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游鱼开心橡果》 第1章 沧澜江上打渔郎 九月初九，极阳。 天下有事，大事。 沧澜江天降五雷，西秦女帝离奇失踪！ 西北有大江名为沧澜，纵贯秦、魏，浩荡八千里入海，位列天下江河三甲。 这天，五道撼世雷霆连接天地，笔直轰入沧澜江青峰峡，浩荡江水断流十里，十座山峰崩塌，疑似天怒，震惊世人。 西北有强国名为秦，战国五霸主之一，重甲铁骑威慑四海。当今大秦女帝当朝，以铁血手段统御江山。 这一日，大秦女帝离奇失踪，朝野大乱，天下哗然。皇太后亲临朝堂，加封高起为镇国大将军，领摄政王，震慑庙堂国祚。 而同一天…… 一个蓑衣少年形如落汤之鸡，斗笠破碎，长发蓬乱，站于江畔指天骂地。 “奶奶个球！小爷我不就钓条金鲤没放么？至于的吗？啊？五雷轰顶啊，老天爷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小爷我跟你有仇咋的？这都第二次了，把小爷我都劈到这来了，你还想咋的？啊？” …… 一番口水狂喷，少年唉声叹气的跌坐：“完蛋，渔船也没了，小爷我吃饭的家伙啊……” 少年神色沮丧，嘀咕几句，终于还是爬起身，四下看看，准备找找看有没有被天雷震死的鱼，晚饭毕竟还得解决。 “老天爷还算有点良心”。捡了七八条应该是被天雷震死炸上岸的大鱼后，少年很快忘记被劈的烦恼，开心起来。 然就在此时，少年惊讶的发现，江畔的碎石之间一袭白衣随水波摇曳。 “有人？” 少年疾步走去，只见一女子仰面静躺于碎石之上，双目紧闭，似是昏厥。 细看不由大为惊艳，此女不过二十五六岁，虽衣衫褴褛、青丝散乱，样貌却堪称倾国倾城。 只是那一双娥眉形如修长利剑，斜飞入鬓，显得极为刚烈。 落水之人？少年试探下鼻翼，还好呼吸尚在。 本着同是天下沦落……落水人的同病相怜之慨，少年背起女子，一手拎着鱼儿，深一脚浅一脚沿江畔走去。 “我本渔猎小少年，不羡鸳鸯不羡仙，心中无欲又无求，逍遥自在天地间……” 一路哼着小调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眼见前方山岭之下一座茅屋，一只毛色杂乱的狗子正欢快的叫着向他跑来。少年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到家喽……” 茅屋很快升起袅袅炊烟。少年手脚麻利，八条大鱼去腮、打鳞、扒脏、清洗，不多时，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 把七条鱼儿抹盐挂好，准备风干储备。最后拎起一条六斤多的大草鱼，少年满意的单手叉腰看着：“行，就你啦，今天的晚饭。嗯……老家那边叫什么来着……得什么的炖鱼？” “瓜怂，今儿收成咋样，老子快饿死了！” 扭头望去，一个身材瘦削、相貌猥琐的麻衣老头背着背篓推开柴扉走进院子。 “老东西，整天就知道吃，你不是采药去了么？天天采药，也没见弄到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少年嘴里一顿数落，手下却没停着，掀开锅盖翻动大鱼，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弥漫整个小院。 老头吸了吸鼻子食指大动：“好鱼，这味道鲜啊。” 少年翻个白眼：“那是小爷手艺好，便宜你个老家伙。” “那是，那是，我说你小兔崽子这手艺哪学来的，就算临江阁的名厨也没的比。” 少年得意，哼了一声道：“临江阁那厨子还是小爷我的徒弟，不然生意能这么好？” 老头一手抢过汤勺：“你行，你临江阁吃饭都不用花钱。快给我尝一口。” 少年一把抢回，瞪眼道：“滚！洗手去。” 老头眼巴巴看看锅里的鱼，满腹牢骚：“你说你一个打鱼小子，天天比王公贵族都干净，一天洗澡两次，洗手不计其数，跟谁学的习惯……” “还不是你个老家伙天天要给我泡什么药澡，赶紧去，邋里邋遢，不知如何行医的。” “泡完药澡你也还要洗两次，穷干净……” 嘀咕归嘀咕，还是磨磨蹭蹭的进屋找水。 霍然，老头嗷一嗓子，从屋里窜出来。 “瓜怂，有妖精！” “啥？” 老头风风火火跑过来，一手拽住少年胳膊，一手指着屋里头：“有妖精啊，一个白衣女妖精！” 少年没好气的踢他一脚：“瞎嚷嚷什么，江边捡到的溺水人。” 老头狐疑：“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八成是山精鬼怪幻化，我看很可能是狐狸精……” “狐狸你个头！老家伙你懂医术，看看能不能熬点汤药。” “真不是妖精？”老头摸摸脑袋，忽然看看少年：“要不是妖精，给你当媳妇挺好，反正你也是个妖孽。” “你特么才是老妖精！”少年又抬起脚，老头忙捂着屁股窜回屋里。 少年蹲坐在灶膛旁，嘴里叼着根青草，揉着杂毛狗的狗头百无聊赖的等待。 不多时，老头从窗子探出脑袋，向他招手。 “来，来，你来看看。” “又啥事儿？” 少年懒洋洋站起身，走进屋内。 “小子，你瞅瞅，这丫头不对劲啊。” “怎么了？”少年疑惑，扭头望去，看见床上躺着的女子，当即小吃一惊。 只见女子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儿上竟泛起一片赤红，遮掩了半个脸颊，原本绝世的姿容一下子毁个干净，完全无法辨认出原本相貌。 “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疑惑道。 老头摇摇脑袋：“不晓得，突然就这样了，我就说是山精鬼怪嘛，你还不信，看看，马上要现形喽……要不咱们还是赶紧给丢出去吧，我老人家还没娶过媳妇呢……” 少年没好气的踢他一脚：“老不正经，赶紧看看，你不是号称医术高明么，说不定是中了什么毒。” 老头不情愿的走过去，坐在床边，伸出两指搭在女子皓腕之上：“老子医术本来就高明，又不是跟你吹，当初你小子就是我救回来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都说过一万遍，烦不烦。” 老头眯着眼，摇头晃脑一阵，才放下手，捏着几根稀拉拉的胡须砸吧嘴。 “看出点啥来了？” “嗯……这个……这丫头体内经脉混乱，气血无章，头部还受过重创，伤势离奇啊……” “有的治没？” “这个，不太容易……” “我就说你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少年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老头一下子蹦起来：“骗子？老子我精通岐黄，医之一道天下我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你个瓜怂敢说我是骗子？” 少年不屑：“吹牛谁不会，还不是不会治。在我们老家那边，你这种江湖郎中一般都是骗子！” 少年尖酸刻薄，一点面子也不给。 第2章 你瞎我也瞎 老头怒极，脸涨的通红：“谁说我治不了？我要治不了就没人能治。你等着！” 老头说罢气哼哼起身，来到墙角的架子旁，踮起脚尖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羊皮卷。 解开皮绳，老头翻起羊皮卷，里面赫然是一排银针，长短大小不一，每一根都晶芒闪烁寒光熠熠。 “老家伙，你这老骗子很敬业啊，把这玩意儿都祭出来了？” 老头哼一声，懒得搭理这毒舌，两指拈起一根三寸银针，倏的就刺入女子头顶，紧接着，手法如风，瞬息就将银针扎满女子头部。 “女娃子就是麻烦。”老头说着，指头虚空一挑，一枚银针竟然跃起，随着老头的手势，一下子刺入女子的胸前。 不多时，女子浑身上下都插满银针。 少年张大嘴巴：“老东西，行啊你，还会变戏法？” 老头得意：“厉害吧，老子岂是浪得虚名？” 少年摇头：“不是，我更确定你是江湖骗子，我们老家那边的骗子一般都会几手戏法……” “滚回你们老家去！”老头吹胡子瞪眼。 两人吵吵着，忽然，床榻上女子发出嗯的一声。 “醒了？” 两人急忙凑过去，只见女子眉峰紧蹙，表情似乎很是痛苦，不多时，女子忽然睁开双眼。 少年就觉得眼前仿佛亮起一双寒星，这双凤目如此美丽，却又如此凌厉。 “大胆！”女子声如冰珠，凛冽如刀。 “天人如何！……” 然而话每没说完，双目一闭再度晕了过去。 一老一小面面相觑，少年挠挠头：“咋回事？她说啥？” 老头托着下巴嗯啊两声：“他说天人？还有什么人间土地什么的？好像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着像是真为人间地，啥意思，没听明白啊。” 老头拉着少年，眼中贼光闪烁：“瓜怂，我看这丫头来历不简单啊，这气势，够劲！” 少年回味方才一刹间，女子仿佛九天之凰临世，气势凛冽，目中竟似有刀光剑影，杀伐之意扑面而来。 “是有点……老东西你见的多，认不认识这玩意儿？” 少年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面黝黑的牌子。 老头接过来，在手中掂了几下：“嗯，入手冰寒沉重，不知是何材质。” “你也没见过？” 老头摇头：“没有，啥东西呢？看着像个令牌。” 他想了想，对少年说道：“瓜怂，这丫头恐怕来头不小，你别惹上祸事。” 少年收起令牌：“再说吧，总不能见死不救。” 老头摆摆手：“别说老子没告诉过你，好人没好报的……哎？鱼是不是熟了？” 女子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日后。 然而这次，女子眼神并无那般凌厉，反而有些迷茫。 “此乃何处？” 女子醒来，环视四方一番，才向着床边瞅着她的一老一小发问。 “诶？不一样啊……”老头捅了捅少年。 少年没心情搭理他，微笑着说道：“醒啦，你都睡了三天了。” “三天？”女子剑眉微微一蹙，似乎在想什么，却忽然以手指按住太阳穴。 “头痛的紧……”女子揉了一番，才又看向两人：“还有个问题，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老头和少年愣了下，互相对视一眼。 老头俯身瞪大眼睛：“丫头，你啥都不记得？” 女子蹙起剑眉，似乎努力在想什么，可最终摇摇头：“想不起来，你告诉我。” 失忆？少年脑中蹦出这两个字。 老头托着下巴，仔细打量女子良久，试探着问道：“丫头，你连叫什么名字、怎么来的都不记得了？” “名字……”女子再次冥思苦想一番，终于还是摇头。 老头瞅瞅女子，捏着下巴转过身来回踱步，不多时，少年竟看到这老东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忽然，他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再次转过身，老头一脸关切。 “孙媳妇，我看你八成是落江伤到脑子了？” “孙媳妇？”女子愣了愣，指着自己：“我？” 老头摸摸脑袋，好像有些莫名其妙：“啊，对啊。”他指指少年：“我孙子，江凡，你是他媳妇啊，不记得了？” 少年看着他，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老头却一本正经：“孙媳妇，没事，咱慢慢想，回头我给你熬几副汤药补补身子。” 女子怔怔的看看他，又看看江凡，忽然说了句：“我当初是瞎吗？怎么嫁到你家了？” 我特么？！ 江凡原本想供认实情，一下子又憋了回去。 一锅美味的鱼汤端上来，江凡先给女子盛了一碗：“你三日未进食，先喝些汤暖暖肠胃，等下再吃东西。否则容易消化不良。” “何谓消化不良？”女子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哦……以你的情况来说，就是肠胃空虚很久，需要先恢复一下功能，直接吃东西会不舒服。” 女子哦了一声，便在桌前坐下。 只是有些好奇的低头看看椅子，还在扶手上摸索几下。 江凡也没言语，这套桌椅是他按照家乡风格做的，这里没有，女子显然也无此体验。 刚刚梳洗完毕的女子换了一身麻布衣衫，这是江凡的衣服，还好女子身材高挑，穿着居然不显很大。只是方才女子对于自己没有像样的衣服（包括内衣）有点小不满。 奶白色的鱼汤上面飘着细碎的香菜和葱花，香气扑鼻。 女子取过汤勺，小心的品一口，眼前一亮，扔掉勺子端起碗三两口便已喝光，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唇，看着江凡说道：“这鱼汤好喝，为何感觉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汤？” “呵呵……”江凡无言以对，老头却满嘴跑马：“咱家打鱼为生，这玩意天天喝，孙媳妇你这是失忆忘记了。” 女子想了想，也没再纠结，看看江凡说道：“我刚才沐浴时照过镜子，现在明白当初不是我瞎，可能是你瞎。”末了瞅瞅老头：“你也瞎。” 江凡：…… 老头子自得其乐，夹了几口菜，便拍开一小坛酒的泥封，小心翼翼斟满陶碗，俯下身嘬了一小口，砸吧着嘴：“香！乖孙子，别的不说，你这酒确是人间极品。” 孙子…… 江凡对于自己辈分一降到底这件事无力吐槽，最后也只是在脚丫子上占了点便宜。 第3章 新鲜出炉孙媳妇 女子鼻翼翕动，忽然拿起一只碗：“我也要。” “嗯？”老头瞅瞅她：“孙媳妇，你这身子还很虚弱，还是莫要饮酒了吧。” 女子不说话，只是把碗推过去。 老头看她那眼神坚决，不由又瞅瞅江凡，无奈的叹口气，给她倒了小半碗。 “孙媳妇，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啊，咋变了个人似的。” 女子端起，先是嗅了下，继而一口饮尽，红斑以外的白皙脸蛋上顿时浮起红晕。 “好酒！”女子双目明亮，一把夺过酒坛，毫不客气的斟满一碗，再度一饮而尽，把一老一小看得直发愣。 一连三碗，女子才意犹未尽的吁了口气。 “嫁到你家也不错，好酒、好菜。说说，我以前什么样？” 老头愣了下，嘿嘿笑道：“落水之前啊，你可是能说会道，家里家外操持的明明白白……” 江凡埋头只顾吃饭，老家伙这是又开始信口胡诌了。 “把鱼汤热一下，爷爷该回来了。” 女子边说，边把洗好的衣服晾晒上。 江凡张张嘴，啥也没说出来，只好苦笑。 数日来，这女子似乎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江凡的媳妇白小翠，还是童养媳，江凡九岁的的时候就嫁过来了。因为那年江凡父母双亡，伤心过度，娶个媳妇为了冲冲喜。 “王八蛋，老骗子，还真敢编！”江凡也是无语。谁知道那个老骗子信口开河，借着女子失忆，居然就这么给俩人杜撰了个身世。而自己也摇身一变，从老东西、老骗子变成爷爷辈。 可江凡也不知出于啥想法，虽然好几次想实话实说，却最终未曾揭穿。 “别愣着，鱼汤热好了还得劈些柴火，别忘了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缝缝。” 女子见他发呆，凤目一瞪说道。 “好好，晓得了……” 江凡拍了拍身旁灰狗的狗头，懒洋洋站起身。 媳妇……江凡看看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茅屋和小院，再看看粗布麻衣、忙忙碌碌的女子，好像也不错…… 柴火还没劈多少，远处便传来隆隆马蹄声，狗子也突然嗷嗷狂吠起来。 不多时，一队黑甲骑兵出现在小院外。每个人都骑着黑色健马，浑身甲胄，就连面上也带着狰狞的铁面具，装备异常精良。 这些人带着一股强悍的杀伐气息，显然是百战精兵。 “家中人何在！”一名头领模样的骑兵勒住马匹，大声喝道。 狗子冲着对方龇牙咧嘴，嗷嗷叫唤，竟是丝毫不怕。 “小灰，闭嘴！” 江凡忙呵斥住狗子，放下斧头，来到小院门口，隔着篱笆看向那人：“各位军爷，小人便是此间住户，敢问何事？” 骑兵统领上下看他几眼：“小子，家中还有何人？” 江凡陪笑道：“军爷，就俺和俺家老头子，还有……”他指了指远远站在晾衣架那边的女子“还有俺……俺媳妇。” 骑兵统领看看女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想是因为脸上那大片红斑。 江凡道：“军爷，老人出去采药未归，只有俺和内人在。” 骑兵统领道：“进去搜查一番。” 两名骑兵应了一声，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推开柴门闯了进去。 两人走过白小翠身边，看看脸上一大片红斑的女子，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屋内。 骑兵统领转头问江凡：“你娘子这脸怎么回事？” “哦。这是胎记，要不能嫁到我这穷苦人家……” 那大片红斑确实看了反胃，统领只是看过一眼便不再瞅。 “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陌生人。” 江凡连忙道：“没有，没有。军爷您也看到了，这地方荒山野岭的，一年到头也就能见着几个打猎的，平常都没人来。” 骑兵统领又问了几句，便不再和他多说，很快那两名骑兵也走出来，向着统领抱拳：“并无其他人。” 统领点点头，招呼众人上马离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江凡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看样子像是在搜寻什么。 反正和自己无关，江凡也懒得多想。 “小翠，我明日一早要进城去，你把那几张皮毛帮我收拾一下，换了买些布料和盐巴。” 白小翠，这名字……江凡暗自腹诽，老家伙起名还真接地气。 女子应了一声，刚走没几步，忽然回头：“那些皮毛放在哪？我不记得了。” 这几日功夫，江凡新造了条小船，一大早，便划着小船沿江顺流而下，向着六十里外的郡城方向赶去。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也懒得划船，枕着双臂翘起二郎腿躺在小舟上，任由它载着自己穿越两岸峰峦顺水漂流。 “好诗！”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江凡差点没一个翻身掉下船去。 “谁？” 这宽阔的大江面上，突然冒出来个声音，见了水鬼吗？ 左右无人，江凡冷汗直冒，向着江面连连作揖打躬。 “各位河神爷爷水鬼奶奶，小子途经此地，若有打扰，改日奉酒焚香赔罪便是，犯不着吓唬小子啊……” “哈哈哈，小哥，贫道并非河神水鬼，你这胆子未免太小了些。” 这回听清楚了，声音打后边传来。 江凡赶忙一骨碌爬起，向后看去。 眼前便是一张大脸，形如大饼。头上挽着一个道簪，三缕长髯随风飘摇，笑的倒是很慈祥。 不是水鬼啊。江凡刚想长出一口气。谁知向下望去，江凡又是一阵汗毛倒竖。 脚下无船，这老道居然是站在江面上？ 我草！还说不是水鬼！ 看江凡连滚带爬的躲到小舟另一头。老道士愣了下，看看脚底，不由得笑笑，轻轻一摆拂尘，人便已站于船头。 老道身材异常胖大，一上船，当即遮住大片阳光。 有影子，那就不是鬼怪了。 江凡松口气，一侧身想要爬起来，却忽见一根尺余长的芦苇杆从小舟旁漂过。 难不成刚才这肥胖的圆脸老道士就站在这根小小芦苇杆上？ “道爷，您咋上来的？” 老道士呵呵一笑，指着芦苇道：“你不是看到了吗？” “神仙？妖怪？”江凡一把抄起船桨，惊疑不定。 老道士撩起蓝色道袍，坐于船头：“小哥诗句妙极，可这胆量嘛……贫道非神非怪，方外一道人而已，号天机子。” “田鸡……子？” 这道号…… 倒是挺符合身材……江凡上下看他几眼，不由想着。 “天机子，不是田鸡！”老道大脸一黑，这小子也忒不会说话。 “哦，哦，天机子道长，小子有礼……您吃饭了没？” “还没……啊？”天机子脑子差点转不过弯，你这话锋拐的有些不着边际吧。 “没吃？没吃好啊，我也没吃。” 老道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无量你奶奶个天尊，你小子吃没吃关我屁事！ “船上没吃的，要不喝口酒吧。”江凡殷勤的从腰间摘下小酒葫芦，拔下塞子递过去。 …… 第4章 田鸡……子 “贫道方外之人，不……嗯？”老道士忽然鼻子动了动，一招手，那葫芦不知怎的便到了他的手中，放在鼻尖嗅了嗅，老道士两眼放光，仰头就是咕咚咕咚两大口。 “好酒！”老道士大脸通红：“从未喝过如此美酒，醇香浓烈，好，好。此酒天下少见，如何得来？” 这张大脸通红，就好似那刚出炉的特大号烧饼，江凡不免腹诽。但面对这高深莫测的老道士也只能陪着笑脸：“道爷喜欢就好，小子自己酿的。” “自己酿造？看不出小哥还有这等本事。” “那是当然，小子也是有两下子的……等，等会儿，您给我留点……” …… 江凡一脸幽怨。 一葫芦酒，足足斤半，话没说完，已经见底。 还真是属蛤蟆的，果然田鸡子！ 还是只能腹诽。 这胖老道一根芦苇渡江，鬼知道啥来头，反正肯定厉害的不得了。这世道可跟老家不一样，还是小心点别冒犯着。 “咳咳……”老道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小哥刚才的诗句不错，不过好像只得一半，何不补全？” “没了。” “没了？怎么会没了？分明……” 江凡翻个白眼，酒葫芦翻个底朝天，一滴也没淌下来。 “可不就没了。” 老道嘿嘿一笑，挠挠头：“这酒确实妙，贫道破戒了，无量天尊……” 还无量天尊，天尊酒量是真无量啊…… “……那个，总不能白喝了小哥的酒，要不贫道传你一手功夫？” “不学。”江凡直截了当。 “不学？”老道士一愣：“你不知贫道名号？” “知道啊，你不说了嘛，田鸡……子嘛。” 老道大脸又是一黑，你特么非要分开读是吧。 “既然知道贫道的道号，就该知道这天下杀阵，我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江凡一脸懵：“我说，你们这儿就没别的吹牛逼方式吗？” “你……你……！庶子！无量那个天尊，气煞贫道也！” “哎，哎，别动气，别动气。小子就是随口那么一说，道爷您可别动气，气大伤身，我这儿还有一壶，孝敬您的。” 天机子哼哼几声，到底接过酒来，边喝边道：“贫道还算有几手，学学没坏处。” 江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学，不学。” 老道士好奇起来：“天下人若能得贫道传授可是求之不得，你这娃娃为何如此古怪？” 说着，细细打量这少年，心头却不由一惊，此子气机竟似隐于云雾之中，无法看清。老道士好奇之下，忍不住掐指推算，却隐见雾气蒸腾，其间似有雷霆电闪，竟然无法推出因果。 江凡懒洋洋的靠在船头：“侠以武犯禁，有两下子就总想比划，不会就不惹事儿。” “呃？”天机子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不由觉得有趣。 “侠以武犯禁，这话说的妙，当浮一大白。” 江凡摊摊手：“想喝就喝呗，找啥借口。” 老道士强忍着就地抽他一顿的冲动，上下打量江凡几眼：“小哥倒是个妙人，出口成章，腹有锦绣，这心性也是有趣的紧。” 江凡摆摆手大不赞同：“道爷，打渔酿酒才是真的有趣。” 胖道士捋着胡须道：“看你小小年纪，怎的如此超然物外，年少之人正该英姿勃发豪情万丈，不应如此。” 江凡道：“人各有志，小子的生活便是一叶扁舟，一壶醇酒足矣，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老道士竟然露出深思之色：“一叶扁舟，一壶醇酒，平平淡淡才是真……小哥此言颇合我道家清静无为之意，未曾想今日西北一行竟遇上你这般少年。” 他忽然仰头喝尽，笑道：“也罢，总不能白喝。观小哥神元气足，可是懂得练气之法？” 江凡随口道：“跟一个老家……老头子学过一点，就是养气健身的” 老道士道：“如此便好。” 说话间，摆动拂尘，忽然四野俱寂，天地万物仿佛瞬间静止，江水停流，一朵水花悬于半空不落，苇荡停摆，一只苍鹭作振翅欲飞之态。江凡从未见过如此景象，顿时大奇。 须臾，一道莫名的白光自江面升起，仿佛白虹贯日，涌入小小葫芦。 老道士屈指一弹，葫芦慢慢飞回江凡怀里。一切也随之恢复正常。 “日后遇险，可开此葫，以气机锁定敌手，可保你一命。” 第5章 天下第九 和沧郡城西五十里有座临江阁，依江畔修筑，仅青石基座便高达十丈，楼有九层，方圆十余里不见其他建筑，唯此楼孤高耸立。 登楼北望，可见莽山峰峦叠嶂，向南可观江水滔滔东流，气象万千。因而自有文人雅士流连忘返，江湖豪客对酒当歌，实乃八千里沧澜江最负盛名的酒楼。 临江阁八层之上，一位锦衣宫装美妇斜倚窗口，凭栏支颐，无限慵懒。佳人美目流波，远眺江面，似满怀期寄。 “小姐啊，你就别看啦，不就是晚来几日么，谁家还没点事嘛，瞧你这望眼欲穿的模样。” 粉衣侍女调笑着说道。 “哎……”锦衣美妇哀怨的叹口气。 “这次可不是几天，是十日了呀，真是个没心肝的。” 粉衣侍女将手中托盘放下，娇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想情郎呢，好啦，赶紧用些糕点吧，早餐都没吃呢。” 锦衣美妇却也没看，只是瞅着侍女说道：“小荷，你说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粉衣侍女故作思考：“这可说不准，听闻这几天有一伙悍匪横行，小郎可别遇上。” 锦衣美妇神色焦焦：“哎呀，确实如此，这可如何是好……”她忽的像想起什么：“那些个悍匪不是专挑年轻女子下手吗？小郎应不会有事吧。” 粉衣侍女道：“这伙人也真是凶残，也不知是何缘由，凡是这一带二十余岁的的生面孔年轻女子见一个杀一个，闹得人心惶惶。不过你也别担心了，小郎又不是姑娘，不会有事。” 锦衣美妇揉了揉眉心：“那就好，可你说他怎的还不来。” 粉衣侍女道：“我哪里知道啊，好啦，小郎八成有事耽搁了，保不齐今明两天便到呢，小姐呀，还是快吃些东西吧，都饿瘦了。” 锦衣美妇无奈的撑起身子，拈了块酸枣糕却又放下：“今日来客如何？” “好着呢，楼下七层均已客满，只剩九层还空着。” 锦衣美妇点点头：“如此便好，九层不必轻易开放，一切按小郎说的做。” “知道，知道，小郎啥都对，好了吧。” 锦衣美妇伸出一根春葱般修长白嫩的手指点在侍女额头嗔怒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连我都敢调笑。” 粉衣侍女吐吐舌头：“我哪敢呀，小荷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锦衣美妇素手轻抬，斟了一杯酒：“小郎确实奇才，你可知我临江阁为何半年时间跻身天下第九，眼看距离八大家就一步之遥？” 第6章 五国之相 “江凡见过裴姐姐。”见那锦衣美妇，少年微微一笑道。 锦衣美妇早就等在楼梯口，直到少年上来，才微微松口气，拉住江凡道：“哎！小郎，你可算来了，此番怎的如此之久？” 江凡也不拘束，随着那锦衣美妇行至桌前坐下方道：“家中有些许小事耽搁，不必挂怀。” 锦衣美妇道：“如此便好，近日这一带两岸不太平，姐姐还怕你出事呢。” 江凡喝了口小荷姑娘倒的茶，随口问道：“何事不太平？” 小荷抢着道：“就是一群悍匪呗，不知何故游荡于这沿江百里，凡见年轻女子便动手格杀，已经上百人遇害，真是丧尽天良。” “哦？竟有此事？”江凡愣了下，他隐居深山，消息闭塞，对此毫无所知。 “可知何人所为？” 小荷道：“有人说是江心岛的陈老鳖，原本这伙人只在江面上做些无本生意，如今不知为何丧心病狂，竟然跑到岸上，专门杀那些外来面生的年轻女子。” 少年眉头一动，没来由想到家中那便宜媳妇。 锦衣美妇道：“好啦，不说此事了。小郎饿了吧，快弄些吃食。” 小荷道：“早就备着呢，我已经叫后厨热了，马上就来。” 青衣少女道：“小郎，如今生意红火，宾客爆满，烧刀子更是供不应求，甚至有人不远千里前来求购，我们是不是该多酿一些了？” 锦衣美妇闻言，也有些期待的看着江凡。 看他们脸色神情，江凡便知道，她们都动了这个心思。便笑道：“可以，只是不能多，每月增加五百斤足矣。” 小荷挠挠头道：“为何？就算每月增加五千斤都不够，只是五百斤，那还是有大多数人没法喝到。” 江凡道：“物以稀为贵，越是得不到反而越让人垂涎，声名也会越传越广。” “可明明我们能卖很多银子呀。”小荷还是无法理解。 青衣少女却若有所思。 江凡道：“是想要八大家，还是想多一些银子？” “自然是八大家啦，咱们又不缺银子。” 江凡道：“如此便按我说的做，记得，得不到才更诱人。试想，一种天下绝品美酒，每月却产量有限，天下亿万民，只有区区数百人可一饱口福，那声名……” 青衣少女神色恍然：“小郎，我明白了，如此一来，临江阁必然成为爱酒之人的谈资，名声自然越传越广。而眼前虽然量少，却价格昂贵，我们本就赚了许多，而此酒在市面上必然也越炒越贵，得之恐怕很多人舍不得自己喝，大多会送予达官贵人，如此烧刀子可就吸引了天下名流。八大家……亦不远矣。” 江凡面露赞许：“青姐姐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锦衣美妇美目流转，神色间一片欢喜，道：“一切都听小郎的，今后如无小郎的指示，一应经营方略任何人不得改动。” “是，小姐。”此刻，就算小荷也听懂了江凡的意思，不由大感佩服。 “小郎，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跟你比起来我就像块木头。” 锦衣美妇看着她苦恼的模样，忍俊不禁：“小丫头，可别和小郎比，跟他比起来，不只你像块木头。” 青衣少女此时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道：“对了，上个月的结余已经帮你存入四海票号，这是账目。” 江凡笑笑：“不必了，银钱都是身外之物，我原本也不想要。” 锦衣美妇道：“那可不行，临江阁原本生意惨淡，眼看祖业都要败坏在我手里，不想小哥妙手回春，如今日进斗金，岂能不饮水思源，忘恩负义之事我裴云锦可做不来，小郎也不必推辞，不然姐姐心中难安。” 江凡道：“也罢，小弟就却之不恭了。不过那些就在四海钱庄存着吧，这些毛皮还请姐姐帮我卖掉。” 小荷姑娘不解：“小郎，你明明有那么多银子，为何还要辛辛苦苦赚这几个小钱。” 江凡道：“这些呀可都是我和老头子亲手弄来的，虽然不值几个钱，却花着爽利。” 锦衣美妇面带钦佩之色道：“小郎这是不愿失了自在心境，这次的毛皮还是姐姐我代为收购吧，等下让账房给验货算一下。” 江凡拱拱手：“劳烦姐姐了，务必按市价计算，多了我可不要。另外我这里还有些需要采买的货物，也一并麻烦姐姐。” 锦衣美妇道：“自家人，说什么麻烦，明日老马便要去郡城进货，正好帮你捎回来。” “如此，我也乐得省心，别忘了……” 江凡话还没说完，小荷姑娘便抢着道：“知道啦，要赏老马十文酒钱嘛。” 几人说笑间，忽然一名店小二急匆匆跑上来：“东家，两位掌柜的，有人要登九层。” 屋内声音戛然而止。 沉思片刻，青衣少女道：“何等样人？” 店小二道：“一名苍髯老者，气度不凡，只带一驼背老仆，小人问他身份，却只说垂垂一老朽，久闻顶层风光，不知可登高饮一杯否。” 锦衣美妇忽然道：“未曾自报家门？观其物有何特殊之处？” 店小二看来也是个精细人，闻言忙到：“此二人现在一大堂休息，小人称要等候片刻，那老仆便打开包裹，在桌上摆了一笔一砚，老者铺开纸张观景勾画。” “笔砚？”锦衣美妇略一沉思，立即问道：“何等笔砚？” 店小二想了下：“笔杆半青半黄，砚台雪白如玉。” 锦衣美妇霍然起身：“当真？” 店小二道：“凡要登九层者，小人皆留意，不至看错。” 锦衣美妇目光明亮，口中喃喃道：“笔分青黄，砚有黑白，春秋笔，黑白砚，是……” 青衣少女也蓦然一惊：“张宰辅！” 锦衣美妇道:”小青,你快去请人登上九层,我收拾一下衣装马上就到。” 江凡奇道：“这张宰辅是何许人？” 锦衣美妇道：“小郎隐居深山，对世上之事多有不知。这张宰辅名为张之陵，以大周遗民自居，也是如今世上仅有的为大周奔走的前辈名宿。此人佩五国相印，为五国庙堂尊崇，名传天下。” 江凡挠挠头：“等等，姐姐，我没记错的话，大周名存实亡已经百年，此人为何仍为大周操劳？” 锦衣美妇道：“张宰辅前半生为大周皇室所重用，于泰岳之上，维系大周传承。后半生则挂五国相印，倾尽半生之力，欲结束天下动乱，恢复大周正统。可惜，其志虽雄，这天下却早非百年前之天下。如今，张宰辅已年过九旬，一生徒劳，心灰意冷。听闻月前于泰岳玉皇顶弃半局残棋，挂印于浮云亭离去。不想今日竟至我临江阁，实乃幸事。” 青衣少女道：“张宰辅天下名士，今日前来是我临江阁之幸，若能留下几字墨宝，何愁临江阁不名动天下。” “这老头竟有这般能量？”江凡也是首次听闻此老生平，感慨之余，不禁也好奇起来。 锦衣美妇道：“张宰辅一人可被五国推崇，虽然是挂名宰辅，却足以说明其人不凡，数十年来，不知多少天下大事被其左右，不知多少刀兵之祸为其消弭，其人胸怀天下，品行高尚，为天下所景仰。” 江凡道：“若是如此人物，的确应请上九层。” 锦衣美妇道：“小郎难道不想见上一见？” 江凡摆手道：“我就一打渔郎，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岂是我所能见得？再说我也无心天下事，就不必了吧。” 锦衣美妇莞尔一笑：“小郎，姐姐素来知你心性淡泊，但如此人物值得一见，况且张宰辅已经挂印远离这庙堂江湖，想来如今也是看淡天下事，何不一见？” 江凡想了想，自己来此，就算终归要走，见识见识这世间人物也无不可，将来谈笑起来总有些风物。 便道：“也好，既然如此，小弟便做一随从，从旁见识一番五国之相何等风采。” 第7章 烧刀子 “临江阁名传四方，果然有其非凡之处，单看这景致便已不虚此行。” 一名老者立于窗前，拂髯观景。身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支笔一方砚,以及一册书卷.角落处有名驼背老仆抱胸靠在栏杆上闭目养神 “老先生过奖，临江阁能得您大驾光临，实属荣幸之至，裴云锦怠慢了。” 锦衣美妇带着江凡登上楼，敛衽一礼说道。 老者缓缓转过身，江凡眼见此老者身材高大，苍髯白发，目光平和，虽身着布衣，却自有一种胸纳百川的气度。不由心中赞叹，果真非寻常人物。 老者微笑道：“临江阁一年前崛起于沧澜江畔，凭四菜一汤一壶酒扬名天下，老夫心仪久矣。听闻此阁乃百年前大周阁老裴世矩老先生所创，可有此事？” 裴云锦微微躬身道：“老先生所言正是曾祖。” 老者颔首道：“裴阁老在世之时便有蓝衣阁老雅称，文采样貌均为当时翘楚，今见其后辈亦是风姿不凡，可见阁老彼时风采。” 裴云锦道：“老先生过奖，可惜祖上晚年心灰意冷，挂冠而去，归隐江畔，从此看似闲云野鹤，却终是因大事未了心情郁郁。” 老者点头道：“阁老一心为大周操劳，可敬可叹。只是这天下大势浩浩汤汤，人力奈何天意。” 裴云锦道：“老先生堪称家祖知音。” 老者闻言呵呵笑道：“姑娘可是认得老夫？” 裴云锦道：“春秋大笔写春秋、黑白砚上断黑白，方才听小二所言，想来也惟有宰辅大人。” 老者闻言，拂髯大笑：“不必再称呼宰辅大人，就叫老先生即可。如今老夫已与令祖一般闲云野鹤，此番前来，为的却是你家那四菜一汤一壶酒。” “如此，晚辈冒犯，便以老先生相称，老先生请稍候，酒菜这就为您置办妥当。” 裴云锦忽然道：“江小郎，烦劳你陪老先生片刻，待我下去安排一番。” 嗯？江凡一愣，我不是来打酱油的吗？ 不过裴云锦只是给他一个浅笑，便向着老者施礼：“实不相瞒，这酒楼能有今日倒是多亏了这位小郎，不只四菜一汤为小郎所创，就连那烧刀子也是小郎传授秘法酿造，今日恰好小郎也在，便请他暂陪老先生可好？” 老者把目光放到江凡身上，有些好奇的打量一番：“这位小郎竟有如此本事？甚好，裴小姐自去忙碌便是。” 裴云锦退下后，那老者饶有兴趣的说道：“这位小郎君，可愿陪老夫闲聊片刻？” 江凡挠挠头，咧开嘴笑笑，径直走到近前：“那我们坐着聊吧。” 老者一愣，却见那少年已经为自己拉开椅子，伸手示意。 “哈哈，好，好，站着说话累。” “老先生说的是，我觉得吧能躺着就别坐着，能坐着就别站着。” 江凡说着，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 “小子惫懒。”老者听他说话有趣，忍不住笑骂。 “你这少年人有些意思。方才那裴姑娘所言可是当真？” “啊，是。不过都是些雕虫小技，闲来无事瞎琢磨。” 江凡也不会这些客套，便实话实说。 “这可不是雕虫小技。”老者意味深长道：“自老夫踏入临江阁，只觉得耳目一新，接人待物井井有条，经营方略不同寻常酒楼，隐有自成一家的气象，早就心生好奇，不想竟然出自你这样一位少年郎之手。” 不是啥新鲜事，我们老家那边都这样。江凡虽然这么想，却也没说出口。 “老先生见笑了，小子只是这江边一介打渔郎，出了点主意而已，一切都靠裴姐姐在打理。” “非也，临江阁老夫早有耳闻，近十余年经营惨淡，然则自去岁起，仅仅年余便有冲击八大家的势头，老夫原以为有奇人异士相助，殊不知竟是出自一位打鱼少年手笔。老夫方才观望，多有新奇之处，你这小小打渔郎哪来这许多奇思妙想？” 江凡道：“小子生平无大志，唯独喜欢些吃喝，久了自然就喜欢研究一些，平民百姓嘛，想方设法吃饱然后再吃好点就是福。” 老者听他这话，却是一时间陷入沉默。 江凡见他久久不语，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老先生？” 老者回过神叹口气：“小郎此话倒是让老夫多了些许感慨，天下兴亡，百姓皆苦，诚如小郎所言，吃饱喝足，平安喜乐百姓足矣。” 江凡拱拱手：“老先生心忧天下，小子佩服。” 老者道：“只叹这天下，烽烟四起，刀兵祸乱，民不聊生，不知何日方能如小郎所言，吃饱吃好。” 这等天下大事，江凡自然没什么可以品评的，见老者心情郁郁，便笑道：“小子听裴姐姐说，您老身挂五国相印，为天下奔走，这等大事，也只能像您这种大人物考虑了，小子也只能想想每日多捕两尾鱼而已。” 老者道：“可惜，老夫奔走一生，却也未能如愿，这天下大势，如滚滚江水，大势不可逆也，非人力能回天。” 眼见江凡一脸茫然，哑然失笑：“也罢，老夫到了这般年岁居然还未能释怀，与你小郎说这些作甚，不如好好吃喝一番。” 江凡见裴云锦此刻已然亲自带人呈上酒菜，便展颜道：“平素小子若是烦恼了，便饮一壶浊酒，老先生不如尝尝这烧刀子如何？” 老者笑道：“烧刀子，此名有趣，可是小郎所取？” 裴云锦将酒壶自热水中取出，为老者斟满道：“正是，小郎称此酒乃秘法酿制，酒香浓郁，入口辛辣，回味凛冽，可谓烈火入口，刀锋刮喉，便取了这名字。” 老者兴致盎然：“实不相瞒，老夫亦是爱酒之人，闻听此酒已有数月，西、北之地均盛赞此酒，早就垂涎欲滴，今日总算得饱口福。裴小姐也入座，阁老乃老夫心仪之人，你在老夫面前也不必客气。” 裴云锦含笑坐下：“如此，云锦放肆了。这酒虽好，却要会饮，不如让小郎细说分明。” 江凡道：“老先生，此酒适合大口饮下，口中回旋一周，随即下咽，再屏息片刻，自有一番滋味，您老可尝试一下，小子敬您，请！” 江凡也满上一杯，和裴云锦共同举起。 “好，满饮！” 老者便如江凡所言，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当即老者脸色涨红，片刻之后，老者长出一口气。大声赞叹：“好，好酒！果如小郎所言，入口如烈火，下喉如钢刀，却偏生回味甘甜凛冽，真乃天下美酒，烧刀子之名实至名归，不枉此行，不枉此行啊。” 裴云锦道：“老先生再吃些菜佐酒，则更是美味。” 老者打量一番面前菜肴：“这便是那四菜一汤？” “正是，小子胡思乱想所为，希望入得尊口。” 老者拈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入口中咀嚼一番，不由大是赞叹：“味道浓郁鲜香，老夫纵然是在皇宫大内也从未吃过如此美味，不凡，果然不凡。” “好吃您就多吃点。”江凡取过汤碗亲手给老者加了一碗汤。 “再喝些汤，稍后饮酒不伤身。” 老者食欲大开，一时间也顾不上说话，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者方才满意的吁了口气：“如此美酒佳肴，难怪临江楼一夕崛起，恐怕也只有太白居可相提并论，小郎莫非是那食神转世？” 第8章 临江阁上临江仙 正说话间，忽然那老仆猛然站起身，大喝一声：“小心！” 几人一愣。江凡刚抬眼望去，便见江面一艘快船之上，骤然出现几条人影，下一秒，十几道乌光迎面激射而来。 霍然间，驼背老仆忽然吐气开声，五指探出，有骤风卷动，如苍龙探爪，一把便抓住漫天飞舞的乌光，竟然是十几根闪烁着蓝光的镔铁长箭。 “大胆狂徒！”老仆此刻如同怒狮，随手甩出，纵然远隔不下三里，那船上还是一片人仰马翻。 驼背老仆冷哼一声，竟欲跃下九楼，老者却淡然摆手：“算了，宵小之辈试探而已，由他们去吧，不必坏了酒兴。” 那老仆闻言，便不再言语，缓缓回到角落坐下，微闭双目，又恢复垂垂老态，任由那快艇疾速逃逸而去。 两人神色如常，似乎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江凡却看的目瞪口呆。 那可是十几支五尺镔铁长箭，居然被一把抓住，随手甩出就格杀数人，要知道，这里距离江面快艇足足三里有余，这不起眼的驼背老者竟然是如此高手。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江凡感觉白毛汗都冒出来，刚才如果不是驼背老仆出手，包括自己在内三人绝对无一能幸免。而且他看的分明，那箭头蓝汪汪的，咋看也不像好来头啊。 老者却好似没事人，自斟自饮，继续谈笑风生。 见其处变不惊，泰然自若，江凡也暗自佩服。他原本就是好酒之人，如此一来，更是频频敬酒，一老一小高谈阔论，居然颇为投缘。 酒至半酣，老者道：“今日得此美酒佳肴，更有小郎这般有趣少年，老夫已是很久未曾如此愉悦。” 江凡此刻也恢复了本性，闻言摆摆手：“老先生既在浮云亭挂印而去，撇下半局残棋，可见已然释怀，何苦再有不愉？此后不妨寻个清雅之地教书育人，发挥余光余热嘛。” 