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元末种粮食清九玄》 第一章 驱逐胡虏,复我山河 红日高挂,骄阳似火,张阳泉背着背包,沿着山道走了一个多小时,脸色狐疑之色越来越浓。 他是个大学刚毕业的粮种销售员,今日下午,骑着小电瓶车过山道,准备去一个村子推销粮种。 山路崎岖陡峭,拐角处不知谁放了块石头,车轮轧到,整个人甩下山道。 当他醒来时,发现躺在一片草坡上,浑身竟一点伤都没有,而且山路环境,似乎也与印象中的不同。 突然,他眼角扫到路边一抹白色,转头一看,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路边竟有一副骸骨! 这都什么年代了,再封闭的地方,也不可能杀人后连尸体也不埋! 正疑惑间,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嘚嘚!嘚嘚!” 张阳泉急忙回头,但见尘土飞扬,一支马队狂飙而来,马上之人个个身穿粗布短衣,头发束起,用布包裹着。 “古代人!” 张阳泉心中一凛,结合之前发生的一切,终于明白,自己只怕是“穿越”了! 眨眼之间,这群人便将张泉围住了,一个个目露凶光,其中一名虬髯大汉扬了扬马鞭,大喝道:“兀那厮,鬼鬼祟祟在这做甚?” “咳!咳!” 张守阳被烟尘呛了一脸,捂住口鼻,打量着这些人,脑袋都要被对方转晕。 对方说话时带着股浓浓口音,他一时没听清楚,便问:“你刚才说什么?” 他一出声,那群人脸色更凶了,一人叫道:“口音不对,定是鞑子细作,宰了他!” “这厮没带笠子帽,似乎不是元贼官兵!”也有人反驳。 “蠢货,既是细作,定要乔装了,你看他头发,衣服,根本不像咱们汉人!” “会不会是和尚?” “附近又没有庙,哪来的和尚?” 张阳泉仔细听了一阵,总算勉强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急忙摆手:“我是汉人,不是鞑子!” “放屁!扬州路从没出现过你这样的汉人……再说,就算你真是汉人,也是元贼走狗!”虬髯大汉圆眼一瞪,伸手便摸向腰间的刀柄。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王大,汝等在这停着做甚,还不返回山寨!?” 话音一落,围着张阳泉的众人如潮水般两分。 一名女子骑着马“嘚嘚”靠近,这女子身穿交领襦裙,紫衣蓝裳,外披白色斗篷,约莫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容貌雅丽。 “二寨主,发现一名鞑子细作,该如何处置?”虬髯大汉问。 “不,我不是鞑子细作,我是其他地方逃过来的流民!”张阳泉急忙喊道。 又是鞑子、元贼、又是扬州路的,他怀疑自己只怕来到了元朝。 紫衣女子审视他片刻,忽然冲着他一笑,张阳泉还以为逃过一劫,却听她说:“宰了吧,尸体拖回寨子,大伙晚上吃顿肉!” 张阳泉目瞪口呆,这个长相甜美的二寨主不仅要杀他,还要吃他的肉?! 只见虬髯大汉王大翻身下马,抽出腰刀,满脸杀气的走了过来,张阳泉怒喝:“你们连同类都食,到底是人还是畜牲?” 二寨主纤眉一皱,道:“大家都快饿死了,哪管那么多!王大,还不动手?!” 眼角虬髯大汉举起钢刀,张阳泉急忙又道:“我有吃的,你们别杀我,我把食物都给你们!”云九小说 话音刚落,那名娇滴滴的二寨主放声大笑,笑声如银铃般动听,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个不停。 张阳泉硬着头皮道:“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不是要吃的吗?我用食物换自己一条命,有何不可?” 二寨主笑吟吟地道:“你这鞑子蠢到家了,我们是山贼,你的东西早就是我们的了,做不了你筹码!” 张阳泉急道:“都说了是流民,你为何不信?” 二寨主笑容一敛,冷冷道:“你以为本姑娘很蠢吗?流民个个食不果腹,面黄肌瘦,哪有你这般白白净净?” 张阳泉脑中一转,便道:“我虽是流民,却非穷人,逃避战火才来扬州路。在半路上遇到山贼,与家人失散了!” 二寨主皱了皱眉,仔细审视他表情,似在查察他是否撒谎。 “天下汉人,谁不想驱逐胡虏,复我河山?我来扬州路就是为了加入义军,杀蒙古鞑子!”张阳泉怕对方瞧出破绽,又补充了一句,这些山贼既然与官府作对,这些话他们一定爱听。 听他这般说,二寨主果然喝止了虬髯大汉。 “王大,把刀收起来吧,先把他绑起来,带回山寨再说!” 张阳泉长吐一口气,后背已被汗水浸湿,无论如何,小命总算暂时保住。 绑缚着双手,张守阳跟着众山贼沿着山道继续前行。 这群山贼大概有三十多人,骑马的只有七个,其他人都跟在后面,大多面色蜡黄,脸颊深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尽管如此,山贼们依然步履矫健,毫不费力的跟在马队后面,倒是张守阳背着个大背包,跟得有些吃力。 这背包里确实有食物,不过都是些待推销的粮种菜种,待会还得想个法子蒙混过去,可不能让他们把种子吃了。 眼下既是乱世,食物一定匮乏,这些种子便是他的立身之本,绝不容有失。 走了一阵,忽听水声如雷,循声望去,远处峭壁上挂下一条瀑布,水花激荡,雄奇奔逸。 众人从瀑布之侧经过,山道越来越陡,前方骑马的众人也都翻身下马,拽马上行。 又行一阵,拐过一个弯,前方云雾迷蒙,隐隐可见一条丈许宽的笔直险道,其左是一片向下斜坡,连着片山谷。右边则是万丈深渊,渺不见底。 这群山贼倒会挑地方,山寨大门就建在险道尽头。 寨门高两丈左右,由粗壮厚实的圆木、竹条、铁丝搭建而成,左右各有一个箭楼,箭楼上隐约能看到几名人影。 穿过险道时,众人两两并肩而行,张阳泉蹲伏身子,压低重心,生怕一个打滑,掉入深渊。 “二寨主回来了,快开门!”王大粗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山寨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张阳泉跟着众人进入寨内。 游目四顾,寨门后只有零星几座屋子,山道直通山顶,山顶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排排屋舍。 这时,那位娇俏的二寨主信步走了过来,毫不客气的把张阳泉背上的背包抢了过去,埋头翻找。 找了半天,却发现眼前的“包裹”找不到布头。 张阳泉暗暗好笑,脸上却丝毫不敢露出嘲笑之意,见她抬头望来,忙道:“女侠莫急,你解开我手上绳子,我告诉你怎么打开!” 二寨主‘扑哧’一笑,道:“我是山贼,才不是什么女侠!你这包裹好生古怪,我怎地从未见过?” 说着,来到张阳泉身后,解开绑住他的绳子,又将背包递给他。 “哗啦”一声,张阳泉拉开背包拉链,稍稍迟疑了一下,说道:“寨主姑娘,我包中的食物并非现在吃的,而是将来……” 话音未落,便觉手上一空,二寨主已将背包抢了过去,在里面翻找了一下,一把抓出许多透明袋子。 她望着其中一个透明袋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里面竟是十几颗稻谷。 “这就是你说的食物?”二寨主目光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张阳泉忙道:“这是优质稻种,产量远胜你们栽种的稻谷,只要你们种下我这种谷子,保你们以后都不会饿肚子!” 二寨主与他对视片刻,咬着下唇道:“我们现在都快饿死了,何谈以后?再说了,我们住在山上,根本种不了稻谷,要它做甚?” 眼见对方目中又闪动着杀机,张阳泉心中大急,正要解释,箭楼上的哨兵突然大声呼喊。 “元贼官兵上山来了!” 第二章 我会造火铳! 众山贼听到官兵上山,齐齐变色。 二寨主脸色一白,抢步上前,一柄短剑架在张阳泉脖子上,怒声道:“你还敢说自己不是鞑子奸细?” “宰了他,宰了他!”众山贼纷纷起哄。 危急关头,张阳泉反而冷静下来,沉声道:“我倒要问问,元贼官兵攻过来,和我是奸细有什么关系?” 二寨主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大怒道:“直娘贼,还敢狡辩,我们刚把你抓来,元贼官兵就攻过来,定是你把元贼官兵引来的!” “这么说来,元贼官兵并不知道你们山寨位置了?” “怎么不知?他们一直守在山下,都来攻打过几次了!”王大愣道。 “既然知道位置,何须我引他们来?” 王大摸了摸脑门,愣道:“也对啊……不过我们刚抓你,元贼官兵就上来了,总觉得有点巧啊!” 张阳泉没好气道:“如果我真是元贼细作,刚才碰到你们时就该暗中发信号,然后拖延时间,你们还能安然回到山寨?” 二寨主终于把短剑收了回去。 便在这时,山顶方向下来一群山贼,领头之人身材高挑,也是名女子,白衣白裳,披着蓝色披风,一张瓜子脸,容貌秀美。 众山贼纷纷拱手,称呼那名女子“大寨主”。 “小妹,是不是元贼官兵又攻上来了?”白衣女子问道。 “是的,阿姐,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二寨主见到白衣女子,肩膀一塌,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怕什么,大不了一死!他缪大亨想灭了我们龙潭寨,起码得留下几百具尸体才行!”白衣女子霸气凛然地道。 张阳泉细细打量,发现白衣女子比自己还高一些,身后背着柄长弓,腰间挎着刀,五官虽美,却带着一股煞气。 “元贼到哪里了?”她朝箭楼方向问。 “回大寨主,已过了瀑布!” 大寨主点了点头,向一众手下分派防务。 她从山上带下来五十多人,加上二寨主带回的三十多人和守寨门的二十多人,一共百余多号人。 分派完毕后,她猛一转头,朝张阳泉望了过来,恰好张阳泉在偷看她,两人视线碰了个正着。 “此人是谁?”她问。 “回大寨主,是咱们在山下抓获的一名元贼细作!”一名山贼回答。 张阳泉脸色微变,暗暗叫遭! “阿姐,刚才小妹正在审问他呢,还不能确定是细作!”二寨主不知为何,替张阳泉说了句好话。 “既然不能确定,就杀了吧,待会一场血战,不能留下隐患!”大寨主语调森然,拔出刀,提步走了过来,竟要亲自来杀张阳泉。 妈的,就知道这娘们会比她妹妹更狠! 张阳泉急思保命之策,目光四顾时,忽然瞥见有几名山贼将一门铁管搬到寨墙上。 是火炮!不对……这时期应该叫火铳! 奇了,第一门铁管火铳虽然是元朝时期发明,但应该还没有大量普及,军队中的火铳都不多,一个小山寨中怎会有这玩意儿? 张阳泉也没时间多想,大喊道:“大寨主,我是汉人,而且是一名铁匠,我会制造火铳!” 此时大寨主已走到他跟前一丈处,钢刀举到一半,闻言停住了。 张阳泉又道:“大寨主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先将我绑起来,待退敌后再验明在下身份不迟!” 大寨主终于被说动,摆了摆手道:“王大,把他绑起来,你亲自看守,如若不老实,一刀砍了!其他人跟我一起御敌!” 转过身,朝着寨楼走去。 “喂,二寨主,能不能把我包袱还给我,里面的东西真的很重要,将来一定能帮上你们大忙!”张阳泉又喊道。 二寨主笑嘻嘻的走了过来,朝他打量了几眼,凑到他耳边道:“你这家伙满嘴谎话,刚才还说是逃难来参加义军,怎么一会又变成铁匠了?” “铁匠就不能参加义军吗?”张阳泉理直气壮地道。 “嘻嘻,算了,你能在阿姐手下活下来,也算不容易,就让你再多活一会吧!”小姑娘笑吟吟地将背包还给了他,转身也上了寨墙。 “喂,你能不能轻点!” 张阳泉被绑在一根木柱上,朝粗手粗脚绑自己的王大说。 王大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又加重了些,哼道:“都怪你,害老子不能过去杀元贼!” 张阳泉呲了呲牙,懒得再理他,抬头看去,只见两位女寨主带着一批山贼在寨墙上指挥,其他山贼都守在寨门附近。 过了没一会,寨门外传来喊杀声,紧接着是“嗖”“嗖”的弓箭破空声……“轰隆”一声,火炮声也跟着响起。 张阳泉不由有些担心,倘若山寨被攻破,那些元兵可不认人,一定会把他当做山贼给杀了。 过了好一会,喊杀声越来越大,破空声越来越响,已有箭矢穿过寨门,射入寨内。 幸好王大站在张阳泉左边,就算有箭矢飞来,也会被他击落。 寨墙上已有不少山贼负伤,被抬下来,由下面的山贼顶上去。 这时,“轰隆”一声,一道炮火响起后,寨墙上传来二寨主的怒斥声。 “耿三、耿四,你们俩就不能打准一点吗?以前阿六没死前,可不像你们这样乱打的!” “二寨主,我们练习火铳不到半个月,实在没办法打准啊!” 张阳泉心中一动,朝身边的王大问:“你们火铳是不是没有准心和照门?” “准心?照……啥?”王大一脸茫然。 张阳泉微微一笑,心中有了底,继续朝王大搭话道:“这些元贼不去对付起义兵,干嘛来对付你们?” 王大瞪眼道:“你问这个做甚?莫非想打听我龙潭寨情报?” “我若真是奸细,有必要问这种问题吗?” 王大愣了一下,摸了摸脑勺,嘟囔道:“那倒也是……” “喂,兄弟,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王大迟疑了一下,终于恨恨地说道:“缪大亨那王八蛋,一直想将我们赶尽杀绝,抓了两位寨主,好去脱脱老贼那里领赏!” 脱脱……那不是元朝丞相吗?这帮山贼怎会与这种大人物扯上关系?! 张阳泉正要再问,众山贼忽然发出一阵欢呼声,齐齐呼喊着:“大寨主威武!大寨主神射!” 第三章 改良火铳 听得众山贼齐忽“大寨主威武”,王大急步奔到寨门口,和几名山贼说了什么,然后乐呵呵走了回来,满脸极尽得色。 张阳泉侧耳倾听,发现喊杀声已然消失,众山贼也都从寨墙上下来,忙问:“是不是官兵退走了?” 王大咧嘴笑道:“缪大亨的副手被俺们大寨主一箭射死了,这帮龟儿子吓坏了,全都屁滚尿流滚下山了!” 张阳泉又问:“官兵来了多少人?” “七八百吧,不过有大寨主在,来再多人也是白搭!”王大得意洋洋地回答。 张阳泉目光暼向远处,只见大寨主一脸凝重的指挥着众山贼治疗伤员、收集箭矢,就知情况绝不像王大想的这般乐观。 