识字,学习经典,也是后边马皇后手把手教,再加上跟李善长,刘伯温这些人耳濡目染学的。 别看他尊崇理学,尊崇儒家,那是因为他统治需要。 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叛经离道之人,对于所谓的儒教更是缺乏尊重。 反而是张异的道理,朱元璋心中颇为认同。 “算学,是【术】之母,好像有点道理!” 张异今天难得说了很多,老朱觉得自己要好好消化一下。 尤其是关于宗室的那个问题,让朱元璋郁闷不已。 想要让子孙过得好点,想朱家开枝散叶,是一个老农民最纯朴的愿望。 可张异这个臭小子,让老朱的梦还没做,就直接一巴掌给拍碎了。 玛德,都当了皇帝,为什么连子孙都养不起? 朱元璋此时早就不去想八股文那点小事了,张异见他闷闷不乐,笑道: “叔叔您心烦啥,您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呢!上层人的事,咱们这些不入流的人背后议论议论就行,又不能改变什么,何必杞人忧天!” “什么叫杞人忧天,咱们这些老百姓的命运本就和国运绑定在一起,国家兴亡,百姓也受影响,就不说别的,你黄家哥哥科举的事,都指望你指路呢,结果听你这么一说,我心更烦了!” 张异看了朱标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家这位哥哥学的如何? 可是以概率来说,科举从某种程度上说比后世考上清北可难多了,黄木这资质大概率进士没戏,但他也不去揭破。 反正能考上秀才,举人,对于一个商人家庭来说,就是光宗耀祖了, 尤其是举人,在明朝政治地位更是有质的飞跃。 “张异,也许你可以尝试着改变科举!” 朱元璋突然提醒一句,把朱标和张异都吓了一跳。 朱标怔怔地看着父皇,他这是准备做什么? 而张异更被老朱的胆大包天吓坏了,这商人为了利益还真眼红? 科举这种事,谁碰谁死,他一个小道士何德何能去改变科举? “你忘了,你老师许存仁?我听说他被陛下下令,要给出一个科举改革的方案!你若能影响许存仁,也许能影响到我大明科举改革的方向!” 老朱红着眼,跟张异对视。 张异都被老朱的脑洞折服,许存仁的性子洒脱,确实不是一个迂腐之人。 可不管他如何洒脱,他毕竟是程朱理学熏陶之下的儒生,哪怕他喜欢心学,心学本质上还是程朱理学基础之上的修修补补。 让许存仁接受他刚才的那番道理,张异估计自己刚说出来,许存仁就要跟他翻脸。 他正想拒绝,朱元璋道: “你对这世间有如此多的不平,你也能窥见历史变迁,为什么你不尝试改变一下现状? 我听你说洪武皇帝背负着弥合南北的历史责任,你张异得了天书的仙缘,身上何尝没有你的责任? 若能尽看红尘,不动本心,我估摸着你也不会寻机会下山, 若你能漠视时间变化,你也不会将龙虎山拖下水,为谋划种痘法机关算尽! 你若不说道与术和科举对后世的影响,我也不会劝你这句! 可你有本事,也有机会,为什么不推动一下历史的发展?” 朱元璋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张异发现自己话到嘴边,却无法推辞。 他下山之时,确实打算静看红尘,不沾因果,可是机缘巧合下来,其实他不知不觉改变外界的事情也做了不少。 张异是个凡人,至少他是这样定义自己。 凡人会为情义舍身,也会为利益退避, 他时刻提醒自己,他并没有多高的智商,也没有多深的城府,静静的看着历史变迁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黄和这一番话下来,张异总觉得,自己的身子发热,似乎有种叫冲动的情绪,在心头酝酿。 历史责任,他从没想过这句用来形容朱元璋的话会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 他看见,他的黄叔叔站起来,郑重其事朝他行了一个礼。 不但张异震惊,朱标也吓了一跳。 父皇虽然披着商人的皮,可他从来没有直降身份,去把自己真的当成一个商人。 可如今,朱元璋却以黄和的身份,朝着张异一拜。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朱元璋真的认可张异的看法,他希望张异去推动科举的改革。 师出有名,如果老朱直接推动改革,这等震动天下的大事,在国子学上学的张异不可能不知道。 那时候,张异再后知后觉,也会觉察他们父子的身份有异常。 而唯一能让张异觉得合情合理的方式,就是由他自己去推动改革。 许存仁,就是一个突破口!云九小说 可说一千,道一万。 老朱去“求”张异,本身就表示,他很看重这件事。 “叔叔,您这大可不必!” 让长辈如此,实属不该,张异跳起来,朝着朱元璋拜下。 一老一小,就杵在那里,最后还是张异受不了: “要不,我试试?” 张异试探性的的语气让老朱不喜, “必须试,我相信你!” “好吧好吧!” 张异怀疑自己不试的话,大概老朱今天是不打算走了。 “对了,你说如果算学入科举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提前让你黄家哥哥学算学?” 张异的热血还没沸腾多久,朱元璋一句话瞬间让他透心凉。 好哇,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亏他还觉得黄和心怀天下…… 这家伙的套落在这里呢? 张异顿时没了脾气,咬牙切齿: “叔叔放心,我这里有不少算学的卷子,保准让黄家哥哥学得开心,开心到哭!” 朱标:…… 你们两个神仙打架,我招谁惹谁了? 老朱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算满意了。 “回头我会让你黄家哥哥多来你这里学算学,就这么定了! 你这件事若办成,叔叔我少不了你好处!” “东西弄好了?” 父子二人起身告辞,朱标还找个机会将张异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算是吧?” “那我改天来找你!” 留下一句话,太子殿下追上皇帝的背影,离开清心观! 诸位读者大佬,能求个月票吗,看在作者已经爆更半个月的份上,投点月票吧! (本章完) 第124章 未来国策,输出朱家人 第124章未来国策,输出朱家人 回宫的马车上,朱元璋闭目沉思。 朱标知道父皇心烦,也知情识趣闭嘴。 老朱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叹了一口气,旋即,他爆了一句粗口: “娘的,来这臭小子这里就没有一件好事!” 朱标莞尔,能让父皇爆粗口,想来他在思考的事是真的让他烦。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你说说,知道朕在烦什么吗?” 被老朱瞪了一眼,朱标赶紧收敛笑容,道: “父皇心烦的事,无非是科举改革、宗室隐患两件事,儿臣估摸着,算学入科举和科举改革这两件事,从父皇请张异去做许先生的工作,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所以父皇心烦的事,就只有宗室这件事!” 朱元璋郁闷点头,舒了一口气: “那小子说朕是农民的性子,这点朕同意,其实朕心里就琢磨着,朕打拼了一辈子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咱们老朱家的人,不要再受着我们这一代人的苦! 当年你爷爷奶奶死在朕面前,朕的兄弟们,也被迫各自去逃生,朕后来娶了伱娘,那小日子过好了,就想着以后一定要让老朱家的子孙别再遭罪了! 悄悄跟你说一句,张异那个臭小子说朕想给你弟弟他们两万石,看起不起谁? 朕打算给这个数!” 老朱出五个手指,朱标倒吸一口气。 五万石? 父皇大方是大方了,可是如果用五万石作为基数,按照张异那道算学题的算法,大明的隐患还要更严重一些! 所以这个宗室之患,终究还是个难题。 只要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宗室问题明显是定时炸弹。 老朱也不敢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去推行宗室政策,这也是他唉声叹气的原因。 “但凡他是预言,朕也就姑妄听之,但他用那个算命算学给朕算了这笔账,朕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容侥幸,老大你说说, 如果真想给你那些弟弟们谋个好前程,又不想触发那么严重的后果,你说该咋办?” 朱标:…… 对于他来说,这算是一道送命题! 他是太子,自然不用去担心朱棣他们的待遇,可如果他提议削减开支,会不会让父皇觉得他这个大哥不够公平? 可是朱标转念一想,其实他也要担心这个问题。 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儿子,未来他的儿子也会成为亲王,如果这样算来,张异拿到算学题遇见的未来,显得更加严重。 “儿臣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对策,唯一能搭边的,大概也就是推恩令……” “推恩令?” 朱元璋眼睛一亮,等他思索一会之后,却摇摇头说: “不行,不合适!” 父子二人又沉默下来,朱标试探性询问: “那父皇,要不将弟弟他们的俸禄,降低一点?” “俸禄再低,也解决不了基本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出在朕身上,朕这不是想要找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面对残酷的未来,皇帝还想挣扎一下。https:/ 当了一辈子的老农民,哪有那么容易认命? 朱标实在想不出,突然,他灵光一闪: “父皇,儿臣倒是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你说!” “您还记得张家弟弟说过,这天下很小,但世界很大……” 朱元璋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可行之策。 “父皇老说过,咱们朱家人要团结一心,我这个当大哥的坐镇朝廷,而弟弟们就藩之后,就帮忙保卫大明……” 老朱点头,他心里盘算的计划就是如此。 朱元璋信不过朝堂中的文臣,对于武将他同样有不放心之处。 徐达、常遇春这些老兄弟他信得过,但随着天下平定之后,这些人的兵权肯定也要控制起来。 可如果对武将太过猜忌,也并非好事。 除非真正掌兵权的人,是朱家的自己人。 有朱家的藩王和领兵的将领相互制约,这天下才能长治久安! 老朱要给儿子们足够的待遇,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心疼儿子,心疼子孙, 他对于朱家的子孙,同样有期许。 张异用算学算出朱元璋的安排有致命的隐患,朱元璋就要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看起来,将这些子弟送往海外,也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等大明稳定天下,国力昌盛之时, 他朱元璋拿下华夏这个小小的“天下”之后,也该去看看那个大大的世界。 向世界输出朱家人, 出海的策略,本来在张异展示那张地图之后,老朱已经将它当成一个想法, 可发现宗室隐患之后,这已经是大明必须完成的一项未来的国策。 “玄武军的军费,挤一挤也要拿出来,还有……这造船厂,咱们也必须整两个出来…… 自从跟陈友谅大战之后,咱们对造船术的依赖就少了很多,可是如果决定出海,就不能让那些造船的匠人流失! 这件事关系到我大明的国运,必须办好! 再紧再穷,也要将它们弄出来!” “是,父皇!” 朱标的脑海中,已经畅想大明宝船出海之后的盛景,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大明会超越过去所有的朝代,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一天,也许大明第一代皇帝远远不可能实现,却很有可能会出现在他执政之时。 前提是,自己能活到继承父皇的皇位! 朱标想起张异关于他命运的预测,兴奋之情冷却不少。 不过刚才和张异之间的交流,似乎他已经找到解决之道。 要是如此,他确实可以做一做大明水军出海的美梦。 载着帝国君主和王储的马车,缓缓驶入皇宫。 而被老朱一番话刺激到的张异,却在书房开始认真书写自己的计划。 虽然“黄和”那家伙忽悠自己去推动科举改革是出于私心, 可张异确实认真的思考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他曾经只想明哲保身,好好为自己而活。 见证历史的兴衰,做好一个看客的角色。 可后来阴差阳错,他事实上已经对这个世界改变了许多,也许正如黄和说的一样,他身上同样拥有自己的使命。 使得这个世界更好,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每一个后世之人读史,都有太多的意难平,也会感慨,历史若是如此就好了。 如果朱标不死就好了…… 明明李时珍都无限靠近牛痘疫苗的发明,他怎么就不能努把力?到最后让洋鬼子给研究了去…… 类似的这种想法,在张异脑海中有过不少。 如今,他却亲手解决了曾经的意难平。 “科举……” 张异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自从许存仁开始抓他练字之后,他的字改观了许多。 张异又写下两个字:数学! 数学入科举,在张异看来,意义比去纠结八股文是不是要改变有意义得多。 反正没有八股文,程朱理学那套一样是禁锢思想玩意,张异虽然也想学屠龙术,将儒家这条大龙给屠了。 可他也明白,每一种哲学和学说的流行,和时代的背景息息相关。 第125章 提建议,图穷匕见 第125章提建议,图穷匕见 张异的声音,让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某人身上。 前边的孔讷脚步不由加快几分,不想去搭理后边的混蛋。 “讷讷,讷讷,你耳朵聋了?” 他越不想搭理张异,张异叫得越欢。 孔讷已经开始小跑了,就想摆脱这个混蛋。 尤其是周围的学子,用善意的笑容盯着孔讷的时候。 “讷讷……” “我不叫讷讷!” 当张异跑到孔讷身边的时候,未来的衍圣公大人终于爆发了。 他朝着张异咆哮,张异愣住,旋即露出伤心的表情。 只可惜,跟张异相处这么久,孔讷早就对张异这套把戏免疫了。 “好的讷讷!” 张异的回答,果然让孔讷再次血压升高,他狠狠瞪了张异一眼,转身就走。 这个混蛋,果然跟先生说的一样,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磨砺别人的。 二人融洽的相处,落在远处的许存仁眼中,只是摇头笑。 此时,有人走到他身边: “祭酒大人……” “王司业,老夫已经不是祭酒了!” “是,许博士!” 被称为王司业的人笑道: “虽然陛下给您老降了职,却也没有任命新的祭酒!国子学的事务实际上还要您老来担着,而且许老您有重任在身,说明陛下对您还有重用!” 朱元璋在大牢里对许存仁说过的话,不管是气话还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些话的内容传遍应天府之后, 许存仁的地位实际上比以前是提升的。 国子学是个清水衙门,负责帮皇帝举荐和培养人才,可是举荐人才这种事,其实京官,地方官都有这种权力,并不是他的特权。 