老者筷子停了下，裴云锦忙白了江凡一眼：“老先生别听他胡言乱语。” 老者却放下筷子，若有所思。片刻看着那少年道：“小郎此言在理，教书育人，发挥余光余热，也算是老夫为这天下做的最后一点事。” 江凡道：“主要是开心，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书育人多么崇高的事儿，想想，多年之后，一群有志青年像当初的您一样活跃于江湖庙堂，传承您的理念薪火，岂不快哉。再说，跟年轻人在一起心态好，长寿。” 老者怔怔看那少年，虽然面色有些潮红，有些飘飘然，可是一言一语都能发人深思。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何其深刻的道理，居然随口道来。而他所言居然为自己早已为这庙堂江湖所麻木的心打开另一扇窗。教书育人，薪火传承，这天下终归需要传承啊。 一时间，这位纵横天下几十年的宰辅大人居然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少年。 此子虽麻衣草鞋，却当真只是一介打渔郎？ 裴云锦此刻也未敢再多言，她出身诗书世家，自然听得懂少年话中之理，早已是目露奇光。难道不见那身挂五国相印的张宰辅也在深思吗？ 自己这个捡来的弟弟到底是何许人也，又要何等家世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少年？ 老者沉思良久，“老夫时常与那老友于浮云亭对弈，那老友身为大供奉，时常下着棋便有事，常言去去就来。此番再度与老友相会，不想那老友操劳半生，已然油尽灯枯。浮云亭一局未半，老友忽言：不下啦，下不动啦，我去去，就不再来了……保重。言罢含笑垂首，就此西去。老夫心中竟无悲恸，独坐半日，想这天下江山，老夫已尽力矣，正如那半局残棋，既然已经无法下完，便到此为止吧，还有何放不下？遂挂印而去，原本想归隐田园，了此残生，不想今日一饭一酒结识小郎，难得我这老朽居然心思有了变化，真是世事难料。” 江凡忽然意兴大起：“老先生，晚辈便借此作一词，以慰您老平生。” 老者闻言，也是兴致勃发：“哈哈哈，想我张之陵纵横一生，今日竟然得小郎一知音，也罢，就请小郎作词，老夫亲自执笔。” 裴云锦先是一愣，霍然惊喜，忙起身疾声吩咐：“快！最好的宣纸呈上来！” “要大，要最大的。”江凡大着舌头说道。 “要最大卷轴，快，拼接桌案！老先生若不弃小女子为您研墨。” 裴云锦是真的激动了，眼前这位小郎若是那位龙江打渔郎，今日一词想必不错，更何况有张宰辅亲自执笔，临江阁的机会来了。 片刻青、粉两位少女亲自将桌案宣纸铺好。 老者挽起袖子，哈哈大笑：“小郎，老朽可要听听这这词如何，若是不好，老朽可要就地焚烧。” 江凡拍着桌案，摇摇晃晃：“今日既在临江阁一醉，便取词牌临江仙！” 说罢，站起身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九层之上，回荡起少年虽稚嫩却仿佛跨越千古而来的声音：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前两句一出，苍凉浩荡的气势便扑面而来，老者心神一震，一把抓起春秋笔，饱蘸墨汁奋笔疾书。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上阙在那小郎口中吟出，老者周身都在颤抖，唯独握笔之手稳定如松。就连那驼背老仆也睁大眼睛，不由站起身子。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下阙一出，老者竟仿佛呆了。 这一首词上阙以史咏世间永恒，江水不息青山常在，叹代代英雄转瞬即逝，下阙词锋一转，将高洁情操、旷达胸怀抒发的淋漓尽致。 历代兴亡不过一壶浊酒谈资，世俗远去，淡泊洒脱却扑面而来。荡气回肠，万千感慨，只觉无穷回味。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便是我张之陵的一生啊，这亦是天下英雄的一生，此词一出，什么是非成败，什么天下兴衰，尽去矣！ 老者一遍一遍吟诵，良久，忽然仰天大笑，声震沧澜。 “好一个临江阁上临江仙，好一个沧澜江上打渔郎！老夫今日得此一词余生足矣！” 回身望去，却见那少年拍着桌子，已然在用一种古怪却苍凉浑厚的声调在唱着。 不多时，少年一头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第9章 此郎彼郎 头疼欲裂！江凡迷迷糊糊的醒来，忍不住龇牙。自己这酒量还是差得远啊，烧刀子这等烈酒属实够劲。 “小郎，你可算醒啦。” 粉衣少女端着一盏热茶正俏生生站在窗前。 “小荷姐姐……”江凡揉揉脑袋：“都什么时辰了？” “还什么时辰，都睡了一天一夜啦，看你下次还敢喝这么多。”粉衣少女扶他坐起身：“先喝杯解酒茶舒缓一下。” “一天一夜？”江凡下意识向窗外看去，入目一片漆黑，果然又是晚间。 “哎呀，睡了这么久。张宰辅可还在？” 小荷服侍他喝下热茶才道：“早就离去了。还给你留了东西呢。你还是先洗漱一番，吃些东西再说，喝了这么多酒想必腹中难受的紧。” 江凡哦了一声道：“麻烦姐姐安排人给我备些热水，我要沐浴一番。” “早就给你备好了，稍后洗完就到小姐房中去用餐吧。” “好，裴姐姐呢？” 粉衣少女一脸崇拜的望着他，眼里都是小星星：“她现在可忙坏了。小郎，你可真厉害，一首词震惊张宰辅，整个郡城都轰动了，从昨日起咱们临江阁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都是为了一睹那首临江仙。小姐特地安排人将张宰辅手书装裱起来，挂在九层。还要在大门外修一座屏风，请大匠将雕刻其上，供人瞻仰呢。” “啊？搞这么大动静？没必要吧。” 这可有点对不起老家那位先贤，抄袭上瘾，这作风可不太好，如今闹成这样子很难为情啊。 小荷叽叽喳喳，仿佛欢快的云雀：“怎么没必要，你可真不知道呀，张宰辅说了，这首词足以和天下第一楼那首诗相提并论，堪称千古绝句呢，现在呀，到处都有人打听你这位打渔郎呢。” 江凡一下子酒醒了大半：“可千万不要，跟裴姐姐说，我还想过消停日子呢，不行……就说张宰辅所作吧。” 小荷奇怪的看着他，很是不解。 “人家都是巴不得出名，何况这种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小郎你怎就如此古怪呢。” 江凡笑笑：“人怕出名猪怕壮。” 见小荷不解，江凡便道：“猪肥了就该宰杀了，人出名了，麻烦就来啦，我这人偏偏最怕麻烦。所以呀，求求你们可别把我供出去。” 小荷姑娘学着他的样子挠挠头：“反正我还是不懂啦，不过你放心，姐姐和张宰辅都没说出去，落款也只是沧澜江上打渔郎，没人认得你。” “那便好，起床，睡得浑身是汗。” 江凡洗漱完毕，很快见到了裴云锦。 后者见他，眼睛里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小郎，睡得可好？你可真是姐姐的心头宝贝，姐姐何其有幸能结识你这样一位少年英才。” 江凡脸色不由一红：“姐姐过奖了，一时酒醉，胡言乱语，您就别笑话我了。” 裴云锦看着眼前这清秀少年郎，越看越是喜欢。 “笑话？谁还敢笑话你，如今你这临江仙一出，必如飓风席卷，不日便会传遍天下。还有谁胡言乱语能如此呢？姐姐可算占了你的便宜啦，岁末，我临江阁必然入八大家，这可都是小郎的功劳。” 江凡无奈的叹口气，他自然知道这临江仙的魅力，只好苦笑道：“只求姐姐千万莫要供出小弟，我还想过安生日子呢。” 裴云锦满眼中满含深意，这少年不求闻达，淡泊名利，自己早就知道，可偏偏他又如此才华横溢，可谓世间难寻。 “姐姐明白，不过沧澜江上打渔郎这名号可掩不住呢。如今高朋满座，门外排队三里，很多人都闹着要见见你呢。” “不见，不见。” 江凡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 “姐姐就告诉他们我早就离开好了。” 裴云锦笑道：“放心，姐姐说你与那张宰辅一同离去了。来，快坐下，好好吃点东西，都一天一夜未进水米，饿坏了吧，姐姐特地给你备好了爱吃的酸汤面，本来还想备些酒菜给你庆贺，想来你也不喜欢。” 江凡瞅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酸汤面，顿时口舌生津。 “还是姐姐知我，这酒后一碗酸汤面，给个神仙也不换。” 一碗面吃的满头大汗，酣畅淋漓。江凡忍不住打了两个嗝，拍拍肚皮笑道：“舒服啊，马哥的手艺比我都强了。” 粉衣少女正好走来，闻言撇撇嘴：“哪里是马哥的手艺，他现在忙的脚都不沾地，这是小姐亲手给你做的呢。” 江凡一愣：“姐姐？” 裴云锦道：“知道你爱吃这一口，那日你教马哥的时候，姐姐也随着学了些，还好能入口。” 江凡挑起大拇指：“好吃。想不到姐姐手艺也这么好。” 裴云锦道：“跟小郎你比不得，人家都说君子远庖厨，弟弟你偏偏喜欢摆弄这些，而且堪称世间绝味。诗词一道更是冠盖群伦，天下无双。真不知弟弟还有多大本事。” “本事？没啦没啦，我哪里有本事，做菜只是满足口腹之欲。诗词更是小道，闲情逸致而已，在我看来还不如做饭实用些。” 他这番低调，确让裴云锦越发感觉看不透。只觉得这少年洒脱散漫的外表之下，仿佛有着无与伦比的神秘气质。 “还说没本事，如今小郎一首临江仙，已经被许多人誉为词道第一，和那被誉为诗道第一人的龙江打渔郎齐名。” 她若有深意的看着少年：“姐姐听说，小郎是去岁才到这沧澜江结庐垂钓的呢……” 她那眼神，根本就是在赤裸裸的询问：说吧，你到底是不是那位龙江打渔郎？ 江凡只好笑笑，顾左右而言他：“啊，对了，老马叔回来没有？东西可都采办齐全？” 裴云锦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便也只好无奈道：“早回来了，放心吧，都给你装好了。” “那便好，明日一早，小弟就返程。” “不再多住几日？”裴云锦见他急着要走，不由蹙眉道：“往常小郎都会住上数日，此番为何如此急切。” 我能和你说家里有媳妇了吗？ “家里快断粮了，老家伙肯定着急。” 第10章 这玩意儿有啥用 裴云锦又劝说一番，见他归心已定，虽不明所以，却也无奈。 “对了，张宰辅留了些东西给你。” 说着，起身从架子上取过一个黄木匣。 “留给我的？”江凡好奇的打开一看，只见木匣中竟是一笔一砚。 青黄两色的笔，雪白无瑕的砚。 “春秋笔，黑白砚？”江凡小吃一惊。 这两样可是那位五国宰相的标志，在天下读书人心目中堪称至宝，纵然金山银山也换不来。 “此乃张宰辅心爱之物，为何赠与我？” 裴云锦不无羡慕的说道：“张宰辅言称，此番退隐，得小郎一词，余愿足矣，这两样东西就留给小郎做个纪念，算是偿了小郎赠词之情。” 江凡拿在手中把玩，须臾，两眼贼兮兮的看着裴云锦：“姐姐，这两样东西很值钱吧……” ……裴云锦无语，你不是视钱财如粪土么？ 江凡嘿嘿笑道：“我还是很贪财的，主要是确实用不上，否则小弟定会让姐姐知道什么叫古今第一财迷。” 我听你胡诌！ 裴云锦翻个白眼，但美人就是美人，一个白眼也翻得风情万种。 “你便胡闹吧，这笔只是一节青竹所制。这砚台也只是白石雕刻，可材质虽普通，却因所用之人非凡，故而在天下人心目中这可是真正的宝物，好好收藏起来吧。若有人知道你想把春秋笔和黑白砚换钱，恐怕口水都能把你那小破船给冲翻。”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真是什么珍稀宝玉所造呢……”江凡不由撇撇嘴，大失所望。 江凡意兴阑珊，摆弄几下问道：“姐姐，这砚台通体雪白无瑕，为何叫黑白砚呢？还有这春秋笔，名头又是如何得来？” 裴云锦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学究天人还是啥也不懂。春秋笔，原本太华山千篁岭上所采一节翠竹所制，使用年月久了半青半黄，人云暗含春秋之意，且宰辅大人以此笔书写春秋，故而称之为春秋笔。黑白砚则是张大人在昆仑山下捡到的一块白石雕琢，但研墨之后黑白分明，人言张宰辅一生磊落，是非明辨，正如这白砚黑墨一般，黑白分明，故此，便被称之为黑白砚。” “原来如此，并非这两样东西本身特殊，而是张宰辅这个人赋予了它们价值。” 把玩片刻，江凡便把笔砚放进盒子，推向裴云锦：“裴姐姐，这东西我带着也不方便，就放在你这里好了。” 裴云锦也是一愣：“你傻的？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放在我这里？” 江凡无所谓的摇摇头：“带着挺沉的，我又没地方放。反正我也是不学无术，更懒得去读书写字，留着有啥用？哪天姐姐要是看上哪个风流书生，送给他做礼物也不错。” 裴云锦狠狠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胡言乱语！张宰辅的宝物岂是随便送人的？老先生对你可非同一般，这东西很有些传承意味，你敢给我都不敢要。” 江凡道：“反正我就不管啦，还有不少货物要带呢，姐姐不要就帮我存着吧，我那破茅屋也供不起这等文坛宝物，老先生也真是，净给我出难题，这玩意儿送给我就叫什么来着？呃……对，明珠暗投。” 裴云锦抚额无语，这个弟弟的惫懒性子实属罕见，怎么也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这可是张宰辅的春秋笔、黑白砚啊，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做梦也得不到的东西，他就这么满不在乎的一推二五六，看样子还挺嫌弃。 “你这……哎！姐姐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那就别说啦，这面条……再给我来一碗？” “小郎真是个奇怪的人……”裴云锦斜斜靠在窗边，又恢复了那慵懒的模样。 “谁说不是，那可是名动天下的张宰辅所赠，他倒好，弃如敝履。”小荷姑娘也纳闷不已。 “都是奇人异士，小郎赠那一首词又岂是凡品？就算天上文曲也未必做得出来。真是难为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人生感悟，就像……” “像个老头。”小荷说道。 裴云锦道：“若未曾经历惊涛骇浪，若无数十年人生阅历，如何能做的出这等诗词，可他分明只是个少年人。” 小青面色一贯冷淡，却也有些想不通：“或许龙江上那位打渔郎也是他，不然如何能小小年纪写出君不见龙江之水天上来那等豪情洒脱的诗句。” “一面是洒脱不羁，一面是沧桑淡泊，一面又是快活少年，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小郎？” 三人都有些沉默。许久，小青率先道：“小郎奇人行事，难以捉摸，可对我们而言，一首临江仙问世，临江阁晋升八大家指日可待，小姐，我们该做些准备了。” 裴云锦点点头，目光却是望着窗外江水滔滔，眼神有些痴迷。 ……那小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老家伙！我回来了！快出来搭把手啊……” 江凡一边卸货一边向着茅屋方向喊道。 “嗷嗷嗷！”率先出来的却是那条杂毛狗。摇着尾巴，欢快的跑到江凡身边，用脑袋不停蹭他的裤脚。 “哈哈，灰太狼，还是你机灵，就是这叫声总跑偏啊。”江凡揉揉狗头，却对这厮不是汪汪汪的叫，而是嗷嗷嗷的叫一如既往的不满。 片刻，从茅屋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粗布麻衣的女子。 “你回来了，东西买齐没有？” “……啊，娘，娘子……买齐了，衣服多给你买了两套。” 叫娘子古古怪怪，江凡这些天都没顺嘴。 不知道为啥，每次叫娘子都会想起她头一次醒来，凤目含煞，睥睨八方的气势。 这女人来头必然不一般，哪天露馅八成就惨了……都怪你个老东西，满嘴胡诌。你等着，反正将来倒霉谁也别想跑。 “发什么愣！快搬东西，爷爷上山去了，就咱俩。” “哦，哦……” 这女人虽然失忆，说话依然是那种干脆利落，不容拒绝的样子。江凡估摸着可能是以往发号施令惯了。 忙了好一会儿，东西才整理完毕。 “米面粮油调味品，衣服还有渔具都齐了，一样不少。”江凡掰着手指头盘算一下说道。 白小翠嗯了一声：“晚饭我要吃鱼头泡饼，你做。” 第11章 白小翠杀鸡事件 “小子，你到底啥时候跟人家同房？天天跟我老人家挤不是个事儿啊。” 老家伙半躺在床上很嫌弃的踹他两脚。 “都你，我跟你说，将来惹出麻烦来别怪小爷我把你当挡箭牌寄祭出去！”江凡没好气的说。 老家伙抠着鼻孔一脸鄙夷：“小子，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咋的，一个女人把你吓这样，还编个什么正在发育不便同房的借口，你个小王八蛋今年才十六岁，按你说的到十八岁同房，岂不是还要蹭我老人家两年床板？” 江凡道：“你当我愿意？又脏又臭，明天小爷我就赶紧再搭一间房。我警告你，最好想想等人家想起来身份咋办。” “咋办？”老家伙满不在乎：“凉拌！你小子也别装模作样，你不是也没拆穿？” 他猥琐的笑道：“那丫头脸上的红斑下去，可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儿，老人家我活了一百多岁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娃子，便宜你小子了，还好意思跟我贫？将来我跟你说，谢我都来不及。就算到时候那丫头喊打喊杀，我跑的也比你快，自求多福吧。” “我谢你个鬼，人家少说比我大了七八岁，根本不靠谱的事儿！老家伙，有时候我就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童年经历让你这般无耻？被拐卖过，还是被霸凌过？” “滚蛋！老子拐带过你倒是真的。赶紧睡觉！明天想着收拾收拾你那条杂毛狗，又把鞋子给我撕得稀巴烂，跟你一样嘴不行，不是个好东西……” 如果不看脸的话，白小翠确实把江凡给惊艳到了。 换上合身的白色衣裙，尽管仍然是普通粗布，但那高挑有致的身材却显眼的很，尤其她带着某种高贵冷傲的气质，让江凡颇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问题是，她在做的事情就不那么超然了。 白小翠在杀鸡。 那只倒霉的鸡已经被他撵了三圈，鸡飞狗跳，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江凡好几次看她好像要把手中的菜刀祭出去，眼皮子直哆嗦。 好不容易抓到手，一刀割喉，鸡却没死透，满院子扑棱，鸡毛鸡血到处都是。 女子剑眉耸动，似乎怒从心起，随手抄起一根三米多长的木棍，上来就是一招力劈华山，棍断盆碎，鸡没打着。 眼瞅这位眼睛又瞄上了铁锹，江凡赶紧扔下手中的活计：“小翠啊，你还是先去洗衣服吧，这个我来，我来……” 白小翠两只眼睛盯着鸡，嘴里边说道：“什么意思？我还杀不了这畜生？” “不不不不。”江凡连忙摆手：“这活儿脏，你新换的衣服，还是我来吧。” 这话似乎说到了女子心底，看了看自己一身白布衣，嗯了一声，临走还不忘给那只半死的鸡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 江凡就差拍着胸口念佛了。 老家伙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喝着小酒，看江凡那样子忍不住打趣：“小子，可以，小小年纪会疼老婆了。” 江凡白他一眼，同情的瞅瞅那只还在垂死挣扎的鸡，心道你上辈子也不知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连死都不得好死。随手打个响指，那杂毛狗灰太狼便蹭的蹿上去，只一口便了结鸡生。 方才它也吓坏了，那断掉的半根棍子好悬没把它给砸着，嗷嗷叫着钻进柴火堆里瑟瑟发抖，看那女人进了屋，才胆战心惊的钻出来。 “这狗子倒是灵醒，就是长得难看了些。做派也不大着调，叫声嗷嗷的，跟狼崽子似的，倒是对得起你给取这个名儿”老家伙喝了口酒道。 “着不着调都比你强，胡里八涂让你招进来个红太狼。” 江凡拎着鸡麻利的处理着。 “这红太狼又是个什么典故？”老家伙颇有兴趣。这小子随口冒出的东西往往都有些说法，大多很有趣。 “就是女王，强势女主的意思，烦不烦，去烧水，等下拔毛。” “女王？呵呵，有点意思。还真有那个范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着嘴。忽然间，正在地上舔鸡血的灰太狼猛然支棱起来，盯着远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凡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计。