虽然此处地形险峻,但如果山寨只有这百十号人的话,迟早会被官兵耗死! 山贼们无法制造箭矢,库存绝不会多,火铳倒还好,如果用的是石弹,山上应该很多……就不知火药够不够。 最大的问题还是粮食! 之前那小姑娘都要吃自己了,恐怕寨子里也没多少余粮,倘若官兵守住下山道路,完全可以把山贼们饿死! 张阳泉叹了口气。 自己眼下的处境,就像一只要被小鱼吞掉的虾米,小鱼背后,还有一只大鱼张开了血盆大口。 正思索着自保之策时,“吱呀”一声,寨门被拉开,二寨主带着一批人出去了。 没一会,众山贼便拖回了一堆尸体,全都穿着青衣,头戴笠子圆盔,料来就是元兵。 张阳泉脸色微微发白,山贼们拖回尸体的用意不言而喻,就算待会不杀自己,也得和他们一样吃人肉了…… 想到此处,胃里便涌出一阵恶心感。 “小妹,你把这些元兵尸体拖回来做甚?” 大寨主的声音突然响起,张阳泉抬头一看,只见大寨主站在二寨主跟前,神情严厉,隐有斥责之意。 “阿姐,咱们寨子里已没多少吃的了,所以……” “所以你就想让大伙吃人肉?”大寨主娇叱道。 张阳泉微微一愣,随即大喜。 想不到这位霸气凛人、杀伐果断的大寨主竟然反对吃人肉! “有什么关系嘛!青衣寨的人还不是一样吃人肉!”二寨主低着头辩解。 “你跟张明鉴那种猪狗不如的东西相比?你忘了父亲和陈叔对咱们的教诲吗,将来死后,我看你有何颜面去见父亲!” 二寨主被训斥的眼圈都红了,不服气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吗?” 大寨主见她神情,心中一柔,轻声道:“小妹,人皆有一死,与其食人苟活,不如与敌人拼死一战!” “说得好,大寨主不愧为女中豪杰!”张阳泉远远拍了一记马屁。 二寨主转头瞪了他一眼,旋尔朝身边手下厉声道:“还不把尸体都扔下山,别忘了把衣服都扒下来!” 这时候,大寨主也因张阳泉出声的缘故,想起他的存在,慢慢走了过来。 “给你说三句话的机会,若是不能证明自己身份,就去陪那些元贼尸首吧!”她冷酷地说道。 张阳泉一点不慌,悠然道:“在下并没有法子证明身份,不过!如果大寨主想知道让火铳射得更准的法子,在下倒可以略尽绵力!” 大寨主双眉一扬:“你能让火铳射的更准?” “不错!” 大寨主没再多言,解开张阳泉绳子。 张阳泉重获自由后,第一时间将脚边的背包紧紧抱住。大寨主见了,朝背包多看了一眼,心中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她带着张阳泉登上寨墙,站在一门火铳边,抱着手臂道:“射一发,给我瞧瞧!” 二寨主也跟上来了,斜睨着他,威胁道:“若是射不准,该知道下场吧!” 张阳泉有些无语,这俩妹子显然误解他的话了,把他当做射炮高手,忙解释道:“在下的意思是可以改良火铳,让每个人都能射得更准!” 大寨主凤眉一皱:“元贼随时可能攻上来,哪有时间给你改良?” “在下的改良之法非常简单,用不了多长时间!”张阳泉望着火铳光滑的躯体,胸有成竹地说。 这两门火铳各放在一块内凹的木架上,外形像放大的手电筒,铳膛三尺不到,药室像灯笼一样朝外鼓起,后面还有一截喇叭型尾銎。 最关键的一点,没有照门和准星! 大寨主狐疑的盯着他,似有不信,二寨主眼珠滴溜溜一转,笑道:“阿姐,就让他试试嘛,他若敢欺骗我们,就砍下他四肢,把他塞入铳管里射出去玩儿!” 张阳泉头皮一阵发麻,这位大寨主看着凶,倒还有些原则。二寨主巧笑嫣然,却是个小魔女! 大寨主终于点了点头:“小妹,你配合他改良火铳,我带人下去侦查一下元贼动向!” 寨门再次被拉开,大寨主带着十几个人离开了。 红日西斜,已临近黄昏时分,站在寨墙登高望远,视野宽阔,让人心旷神怡。 “喂,发什么呆呢,赶紧干活!”二寨主在一旁娇叱道。 “我叫张阳泉,不叫喂!” 张阳泉脱离刀口后,心态平和了许多,随口问道:“你们这里有胶水,啊,不对,有浆糊吗?去给我拿点过来……顺便,再拿一根木板,一把锥子!” 二寨主见他一副很专业的模样,笑眯眯地道:“是,张爷!奴家这就帮您拿过来,您可不要让奴家失望哦!” …… 小半个时辰后,二寨主望着张阳泉在火铳上捣鼓来捣鼓去,一双眼睛慢慢瞪得像猫头鹰一样圆! “喂!张阳泉,这就是你说的改良?”小姑娘叉着腰,面色极为不善。 众山贼也都盯着被“改良”的火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只见一根火铳的炮尾上竖着一根木条,约一指长,指甲盖宽。 木条顶端被削圆,挖了个小圆孔。 炮口就更简单了,就竖了根木棍,也是一指长,顶端削尖。 “二寨主,我看这厮就是个骗子,宰了他!”王大恶狠狠地道。 张阳泉道:“你们不信的话,让我射一铳如何?” “王大,填石弹,装火药,让他试试!”二寨主咬着银牙道。 所谓的石弹,就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头,简单削圆,根本谈不上气密性,再加上这个时代的火药威力,根本射不了多远。 不过山寨居高临下,射出去有重力加成,再加上险峻的地形,倒也确实能发挥不错的作用。 王大装填石弹和火药后,张阳泉利用照门和准星瞄准了一下,朝二寨主问:“你们不去摆一个靶子吗?” 二寨主‘扑哧’一笑,扶着木栏道:“哎哟,你当这是射弓箭吗?还想射靶子?” 其他山贼都笑了起来,数王大笑得最开心。 “那怎么能证明我射得准呢?”张阳泉不为所动地问。 二寨主笑嘻嘻地道:“只要你能射在山道上,那就算准啦!” 敢情他们之前都直接射到山谷和悬崖去了……张阳泉翻了翻白眼,真不知他们刚才怎么守下来的。 瞄准山道中心,亲自点燃引线。 “轰隆”一声,石弹飞射而去!精准的落在狭窄的山道上,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坑,然后一路前滚,好一会,才滚落悬崖! 包括二寨主在内,所有山贼都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这什么情况?就算以前的第一铳手阿六,也很少能打这么准好不好?! 第四章 从今天开始做山贼 张阳泉瞥了一眼众山贼的表情,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射得并不准,距离瞄准的地方前后差了一丈左右,幸好左右偏得不多,射在山道比较靠中心的地方,在地上滚了好一阵! 主要原因还是威力太小,射出的距离比弓箭强不了多少,石弹在空中飞得也不快,完全看得清轨迹。 不过,瞧见山贼们的表情,他也就释然了……这帮山贼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射在山道上,似乎就满足了。 这倒也是,毕竟山道这么窄,只要能在地上滚一段路,就能造成很大的杀伤力。射在人身上,一样的血肉模糊、断肢残腿! “喂,张阳泉,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二寨主此时看张阳泉的目光完全变了,大眼睛亮闪亮闪的。 张阳泉微微一笑,道:“其实很简单,只要你们知道诀窍,都能和我射的一样准!” “快说!快说!”二寨主急不可耐地推了推他。 张阳泉便将三点一线的瞄准方法说了,二寨主命人装填石弹、火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打算亲自射一发。 张阳泉暗想:“看她不恤火药的样子,寨中应该有不少存量。就算弓箭用完了,用石弹应该也能守住。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粮食!” 正当二寨主准备射一弹时,箭楼上响起站岗山贼的声音:“二寨主,大寨主回来了,已过了瀑布。” 众人于是停下来等待。 果然,没过一会,大寨主便带着人回来了,登上寨墙,一开口便问:“我刚才听到铳响声,是不是改良好了?” 一边说着,目光向那门改良过的火炮看去,凤眉顿时皱了起来。 显然,她也觉得这改良太简陋了! “阿姐阿姐,张阳泉真有些本领呢,刚才他射了一弹,打的比阿六都准呢!”二寨主眉开眼笑地道。 大寨主心知妹妹平日虽喜欢开玩笑,大事却不含糊,看向张阳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尊重,正色道:“有劳先生再打一弹,也让小女开开眼界。” “阿姐,张阳泉已经把法门告诉我了,让小妹来给你示范吧!” “嗯,那你试试吧。” 二寨主站到火铳后面,按照张阳泉教的三点一线瞄准法,将火铳刚才射击后震歪的方向挪回来,然后点火…… “轰隆!” 石弹喷涌而出,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落点竟比张阳泉刚才那一弹更正,在地上翻滚了许久,才落入悬崖。 “哈哈!阿姐,看到没有,我射得好准!”二寨主像个小女孩般,原地蹦了起来。 大寨主反应则平静得多,朝张阳泉拱了拱手,道:“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见谅!小女秦苓君,诚邀先生留在龙潭寨,还望先生切勿推却!” 张阳泉心知就算现在离开,也肯定被官兵当做山贼给杀了,在这个乱世,活下来并不容易,当山贼就当山贼吧! “大寨主一片赤诚,在下怎敢推却!”他拱了拱手。 二寨主掩嘴笑道:“算你识相,若是敢不答应,哼哼……”挥了挥小拳头。 龙潭寨的众山贼们见张阳泉真有本事,一个个眼神都和善许多。 红日已落到地平线以下,天色一片朦胧,气温开始降低,山风中带着一股冷意。 秦苓君询问了火铳改进的方法,亲自把第二门火铳改进了,试射了一下,准度确实提高不少。 此时天色更加昏暗,山道险峻,元兵绝不敢晚上攻打龙潭寨。 秦苓君留下三十多人守在寨门口,带着其他人和张阳泉朝山顶返回。 上到山道尽头,视野陡然辽阔,登高望远,四周一览无遗,群峰尽在视线之下,南面和东面,竟能看到两条长河。 南面那座河的上游,还能看到一座小城池的轮廓,东面那座河穿城而过,自北向南。 向身边山贼一问,才知东边那条河是邗沟运河,南边那条河是长江,那座临水城池,便是江都城(扬州)! 到了这一刻,张阳泉才知道自己穿越的具体位置,朝江都城看了半晌,便跟着山贼们继续前行。 山顶是一片平整的开阔地,面积极大,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排排屋舍,像是一座依山而居的小村庄。 屋舍之间穿行着不少寨民,都是些老弱病残,不仅年老者有气无力的坐在自家门口,孩子们身上也看不到活力,一个个病怏怏靠在长辈身边。 寨民们尽管都无精打采,见了秦苓君后,都会喊一声:“大寨主好。”足见秦苓君在寨中威望之高。https:/ 果然不是普通的贼窝,张阳泉暗暗点头,这些人应该原本都是良民,不知怎么就落草为寇了。 转念一想,乱世之中,这种情况应该也很常见。 看到这些人的气色,便知道山寨粮食危机已相当严重。 话说回来,这么多人住在山上,应该在山上开垦了田地才对,就算种不了稻谷,蔬菜总能种的吧? 极目远眺。 果然,村庄后方还有极大一片空地,绵延起伏间,隐约能看到一排排绿色的田地,影影绰绰许多人影在田地间劳作。 “大寨主,我看到远处有田地,不知里面都种些什么?”张阳泉问。 秦苓君转头看了他一眼,诧异道:“先生也知农事吗?” 一旁的秦苓思笑容可掬地道:“阿姐,这家伙身上有稻种,估计是想在咱们寨子里种稻呢!” 秦苓君摇头道:“荒山之上,怎能种稻?”转过头,继续前行。 张阳泉叹了口气。 这位大寨主虽然对自己客气了些,但显然还没有完全信任,估计是把自己当做铁匠一类的人物了。 思索间,一群山贼忽然从后山方向奔来,人数约莫四五十,领头的是两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见到这批生力军,张阳泉松了口气。山寨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加上两门改进的火铳,守住山寨应该不成问题。 两群山贼汇合后,秦苓君摆了摆手,道:“王大,给张先生安排一间空房,好生照料。” 说完,便跟着那两名中年人走了,料来是山寨首脑们要聚在一起商议退敌之策。 张阳泉初来乍到,自然没资格参加。 第五章 坐标扬州 王大和其他山贼一样,看见张阳泉改良火铳后,对他态度客气多了。 沿途带路时,向他介绍了一下山寨中的简单情况。 这座山叫龙潭山,寨叫龙潭寨,因山顶一片大水潭得名。 其实他已经猜到,一般山上有瀑布,说明雨水多,山土肥沃,吸水性强……山顶凹陷处,往往就会形成水潭或者湖泊。 这样的山,正是张阳泉喜欢的山,水是生命之源,再耐旱的种子,也需要最低限量的水分滋润! 此山水土丰润,应该可以种植一些耐旱的稻谷,就算种不了稻,起码也能种对水分要求很低的马铃薯、红薯、玉米等! 眼下似乎是夏季,要想种这些作物,只能等到明年开春。 这样也好,他身上的粮种也不多,正好可以在开春之前,大量繁殖育种! 想到这,他朝王大问:“王兄,咱们寨子里的食物还能撑多久?” 王大一听这个,顿时就来气。 “缪大亨那王八蛋,已经堵了咱们快一个月了,老子将来总有一天要亲手宰了他!哼,幸亏大寨主有远见,半个月前就把寨里里所有粮食集中起来,每日按人头分配,这才支撑到现在!” 这家伙絮絮叨叨一大堆,就是说不到正题,张阳泉只好重复一遍:“那剩下的粮食还能支持多久?” 王大闷声道:“也就十天左右吧!” “那寨子里一共有多少马匹?” “你……不会在打马的主意吧?”王大瞪大眼珠子。 “有何不可,马虽珍贵,但眼下大家都快饿死,用马充饥总比食人强吧?”张阳泉眉头一皱,感觉这些山贼的观念有些奇葩。 “我劝你打消这念头!” 王大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咧嘴道:“那些马都是二寨主的心肝宝贝,每一匹都是她亲自喂养……前两天也有人说要杀马,差点没被二寨主一刀宰了!” 张阳泉摇了摇头。 这二寨主竟然还是爱马之人,不过都什么关头了,再爱马也不能把马看得比人还重吧? 接下来,张阳泉又询问了元兵为何攻打山寨的事,王大一听这个话题,就破口大骂元兵首领缪大亨。 情绪激动,根本顾不上答话。 