那些穷书生看得上他,其他官员未必看得上。 可是从大牢里出来之后,开始有官员和许存仁主动走动。 其中最大的原因,自然是皇帝那句话,等于将科举改革的权力交给许存仁一部分。 科举制度,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让许存仁交出一套改革方案,那是实打实的权力。 权力带来的影响力,让外人看到的许存仁是炽手可热,可是其中的风险,只有许存仁自己知道。 伺候了那位陛下十年,也经历过他从吴王到皇帝身份的转变,许存仁从牢里走出来一回之后,对朱元璋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 那位陛下交代下来的任务,可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他也许找台阶下来,可自己让他丢了面子,除非真拿出一套好的方案,不然皇帝还是会惩罚他的。 别人只看到了他的风光,却没有意识到他的风险。 偏偏这种事,又不足外人道! “真想告老呀,但估计陛下是不让的!” “王司业,你去忙吧,老夫上课去了!” “是,大人!” 许存仁来到学堂,学生们赶紧安静下来,他目光落在孔讷和张异身上,满是欣慰。 如今应天府能让他眷恋的人不多,孔讷和张异这两个不是弟子,胜似弟子的孩子就是他最大的牵挂之一。 外人都说他收二人为徒是板上钉钉的事,其实许存仁并没有这个心思。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科举改革的事,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刀,他处理不好,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自己都自身难保,收徒不是祸害人吗? 张异见到许存仁,还朝着许存仁打招呼。 “肃静!” 许存仁对他也是颇为头疼,不过张异虽然跳脱,却绝不是顽劣之人。 等他开始讲课之后,张异也翻开书,认真的听讲起来。 时间就这样流逝,下学的时间到了。 “你们二人跟我来!” 按照最近形成的惯例,二小都会跟着许先生吃饭! 许存仁的饭菜一如既往的简朴,只是为了张异,加了一些肉星! “先生,这是您要的东西!” 张异嘿嘿笑,将一本名为《传习录》的东西交给许存仁,这可是许老念叨了很久的东西。 只不过他最近忙着炼制朱标的救命药,一时没时间把东西默写下来。 也就是昨天,他才将删改过的《传习录》搞定,交给许存仁。 许存仁:…… 看着这本著作,许老再傻也知道张异跟王明阳的关系绝对不是吹牛逼那么简单, 不过张异行事神秘,颇有仙人之风,许存仁也懒得去追问其中缘由,他随手翻开这本书。 书中道理,迅速吸引许存仁的注意力,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好!” 许老饭也不吃了,拿着书跑到一边看去,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他忍不住赞叹的声音。 孔讷很好奇,他无心吃饭,总是伸着脖子朝许存仁那边看过去。 倒是张异风卷残云,专心消灭饭桌上的菜。 等孔讷回过神,发现自己爱吃的已经被张异吃完了,朝他怒目而视。 不过某人的脸皮比南京城的城墙还要厚,直接无视了他。 “这位阳明先生,可惜无缘一见呀!“ 许存仁书看到一半,突然没了兴致,唉声叹气。 “先生有什么烦恼?说出来让我们为您分忧一下!” 张异在一边等了半天,就等着开口的机会,他问许存仁,许存仁倒是不避讳他。 在许老心中,张异从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的忘年交。 “还不是陛下的差事,这都过去几天了,我对所谓的改革一点头绪都没有!” 张异嘿嘿笑: “先生怼皇帝的时候,不是能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到现在就没有了? 我说呀,您怼人是怼得高兴了,这就是伱们这些读书人的通病,知道什么是不对的,却又提不出建设性的意见, 现在抓眼瞎了吧?” 面对张异的地图炮,许存仁和孔讷朝他怒目而视。 这货在国子学读了那么久的书,丝毫没有将自己当成读书人的觉悟。 对于张异的吐槽,许存仁老脸一红。 确实,朱元璋对他说出他想改革的方法的时候,老许觉得老朱的想法不对,所以他反对朱元璋。 可是当老朱将球丢给他的时候,让他想出一个能让皇帝满意的主意,许存仁也头疼不已、。 毕竟,他一开始怼老朱,不过是想让科举维持原状。 但他敢说,如果他将所谓维持原状的奏疏递上去,老朱第二天就敢让他在大殿之前挨板子。 那时候,他前边因为怼皇帝获得的清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你个混世魔王,整天就知道唱反调,你要是有本事你给我提个意见过来,若是你说得好,我就给你一些奖励,若是你说不出所以然,你也闭嘴!” 张异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道: “这有何难,那我就给先生您出出主意,不过我可说明了,我的提议皇帝陛下要是采纳了,您看别反悔,一定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呀!” “好,我答应你!” 许老也没想到张异真会答应下来,他也来了兴趣。 他这位学生年纪虽然小,但本事可是不小。 张异清了清喉咙,准备开讲。 许存仁,孔讷都摆出静心倾听的姿态。 “首先吧,先生您要想想,为什么皇帝放了你,又将科举改革的责任丢给你? 其实其中的原因,是皇帝意识到了顶撞他初心是为了大明,所以原谅了你,但他又不想自己下不了台,所以让你改革,其中有两层意思。 第一是他默认了放弃改革科举的想法,这点先生赢了! 第二点,皇帝不服气,他让你提出更好的有利于选拔人才的法子,而且要让他满意!这算是对你的小小考验和报复…… 先生若过得去这关,皇帝自然当无事发生,若先生过不去,少不得要挨板子!” 许存仁闻言苦笑摇头,张异说的道理,就是他如今面临的困境。 所谓破坏容易建设难,他能反对朱元璋的提议,却不一定能想出更好的法子。 “那如果陛下故意为难先生呢?” 孔讷在一边忽然开口,询问他心中的疑惑。 在孔讷看来,深宫中那位皇帝非常可怕,是一个报复性极强的人。 爷爷如今的困境,就是皇帝故意纵然的结果。 张异闻言笑道: “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咱们的陛下虽然性子不算……嗯,但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如果先生提的策略真的好,皇帝也不会故意去刁难先生,只不过那位陛下的要求,会有那么一点点高!” 一点点高…… 听懂掌声! 张异把许存仁说得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心。 他在许存仁发火之前,赶紧进入正题: “其实要谈改革科举的事,咱们就要了解皇帝的诉求? 原来皇帝那套方案应该是要放弃了,但咱们也不能在上边多做文章!所以我建议在这里最好不要有变动,就是变也交给皇帝去变!一切以前朝旧制递交上去就行了!” 许存仁愣住,要是按张异说的,这改革方案不是跟没改差不多? 沿用前朝的旧例,皇帝还不雷霆震怒? 张异也看出许存仁的疑惑,解释道: “无论是陛下还是先生,对于科举改革的那场争执,其实可以看做不同理念的争斗,这场争斗以陛下退一步结束,可以说老师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如果您还想在您理想的情况下再进一步,无疑是自寻死路,小子相信先生最近应该也得到一些人的暗示,期望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努力?” 张异试探性询问许存仁,许存仁不语,算是默认了张异提问。 他这些日子,确实接到过一些同僚的暗示,尤其是浙东的那些人。 科举,事关人才选拔,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能插手君王的决定。 许存仁原先不喜朱元璋的决议,也只是想用告老还乡来抗议,他自己都没预料他会反抗成功。 可是阴差阳错之下,这件事确实给他办成了, 而办成这件事,又给了许多人不必要的幻想,能够按照自己心思去制定规则,这对于一些人来说,可是如鲨鱼闻了血腥味。 可是面对这些同僚的提议,许存仁还没有迷失心智, 他十分清楚的明白,自己能活命,是张异,孔讷和朱标共同努力的结果,不是他老许多有本事。 “所以,核心,设计【道争】的东西咱们不能碰,但要想把科举改革的动静弄得大一些,又两边都不得罪人,咱们就只能从旁枝末节下手!” 张异绕了一个大圈子,终于绕到了他想要说的事。 “旁枝末节,是什么?” 许存仁终于他绕进去,张异图穷匕见: “算学!” (本章完) 第126章 杀人诛心,先生你不行呀 第126章杀人诛心,先生你不行呀 “算学?” 不独许存仁,孔讷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 算学跟科举的关系,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毫无瓜葛。 虽然孔圣人说君子六艺,算学也勉强算是六艺之一…… 但在漫长的选拔人才的过程中,六艺之中大部分的内容早就被摈弃了,更不要说出现在科举之中。 “算学!” 许存仁终究是大儒,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算学和科举确实还有那么一丝联系。 科举起于隋唐,隋唐的科举是有算学的,除了如今主要考的明经科之外,也有明算科这种科目,只是随着科举的发展,算学逐渐被统治者摈弃。 以儒家以文取士的传统,算学根本无法和经义相提并论。 而且就算通过明算科入仕,基本也就只能当最低级的官员,同样有区别! 宋时,算学虽然没有纳入科举,可是王安石变法中设置太学三舍法,也给学生在科举之外多了一条入仕之路。 可不管如此,算学终究是不入大雅之堂的东西,最多只能说算是科举制度的补充。 在重道不重术的今天,哪怕许存仁的思想比其他人开放一些,也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算学可以成为科举的补充,但入科举就是胡闹的行为。 他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当张异胡闹,笑着摇头: “这法子不行……算学入科举,古已有之,只不过历代实践下来,已经觉得这东西华而不实! 你若只是这点套路,我劝你趁早收手,免得贻笑大方!” 张异对许存仁的反应,了然于心。 如果他一提,许存仁就答应,那才是怪事。 如果说程朱理学出现之前的儒家学子听闻算学入科举,大概还有接受的可能,可是程朱理学对儒教完成改造之后,半宗教的性质,让他们很难去接受新东西…… 想要说服许存仁,用跟黄和聊天那一套是不行的。 黄和是底层人物,他们能见证到一些东西对生产力带来的改变,所以张异那套说辞能让他感同身受。 但许存仁是标准的儒家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才,他们也许出生贫寒,但眼界和心气肯定很高,在儒家思想的教育下,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世界上的一切成果都是在“圣学”的指导下完成的。 简而言之,这些人不接地气,跟他们聊生产力没有什么用。 要聊的,只有利益! “先生错了,您觉得不合利益的东西,却未必不符合陛下的心意! 前边咱们说了,经义方面咱们最好是别去插手了,因为这里边水深,一个不好要遭殃! 所以才需要从旁枝末节下手,算学入科举,它是古制,谈不上哗众取宠,如果您给别的皇帝提议,也许人家会觉得你胡闹, 可是在咱们陛下这里,只要切入点做得好,陛下就算不采纳伱的意见,至少也认为你用了心! 首先说吧,陛下上次科举改革是为什么,许师您心知肚明,他就是为了限制士子集团的壮大,选一批听话的人…… 但为什么会如此?无非是因为陛下想进一步集权君权,可他用的方法,对国本无益…… 这也是先生您能逃过杀身之祸,最终安然听我吹牛逼的原因!” 张异是救出许存仁的幕后策划者,许存仁别的可以不信,但张异对宫中那位的了解程度,他心服口服。 正如张异所言,许存仁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张异知道那位的需求,也知道那位想要什么,他精准利用了宫中那位的心理,让自己活下来。 “所以,咱们再简化一下陛下的需求,其一,他想要集权,其二,他想要更好的人才为他服务…… 那咱们再把这个需求就简化一下,陛下想要集权,他需预防相权过大,可是他是开国皇帝,如今朝中这些大臣架起来都对他构不成威胁,往下数几代,你前边王朝的例子来看,出现昏君的概率也小,所以陛下对集权的要求,谋的是未来,属于为子孙谋划…… 担心子孙无能,相权压制皇权,这是每个帝王都会思考的问题,这点无可厚非! 可是假设陛下担心未来的相权过大,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压制皇权呢?” 张异提起的问题,让许存仁和孔讷同时陷入沉思。 “门阀……结党……” 孔讷举起手,开始列举可能会影响君权的行为。 张异点头,说: “讷讷说得都对,这些都是可以让相权凌驾于君权之上的可能,其实咱们可以再简化一下,其实陛下担心的就是士子集团以某种方式抱团,欺负皇上! 而抱团的纽带可以是血缘,可以是同乡,可以是结党,也可以是其他, 只要官僚阶层中以某种纽带形成一种比较坚固的联盟,都是皇帝不喜的! 以前陛下处理的方式,是希望通过科举选上的人别太聪明,可是不聪明的人又干不了事,这件事就作罢了!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总需要结局,至少咱们要让陛下看到咱们在帮他解决,所以我提议算学,就是其中的一个理由! 先生说前边的朝代曾经算学纳入科举,但最终时代还是将它淘汰了,可我并不这么认为。 算学入科举不假,但在隋唐之时,通过明算科入仕的那批人,其实都是最底层的官吏, 人家门阀世家,根本就不带他们玩,名为科举,其实大家的玩法都不一样。 所以先生武断觉得算学不行,学生恰恰觉得可以,您想想呀,如果算学那些门阀子弟也要考,会有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 “那就是,许多人熟悉的那套游戏规则被打破,许多本来应该入仕的人却无法入仕,算学这种东西和经义不同,你不会那就是真的不会…… 它不像四书五经,可以背,你有个好先生,或者朝中有人,你大概是可以知道朝廷出题的思路,就算你文笔差点,思路对了,就很容易拿到高分。 可是算学不一样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种不受控制的考试方式,自然不会受到上层人的欢迎!” 张异的说法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将许存仁引入思考。 其实许存仁大概也明白张异说的意思,就是让皇帝在经义之外另开一科, 其实科举行到今天,民间早就形成一些强大的学派,这些人长期对经义的研究,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已经掌握了科举的方法。 