灰太狼这做派他很了解，定是有些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靠近。 老头也从躺椅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队人马沿着江边飞奔而来。 “不是官兵。”老家伙看了看说道。 “是冲着咱们这边来的，进去告诉小翠先别出来。” 老头刚进去，一行十几骑人马便旋风般冲到小院柴门外，骑士勒住马儿，发出唏律律的声音。 这些人面目凶悍，手中武器也不统一，形形色色什么都有，可都是真正的利刃。 为首的一个光头独目，手中拎着一根锋利的三叉戟。 那人高坐在马上，打量一番小院，最后把目光落在江凡身上。 “小子，滚过来！” “好汉爷，您什么吩咐？”江凡知道，这柴门木篱也别想拦得住人家，痛快的推门走出来。 “最近见没见过陌生年轻女子？” 江凡赶紧摇头：“好汉，小子居于此打渔为生，家里只有老人和俺媳妇，其他人很久没见过了，谁来这荒山野岭干啥。” “下马！”光头吩咐道：“小子，爷爷们饿了，去准备吃的。” “好嘞好嘞，院里请，我这刚杀了鸡，这就给好汉们炖上。”少年陪着笑邀请。 “哈哈哈，小子，还挺识趣。”光头大笑着带人走进院子：“让你婆娘出来。” “这个……女眷不太好……” “放屁！”光头一马鞭就抽在江凡肩头。 “让你干什么干什么，不想死就快点。” 江凡无奈，只好揉着肩头向着里面喊了声：“小翠，赶紧出来给各位好汉爷爷烧些水喝。” 白小翠从屋内走出来，几人眼前便是一亮。 虽然是荆钗布裙，眼前女子却身材高挑，长发如瀑，似是个美人。 然则白小翠刚走近几步，那头领便大皱眉头。指着白小翠道：“你家婆娘？” 江凡点点头：“正是，俺媳妇白小翠。” “晦气！还以为是个俏娘们，果然家穷人丑。”一个拎着板斧的黑胖子啐了一口。 江凡陪着笑：“没办法，打渔为生，但凡条件好些的姑娘也不能嫁给我不是。” 黑胖子扭头看看光头：“头儿，这个肯定不是。” 光头却目光有些阴冷：“宰了，宁可错杀一万。” 第12章 酒葫芦杀人事件 江凡一惊：“好汉，这是为何，我们可是良善人家。” 黑胖子狂笑道：“爷爷可不是良善之人。”他指着自己的板斧说道：“小子，可知道爷爷是什么来头？” 江凡连忙作揖打躬：“小子不知，但各位想必都是江湖好汉，你们想要什么都拿走，饶了我们一家吧。” 黑胖子冷笑：“小子，爷爷是水匪，今儿出来就是杀人的。赶紧好好备上吃喝，待会儿让你死的痛快点。” 白小翠剑眉一挑，刚想说话，却见江凡似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在地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水匪们哈哈大笑，一人道：“小子，尿裤子了吧，爷爷们今天已经杀了二十多人，都是你这般模样。不过爷爷可以考虑，酒菜安排周到便饶你一命，但你家娘子，啧啧……” 白小翠扭头看看他，眉目间有怒气：“起来，堂堂男子死便死了，莫要丢人现眼！” 光头倒是有些意外，抬头看那女子，只见她上前一把拉起那瘫坐的少年：“要杀的是我，你怕甚！” “可，娘子……我……” “我什么我！”她背对着几人，声音却很平静：“既是水匪，不外谋财，为何定要害命。” 黑胖子掂了掂斧头：“呦呵？你这丑娘们倒是胆子大。爷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儿天气好，爷爷就想随便杀几个人乐呵乐呵。” 其余人等轰然大笑，一人道：“要钱看你们也没有，那就只好要命喽。” 女子扶着江凡，这小郎胆小如鼠，已然让他目光中有鄙夷，却还是给江凡拍了拍身上的土：“刚才几位说可以饶他一命，说话算话？” 光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爷爷行走江湖，当然说话算话，他把饭菜张罗好，今天饶他一命，但你……却是不行！” “可以，待我帮相公做完饭，告个别，可否。” 光头手中敲着三叉戟：“你这女子倒是一身胆气，可不像普通渔家娘，你确实是此间人士？” 江凡哭丧着脸道：“是啊，好汉爷爷明鉴，我九岁她就嫁过来了，我们可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家……” 此时，老家伙哭嚎着从屋里跑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小册子：“各位好汉啊，我们可是有户籍的人家，从来没的罪过几位大爷啊……” 江凡都是一愣，啥时候的事儿，这户籍从哪来的？自己都没有好不好。 黑胖子一脚把他踹倒，伸手捡起小册子，翻开瞅了瞅，向那光头说道：“确实在籍。” 光头微微点头，黑胖子随即冷笑一声：“少说废话，去准备饭菜，爷爷们吃高兴了自然考虑饶你们不死，否则……。”他狞笑道：“今儿爷爷斧下已经剁了十二个，不差你们这三只亡魂。” 江凡哆嗦着道：“各位好汉，家里还有些好酒，这便拿出来献给几位，万望饶我们一命。” 边说边连滚带爬的跑向屋内。老家伙急忙爬起来，拉着白小翠去烧水做饭。 黑胖子哼了一声，在光头旁边坐下：“大哥，天天这么胡乱杀下去也不是办法，帮主他老人家到底想要干什么？” 光头目光阴冷，“不要问那么多，知道的多死得快，我们只要知道听命行事便是。” 黑胖子道：“可是照此下去早晚是个麻烦，如今听说和沧郡守已经派出两千官兵分两路沿着江岸搜寻我等，一旦遇上可就不能善了。” 光头不耐烦的道：“我如何不知，但你我要不听命，恐怕都活不过今天。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黑胖子满腹不甘的唉了一声，大斧头一下便劈碎旁边的石墩。 两人说话间，就见那少年抱着个葫芦跑出来，一脸谄媚：“各位好汉，酒来了，酒来了。” “就这么一葫芦，够谁喝？你小子还敢消遣爷爷？”黑胖子十分不满。 “俺家就这么多了，其实……”他忽然笑笑：“够了，这是好酒，特别烈，足够各位喝的。” 黑胖子不耐烦道：“穷家破院，能有什么好酒，算了算了，赶快倒上。” “是是是，几位好汉爷多喝点，喝完了好上路。” 黑胖子听着别扭，呵斥道：“放屁！老子他娘的让你上路。” 少年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子不会说话，应该说……喝完就去死好了。” 黑胖子勃然大怒，刚要张嘴说话，就见那少年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拔下塞子。 须臾，一蓬耀眼的白光自葫芦口亮起，自那葫芦口猛然喷出百道光芒，整个小院眨眼间银蛇乱窜。 十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成了一地碎肉。 小小院落，顿时成为修罗场。 异变陡生，那边正在准备饭菜的白小翠和老家伙都呆住。刚才还点头哈腰、畏畏缩缩的少年此刻却站在那满地血肉之中，平静而淡然。 “杀……杀光了？”老家伙扔下菜刀，两三步跑过来，见这惨烈景象，喉中干呕两声：“我的老天爷，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江凡慢慢把葫芦盖子盖上，有些惋惜：“就这么浪费一只葫芦，哎……” 白小翠走过来，对这场面居然没有不适，反而面露惊奇：“这葫芦是怎么回事？” 江凡嘿嘿一笑：“有个老道士喝了我的酒，赔给我的，没想到还挺好用。” “好用个屁！这下惹了大事儿了，赶快想想怎么善后吧！”老家伙气急败坏的喊道。 “哦……”江凡懒洋洋的说道：“跑路呗，还能咋办，反正咱们也是四海为家，到处流窜。” “扯淡！我们搬到这里才安生了不到一年，你个天杀的小王八蛋，爷爷我是倒了几辈子血霉，天天跟你跑路！” 白小翠左右看看两人，都不正常，一老一小根本没有正常杀人之后那种该有的反应，竟然在这里斗嘴扯皮。不由深思，我家里一直是这样的吗？ 她很快打定主意，以后得问问，失忆之后都忘了自己在什么样的家庭，这样很不好。 第13章 跑路吧，少年 “不跑能怎么样？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来头，恐怕也不仅仅这一队人马。就算我们处理再干净，迟早也会露馅。反正这里也呆了一年了，不如去别处溜达溜达，再不走……”他神情有些古怪的嘀咕：“怕是要呆出感情来了，不好……” 老家伙指指他，忽然面色一垮，叹口气：“真不知你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心性，如此凉薄，也罢，收拾收拾，走吧。” 白小翠不知何时点燃了一只火把：“收拾什么，倒上酒，烧掉！” 哎呀？江凡瞪大眼睛，可以啊，居然是个狠茬子。 老家伙唉声叹气：“得，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天诚不欺我。” 说话间，忽然一声嘹亮的鸣叫自天空传来，竟是一只鹰隼，从小院外的树梢上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不妙！”老家伙面色一变：“是信鹰，疏忽了！” 江凡也皱皱眉：“这算是彻底暴露了，不能再耽搁，得马上走！” 火光冲天，茅屋和小院在烈焰中眼瞅着快速化为灰烬。 “可惜……。”老家伙叹着气说道。 “咋的，一座茅屋还舍不得了？”江凡其实多少也有点惋惜。 老家伙摇摇头：“不是，后山张猎户打到一头鹿，晚上烤鹿腿、炖鹿鞭，约了我喝酒，去不成啦……” 江凡：…… “老规矩。”老家伙牵过来两匹马：“坐船目标太明显，也不容易躲避，这些马儿都不错，你们骑马吧，方便，还能跑得快些。灰太狼跟着我，你定个地方汇合。” 白小翠一愣：“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江凡道：“不用管他，哪次都是，有事儿了他就跟我分开跑路，说是分头跑机会大，其实就是怕受牵连。” 老家伙挠头嘿嘿笑道：“哪有，一块行动容易被一锅端，分开有好处嘛，不管哪一方出事，至少还有人能设法搭救。” 江凡撇撇嘴：“得了吧，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好了，我们先走一步，到青云山见。” “青云山？”老家伙愣了下：“你要去那？” 江凡道：“这么长时间没去哪了，是该去看看。” 老家伙看着他若有所思。 江凡却没再多说什么，反而扭头对白小翠道：“此去青云山不远千里，你要辛苦些了……” 白小翠并没瞅他，只是直勾勾看着马儿，嘴里应付似的说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走便是……不过，我会骑马吗？” 这个问题让江凡愣了下，确实，不太好回答，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啊，说错了怎么圆？ 不过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女人直接翻身上马，提着缰绳只是稍微让马儿走了两步，忽然一个加速，纵马扬鞭抛出去上百米，一个漂亮的回旋又折返回来，勒住缰绳，马儿人立而起，英姿飒爽。 “哦……我会这个，也是，既然总跑路，应该是会的……” 江凡，老家伙：…… 一个时辰后，只剩一片余烬的小院外，二十多名骑士将此地团团围住。 一名背后交叉背着一对半月形弯刀，头上编着几十条麻花小辫的女子策马来到一名黑色紧身衣女骑士面前禀报。 “小姐，已经查明，此地原住户为一老一少，近日凭空多了一名女子，那女子据说面生红色胎记，非常丑陋，只有身形体态与画像近似！” 黑色紧身衣女子面色冰冷道：“不论是与不是，杀了我们这么多好手，仇已经结下了，必杀之，通知全部人手，查明去向全力追杀，一旦发现立即动手，不要活的！” “这次只是意外，为何说总是跑路？” 白小翠目光清冷，看着正在拨弄篝火的江凡问道。 这个问题属实不好回答，江凡将兔子翻了个面，沉思片刻，忽然看着白小翠有些心虚的说道：“你不是我娘子，是我在江边捡到的溺水人，那老头胡说八道的。所以，你可以随时离开。” 女子却毫无波动：“我知道。” “知道？”江凡愣了下。 女子平静的说：“我虽然失忆，却不是傻子。” 这回轮到江凡不解：“那你为何也不问，还配合我们演戏？” 女子道：“不知来历，没处可去。” “就这么简单？” 女子看他一眼：“世上的事，原本就简单。” 第14章 江小郎式逃亡 裴云锦闻言大惊：“竟有此事？那人是何身份，可知具体经过？” 小荷道：“不知，那人并未透露，询问一番便急匆匆离去，我这就上来啦。” 裴云锦缓缓坐在椅子上凝眉道：“小郎竟会杀人，他分明不通武艺，怎么可能杀十几人？” 小荷道：“小郎身份神秘，做出大事不足为奇，只是刚才那人气息强横是高手无疑，此人只是探子，想来背后人马更不简单，小郎此番被追杀，怕是危险的紧。” 裴云锦凝眉沉思片刻，忽然长身而起：“叫小青、马叔、柴老来！” 小荷呆了下：“马叔、柴爷爷？小姐……你要插手此事？” 裴云锦这一刻竟然毫无慵懒之态，目光凛冽，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气：“小郎于我有恩，不论谁要动他，我裴云锦断不会袖手旁观。无知匪类，竟敢狂言血洗临江阁？我倒要看看，这八千里沧澜江，谁有此胆！” “不是要跑路吗？为何放走马儿？” 白小翠对于徒步赶路颇有不满。 江凡嘿嘿一笑：“跑路，也得分跑法。让他们先跟这些马儿玩一会儿吧。” 白小翠皱眉，从崖顶向下望去，两匹马早就不见了踪影。刚才江凡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两匹马仿佛受惊一般脱缰狂奔，绝尘而去。自己则爬上这座草木茂盛的断崖，悠闲的躺在岩石上睡午觉。 白小翠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多问，安静的坐在树下休息。 一个时辰之后，一队人马从断崖下沿江边追逐而去。 “他们走了？”江凡懒洋洋的爬起来问道。 白小翠点点头：“下一步？” 江凡笑的很贱：“再等等，如果还有其他人马过一会儿也该过去了，天黑之后就回去。” “回去？去哪？”白小翠愣了一下，有点不大明白。 江凡道：“回茅屋那。” 白小翠有点被他的脑回路震惊到。 “那里十分危险，为何要回去。”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在茅屋下面挖了个地洞，存着不少吃的，还有好酒，不能浪费掉，咱们可以在那逍遥几天。”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小翠若有所思。 “你很聪明。” 这算是个不错的评价，江凡却不以为然，老家那边这种招数都是个人都知道。这里在他看来在阴谋诡计方面差得远，要是把那几本论阴谋诡计的著作或者那几本兵书拿来还不得让世人疯狂？ “孙老怎么办？”孙老就是老家伙，大名孙道通。现在挑明了事情，白小翠也就不再称呼其为爷爷。 江凡不屑的撇撇嘴：“那老家伙千年老油条，鬼精的很，我这些套路他会一半，放心，他心里有数。” 白小翠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对老小，不过心中莫名觉得很有趣。 正如江凡所料，不久果然又有一队人马经过，而且人数不少，此后直到天黑也再没有其他人经过。 可以回去了。江凡叫上白小翠，也不刻意隐藏，在初秋的凉爽夜风中，两人悠悠达达，走的居然很惬意。 白小翠虽然想象过地洞的样子，但怎么也没料到会如此舒适。 也不知道这少年怎么想的，地洞居然是个套房，整整三间。墙壁刷着白灰，干净明亮。桌椅板凳茶具酒盏一应俱全，书架上放着一些书卷，有两张躺椅，有不少咸鱼熏肉，某个房间竟还存放着一些新鲜蔬菜，几大坛酒整齐的码放在墙角，甚至还有投壶、飞镖可以玩。 更为惊奇的是，也不知如何设计的通风，室内空气清新，丝毫没有地洞那种气闷的感觉。 “你管这叫地洞？” 白小翠把三个房间转了一遍，实在理解不了有这时间为啥不把茅屋弄得舒适些，反而浪费在所谓的地洞上。 “可不就是个地洞，条件简陋些，反正也住不久，将就下吧，我先去洗个澡。” 白小翠有些无语，刚才她在某个房间看到过游泳池…… 江凡出来之后，看到白小翠正在摆弄躺椅。 “这玩意儿舒服，你躺上去试试。” “试过了，给老人用很好，你年少，不应如此懒散。” 江凡呵呵笑道：“怎么舒服怎么来，在我看站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今朝不知明日事，舒服一秒是一秒。” “一秒？”白小翠对这个名词似乎没有认知。 “哦，就是把一个时辰分成120份，每一份我称之为一分，把一分再分成60份，这个时间就是一秒。”江凡耐心的解释道。 第15章 打……打打劫 白小翠和一个拳头大的木块在较劲。 这东西四四方方六个面，每一面由九个小方块组成，每一面的小方块上都刻画着相同的图案，六面则各不一样。玩法也很简单，打乱之后要恢复原状。虽简单，却非常考验思维和耐心 之前在茅屋里她从未见过这些有趣的东西，每一样都堪称巧夺天工。 江凡喊了三遍也不来吃饭，没辙，只好自己先吃再说。 “这玩意儿叫魔方，有套路的，你得会计算。”江凡边吃边说着。 “此物有趣，等下你说给我听。”白小翠放下木块，坐到桌前，自顾自倒上酒。 “江凡，我虽失忆，但对你所用之物竟是毫无印象，想必与世俗不同，不说怀表、魔方这等奇物，便是桌椅、锅灶也绝非寻常所见，我现在倒是对你的来历有些兴趣了。” 江凡举杯示意：“迟早要分道扬镳，互不相知，互不相欠最好。” 白小翠夹菜的筷子微微停滞了下，却没说什么，继续夹菜吃饭。 江凡一边扒拉饭菜，一边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怀表到时候别忘记还给我。” 这个舒适的地洞俩人并没住多久，江凡算算时间，差不多三天了，便果断放弃，除了几样东西白小翠坚持带走之外，江凡只灌了两葫芦酒，其他尽数付之一炬。 白小翠还是理解不了江凡的脑回路。这次，俩人居然堂而皇之的乘船逆流而上。 没错，江凡带着白小翠向上游走了五十多里，寻了个小码头乘船西去。 方向相反不说，还乘坐的是客船。 坐在一个角落，白小翠忍不住伸手抓抓脸。 “轻点，好不容易弄的。”江凡赶紧拉住她的手腕。 “不舒服。”白小翠此时居然是个大红脸膛、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 江凡压低了声音：“一脸胶水能舒服嘛，习惯就好了，千万别洗脸。” 白小翠强忍住抓挠的冲动，嘴角蠕动一下：“江……侄子，咱们方向反了。” 是的，江凡此刻是个短打扮、脸色黝黑的少年，五官也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当时白小翠就啧啧称奇，这少年只是用了些颜料涂涂抹抹勾勾画画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到现在她也搞不懂，为啥炭笔那几下勾画就使得眼睛大了一圈，为啥涂抹一番，挺直的鼻梁就变成大蒜头鼻。 俩人身份为叔侄，去往上游码头扛活儿的。 “方向是反了，不急，这才刚刚开始，回头咱们还得往北走呢。” 白小翠被他弄得发懵：“青云山应当往东，咱们先是往西，再是往北，方向完全不对。” 江凡嘿嘿一笑，黑脸白牙：“是啊，我就是胡乱设计的，咱们都懵，追兵就更想不到了。哈哈……” 白小翠看他那贱贱的样子总有种一拳打上去的冲动。同时心里还有点同情那些追兵，追踪这货恐怕会难受的紧。 正当两人窃窃私语时，忽然船上一片大乱，八九个汉子不知道从哪拿出兵刃，大声呼喝驱赶着人群。 一个体格壮硕如熊的黑大汉挥舞起钢刀：“奶……奶奶的，打，打，打劫！金……金子，银银子，铜铜铜钱，首饰，统，统统给……给给老子……交出来！” 江凡直接就喷了，这场景，我特么有点眼熟呢？ 船上一片大乱。很多人被用兵刃抽打驱赶，哭爹喊娘。 “都给小爷我消停点，谁再聒噪，小爷割了他的舌头！” 一个相貌俊美，生一双桃花眼的年轻人眼见满船乱七八糟，抽出雪亮的短刀敲打船帮。 “呦呵？遇上劫匪吗？”江凡两眼竟然有点放光。 不多时，舱里舱外五六十号乘客都被驱赶至甲板。在江凡的示意下，白小翠也老老实实随着人群蹲在甲板上。 船老大跌跌撞撞的跑到大汉近前，一头扑倒在地，连连磕头：“几位大爷，要钱财尽管拿走，莫要害我等性命……” 大汉一脚便将他踹了个跟头：“聒聒噪！老实……呆着，大爷，自自自有吩咐！” “是，是……”船老大噤若寒蝉，却也不敢再多言。 “你……你跟他们说说！”大汉好像知道自己口条不怎么利落，示意桃花眼年轻人道。 桃花眼拎着刀，咳嗽一声，刚要说话，有个小女娃娃却哇的一声哭出来，大声叫着娘亲。 一个劫匪大怒，提着刀就要过去，却被桃花眼拦下：“一边去，小爷我处理。” 第16章 黑山老罴 “老大，您看我这样说还行吧？” 桃花眼笑嘻嘻的凑到壮硕如熊的汉子身旁道。 “嗯……”那黑山老罴故作霸气的点点头：“有有……些失了威风，不过还，还还成，完事儿多……多多多分你几两。” 两人的对话差点把江凡给逗乐了，你俩确定是来打劫的？ 那边厢，几个汉子拎着布袋收缴银钱首饰，挺讲究，银钱拿到只收一半，其他扔回给对方，也不搜身。如此不职业的行为看的江凡很想吐槽，甚至产生想教教这帮人如何打劫的冲动。 很快到了江凡两人这边。 “喂！红脸的还有那黑小子，把银子交出来，莫要藏私，否则爷爷的刀子可不认人！” 江凡眼珠子骨碌一转，连忙赔笑说道：“大爷，我和家叔都是长工，去码头扛活儿的，实在没啥钱，不过小的有一葫芦好酒，献给大爷们解解渴如何？” 那汉子一愣，似乎没想到这种事，不由狐疑道：“没银子？你小子莫非诓骗本大爷？” 江凡连连摆手：“哪敢，哪敢。”说着从怀中摸出七八个大钱：“就这么点，实在拿不出手。倒是我那酒可是准备到码头那孝敬工长的，委实不错，几位大爷打劫只收一半，盗亦有道，小子佩服，这才打算献上，几位如此好汉，怎能没酒呢。” 那汉子不由扭头瞅了瞅黑大汉：“大哥，您看这……” 那大汉豪放道：“小……小子，有，有眼光，盗盗盗亦有道，嗯……说的好！钱钱……留着吃吃吃馒头去吧，酒酒酒拿来！” “好咧！”江凡赶忙从腰间解下葫芦，一溜小跑凑过去。 “好汉爷，您尝尝，这可是俺叔叔救人所得，临江阁烧刀子，天下名酒啊，都舍不得喝。”说着还舔了舔嘴唇。 黑大汉顿时两眼放光：“临临临江阁烧刀子？好……好东西，大大大把银子都……买不到，小，小子，你不错！” 桃花眼走过来，歪着脑袋瞅瞅江凡：“小子，警告你，别耍花样。” 江凡点头哈腰：“哪敢呢，几位好汉爷才有资格喝这酒，给我们那工头都浪费。” 桃花眼呦呵一声道：“小黑炭头，还挺会说话，拿来吧。” 一把夺过葫芦，拔出塞子深深嗅一下，欣喜道：“老大，小弟虽然没喝过，却听说过，这么浓烈辛辣，定然不会错。您尝尝？” 黑大汉拿过葫芦，咕咚咕咚两大口下去，顿时一张黑脸变得黑中透红：“好……好酒！好酒！烧刀刀刀子名名名……不虚传！” 大汉哈哈大笑，再度举起葫芦痛饮，酒量端的厉害，这么烈的酒，居然一口气喝下去大半斤，如同饮水。 老实说，从捣鼓出这玩意儿以来，他还没见过谁这么喝烧刀子的。 桃花眼旁边舔了舔嘴唇，也有些眼馋：“老大，小弟久闻烧刀子大名，能不能赏点？” “去去去，拿几个碗来！好酒兄兄……弟们都有份！” 江凡一挑大拇指：“果然大哥风范，豪爽！” 黑大汉道：“小……子，会来来……事儿，爷爷今天高兴，等等等下赏你二……二两银子！” 江凡连忙作揖打躬，笑得很是开心。那边白小翠却撇撇嘴，这小子准又在憋什么坏水，从他拿出葫芦来开始贱笑就知道。 上次在茅屋小院演的那叫一个逼真，自己都差点信了。结果是十几条大汉胡里八涂命丧黄泉，死的莫名其妙。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葫芦居然没像上次一样喷出光芒大杀四方，还真就是货真价实的酒。 “你小子叫什么名字？”桃花眼得了一碗酒，对这个黑小子态度也好了些。 “好汉，小子叫二黑，那边那个红脸的是俺族叔。” “嗯，你说你俩是扛活儿长工？这酒可不是你们能弄到的。”桃花眼瞅瞅碗里的酒，却没喝，眼神却有些审视的意味。 江凡憨厚的笑道：“俺从小生活在江边，水性好，那一日有条大船经过，有人落水，俺和族叔搭了把手，船上一位老爷赏的。” 桃花眼这才嗯了一声，小口小口抿着，喝得甚美。甚至还给江凡弄了一碗，声称让他也尝尝这人间极品。 那边很快收缴完毕，一个精瘦的汉子拎着布袋走过来，脸色有些兴奋：“老大，丁哥儿，足足一百二十多两，还有六七件首饰。” 江凡分明看到那黑大汉眼睛一亮，难不成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果然，那黑老大结结巴巴道：“丁哥儿，还……还是你有，有，有脑子，这……江里头，就就就是油水足。” 桃花眼道：“那是，我哪能糊弄熊哥您呢。这回够兄弟们好好逍遥一阵子了。”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碗大声道：“很好，各位都很配合，爷爷们求财，也不想弄个血淋淋的，不好看。委屈大家伙在这儿待会儿，船老大，看到前边的山丘没，到那左近靠岸，爷爷们也不耽误各位行程。” 船老大也是长出一口气，忙不迭应着。只要不要命，啥都好说啊。 江凡嘴巴甜，加上面相憨厚，竟然和这帮子人聊的很开心。 眼瞅船到山丘那靠岸，双方竟然有些依依不舍。 只是船老大苦着脸说道：“此地沿岸水浅，船身有些大，难以靠近岸边。不过有条小船可以送几位大爷下去。只是那些个水手都有些怕的手脚发麻，不敢动。” 江凡此刻好像是酒有些上头，居然一拍胸脯，声称江边长大，擅于驶船，自告奋勇划船送几位好汉一程。 白小翠也懒得理会，你说咋地就咋地，在她看来，这小子只怕是打算送人进鬼门关。 小船来回两趟才把这这些人送上去，黑大汉一巴掌拍在江凡肩膀上，连声赞他够意思，以后有事到大黑山老罴岭找自己云云。 江凡听到此，却笑了笑：“好汉，以后有事是以后的事儿，如今小子就有事儿想麻烦麻烦几位，不知是否有空？” 白小翠目光一闪：“得，这就来了。” 第17章 如此这般谈生意 一众劫匪都是一愣，桃花眼面露警惕，仔细打量一番，却发现江凡身上毫无真气波动，那个红脸中年人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心下疑惑：“小子，你此言何意？” 江凡笑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刚才见阁下刀法凌厉，是个好手，想必其他几位也不赖，就想着请几位给我做个保镖，为期一个月左右，至于银子嘛，你看每天一百两如何？” 众劫匪吃了一惊，面面相觑，每天一百两，若是一个月，便有三千两纹银，对他们而言称得上巨款。 黑大汉指着江凡向那桃花眼说道：“问……问问他！” 桃花眼心领神会，反手拔出狭长笔直的短刀，寒光一闪，已经削掉江凡额前一缕发丝，反手又架在他的脖子上。 江凡纹丝没动；“不用试探了，不会武功。” 桃花眼冷笑：“小子，我就觉得你不像个好来头，给小爷好生交代，到底是什么人？” “码头长工啊？当然，这个身份是假的。” 废话！我特么当然知道是假的，还用你重复？怎么这么多废话呢？桃花眼眉毛竖起就要动怒。 江凡摆摆手：“别动气，别动气嘛。这么跟你说好了，我和这位被仇家追杀，好像是一伙儿江匪，见几位好汉身手了得，我们又没有缚鸡之力，这不就想着给各位成全个买卖吗？”末了还伸出手指满不在乎的推开脖子上的短刀：“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亮刀子。” “你……”桃花眼觉得有些气结。合着你这手无缚鸡之力，作风倒挺嚣张，啥口气啊？教训人吗？ “居心叵测啊，小子，敢耍你爷爷们，今天得见点红了。” 那精瘦汉子也拔出刀：“这小子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还是杀掉爽利！” 江凡环视一眼，见其他人也目露凶光，忽然叹口气：“怎么就不能好好谈事儿呢？我既然敢和诸位在这里谈，就不怕各位掀桌子，还是那句话，能好好说话不，不能就换个方式。” “哈哈哈，”桃花眼好像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儿：“换个方式？用刀子谈谈？” 江凡摇头：“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没意思，我是说，有件事儿得告诉各位，刚才你们喝的酒……是毒酒……。” “毒酒？”桃花眼一愣。 “是啊，毒酒。” “我草？！”桃花眼顿时蹦起来，其他几人也是面露惊容。 “你他娘的说什么？毒酒？” “嗯嗯。”江凡很无奈的摊摊手：“各位都是闯荡江湖的好汉，我就担心不能好好谈事儿，所以加了点料，毒性挺大的，不过放心，不致命，就是没解药的话，会像个软脚虾，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走路都晃悠，好像是现在差不多该发作了……” “小爷宰了你……”桃花眼提刀就要动手，忽然，手中一软，就好像那刀子有千斤重，啪嗒就脱手掉在地上，与此同时，他就仿佛喝醉了一般，脚下不听使唤，身子不自然的扭动几下，瘫在了地上。 再看其他几人，也几乎在同时间歪歪斜斜的瘫倒在地，唯独那黑大汉好点，可是没好片刻，手中大刀就脱手落地，人也背靠大树跌坐。 桃花眼顿时张嘴要叫，却发现就连张嘴都很费劲，舌头都有点卷不动的感觉。 “……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桃花眼恨恨的盯着江凡。 “说过了啊，下毒呗。你看看，这毒是不是挺有趣儿的，不要命，就是以后走路恐怕都得别人搀着喽。”江凡一脸同情：“可惜了，纵横江湖的好汉，以后成这个样子……啧啧……” 桃花眼盯着他道：“小子……你到底想要……怎样？”他内心是惊悚的，堂堂一个江湖高手，如今竟然连说话都要大喘气。 “你看，现在多好，你可以安静的听我说话了吧，当然，你要不想听我也没办法，那就告辞了，不过得告诉你们一下，若没有解药，以后就一直这样了。” “听，听他说……”黑大汉忽然道。 桃花眼也只好狠狠的瞪了那小子一眼：“小子，说，说……你的条件。” 江凡呵呵笑道：“就是请各位当保镖啊，放心，我有钱，否则也喝不起烧刀子。” 说起那酒，黑大汉竟然表情竟有些犹豫，那玩意儿是好喝，喝完烧刀子，感觉自己以前喝得就是马尿。 “谈，谈条……件！” 江凡想着桃花眼道：“你看，当大哥的就是有决断。这么地吧，各位护送我们去一个地方，不用问去哪，到了之后就算合作结束，每天一百两，决不食言。 黑大汉勉力伸手指指他腰间的葫芦：“酒。” 江凡会意的拍拍葫芦：“现在是没了，不过拿我的条子去临江阁管够！” “当……当真？”黑大汉说道。 江凡拍拍胸脯：“小爷向来一言九鼎，当然，信不信由你。” 桃花眼看看黑大汉：“老大……” 黑大汉竟是点点头：“答应。” “你看，这就对了，啥事儿不能用谈判解决嘛。” 白小翠也是无语，你这叫谈判？ 江凡掏出几颗药丸：“吃下去就好。” 桃花眼冷冷道：“你，就不怕我们恢复了先杀你？” 江凡道：“你没那么蠢。实话说吧，这药就管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不吃，就永远这个模样了，就算有解药也没用啦，别说我没提醒过。还有，这最后一份解药就放在我要你们送我去的地方，拿不到你明白的。所以说，别老琢磨没用的，好好赚钱不香吗？” “行，算你狠，我们认栽！”桃花眼喘着粗气道。 江凡这才笑眯眯的将解药分发给众人。 不消片刻，果然都恢复了气力。 桃花眼第一个跳起来，短刀居然凌空飞入手中，嗖的一下便横在江凡脖子上：“我特么先弄死你！” 黑大汉站起身忽然喝道：“住手！” “老大，这小子欺人太甚！”桃花眼面露凶光，很有点同归于尽的架势。 “呵呵，看不出来还是个狠人，不过你呀，多向你老大学学，人家是真豪杰、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看样子也是个二把手，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第18章 一窝狗熊？ 黑大汉听着竟然似乎有点得意，不过还是控制住表情：“他想……杀，杀我们，会会下，下下致命毒，不，不……必如此……” 江凡都愣了下，明白人啊。这黑大汉虽然粗豪，有些虚荣，容易被捧杀，看问题倒是很明了。 江凡道再度挑起大拇指：“熊老大果然知我，小弟只是非常想和大家谈个生意，不然……” 桃花眼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忿忿的收回短刀，心头却始终懊恼：“我特么是真想弄死你！” “我知道，我知道。”江凡就像在哄小孩子：“憋屈嘛，刚才船上被几位打劫我不也挺憋屈，都一样。桃花兄……啊对了，阁下怎么称呼？” “什么桃花兄！小爷丁少安！” “啊，少安，这名字好，少……稍安勿躁。” “勿躁你奶奶个熊！” 江凡也不生气，“少安兄，行走江湖嘛，就这样，吃一堑长一智，真英雄大豪杰谁不经历大风大浪呢，这算啥是吧。” 说完，也不管丁少安，走到黑大汉面前，躬身一礼：“熊老大有气度，小弟佩服。” 熊老大哼了声，摆摆手：“谈，谈妥，干就是。” 江凡道：“还不知其他几位好汉尊姓大名？” 熊老大指着其他几人：“熊三，熊四……熊九，黑山九九……熊！” “黑山狗熊？” 丁少安脸色难看：“黑山九熊！不是狗熊！” 江凡讪讪：“不好意思，没听清……”他忽然瞅了瞅丁少安，眼神有些吊诡：“那按理来说，你不该是熊二么？” 熊大接话：“刚，刚入伙，不，不得名。” 江凡暗笑，幸亏，不然就差个光头强了。 取过另外一只葫芦递向熊大：“这是身上带的最后一壶，老大慢慢喝，到地方咱有的是。” 熊老大眼睛一亮，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过来，拔出盖子深深嗅一下，舔舔嘴唇，却又盖上，小心的挂在腰间。 “你若食言，搏……搏命！” “万万不敢。” 桃花眼在旁边气哼哼道：“老大，这小子奸猾似鬼，不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这趟可是浑水啊。” 熊老大道：“一，一一言九鼎！” 其他几人显然以两人为首，闻言也终于收起了家伙。 江凡拍拍手：“搞定！既然往后咱们一路，先说下规矩。” 丁少安翻了翻桃花眼：“你还有规矩？” 江凡郑重道：“没规矩不成方圆，如今我是东家，自然要有规矩。” 丁少安不爽的道：“看在每天一百两的份上，你说。” “第一，”江凡掰着手指头道：“一切听我指示，令行禁止，不得擅作主张。” 丁少安不耐烦道：“这是自然，江湖规矩，我们懂。还有啥，痛快说。” “这第二么……”他忽然淡淡笑了笑：“若有极度生命危险，你们可以逃命，事后去青云山讨要解药便是。” 他这话出口，不但众劫匪一愣，就连白小翠也愣住。 丁少安呆了片刻，犹自不太相信的说道：“你说什么？” 江凡道：“我说，如果有生命危险，可以逃命。毕竟命只有一条，都是父母给的，犯不上为了一个买卖搭上。肺腑之言，请各位牢记。”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不由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片刻，丁少安忽然冷笑一声：“我们黑山九熊言出必践，莫非看不起我们不成？” 江凡抱拳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还请各位听从指示，在第一条便说好了的，否则此买卖作罢。” 众人皆陷入沉静。 许久，黑大汉忽然哈哈大笑：“小，小哥仁义，一入江湖，生……死有有有命，富贵，在……天，自，自有主张。” 熊大已经下定决心，其他几头熊便再无异议。不过他们要求先去了个地方，取回自己原本的兵器。 之前为了上船打劫，用的都是方便携带的刀，而事实上，除了丁少安之外，他们用的居然都是重兵刃，江凡看了也不由啧啧称奇。 “你信任他们？”白小翠看着远处围着火堆吃肉的那些汉子道。 江凡摇摇头：“劫匪，哪能有好路数，不过这些人都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船上所为可见一斑，如今我们需要人手，暂时借来一用吧。” “你可知他们身手如何？” 江凡道：“我虽不武功，却懂练气，这些人气息悠长，真气浑厚，都是好手，最差的也是二流武者。那熊大和丁少安更是一流高手之上，但气机隐藏，若不全力爆发真气，现在还不好估计。” 白小翠沉默了一会儿：“我感觉不到自己有真气，但我能看清他运刀。” 呃？江凡愣了下，丁少安的刀相当快，自己情况特殊，能看到也就算了，白小翠居然也能看清楚，这就不寻常。难道说白小翠之前也是高手？ “现在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白小翠摇头：“没有任何迹象。” “也不必着急，老家伙医术不错，他说只要假以时日，必能恢复。”江凡安慰道。 白小翠却显得不在意：“前尘未必是喜，后事未必是忧，既然想不起，费那气力作甚。你藏酒了没有？” 江凡摊开手，向那边努努嘴：“都收买人心了。忍忍吧。” 白小翠忽然扔下手中的烧火棍：“忍不了。”站起身便向那帮子劫匪走去。 不消片刻，江凡便见葫芦已经掌在白小翠手中，与那一群狗熊你来我往，竟是喝得不亦乐乎。 一路向北。 对于这条追兵懵自己也懵的路线，白小翠懒得吐槽，你想咋地就咋地吧，我就看着你折腾。 不过这次走的挺舒服，九头狗熊不知为何对白小翠言听计从，充分发挥了为雇主服务的精神，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甚至编织了两个简易的木架子，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就抬着两人。 这一路，都是行走在莽山山脉，渴饮朝露，饥餐野味，虽然路不怎么好走，但有江凡在，吃的却是这些人未曾尝试过的美味。 其实，头一天这九头狗熊就被征服了味蕾，别看这些号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江湖人，江凡的手艺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此后，每每吃饭的时候，这些人都会主动去打猎，生火，然后老实的像一群乖宝宝围坐在那，眼巴巴看着江凡造饭。 场面一度十分好笑，白小翠却很理解，江凡亲手打理的美味，连她都拒绝不了，更遑论这些混迹山野的糙汉子。 三日后，队伍终于转路向东，踏上正经方向。 第19章 熊与美食 “我们这些天一直在往北走，今天为何忽然转向？” 丁少安刚捡柴火回来，看着江凡那白皙俊秀的脸，心情很是不爽，将柴火随手扔在地上。 江凡和白小翠此刻已经恢复正常容貌，毕竟化妆之后不能洗脸，着实不怎么舒服。 白小翠那张脸让大伙吃了一惊，大片深红色胎记几乎覆盖了百分之八十的面孔，连五官都看不清，难怪江凡要给她化妆成红脸汉子。几头熊忍不住偷偷打量，好在白小翠根本不在乎。 只是江凡那张俊脸一露出来，桃花眼就满肚子不爽。好看可以，比自己还好看就有点过分了。 “我们本来就要往东走，现在才是正常方向。”江凡正在处理一头野猪。是熊三打来的，就是那个精瘦汉子，这个人虽然在九头熊中最瘦，可没料到力气最大的居然是他。平常他是不用刀的，之前是为了藏兵器方便而已。如今已经寻回自己的趁手家伙，一把两百多斤的大斧子。江凡都忍不住叫好家伙，后来就把劈柴这活儿全交给这厮。 丁少安皱皱眉头：“青云山？上次你说过可以去青云山拿解药，难不成你真要去那里？” 江凡有点意外道：“看不出来啊，记性挺好，就是去青云山。” “去青云山为何坐船向西？然后向北走了三天？方向完全不对……” 说着，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你是在迷惑对头？” 江凡道：“被你看出来了。” 丁少安皱皱眉，“到底什么样的仇家让你如此小心谨慎？” 在他看来，这小子虽然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可是心思缜密，手段高明，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让他这么小心，对手来头恐怕不简单。 “不知道。” “不知道？”丁少安一愣：“不知道是啥意思？”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是谁在追杀我啊。”江凡把大块猪肉投入锅中，正在向里面加水。 “那你总知道为啥追杀你吧？” 江凡放下瓢，伸了个懒腰：“背后原因不清楚，不过直接原因是我杀了他们十几个人。” 他这话一出口，不只丁少安，那八头熊也都有些惊讶。这小哥分明不会武功，居然开口就说杀了对方十几个人，说的还这么轻松，仿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几个人？吹吧，就凭你？”丁少安狐疑的打量他：“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下流手段？” “下流，怎么能叫下流？他们要杀我们，我怎么反击都没毛病，只要是杀人，用刀用毒都是一回事儿，反正都是个死。” 他这么一说，丁少安等人反而有些信了，别的不说，这小子用毒的本事确实高明。 “哼！小爷我早就该猜到。” 丁少安对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把自己控制的死死的十分不爽，通常只要逮住嘲讽的机会就绝不放过。 江凡也懒得跟他斗嘴，从背包中摸出一些调料放入锅中。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逃命还带着香料调味品……” 丁少安撇着嘴，还想继续嘲讽。