张阳泉无可奈何,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惑。 二人说着话,来到一间木屋前。 王大告诉他,这屋子本属于一个叫谢千五的人,那人是个光棍,半年前下山劫道时不慎被杀,屋子便空置下来。 屋子是两间房结构,一间内室一间外室,半年不住,透着一股霉味,地面、桌椅上都堆着厚厚的灰尘。 王大叫来几名妇人帮忙,几人合力打扫过后,勉强可以住人。 张阳泉此刻也计较不了那么多,能有屋子遮风挡雨就不错了。 他请王大在外室坐下,洗了两个碗,取矿泉水倒了两碗水,笑道:“老王,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以后都是自寨兄弟,客气啥?” 王大摆了摆手,好奇的瞅了瞅矿泉水瓶子,端着碗喝了一口,‘啧’了一声,道:“你这水不行,比不上咱龙潭的水甜!” 张阳泉哭笑不得,农夫山泉竟然被土著给鄙视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铛铛铛”的声音。 王大猛地站起身,喜道:“终于开食了,老子都快饿死啦!” 龙潭寨被大寨主管理得像军营一样,几个火头山贼提着两个木桶,一个木桶里装稀饭,一个木桶装炊饼。 寨子好几百号人,开饭点有好几处,王大须去自家门口排队,便跟张阳泉告了别。 众人排成一条长队,每人一碗稀粥半个炊饼,轮到张阳泉时,火头山贼多打量了他一眼,问:“可是今日刚入寨的张先生?” “是我。” 伙头山贼没再说什么,给了他一个整炊饼。 立刻便有寨民不乐意了。 “一个新来的家伙,凭什么比我们吃得多?” “对啊对啊,凭什么?” “不公!不公!” 半个炊饼竟引起了群情激愤,足见众人已经被饥饿折磨得苦不堪言。 火头山贼冷目一扫,喝道:“大寨主有令,张先生改良火铳有功,多奖励半个炊饼,谁有意见就去找大寨主理论!” 众寨民顿时不吭声了。 秦苓君赏罚分明,杀伐果断,众人一向是知道的,正因如此,对她又敬又怕。 然而,眼睁睁望着一个外来人分享本就不多的食物,吃得比众人还多,谁心里都顺不过这口气。 张阳泉已把龙潭寨当做安身之地,打好与寨民的关系就非常重要了。 不然,就算大寨主再看中,寨子里的日子也不会舒坦。 想到这,他将目光转向身后一对母女身上。 那小女孩一张小脸脏兮兮的,瘦得像豆苗,紧抱着母亲大腿,眼巴巴望着他手上的炊饼。云九小说 张阳泉蹲在小女孩跟前,温和地道:“小姑娘,饿不饿?” “饿……”小姑娘声若蚊呐地说。 张阳泉把炊饼塞在她小手上,摸了摸她小脑袋,笑道:“吃吧。”说完,端着稀粥朝自个屋子方向返回。 “先生,您给了娃子,自己吃什么?”小女孩母亲喊道。 张阳泉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无妨,我不饿!” 众寨民看他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小女孩一边咬着炊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阿娘,那位阿叔是谁?” “是大寨主新请来的先生,能改良火铳,有大本事哩!” 稀粥准确来说应该是汤米,闷大一碗汤,里面却没几粒米,倒是飘了几片菜叶子。 张阳泉眨眼功夫便喝完了,然后开始检查屋子。 内室一床一柜,谢千五的衣柜里还有几件衣服,不过放久了,一股子霉味,必须晒洗一番才能穿。 外室一桌两椅,角落一个木架,堆满了锅碗瓢盆……必备的生活用品都有,却看不到厨房在哪。 也不知谢千五平日怎么做饭的。 张阳泉走到床檐坐下,望着光秃秃的木床,又有些头疼。 眼下虽是夏天,山顶夜间寒气却很重,直接躺着睡,只怕要生病。 正烦恼时,门外传来一阵呼喊声:“张先生,在屋里吗?” 第六章 镇南王 张阳泉出屋一看,原来是刚才那对母女。 那妇人抱着一层褥子和被子,笑道:“先生屋里没有铺盖吧,这是我们家多出来的,先生拿去用吧!” 小女孩也抱着一个小枕头,她出门时活蹦乱跳的,比谁都积极,进屋后,又躲在母亲后面,胆怯的望着张阳泉。 张阳泉接过被褥枕头,连声道谢,寒暄几句后,得知那妇人姓徐,趁机问:“徐嫂,请问现下是哪一年哪一月?” 妇人微微一愣,答道:“至正十二年七月呀,先生不知吗?” “在下一路逃难,怕记错了,所以找大姐确认一下。”张阳泉随口敷衍了一句。 送两人出门后,回到屋中,铺好被褥,摆好枕头。虽然都是些粗麻布料,躺在上面却很令人温暖。 张阳泉双手枕在脑后,陷入了思索。 他大学时看过元史,知道至正十二年是公元1352年,距离韩林儿和刘福通的红巾起义刚过一年! 记忆中,脱脱马上就要率大军镇压徐州,事后,还会将徐州全城屠杀,紧接着,元军就会攻打朱元璋所在的濠州。 龙潭寨在扬州路,距离徐州和濠州都不远,算是一个不错的据点。 眼下,他还只是个小小山贼,连山脚一支七八百元兵都对不不了,还没资格去影响天下格局。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龙潭寨被围困的危机,然后尽快做上山贼头目,开始自己的种田大计。 正想的出神,一道声音陡然在身边响起。 “喂,在想什么呢,连灯都不掌?” 张阳泉微微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一道人影立在床边。 此时天色已暗,屋内一片朦胧,打量了好一会,才认出是二寨主秦苓思。 张阳泉被她吓一跳,没好气道:“进屋前不会先敲门吗?” “敲过了,是你自己听不见!” 秦苓思哼了一声,走到桌边,“嗤”的一声,用火折点亮了灯。 然后在床尾坐下,在张阳泉腿上推了一下,道:“喂,张阳泉,你鬼主意多,帮本寨主想个法子,保住我的马!” “你的马怎么了?” 张阳泉明知故问,不用说,一定是又有人建议杀马了,说不定还是秦苓君亲自开的口。 秦苓思冷笑道:“还不是郭念生那混蛋,倚老卖老,自己提不出好法子退敌,却要杀我的马给大家充饥!” “寨中马很多吗?”张阳泉小心翼翼地的问。 “就只有十二匹,都是我辛辛苦苦喂养下来的……” 秦苓思哼了一声,眼角忽然跳了跳,盯着他道:“你不会也赞同那混蛋吧?” 张阳泉心中陡然一沉,原以为几百人的寨子,五六十匹马是有的,哪知只有十二匹? 他长叹一口气,摇头道:“十二匹马,就算省着吃,也只够全寨人吃上两天,根本起不了作用!” “就是嘛!这些马可都是咱们山寨的未来,哪能白白牺牲?”秦苓思连连点头。 “山寨未来?怎么说?” 秦苓思斜了他一眼,抿嘴道:“你刚进寨,不知寨子难处,咱们山脚最近那条官道被青衣寨给包圆了,每次抢劫都需要跑很远才行,来回极为不便。如果人人有马,那就不同啦!” 张阳泉愣了好一会,道:“凭什么青衣寨连咱们的路段都抢?你姐姐应该没那么好脾气吧?” “就凭青衣寨一千多贼人,两百多匹马!”秦苓思瞪了他一眼,道:“若是能打,咱们早和他们拼了!” 张阳泉半晌无语,就青衣寨的规模,确实能碾压龙潭寨……别说龙潭寨了,这种实力,估计官府都忌惮他们! “喂,把这个吃了,然后开动脑筋,帮本姑娘想个主意出来!”秦苓思手上忽然多了半个炊饼,之前也不知藏在哪。 张阳泉迟疑了一下,道:“这不会是你的晚食吧?” “啰嗦!” 秦苓思将炊饼塞入他手里,嘴角却带着笑意:“本姑娘是山贼,少吃一顿死不了,你这家伙一看娇生惯养,只喝一碗粥,晚上只怕饿得睡不着觉!” 张阳泉挠了挠头,道:“……你知道了?” 秦苓思那张精致的小脸凑近了一些,笑得像只小狐狸:“姐姐说你有君子之风,但我却觉得,你是在故意收买寨民!” “那你还把自己的晚食给我?” 秦苓思昂了昂下巴,道:“本姑娘正是看中了你的狡猾,才让你来出主意!你若真是个憨厚君子,谁有功夫睬你?” “你真相信我能想出办法?” 秦苓思伸了伸懒腰,笑道:“死马当活马医呗,虽然今儿个才认识你,但我一眼就瞧出你这人一肚子坏水!” “你这是赞我还是损我呢?”张阳泉哭笑不得。 “当然是赞你了,读过书的人才一肚子坏水嘛!”秦苓思俏皮地眨眨眼。 张阳泉摇头失笑,坐到床檐上,叹了口气道:“我既入了龙潭寨,命运便和你们绑在一起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尽力帮你们闯过这一关!” “你有主意了?”秦苓思眸光一闪。 张阳泉沉吟半晌,道:“目前还只是一个朦胧的想法,需要再多了解一些情况,才能做出判断!” “了解什么?” “最近是否有很多从徐州逃难至此的富户?” 秦苓思惊异的望了他一眼,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从前阵子开始,确实有很多徐州来的肥羊,我们就吃下两只。” 脚尖在地上踢了一下,哼道:“要不是被缪大亨这王八蛋给困住,咱们最近一定能多做几单买卖!” 张阳泉暗暗点头,脱脱大军一定已经启程朝徐州去了,有钱人消息都比较快,所以提前开始跑路! “山下包围咱们的元兵,是隶属江都城的吗?” 秦苓思露出恨恨之色:“对,他们隶属扬州路总管府,那千户叫缪大亨,为人阴险狡猾,你若想算计他,可不大容易!” 张阳泉笑道:“我要算计的是他上司,不知扬州路总管又是谁?” 秦苓思诧异的望着她,道:“那可是个大鞑子,名叫孛罗不花,世袭镇南王,扬州路最大的官就是他了!” “不知这位镇南王是个怎么样的人?” 秦苓思想了想,忍不住笑道:“这家伙胆小蠢笨的很,一年前芝麻李攻下徐州时,他吓得差点逃回大都!” 芝麻李原名李二,因遇灾荒,家中有芝麻一仓,尽以赈济灾民,人称芝麻李。 张阳泉眼中闪着光,道:“那便好,咱们要想让缪大亨退兵,就得指在这位胆小的镇南王身上!” “那你是白指望了!” 秦苓思白了他一眼,道:“人家再胆小也是世袭王爵,身边侍卫数不胜数,你想见他一面都不可能!” “谁说我要见他了?” “那你想怎么做?”秦苓思好奇的眨眨眼。 张阳泉深吸一口气,盯着秦苓思道:“我想去一趟江都城!” 第七章 攻打徐州 听了张阳泉的话,秦苓思脸色立刻就变了,收敛笑容,面无表情道:“你说这么多,不会是想撇下我们逃跑吧?” 张阳泉急忙道:“要想退敌,光守在山寨不行,必须去江都谋划!” 秦苓思沉默了一会,忽然甜甜一笑,道:“后山能用绳子下去,不过只能下不能上。张爷,要不要奴家亲自送你下去呀?” 张阳泉看出她笑容中掩着杀机,举双手道:“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派别人去。当然了,派我去最好!” “先把计划说来听听!”秦苓思哼了一声。 张阳泉站起身,缓缓道:“其实很简单,这位镇南王最怕红巾军,只要让他以为红巾军要攻打江都城,他定会调回外面的所有军队!” 秦苓思怔了一会,道:“那怎样才能让他以为红巾军要打扬州呢?” “自然是传流言了!” “果然一肚子坏水!” 秦苓思“呸”了一声,默默想了片刻,摇头道:“还是不行,流言哪有那么快见效?而且,那位镇南王再胆小,也不可能因为街上几句流言,就被吓住吧!” 张阳泉胸有成竹道:“如果只是说红巾军要打过来,确实没用,但咱们可以传得更仔细一些!” “怎么个仔细法?” 张阳泉笑道:“就说徐州的红巾军听说脱脱率大军打过来了,所以打算弃徐州,进犯江都!” 秦苓思怔了半晌,道:“这能成吗?镇南王这样的鞑子大官,应该知道鞑子丞相是否调兵吧?” “不错,正常来说他应该听到风声。” 秦苓思瞪眼道:“那谣言不是不攻自破吗?” 张阳泉笑道:“你说反了,正因为他知道元军动向,才会更加相信这个谣言!” 秦苓思眨巴眨巴眼,好半晌,捂嘴惊呼道:“你是说,鞑子丞相真要攻打徐州吗?” “千真万确!” “哼!这种事,连我们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的?”秦苓思怀疑道。 张阳泉靠着木柜,好整以暇道:“自然是那些徐州过来的富商告诉我的,有钱人的消息总会更加灵通,他们正是知道徐州即将有战事,故而南逃!” 秦苓思拍手笑道:“难怪你刚才问我那些富商的事!不过你好像提前知道他们会南逃,这说明没有这些富商,你也知道鞑子朝廷会攻打徐州!” “二寨主果然冰雪聪明!” “少拍马屁,快说!” 张阳泉沉吟道:“在下之前说过,有志参加红巾军,所以一直关注天下大势!徐州是黄河与大运河交汇处,占据徐州,便切断了通过漕运对大都的物资供应,元廷迟早会率大军攻打!” 秦苓思呆呆望着张阳泉,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然而看到张阳泉后,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小聪明。 像这些事情,别说分析了,她连想都从未想过。 不过少女很会隐藏心思,尽管内心受到震撼,脸上却装作不动声色的模样,问:“你怎知鞑子朝廷会现在动手?” “这就更容易了,眼下即将秋收,江南的赋税都需要通过运河送到大都,元廷不可能继续等下去!” 秦苓思点了点头,一副自己全听懂了的表情,说道:“你在这等会,我去和阿姐商议一下,明日给你答复!” 说完飞快的离开了屋子。 出门后,她再也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一阵风般的跑到正中心的寨主楼,进入秦苓君的屋子。 “阿姐阿姐!我捡回来的那人真是个宝贝,他想出主意让鞑子退兵啦!” 秦苓君正坐在窗边,支颐看书,闻言抬起头道:“你说的是那个铁匠?” “人家才不是铁匠呢!” 秦苓思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道:“那家伙一定是个秀才,看的书比咱们加起来都多,说起话来,我都差点听不懂!” 秦苓君不置可否:“说来听听。” 于是,秦苓思把刚才听到的内容都说了,她记忆极好,竟将张阳泉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苓君越听越是心惊,不由坐直了些,待秦苓思说完,喃喃自语道:“这等见识,只怕不输于陈叔了!” “嘻嘻,我看他侃侃而谈时,也想到了陈叔,阿姐,你觉得他的主意怎么样?” 秦苓君默默想了半晌,摇头道:“我也没底。不过眼下也没别的办法,试一试总是好的,小妹,明日你带几个人,和他一起从后山下山,去江都操办此事!” “阿姐,你的意思是让他也去吗?