一旦恩科开启,可以想象江南许多地方,类似浙东,江西等地的学子,会大量占据朝堂中的位置。 如果皇帝开了另一条路,并且将它提升和经义相同的地位, 等于将这些大儒擅长的东西,生生剥夺一块。 这看似简单改变,至少在科举初期的时候,会让许多人不适应,也会措手不及。 这就达到了张异说的,分化读书人阶层的目的。 读书人抱团的方式无非那几种,最重要的一种抱团就是同乡和同窗…… 削减一部分的优势,就等于将优势让给另外一些人…… 从君王的角度来说,这就达到了分化的目的。 只从目的上来说,张异这个提法确实可以应付皇帝。 不过,将算学纳入科举,将他提高到和经学同等的高度,并不符合许存仁的三观,二来、张异的提议是加强君权,也不符合许存仁的利益! 毕竟,他的家乡也算是才子辈出之地,如果说有一种东西影响了未来浙江学子的利益! 张异见许存仁犹豫,心里也是叹息。 想要说服一个大儒去将算学纳入科举,本身就等于劝说别人打掉自己的手足。 先不说他们对经义看得极高,算学入科举这种事,本身就是违背他们三观的事,就算许存仁不在乎,他也有自己的利益。 再退一步,许存仁将这些东西递上去,能不能被洪武皇帝认可,都是未可知之事、。 这件事的推动,本身就比种痘法要难得多。 说白了,还是身为道士的他人微言轻,想要影响朝堂那是太难了。 而且他真正的居心,也不能说出来。 从削权的角度切入,是唯一可能打动朱元璋的东西,但他也不敢用宗室问题去点破算学的重要性。 不过张异有信心,只要朱元璋听到能分化官员结构这件事,一定会来兴趣。 从君王角度来说,他们肯定不希望朝堂中的官员都来自一个地方! “嗯,也不是不能考虑……” 许存仁左思右想,暂时也同意了张异的看法,倒不是他觉得张异说得有道理,而是朱元璋那边逼着他交东西,他有点学渣马上要交卷了但还没有头绪,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满足皇帝分化相权的需求,这是其中一个不能说的点。 但递给皇帝的东西,还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让皇帝相信(至少表面上相信)算学的加入真的能筛选更多的人才。 “所以你说的第二点,如何实现?圣人之学,乃是治国大道,如果通过科举的人都不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那又如何通过算学来证明?” 张异见许存仁问出这些话,就知道至少自己第一关过去了。 他想了想,说: “知识有许多种,算学和圣人之学考验的方式也不一样,算学考试考的是一个人的逻辑能力,这种东西在四书五经中并无法训练…… 就比如说,先生你……” 张异突然将问题甩给许存仁。 “先生您跟了陛下也有十年,陛下让您掌管国子学,对您不可谓不信任,您的学识也是有目共睹的,经学之类的东西,相比除了宋濂等几位大家,也没有几个比得过您……” 张异先是给许存仁拍了一顿马屁,许存仁微微点头。 他虽然不至于得意忘形,但张异的欣赏他还是很受用的。 可惜,张异话锋一转: “如果说圣学学得好,治国就厉害的话,您和宋濂先生为什么都被放在不重要的地方,而不是中书省?” 许老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狠狠瞪了张异一眼。 这家伙夸你的时候,后边果然藏着刀子。 对于张异就差指着鼻子说自己不行的行为,许老悲愤莫名。 杀人诛心呀! 他不小心,又让这小子磨砺了! “其实小子觉得官员有几种!” 张异扎心之后,就开始说事了! 求月票,求月票! (本章完) 第127章 这不是朕想要的答案 第127章这不是朕想要的答案 “学生认为,这天下的官僚可以分成好几种,一种叫做学术型官僚,就是做学问特别厉害,但其他能力实在乏善可陈……” 张异说到这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说谁已经很明显了。 你礼貌吗? 许存仁:…… 虽然张异扎心,但许存仁也默认了张异说的道理。 说他是只会读书的废物,他不认,但如果说处理政务,许存仁确实不在行。 朱元璋将他放在这个位置,算得上是知人善用,许存仁也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职责。 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对于一个专心做学问的老头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许老认清自己的能力,也安于现状。 所以被张异磨砺之后,他选择让张异继续说。 “另外一种,叫做行政性官僚,他们擅长交际,对政务处理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大体都说得过去,这其中最有代表的,自然是中书省的大佬们,以李善长为代表……” “行政型官僚?” 许存仁和孔讷若有所思,大概也理解张异的划分。 孔讷饶有兴趣:“还有呢?” “第三种,是技术型官僚……这种人往往有一技之长,他们所做的工作,也需要他们有一技之长,技术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朝廷中有些部门,很需要这样的官僚,比如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懂得如何理清账务,如何审计地方官员报上来的税收,还有林林种种,就是例子。类似的例子还有工部,刑部之类的,那些分工特别明显的部门,一般人进入其中,一时半会掌握不了其中的门道……” 技术型…… 许存仁点头,示意张异继续说。 “最后一种,叫做复合型官僚,他们同时拥有上边三种官僚的全部或者部分特点,或者胜在平衡,或者几乎无所不通,这种人,不知道先生想起谁?” “刘基!” 许存仁想都不想,直接报出刘伯温的名字。 精通经学,政务处理优秀,同时还熟悉天文历法,数理、兵法……几乎可以称之为完人! 除了刘基,许存仁还想不出大明目前有谁能称得上复合型官僚的代表。 摆出这四种官僚之后,张异笑问: “那先生觉得,如今我大明最需要什么样的官僚?” 许存仁沉思,如果非要做选择,学术型官僚首先排除, 行政,技术、复合型官僚,都是大明急需的人才。 一等选择,自然是像刘伯温那种复合型人才,可是行政型和技术型,也都不可或缺。 至于这二者孰轻孰重,这就不好说了。 “其实学生想问先生的是,这四种官僚,除了学术型官僚有明确的指向性和熟读圣学有关,其他的跟圣学有强相关的关系吗? 如果说读圣学就能治国,为什么宋濂不是中书省的宰相?” 张异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原来在这,他已经是在质疑“儒学”本身? 考虑到张异的道士身份,孔讷和许存仁看他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他们可以和张异很好,但如果张异真的将问题的本源指向儒学,那就只好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我觉得是没有多大关系的,我认为经学和其他杂学的关系,就如我们道士对于道和术之间的联系,如果说道祖五千言,是我道门修道的总纲,这绝对没错,如果说《道德经》为体,那么符箓、炼丹、占卜之术,就是用…… 要是我跟我爹说呀,我读读《道德经》就能无师自通炼丹术,大概他会打断我的腿! 可是,让我觉得好笑的是,今天的儒家大儒们,居然相信只读经就能学会怎么治国?” 君子六艺,如果没有存在的必要,为什么圣人会读开其他学科? 刘伯温也不是从四书五经中领悟兵书、数理和天文历法…… 孔圣人明明教导弟子用两条腿走路,后人不孝,自己砍了自己一条腿,然后说一条腿走路跟两条腿没区别,甚至更好,这不觉得可笑吗?” 张异话音落,许存仁和孔讷瞳孔微缩,张异这些话,虽然有些偏激,却未必没有道理。 以到家作为比喻的话,四书五经里面的道理是道,可数、御、射这些知识难道就不是圣人传下来的东西? 许存仁隐约明白张异要表达的东西,他的意思是,一味的强调四书五经的作用,却忽略其他杂学,或者说小术的作用,其实就是单腿走路。 所以加入算学,其实代表他的一种看法,就是科举选士,必须有多重标准。 如果可以的,甚至不止是算学,其他学科也可以加入科举。 只是这样一来,确实会动了许多人隐藏的利益,说不定他那些好友,都会反对自己。 许存仁并没有被张异说服,但张异这套东西,算得上可以自圆其说。 这代表自己将这套理论呈给皇上,皇帝也不会觉得他是敷衍。 许存仁隐约感觉,朱元璋甚至会喜欢这种做法。 每增加一种学科,其实就是增加某些群体垄断科举的成本! 加上君子六艺,单腿走路这一套理论,就算其他人反对,他也有个说辞。 就是…… 许存仁心烦,他问道: “那为什么非要是算学?” “其一、因为算学足够公平,是拉低寒门与门阀、地方差异的最好的手段之一, 其二、算学的底色是逻辑,一个逻辑好的人,在转化自己角色方面比别人总是快些! 其三,其实朝廷中有许多部门需要算学基础的人去担任,尤其是户部这种掌管天下钱粮的地方,更为重要,历朝历代的灭亡,往往从财政开始……https:/ 如果我大明有足够多在算学上有建树的人才,也许许多事情不会发生……” “好!” 张异说到这里,基本上该说的都说了。 许存仁虽然还有疑虑,但也认可了他的说辞。 这确实是一套可以拿去应付皇帝的方法,许老认可了。 “不管这方法成不成,我认可你的努力,你说吧,伱有什么条件?” 张异给他解惑之后,许存仁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抿了一口茶,等张异提条件。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以后……学生要是不方便来上学,还请先生绕我……” “怎么,你还想要跟那些功臣子弟一样的特权?” 张异嘿嘿笑,国子学里其实有不少功臣子弟也在这里上学,不过那些人家里迟早都是要封公侯的人,自身前程不缺,所以在读书这件事上少有人上心,上学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 比如常府那位常茂,张异跟同学们闲聊的时候,就知道他也在国子学上课。 但他来了这么久,这货从来没出现过。 对于这种功臣子弟,许存仁本来也想要管,但被手下人给劝下。 这些人的父亲在前线出生入死,皇帝也不好轻易惩罚他们,加上武人家庭和文官们本来就不对付, 后边他也就懒得管了。 可他管不了那些武将的孩子,这臭道士也要造反? “先生,不是我故意要逃学,实在是我们家传炼丹术,有时候炼一炉丹药就要好几天呢,不是弟子不向学,我炼丹的时候,都想着同学们呢……” 张异的鬼话别说许存仁不信,孔讷也鄙夷地盯着他。 许存仁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行,你要请假,说一声就行! 好了,你们出去吧!” 孔讷和张异起来,恭敬行了一个礼,然后跑出去了。 许老等他们一走,马上关起门,开始将张异说的话记录下来,许存仁写着写着,总感觉有些不平。 张异的话语,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让他这个记录者都胆战心惊。 而且,算学入科举? 对于研究了一辈子儒学的老学究来说,其实带来的震撼还在八股文之上。 许存仁想了一下,在张异的基础上,又改了一版他觉得合适的东西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息! 第二日, 皇帝下了朝,依然在御书房坚持工作。 朱标读完书回来,就在里边陪着皇帝学习处理政务。 父子二人时不时低声说话,主要是朱元璋教导朱标,有时候他累了,会闭目靠在椅子上,朱标就站在他身边,为皇帝读奏疏。 “父皇,自从这种痘法推广之后,形势势如破竹……” “张真人那边来了书信,说他现在随军,见证我大明军队驱逐鞑虏……” “徐伯伯那边又有捷报……” 将奏疏一份份念出来,老朱随口教导朱标如何批注。 此时太监来报: “国子学博士许存仁求见!” “那老家伙,终于舍得找朕了?” 朱元璋本来还闭目养神,听到许存仁来找,一下子精神了。 他等许存仁,可是的等了好久了。 “赶紧让他进来!” 太监领着许存仁进来,许老跪下: “见过皇上,见过太子殿下!” “许先生怎么今日有空来?” 朱元璋见到真人,态度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他问道: “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回禀陛下,陛下让臣做一份关于科举改革的方案,臣已经做好了,今日特意交给陛下过目,请陛下指点!” “拿上来!” 朱元璋还没开始看奏疏,眼中已经充满期待之色。 等许存仁的奏疏奉上,他迫不及待打开。 只是,越是看下去,老朱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没有算学入科举,为什么会没有算学入科举? 许存仁的奏疏,明显就是他自己写的,跟张异提议自己的东西完全无关? 难道是张异没有对这老家伙说? 那个臭小子是怎么办事的? 许存仁跪在地上,并不敢抬头观察皇帝的脸色,只是御书房中凝重的空气,仿佛告诉他自己呈上去的东西效果并不好。 没错,许存仁第一份交上去的东西,并不是张异的提议。 他始终觉得张异的提法太过偏激了,就连他都有些难办。 “许存仁!” 朱元璋的声音,让许存仁抬起头。 “你这是什么狗屁东西,也拿来给朕看? 来人,将他拖出去先打二十大板!”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老朱真的怒了! (本章完) 第128章 科举改革,轩然大波 第128章科举改革,轩然大波 许存仁一脸懵逼,他自己那份答案就算不行,也不至于让皇帝这么发怒吧? 难道他的方案真的有那么差? 眼见外边,侍卫已经进来了,皇帝怒不可遏。 许存仁无奈,只能跪在地上,告诉皇帝: “陛下,其实臣还有另外一份答案,只是臣自己都觉得有点偏激,就没拿出来……” 朱元璋用手制止侍卫,死死盯着许存仁。 许存仁从袖口中,交出另一本奏疏递给皇帝。 皇帝打开,登时眉开眼笑。 算学入科举,这味道就对了。 老朱虽然高兴了,可是戏也还是要演一演的。 他咳嗽一声,装模作样: “算学入科举,有点意思……” 然后,朱元璋开始查看许存仁的奏疏,越看越佩服张异。 张异真正推动算学入科举的心思他明白,可是他说的那些是绝对不可能对许存仁说。 但他换了一种说辞,同样可以自圆其说。 朱元璋认真思索张异的意见,发觉也有道理! “这算学入科举之策,是你想出来的?” 老朱居高临下,声音看不出喜怒。 许存仁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该不该将张异召出来。 如果是喜,以他的心怀,自然不会去抢学生的功劳。 可如果皇帝不喜,那不是连累学生吗? 许存仁想了一下,回答: “这个方案是臣和臣的学生,也就是龙虎山那位小真人张异闲聊的时候,得到他的启发! 张异聊到道与术,让臣想起君子六艺,再从君子六艺中思索当年孔圣人为何要让读书人在学习经义之余,还要学习九数、五射、五御之学…… 臣再想到,朱子言:先知后行,这道理学得再好,终究也是要落在实处, 所以微臣大胆提议,将算学纳入科举!” 朱元璋再问: “为何是算学?” 许存仁将张异说的那番道理再说一次,朱元璋才放过他。 “许先生这想法,至少是真心为我大明选材费心费力,这样吧,东西先放朕这里,朕回头研究研究! 