白小翠却瞅瞅他：“好吃不？” “……好吃。” “好吃就别废话。” 丁少安…… 他不知道为啥，看着这个满脸红胎记的女子，莫名有些发怵。而后者往往一发话就能噎住他，好在白小翠话不多。 其实不只是他，另外八头熊也一样，对白小翠的吩咐从来不打折扣。仿佛执行她的命令天经地义。就比如说第二天的时候，白小翠说懒得走路，让他们打一副架子抬着，这九头狗熊居然没觉得任何不爽。 这点江凡也是挺奇怪的，事实上，他自己对这个女人多少也有点奇怪的感觉。别人没见过，他是清楚白小翠第一次醒来的时候，那种霸道气势，怎么看也不像凡人。 有时候江凡也琢磨，最近沧澜江暗流汹涌，光自己那荒山野岭都来过两拨人马探查，是不是和这个女子有关呢？ 若是如此，自己捡回来的可能是个天大麻烦，而且毫无意外已经被卷了进去。自己虽然少见外人，可还认得些猎户樵夫之类，打听到自己并不难，搞不好连自己和老头子的画像都已经弄出来了。 问题是，白小翠一问三不知，啥也想不起来，江凡总感觉有些不托底。 沉思间，锅中已经飘出阵阵浓郁的肉香，九头熊围着锅早就垂涎欲滴。 “江小哥……还不行吗？俺都饿了。”熊五揉着倒扣大铁锅般的肚子，眼巴巴望着他。 熊五憨直，江凡挺喜欢这个汉子，笑笑道：“多炖一会儿，烂乎乎的好吃。” 熊五咧嘴傻笑：“要是天天都能吃到江小哥做的饭就好了。” 熊三踢了他一脚：“想得美，江小哥还能天天给你做饭，能吃到几次知足吧。” 熊三精瘦，却也精明。严格的说，这黑山九熊中，除了丁少安，最精明的就数他，丁少安没来之前，他们的行动一般都是他在指挥。 而说话结巴的熊大，却是因为武力值最高，加上为人义气才被推为大哥。 江凡豪爽的笑道：“这趟完活儿，我定然会好好招待各位，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下美食！” 丁少安冷笑道：“咋的，还能比得上临江阁四菜一汤？” 说话间，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江凡终于宣布可以开饭。顿时大家伙欢呼雀跃起来，就连丁少安也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别的不说，他还真怀疑临江阁那名闻秦魏的四菜一汤未必能及得上这小子的手艺。 秩序还是很好的。有一次乱哄哄抢，导致锅子翻掉，江凡一连两天没给做饭，这些人只能吃干粮，委屈的不行。后来就都乖乖按照江凡的规矩来了。 熊三负责分餐，其他的熊兄熊弟们老老实实挨个等候。 每到这个时候，江凡都觉得这些糙汉子有些可爱。 正在吃着，忽然丁少安眉头一动，迅速放下手中的骨头，反手扣住腰间短刀：“小心！” 话音刚落，刀光乍动，叮叮几声，斩落数枚飞镖。 众人已然拔出兵器，将江凡二人护在中间。 第20章 黑帆夺魂，水鬼索命 “什么人！出来！”熊三厉声大喝。 “嘻嘻嘻嘻……”，林中传来诡异阴森的笑声，雌雄莫辨。一道黑色仿佛旗子般的东西从林中飞出，插在众人面前的石头上。 “给爷爷滚出来！” 熊五抄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砸入林中，却没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被黑暗的丛林吞噬掉。 “嘻嘻……”诡异的笑声再度传来：“黑帆夺魂，水鬼索命……”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这装神弄鬼！” 丁少安抖手向四方丛林射出十几把飞刀。 这次林中传来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显然有人在格挡飞刀。 “大胆！见黑帆还不束手就擒，找死！” 刹那间，无数人影从林中飞跃而出，将空地上的众人团团围住。 江凡心头一沉，这些人的打扮与之前被杀的那些人很类似，都是黑衣劲装，难道对方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路线并追赶上来？ 为首两人，一男一女，分别穿着诡异的黑白紧身装，脸色都是一样的惨白。 那男子眉目细长，翘着兰花指，异常阴柔。女子身材非常苗条，舌头猩红伸出来很长，灵活的卷动着。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偷袭我等？” 丁少安紧握短刀，警惕的盯着对方。 男子口中发出阴阳怪气的诡笑：“山野蛮子，莫非没听过江上黑帆？” 丁少安看了一眼那黑色旗子，面色一沉：“你们莫非是黑帆帮的人？” 女子吞吐着长长的舌头，声音尖利：“哟——没想到这里有人还有些见识。” 丁少安盯着对方道：“我们黑山九熊和你们黑帆帮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突袭我等。” 男子阴恻恻道：“不必明知故问，交出那少年和女子，饶尔等一命。” 果然是来找自己的。江凡心中狐疑，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为何还是被对方快速追查到行踪？便开口道：“原来各位是找我？” 女子道：“小哥，你还真能跑啊，害的本帮兜了好几个圈子，帮主老人家都被你气懵了呢。” 江凡忙道：“我出来游山玩水而已，自然没有目的，谁知道你们要找我。” 女子嘻嘻笑道：“小子，杀我黑帆帮十八好手，还指望一走了之？未免太不把我们陈大当家放在眼里喽。” 江凡道：“我杀了你们的人？谣言，谣言，谁看见的？” 女子道：“哎呦！小哥居然不认账？若不是，你们两人跑什么？还烧了房子？” 江凡头摇的像拨浪鼓：“小爷我住腻歪了，打算换个地方不行吗？” 女子扭动腰肢走近两步，“小哥还真是铁嘴钢牙，不过我黑帆帮自然有办法查明真相，不必狡辩喽。” 江凡道：“这位姐姐你也看到，我二人根本不会武，怎么可能杀得了这么多人？我琢磨着肯定有误会，不如你们回去好好查查？” 女子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带你两人回去更好查一些。” 江凡叹口气，很无奈的说：“看来，你们是认定是我所为。那小爷说什么也没用，好吧，就算是我所为，可你们那些人不知为何非要杀我，难道小爷还不能正当防卫？说到这儿，美女你能不能交代一下，到底小爷我哪得罪你们了？” 女子听到美女两个字喜笑颜开，“小兄弟想知道为啥，只要跟我们走就行了呀。放心，看在你这俊秀的小脸上，姐姐不一定会杀你。” 江凡摇摇头，他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根由来：“美女既然不肯说，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心甘情愿去土匪窝吧。我这些朋友恐怕也不答应。” 女子瞟了一眼丁少安等人：“我相信他们会的，和黑帆帮为敌没好处哦。” 熊三却很干脆道：“此二人是我等雇主，江湖有江湖规矩，岂能说交就交。” 女子笑嘻嘻道：“不交，可就是死哦？你们真要为两个陌生人丢了性命不成？” 熊五横起熟铜棍，周身真气激荡，大吼道：“少说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男子意外的看看他：“竟是个一流好手，不过……你们当真觉得就凭你们几个能是我们的对手？” 熊四一把扯开上衣，露出身上健硕的筋肉：“哈哈，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 女子眼里冒光：“哎呦，好健壮的身材，不如来跟妹妹玩玩吧。” 熊四冷哼一声振臂举起两柄人头大的铁锤：“骚货，爷爷不好这口，留着跟你相好的玩吧。” 女子娇笑：“横练金刚功，这门功法可不好练哦，非童子身不可，还没碰过女人吧？来来，妹妹让你快活快活。” 熊四两柄铁锤一碰，火花四溅：“退去，不然爷爷让你跟这铁锤玩玩！” 男子冷冷笑道：“真是不知死活，既然不识好歹，那便留下性命！上！” 一声号令，五六十号人冲了上来。 然而首先迎接他们的就是熊五那丈八熟铜棍，这玩意儿比鹅蛋还粗一圈，少说有两百多斤，熊五天生怪力，一棍横扫，两个敌手被拦腰扫断，血肉横飞，还有一个被扫飞。 熊四的大铁锤抡起，当先两人一锤一个，中招无不骨断筋折。 熊三虽瘦，可力量却是他们之中最大的，车轮板斧轮起来，将一个对手竖着从中间劈成两片。 …… 刹那间，两拨人马混战在一起。 黑山九熊除了丁少安之外，几乎都是力大无穷之辈，用的都是重兵器，打起来分外狂暴，自然也非常血腥。 熊大和桃花眼没有出手，他们两人一方面要保护江凡两人，另一方面注意着对方那一男一女，这两个阴阳怪气的家伙给了他们很大压力。 “是高手。”白小翠说道。 “你能看出来？”江凡看看她。 “能，不知为何，感应非常清晰，至少高于熊五。” 熊五可是一流高手，对方还要强于他，那至少也是武师级别了。对于这个江湖，江凡多少知道一些关于武者的事儿。比如从武者划分来讲，初始分为三个级别。即：三流、二流和一流武者。三流往下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都不入流而已。到了一流再往上，便是足以为人师，因此称为武师。武师修到极致，被称为大武师，而超越大武师的强者，便有开宗立派之能，故而也被称为武宗，江湖人一般称之为宗师。大宗师之上据说还有，但那都属于超级强者，人间罕见的传奇人物。 寻常来说，江湖上大多是二三流武者，一流高手已经很强，武师当然更少些。 没想到这两个诡异的家伙竟然是武师。 派出这样的高手来追杀自己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家伙，还真是够重视的。江凡估计八成是自己斩杀那十几个匪徒的手法有些太过凌厉，被对手错估了实力。 第21章 山熊对水匪 这可不是好事儿，意味着恐怕有大量高手在到处寻觅自己。没想到的是，自己如此小心，甚至不惜走相反路径然后北上绕道，居然还是被很快找到。敌手中有高人啊。 对方人多，虽然单个实力不如九熊，可五十来号二流、三流武者同时出手，还是给七头熊造成很大麻烦，另外让江凡意外的是，这些人好像还会一些合击战术，对七熊形成有力牵制。 事实上，临阵对敌大多数时候眨眼间便能分出胜负，但在某些情况下，陷入胶着状态也时有发生。 幸好开始对方不慎，被斩杀几个，不然局势更不乐观。 然而，江凡也惊奇的发现，这七头熊虽然都有些憨直，却也懂得互相配合，或许因为常年相处，彼此产生了默契。 “稍后……若，若不妥，少安你，你护送他们……走！” 熊大并没有拿出什么兵刃，但陆峰知道，他那双铁拳就是他最强悍的武器。有多强不知道，反正数百斤的巨石挡不住一下。 让他紧张起来，足见那两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不同凡响。 但熊大的安排，让江凡心中有些感动。兵凶战危，这头大熊没想的是自己，反而率先考虑自己和白小翠。这样的人居然是劫匪？江凡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丁少安一双桃花眼中光芒锐利：“老大，不必长他人志气，咱们未必会输。” 忽然，熊七发出一声怒吼，他被五个人围攻，这些人手中武器奇特，长锁链带着三爪钢爪。这种长的软兵器在这些人手中居然灵活如蛇，熊七一个不慎，被钢爪勾住肩膀，虽然奋力挣脱，却被扯下大片皮肉。 还好熊八掷出去一把铁戟及时给他解了围，不过因此熊八也失去左手武器，有些手忙脚乱。 “这钢爪……”江凡认真的看着说：“好像是江面上用来钩船用的。” “是江匪不会错了。”丁少安寒声道：“他们应该是陈老鳖的手下。你的仇家居然是那个沧澜江头号水匪头子，不早说，小爷真不该接下这趟买卖！” “后悔了？” “有用吗？”丁少安恨恨道：“陈老鳖为人阴狠，非常记仇，今天之后，就算我们放手，他绝对不会就此罢休，双方必然势不两立。” “想不到啊，你们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挺能打，不过到此为止吧，妹妹没工夫陪你们玩儿了。” 长舌女忽然扬手，一道白绫仿佛毒蛇般向着最弱的熊九卷去。 “休想！”丁少安厉喝，飞刀射出，击中白绫前端，居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显然间断绑着什么铁器。 白绫偏离方向，却直接卷住一棵大腿粗的松树，竟然直接拔起来，向着丁少安砸去。 对方主要人物出手，丁少安丝毫不惧，直接迎上去，他身法极快，在江凡看来，简直如同瞬移一般，就那么一晃，已然欺身到那女子近前，狭长的短刀带起寒芒，抹向对方咽喉。 对方使用长兵器，他就选择近身战，以便有效遏制对手发挥。 可那女子很不简单，一把尺余长的细长铁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左手中，正好抵住丁少安的短刀。 与此同时，长舌女右手抖动，白绫掉头而回，向着丁少安后心刺去。 “刷！”丁少安双手一分，那短刀居然分开成两柄，左手短刀看也不看就斩落了背后的袭击，右手刀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反刺对方心脏。 两人兔起鹘落，快如电光火石，只是眨眼间就交换了十余招，迅即再度分开，女子似乎有些吃惊。 “呦？小白脸，刀法不错嘛。” 丁少安双刀在手中转动，“小妞，你也不赖，要不让哥哥再教你几招？” 女子咯咯娇笑：“小白脸，模样挺俊俏，不如跟了妹妹，和一群狗熊般的汉子厮混有啥意思。” 丁少安道：“小爷也喜欢美人儿，可惜跟四弟一样，不喜欢骚货。” 说着，身体竟然仿佛平移一般刷的一下就再度欺身近前，两人展开二度搏杀，这次两人对彼此都有了了解，动起手来更加凌厉狠辣。 熊大见那男子盯着两人搏杀，眼中似乎有插手之意，大笑一声道：“你，你也别……闲着！” 吐气开声，一拳就轰了出去。 男子随手出掌，抵住熊大的拳头，可惜，他低估了对手的力量，下一秒，男子面露惊容，右臂急速抖动，整个人随着熊大的拳头向后飞退出十几米，肩膀震动几下，才算卸去了拳力。 “黑大个，好大的力气！”男子惊诧的看着熊大，此刻他也不敢再小瞧对方。 熊大也不废话，又是雷霆万钧的一拳。 男子不敢托大，这次双掌交叠，从上而下按在熊大拳背上，向上空跃起三丈多高，半空中一个翻身，袖中飞出两道细长的寒芒飞射熊大。 熊大双臂一横，一巴掌宽的黑铁护腕挡住寒光，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男子已然如大鸟凌空扑下，手中两根细细的铁钎刺向熊大双目。 此刻，双方全部出手。 江凡心中一动，拉着白小翠退到一块岩石前面。虽然九头熊呈半弧形死守，阻拦对方冲向二人，但万一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腾出手来，冲破防线，自己和白小翠很容易发生危险，他这么做至少保证了背后没办法偷袭。 两人手里也不是没兵器，不过就是上次熊大他们打劫的时候用的刀子而已，只不过对他俩来说，这东西属实起不到多大作用，只能用来瞎胡吓唬人，聊胜于无。 “你那葫芦还能不能用？” 白小翠的目光盯住江凡腰间的葫芦问道。 江凡摇摇头：“那只葫芦只能用一次。” 白小翠便不再多言，反手握住刀柄。 五十余人围攻九人，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大多是好手，但九头熊身手不凡，战况非常激烈。 任谁都知道，最终决定胜负的是黑男白女和熊老大、丁少安的战斗。那黑男白女以铁钎配合黑白两条长绫，路数非常诡异。 奈何，熊大两只拳头仿佛钢浇铁铸，力大无穷，虽然对男子那阴柔路数不怎么适应，却依然占据上风。 而丁少安和女子的对战则完全是狠辣对狠辣，凌厉对凌厉，近身搏斗凶险异常。 第22章 都看我不顺眼 突然间，熊九的链子锤被对方钢爪缠住，三人与其奋力拉扯，实力最弱的熊九一时间竟是无法挣脱。与此同时，围攻熊九的另外一人借此机会突入战圈之内，向江凡两人扑来。 战局突变，凶险至极，白小翠忽然一把将江凡拉到背后，右手按住刀柄要迎上对方。而那敌手也没去管江凡，反而止住身形，眼神非常慎重的面对白小翠。 “休想！”随着丁少安一声冷喝，那人背后被一柄飞刀射中，就在距离两人不足五步的地方扑倒。 “找死！”长舌女子带着诡异的笑声，一时间把丁少安逼得手忙脚乱。 下一秒，熊三暴喝一声，板斧将一人立劈成两片，整个破坏了五人联手。 若论单对单，这些水匪远不够看，配合一旦被打乱，只剩下被屠宰的份儿。一流高手和二流三流差别还是很大，其余几人很快被熊三杀个干净。 熊三这里腾出手来，其他几个地方很快就被打破平衡。几头熊很快占据上风。 江湖对决很简单，一旦被一方控制局面，剩下的事情就是短短一瞬间的事儿。也就几个呼吸，熊四那边就解决了对手，挣脱出来。熊三和熊四分别支援下，熊五和熊六也马上解决了对手。 就在此时，谁也没留意，丁少安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妖女，小爷不能再陪你玩儿了！ 和他对战的白衣女子立即感受到对方的不同，丁少安冷笑一声，短刀划出凌厉的弧线，女子白绫直接被斩断。但她却很敏捷的翻身躲过丁少安的杀手锏，几个跟头翻身退后，脸色有些苍白：“你……” 丁少安欺身而上：“滚！要么死！” 女子忽然口中尖锐的呼叫一声，整个人就像鬼魅般退入丛林。正在迎战熊大的黑衣男子连丝毫犹豫都没有，迅疾摆脱对方，紧随女子而去。 他们两人一走，所剩那些手下都慌了神，立即便随之逃逸。九熊也没有追杀，就连伤者也放走了，显然还是不愿意落下死敌。 “黑帆帮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 幽暗的丛林深处传来黑衣男子怨毒而诡异的声音。 黑山九熊，都是好手。 江凡看的仔细，这次他对自己的选择有些兴奋，完全没料到，偶然捡到几个劫匪居然都不是庸手。 可惜了，江凡不由感慨，这几头熊除了丁少安走技巧路线，其他都堪称猛士，个个力大无穷，若放在战场上，每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存在。却不知道为何沦落为山匪。 熊大力大无穷，一双铁拳不畏金铁。熊三虽然精瘦，却勇猛无比，板斧大开大合，挡者披靡。熊四一身横练，铁锤威猛无俦，挨着就死碰着就伤。熊五为人憨厚，但气力惊人，二百多斤的熟铜棍横扫八方。熊六一张青铜巨盾耍的精妙无比，堪称兄弟们之中的肉盾。熊七的镔铁大枪虎虎生风，矫若游龙。熊八手中两柄铁戟招式精妙，唯一只欠缺些力量。熊九虽然最弱，只是个三流武者，但一柄链子锤若放在军伍之中亦有一敌百之能。 要知道，对手可不弱，黑男白女应该是武师级别，其他五十余人也都是二、三流武者。显然，因为那莫名死去的十八骑，对方做足了战力准备，可绝对没料到九头熊的突然加入。 黑山九熊？江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九个人，若是投军必然可建功立业，不知为何落草为寇呢？ 江凡在背包中捣鼓一阵，拿出些东西走到熊七身旁：“七哥，小弟粗通医术，你这伤势不轻，需要包扎一下。” 熊七咧开嘴哈哈一笑：“小伤而已，不妨事！” 那肩头巴掌大一块皮肉都没了，还说小伤，倒也是条汉子。 “这可不是小事儿，如果得了破伤风感染，那就没救了。” “破伤风？那是啥？” “呃……意思就是伤口感染，然后扩大损伤，导致不治。” 说着，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便叫熊五拿了些酒水给他冲洗一下，之后敷药包扎，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错，嗯，看起来好多了。”江凡捏着下巴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熊七活动下臂膀，也觉得舒服很多：“小哥，多谢啦。” “谢什么，七哥这是因为保护我受的伤，小弟心里过意不去。” 丁少安走过来，冷冷道：“少在这套近乎，你跟我来。” 江凡莫名其妙，收拾一下，跟他来到旁边。 “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聊聊？” 丁少安面色有些不善。 江凡饶有兴致的道：“不知少安兄想聊点什么？” “我们虽然是草寇，却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你与那黑帆匪究竟有何过节？” 江凡道：“怎么，少安兄难道想要返悔？” 丁少安冷哼一声：“黑山九熊一言九鼎，还不至于出尔反尔。但我们得知道值不值！黑帆匪人多势众，高手如云，陈老王八二十年前修为已经深不可测，蛰伏多年想必更强。我们无端和这样一帮匪徒为敌，心里总要落个明白。” 