小妹觉得还是把他留在寨子里好,此人太聪明了,若是被他逃跑了怎么办?” 秦苓君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他若是真的想逃,就让他走吧,你带着人去操办此事!” “那怎么行!”秦苓思跳脚道:“自从陈叔被抓,寨子里就没人出主意了,如今好不容易来一个,怎能让他跑了?” 秦苓君仰首望着窗外:“小妹,像这样的人才,强留只会适得其反,你不能总盯着人家吧……还不如完全信任人家,也许还有几分机会留下他!” 秦苓思眼珠子一转,笑道:“阿姐,你别忘了,后山下山的路有多危险,就张阳泉那弱不禁风的模样,若是摔死了,又该怎么办?” 秦苓君迟疑了一会,道:“这话倒有些道理,既如此,还是让他留在寨中吧……明日我们一起找他说清楚,切不可让他误会了!” 第八章 定计退敌 次日清晨,张阳泉迷迷糊糊中被吵醒。 “喂,大懒猪,快醒醒,都日上三竿啦!” “小妹,不可无礼,张先生既然还未醒,咱们去外面等吧!” “嘻嘻,人家是怕他再不起来,肚子要饿坏啦!喂,大懒猪,睡这么久,肚子都不饿的吗?” 张阳泉终于清醒了一些。 睁开双眼,只见秦家姐妹都站在自己小屋内,秦苓君双手抱臂,靠在木柜边,秦苓思则坐在床檐。 “嘻嘻,总算醒了,还真是个娇生惯养的爷呢,一觉睡这么久,寻常人可做不到!”秦苓思打趣道。 张阳泉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没好气道:“我昨晚快被蚊虫叮死了,半夜才睡着!” “哼,瞧你娇皮嫩肉的,一点蚊虫都受不了!”秦苓思撇撇嘴。 秦苓君正色道:“是我等考虑不周,让先生受苦了。苓君稍候就让人取防蚊虫的药给先生。” 张阳泉道了声谢,问道:“不知两位寨主大清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苓思‘扑哧’一笑,道:“还大清早呢?清早时分我们都和元贼打了一仗,眼下已经是午初啦!” “元兵退兵了吗?”张阳泉忙问。 秦苓君点点头:“先生改良过的火铳效果极佳,我们防守变得更容易,元贼见讨不到好,便下山了!” 顿了一下,接着道:“先生,昨晚你告诉小妹的计划我们考虑过,觉得可以一试,不过……后山下山之路险峻,为先生安全计,还是让小妹带几个人去完成计划吧,先生以为如何?” “大寨主既然这样说,那就这样吧!” 张阳泉只当对方不信任自己,所以找了个理由推托,淡淡回了一句。 秦苓君一直盯着他表情,看出他想法,凤眉一敛,也不多解释什么,说:“先生赶紧起来用早食吧,我们在外面等你,吃完后,我们一起去后山送小妹。” 语毕,转身就走。 “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惹阿姐生气啦!”秦苓思瞪了张阳泉一眼,跟着离开了。 张阳泉怔了半晌,摇了摇头,正要穿自己那套衬衫西裤时,忽然瞥见桌上放了一叠衣服。 走过去一看,是套和寨民差不多的粗布麻衣,干干净净。 张阳泉心知是秦家姐妹为自己准备,也没多想,入乡随俗,换上了这套新衣服! 衣服旁摆了碗稀粥,碗口上放了个窝头,张阳泉饿坏了,也没有客气,很快便一骨碌吃完了。 吃完饭后,张阳泉将床脚的背包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背在身上,出了屋子。 屋外,秦家姐妹都站在门外候着,两人身后还站着十几名山贼。 秦苓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嗯……不错,换上咱们的衣服,果然瞧着顺眼多啦!不过你干嘛还要背着那大包袱?” 张阳泉笑了笑,没有说话,这背包里的种子才是他的立身之本,可不敢随意留在屋中。 秦苓君一声令下,众人都朝着后山方向前行。 沿路向北,穿过寨民们居住的屋舍区后,前方山雾迷蒙,出现一大片菜地。 放眼望去,大约有一两百亩菜地,几十名寨民在菜地间挑粪浇水,都是些妇人或者老人。 张阳泉油然生出一股亲切感,目光逡巡,很快停在一片长势极好的菜地上,盯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叶子,兴奋道:“你们这里也有白菜吗?” “白……菜?”秦苓思顺着他目光看去,眨了眨眼,道:“那明明是菘菜嘛,你连菘菜都不认识?” “我们老家的叫法与你们不同。”张阳泉解释了一句,目光一转,又指着远处一片萝卜地:“那是什么菜?” “那是芦菔,也叫萝卜!我说张大爷,您对菜感兴趣的话,回头我可以把每个菜名都告诉你,现在可没时间陪你耽误!”秦苓思叉着腰道。 “呃……好,那咱们走吧!” 张阳泉见秦苓君已走到很远的地方,正回头望着他,目中带着催促之意。 穿过菜地后,前方还有好大一片荒地,足有数顷,已被野草所盘踞,还有零星一些树木。 张阳泉蹲下身,摸了摸土壤,暗暗欣喜。 这片荒地水分很足,只要开垦之后,种植土豆、红薯、玉米自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种植旱稻! 沿着荒地走了一会,一汪碧绿的潭水出现在视野中,潭水周边堆满了嶙峋怪石,水面清澈见底,许多寨民正在潭边打水。 “别看了,鱼老早就被大伙吃光了!”秦苓思见张阳泉在潭边看个不停,还以为他在找鱼。 张阳泉见到这处水潭,便知这座山中蓄满了水,水潭乃是低洼处露出来的,心情大好之下,感叹道:“这么一处好地方,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这地方原来是别人的,后来被我们给占了,我倒并不觉得有多好!”秦苓思口不对心,嘴上这样说,脸上其实笑得很开心。 张阳泉看了眼前方快步而行的秦苓君,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怎么落草的?” 秦苓思笑眯眯地道:“你若是肯老老实实把你的来历告诉我们,我就把我们姐妹的事告诉你!” 张阳泉不吭声了,他的经历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当然了,他也绝不会说。 一路无话,众人很快来到后山,沿着一条并不算路的陡坡慢慢下山,秦苓君这次没有走到前头,而是走在张阳泉后面。 好几次张阳泉脚底打滑,多亏秦苓君反应灵敏,一伸手便拉住了他。 走了半个多时辰,张阳泉终于明白秦苓君刚才的话并非谎言,陡坡变成了峭壁,下山的路彻底断绝。 峭壁有三丈多长,必须爬下去,下方才有新的路。 而且峭壁并不是垂直的,而是向内凹陷,爬下几米后,就没有落足的地方了,只能完全靠双臂的力量。 “怎么样,秀才爷,您能下去吗?下面还有好几处这样的峭壁哦?”秦苓思促狭地望着他。 张阳泉没有理她,转头瞥向另一边的秦苓君,忽然觉得她还挺可爱的。 自从自己刚才怀疑她后,这位大寨主就一直变成了闷葫芦,轻易不开口说话,显然在生闷气。 原本张阳泉一直觉得她杀伐果断、老练成熟,很少去想她年龄。 现在突然瞧见她这副赌气模样,才意识到这妹子其实比自己还小两岁,在自己那个年代,还在大学跟人谈恋爱呢! 唉……乱世催人熟! 张阳泉眼中多了丝柔和之色,朝秦苓君作了个揖,诚恳地道:“在下刚才误会大寨主了,还望大寨主不要介意!” 秦苓君凝目看了他一会,摇头道:“先生刚入山寨,怀有戒心,可以理解。苓君在此承诺先生,只要元贼退去,先生去留自定,龙潭寨绝不阻拦!” “大寨主这是要赶在下走吗?”张阳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地表情。 秦苓君忍不住一笑,道:“先生说的哪里话,你若是肯留下,小女恨不得放炮竹庆祝呢!” 这位大寨主平常很少笑,此刻绽放笑容,就像雪花盛开一般,绚烂夺目,张阳泉不禁看呆住了。 一旁的秦苓思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上扬,笑得像只小狐狸,也不急着下去了。 秦苓君很快收敛心神,说道:“天色已不早了,小妹,你们立刻动身吧!” 一名山贼将肩上绳子取下,绑在一棵树上,朝下一扔,秦苓思走到峭壁边,抓着绳子,便要第一个下去。 “且慢!”张阳泉忽然出声。 “怎么了?秀才爷还是想试一试吗?”秦苓思笑眯眯地道。 张阳泉正色道:“这次的谣言计划虽然有很大几率成功,但万事需得留个后手,倘若失败,咱们也不能听天由命!” 第九章 种菜计划 听到张阳泉还有备用计划,秦苓君美眸闪过一道亮光,上前两步,问道:“先生还有别的想法吗?” 张阳泉点点头,道:“二寨主昨日不是把那些元兵身上的东西都取下来了吗?可有证明他们身份的物事?” 秦苓思眨了眨眼:“有啊,鞑子官兵身上都有令牌,不过只有军官才有,比如昨日那名被阿姐射死的百户!” “那就好,备用计划,就着落在这块令牌上了!” 秦苓君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向一名手下吩咐下去,没过多久,那名山贼便将令牌取了过来。 张阳泉接过令牌一看,腰牌是铜制,上面写着繁体字,大约可以看明白,这百户姓张,秩正六品的百户。 “喂,你不会是想让我冒充这家伙吧?”秦苓思小脑筋转的还挺快。 张阳泉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镇南王最信任的手下是谁?” “一个就是缪大亨!”秦苓君毫不犹豫道:“另一人叫康廉,色目贵族,是镇南王身边的红人。” “这个康廉……品性如何?” 秦苓思撇嘴道:“还能怎样,色目人比鞑子还可恶,康廉对上讨好镇南王,对下鱼肉百姓,无恶不作!” “康廉与缪大亨关系如何?” “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秦苓君回答。 张阳泉拍手笑道:“这就好,二寨主,如果散播流言后,八天还没有动静,你就带人去行刺康廉!” “行刺他做什么?”秦苓思皱着小眉头问。 “当然不是真行刺,做个样子,然后将这块百户令牌留在现场,你们说会怎么样?!” “我明白啦,你是想栽赃给缪大亨!”秦苓思拍着小手大笑。 秦苓君眼中闪过一道亮丽的光芒。 这法子一听就有用,以康廉与缪大亨的关系,若得知刺杀自己的是对方手下,那还不闹翻天? 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令牌还有这种用法呢,秦苓君暗叹一口气。 转念一想,张阳泉已答应留在山寨,以后可以一直帮自己出主意,又转忧为喜。 秦苓思小心思更多,初时的喜悦过后,忽然想到,张阳泉一开始并没有提这个主意,直到方才与姐姐交心后,才补充了这个备用计划。 倘若不是姐姐取得他信任,他恐怕并不会全身心为山寨谋划……唉,还是阿姐的想法对,对这种人不能用强! 这时候,一名山贼插嘴道:“先生,既然要刺杀,干脆刺杀镇南王,岂不更好?” 秦苓思姐妹一听有理,都不由看向张阳泉。 “刺杀镇南王难度太大,若是你们中有人被捉了,反而弄巧成拙!再者,咱们也不能把镇南王想的太傻,缪大亨根本没理由刺杀他,他未必会信!” 秦苓君断然道:“就按照先生的法子去做,小妹,你赶紧出发,一路小心!” 秦苓思答应一声,朝张阳泉眨巴眨巴眼睛,笑道:“若是元贼退兵了,我会给你奖励哦!” 话音一落,整个人抓着绳子开始下落。 张阳泉探头看去,只见秦苓思白衣飘飘,像一只大蝴蝶般,从绳子上一次落下一截,动作轻巧灵敏,身姿娴雅优美。 秦苓思一共带了十名手下,当众人全部下了陡坡后,很快消失在树荫之中。 “我们也回去吧。” 秦苓君说着,带着众人朝山寨返回。 上到后山,一名山贼忽然迎面奔来,说道:“大寨主,三寨主请您过去一趟,说山下元贼又有活动了!” 秦苓思点点头,朝张阳泉道:“先生,元贼可能又要攻山,我去探探动静,你先回屋歇息。”说完带着人快步走了。 她现在把张阳泉当做宝贝,自不会让他参加些危险的事。 本留两个人保护他,又怕张阳泉误会成监视,干脆一人不留,让他自由自在,随意活动。 她这番考虑很有用,张阳泉独自一人后,果然更加自在,也不返回寨子,信步来到菜地。 虽然大部分寨民不认识他,但一大清早,秦苓君便传下通告,每个人都知道寨中来了个有本事的先生,留着一头和尚般的寸发。 因着这层关系,他在菜田里窜来窜去,也没有人拦他。 张阳泉细心的向寨民们询问了各种菜品信息,比如生长周期,产量,菜叶大小,口感等等…… 正如他所猜想,古代的菜种无法与后世菜种相比。 按理来说,在这个时代,红薯、土豆、玉米这三种作物,最能够带来粮食的巨大增收,也最适合在山上栽种。 然而,这三种作物种植时间都在春天,而且要想大量种植,还需先培育出大量种子。 从现在到明年春这段时间,山上还是只能种菜。 蔬菜生长周期较短,育种也快,凭借后世菜种的巨大优越性,张阳泉相信同样能够为山寨带来可观的收益。 回到山寨时,日上中天,已到午时,骄阳如火,蝉鸣声此起彼伏。 张阳泉回到屋中坐着,端着碗等开饭。 谁知等了半个多时辰,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来到门口张望了一下,发现隔壁徐婶家的小姑娘正在地上用木棍戳蚂蚁玩,便走了过去,道:“小姑娘,你好。” 小女孩吓了一跳,连退几步,双手绞在背后,好半晌后,才小声道:“阿叔好。” 张阳泉见她虽然怕自己,却也没有走开,觉得这小娃娃挺有趣,微笑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七。”小姑娘垂目道。 “小七,你知道中午啥时候开饭吗?”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支吾道:“中午……不吃……” 张阳泉愣了半晌,不由苦笑。 也对,古代本来就没有普及一日三餐,尤其是贫苦百姓,几乎长期保持着一日两餐的艰苦习惯。 如今山寨粮食吃紧,更加只能吃两顿了。 “阿叔……肚子饿了吗?”小七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空碗。 “还好……还好……”张阳泉尴尬的将碗藏在身后。 小七迟疑了一下,说道:“阿叔,在这等一下。”转身飞快的跑进自家屋子。 