等朕跟群臣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许存仁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至少这关是过了。 至于皇帝采不采纳他的意见,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他百感交集,没想到张异那天马行空一般的主意,居然真的入了朱元璋的法眼? 他那位道士学生的本事,不容小觑。 见朱元璋没有惩罚他,许存仁马上升起给张异邀功的主意。 “陛下,我那两个学生,孔讷你也见过,这张异那孩子,其实您也可以见一见! 这孩子虽然无心圣学,但他旁观者清,他跟微臣交流之中,有许多想法就是微臣也叹服……” 朱元璋:…… 朱标:…… 他们可以见任何人,唯独就是不能见张异。 许存仁呀,朕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老朱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朕有自己的考量,伱出去吧!” 许存仁跪下,谢恩离去。 等他走出御书房,朱元璋才忍不住笑起来。 “张异这臭小子,朕就知道他能忽悠,许存仁这个书呆子,都被他忽悠瘸了!” “许先生,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书呆子吧,如果他是书呆子,那大明的书呆子多了去了!” 朱标忍不住为许存仁辩解,朱元璋点头: “你说得没错,张异说那个什么什么官僚,许多人读了一辈子书,看似运筹帷幄,指点见山,但真落到实处有能力的人也不多! 第129章 现学现卖,镇压百官 “如果皇帝想要惩罚先生,或者不同意科举改革,他不会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你见过几个皇帝订科举规矩的时候,需要询问官员的意见, 所以呀,我有七成的把握,其实许先生提上去的东西陛下已经同意了,但那玩意毕竟叛经离道,皇帝也想看看天下人的意见!” “那陛下不会改主意吗?毕竟这么多人反对……?” “也许,陛下一想到这么多读书人反对,他就兴奋呢?” 张异和孔讷说着悄悄话,孔讷被张异的脑回路给惊到了。陛下没那么变态吧? 孔讷紧张地环顾四周,发现大家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张异,继续问: “为什么?” “你看陛下像是能随便妥协的人吗,而且现在这点风雨,算个屁?” 张异虽然不认识朱元璋,但他了解历史上那位洪武皇帝呀。 拥有钢铁意志的一个人,他若想要推行什么政策,怎么可能去听群臣的意见。 而且如果百官反对的话,最容易让皇帝产生的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忌惮…… 朱元璋就是这么一個人。 可如今他这平头老百姓都能听到关于科举改革的事,深宫中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本身不正常! 二人的讨论不过是闲话家常, 张异见许存仁也不在,干脆逃学去也。 …… 而另一边,酝酿了好几天的皇帝,终于将科举这件事,当成一件事去讨论。 第二日,皇宫,奉天殿! 百官像前几天一样启奏,让皇帝惩治许存仁,朱元璋这次没有回避,而是直接问李善长: “李先生,你说这科举改革的事情,你怎么看?” 大殿里群情激奋的声音,变得鸦雀无声。 皇帝已经被他们骚扰几天了,一直没有正面回应这件事。 今天的做派,似乎是要给个结果。 李善长身为百官之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想了一下,说: “许存仁提出的这个方案,与古法惯例不合,虽然算学也是君子六艺之一,但圣学有主次,吾等学子十年寒窗研究圣学,尚不能理解其中之万一,若是加了算学,势必会分了学子们的心! 臣也从史书上看过,唐朝旧制也有明算科,但后人经验验证,这些东西并不适合纳入科举! 然臣在家中思索,既然陛下将这件事提出来,又让百官讨论,陛下必有臣等不能理解的深意! 所以臣以为,如果陛下想要推广算学,可学宋时,以太学三舍法为参考,另立途径! 这样的话,既不会动科举之根本,越能兼顾陛下背后的想法!” 李善长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但本质上的意思还是反对将算学并入科举,而且是比重和经义相同! 只不过他了解朱元璋,知道老朱特意引导这场讨论,背后肯定是想要推动算学入科举。 他提出的方法,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的两全其美的方法。 如果百官坚决反对,皇帝很难下台。 只是他错估了朱元璋,老朱问完他,转身去问刘基: “那你说说……” 刘伯温出列,低下头道: “臣以为,李大人说得有道理!” 刘伯温和李善长之间的不合,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面对这个问题,二人还是选择站在同一个阵线上。云九小说 老朱不置可否,又问了杨宪、钱用、盛原辅等重臣,百官皆让皇帝三思。 汹涌的阻力迎面而来,朱元璋脸色微沉! 第130章 屁股决定脑袋,不一样的公平 第130章屁股决定脑袋,不一样的公平 张异一身道袍,却出现在自己家里。 许存仁那个无奈呀,这家伙穿着道袍,证明他压根就没去国子学,属于逃课之人。 可你逃课就逃课,你跑老师家中,是不是太过嚣张? “张异,你若不上学,也别跑老夫面前找存在感,老夫都快被伱害死了……” “师娘,他欺负我……” 许存仁才抱怨两句,张异就跑到许夫人背后寻找支援。 许存仁那个气呀,这小家伙和自己单独一块的时候,坐而论道,何曾怕过他? 现在却利用年龄优势,从许夫人那里找支持。 偏偏平时很贤惠的许夫人,却回头瞪着许存仁,大有你要欺负张异我就跟你算账的架势。 许存仁无奈呀! 尤其是自己入狱之后,张异和许夫人的关系,几乎已经和奶奶和孙子差不多。 “老爷,张异这不是担心你,所以才跑来看你吗? 你倒好,摆什么师生的架子……? 要不是这两个孩子,你现在还在牢里呢……” 许存仁无可奈何,苦笑: “老夫在牢里还有人惦念,现在可是众叛亲离…… 这小子那个馊主意,可是太狠了!” 他还没说完,张异从许夫人背后探出头来,说: “老师,你就说有没有效吧?皇帝满意就行了……” 太有效了…… 许老头如斗大,张异的法子确实让他逃过了皇帝的责罚,而且皇帝还大为赞善,可是后边的事情就有点超出他的控制了。 许存仁想过算学入科举会引起轩然大波,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大。 “其实老师看您怎么想,这件事动静闹得确实大,您估计有段日子要不好过了! 不过就如你当初抱着必死之心去死谏一样,您对您如今的处境,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您一心为公,倒是可以问心无愧!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关键是,您的屁股是坐在江山社稷,天下百姓这边吗?” 许存仁低头沉思,他就是有些迷茫,才会惴惴不安。云九小说 给朱元璋死谏,许存仁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所以一心求死也求得坦然。 儒家人的臭毛病,就是时不时脑补自己能青史留名的场面。 上次死谏,他有自己的坚持,可这次应付皇帝的奏折,他却没有这种想法。 因为从头到尾,这就是张异的主意…… “其实先生之所以惴惴不安,是因为算学入科举着实伤害了一些人的利益,您的家乡也是其中重灾区…… 算学入科举,又只有两年时间,江南那些学生们临时要改变自己的学习内容,肯定怨声载道! 如果您屁股坐在同乡这一边,确实算得上罪人! 可是从天下士子的角度,那肯定是好事,江南人少上一些人,天下其他地方会多上一些…… 从君王的角度来看,这还是有利的! 从天下稳定来说,算得上功德一件!” 张异的歪理一套一套,许存仁听着直邹眉头。 “江浙、苏州、江西这一带,宋之后一直就是才子之乡!” 张异也知道许存仁大概不太理解自己的意思,主动挑明: “如果开恩科,这些地方确实有优势,咱们就不说它们本来就人杰地灵,天才辈出这种事吧,就算是学习氛围,学习条件…… 这些地方也远远甩开其他地方! 虽然元末之乱,天下都被打残了,但江南之地毕竟还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 这里大儒辈出,他们的学生,学生的学生,在民间早就形成了一套套关系网, 这些知识的传承,对科举测押题,解题等思路解析,远不是其他地方的学子能比! 如果说大家都有六七分分优势,生在这些地方,天然就比别人多了两分! 所以良性循环下来,自然是强者越强…… 都说穷文富武,可是如果温饱都得不到解决,真正能靠读书出头的人,肯定是多不到哪去的……” 许存仁眉头微邹,他想了一下也认同这个道理。 科举对于读书人来说,乃是事关终生命运的大事,在民间,读书人之间的抱团也很常见。 从华夏的经济中心转向南方之后,江南很多地方的人才早就成为历朝科举的主力,这其中的原因,有这些地方的学生确实优秀,但师资力量和无形的影响力同样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之一。 都是凡人,同样是七分的人才,一个衣食相对无忧,一个却为温饱操劳,前者自然会加分,后者却因为分心无法尽全力。 此消彼长之下,谁还敢说大家都一样。 更何况科举这种作为考试内容的东西,朝廷出题的思路,猜题,解题的技巧之类的,虽然对于聪明人和普通人之间来说,影响很小。 可是在同样的天才之中,这些细微的优势,就是决定最后能不能上考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算学入科举为什么会让许多人反对,因为类似浙东这样的地方,他们早就形成了一套教育规制,如果突然插入一个算学,等于将他们擅长的东西,有一部分被拉到和其他地方一样的水平。 这对于天才学生依然没有影响,但对于有一些介于能考中和考不中之间游走的学生,可能会因此落榜。 而科举,就是官员们选择盟友最好的手段之一,官场上最稳固的同盟者,自然是同乡。 许存仁提议的改革,其实就是剥夺了这些人的利益,也是以他们反对最为激烈。 只是…… 这种优势并不是谁给的,而是一代代人累积出来的,为什么张异会觉得不公平? 张异对许存仁投来的怀疑的目光心领神会,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 “其实有句俗话,叫做屁股决定脑袋,老师为你老乡的学子们委屈,是因为你是金华人,浙江人…… 可是从皇帝的角度来说,这就未必公平了! 从统治江山的角度来说,您觉得皇帝是希望他的官员都出现在几个地方,还是最好平均分配? 朝堂中一个地方的人太多,意味着抱团,意味着结党…… 甚至还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张异想起未来的南北榜案,却没有说出来,他换了个角度: “科举的红利,确实是这些地方的先辈一步步争来的,但你敢说这其中没有权力干涉?既然有,哪个皇帝会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所以先生觉得的公平,对于皇帝来说是不公平…… 要是换成我是皇帝,我可能还要更进一步……” “胡说!” 张异话音刚落,许夫人在他后边给他一脑瓜子。 “师娘,疼!” 张异捂着头,泪眼汪汪。 “你可别乱说话,皇帝就是皇帝,换不成谁,你要是乱说话,会给龙虎山遭祸端的……” 许夫人打他,是为了警醒他,张异闻言点头。 不说师娘是不是真心关心自己,就是许存仁目前这个全民皆敌的状态,他确实不该说类似的话,一个隔墙有耳, 第131章 朱标菊花一紧 第131章朱标菊花一紧 皇帝和朱标二人纷纷将目光转向许存仁。 有人,还能有什么人? 许存仁一开口,朱元璋的注意力马上集中上来。 “他说,人皆有立场,这件事的对错,关键是看站在谁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是我的角度,还是江南士子的角度,是官员的角度,还是陛下的角度? 每个人都希望公平,但每个人的公平并不一样! 譬如陛下……” 许存仁将张异说过的话,以自己理解的方式说给朱元璋听。 皇帝沉默许久,露出欣慰之色。 张异那臭小子的立场,永远是中立客观,且耐人寻味。 皇帝的公平? 朱元璋的思路往这个方向引,他隐约发现关于科举的改革似乎还不够完全? 不过一时半会,老朱也查不到这具体还有什么漏洞? 因为许夫人打断张异,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延展下去,但朱元璋隐约觉得,这个问题,或者隐患,比算学入科举本身更为重要。 “皇上,那个叫张异的孩子,有神异!皇上您可以见见……” 这是许存仁第三次给皇帝推荐张异,但朱元璋的态度依然是不为所动。 见张异,那是不可能见的。 不过老朱成功被张异所提的问题吸引住了,他不动神色转移话题,道: “既然你觉得你走的路没错,那就坚持走下去,许存仁!” “陛下,臣在!” “从即日起恢复你国子学祭酒的身份,还有,现在的国子学太小了,回头朕给伱寻个地方,将国子学搬走!明天你就回国子学去,不许装病! 至于朝堂中的风雨,朕给你挡着,朕就不信了……” 朱元璋说出这句话,眼中的杀气已经弥漫。 朝中这股风气很不好,他是该杀几个人来警戒一下朝中那些大臣。 上次他们孤立龙虎山, 又孤立孔讷, 再来是许存仁,下次不知道还有谁? 他们可以不满,但这种动不动孤立别人的动作,其实也是一种利用权力打压异己的表现, 此风不可长,该打杀几个人祭刀了! 他心中默默下了这个决定,只等有冤大头撞到枪口上来! “多谢陛下!” 许存仁得了皇帝支持,心中颇有几分安慰。 “既然算学入科举,那国子学的算学课程也要加上去,只是如今精通算学的人才,全国未必有几个,臣恳请陛下给臣增加一些名额!” 许存仁从国子府学开始,一路做到国子学祭酒,他为大明的教训事业,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一辈子! 既然朱元璋信任他,让他大干一场。 他也开口向朱元璋要钱要忍人: “其实国子学还好,如果陛下真决定算学入科举,对于其他州府的学子来说,才是真正的大事! 四书五经,尚有书可学,可是算学这种事,我们如何去找学习的书籍? 臣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特意托人去寻找古书,宋时流传下来的算学经典臣也搜集不少,这些东西确实是前人呕心沥血之作,可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不成体系,无从下手!” 朱元璋闻言,若有所思。 算学的天才一直有,尤其两宋,天才辈出, 这些人的著作大部分也流传了下来,可他们的著作是好东西,却不一定方便学习。 因为朝廷的不重视,算学一直都算是一门小众的学科,也许这个皇帝重视,那个皇帝又荒废了。 想要将算学引入科举,这些书籍丢给民间的读书人肯定不行, 最好的办法,就是编撰一本统一的教材! “那你有什么眉目?” “微臣已经联系以前的老友,让他们帮我去找精通算学的人,只是……” 许存仁摇头苦笑,朱元璋和朱标秒懂,他现在的处境,估计很多跟他有故交的朋友,也不愿意搭理他。 