江凡笑笑：“少安兄啊，我都跟你说过，我是真不知道，否则我也不会询问那妖女了。” 丁少安上下看他几眼，还是有些不相信：“你说你杀了他们的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说他们要杀你，总也有个来由，难不成就是看你不顺眼？” 江凡愣了下，忽然摸摸下巴：“嗯……你这么一说，也有可能……比如少安兄，你不是也看我不顺眼？” 丁少安一摆袖子，都有点懒得和这厮说话。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老大让我问问江小哥，往后怎么走。”熊三过来招呼二人。 对方显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追踪手段，自己的一番心思已然落空，在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手段之前，恐怕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 “放弃小路，我们直接从大路快速赶路！” 只是略微思忖，他便拿定主意，反正已经被发现，走小路也没啥意义了，既然如此，就光明正大的跑吧。 临江阁东三十里，一片低矮树丛之中。 “青姑娘，那探子与一拨人马汇合了。从衣着上看，应该是江心岛的匪类，大概二十多个，只有两个勉强算一流高手，其他人不足为虑。” 一个年轻人拱手向女子汇报。 青衣女子看看身旁的麻衣老者：“把握大吗？” 老者声音平淡道：“屠鸡宰狗。” 年轻人迟疑下道：“我们和江心岛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此番真要如此？黑帆贼人多势众，陈老鳖更是个鼠肚鸡肠之辈，将来恐麻烦不断。” 青衣女子看看他：“阁主决定，无需质疑。” 年轻人立即重重抱拳：“是！谨遵姑娘号令。” 青衣女子目光冷冽：“杀！一个不留！” 第23章 江边阁楼江上帆 “前方便到临江阁范围了。” 丁少安勒住马道。 一日之后，江凡终于再度返回临江阁区域。这一路上再度遭遇一拨人马袭击，九熊奋力拼杀，终于护着两人杀出重围，虽然付出了三人轻伤两人重伤的代价，却也截获了一批马儿。 “不必停留，继续赶路。”江凡毫不犹豫，在他看来，临江阁只是一座酒楼，彼此并无太多瓜葛，犯不上被自己连累。 “连续奔跑一日夜，人困马乏，就算我们还能行，马儿也挺不住，应该休息下再赶路。”丁少安道。 “敌人可不会休息，绕过临江阁，在和沧郡附近有个摆渡码头，介时我们弃马乘船。” “江上乃黑帆匪的天下，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江凡道：“他们也应该想不到我们会胆敢乘船，况且临江阁往西三十多里山路崎岖难行，很容易被追上。我们只要乘船赶到白鹭洲头我自然有办法！” “白鹭洲？”丁少安皱皱眉：“我听说过，那不过是江心一座小小沙洲，能有何帮助？” 江凡呵呵笑道：“那里钓鱼是个好地方……出发！” 丁少安和熊老大对视一眼，也只好策马跟上。 临江阁上。 “小姐，江小郎没有来，径直过去了。” “哦？”裴云锦闻言放下手中水壶：“他自己？” 小荷道：“小二报信，说是一行十一人，加上江小郎在内共十名男子，一名女子。” “女子？”锦衣美妇愣了下：“为何会有女子，可曾看清样貌？” “距离远些，未能得见。小二称那女子约莫二十余岁，身形高挑。” “那些男子又是何等人？” “说是个个高大雄壮，凶神恶煞一般。” 裴云锦微微思忖一番，“年轻女子……你可还记得陈老鳖的人这些时日大肆截杀年轻女子之事？” 小河惊咦一声：“莫非……小姐怀疑那女子和此事有关？” 锦衣美妇道：“江小郎来此地一年，每日打渔捕猎，和江湖人从无交往，如今同行队伍中多出一名年轻女子，九条大汉，事不寻常啊。” 小河眨眨眼睛道：“他们向着和沧郡左近那个小渡口方向去了，总不会是想乘船吧。” 裴云锦略微思忖一下说道：“在江面上陈老鳖势力庞大，江小郎难道不知？小郎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明慧通达，断然不可能自投罗网，倘若乘船必有道理。小荷，你速速派人通知小青，让她派人暗中尾随，一切行动要她亲自指挥。” 小荷点头：“好，我马上去。对了，青姐姐说，已经截杀过两拨人马，都是江心岛的人。目前做的干净利落，但时间久了，恐怕江心岛迟早会怀疑到我们。” 裴云锦冷声道：“黑帆贼横行江面，无恶不作，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如今是时候该和他们碰上一碰。” 小荷还是有些担心：“这陈老王八龟缩江心岛二十载不出，都说是当年被人重创，自此之后怕死的紧。如今却亲身出马，想来是碰上了什么契机，背后说不定有人支持，小姐，此番风险是不是太大？” 裴云锦道：“风险固然有，可我裴云锦也非忘恩负义之人。况且，我临江阁虽然只是一酒楼，也未必就怕了他那背后人。” 小荷迟疑下，大眼睛里有些迷惑：“小姐，甘冒这么大风险……您真的只是因为小郎于临江阁有恩？” 裴云锦愣了下，旋即笑笑：“你个小丫头，何时如此敏感了？” 小荷咕哝道：“我只是觉得风险太大，小姐您说过，天下动乱，不愿介入江湖纷争，您隐忍了这么久才保住临江阁基业，难道就此要……” 裴云锦远观江面，微微一笑：“隐忍何尝不是为了等待那风云际会……但小郎曾说过，该出手时就出手。通知小青，不必瞻前顾后，放手施为便是！” 江上一艘巨型黑帆大船在两艘略小的帆船护卫下正顺流向东。三艘船上的黑帆异常抢眼，若让沧澜江水道上的人看见便一眼能认出，是那传言中纵横沧澜江、臭名昭著的黑帆帮标识。 船头，有个身材异常肥硕的中年男子坐在宽大的黑木座椅上闭目养神。在他身侧左右各站立一人。 右手边是一名身材姣好的黑色紧身衣女子，正在抱拳禀报：“义父，我们已经找到那少年，目下正和一女子及九名好手向东逃窜，但其家中老人却不见踪影。如今事有不寻常，三番四次派人截杀，居然损兵折将，女儿怀疑有人从中阻挠。” 肥硕中年人也没睁眼，手中转动两只精钢圆球，片刻之后缓缓道：“曹先生，你怎么看。” 站在他左手便是一名褐色衣装面目阴沉的老者，捋着胡须踱了几步才缓缓说道：“这家人应是分二路逃窜。但老夫以为，这少年人和女子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那少年油滑，先是弃马，再反其道行之，后又向北而行，让人无从揣摩。但如今，老夫确认，此子真正的目的在于东去。以此子心智，东方必定有其保障，因此，我等一定要赶在此前将其截下。” 肥硕中年人不置可否：“先生以为何人在暗中帮那少年？” 老者道：“目下尚不明朗。如小姐所言，我们派出几拨人马，都折戟沉沙，大不寻常。但这沧澜江面上，敢于和我帮为敌者并不多，只是老夫推测良久，那几方势力均无太大可能，上峰那也没有准确消息。” 肥硕中年人道：“那少年来历可打探清楚。” 黑衣女子道：“居住于青峰峡一带的渔家郎，名为江凡，一年前到此地以渔猎为生，一年来行为普通至极，毫无可疑之处。只是原本家中仅一老一小，所询之人均未曾听闻尚有一年轻女子。” 老者道：“因无人见过，对那女子容貌也无从描述。我们派出的人只有黑白双煞回报，那女子身材高挑，但面上有大片红斑，似是胎记，因红斑遮掩眉目，加之当时夜深，看不清样貌。但黑白双煞言之凿凿，那少年和女子均无真气波动，应不会武功。” 女子道：“话虽如此，但江湖能人异士甚多，未必不是故意遮掩。仅那少年便有不同寻常之处，如此油滑，且善于易容，岂是常人？更何况我们派出的人手损兵折将，明显在与义父为敌，依女儿所见，当下此二人最为可疑。” 肥硕中年人许久才缓缓道：“吩咐下去，务必擒拿此二人，尤其那女子定要活的，至于其他人不能活捉便杀之。” “遵令！”黑衣女子道：“女儿亲自指挥，誓为义父分忧。只是那暗中之人……” 肥硕中年人转动着铁球沉声道：“赌上我黑帆帮数千人头的买卖啊……都派出去吧，阻挠者杀无赦。此番若能不死，这八千里沧澜江，终入吾手矣……” 第24章 渔人识渔人 眼前说是一座码头还不如说是个小渡口，应该是作普通过江摆渡所用，五六条大小不一的船儿停靠在岸边。人也不多，十来个船夫坐在那闲散聊天。 “这等地方黑帆贼必会关注，我们还是应当继续骑马赶路。” 丁少安远远看着码头说道。 江凡却笑了笑，自顾自骑马向着码头走去。 “少年无知！”丁少安心头微怒，但也没办法，只好与众人跟上去。 “船头儿！可能雇船？”江凡下马，信步来到几名船夫近前。 一名带着斗笠的老者看看几人，连忙笑道：“几位客爷，可是要到对岸去？” 江凡摆摆手：“我们要去东边，约莫五十里，不知多少银钱？” 斗笠老者看看众人，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哥，您这些人马雇两条船便够，只是这来回一百多里，路途远些，两条船收您三贯钱如何？” “价格倒也公道，好，既如此就烦请船头儿马上启程。” 回头看看丁少安：“少安兄啊，借些银子用用？” 丁少安大怒：“小子！你是雇主，哪有问我借银子的道理？” 江凡无所谓的道：“江湖救急嘛，到了地方加倍奉还。” “没有！” 熊大却突然发话：“给……给他。” 丁少安老大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肉疼的垫付了船资。 一行十一人雇了两条船，沿江顺流而下，顺水顺风，不多时已经走出四十余里。 江凡坐在船头，好像是有些闲来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船头聊天：“船老大，方才那渡口人也不多，平常生意恐怕也不怎么好。” 船头儿一边吆喝船夫划桨，一边陪笑道：“小哥说的是，一般都是从和沧郡码头渡江。此处对面是宝安郡东郊，我们便是靠着外城那些村镇谋些小钱。” 江凡道：“宝安郡东郊只有两个村镇，生意既然稀少，为何不去和沧郡码头那里讨生活？再如何也比这里要容易些。” 船头儿道：“那里人多，船也多，还要交大笔份子钱，算算也不比这里好多少。” 江凡笑了：“是这个原因？还是……”他忽然拿刀鞘磕了磕船帮：“还是专程在此等小爷我呢？” 船头儿愣了下：“小哥，您这话何意？” 江凡道：“船头儿，您这些船夫手底下不弱啊，每个人还都会功夫，做船夫岂不可惜？” 船头儿叹了口气：“小哥，你就说说吧，我们到底是哪里露了馅儿？” 江凡道：“正如你所说，此地没什么生意，平素只有一两条渡船，偏巧小爷我都认识，几位面孔很生啊。” 船头儿笑笑：“光凭这个？” 江凡道：“那倒也不至于，但林子里那个放鸟儿的就不太合适，这地方放什么信鹰呢？再加上你们这些人明显都会功夫，你说说，哪有这么巧合的？” 船头儿见状，也不遮掩，干脆摘下斗笠：“小哥，这么明显的事儿谁都能看出来，为何你还要登船？” 江凡道：“哎！这不是确实需要船嘛，况且我们如果不登船，你们就算人手不足也得在码头上动手不是。我这人很会为他人着想，在码头动手大家都不方便，如今我们都上了贼船，你也该放心了。所以，你们几位是不是该下船了？” 船头儿道：“小哥，这些人可都是水下好手，你就不怕我们下去凿船？” 江凡笑道：“不会的，此处江心，水流湍急，凿船不易。况且你们也只是些探子而已，传信儿就够了。你们上头应该是要活口，凭你们几个还做不到，现如今我等已经上船，在江面上也不用担心我们跑掉，还凿船作甚。带着那些马儿走吧，我们也好收拾一番恭候你们的追兵。” 船头儿哈哈大笑：“小哥是明白人，既如此，在下就告辞了，虽然不知为何小哥甘心冒险，不过奉劝一句，在江上你们跑不掉，还不如趁早束手就擒。” 江凡笑笑：“未必哟，说不定你们还得目送小爷一百里呢。” 船头儿摇头道：“痴人说梦，你看，我们的人已经赶来，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便带人一头跳下江，向着装有马儿的船只游去。 “为何不杀掉！”熊三看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帆船道。 江凡道：“没必要，只是些传信人而已，省点力气吧。” 丁少安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不对，为何一定要登船，这不是自寻死路？” 江凡指了指江面：“按照这个距离，大船就算再快，追上我们也要一刻钟，不过我们已经不需要再走啦。” 他转过身，江面上一座小小沙洲映入眼帘。四面江水环绕，银沙铺地，中央则是一片不大的丛林，环境甚是优美。 “那便是白鹭洲？”丁少安皱了皱眉：“此处到底有什么？” 江凡道：“钓鱼的啊，沙洲上还能有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就是一打鱼的，也只认识这些渔人了。” 江面上两艘大船黑色风帆鼓起，乘风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当先一艘船上，黑色紧身衣女子放下搭在额头上的手微微蹙眉：“我们的人跳江了。” “小姐，王老大他们被发现了？”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道。 “他们被发现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些人居然没杀人，他们要做什么？” 中年人远眺江面，忽然面色一变：“小姐，前方是白鹭洲头。” 白鹭洲？女子道：“一处滩涂而已，他们莫非要在此处和我们决一死战？” 中年人忙道：“小姐莫非不知道白鹭洲的事儿？” 女子愣了下：“白鹭洲如何？” 中年人道：“也是，小姐被帮主收养不过三载，恐怕还没听说过此地的传说。” 他沉吟下道：“小姐应该记得，帮主曾严令不得靠近白鹭洲。传言此地有一群异种白鹭，个个神骏非凡，平素只栖息于此。” “义父倒是说过，不过一群白鹭而已，为何禁止靠近？” 中年人道：“这个属下也不知，帮主也从不允许问。只是隐约听人言及，这些白鹭似为人所饲养。” 女子道：“渔民饲养白鹭用于捕鱼，也并非新鲜事儿，可这白鹭洲为何就是禁地？” 中年人道：“不论如何，若他们这是去向白鹭洲，我们最好请示帮主再作计较，对于此地，帮主甚是忌讳。” 第25章 大船追小船 黑衣女子皱眉：“一来一往就算鹰隼也要一刻钟，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逃窜？” 中年人道：“若他们去白鹭洲，我们只要在远处等着就好，若他们不去，我们便可追上擒拿，江面上靠那条小船无路可逃。” 黑衣女子有些不甘，却还是点点头：“便照你说的办。” 中年人忙吩咐道：“降帆，减速！” 而不多时，另外一艘船却从旁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是少帮主！”中年人急切道：“糟糕！少帮主年轻意气，恐怕不知深浅，小姐，快打旗召他回来。” 黑衣女子冷笑：“陈子豪无脑匹夫，以他那目中无人的狂傲性子我能召的回？不如就让他去探探这白鹭洲究竟是何等所在吧。” “可是……这……他毕竟是帮主独子，若是出什么差错，怕不好交代……” 女子微微侧目看他一眼：“你对少帮主很忠心……” 那中年人忙低头躬身：“不敢，小人乃小姐手下……” “哼！”女子举手示意桅杆上的人注意观察，唇角却勾起一丝莫名的弧度。 “哎呦？还真敢追啊。”江凡嘴里叼着一根草，瞅着那破浪而来的黑帆大船，眼神竟似有些戏谑。 丁少安大皱眉头：“小子，对方可是黑帆水匪，八千里沧澜江上有字号，这黑帆船更是高人设计，快的出奇。黑帆贼能纵横沧澜江，就靠这个，你不停劝阻非要乘船，如今恐怕插翅难逃。” 江凡伸个懒腰，拍拍丁少安的肩膀：“那就看你们的了，能不能挺到白鹭洲。” 丁少安大为光火：“爷爷都是旱鸭子，江面上本搞不过这些水贼，更何况还有人受伤。”他有些阴狠的盯着江凡：“你最好听清楚，我们已经帮你挡了那么多追兵，也算对得起道上规矩，若真要玩儿命，休怪小爷丢下你们跑路。” 白小翠一直目光冷淡的看着江面上越来越近的大船，此刻扭头说道：“熊老大说了算，你，现在准备迎敌！” “我……”丁少安想要说话，却不知为何，看到白小翠清冷的眼神，居然又咽了回去。 事实上，很多时候回想起来他也有些懊恼，可就不知道为何，只要这个红斑丑女一吩咐，包括他自己在内，任何人好像在那一刻都只知道执行。 江凡道：“顺流直下，半盏茶功夫就能到白鹭洲，你们几个听我指挥，只需奋力摇桨便是。” 熊三招呼一声，几人虽然不懂划船，不过船儿顺水，加上有江凡指点，倒也不至于偏颇多少。 眼看黑帆大船距离小船已经不到一箭之地，一行人也接近了白鹭洲。 箭雨呼啸而来，黑帆匪想来也不愿看着他们登上沙洲。 熊六立于船头撑起青铜大盾，和两个兄弟抵挡箭雨。 这青铜大盾让他玩儿的很妙，脱手而出在半空旋转，竟似撑起一片金属屋顶，数百利箭叮叮当当撞在上面，无一能漏网。 “呵！六爷这盾……”江凡话还没说完，忽然几十个比人头还大的圆形物体呼啸着凌空撞来。 “他们要砸船，顶住！”熊六爆吼一声，以肩膀顶住大盾硬抗撞击。 “轰！”那东西撞击在青铜盾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随即四分五裂，居然是石球。自百米之外抛掷而来力量极大，熊六虽然怪力惊人，也被撞倒在地。 还好，熊五和熊三以熟铜棍和双锤砸飞几块。然而还是有一块击中船舷，幸好只是擦碰，船只剧烈晃动几下，但没有造成太大损伤。 丁少安大喊：“快，快划！马上到了！” 说话间，小船已经进入沙洲浅水区，只要再走个几十米便可以弃船登岸。 黑帆大船无法太过靠近沙洲，上此刻已经跳下数十道人影，向着沙洲方向游来。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人影从大船上凌空跃起，仿佛大鸟扑向小船。 “我草？”江凡张大嘴巴，两条船距离好歹也有一百多米，您就打算这么跳过来？不符合物理定律好吧！ 惊讶归惊讶，那人还是忽视了江凡所谓的物理定律，瞬间就到了小船上空。 “给我滚！” 熊五不知道从哪捡了个大麻包，直接砸出去。 那人随手一掌便劈碎，丝毫没能阻挡，仿佛大鸟当空扑落。 高手近在咫尺，熊大也出手了，铁拳轰击，与那人硬碰。 江凡就觉得这条能够载二三十人的船猛然一晃，险些翻掉。 拳掌交击中，那人被重新震的飞起，而熊大脚下的甲板也四分五裂。 那人在半空中翻滚几下，落向江面，然而脚下只是在江上一根箭杆上轻轻一点，便再度跃起扑向小船。 寒芒一闪，丁少安的飞刀出手，那人半空拧身却还是被割断一缕发丝。 这下应该也是惊了那人一下，只见他一个翻滚，头下脚上，向着水面拍出两掌，便再度腾身高空。 丁少安也不惯着，两把飞刀甩出，那人虽然再度险而又险的躲过，却连斗笠也被切开了。 但他依旧没有落水，因为同伴到了，另外两个人踏浪而来，一人随手抛出木片在先前那人脚下，助他平安降落水面。 三大高手围攻小船。 九熊六人划桨，熊大、丁少安、熊三联手抵御对方登船。 那三人只有脚下木片存身，吃了无处借力的亏，一时没能攻上小船。 而后来的两人中，一人低估了对手，被熊大遥遥一记破空重拳击中胸口，掉落水中。 一番打斗惊险万状，而在那大队水匪即将赶到之际，小船也终于搁浅，江水清澈见底，已然靠近岸边。 “上岸！”丁少安招呼一声。 远处大船上，一个身材矮胖的锦衣年轻男子冷哼：“废物！都给我上，一定要在那贱人之前抓住他们。” “少帮主。”一个水匪道：“大小姐的船从刚才就放慢速度，有些不寻常。” 年轻人冷哼一声：“不必管她，自己错失良机，合该本少爷立功。” “少帮主不可！”船舱中忽然跑出一名老者，焦急呼喊。 “少帮主，前方乃是白鹭洲！快叫他们回来！” 锦衣年轻人不悦：“白鹭洲如何？在这沧澜江上我黑帆帮哪里去不得？” “少帮主啊！您忘了帮主交代过的，这里可是禁地，白鹭洲一里内不得擅入啊。” 锦衣少年冷哼一声：“危言耸听，平素没少见打渔船只穿梭往来，还有登岛打渔者，怎未见出事？老头子二十年前受伤之后就胆小的紧，一些江湖传说都能吓到，越老越没出息。不必多言，给我上！” “哎！”老者跺跺脚，却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轻狂自负，绝对不会听自己劝说。 第26章 一行白鹭上青天 白鹭洲只是沧澜江中的一座小沙洲，整座沙洲绝大部分为银沙铺地，正中一小片树林郁郁葱葱，一些水鸟悠闲的盘旋其上，分外清净。 “这芝麻绿豆大的地方能有高人？”丁少安环视一眼，眉头大皱。 江凡淡淡笑道：“人不高，一个小老头而已，还不到一米六呢。” 谁特么跟你谈身高呢！ 丁少安很想抽死他。如今进入这白鹭洲，四面环水，连个退路都没有，可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们来了！” 熊六大喊一声。 江凡扭头看着上百水匪踏潜水蜂拥而来，竟似一点也不着急，反而伸了个懒腰：“哎呀，空气真好——舒服——” “你还有心情磨蹭？有什么办法赶快想，老子可不想陪你埋在这巴掌大的地儿！” 丁少安拔出短刀，气急败坏的吼道。 