没一会,小姑娘便出来了,手上捏着个铜钱大小的小菜丸子,递了过来,笑说:“阿叔,吃!” 张阳泉心中一暖,摸了摸小姑娘脑袋,说道:“阿叔不饿,小七乖,自己留着吃!” 小姑娘“哦”了一声,以为他真的不饿,捏着菜丸子回家了。 第十章 火铳对轰 龙潭寨中心,有一座比周围都大些的屋子,是秦家姐妹的住所,也是山寨高层议事的场所。 大堂内宽敞明亮,上首摆了一张虎皮椅,地上铺了一张兽皮毯。左右各有四张交椅,角落处竖了几个瓷器花瓶,颇有一种绿林好汉聚义堂的感觉。 秦苓君端坐虎皮椅,一脸肃穆,游目四顾,问道:“元贼火铳威力比咱们强,用的铁弹,射得更远,两位可有什么应对办法?” 厅内人不少,不过八张椅子上只有两张落坐,分别是龙潭寨的三寨主、四寨主。 两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较高的那人叫郭念生,担任三寨主,面貌白净,像个老秀才。 四寨主“方远”模样比较凶狠,左手齐肩断了,空荡荡的袖子风一吹就‘哗啦啦’晃。 他性子也和外貌差不多,粗声道:“事已至此,只能主动出击,和他们厮杀一场,未必就输!” 秦苓君不置可否,目光看向郭念生:“郭叔怎么说?” 郭念生捻了捻山羊胡,淡淡道:“他们地势低,火铳未必就能比咱们射得远,先试射几次,若是火铳真被他们损毁,再厮杀不迟!” 顿了一下,又补充:“就算厮杀,也应该据险而守,不能莽撞冲下去野战!” 秦苓君点了点头,高声道:“王大,请张先生过来一趟。” 王大答应一声,快步出去了。 这句话显然对两人方案都不满意,然而两人都未表现出异色。两人年龄虽大,对秦苓君却意外的尊敬。 王大来到张阳泉屋子时,发现他刚挑了两桶水,正卷起袖子,将水倒入水缸,忙上去拽住他便走。 “先生,赶紧和我过去一趟,大寨主找你议事!” “大寨主找我何事?”张阳泉一边解袖子,一边问。 “根据四寨主打探,山下的鞑子官兵运来几门火铳,大寨主担心咱们的火铳威力不及他们,颇为忧虑!” “四寨主?”张阳泉一愣:“你们到底有几个寨主?” “就四个啊!三寨主和四寨主原本都是大寨主的护卫。”王大一边拉着他走,一边回答道。 “护卫?你们大寨主到底是什么人?”张阳泉问。 王大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只知道原来龙潭寨的山贼都被大寨主杀死了,大寨主用山贼们的粮食赈济我们这些流民,大伙便追随她了!” 第十一章 拜为军师 元军这边听到铳响,竟全都不慌不忙的傻望着,他们已经多次面对山贼的火铳,知道这个距离是安全的。 然而,他们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啊!” “哎哟!” 数道惨叫声传来,两枚石弹全部射到元军人群之中,就像保龄球撞到球瓶,哗啦啦倒了一大片人。 元军主将缪大亨被几名亲兵护着后退,愤怒的吼叫道:“怎么回事?为何他们火铳突然射得更远了!” 一名百户急道:“属下也不知道啊,前几次攻打时,明明都射不到这里来!” 缪大亨怒道:“我们也有火铳,怕什么,立刻还击!” 众元兵立刻点火还击,不过因为刚才一片混乱中,火铳被磕碰到了,角度歪了一些,两颗铁球都没碰到山寨大门。 山贼这边则一片振奋! 郭念生和方远看张阳泉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秦苓君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朝张阳泉轻轻作揖:“先生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张阳泉脸上有些发热,这些在后世来看,不过一些简单小事,实在不好意思当一个‘神鬼莫测’的评价,摆摆手道:“大寨主过奖了。” 方远怒吼道:“耿三、耿四,你们两个不中用的东西,竟然连敌人一门火铳都没射中,把先生一番布置都给浪费了!还不滚到一边,老子亲自来射!” 秦苓君吩咐道:“郭叔,你带先生去后面暂避一下。” 张阳泉没有逞强留下,虽然己方有照门、准星,按理来说会比对面射的更准。但枪炮无眼,谁能肯定对方不会一发入魂,一炮射到寨墙上来呢? 劝秦苓君也下去躲一躲时,她微笑着道:“先生不必担心我,就算炮弹射来,我也能躲开。” 张阳泉没有再劝,这个时期的火炮能够看到轨迹,有武艺的人说不定真能躲开。 默默来到寨门后方,站在昨日被绑住的那根木棍旁。 接下来双方火铳对射,山贼们占据地利和武器精度优势,每一铳都能造成很大伤亡。 元军铳手心惊胆战之下,精度实在歪得离谱,几铳下来,只将寨门左下角留下一个窟窿,再无更多建树。 “轰隆!轰隆!” 又是两声铳响,山贼们齐声欢呼:“四寨主神射!” 方远亲自操作一门火铳,将元军一门火铳射了个正着,那门火铳被击打得变形,眼看是不能用了。https:/ 缪大亨见火铳损坏一门,己方又士气低沉,只能下令撤退。 …… 议事堂内,山贼首领们齐聚一堂,共同庆贺。 方远哈哈一笑,朝张阳泉举杯道:“老子一开始竟然还怀疑先生,真是该死!在此敬先生一杯,望先生不要与我这粗人一般见识!” 张阳泉举杯喝了,笑道:“四寨主说的哪里话。” 郭念生悠悠道:“大寨主,张先生几次谋划,为山寨立下大功,本寨一向有功必赏,鄙人提议,拜张先生为本寨军师!” 秦苓君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阳泉:“先生可愿屈就?” “承蒙大寨主信任,在下必当竭尽全力,报效山寨!”张阳泉拱手下拜,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山寨军师,但也总算在这个乱世扎下根来。 “对了,大寨主,我一直有一事不解,咱们山寨对朝廷的危害远不如青衣寨,为何元军独独针对我们?” 听了此话,秦苓君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一时没有吭声。 旁边的郭念生叹了口气,道:“咱们是被缪大亨给出卖了!” “出卖?” 方远接口道:“不错,自从陈先生被元军捉住后,大寨主便一直想办法救陈先生,甚至劫过三次狱,只可惜都没有成功。 后来大寨主无可奈何,便找上了缪大亨,希望缪大亨放了陈先生,结果缪大亨开出一个条件。” 张阳泉心想陈先生应该是寨子一个元老,看了秦苓君一眼,问道:“什么条件?” 方远一字字道:“他让大寨主送上张明鉴的人头,才肯放了陈先生!” 张阳泉微微一愕:“是青衣寨的那个张明鉴?” 记得这个张明鉴有一千多人马,龙潭寨不到两百号人,根本不可能打败对方。 “不错!” 郭念生似乎瞧出张阳泉困惑,说道:“缪大亨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是因为他知道,张明鉴一直在追求大寨主,此事倒也并非没有机会!” 张阳泉点了点头,道:“后来呢?” 秦苓君终于开口:“我假意答应嫁给张明鉴,想赚他来山寨,再把他人头送给缪大亨……结果消息走漏,张明鉴半路就回去了,还带着青衣寨打了过来!” 张阳泉愣了半晌,疑惑道:“消息怎会走漏?” 方远看了一眼大门方向,脸色铁青道:“我们怀疑寨子里有张明鉴的眼线,只可惜查了许久,也没查出来!” 张阳泉若有所思道:“那攻打寨子的怎么变成了官兵?” 方远冷哼道:“张明鉴人虽多,却也绝难打下咱们寨子,打了几天后,缪大亨忽带官兵从后面偷袭他,张明鉴大败而逃……” “然后缪大亨就顺势来攻打咱们龙潭寨?”张阳泉眼中闪着光道。 秦苓君咬牙道:“我本以为缪大亨是来帮我的,还主动带人出击,夹攻张明鉴。谁知他背信弃义,打败张明鉴后又调头来打我!” 张阳泉摇头道:“他不是背信弃义,而是早有预谋!” “军师此话何意?”秦苓君脸色微变。 “缪大亨从一开始让你送张明鉴人头时,就已布下全盘计划,他根本没打算和你换人!” “那消息走漏……”秦苓君脸色更加苍白。 “消息就是缪大亨泄露给张明鉴的,为的就是让张明鉴攻打你们。”张阳泉淡淡道。 郭念生吃吃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杀了张明鉴,对他也有好处吧?” “因为他的胃口大的很,区区一个张明鉴根本满足不了他,他的目标是一口气消灭咱们和青衣寨两个山寨!” 见众人表情困惑,又解释道:“我如果没有猜错,他原本是想让张明鉴攻下龙潭寨,他再趁势偷袭,一举剿灭青衣寨。 结果张明鉴没有攻下龙潭寨,他担心张明鉴放弃离开,只能提起出手,重创青衣寨,然后再剿灭你们,回头再去剿灭元气大伤的青衣寨!” 秦苓君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道:“军师这样一说,我心中的疑惑就都解开了。” 方远破口大骂:“直娘贼,原来一开始就设好了套,让我们往里钻!” 张阳泉倒是对缪大亨充满佩服,站在他的立场上,这番谋略可谓相当精彩。 秦苓君似乎很受打击,接下来都没怎么说话,张阳泉和其他两人便都告辞离开了。 刚回屋,张阳泉便让人把王大喊了过来,让他去找二十多个陶盆过来,装满疏松的土壤,再和了些粪肥,开始了他的繁殖育种大计! 第十二章 以城为聘 翌日,天还未亮,秦苓君便早早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出了屋子,准备去寨门巡视一下。 沿着寨道走了几步,忽然瞥见一道影子飞快窜过,喝道:“王大,一大清早的,鬼鬼祟祟做甚么?” 王大抱着一个火盆走了过来,苦笑道:“大寨主,属下是奉军师之命,给他添一个火盆!” 秦苓君愣了一下,奇道:“军师很怕冷吗?” 王大露出古怪的表情,道:“军师说他种的种子怕冷,必须严格控制温……什么的……” “种子?”秦苓君更加好奇了。 王大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苦着脸道:“从昨天开始,军师就在屋子里堆满陶盆,种了一堆种子,昨晚一夜未睡,一直守在种子旁边,拿着根棍子测量温什么……我也陪了一宿……” “走,你带我过去瞧瞧!” 秦苓君立刻改变了计划,张阳泉在她心中是个胸有千壑的读书人,这样的人突然关注农事,实在令她好奇。 山间昼夜温差颇大,此时天还未亮,太阳未升起,晨风中带着凉意,两人一进张阳泉屋子时,忽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秦苓君先望了一眼屋角的两个火盆,又看了看堆满一地的陶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听说读书人都喜欢风雅,莫非这些陶盆中种的都是花草? “王大,火盆不用拿进来了,温度已经开始上升,摆在门外就行!”张阳泉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王大闷声答应一句,将火盆拿出去了。 秦苓君小心翼翼的从陶盆夹出的一条小道走进内室,只见张阳泉靠在床上,手中正在盯着根奇怪的“棍子”瞧着。 “军师……”她轻唤了一声:“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阳泉抬头一看,笑道:“大寨主来了,请坐。”将温度计收了起来。 秦苓君走到床尾坐下,望着张阳泉疲惫的表情,柔声道:“军师还需多多注意休息!” 张阳泉笑了笑,道:“昨晚是特殊情况,我必须记录清楚山寨晚上的最低温,也好方便控制温度。” 秦苓君细细琢磨了一下,倒也大约明白了张阳泉话中意思,游目四顾,道:“军师是在种植花草吗?” “当然不是。”张阳泉正色道:“这些陶盆里面都是粮种和菜种,我正在繁殖育种!” 秦苓君呆愣了一下,道:“先生,农事交给寨民们去做就行,先生何必亲劳?” 张阳泉凝视着秦苓君,板着脸道:“大寨主,我能否问一句,你为何要做山贼?” 秦苓君脸色微红,目光低垂,轻轻道:“苓君知道,先生是读圣贤书的人,定瞧不过我等山匪行径,可若是不如此,全寨的人都很难活下去……” “那如果大家能够自给自足,大寨主还想做山贼吗?” 秦苓君怔了怔,苦笑道:“若大家真能自力更生吃饱肚子,小女又怎会自甘堕落,带着大家做盗贼?” “我也看出大寨主并非真心想做山贼,所以想了个办法,让大家可以自给自足!”张阳泉笑道。 秦苓君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道:“军师,我们之前也尝试过在山下结社(元朝时期的村子)种粮,结果被青衣寨把粮食都抢走了!” 张阳泉皱眉道:“官府不管吗?” 秦苓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官府根本不允我们私自建社,缪大亨知道我们身份后,只恨不得抓我领赏,更不会帮我们了!” 张阳泉很想问问秦苓君到底什么身份,但对方既然没主动说,也不好多问。 “大寨主误会我的意思了。”张阳泉微微一笑道:“我说的自给自足,并非要在山下结社!” “那军师的意思是?” “就在山上,自给自足!”张阳泉斩钉截铁地道。 若是山寨上任何一个人说出这种话,秦苓君都不会相信,唯有张阳泉,每每做出超出她想象的事来,让她心中多了一丝期盼。 “军师是说,咱们在山上种粮?可苓君也找人问过,甚至也尝试过几次,各种谷物皆无法在山上生长……” 张阳泉朗声道:“不错,山土贫瘠,温差大,普通谷物确实难以生长。不过,我这次从家乡带来一些特殊食物种子,皆能在山上生长!” “是谷物吗?” 张阳泉摇了摇头:“虽不是谷物,却能够像谷物一样当主食,我现在需要先繁殖育种,等种子数量多了,明年开春,咱们再大量种植!” 秦苓君一瞬不瞬的盯着张阳泉。 对方之前的种种行为,已证明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而且既然育种,便能看到种子结果,对方不可能骗人。 想到此处,秦苓君霍然起身,朝张阳泉长身一拜:“军师如果真能让大伙自给自足,苓君愿将大寨主之位,让给军师!” 张阳泉摸了摸鼻子,笑道:“大寨主莫要这般说,你我都希望大家能过上吃饱喝足的安稳日子,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秦苓君迎着张阳泉的目光,笑道:“军师说的极是,只要你我齐心,谁做大寨主都一样。