算学入科举,说大不大的一件事,其实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就算是有些精通算学的人,也未必肯在这个时候去接近许存仁。 老朱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家伙纯纯是给张异背锅。 他提醒到: “那谁给你提议的,你去找他商量商量有什么法子?” “张异?” 许存仁愣住,张异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儿,他懂什么算学? 不过他也算是走投无路了,想要将这件事办好,算学教材是必须尽快编撰出来的, 别看现在科举未开,可一旦等大明夺了大都,皇帝随时可能开恩科。 到时候,再推行算学教育,就来不及了! “那臣去问问……” 许存仁对这件事并不抱有多大信心,只是皇上提议了,他会去做! “那你下去吧,朕也会让人去举荐算学人才,回头推荐给你!” 许存仁带着皇帝的旨意离开。 朱标等许存仁走后,站起来: “父皇,儿臣倒想去清心观找张家弟弟!” “你去吧!带着答案回来!” 朱标点头,马上安排人,护送自己出宫。 清心观周围, 依然是萦绕不去的臭味,让这座香火不旺的道观变得更加冷清。 朱标到清心观的时候,邓仲修捂着鼻子在门口休息。 见他前来,前者正要去通报,被朱标拦住: “里边没女眷,我自己进去就行!” 他留下护卫,一路进入道观,第一眼望过去的时候,就听见炼丹房的动静。 朱标忍着气味往里边走,却见张异口上捂着一块布,布条上牵着两条绳子挂在耳朵上。 他没有注意到朱标前来,而是欢呼雀跃: “终于能稳定生产了!” “大哥,您来了!” 张异发现了身后的朱标,摇晃着手中的东西,表情得意! 朱标惊喜: “你研究出来了,那个叫什么……抗生素?” “没错,能稳定生产了!” 张异肯定的回答,让朱标欣喜若狂,这玩意可是关系到他未来能不能活命的问题。 如今这个问题,至少被张异解决了。 “天数已变,太子能活下来了?” “差不多吧!如果他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活下来……” 风寒也不一定是细菌感染,张异不肯把话说死,朱标将张异手中的瓶子拿过来,这瓶子一开始朱标也没注意,等他仔细观察的时候,悚然。 “这不是琉璃,这是玻璃……” “没错,自己做的小玩意!” 张异随口回答! 玻璃在华夏大地,并非不可见,从隋唐起华夏其实就有玻璃传世,只是就算到明朝,甚至后边的王朝,玻璃一直都是一种贵重物品。 而且,以华夏目前的玻璃工艺,是做不出通透度几乎百分之百的玻璃,这种工艺根本就没有。 就这个小瓶子,按物以稀为贵的特点来评估价值,恐怕不会比自己给他的玉便宜多少。 “鼓捣炼丹术的时候研究出来的,不多,大哥你要是喜欢,送你一个!” 张异嘿嘿笑,能做出一个小玻璃瓶,也算是他最近因为逃学有时间研究出来的成果之一,朱标知道这玩意的多珍贵,张异自然也知道。 这可是他未来过上好日子的依仗! 不过这玻璃不是重点,玻璃瓶里的东西才是! “里边的液体,叫做大蒜素,是我用大蒜提取的抗生素,这玩意抗菌性挺广,大部分的情况都能用上……” 对于研究出大蒜素,张异也非常高兴,这玩意不仅仅能救朱标的命,也能让他在这个时代多出一种保命的底牌! “大蒜素?” “多给我来几分……” 朱标决定将这些东西贴身放好,绝不随便离身! “额,这玩意的使用方式和保存方式都有些问题……” 张异表情古怪,决定打破朱标不切实际的幻想: “首先是保存,目前的工艺水平,这药就算不用也放不了多久,这是其中一个问题…… 其二,就是特别贵,且材料缺乏……我也做不出多少!” “贵,能有多贵?” 朱标皱眉,张异指着炼丹房的一个竹筐说: “那个竹筐,一筐打算可以做大哥你手上一小瓶!这一筐大蒜我称过,大概是一百二十斤左右,一斤大蒜合八文钱,不过我进货比较大,可以用六文钱买到! 但就算这样,大哥你手中的那瓶药也要七百二十文钱,这还不是成本的全部,算上人工和其他损耗,一两银子一份跑不了,如果要拿出去卖,卖五两银子一瓶都不合算,十两银子都算是我大发慈悲! 一个风寒,怎么也要用七天,每天三瓶,你算算谁用得起……” 朱标吸了一口气,就是用成本价算,21两银子也绝不算是小数目了。一般老百姓甚至官员都用不起这药,而且张异跟他说一两银子那是开玩笑,以这药珍贵的程度,卖到五两银子,十两银子都算是有良心…… 卖对了人,一百两银子一瓶你也要买…… 不过他是太子,再贵的药物这药是为了保命都可以用! “你给我备着一些,我拿回去保存,等药效过去了,你再给我备一点!” “还有个问题……”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事关自己的命,朱标恨不得张异将这“大蒜素”的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作为外伤药,它的效果还是很好的,至于内服嘛……目前我们这个时代的工艺,大蒜素口服的效果很一般……如果真的需要用药,用药的方式大概……有点不一样! 就是……就是……需要直肠给药……” “你说什么?” “就是需要,从你的屁股里塞进去,让直肠直接吸收…… 因为大蒜素以我目前的工艺,如果用口服的方法起码要加三五倍的量才能扛得住胃酸中和……所以……” 朱标闻言,两眼一黑,他差点被这混蛋给气死。 朱标对大蒜素的期待,已经足够让他在脑海中形成画面。 他想着未来某一天,自己病倒了,太监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大喊: “殿下昏迷了,快,快脱殿下裤子……” 国体呀,面子呀! 画面太美,太子殿下想都不敢想,他的菊花本能一紧,旋即狠狠瞪着张异。 这家伙人不正经,连做出来的药都不正经。 这药,特娘的谁用谁的一世英名,都要丢个精光! 不过,都说是救命药了,朱标咬牙: “我还是要,你给我备着一些……” 张异耸耸肩,人家是天使投资人,想要他就做呗。 “行,不过我要做出来这些,需要的大蒜是天量,回头我让邓师兄去码头找找渠道!” “我也会让人送一批过来,弟弟,既然你已经破了太子殿下的死局,也该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吧?” 解决了自己的心病,朱标终于有勇气问出这个问题。 (本章完) 第132章 迁都,往哪迁? 第132章迁都,往哪迁? “这个呀……” 张异低下头,想着要不要满足黄大哥的好奇心! 过了一会,他点点头。 反正朱标之死这件事,他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多知道一点,少知道一点也没差。 他认识黄和父子也有几个月了,双方相处还是很不错的。 张异让邓仲修泡了一壶茶,两个人还是在熟悉的地方。 “太子殿下呀,说起来他的死,却是三个字,意难平! 他留下太多的遗憾了……” 朱标放下手中杯子,平静地看着张异。 发现自己会死之后,他经历过迷茫,悲伤,恐惧,到获得大蒜素的喜悦,最后变成此时的宁静! 还有一丝好奇! “其实你不用为你的心上人担心,她死了之后很多年,太子殿下才会死! 太子殿下的死期,是二十四年后的洪武二十五年,于陕西替皇帝巡游的时候感染风寒,回应天而死!” “二十四年后?” 二十四年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年份,朱标目前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确定自己的死期之后,他的心情再次放松, 所谓五十知天命,他仿佛在此时也知道了自己的“天命”! 三十七岁,在这个人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的年代,这似乎也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的寿元。 就算自己天数难逃,二十四年,也可以为父皇分担很多忧愁,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子女和妻儿,甚至如果他的死是必须的,他也可以安排好善后事宜。 总而言之,真正确定自己死期之后,朱标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张异看他如此,也是欣慰。 他告诉朱标太子死期,也有一层劝诫的意思,毕竟当个舔狗也不能当一辈子。 二十四年后,如果朱雄英没死的话,常氏估计都当奶奶了。 年少时的轻狂,终究还是会过去。 “那,太子殿下的生平,我可以多问几句?” 见他放松下来,张异心情也好,微微点头。 “纵观太子殿下一生,温文儒雅、敦厚善良,他也许没有皇帝的武功,却有着当今陛下所无的宽厚,但性子宽厚,却不等于这位太子软弱,他同样不缺乏杀伐的决断! 只可惜,一切都在洪武二十五年戛然而止,也逆转了大明部分国运!” “具体是什么?” 朱标深呼吸,他感觉今天张异会给他透露的东西,肯定是影响深远的,关于大明的未来! “迁都!” 虽然听张异预言过许多次,但朱标听到这两个字,依然心惊肉跳。 身为朱元璋的儿子,朱标能知道朱元璋很多未曾对外说的事。 其中迁都,皇帝也曾经跟他说过,当时金陵城并非他心中第一首选,只是北方势力太强,所以才把南京当成首都。 这件事,目前恐怕只有他这个太子和几位近臣知晓。 不管谁知道这件事,反正是绝不可能传到张异耳中,他不动声色,问: “为什么陛下会迁都?陛下想迁哪?” 张异道:“今年大都会破,但陛下并不会考虑大都,陛下心中真正考虑的地方,是宋时首都开封,和唐时长安,这是他心中梦中的都城! 而太子朱标就是巡视长安之后,才会染病身亡,此事对于大明的影响极其深远!所以我老是说用意难平来形容太子殿下! 他的死有两个影响,其一是他本来就是皇帝心中唯一的继承人选,在他死之前,他是天下权势最大的太子,是大明的副皇帝,他的死让陛下毫无准备,对于帝国传承的计划也打乱了! 其二,迁都这件事,和我说过陛下的文治武功中的文治息息相关,弥合南北……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让北方百姓归心! 大明是南边的朝廷,班底都是南方人,未来科举之后的大部分官员,也是从南方选出来! 其实在当时,南北人心涌动,已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程度! 如果皇帝迁都,将国都安置北方,本身就有很强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只可惜太子一死,陛下也无心迁都,这一历史进程也算是彻底被打断了……” 驱逐鞑虏,弥合南北 是张异给朱元璋做出评价的两大功绩,只是驱逐鞑虏朱元璋做到了,弥合南北这件事,他确实也努力去做。 只是这件事做的其实并不算好,朱元璋本身意识到过这个问题,也试图解决。 可朱标一死,老朱的注意力马上转到其他上边,再无心顾及这个问题。 一直等到他死去那年,南北榜爆发,朱元璋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惜那时候,他已经时日无多,只能坐视问题爆发,却无奈去世。 这只是朱标死后引发的两个后果,就不用提后边的靖难,老朱为了给朱允炆铺路大杀功臣、西南的开发也不会停下来…… 所以说,太子之死,影响深远! 平静的听着自己的时期,还有死后对大明的影响, 朱标在悲伤之余,也陷入一种特殊的情感之中。 他从张异娓娓道来的话语中,读出朱元璋对自己死去的绝望。 父皇一生,真的已经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他也做好了一定要当一个好皇帝的准备,却未曾想,老天爷会给他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正应了张异那句话,意难平! 老天爷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给了他们父子各自一刀。 而如今。 朱标看着眼前的那个玻璃瓶,心头的火焰燃起。 既然天数已变,自己就绝不会让这些遗憾再次发生,而且,他会以比原来十倍,百倍的努力,去报答父皇对自己的信任! 这大明,不该只局限于天下。 朱标至此,彻底放下对自己死亡的恐惧。 他冷静下来后问的第一件事就是: “那你觉得,开封和长安谁更适合成为首都?” 张异想了想,摇摇头说: “都不适合……” “长安从唐朝以后,其实已经榨干了所有的潜力,沧海桑田,附近的土地也不适合农耕! 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就不能承载太多的人口,难道皇帝还要从江南运粮,就是真的如此,那要通过什么方法去运,成本几何?” 张异这些问题朱标都回答不上, 张异继续说: “另外一个开封城,也有跟西安一样的问题,就是经济不行! 其实从宋灭之后,天下经济早就转移南方,就算定都开封,同样需要南方的钱粮,只是相对西安,开封府相对好一些,但开封也有开封的问题…… 无险可守……黄兄伱想想当年宋是怎么完蛋的……” 朱标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觉得哪里可以!” “未来的元大都不错!” 张异笑嘻嘻,见朱标一脸不服气,他补充道: “我说的是天下大定,蒙古人的王庭破了之后的大都,可不是现在呀……” 朱标回:“如果你说大都,我觉得还不如金陵城好!” “金陵城自然有金陵城的好,这里富庶,也能据长江,只是国都设在此处,陛下就别想收拢北方的人心了,就算陛下在意这个,迁都北方也是势在必行! 江南的偏安一隅,是守不住这大好河山的!” 闻言,朱标若有所思,朱元璋其实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朱标死后,老朱绝了迁都的决心,所以关于北方的问题其实也一直没有解决。 朱棣继位之后,他的大本营河北那一带还造反不断。 真正弥合南北,还是朱棣迁都之后事。 大都、开封、西安都好,迁徙北方是最合适的,可是具体迁往哪里,张异作为后世之人,他当然选北京。 但他也知道,那时候的元大都,根本不可能被皇帝选中,北方元朝的势力,就算给赶出蒙古,也依然拥有足够的实力打回来! 从洪武五年那场北伐的失败,大明错失了一鼓作气解决北元的时机。 在后来的二十年里,北元都是心腹大患! 可是二十年后,未来的顺天府完全有定都的可能性。 “我们要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天下的经济中心,已经彻底转到江南,所以就算迁都的话,粮草运转是最为重要的事,比起开封和西安,大都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从南到北的水路畅通……” “虽然隋文帝修的那条运河现在已经废得差不多了,但毕竟还能用,如果咱们在这修一条运河,完全可以解决运粮问题! 而且一条运河,周边汇集的城市,一路都可以盘活…… 这明显是更划算的生意!” 反正是键政,张异聊得兴起,干脆直接给朱标画出一条中原的草图,并且将后世用了大帝修筑的京杭大运河画出来! 这条河一画,朱标登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仿佛张异说的答案,就是最优解! 海运虽然不太行,但也可以作为运粮的补充!” 张异又指着海岸线说。 海运,其实在老朱禁海之后,这条航线也没有停过,只不过海运运转的粮食并不多! 朱标看着那条海岸线如遭雷击。 张异说别的他不行动,海岸线让他想起父皇的玄武军。 玄武军是老朱等安定四方之后为大明水军留下来的种子,既然是种子,一开始肯定不会有太大的发展。 可是你留了番号,组建水师,总要练兵! 张异无心的体型,似乎又为他找到一个理由。 “大都!” 朱标看着地图上,那座还不属于大明的城市,心头狂热! “口好渴!” 张异一番酣畅淋漓的键政之后,终于没了聊天的兴趣,他喝了一口水,还打了一个嗝! 那憨态可掬的形象,丝毫无法让人将他和刚才那个指点江山的孩子联系起来。 “对了,我这次来,差点问你问另一件正事,说起来还要感谢你,黄家弟弟……” “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今天皇帝下了圣旨,算学入科举了……” 朱标离开皇宫之前,皇帝的圣旨也到了中书省。 算学入科举,随着圣旨下来,一切尘埃落定。 张异表情有些恍惚,他又成功了影响历史了? 虽然张异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这一天真来的时候,他也觉得恍如隔世。 “所以,我第一时间来找你学算学,对了,听说你老师的日子最近不太好过?” 朱标很快将话题引导到许存仁身上! (本章完) 第133章 皇帝的公平 第133章皇帝的公平 许存仁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皆知,本来老百姓不应该关心的事,也有许多人讨论。 老百姓也许不知道什么叫算学,可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打仗,这种八卦大家伙还是愿意讨论的。 当朱标说起许存仁的时候,张异哑然失笑。 “我有不少好友的老师,说起来还是许先生的好友,他们甚至亲自写信给许先生,绝交……” 朱标说起这件事,张异就嗤之以鼻。 事情闹得这么大,确实有不少人跟许存仁表示绝交。 其中表面上的原因,是算学入科举,把算学抬高到和经义相同的地位,有些人不喜。 但核心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这规矩打破了他们的舒适圈! 当一个人,一个群体在某个领域拥有绝对的优势的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改变。 张异将这番道理说出来,朱标若有所思。 “张家弟弟以为,这是动了哪些人的利益?” “对呀,明明算学入科举,改变都是大家的事,谈不上厚此薄彼,且,那些才子之乡,本身的底蕴深厚,其实就算算学入科举,他们的地位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学习也是需要资源和环境的,富庶之地肯定比苦寒之地要好,黄大哥你信不信我跟你打个赌,开了恩科,天下七成官员都来自南方! 可就算如此,他们依然害怕和反对改变,这还是咱们大明刚刚建立,如果延续下去,恐怕天下官场,九成九都是南方人呀! 若是我当皇帝,我早应该正视这个问题……” 张异说着,朱标的脸色变得古怪。 “那你准备怎么改?如果伱是皇帝的话……” “我呀,大概会通过各种手段,限制南方官员的数量吧,比如,南北分榜……” 张异此话一出,朱标脸色再变。 南北分榜这件事,自古以来都没有出现过。 张异这臭小子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呢? “弟弟这样做未免有失公平,所谓国家取材,唯才是择……” 张异接话: “所谓公平和不公平,那就要看大哥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去说,从大哥的角度来说,你家在吴地,你的同窗好友也都是南方人,你从小有名师教导,未来高中之后,你的同僚也是你的同乡, 未来你们相互扶持,在官场中如鱼得水…… 这种情况之下,你当然不希望改变什么? 可是如果你是一个北方人,数百年的异族统治,元末的战争,早就将你的家乡打得千疮百孔。你很聪明,读书也很厉害,但是你每天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去解决温饱问题,别人在家里安心读书,你却连一根蜡烛,一盏油灯都买不起! 你会不会觉得,这世道对你不公平? 明明你拥有不下于南方人的智慧,却只能用他们一半,甚至一小半的时间去读书。云九小说 他们读不明白的地方,找个老师就能问清楚,而你只能自己琢磨,还不知道对不对? 有一天你好不容易考中的进士,却发现这官场之中,到处都是南人,他们说着你不懂的家乡话,你被孤立一边…… 等到有晋升机会的时候,有老乡提携的官员永远比你快, 你愤愤不平,因为你觉得你同僚本不如你,但他提携的机会永远比你多…… 当你坐在京城温暖的房子里,想起自己家里还饱受饥寒的乡亲,想着为他们做点事, 你却发下,朝廷划拨下来的资源,永远优先照顾南方…… 你会如何?” 朱标感受到的,是张异话语中那位北人官员心中满满的绝望。 张异又道: “如果你是皇帝…… 有一天科举的主考官递上一份名单,告诉你今年的进士全部是南人,北方人一个没有! 你问为什么,他们告诉你北人愚钝不堪,争勇好斗,不能任用! 你此时才发现事情不对,盘算了一下,骇然发现天下官员,几乎都是南方人! 而且,十年前这种情况还不严重,只是越到后来,越不见北方人的身影。 你怒吼,质问, 他们还委屈巴巴告诉你,大家都是通过科举考上来的,绝对公平…… 你相信真的公平吗?” 朱标的立场不一定站在南方人和北方人这边, 但张异说到皇帝,他却莫名觉得恐惧起来。 如果他当了皇帝,有一天他的官员怎么告诉自己,朱标相信哪怕自己性格还算不错,也绝对会怒不可遏。 出现那种情况,代表皇帝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被架空了。 对于任何一个皇帝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你说的,是你看到的未来?” 朱标红着眼睛,想询问一个答案。 张异笑而不语,那当然…… 他说的,就是老朱当年南北榜前遇见的事情呀。 强如洪武皇帝,到那个时候也已经无力回天。 虽然南北榜发布,但南强北弱的格局几乎贯穿了大明一朝。 当年那些人看着朱元璋老了,想要试试这位皇帝的底线,虽然最后老朱再次杀了一波人, 可也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他眼中的公平也就不一样! 大哥身为南方学子,如果你科举的机会被剥夺一半,自然觉得不公平! 可是从天下,或者统治者的角度来说,当一个地方拥有太多的机会,对于另外一些地方同样不公平! 这种资源的倾斜,对于一个王朝来说都不是好事! 所以说呀,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 如果站在陛下的角度,当下的公平对他而言就是不公,尤其是他想要治理好这个国家的时候,资源朝北方倾斜是必然的 北方早就被打残了,我接过父亲从北方送来的家书,他老人家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告诉我北方比起南方,简直就如同鬼蜮…… 咱们南方是什么情况,多少前朝时候的州府,因为人口不够降级……我一路走来,也见过饥肠辘辘的流民,见过破败不堪的村落,甚至还见过已经空无一人荒芜的村子…… 我无法想象,这都已经是江南了,北方是什么模样? 咱们就不用说天下归心,南北弥合这种事,就说从国家安全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北方如何为帝国挡住蒙古人的铁骑。 如果蒙古人一路南下,我们大明目前占据的土地,有没有城可守?” 朱标摇摇头,他虽然没有去过北方,甚至所谓的北方其实才刚落到大明手里,但他也知道不能。 徐达能一路推过去,除了证明大明军队的武勇,也侧面证明北方除了一些军事重镇,大部分的城防根本不行。 “所以,假设咱们不迁都了,而大明想要保护国都的安全,发展北方也是势在必行? 可是怎么发展?发展需要人,需要钱粮、需要人才……这些没有的话,北方如何复兴? 可是,如果你说朝中都是南方人的朝廷,这件事容易吗?” 朱标摇摇头,人皆有立场…… 他如今才深刻明白张异这句话的道理,他是未来的皇帝,站在他的立场,不可能会放任一个虚弱的北方存在。 华夏自古以来,强敌都来自北方。 如果北方大地没有一个坚固的屏障,那就是个灾难! 这大概也是未来的自己和父皇,会想要迁都北方的原因之一。 都城在北方,很多资源也会跟着上去,然后带动北方经济的发展! 可是迁都这种事,毕竟太过遥远,正常十几二十年内动不得。 但这并不妨碍从现在开始,为未来布局。 首先张异指出来的隐患,关于官员选拔的比例问题,绝对是一个大问题! “南北榜……” 朱标将这件事放在心里,他决定回宫第一时间就跟父皇说! “行,我明白了,多谢弟弟指点,对了,那算学教材的事……” “给你!” 张异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朱标,朱标愣住,他怎么会有现成的教材? 见朱标不解,他笑道: “算学入科举成了之后,我估摸着皇帝该为算学课本发愁了,毕竟那玩意荒废这么久,想要拿出一本深入浅出的教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这件事大概率要压到我那位老师身上,我已经提前为他准备好了,不过这些还不够,算学入科举的事还是有点麻烦……” “张家弟弟,你可不像是那么好心之人……?” 朱标也算是了解张异,张异和许存仁的关系也许不错,可若说他能做到如此贴心,大概他是不信的。 张异笑嘻嘻,道: “我可是老师的贴心学生好吧,好吧,我实话实说吧…… 从我发现算学入科举这件事真的被推动之后,我就发现了一个商机,如果利用得好,说不定能赚一笔……” “什么商机?” 朱标对张异说的发财机会好奇不已。 “嘿嘿,等算学教材发布出去之后,想必有很多人会被算学折磨得痛苦不堪吧,我想,如果有一些深入浅出的教辅书籍出现,应该能让许多人如获至宝……” “张家弟弟,你这是打算卖书,别忘了,你是个道士! 而且就你有本事写出这种书,一个道士出的书,谁会去买?” “读书人的事,能叫做买卖吗?” 张异瞪大眼睛,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同情那些被算学折磨得不行的师兄弟,好好帮他们一把? 嗯,还有,我会找个好合伙人的,品牌的事情不用担心……” “行了大哥,你要有事赶紧走吧……” 张异说完就要赶人,朱标提醒他一句: “大蒜素的事情,你要上心……” “废话,不用你说我也会上心的!回头咱们再聊这件事……” 张异把朱标送走,屁颠屁颠出门了。 …… “南北榜,这就是张异没有说出来的事! 皇帝的公平,帝国的隐患!” 朱元璋细细咀嚼张异的话,毛骨悚然。 从张异说出南北榜开始,再联系以前他说过的弥合南北,汉人归心。 老朱这才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答案。 “他说的那个绝望的皇帝,恐怕逃不出我们父子二人!”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父子二人的危机感马上上来了。 “南北榜这件事,也一同并入科举改革!既然那些人觉得朕动了他们的利益,那就不妨动得再多一些!” 朱元璋想都不想,就做下这个决定! 朱标默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朝堂之上,波涛汹涌! (本章完) 第134章 儿臣的死期,父皇知道吧 第134章儿臣的死期,父皇知道吧 南北榜,可以算是张异说过的弥合南北的大战略的补充。 朱元璋也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他想要让南北汉人归心,他需要做点什么?才能将北方汉人失去的民心收回来。 种痘法的推广,其实算是一次不错的尝试。 至少在大明刚刚拿下的济宁等地,老朱从地方官的奏疏中,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 但是更远的地方,目前还在战争之中,他确实也将这件事放到一边。 可是得张异提醒,朱元璋意识到,很多政策是需要提前布局的。 就说南北榜的提醒,如果真等到张异描述中的那位“皇帝”发现了一切,那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皇帝的公平,士大夫的公平,还是百姓的公平?” 朱元璋将自己珍藏的地图拿出来,望着久久不语。 “朕其实也意识到了应天府适合成为长久的都城,只是朕以前没有想过什么弥合南北之事,只是单纯觉得如果把都城放在南方,与国家不利! 可是张异这番讲解,朕大概明白了!” 每一个政策的制定,都有制定者的思考在内。 张异能从后世的角度窥看此世,他的观点具有很大的参考性。 “长安和开封都被那小家伙给否了对吧…… 大都,朕从来没有考虑过这里……看来,他合该是我大明未来的国都!” 朱元璋这句话落下,朱标都吃了一惊。 朱元璋这么快,就接受了张异的看法?他是知道的,哪怕张异展现过如此多的神奇,朱元璋对张异始终有一丝戒心。 或者说,一个城府深,且意志坚定的人,从不会盲从他人的看法! “你怎么看着朕做什么,朕是听不进去别人意见的人,嗯…… 他出的开挖运河这件事,也可以列入筹划之中!还有海运粮食…… 也许,这可以算是维持一支水军建制的借口……” 朱元璋自言自语,越想张异说得越有道理。 他原本心目中最属意的国都是开封,毕竟这是宋朝的国都, 他驱逐蒙古人,再次将都城定在开封,本身就有很浓重的政治意味,但张异说开封的地形劣势,确实是一个难办的问题。 而长安城这个选择,也在老朱心头划过,盛唐啊…… 每个华夏人都无法回避和向往的朝代,如果能在那里立都,从政治意义上确实比开封更好。 但迁都并不是面子上的问题,一个朝廷的国都,牵扯到的是大量的人、钱,资源和安全问题! 长安城如果真如张异所言,那确实只能放在一边,不过大都…… 朱元璋顺着隋唐大运河一路往上,这个地方看着不错,但……也很危险! 只是如果让他再选的话,他也承认没有蒙古人威胁的情况下,大都确实比长安和开封更好。 自从南宋后,天下的经济中心不可避免归了江南,建都城,就要考虑到江南给朝廷输送利益的问题。 一条现成的运河,加上可以用海运补充, 这怎么看都比另外两个地方划算! “等等,不对!“ 朱标在一边伺候朱元璋,见他回头看着自己,神色森然: “太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朕?” 朱标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有承认。 朱元璋道: “朕自己都没想过要迁都长安,你跟张异聊过什么,才会带出这些话来? 伱这阵子神神秘秘的,朕不是没有看在眼中,不过你有心事也正常,朕本来也不想过问…… 但如果事关我大明的国运,朕希望你说出来!” 朱标表情复杂,他吁了一口气: “以前,儿臣恐怕不会对父皇坦白!不过儿臣说的事,相信以父皇的心智应该也早就猜测到了! 这件事,是关于儿臣的死期!” 朱元璋神色大变,他就算再英明,也无法预料到朱标会跟她摊牌这个问题。 朱标之死,以朱元璋的心智,如何不能从张异的只言片语中猜出来? “儿臣前阵子骗了父皇,张异给常家妹子算命的时候,给她透露过一些事…… 而儿臣从那些事中,算出了儿臣的死期! 其实以父皇的聪明,儿臣事后想一想,就明白父皇也猜到了! 只是……儿臣没有勇气和父皇去谈这件事!” 面对这个问题,朱元璋一时间也慌了神。 