军师的育种计划我会全力支持,有什么要求,军师尽管提出来!” 张阳泉也不客气,说道:“在下希望有一处阴凉的屋子,当做育种的大棚!另外,再建一座种仓,必须是阁楼型,粮种和菜种都储藏在二楼,以防受潮。” “我现在就去安排!”秦苓君是个利落性子,话一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几日,在秦苓君的命令下下,几十名寨民开始建造种仓,大棚也挑选好了,在山顶南面一片凸出的岩壁下。 这里搭建了一排屋子,都是存放各种物资的仓库。 无论酷热炎阳、亦或是刮风下雨,风雨阳光都会被外凸的岩壁挡住,是一处极佳的阴凉所在。大棚便挑选了仓库中最大的一间屋子。 话说回来,虽然夏日炎热,但龙潭山地势极高,山顶温度反而比山脚低的多。 白日洒水降温,晚上点火升温,不到两日,一些菜种便开始发芽了。 不知不觉过了六日,元兵又攻打了三次,皆无功而返,两天前便彻底不上山了,看来是打算将山贼们饿死。 张阳泉见元兵迟迟不退,心中也开始焦急。 三寨主郭念生和四寨主方远在商议退兵之计时,隐隐开始质疑他的策略,提出主动出击。 拖延这么久,其实张阳泉自己也没那么有把握了,反倒是秦苓君依然镇定自若、处之泰然。 “军师不必多想,在苓君看来,你的办法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就算失败了,也是天数使然,谁也不能怪你。”秦苓君站在山顶,柔声安慰他。 张阳泉受她鼓舞,心中焦虑慢慢平复,抬头望着远方江都城的缩影,缓缓道:“好美的一座江都城!” “是啊,确实很美。”秦苓君挽了挽被山风吹乱的秀发,喃喃道。 张阳泉望着她侧脸,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豪气,大声道:“倘若咱们能跨过这次磨难,我将来定要将整座江都城,都献到大寨主脚下!” 秦苓君心神一震,转头看向他,发现他双眼发亮的望着自己,脸上慢慢飞起一抹红霞。 “苓君只盼着能让寨中人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并没有想那么多……” 张阳泉笑了笑,伸开双臂,朗声道:“大寨主,乱世即将到来,只有让自身变得强大,才能守护身边之人。偏安一隅,迟早会被别人吞并!” 秦苓君望着他指点江山的模样,芳心微震,低声道:“或许是苓君天真了吧……不过军师所指的是条血路,不知我们能走多久。” 张阳泉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大寨主可愿与我并肩而行?” 见他越来越直白的表露出追求之意,秦苓君芳心一阵急跳,挽了挽耳边秀发,喃喃道:“也不知小妹如何了……” 张阳泉见她没有直接拒绝,心中大喜,笑道:“二寨主聪明过人,一定能够顺利完成计划!” 第十三章 一计不成,再行二计 楼阁内很吵,众人吃着菜,欣赏着湖光美色,都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秦苓思带着面纱,坐在靠窗的桌子边,目光阴沉地从每一名顾客脸上扫过,恨不得在每张笑脸上砍上一刀。 她已经半个时辰没说过一句话,旁边众山贼谁也不敢跟她搭话,各自心不在焉的望着窗外。 “猴子,这里是不是很美啊,瞧你看得高兴啊!”秦苓思忽然露出微笑,朝一名山贼问道。 猴子心知自家二寨主想杀人时就会露出这种笑容,浑身一颤,道:“二姑娘,我……我没有……” 秦苓思哼了一声,冷冷道:“我来问你,这里是哪?” 猴子见她语气转冷,反而松了口气,忙道:“这里是酒楼!” “不对!”秦苓思一拍桌子,冷冷道:“这里是江都第一名楼,望春楼!” “是……是……” 猴子擦了擦汗,赔笑一句,心想第一楼还不是酒楼吗? 秦苓思咬牙切齿道:“这里是江都最繁华的地方了,为什么没有一人谈论咱们传出去的谣言?” 猴子苦笑不语,他一个跑腿的小山贼,哪能预料到事情的发展? 一名外号“山猪”的山贼道:“二姑娘,属下记得头两天还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谣言,这两天就完全听不到了,只怕有人在压制咱们谣言!” “你觉得会是谁,官府吗?”秦苓思满脸杀机。 “应该不是官府。”山猪摇了摇头:“如果是官府所为,一定会有很大动静,不可能这般悄无声息!” 秦苓思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山猪,你带两个人去调查是谁在跟咱们作对,日落之前,无论有没有结果,都回来报告!” “是!”山猪带着两个人走了。 这时,一名店伙忽然走了过来,目光望着桌上光零零一壶茶,赔笑道:“几位客观,你们一壶茶已经喝了半个多时辰了,是否用点饭食?” 言下之意,再不点菜就滚! 猴子大怒,就要拍案而起,秦苓思忽然摘下面纱,朝店伙嫣然一笑,媚声道:“小二哥,我们十分仰慕你们天下第一楼,你就通融通融吧?” 店伙被她一声“小二哥”喊的骨头都酥了。又见她容貌极美,便不再为难,与她说了几句俏皮话后,更是心花怒放,给众山贼免费添了茶。 其实秦苓思这次出来,几乎将山寨半数的资金都带出来了。不过这些钱都是买粮食用的,她可一分一毫不敢浪费! “二姑娘,一个小小店小二,怕他怎地?”店伙离开后,猴子疑惑地问,自家二寨主可不是好脾气的人啊! 秦苓思瞪了他一眼:“呆货,现在是什么时候,能够随便惹事吗?若是被有心人注意到,还怎么做事?” 猴子被骂得不言语了。 就这样,秦苓思凭着魅惑功夫,硬是把店伙迷得晕头转向,让他们在望春楼坐到了酉时。 “噔噔!” 山猪几人总算回来了,脸上都带着怒色,来到桌边后,低声道:“二姑娘,是丐帮的“金团头”在跟咱们作对!” 金团头是江都丐帮首领,平日与龙潭寨也有往来,龙潭寨销赃时,时有经他们手。 秦苓思目光一寒,沉吟了半晌,一拍桌子道:“走!” 众山贼原以为她要带着大伙去找金团头麻烦,不料秦苓思却朝着城东方向而去。 “二姑娘,咱们这是去哪?” “废话,谣言既然失败了,自然只能用第二个办法了,刺杀康廉!” “不去找金团头算账吗?” 秦苓思冷冷道:“没时间和他算账了,倘若第二个计划也行不通,咱们出城之前,就顺便割了金三旺的狗头!” 众人刚入城便打听清了康廉府邸,每晚还会过来盯梢,为刺杀做准备。熟门熟路便来到康廉府宅后的一条小巷。 秦苓思和自家姐姐一样,从小在父亲逼迫下习武,山贼们也跟着秦家姐妹学了几年武艺,身手都很利落。云九小说 待到夜深人静,众人换上夜行衣。 猴子最先爬上院墙,再用绳子拉众人上去,一行人悄无声息便潜入了康府。 康廉长期鱼肉百姓,也怕有人报复,故而府中侍卫极多,众人刚走两步,便碰到几名巡逻侍卫。 “快来人,有盗贼!” 秦苓思娇叱一声,一马当先冲了过去,抬手便杀死一名侍卫,然后身体后仰、转身,反手一刀,又解决另一名护卫。 这时其他山贼也解决了另两名侍卫。 只听脚步声隆隆直响,不知多少侍卫正往这边赶,秦苓思急忙留下“百户”令牌,带着众人撤走。 次日一大清早,镇南王孛罗不花刚起床,便听手下侍从说康廉求见,且有危急江都的大事要告禀。 孛罗不花大吃一惊,忙在书房召见了康廉。 色目人一进书房,便泣不成声的跪倒在地,用蒙古语大喊:“王爷,大事不好,缪大亨要造反啦!” “康掌书何出此言?缪将军正在领军讨伐盗匪,何来造反之说?”孛罗不花皱了皱眉。 他大约三十多岁,白白胖胖,额上头发聚成一绺,像个桃子,左右两根辫子,颔下还有一缕稀疏的胡子。 “王爷,昨夜缪大亨派人行刺卑职,这是刺客落下的令牌,您不信可以瞧瞧。”康廉递过百户令牌。 孛罗不花接过看了一眼,狐疑道:“百户?此人是谁?” “就是缪大亨手下的百户呀!”康廉泣声道:“他想要勾结红巾军造反,而卑职是他最大的阻碍,所以才想先除掉卑职!” 听到“红巾军”三字,孛罗不花脸色一白,忙道:“不会吧,缪将军去年亲自剿灭了扬州路的红巾军,怎会无故反叛?” 康廉急道:“去年造反的没几个红巾军,他当然不敢反,如今他听说芝麻李要攻打江都,所以才投靠了过去!” 孛罗不花失声道:“徐州叛军要攻打江都吗?” 康廉连连点头:“是啊,这几日城中一直传扬这个消息,说芝麻李得知丞相领大军攻打徐州,打算弃徐州奔江都!” “这可如何是好?”孛罗不花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爷不必担心,咱们扬州路驻有十万重兵,只要没有人与红巾军勾结,叛贼根本攻不进来!” 康廉见孛罗不花被吓住了,急忙把假眼泪抹掉,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孛罗不花怔了一会,道:“本王明白了,你怀疑缪大亨与芝麻李勾结,打算里应外合?” “绝不会错!”康廉恨声道:“他所忌惮者,唯属下一人耳,只要除掉臣,就没人能保护王爷了!” 孛罗不花定了定神,暗道:“康廉与缪大亨一向不和,他的话也不能尽信。”说道:“既然如此,召缪大亨来王府,让他解释一下吧!” “王爷,此人是汉儿,迟早会反,如今证据确凿,直接将此人下狱便是,何必听他解释?”康廉恨声道。 孛罗不花摆手道:“无论如何,总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汝不必多言,立刻传本王命令,让缪大亨回城!” 康廉无可奈何,只能退下。 第十四章 元兵退去 康廉怕缪大亨对自己不利,亲自带了两个千户所的兵马出城,一路来到龙潭山脚。 连缪大亨军营也不敢去,让对方过来见自己。 “末将缪大亨,见过康掌书,不知掌书来此有何贵干?”缪大亨带着几名部下来到马车前,拱手道。 康廉有意摆架子,并不下马车,透过车窗说道:“缪将军,王爷有令,让你立刻率部回城,不得有误!” 缪大亨脸色微变,急道:“在下马上就要攻灭龙潭寨山贼,此时离开,岂不前功尽弃?” 康廉冷笑道:“你真的是在攻打山贼吗?” “康掌书此话何意?”缪大亨眼中闪过怒色。 康廉厉声道:“你手下的百户张敛去哪了?” 缪大亨愣了一下,沉声道:“张敛在攻打山贼时已经殉职!” 康廉放声大笑:“好一个殉职,我来问你,山上贼匪有多少人?” “近两百贼人!” “哈哈哈……我们的名将缪将军带着七八百人攻打两百不到的山寨,不仅打了快一个月,还死了一个百户,这谎话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吧?” 缪大亨沉着脸道:“龙潭山易守难攻,山贼们又有两门火铳,将士们死伤惨重,还望康掌书莫要冷嘲热讽!” “冷嘲热讽?” 康廉脸色顿时就变了,恨声道:“你们这些下贱的汉儿,派人刺杀本官,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指责本官?” 缪大亨怒道:“本将这一个月一直在攻打龙潭山山贼,众将士都能作证,康掌书休要信口胡言!” 康廉正要破口大骂,身边一名文士模样的幕僚凑近低语了几句,康廉三角眼一亮,哼道:“我们走!” 竟一句话不多说,带着大军朝江都城返回了。 “咦,将军,康廉怎么突然走了?”一名百户奇道。 缪大亨望着缓缓掉头的队伍,咬着牙道:“这奸贼定是想在王爷面前告我不听军令。传令,立刻撤军!” “将军,好不容易快把山贼饿死,就这样走也太可惜了吧!”那百户忍不住道。 缪大亨冷哼道:“先自保再说,将来有的是机会消灭这帮山贼!” …… “大寨主,军师,鞑子官兵撤走了!”四寨主方远飞奔进大棚,欣喜欲狂的声音响彻整个山顶。 张阳泉手中的洒水壶落在地,朝秦苓君望去,两人对视良久,齐齐绽放出笑容。 王大咧嘴大笑:“直娘贼,这帮龟孙子总算退了!” 秦苓君最先从喜悦中回复过来,望着张阳泉道:“军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然是买粮食了!赶紧派人去买粮食,只买主粮……呃,大寨主,咱们山寨还有银钱吗?” 秦苓君微微一笑,道:“寨中存储有不少金银和钞锭,小妹出发时已带了一半,这会应该正在采购粮食呢!” 张阳泉略一思索,便道:“将剩下的银钱也全都拿去购买粮食!” 四寨主忙道:“军师,钱都用完了,就没法买别的生活用品了!” 张阳泉笑道:“生活用品都能找到替代品,只有粮食不行。再说了,等过上两个月,咱们就有新的生财之道了!” “哈哈……也对,咱们还可以去抢嘛!”方远笑呵呵道。 秦苓君横了他一眼,道:“若要抢劫,何必等到两个月后?军师另有妙法,汝等传下命令,从即日起,大伙都不许下山劫道了!” 方远怔了怔,很想说如果军师的法子没有用怎么办?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身去传命令去了。 “王大,你去告诉三寨主,让他带着寨中剩余的银票去找小妹,把所有钱都用掉,全部购买主粮!”秦苓君又吩咐道。 王大领命去了。 屋中只剩两人,秦苓君这几日除了去视察军情外,便一直在大棚内观察张阳泉的行为。 大棚内摆了很多木桌子,陶盆们全都放在木桌上。 观察几日后,秦苓君发现张阳泉手中的种子种类多的令人惊奇,隐隐猜到山寨将来的生财之道,就落在这些种子之上。 “军师,这是什么种子?”秦苓君来到张阳泉身后,见他正在细心观察一株幼苗。 张阳泉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是菘菜种子,等育种结束后,咱们第一批种植的蔬菜中,这种种子便是主力军!” 这种子名叫“早熟9号”,白菜品种。 所有菜种之中,这种种子性价比最高,生长周期快,按照小白菜种植方法,一个月不到就能食用。 古代菘菜品种很多,然而无论哪一种菘菜,在早熟9号面前都是弱鸡,无论产量、生长周期、口感都相去甚远。 到时候生产的蔬菜不仅够山寨食用,还能去江都城售卖。 这种独家售卖的高等品种稍微宣传一番,收益不可预估! 秦苓君见张阳泉不知想到了什么,咧嘴笑得傻傻的,心中暗暗好笑:“军师平日看起来总是智珠在握的模样,想不到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到了傍晚,秦苓思派人传回消息,粮车马上快到山脚了,秦苓君、张阳泉和方远带领着众山贼在山脚候着。 