人皆有软弱之处,朱标的死,同样是他不想面对的问题。 这人世间有太多的无奈,非君王,权力所能影响! 这也是他隐约猜出朱标的死,却一直没有多说,多做什么的原因。 “儿臣那段时间,也想过父皇会不会放弃自己……,又想过,究竟是哪位弟弟害了我孩儿……” 朱标跪在地上,干脆将这段时间的心路一一说出。 老朱沉默,看着朱标眼眶逐渐泛红,叹息一声: “在朕心中,你就是唯一的皇位人选,如果你不在了,那你儿子,就是未来的皇帝…… 朕不知道在张异看见的未来,为何我圣孙会被人幽禁,但朕有朕的考量,朕也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朱元璋走过去,拍拍朱标的肩膀: “也许在那个时空,朕选择了你某一个弟弟,他也辜负了朕的信任!但这一世朕的选择,你可满意?” “父皇!” 朱元璋一句话,让朱标心结尽去,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胡思乱想,全部化成泪水流下。 “多大的人了,也不怕丢人?” 老朱拍着朱标的肩膀,言语严厉,但他的眼眶,同样泛红。 “说吧,接下来呢……” 皇帝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他尽量不让朱标听出自己语气不对,尽量保持父亲和皇帝的威严。 “是,儿臣继续说……” 朱标这才将他搞钱给张异研究抗生素,为自己续命的事情说出来。 大蒜素是一件事,再从大蒜素衍生到朱标的死因,长安的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老朱听完朱标的诉说,也是一阵唏嘘。 那个时空的自己,在听闻朱标病亡的时候,一定非常绝望吧? 也难怪,迁都的事情会被终止! “弥合南北呀,难怪那小子说过,朕这件事只做了一半…… 时也,命也…… 不过……至少你的命数是可以改的…… 这件事,朕欠那小子一个人情!” 朱元璋突然,开怀大笑。 从猜到朱标会死的消息,身为父亲的他何尝没有承受莫大的压力? 他不但承受着朱标同样的压力,还要面对着是不是要放弃朱标的抉择…… 在皇帝不顾形象大笑的瞬间,朱标猜读懂父亲。 他无声,朝着朱元璋三跪九叩,恭敬无比! “行了,这件事过去了! 你说的大蒜素,拿出来跟朕瞧瞧! 那本《微言录》,朕也仔细翻过好多次,张异那小子在书里,就暗示过这药的存在!” 朱标将一小瓶大蒜素拿出来,老朱第一眼看见的,也是那个精致的玻璃瓶。 玻璃瓶的价值,估计比药物本身还贵了十倍以上。 “这药,就是保存不容易,张家弟弟说最好放冰窖,且使用的方法不一样! 此药,需要从……” 朱元璋:…… 大蒜素那个奇怪的“吃药”方法,老朱听着也菊花一紧,太邪门了! 不过,如果张异描述是正确的,那这药的价值,绝对堪比黄金。 “既然那孩子说你要二十四年后才会死,这药你也用不上,为了安全起见,将这大蒜素,用在有需要的人身上试试看! 如果有用,这个方子必须给朕拿过来!” 事关太子的性命,朱元璋提起大蒜素的时候心头火热。 《微言录》一书,不管反对还是支持它的人,如今差不多人手一本。 关于微观世界和许多现象的解释,算是深入人心。 可知道是一回事,出现针对的药物是一回事,朱元璋不可能没有任何试验,就相信手中这份药物。 “你说此药也可以外用?” “是,父皇,不过张家弟弟说能用金疮药尽量用金疮药,毕竟这东西太贵了,只能救命用!” 你这瓶药留着,回头你多找他拿几份,正好朕听说你徐叔叔在前线背疽又犯了,让他拿去试试…… 若是真的有效……嗯……” 朱元璋低着头,那手上的药物,几乎就是无价之宝! “你出去吧!” 朱元璋让朱标走了之后,自己也离开御书房。 “皇上,您今日怎么有空……” 没多久之后,朱元璋见到了他想见的人,妃子孙氏。 此女虽然有些年纪,但容貌秀美,只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人心怜! 朱元璋见到她,难得放松。 如果说这深宫中,马皇后是他唯一信任和认可的妻子,眼前这孙氏算是半个马皇后。 原因无他,是因为孙氏也是跟着他一路走来的伴侣,虽然是侧室,但她这些年的表现,马皇后也是赞叹。 只是她福薄,自从生了孩儿之后,就一直病蔫蔫的。 虽然朱元璋找太医治,却总不好。 见到朱元璋的时候,孙氏还忍着咳嗽的冲动,憋得脸色通红。 皇帝拉着她的手,走进去: “御医给你开的药,你吃过了?” “回陛下,臣妾吃过了,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转,大概呀,是伤了元气! 御医说,这病只能长期养着,不能受半点风!” “哼!” 朱元璋很不满意这个结果,但也知道宫里的御医肯定尽力了。 孙氏的病情延绵,隐约有逐渐加重的趋势。 老朱拿出那一瓶大蒜素,附在耳边告诉孙氏用法。 孙氏大惊,旋即俏脸通红。 “就不能吃吗?” “不能,你让宫女帮你!回头把效果告诉朕!” 皇帝安慰了孙氏几句,就离开了她的寝宫。 第二日, 太监来报,孙氏的病情有好转。 皇帝欣喜若狂,倒不是说他对孙氏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这个药有效之后, 朱标的命就真能保住了。 “天佑大明,天佑我老朱家!” 老朱喃喃自语! 朱标的事,他同样承受太多的压力,如今他才真正放心! “陛下!” 老朱召来太监,让他将一张圣旨交给中书省! 太监领命而去! 不久后,李善长等人看着朱元璋的圣旨,头皮发麻! (本章完) 第135章 南北榜,刘基你让朕很失望(5K) 第135章南北榜,刘基你让朕很失望(5k) “南北分榜!” 当中书省的官员们读到此处的时候,已经彻底懵逼了。 科举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科举有两榜的事情,可是大明的皇帝,却颁布了这么一个榜单。 李善长看到这道圣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深宫中那位皇帝的想法,犹如九渊,深不可测。 “南北分榜,两个状元,两批进士?” “陛下是怎么想的,这不是胡闹吗?” “慎言……” “可是,可是,前所未有呀,这陛下是为什么……” 中书省书瞬间变得如菜市场一般,乱成一片。 比起算学入科举。南北分榜这件事简直就是要了百官的命。 算学入科举,大多数情况下,对于这些官员而言,是一个信仰问题加一点利益问题。 可是南北分榜,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问题。 本来,南北分榜,至少会有一半人高兴,一半人忧心。 但比较讽刺的是,诺大的中书省,几乎都是南方人。 朱元璋还没统一北方,就已经明确了一个基调,就是他要将资源朝着北方倾斜。 “不行,我要去找皇上说道说道……” 已经有官员愤而起身,准备去找皇帝理论。 他一说话,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面对如此重大的事情,不管中书省中的老狐狸如何勾心斗角,此时都必须站队! 其中有一个人很尴尬,那就是杨宪。 他是山西太原人,大概也是中书省少有的北人出身,可是在官场上,他却属于南方的另外一派。 “杨大人倒是不用去,毕竟你……” 杨宪被其他人盯着,头皮发麻,他眼珠子一转,却笑起来: “既然诸位大人都要去,我也跟去看看!” 此时,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坐在中间的那个人。 “李大人,您也说句话……” 最终,还是杨宪挑头,开口询问李善长。 李善长神色木然,最终点点头。 虽然科举怎么改,严格来说跟他并无太大的关系,但他的班底,前来投靠他的人,大多也有自己的立场。 如果他不做表率,大概会寒了许多人的心。 李善长站起来,点点头,带着百官出走。 中书省的大员们,一起朝着皇宫去。 路上,不断有人知道南北分榜的消息,有更多的官员,自发前往。 “陛下!”云九小说 …… 朱元璋在御书房,脸色铁青。 他在不久之后,已经收到了官员们跪在宫门口的消息,李善长为首,刘基随后前来。 关于科举改革的事,算学入科举没有引发哗变,南北分榜却做到了。 “公平,从来不容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让太监出去。 “父皇,这件事您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科举之事本来也要几年之后,您此时祭出南北榜,难免对动了朝廷根基!” 朱元璋沉默,旋即摇摇头: “如果没有许存仁那件事,没有算学入科举,朕不会如此冲动,可是大势已成,此时推出南北榜未必不是好时机,若是再过几年,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什么效果?” 朱标刚问出话,却自己领悟了。 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让他们进来,朕倒要看看,他们想要找找朕要什么结果?” 朱元璋脸色发沉,他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皇帝,逼宫这种事,除非事件本身真的动摇国本,他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不多时,李善长,刘基带着百官前来,乌泱泱跪在御书房前。 朱元璋从御书房中走出来,脸色平静。 “哟,都来了?” 皇帝脸上已经看不出喜怒,只是他讽刺的语气,反而让百官摸不清头脑。 “说吧,都已经搞逼宫这一套了,怎么现在不敢跟朕说了?” 朱元璋环顾四周,发现百官迷茫,他们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人当出头鸟。 刘基此时,主动站出来,说: “陛下,我等为南北榜而来!” “哦,伱说说!” 朱元璋挥手,让太监送了一把椅子过来,然后坐下去。 刘基低下头,说: “臣等以为,南北分榜,有违公平,自古以来,从未有王朝行南北分榜之事, 历朝科举,向来是择优而去,凭本事取得功名,强行将科举分南北,未免有歧视之嫌? 臣肯定皇帝慎重考虑,收回成命!” “对呀,对呀,大家凭本事考,为什么要分南北榜?” 刘基说完,他身后的官员跟着议论起来。 朱元璋面对如此情景,神色未变: “李善长,你都带着人来了,你不说两句?” 一直坐看刘基当出头鸟的李善长被朱元璋盯上,也不得不起身! “臣以为,陛下这件事不必急着做决定,反正如今天下未定,开恩科也不急于一时,所以老臣以为,这件事不如暂且搁置?” 朱元璋闻言笑,李善长这个老狐狸比刘基更加理解自己。 他没有选择硬刚,而是想将这件事拖得不了了之! 但李善长和刘基,终究是一个立场。 “你们想要公平?” 朱元璋环顾四周,与他视线相对的官员眼神闪躲,赶紧低下头。 “那朕让算学入科举,你们觉不觉得公平,你们是怎么做的?” 朱元璋言语中,极尽讽刺,现场鸦雀无声: “别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你们的心思朕不明白,算学入科举,在你们看来不够平民,是因为它破坏了你们优势! 南北榜,你们觉得不公平,同样因为如此,可是你们想过一件事吗,你们的公平,对北地的汉家百姓来说,是否公平? 诸位大人,需要朕送你们去北地看看吗……?” 朱元璋的话,让在场许多人低下头。 北方,许多人去过。 大明的官员里边,本来就有许多人是元朝的官,他们如何不知道北方的情景? “一个人衣食无忧,一个人食不果腹,他们有没有公平? 朕可以明摆着告诉你们,朕封南北榜,就是要为了振兴北地,你们觉得不公平?”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些人,百官虽然沉默,却已经用态度说明他们的答案。 “你们想要公平,朕就给你们一个公平,从今天起在开考恩科之前,谁愿意迁徙到淮河以北落户,朕当他们是北方之人,以后南北榜的好处,你们一样不落下,怎么样? 谁给朕去?” 他这话音刚落,百官脸色大变。 北地苦寒,哪比得上江南的好? 虽然如今的江南也被战争打得支离破碎,可是就算如此,也胜过北地百倍! 要他们去北方,那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皇帝的要求已经放在这里,不去,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所以这些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皇上,故土难离呀!” “来人呀!” 朱元璋一声令下,侍卫扑过去,将那位官员押下。 “这位大人说故土难离,朕不信,朕今天就要看看,你是不是离得开?流三百里……” “陛下饶命……” 老朱突然的发难,让百官措手不及,他们此时才惊醒过来,眼前这位皇帝,可不是好说话的主。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洪武皇帝刚从马上下来,他身上的血,还没洗干净呢! 想到此此处,百官胆寒,再也不敢在南北榜上说事。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你们要的公平朕给你们了,接不接是你们的事! 可若有谁再拿公平给朕说事,别怪朕帮他公平!” “刘基,你给朕进来……” 朱元璋转身,不再理会那些官员,进了御书房。 李善长脸色难看,只是盯着刘基跟皇帝进去。 “走,都回去,没有事做了吗?” 他回身,挥手,让百官散开,再回头望着御书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御书房内! 刘伯温径自跪在地上,皇帝只是看着他,久久不言。 “刘基,朕对你很失望……” 朱元璋一句话,让刘伯温身躯震动。 皇帝这句话中蕴含的情感,充满真诚,他抬头,却见朱元璋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朕明白你的立场,朕同样有朕的立场! 自古以来,君臣之间有相互扶持,也有相互争斗,这些朕都能理解! 只是朕想不明白,这大明连天下都没定,你们这些人,角色转变未免也太快了!” 皇帝回头,刘伯温赶紧低下头。 “咱们这些人,一年前,还是别人眼中的反贼,朕还记得朕没做这个皇帝的时候,你们这些人跟朕还没有这些隔阂,如今你也好,李善长也好…… 一个个都开始算计自己私人利益了? 你刘基还记不记得,你说心怀天下的话语? 告诉朕,朕分南北榜,是为什么?” 朱元璋几乎是用咆哮的语气,质问刘基。 刘伯温的身体在颤抖,朱标也有些于心不忍。 “陛下在推动算学入科举的时候,大概还没有分南北榜的想法,想来陛下最近是有高人指点…… 臣思索了一下,以陛下的手段,如果您是一开始就知道,应该会跟算学入科举一起铺垫这件事,可但算学入科举尘埃落定,您都没说,这证明您得到这个建议并打算推行,不会超过三天!” 朱标正准备劝说朱元璋,刘伯温突然开口。 老朱不言,朱标愣住。 刘伯温抬起头,神色平静。 “所以,给您说这件事的人,也不可能是许存仁,许老做学问也许不错,但想不出这种千秋之策! 我大明拿下天下之后,陛下要面对的问题,其中一个就是南北方弥合的问题,这个问题臣以为陛下会缓缓解决,直到陛下突然祭出南北榜, 证明陛下此时已经在铺垫此事! 因为有算学入科举在前,科举改革大势已成,陛下不想浪费这个好机会,所以才强行推动南北榜! 我大明拿下大都,就是今日之事,北方的百姓喜迎王师,但同样会对您这位陛下心中多有猜想! 