没过多久,前方火光闪动,一支车队缓缓行来,火把在黑夜中形成一条长蛇。 秦苓思和郭念生走在最前头,瞧见等候的秦苓君和张阳泉后,秦苓思笑吟吟地跑了过来。 “阿姐,军师,我这次的差事做得不错吧?” 张阳泉赞道:“就知道二寨主一定能马到成功!” 秦苓君向郭念生道:“郭叔辛苦了,一路上没出岔子吧?” 郭念生表情严肃道:“大寨主,军师,钞锭又贬值了,粮价又涨了两钱,咱们买到的粮食比预期少了许多,只有一百石米和一百石面粉!” 张阳泉愣了一下。 钞锭就是元朝的纸币,记得元末年间,脱脱搞过一次新钞改革,结果以失败告终,以后钞锭只会越跌越狠,最终被白银取代。 “大寨主,这些粮食能撑到两个月吗?”他问。 秦苓君脸色凝重地道:“咱们山寨有近五百人,一天最少要食用五石粮食,两百石粮食也就够吃四十多天。” 方远插嘴道:“咱们山寨中不是还储备有一些布匹吗,实在不行也能拿去买一些粮食,应该够了!” 秦苓思满不在乎地道:“一个多月够咱们再做几单买卖了,何必太担心?” 秦苓君看了她一眼,道:“咱们以后都不做劫道买卖了!” “唉?不劫道怎么行,以后还怎么抢马!我的目标该怎么实现?”秦苓思立刻就急了。 “二寨主,你说的目标是?”张阳泉好奇地道。 秦苓思瞪了他一眼,哼道:“人家还想着给大伙每人配一匹马,咱们就能从山贼变成马贼了!” 还真是……奇怪的目标。 张阳泉笑了笑,道:“以后咱们有钱了,一样可以买马!” 秦苓思哼道:“不劫道哪来的钱?” 张阳泉正要解释,秦苓君插嘴道:“咱们先运粮食上山吧,其他事待会再谈。” 第十五章 二寨主的奖励 几人指挥着众山贼,将半数粮食分配到寨民家中,另外一半全都运到山寨仓库。 众寨民饿了快一个月,全都欢欣鼓舞、热泪盈眶。 一时间,山寨各家各户的炊烟争先恐后的升起,孩子们也全都恢复了活力,闹哄哄的跑来跑去。 张阳泉站在议事堂口,听着各家屋中传来的欢笑声,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转头看去,秦苓君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容,一直蹙紧的柳眉也终于舒展开来。 无论如何,今天都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秦苓思和郭念生并非只买了米和面粉,同样买了少量酒和肉。 秦苓君命人做了一顿颇为丰盛的宴席,龙潭寨五名头目在议事堂开怀畅饮了一番。 饮宴中,秦苓思忽然想到什么,小脸一沉,放下筷箸道:“阿姐,军师,你们可知我为何耽搁这么久才让缪大亨退兵吗?” “为何?”张阳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 秦苓思冷声道:“我们传的谣言,被丐帮金三旺给压下去了!” “丐帮?”张阳泉吃了一惊,想不到古代还真有丐帮。 郭念生解释道:“军师有所不知,那金三旺是江都城丐帮团头,所有乞丐都听他号令,在城中势力不小,我们以前也与他有过来往!” 方远一拍桌子,怒道:“这厮竟敢跟咱们作对,老子明天就带人去杀了他全家,再把他抓过来处死!” 秦苓君瞥了一眼张阳泉,呵斥道:“方叔,咱们如今已不做山贼了,切不可再用山贼的行事方法!” “阿姐,难道就这样算了吗?”秦苓思目光幽幽地问。 秦苓君道:“方叔明天带几个弟兄走一趟,把金三旺带过来就是,不必动他家人。” 张阳泉心中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个时代有丐帮倒也说的过去,但丐帮实力应该很强吧,那什么金团头身为首领,武功应该也不弱吧。 有那么容易抓过来吗? 秦苓君一直很关注他表情,问道:“军师有什么顾虑吗?” “呃……丐帮那么多乞丐,四寨主毕竟不能带太多人,会不会有危险?”张阳泉小心斟酌着话语。 方远哈哈一笑:“军师不必担心,那金三旺不过是个乞丐头,手下一堆虾兵蟹将,方某定能手到擒来!” 秦苓思瞪了张阳泉一眼,道:“你还真当我们龙潭寨好欺负啊,除了缪大亨和张明鉴,整个江都城大小势力,谁不怕我们?!” 第十六章 红巾军来收编 两人虽放慢了脚步,但说了这么多话,不知不觉已来到了议事堂外。 抬眼望去,只见十几名陌生男子在门外左边站成一列,个个凶光满面,杀气腾腾。 彭大带着十几名山贼站在右边,与他们挤眉瞪眼,就像斗气的公鸡一般。 进入议事堂内,秦苓君高坐虎皮椅,俏脸含煞,就像张阳泉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郭念生和方远陪坐在右手。 左边只坐着一人,大约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双目细长,凛凛然自有一股威势。 此人身后另站着两人,左边一人三十七八岁,面目疏阔,英气逼人。另一人身材瘦小,獐头鼠目。 “军师来了,快请坐。”秦苓君瞧见张阳泉进来后,轻轻点了点头,却并不为他介绍三人。 左边大汉见了,脸色一沉,就要发作,郭念生急忙出声,为张阳泉引荐了三人。 当中坐着的那名大汉正是赵均用,左边那人是他部下毛贵,右边之人便是丐帮团头金三旺。 郭念生介绍之时,赵均用坐的四平八稳,张阳泉朝他拱手时,也只微微点头,颇为拿大。 秦苓君见了,面色更冷,几乎能刮下一层霜来。 倒是赵均用的部下毛贵礼数周全,拱手还礼,言语得体。 赵均用伸手在扶手上捏了捏,淡淡道:“秦大寨主,贵寨军师既然来了,还请你速速与他商议,早下决断吧?” 秦苓君仿佛没听到一般,一声不吭。 毛贵见此,拱了拱手,恳切道:“秦寨主,张军师,蒙古鞑子视我汉人如猪狗,致使天下民不聊生,有血性之人都该团结一心,共驱鞑虏,复我山河!” 金三旺赔笑道:“贵寨只有两百人不到,赵将军却以千户之位尊召,此乃何等恩典,秦寨主还有什么好想的?” 秦苓君缄口不语,默默望着张阳泉。 她并不相信红巾军,也没兴趣参加造反大业,按她的意思,根本不会让赵均用上山。 不过她知道张阳泉心怀大志,而且刚上山就说过要加入红巾军的话,这才看在他面上,让赵均用上来。 “军师,你怎么说?”秦苓君终于出声。 秦苓思见张阳泉半天不说话,忽然有些紧张,抓住他袖子道:“张阳泉,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们什么?” 张阳泉拍了拍她的手背,朝她笑了笑,转头对赵均用道:“赵将军,我若是没有猜错,你看上的并非我们寨子里的人,而是看上了龙潭寨这块险地吧?” 赵均用脸色微变,与毛贵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军师,此话何意?”秦苓君眼中冷光一闪。 张阳泉笑道:“大寨主,扬州路驻有重兵,就算徐州红巾军倾巢而出,也极难拿下,更何况败退的红巾军呢?” “唯一的机会只有偷袭,赵将军应该是想在咱们寨子里藏一支奇兵,待红巾军与扬州军大战时,这支人马奇袭江都,便可以毫不费力的取下江都!” 秦苓思瞪着赵均用,娇叱道:“原来你们打的这般鬼主意,想利用我们!” 赵均用铁青着脸不吭声,他是手握数万人马的一方军阀,屈尊降贵与这帮小山贼商议,竟然还被落脸子,心中怎能不憋闷? 若非毛贵在一旁不停打眼色,早就发飙了! 毛贵看了张阳泉一眼,沉声道:“不知张军师是如何猜到我等用意?” 这句话等若承认,秦苓君、方远和郭念生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张阳泉笑道:“赵将军这样的大人物,怎会亲自来收拢一支不足两百人的队伍?除非,我们能起到关键作用!” 毛贵哈哈一笑,道:“不错,我们从金团头处得知贵寨得天独厚的地势后,才生出这个念头,让秦寨主和张军师见笑了……” 话锋一转,又道:“我们若拿下江都,对贵寨也有好处,到时候大家共享江都这座锦绣繁城,总好过待在荒山野岭,不是吗?” 张阳泉摇头道:“你们拿不下江都。就算拿下,也不可久守,到时我全寨之人将再无安身之所!” 赵均用勃然大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小觑我红巾将士,信不信本帅带兵剿了你们寨子?” “你信不信本姑娘先斩了你的狗头!”秦苓思拔出短剑,针锋相对。 秦苓君没有说话,脸上的杀气却丝毫没有掩盖,“呛”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刀,正要说什么,忽见张阳泉朝她打了个眼色,便将话吞回去了。 毛贵看出秦苓君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急忙安抚住暴怒的赵均用,朝张阳泉拱手道:“张军师,能否问一句,你为何认为我们无法长据江都城?” 张阳泉道:“江都和徐州一样,都扼住了元廷漕运,只要你们占据江都,脱脱大军随后就会赶到!” 毛贵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道:“张军师此言有理,毛贵受教了。” 张阳泉微微一愣,从毛贵的反应,他很可能已经考虑到这一点,莫非他还有别的对策? “将军,看来要说服张军师,只能合盘将咱们的计划告知了!”毛贵向赵均用请示。 赵均冷冷道:“此般大计,怎能随便让外人知晓!”云九小说 “可是……” “不必多言!”赵均用站起身,冷冷道:“江都山寨又不止他们一家,本帅就不信其他人也这般不识抬举,咱们走!” 走到门口,转身冷冷望了山寨众人一眼,厉声道:“等本帅拿下江都,你等可不要后悔!” 毛贵叹了口气,转过身朝众人屈身拱手一礼,然后跟着赵均用离开了。 第十七章 莺桃萝卜 “阿姐,干嘛不让我宰了他,这家伙太可恶啦!” 赵军用三人离开后,秦苓思气呼呼地挥了挥拳头。 秦苓君没有说话,将刀收了回去,目光看向张阳泉。 张阳泉解释道:“大寨主,此人再可恶,也是红巾军的大人物,若是杀了,必将给寨子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秦苓君其实也明白这一点,只是性子刚烈,不愿屈从,沉默了一会,朝张阳泉问:“军师,你不是一直想加入义军吗?为何不跟他们离开?” 此话一出,众人都朝张阳泉看了过去。 张阳泉摊了摊手,笑道:“我想加入义军是为了反元,如今在寨中一样反元,何必多此一举,在那个王八蛋手下受气?” “噗嗤!” 秦苓思忍不住笑出了声,秦苓君和郭、方二人也不由笑了起来,厅中沉重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秦苓思凑到他跟前,笑眯眯地道:“军师,你也与朝廷有仇吗?” “并无个人恩仇,只是元廷腐败,致使天下大乱,我身为汉人,当然也希望驱除蒙古鞑子,令天下恢复太平。” “军师的意思是,天下还会更乱吗?”郭念生露出担忧之色。 张阳泉看了秦苓君一眼,斩钉截铁地道:“元廷气数将尽,天下即将大乱,到时会形成群雄并起的局面。要想护寨安民,就必须锐意进取!” 秦苓君听了,想起张阳泉要将江都城献给自己的话,沉默了片刻,朗声道:“只要能让寨子里的大伙过上安生日子,苓君一切都听军师的!” 秦苓思十分敏锐,目光在二人脸上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道:“阿姐,你和军师在说什么呢,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张阳泉笑道:“我们的意思是,将来天下必将大乱,咱们也要早作准备,以免山寨毁在兵荒马乱之中。” 郭念生叹道:“远的不提,就只担心红巾军真的打下江都,那赵均用一看就是心胸狭窄之辈,定会找我等报复!” “就凭那种货色,我才不信他能打下江都!”秦苓思撇了撇嘴。 秦苓君思索了一会,朝张阳泉问:“军师,你觉得芝麻李能守住徐州吗?” “不能,徐州孤立无援,必定会被打下,到时候,徐州之民恐怕也会受难!” 张阳泉叹了口气,明知徐州即将被脱脱屠城,却也无可奈何。 秦苓思跟着问:“那你觉得红巾残部能打下江都吗?” “不会,他们应该会转战濠州。”张阳泉本想说祸害濠州,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赵均用和彭大入驻濠州,濠州城未必能抗住元军。 秦苓思松了口气,笑道:“不来就好。” 张阳泉并不知道,赵均用和毛贵离开龙潭山后,又去青牛山找了张明鉴。 张明鉴被缪大亨偷袭后,对缪大亨恨之入骨,双方一拍即合,张明鉴顺利成为赵均用手下一名千户。 在江都布置好后,赵均用和毛贵朝徐州返回,八日后回到了徐州,暗中派出一支两千人部队,化整为零,朝着青牛山进发。 这批人刚离城不久,便有手下急报,脱脱率领百万大军已到徐州五十里开外。 元帅芝麻李擂鼓聚将,召集他和一干将领商议退敌之策。 赵均用和彭大一样,担任徐州大军的副帅,来到帅账后,立刻抢了左手第一个位置坐下。 后入账的彭大瞪了他一眼,只能在右手一位落座。 待所有将领到齐后,芝麻李询问道:“脱脱率领大军而来,诸位可有退敌之策?” 赵均用立身而起,说道:“大帅,诸位将军,本帅以为,还是应弃徐州奔江都,我已派遣两千人潜入江都以西六十里外的青牛山,到时候里应外合,定能攻破江都!” 芝麻李脸色大变,怒道:“此等大事,为何不事先与本帅商议?” 赵均用闷哼道:“元贼势大,属下实在不解,咱们为何非要死守徐州?” 芝麻李沉声道:“元贼名为百万,实则二十多万不到。咱们十多万人守城,再加上徐州城坚墙厚,百姓支持,如何守不得?若是每次元贼一来就跑,还打什么仗?” 彭大虽与赵均用不和,这次却也同意赵均用的主意,劝道:“大帅,这次与以前不同,脱脱老贼携元贼精锐而来,该当暂避之!” “不必多言!” 芝麻李一拍桌子道:“只要守住徐州,元贼必将分崩离析,尔等需与我齐心协力守城,再有擅言弃城者,立斩不赦!” 众将见他心意已决,只能齐声答应。 乌云压顶,一场血腥的攻城之战,即将展开。 距离徐州千里之外的龙潭寨,山上却是一派从未有过的太平光景。 自从秦苓君传下命令——山寨不需再下山劫道后,寨民们齐声拥戴,皆一门心思放在种田上。 大寨主和军师告诉他们,马上就会给他们一种菜种播种,到时候大伙只需种植这种菜种,就能衣食无忧! 