南人在前朝,是最下等下贱之人,南北汉人,这数百年来几乎几乎反目成仇,北地的百姓被南方的朝廷控制, 他们也担心这数百年的仇怨,会不会导致屠刀落下! 陛下分南北榜,也有让天下归心之意!” 朱元璋颔首,刘伯温还是那个刘伯温,他虽然未必有张异看得深远,但那小子是有仙缘在身。 刘基几乎是老朱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能看清自己的算计。 但,也是因为如此,朱元璋才真的生气。 “既然你看透这一切,那你为什么要当出头鸟?” 刘伯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他苦笑一声,将整个人伏在地上。 “因为你刘大人已经长出息了,你身边有了依附你的人,你虽然看透朕的想法,却被你的手下裹挟,不得不出来…… 你知道朕的算计,是为了天下大势,也是为了百姓! 可是你刘基依然选择你的立场,站在朕的跟前? 第136章 张异曝光了,怒怼刘伯温(5K) 第136章张异曝光了,怒怼刘伯温(5k) 许府,不大的书房中, 许存仁和张异二人,大眼瞪小眼。 许存仁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让张异觉得有莫名喜感。 “先生,您这是被皇帝逼疯了?” 怎么不是? 许存仁一听说算学入科举的事,马上头疼不已。 虽然此事因他而起,也已成定局。 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国子学编撰一份算学教材出来,而且这份教材,大概也会成为大明的算学官方教材。 可是就是编撰教材这事,算是彻底把许存仁难住了。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对算学真是一窍不通呀! 本来许存仁也可以通过他的关系,去搜罗算学人才, 如今算学入科举,乃是革天改地之大事,许存仁也以为找到算学老师很容易。 可是他做起来才发现,他被百官孤立了。 尤其是他浙东那群老乡,却隐约疏远他,他去求几个平时不错的老乡,却被人婉拒了。 许存仁也是走投无路之下,才打上张异的主意。 张异本就打算将自己编撰的教材交给许存仁,只是该默写出来的东西他还没默写好! 所以看到许存仁如此,他也觉得好玩,顺便逗一下老头子。 张异将前世的教材默写出来,也不全是为了帮助许存仁。 算学入科举是他提出来的,他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那自然要做好! 两年后就是开恩科的日子,可大部分读书人估计连算学基础都没有, 大概只有一些研究《易经》或者对数学感兴趣的人,才会拥有算学方面的优势。 如果朝廷主持编写教材,先不说耗费的时间,他也不相信古人的水平。 不是说古人数学水平不行,就某些天才本身而言,他们的算学水平说不定比自己都高。 而且将算学和历法,天文融合这些,自己拍马不及。 但张异怀疑的不是古人的上限,而是下限。 所谓教材,不是让你卖弄你学识的东西,他需要循序渐进有一套好的系统, 在这方面,谁比得上后世卷成狗的某东方大国? 张异不需要费心力,努力回忆起他学过的课本就行。 这对于他来说很容易,只是抄录课本,本身就是体力活…… 他已经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弄一套印刷工具! “皇帝陛下倒是没有逼老夫,只是最近你先生我的人缘实在太差,我倒是知道有几个喜欢研究算学的同乡,可他们拒绝了我的邀请!” 刘伯温站在窗外,默默地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那个小孩儿,刘伯温还记得,是龙虎山大真人张正常的此子, 他对龙虎山的印象不好,对张异也谈不上好感。 但听说算学入科举,是张异给许存仁的建议,他也大吃一惊。 作为监察百官的御史中丞,刘伯温手里也有类似检校的权力, 就算他不想关心,关于张异的一些事也会放在他案头。 自从衍圣公之事后,朝廷中看龙虎山不顺眼的官员不少,他们或者向御史台告密,或者直接一本奏疏送入宫里,龙虎山传人不学无术,侮辱圣贤的罪名就张异就没少过。 但这个孩子,似乎不一般? 刘伯温对张异个错了一些重视,却变得更加反感。 “一个道士,去国子学读书也就罢了,如何敢插手科举之事?” 一想到算学入科举给自己带来的麻烦,老刘对张异的印象,更加不好。 他也不想听下去,之事咳嗽一声。 “外边有人?” 许存仁和张异听到咳嗽声,朝着窗外望过去。 “刘基!” 许存仁喊了一声,他没想到刘基竟然会来找他,这可不容易。 如今的他,因为算学入科举的事情,早就变成过街老鼠,其他人唯恐避之而不及。 别说外边官场,就是国子学也有其他同僚,都有些排斥他。 “许兄,不请自来,还请怪罪!” “伱说的这是哪的话,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内子呢?” 许存仁张望,想要寻找许夫人的身影。 “老嫂子刚出门,是她给我开的门!” “妇道人家,一点都不懂待客之道,我去给你泡茶!” “先生,我来吧!” 许存仁夫妇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连仆人都不找一个。 张异也主动接过泡茶的活,一溜烟跑了。 “刘兄,请!” 许存仁带着刘基进了大厅,二人安坐。 曾经彼此的好友,如今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旋即,刘基打破沉默: “许兄,刚才我在窗外听说,算学入科举的事可是真的?” 许存仁顿时尴尬住了,能推动算学入科举,他本身都有点意外。 他无声点头。 刘伯温怒从心起: “你竟然将科举当成如此儿媳之事?你可知我们多少同乡,可能会因为你的轻浮名落孙山? 此事若是传出去,一个龙虎山的小儿主导了我大明的科举改革,这让我们这些人如何还有脸面面对先贤?” 许存仁尴尬不已,跟刘伯温共事多年,他是知道这位同乡的习性。 虽然不缺乏手段的圆滑,可刘基本质上还是一个正统的读书人, 和许存仁跳脱的性子不同,刘基对于正统二字看得比他重。 而他对龙虎山的成见,加上算学入科举背后产生的影响,都足以他对张异的厌恶。 “怎么,道士吃你家大米了?” 许存仁尴尬得不敢说话,争议讽刺的从刘伯温身后传来。 二人回头,却见张异寒着脸,追上挂着讽刺的微笑。 刘伯温满脸铁青,这孩子竟然敢顶撞自己? 虽然被人撞见自己说龙虎山的坏话有些尴尬,可一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刘伯温冷哼,不想跟张异一般见识。 许存仁也赶紧说: “张异,你怎么对刘大人说话的?” 只可惜,他不了解张异。 张异真发起狠来,连张正常都说不动他,更何况是许存仁? 老张常说,张异身上有魔性, 只要他执拗起来,天都敢捅一捅。 “龙虎山四十三代传人张异,拜见刘大人!” 张异脱去身上的俗服,露出里边穿的道袍,他煞有介事拜在刘伯温面前,不卑不亢。 刘伯温面色微寒。 这小子的脾气不小。 “小子本是山野道士,不学无术,这段日子蒙皇帝不弃,让贫道在国子学读书认字,先生教过我, 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这件事,咱们就先放到一边! 贫道久仰先生大名,对先生也颇为尊重,只是今日一见, 也不过如此……” 刘伯温被张异怼着,也是笑起来: “小道士,你对我有意见?” 张异不卑不亢,沉声回答: “本来没有,我问刘伯温之时,对你还颇有尊重! 只是今日听先生一言,方知先生格调太低,想想我以前对先生的崇拜,真是瞎了眼!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先生连这点胸怀都没有,却未免让人看不起。 贫道禀先生知道,算学入科举正是贫道提议,若先生对此有意见,就事论事就好! 可您一口一个道士,一口一个龙虎山,这哪是就事论事? 贫道分明看到一个,利益被侵犯而狗急跳墙之人在狂吠! 贫道就想问先生一句,坐而论道,也需要排资论辈?” 张异这种模样,别说许存仁,恐怕黄家父子都没见过。 刘伯温被他一顿怼,差点气背过去。 他不是那种被人骂了就会气急败坏之人,只是这次确实是他理亏。 而且张异骂得没毛病,你若就事论事,他可以跟你论证算学入科举的利弊, 可你上来就扣龙虎山的帽子,真当龙虎山的人好欺负? 张异的性子古怪,他可以厌恶龙虎山,吐槽张正常,但别人敢说他就敢怼。 刘伯温胸口上下起伏,呼吸急促。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怼过了,偏偏他还不能还嘴。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了, 这种尴尬的情况,让刘伯温差点想死。 但他终究是明是非之人,冷哼一声之后,道: “老夫确实对你龙虎山的身份不满,也不满算学入科举,这点我不会隐瞒,你若觉得不适,老夫再次向你道歉……” 他也知道如果在这事情上纠缠,尤其是跟一个孩子纠缠,最后难看的是他自己。 抱个拳,算是道过歉了,刘伯温话锋一转: “但你说坐而论道,你觉得你有资格?” 张异笑:“先生若觉得我没资格,又何苦对许先生恼羞成怒? 可见算学入科举,确实动了先生的利益! 我猜猜吧,是不是那个曾经谋算深远的刘先生,在朝堂之上被下边人裹挟,已经变得找不到初心了? 先生满口圣学,但心里有几分是苟且,几分是理想?” 他一番话,落在刘伯温耳中,却是惊雷炸响。 张异这些话换做其他时候,绝对不会让刘伯温有半分波澜,可是他今天才刚听到朱元璋一句,朕对你很失望…… 朱元璋的失望,是让刘基进退失据,心绪大乱的主要原因。 刘伯温是个聪明人,他明白朱元璋用他的主要原因。 论出身,他拍马不及李善长, 论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他同样不如他。 朱元璋将他放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隐约已经暗示了皇帝对他的期许。 但如果他破坏了这份期许,也许就是皇帝放弃他的时候。 老刘今日被朱元璋敲打,让他迅速惊醒, 今日再看这孩子说出同样的话,不管张异是无心还是有意,他忍不住对张异刮目相看。 可就算如此,身为大明事实上的文官第二人的他,也不可能在许存仁面前丢了面子。云九小说 他道: “那你说说,算学入科举有什么好处?” “若是许先生我大概还当他不懂,先生本就是擅长数理之人,你心里还不明白?只靠科举选出来的人,真能成为合格的官员? 你刘伯温就不是一个走寻常路之人,何必明知故问?” 张异的冷嘲热讽,让刘基再次面红耳赤。他发现他斗嘴竟然斗不过一个黄口小儿。 “先生瞧不起我龙虎山,这是你自己的事,但我龙虎山好歹也为苍生做过事,恩泽过天下! 先生心有抱负,想要百年后流民,是想留下一个清名,还是浙东一派党首的名声?” 张异的话句句扎心,听得许存仁都心惊肉跳。 他是第一次见张家逆子发威,将刘伯温按在地上使劲磨砺。 当然,许存仁也知道,并非刘伯温说不过张异,而是他背后说人坏话理亏。 许存仁赶紧出来打圆场: “行了,少说一句,张异你把茶放下,去我书房练字帖去!” 张异低头,将茶放在桌子上,为刘伯温到一杯茶,然后,他转身,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拂袖而去。 刘基心里堵着一块石头,半天压不下这口气。 “等等!” 刘伯温叫住了要离开的张异,说: “刚才我听你师父说,你要给我大明编撰算学教材?” 张异转身,点头。 既然刘伯温已经听见了,他们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你算学是个水平,我考考你……” “等等,您凭什么?” 张异可不上这个老家伙的当,凭什么他要考自己呀,他虽然自认为数学也算可以,但古人,尤其是刘伯温这种天才出个类似的奥数题,他也未必能很快算出来、 不能装的逼别装,更何况他为什么要配合老刘? 刘伯温一口气被张异堵着,半天出不来。 许存仁想笑不敢笑,张异磨砺起人来,能将人气得半死。 老刘遇见这么一个小煞星,算他倒霉,但偏偏刘伯温还不服气,一定要压张异一筹。 “我知道刘先生想什么,大概又是问我配不配那一套,请先生收起你的傲慢,出不出这套教材,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事。 我无心功名,这东西未必能给带来好处,且因为你们这些人莫名的荣誉感,还可能因此招来祸端! 只是,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我先生为了大明学子无教材可用焦头烂额,才求到我头上…… 反观您为首的浙东学派,老师的老乡,又做了什么? 如果老师求助有门,何苦来求我这七岁孩儿? 如果你们没有私心,为何会放着客观的问题没有解决,而是纠缠谁去些教材? 这也不配,那也不配,你们倒是干呀? 本来就不是道士应该干的事,你去哪了?” 在张异的输出: “如果您要做事,就老老实实去做,别整天吃饱没事干盯着龙虎山,咱龙虎山不欠你的,而且就是贫道说句不好听的话,贫道愿意出这套教材,还是大明之福!” 刘伯温堵着一口气,被张异的牙尖嘴利气得半死。 他好不容易抓住张异话中的一个机会,反击道: “好狂妄的语气,大明之福,你也说得出口! 且,你怎知我不想为算学入科举做点什么,我今日前来,就是和许兄商讨教材之事!” 许存仁闻言一愣,旋即大喜。 刘伯温肯主动前来,这其中的政治意义十分巨大。 他能出面,不说浙东那些擅长算学的人才,就是刘基本人,也是数理方面的高人。 许存仁见过张异许多神异,但算学这种事他找上张异是真的没办法,如果刘伯温愿意接下这个活,自然再好不过。 他也想缓和一下气氛,赶紧起身: “老夫在这里,谢过刘兄!” 刘伯温百感交集,只是摆摆手。 他来许存仁这里,本是因为被皇帝训斥之后,想要将功赎罪。 但龙虎山这臭小子却莫名激起他的斗志,刘伯温没有理会许存仁,而是盯着张异: “小道士,既然你对你的教材有信心,那你就出了好了! 老夫自也会邀请同僚,出一套算学教材,到时候让许兄将两套教材都呈上去,由陛下定夺用谁的?” “好!” 张异也被他的咄咄逼人激出火气,谁怕谁呀? “老夫也不欺负你,你若输了,你无需做什么! 你若是侥幸赢了,老夫答应你一个要求!” 虽然气急攻心,跟张异立下赌约,但刘基自有他的傲气。 只不过他看似施舍的行为,在张异看来就是臭装逼。 他讽刺道: “那我要三千两银子,先生有吗?” 刘伯温的脸色,登时大变。 他面色铁青,整个人变得局促不安。 三千两银子,他还真没有。 老刘跟着老朱打天下,老朱是什么德行,张异心知肚明。 刘伯温的品性,德行还是过关的,在这种情况下,要找三千两银子,那不是要了他的命? 张异暗笑,将历史人物弄得狼狈不堪,好像也是不错的体验。 他算准刘伯温拿不出来,别说现在的刘基拿不出,就是后年封伯爵的他,一年工资也不过一百二十两银子左右而已。 杀了刘伯温,他都拿不出来! “若是刘先生困难,就不必说了,其实贫道也不缺钱! 如果贫道赢了,我也原谅你了,你无需做什么? 唉,爹总教训我,说我心性太差,白白跟一些凡人置气,坏了道行!” 张异叹了一口气,显得十分老成, 他转身就走,还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只是这份潇洒看在刘伯温眼中,却是面目可憎。 他是没想到,今日跟一个孩儿斗嘴,全程都没有占到便宜! “刘兄,消消气!” 张异喷完人是跑了,可烂摊子他还要收拾呢…… 日更过往,向各位读者大佬求月票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