寨民们对秦苓君敬若神明,心中并无半分怀疑,有些脑筋转的快的人,已经开始开垦荒田。 大伙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对这些饱尝颠沛流离滋味的流民们来说,能一辈子过上这样的日子,便是最大的幸福。 面对此刻境况,只有三寨主郭念生忧心忡忡。 他不像四寨主方远那般心宽,也不像秦家姐妹对张阳泉那般信心十足。 眼看着寨中的粮食一日比一日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生性就有些疑神疑鬼,之前山寨被围时,半夜都会经常惊醒,跑去山寨大门看一眼后,才能安心回去睡觉。 如今也天天都会去仓库看上一眼,每次望着堆着的粮食,都会像老和尚念经一样自言自语:“唉,又少了两袋……” 其实自从寨民们不再打劫后,山上的蔬菜产量提高了不少,粮食消耗速度已经减慢很多。 按照这种速度,支持两个月都够了。 然而,郭念生还是有种坐吃山空的感觉。 这一日,正当他站在仓库前唉声叹气时,一名瘦小的山贼从远处飞奔而来,道:“三寨主,大寨主和军师请你去大棚一趟?”https:/ 郭念生看了那名山贼一眼,道:“猴子,可知大寨主让我过去做什么?” 猴子咧嘴道:“好像是军师培育的一种菜种长好了!” 郭念生愣了一下,吃惊道:“这才几天?什么菜种,能长这么快?” “听军师说,叫莺桃萝卜,倒也确实很像莺桃!”猴子笑嘻嘻地道。 郭念生不再多问,大步朝大棚方向跑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猴子,仓库的面粉摆得有点歪,你去码整齐!” 正要跟回去的猴子听了,面色一苦,只能闷声答应了。 第十八章 卖菜致富 大棚内已聚了不少寨民,围成一个小圈,脸上都带着好奇的表情,相互间低声窃语。 郭念生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秦苓君手中拿着一颗圆圆的红色果子,一旁的张阳泉正在向她介绍。 “……这种萝卜虽小,但卖相好,更容易受到富人喜欢,将来带来的收益非常可观!” 这不就是莺桃吗?郭念生心想。 凑近些看,才发现萝卜尾部连着一根白色细茎,确实是种蔬菜! 秦苓思爱不释手的捏着一颗莺桃萝卜,笑道:“还真没见过这般可爱的萝卜,让人都不忍心下口。” 张阳泉朝人群中的小七招了招手,递过一个莺桃萝卜,笑道:“小七过来,吃一口,尝尝味道如何?” 小姑娘已不像之前那般怕他了,快步走了过来,接过萝卜,咬了一口,红彤彤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道:“好吃,甜!” 秦苓思见了,也用袖子擦了一颗萝卜,一口咬了下去,惊喜道:“这真是萝卜吗?吃起来和果子差不多呢!” 秦苓君对这种新品种也非常喜爱,兴致勃勃地道:“军师,几天前已经把种子都收集好了,是不是立刻让大伙种下去?” “留三百颗种子存储,其余的都种下去!”张阳泉说道,莺桃萝卜正适合秋天种植,这也是他优先育种此菜的缘故。 之前的一袋种子都种下去后,发芽率比预料的要低得多,导致第一批繁殖的种子并不算多。 至少还要繁殖一次,才能够真正大量种植。 这时,郭念生忍不住提醒道:“军师,寨子里的粮食只够一个多月了!” 这几天郭念生经常在张阳泉跟前晃来晃去,嘴里总念叨着粮食的事,张阳泉怎能不知他的担忧。 “等过几天菘菜长好后,我就带着这第一批菜入城,给寨子赚点钱回来!”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郭念生眉开眼笑。 一名寨民惊奇道:“军师,那些菘菜也能这么快食用吗?” 众人都看过那些菘菜,长势果然比寨子里原来的菘菜长得好,哪能想到,这种菘菜也能这么短时间内收获? “是的,再过几天就差不多了。”张阳泉抬起头,望着第二排木桌上一片绿油油的小白菜。 这种白菜是大、小白菜双品种,当小白菜种植的话,原本二十五天就能收获,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延迟了近十天。 “唔,寨子里不是还有一些布帛吗,也可以拿去卖呀,干嘛要卖这些莺桃萝卜,留下来大家吃不好吗?” 秦苓思将手中一颗莺桃萝卜吃完,意犹未尽地道。 秦苓君瞪了她一眼:“又说孩子话,再过一个月就能收获一大片了,到时候撑死你都可以!” 转头向张阳泉道:“军师,我陪你一起入城!” “阿姐,你得在寨子里留守才行,指不定鞑子官兵什么时候又打过来,还是我和军师一起去吧!”秦苓思笑眯眯地道。 秦苓君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当天晚上,秦苓君从收获的一百颗萝卜中取了二十颗萝卜搞了个萝卜宴,众寨主聚在议事堂内一边吃萝卜一边喝酒。 张阳泉虽觉得有些怪异,心中却非常温暖。来到这里这么久后,他就像这些莺桃萝卜一般,终于有了落地生根的感觉。 接下来几日,张阳泉一直在思考怎么把这些萝卜和白菜卖出高价。 按理说,物以稀为贵,但如果没有一定的名声,再稀有的东西也会一文不值。 就像刚出土的和氏璧,卞和想献都献不出去,被人当做石头,还苦逼的被砍下两条腿。 后来第三次他终于学聪明了,献玉之前先在荆山脚下哭个三天三夜,传扬出去后,楚王派人来问,这才献玉成功。 换句话说,就算莺桃萝卜和小白菜完爆这个时代的胡萝卜和菘菜,也需要先把名声传出去,才能卖个好价钱。 这一日早晨,张阳泉在徐嫂家用了早食,又陪小七玩了一会,然后才朝着大棚方向而去。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秦苓君严厉地娇叱声:“说,到底是谁偷吃了?老实交代还好,否则别怪我寨规处置!” 进屋一看,只见王大和几名山贼跪在地上,秦苓君拿着一根马鞭,正在审问着几人。 “大寨主,怎么了?”张阳泉问。 听到他的声音,秦苓君冷冰冰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蹙眉道:“军师,这些家伙太不像话,昨晚让他们看着大棚,他们竟然监守自盗,你瞧瞧……” 指向一个陶盆,里面共有六棵小白菜,其中一棵比其他五棵瘦了一圈,菜叶子被人偷吃掉了! 张阳泉哑然失笑:“几片白菜叶子罢了,算了吧!” 王大等人顿露感激之色。 秦苓君面色一正,道:“军师,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这次偷的是菜叶子,下次偷的可能就是种子了,苓君以为不能轻易姑息!” 张阳泉愣了愣,慢慢点了点头。 秦苓君的想法无疑是正确的,正是她这种赏罚分明的铁腕手段,龙潭寨才能内部和谐,团结一心。 而且秦苓君的话还给他提了醒,将来势力发展壮大后,内部团结就变得更为重要,没有铁腕手段,就不可能形成规矩。 自己从后世而来,心肠太软,下不了狠心,以后在这方面的事物,必须多听秦苓君的判断! 想到这,点头道:“大寨主说得对,在下受教了!” 秦苓君朝他微微一笑,目光转到王大等人身上时,脸上瞬间又罩上了寒霜,一字字道:“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就别怪本寨主不念旧情了!” 王大心中大急,看向张阳泉,发现他仰首望着天花板,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这一个月来,他早就发现张阳泉待人随和、平易近人,比四位寨主都好相处。 最关键的一点,大寨主对他言听计从! 正是这个原因,他胆子才慢慢肥了,晚上饥饿之下,摘下一片白菜叶子尝了尝鲜。 心想少一片叶子,谁也发现不了。 其他山贼与他关系不错,又知他与军师关系亲近,便没有阻止。 王大尝了一片后,发现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菘菜,忍不住又吃了一片。 结果一口接一口,将一颗小白菜外面一圈都吃光了。https:/ 本来还想着混过去,混不过去也能有军师求情,料想大寨主会给军师一个面子。 谁知结果却是这样。 事已至此,他再也扛不住了,也不愿连累其他人,叩头道:“大寨主,是我偷吃了菘菜,您罚我吧!” 秦苓君面无表情道:“拖出去,抽一百鞭子,再关三天柴屋!” …… 感谢大家的投票支持,天气又转冷了,大家多注意保暖! 第十九章 假冒使节 没一会,门外便传来鞭子抽打的声音,王大倒是硬气,一声不吭。 过了半晌,王大终于忍耐不住,发出惨叫声,张阳泉忙问道:“大寨主,一百鞭不会把他抽死吧?” “如果是军师的话,也许会有些危险,王大皮粗肉厚,不打紧的。”秦苓君竟然小小打趣了他一下。 张阳泉也不计较,笑道:“听苓思说,你们姐妹的武艺都是从小跟着父亲学的?” 秦苓君双目一垂,轻轻颔首:“从小父亲就告诉我们,天下可能会大乱,所以让我们学武艺防身。” 每次提到父亲时,秦家姐妹情绪都比较低落,张阳泉便没有再问,转移话题道:“这些菘菜已经可以采摘了。” 秦苓君抬头问:“那你何日出发?” “明日!”张阳泉回答:“另外,帮我挑选十几个人手,都要很少出寨子的,以免被城中人认出来。” 秦苓君忙道:“你且宽心,我们以往打劫都会蒙面,无人识得我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碎步响起,秦苓思快步奔了进来,笑道:“喂,张阳泉,你那套怪衣服我帮你洗好了,明日就能穿啦!” “你洗的?” “你什么眼神啊,别以为本姑娘像你一样娇生惯养,寨子里的马都是我喂的,洗几件衣服怎么啦?” “不,不是,多谢二寨主!”张阳泉忙道。 秦苓君好奇地道:“军师,你洗那件衣服做什么?不会明天打算穿吧?” “对,明天这套衣服能派上大用场!”张阳泉笑着点了点头,万事俱备,接下来就只能看临场发挥了。 …… 至正十二年,八月初八。 车轮滚滚,尘烟四起,一支车队由东而来,慢慢来到江都城东门。 入城的百姓和城门卫忽然都睁大了眼睛,侧头打量这支车队。 车队并不大,只有两辆马车,七匹马,十几个人,不过为首的那人穿着实在太古怪了。 城门队长今年四十多岁了,守了十几年城门,什么奇装异服的外邦人没见过? 却也是头一次瞧见这样的人! 只见那人年纪轻轻,上身穿着纯白的紧身衣,下面是一套蓝色紧身裤,更奇特的是对方将衣摆塞入裤里,裤带处缠了一根黑色腰带。 另外,那名年轻人留着一头短发,也不束冠,面色微黑,唇上一撇黑须,看起来十分怪异。 若说是外邦人,头发和眼睛又都是黑色,五官也与汉人区别不大,只是皮肤较黑,身后的十几名随从也皆是如此。 城门队长心中大为疑惑,轮到对方入城时,伸手一拦,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入城做甚?” 众百姓立刻靠了上来,想听听这怪人来历。 来者正是张阳泉一行人,他做了些乔装,脸上沾了些胡子,脸颊涂黑了些,朝城门队长微微一笑,做了个双手抱胸礼。 “我乃海外澳国人氏,这次来到贵国,是奉国王之命,上供一些珍品给贵国国王!” 城门队长吃了一惊,心道:“原来是海外人氏,海外国家确实也有黑头黑发,瞧他口音果然与咱们大元口音不同,料来所言非虚。” 一抬手道:“既是外邦使节,可有凭证文书?” 张阳泉叹了口气,道:“不瞒将军,我等随身携带的凭证和国书、甚至要进献的珍宝,都被人给抢走啦!” 城门队长皱了皱眉,道:“莫非是被海盗给抢走了?”心想:“既然贡品都被抢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张阳泉苦着脸道:“我等是在贵国温州,被一个叫方国珍的人给骗了。他自称贵国定海蔚,派了一艘船送我们去杭州,等我们下船后,发现船上的珍宝财货都不见啦!” 城门队长摸了摸额头,心道:“听说方国珍今年三月又反了,这些人若是从海外而来,可不就撞他手上了吗!唉,可惜那么多珍宝,都便宜叛贼了!” “外使如今打算怎么办呢?”他问。 张阳泉道:“我身上的财货虽然被抢,手上还有些本国菜种,打算进献给贵国皇帝,然后请求他派军队护送我们出海!” 围观的百姓纷纷大笑:“外邦人,我们大元地大物博,什么种子没有,还需要你们的菜种?” “就是,蛮夷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该不会是冒充的吧,怎么和咱们元人长的一模一样?” 张阳泉露出一副愤怒的表情,跺脚道:“本以为贵国是礼仪大邦,这才来互通有助,汝等怎能如此羞辱鄙国?” 秦苓思见张阳泉脸色通红,喘气如牛,演技杠杠的,心中暗暗好笑。 城门队长见他身上没有宝物,也就没那么客气了,翻了翻眼皮道:“量你蕞尔小国,能有什么好种子,去罢!” 张阳泉从裤袋里摸出一颗莺桃萝卜,环目四顾,大声道:“贵国地大物博,可有这种东西?” 百姓们都瞪大了眼去看,立刻有人叫道:“这不就是莺桃吗?我们大元多的是,算什么稀罕物?” “哈哈……这东西我们家一大堆,娃娃都能天天吃。” “我们家都拿去喂鸡喂鸭!” 其实这时莺桃产量极少,价格昂贵,只有贵族富商才吃的起,不过百姓们为了充本国门面,才故意这般说。 此时众人一致对外,谁也不会去揭破对方谎言,秦苓思等山贼听了,都暗骂江都人无耻! 张阳泉微微一笑,道:“你们都错了,这是鄙国的一种萝卜,只是外形酷似莺桃罢了!” “胡说,哪有这么小的萝卜?” “不对啊,好像真有根茎,和莺桃不大一样……” “娘的,真长见识了!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萝卜!” 城门队长长期守门,见识比在场众人都高。 他一眼就看出这东西本国没有,确认了张阳泉外邦使节身份,心想外邦无小事,这东西价值谁也不清楚,可不能再怠慢了。 脸上堆出一个笑容,道:“外使请进,可要在下派人替外使向镇南王爷通报一声吗?” 张阳泉暗暗大喜,急忙行了一个抱胸礼,说道:“多谢将军好意,我等便是听说镇南王大名,才过来拜访,有劳将军了!” 城门队长被他一口一个‘将军’喊得受用极了,也不派人了,亲自去王府通报。 若是这些外使真有好东西,他也能混一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