江凡眯着眼，看那些人越来越近：“一群杂鱼而已，喂鸟就行了。” “你特么再磨蹭我们就要喂鱼了！” 虽然不知道江凡到底有什么办法，但丁少安却觉得这小子这么淡定，恐怕多少有些不寻常。只是这弹丸之地，怎么看也出不了啥奇迹。 “哎呦，这么快就上来啦？” 江凡看着呈弧形围住自己等人的水匪阵容，从嘴里拿下草茎，指着最前面一个黑衣人道：“那个谁，你看样子就是刚才那大高手，带头的吧，赶紧回去得了，听人劝吃饱饭，这里是个打渔的清净地，不适合打打杀杀的。” 黑衣人脸上带着半张狰狞面具，负手而立，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少年，却并未说话。 倒是旁边一瘦高黑衣人怒道：“放肆！小兔崽子，怎么不跑了？行啊你，挺能跑啊？这回看你往哪走！” 江凡掏了掏耳朵：“真是聒噪啊，没素质，扰了清净，鱼儿都吓跑了，老爷子那还有一群鸟要养活呢……” 那瘦高个正是刚才的三大高手之一，闻言冷笑：“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给我拿下，这小子和那女子要活的，其他全杀光！” 黑山九熊见对方要动手，也都握紧兵刃，准备殊死一搏。唯独白小翠，却目光淡然的看着远处出神。 “停！停停！”江凡伸手制止：“我说，咱们就不能商量，这事儿到此为止不好吗？你们的人要杀我，我自然要反击，反正都过去了不是，你们都是江湖人，应该知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的道理？说实话，我觉得大家没啥深仇大恨，为何总揪着小爷不放？” 瘦高个道：“事到如今，你觉得还能善了？”他将兵器指向白小翠：“这个女子什么来历，说清楚，爷爷考虑让你死的利索点。” 江凡苦恼的挠头：“好汉，这是俺媳妇啊，她到底哪得罪你们了？” 瘦高个哼了一声：“小子，你家中并无此女，这是这几日才突然出现，你当爷爷什么都不知道？” 江凡扭头看看白小翠：“媳妇啊，你到底哪得罪他们了？” 白小翠只是摇摇头。江凡无奈的摊摊手：“你看，俺媳妇也不知道，倒是你们该给我个道理，为啥非要抓她呢？你看，俺媳妇这模样，也不适合当压寨夫人吧。” 瘦高个道：“一个死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待爷爷拿下你们再慢慢审问。” 剑拔弩张，江凡叹口气摇头道：“从前有个说书的老爷子讲过，好良言难劝该死鬼。这么好的地方应该喝酒作诗，非要打架。” 瘦高个手一挥，众水匪便缓缓向几人逼去。 骤然，江凡忽然举起手哇哇大叫：“老渔头！你倒是说句话啊，再不出来小爷可真要交代啦！” 他这一嗓子使得众人都是一愣。 “装神弄鬼！”瘦高个拔出分水峨眉刺便要冲上来。 骤然间，一声嘹亮的鸣叫响起，整座沙洲之上百水鸟惊飞，中央的树丛里，十几道巨大的身影腾空而起，竟然是一群个头惊人的巨型白鹭。眨眼间，那群白鹭排成一行冲上云霄。 “我草！”丁少安大吃一惊。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个的白鹭，这些白鹭每一只都有一丈多高，双翼展开不下两丈。尤其是当头有两个，比其他的还要高大一倍，神骏非凡。 第27章 白发渔翁江渚上 “万万不可！若有人能饲养此等异种，想必也不是常人，少帮主，我们千万不要靠近。”老者慌忙劝阻。 “我就不信，一些杂毛鸟还能翻天！” 老者忙道：“少帮主切莫意气用事，您看大小姐的船原本在我们前方，却突然收帆减速，想来也是知道些什么，让我们去当这出头鸟。” 他这一番话，倒是把锦衣年轻人给提醒了。回头望望远处另一艘大船，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后退！” 锦衣年轻人忽然命令道。 “可是我们的人？”一个水匪愣了下，看着江中争相往回逃的水匪说道。 “那几个淹不死，其他人无所谓！” 水匪呆了呆，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扬手发信号，大船缓缓退后。 白鹭虽然看似优雅美丽，却着实凶狠，只有那三大高手还能应付，此时发现撤退信号，也毫不犹豫的快速脱身逃窜。其他一众水匪则死伤无数，一时间鲜血染红沙洲附近的江面。 “这下好了，让你们走不走，喂鱼了吧，省的打窝了都……” 江凡一脸同情的说道。 丁少安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沙洲果然不同寻常。” 黑衣女子放下千里镜，心有余悸。 “也不晓得那群白鹭到底是什么怪胎，陈子豪手下王家三兄弟并非庸手，尤其王青在一流高手中也算拔尖，居然不能抗衡。” 中年人也看得十分心惊。 “董叔，你跟随帮主时间久，这白鹭洲究竟是怎么回事？” 中年人摇头：“不知道。帮主只是说过严禁靠近白鹭洲头，却也没说到底有什么凶险，如今看来竟然是一群凶狠的白鹭。” 女子摇头道：“不一定，白鹭看似凶恶，却未曾攻击对方，恐怕是有人能够控制，而这个人，才是最可怕的。” 中年人点头道：“小姐所言极是，这些白鹭可以顷刻间击溃上百好手，若背后有人，必定不好对付。” 女子面色阴沉，缓缓说道：“一个小小打渔郎竟如此难以对付，看来我们都走眼了。” 第28章 贪得无厌江小郎 说着话，老人忽然看了一眼白小翠，眼神竟然一动：“小子，这女娃娃……” “哦，俺媳妇。”江凡随口说道。 老人一直平淡的神色骤然变得十分精彩：“你媳妇？你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成亲的？” “就前些日子，这事儿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回去再聊吧。” 白小翠目光淡然，向着老人点头一礼。 老人若有深意的看了眼白小翠，微微颔首，却也没再追问。 自始至终，老者并未看黑山九熊，也没有和他们说话。可是黑山九熊却莫名其妙的非常安静，就连丁少安也难得的没做声，稍微落后几步跟随老者和江凡来到沙洲中心。 沙洲中央一片树丛中有间不大的茅屋，简洁干净。门外的空地上放着一张木桌和几把造型有些别致的木头椅子，旁边悬挂着一张渔网，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亏得您老，这么清淡的生活一过就是几十年。” 江凡嘴里说着，安排白小翠等人坐下，便开始收拾那几尾鱼儿。 “老渔头，弄点吃的啊，这也只够一碗汤的。” 老者把鱼竿放在墙角，随手拍了拍手掌：“等着吧，难得有客来此，自是不能光喝一碗汤。” 不多时，江凡还没收拾完鱼儿，就见那只巨大的白鹭降落当场，爪子里居然抓着一头六七十斤的野山羊。 “呵？不错，大白厉害，鱼羊一锅鲜，今晚有口福喽。”江凡笑着将一条红色鱼儿抛给白鹭。 黑山九熊似乎被无视了，但他们却没有丝毫不愉之色。无他，这老者似乎有种天然淡泊清净的气息，让人根本产生不了什么其他情绪。 “都说君子远庖厨，你这混小子却不知从何处学了一手绝妙厨艺，许久未曾品尝，老夫倒是念想的紧。”老者细细品尝着，神色颇为享受。 “都吃吧，吃饱了不想家。”江凡笑呵呵的招呼黑山九熊和白小翠等人。 丁少安忍不住嘀咕：“还特么吃饱了不想家，你这骚词儿怎么就这么多。” 不过已然抵挡不住江凡亲手料理的美食诱惑。 岂止他，只要吃过的都没办法抵挡，在这个只懂得烤、烹、煮的世界，江凡的手艺可称神妙无双。 “小子，上次你说再来之时便会补全那首诗，如今且说与老夫听听，满意了自有好处。” 江凡放下汤勺，托着脑袋想想道：“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老者目光一亮：“好诗！”随即吟诵：“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好，当浮一大白。” 黑山九熊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但白小翠和丁少安却一愣。白小翠没有说话，丁少安忍不住上下打量江凡，仿佛重新认识了一番。 江凡打蛇随棍上：“那老爷子，这事儿你可得帮帮忙。” 老者笑骂道：“老夫还能糊弄你个毛头小子？放心便是，明日自有安排。不过老夫还是不太明白，照你所说，这些人莫名其妙便要追杀于你，不过，老夫知道你个小滑头绝非省油的灯，事情怕不简单。老夫也懒得问，吃饱了你们赶紧走，别在这扰老夫清净。” “那是那是，您老放心，我都说过是顺道，我本来是要去青云山的。” “青云山？”老者略微愣了下：“原来如此，明日再走吧，老夫自会送你一程。” 江凡赶紧拱拱手：“那感情好，我就知道您老爷子讲究。另外……”他涎着脸道：“我要不再送老爷子一首诗，老爷子您看看多给点好处？” 老者狠狠瞪他一眼，却最终放下筷子：“你这小子总是如此贪得无厌。唉！虽然人品混蛋，作诗却是天下一绝，也罢，先说来听听。” 江凡开始装模作样的踱步，时不时还抬头望天，一副高人做派，只可惜生了副少年面孔，怎么看都像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不过有方才那首诗珠玉在前，此时倒也没人出言讽刺于他。 江凡摇头晃脑吟哦一阵，终于一拍手掌：“有了！老爷子您听好。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江凡一开口就是王炸，瞬间不说老者和白、丁二人，就连不通文墨的黑山九熊也感受到其中的意境。 “……好，好。”老者拂髯，这一开口便是一种孤独苍凉的画面扑面而来，让人瞬间融入其中。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全诗一出，老者拂髯的手指当即停顿，白小翠的碗筷也滞住。 他们仿佛都看见，大雪漫天的江面上，一叶扁舟，一位老渔翁独自在寒冷的江心垂钓。天地间纯洁寂静，纤尘不染，万籁无声，老渔翁那清高的格调、孤高的性格跃然纸上，竟仿佛是为眼前的老者量身订造一般。 许久，老者才颔首，眼中尽是赞叹之色：“果然好诗。” 江凡一副臭屁的样子：“那是，江凡出品必属精品嘛，您看这事儿……” 老者嫌弃的扒拉开他：“老夫自有计较，一边去，别挡着老夫用餐。” 江凡赶紧殷勤的给盛了一碗汤：“您老先喝一口，这营养可都在汤里，比肉还鲜美呢。” 老者看看白小翠：“这位姑娘面上可是胎记？” 白小翠和九熊不一样，任何人任何地方似乎都对她没有影响，闻言只是说了句：“不是。” 江凡接过话头道：“她这是后来才有的，当时还生了场大病昏迷数日，您老给看看？” 老者边喝汤边道：“老夫只是个打渔的，看病这事儿你知道该找谁，他都没看好，寻我有何用。” 江凡撇撇嘴：“那老家伙成天说自己医术天下第一，连个红斑也看不好，我看他吹牛的本事才真是天下第一。” “吹牛？” “啊，是这样，在我们老家那边，杀牛的时候会把牛皮吹开，这样毛皮比较完整，不过这事儿听着都累，口气得多大啊，所以小子就拿来形容说大话的。” 老者笑了声：“你这小子，还是如此顽劣。让那老东西听见少不得抽你一顿。” 江凡不屑：“老家伙早就跑路了，只要有事儿他跑的比兔子都快。” 第29章 天上与人间 老者只是眯眼摇摇头，也没跟他闲扯。 “这位姑娘倒是有些奇特啊，你个混小子从哪找来的媳妇。运道倒是不错。唯一只怕……” 他看向白小翠，只是话说一半，却面色猛然一变，随即摇摇头没再继续。 关于白小翠，江凡实在不好乱说，只能嘿嘿笑着吃东西。 不多时，老者酒足饭饱，放下碗筷沉吟片刻说道：“小子，老夫夜观天象，紫微星暗，贪狼四起，天象混乱，大乱将至啊。” 江凡愣了下，旋即抬头瞅瞅星空：“老爷子，我只会看星座，星象啥的忒高深了，这玩意儿能有啥大变化？千万别跟我说，我也不懂。” 老者道：“懂与不懂，生于世间，无人能独善其身，你虽有莫名气运加身，却也难逃天下浩荡大势，前路莫测，小心行事吧。” 江凡淡淡道：“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个打渔的，什么天下江湖，都是大人物的事儿，小爷才不操那份闲心。” 老者微微一笑：“心固在天外，人却在江湖，一切事情自有缘法，万般不随人。” 此时丁少安终于插嘴道：“老爷子，您想必乃世外高人，可否也为我等指点一番？” 老者此时也才看了一眼九熊：“这几位都是壮士，若从军伍必有建树。” 丁少安赶忙和其他几人拱手：“谢过长者建议。” 老者瞅瞅他：“你不行，你这年轻人不太老实。” 丁少安一愣，随即讪讪坐下，不敢多说什么。这老人给他的感觉实在太不寻常，虽然感觉不到真气波动，可是言谈间高深莫测，即便搞不懂深浅，但就凭能驯养那样一群白鹭，就足见不凡。 江凡倒是哈哈大笑：“老爷子慧眼如炬，这桃花兄的确鸡贼的很。” “你……！”丁少安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发作不得，憋闷异常。 老者拂髯道：“也罢，送你这年轻人一句：选择难，坚持更难，人生虽两难，破开云雾见青天。” 丁少安呆了呆，随即好似一头雾水般茫然。 老者并未过多解释，起身道：“江小子，你留神些，眼前你这厮便有场桃花劫，妥善应对吧。” 说罢也不管江凡懵逼，径自回屋。 “桃花劫？”丁少安斜着眼瞅瞅江凡：“小屁孩，哪来的桃花劫。不过要是真有，小爷我倒想看看热闹。” 说着，眼神瞟了瞟白小翠。见后者毫无反应，也只能无趣的找地方睡觉去。 沙洲十里之外，一艘乌篷船停泊在江心，细看竟然没有抛锚，然则纵使江水湍急，乌篷船却纹丝不动，并没有随流而下。 船舱之内，一点灯火如豆，一男一女对坐弈棋。 男子身材高大，相貌威武，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女子身材异常妖娆，尤其那胸前巍峨高耸，有些惊心动魄。 舱内十分安静，唯有子落棋盘的轻微声，以及偶有灯花爆开的细小声音。 这一局棋足足下了半个时辰，眼看快到了收官阶段，女子却啪嗒一声将手中棋子扔回木盒，伸个懒腰：“不下了，棋局迷雾重重，烦人。我就说下棋这种事我做不来，还是喝酒的好。” 男子目光平静，手指稳定的将棋子放下。 “殿下，棋局再乱终有由来，抽丝剥茧，不难寻踪。” 女子哎了一声，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异常勾人心魄。 “山叔，我都说了，在外就不要叫殿下，叫我小名蛮儿就好。这棋局你我并非棋手，追根溯源何其艰难，倒不如因时踱势，果断出手来得痛快。” 男子道：“天下五分，群雄逐鹿，如今突生变数，各方蠢动，殿下还是莫要抢先出头的好。” 女子随手抄起一只酒葫芦，仰天灌了几口：“话虽如此，可已经有人坐不住了，我可不想白白错失良机。那位是什么身份？想想都让人兴奋。” 男子沉默片刻：“蛮儿，我从小看你长大，知你心性。但此事尚不明朗，庙堂、江湖，甚至天外那里都有暗影。况且，那位胸有玄机，杀伐果断、气吞万里，很难对付。” 女子咯咯娇笑一阵，玩弄着酒葫芦，并未回答男子，却忽然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好一阙临江仙，山叔以为如何？” 男子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欣赏之意：“绝世好词。” 女子道：“确实绝世。只是有趣的很，作出这等沧桑之词的居然是一介打渔少年，山叔不觉此事有些意思么？” 男子缓缓开口：“不符，不应。” 女子喝着酒道：“年岁不符，阅历不应。山叔一语中的。外界传言，此词实乃那位宰辅大人所作，若真是如此，倒也应景。可你我都知道，并不是。” 她举起酒葫芦摇晃着：“这酒，名为烧刀子，纵然我生于王室，却也从未品过。那少年又是如何酿造？还真是个有趣的小渔郎呢……” 男子看着她：“蛮儿，你是不是更应该盯着眼下的乱局？” 少女眼波流转，唇角勾起：“山叔，老师曾经教过我，从他人没看到的地方看问题，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男子道：“国师大人智慧如海，他的话必有道理。” 女子似是自言自语：“一个身在凡间却不凡的打渔少年，一位……凤舞九天之上，风牛马不相及呢，若那女子确是那位……我倒是想先会会这古怪少年……” 三艘黑帆大船一字排开，后面跟着二十多艘快艇，却都停驻在沙洲一里之外，未曾靠近。 江凡手搭凉棚，口中啧啧有声：“阵仗不小啊，老渔头，你镇得住？” 老者盘坐于巨石之上，手中拿着青竹钓竿微微笑道：“龙鳌未曾钓到，若有老鳖送上门，倒也不失为一碗汤。” 江凡古怪的瞅瞅他：“老渔头，行啊，这么淡定，我可是信你了，希望没信错人。” 老者道：“我且问你，为何是白发渔樵？那砍柴的分明是一脑袋黄茅草。” 江凡愣了愣：“咋的？传到你这里来了？宰辅大人这首词果然非凡。” 第30章 钓艘船当柴火 老者瞥他一眼：“少跟老夫打哈哈，别人不知，我岂会不晓？除了你小子，天下还有谁能作出此等诗文。” 江凡打了个哈哈，挠挠脑袋：“这该死的主角光芒，掩都掩盖不住。” 白小翠看看二人，忽然扭头盯着丁少安：“不是张宰辅？” 丁少安也是愣了，半晌才说：“我听说是张宰辅所作，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可能……” 忽然想到昨日两首绝佳诗句，登时住口不言，目光也惊异起来。 白小翠转头看向江凡，修长的剑眉略微挑动一下，表情竟有些古怪。 “你小子是怪物啊。”老者摇摇头说道：“张宰辅确实才更像。真不知你年纪轻轻，何来如此人生感慨。你这小子到底是个普通渔郎，还是积年老妖返老还童。” 江凡赶紧摇头：“老渔头，我就是普通打鱼的啊。别说这个了，眼下这阵仗有点太吓人，您老还是想想怎么送我走吧，他们就这么盯着，我也走不掉啊，你又不想出去，现在咋办？” 老者拂髯道：“我出不去，有人能，今日那砍柴的该送些木柴过来了，昨日煮鱼羊一锅鲜，可把老夫仅存的木柴都用光了。” 江凡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啥？那砍柴大叔居然是高手？” 老者笑道：“什么高手，他就是个砍柴的，就像老夫，也不过是个老渔翁。” 正在此时，右面一艘大船忽然动起来，向着沙洲方向靠近。 老者叹口气：“过界了……” 说话间，忽然轻轻一挥青竹钓杆，江凡竟然眼看着那鱼钩连着细细的鱼线慢悠悠向着江中大船飘去。 大船此时已经临近百米之内，鱼钩就那么轻轻的勾住船头。 “砍柴的还不来，我便先钓一艘船做木柴，早饭还没吃。”老者自语般说道。 钓船？ 江凡等人都有些没听明白。 而下一秒，他们就彻底惊呆。 只见老者轻轻扯动青竹钓竿，那艘大船居然不受控制一般飞快被扯向沙洲。 卧槽？ 江凡的嘴巴能塞下两个鸭蛋。 这世界这么疯狂的吗？ 大船虽然靠近向沙洲，但距离足有百米开外，而这老渔翁竟然真要把那艘大船扯过来不成？ 竹竿就是普通的青竹，拇指粗细，可那大船却随着老者扯动钓竿，眨眼间便来到沙洲前方。江凡都看到船上那些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沙洲水浅，还是钓过来吧，起！” 随着老者轻声一个字吐出，那大船居然直接头上尾下倾斜开来，而那些水匪更是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滚落水中。 老者手腕抖动，那大船凌空而起，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直接飞到了沙洲之上轰然落地，剩下不少没来得及跳江的水匪全被震的七荤八素，一个个噤若寒蝉，老老实实龟缩在那不敢动弹。 这一幅惊心画面，不止江凡等人惊了。江面上另外两艘大船上的人也是一片骇然。 船上有些高手目力非凡，都看到大船靠近沙洲，而那盘坐的老者挥动钓竿勾住船头，正不明所以，却未料到发生这一幕，简直颠覆认知。 刚才陈子豪不耐烦，自作主张要去试探下虚实，陈老鳖可能对沙洲之上到底如何也并非真的很了解，没有阻止他的行动。而这会儿，那足足容纳两两百人的大船就像条鱼儿被人给生生钓走了。 黑衣女子透过千里镜看着陈子豪的大船就那么凌空被钓走，脸色苍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的个老天……莫不是仙人下凡……”旁边老者嘴唇止不住打哆嗦。纵然活了一甲子，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等奇事啊，简直太吓人了。 正中大船上，陈老鳖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下一秒，他大声呼喝：“快走，快走！”随即向着沙洲拱手：“前辈赎罪，前辈赎罪，我等这便退去……” 此刻他都没敢管自己儿子的死活，不过他也亲眼看到很多人都落水了，自己儿子好歹也是江中长大的水匪，八成死不了。但他自己是一秒钟也不敢呆下去。 他距沙洲也就五百米，在这种能用一根小竹竿便钓走大船的人面前，简直就是极度危险距离。 陈老鳖生性谨慎，目睹这一幕，此刻的他恨不得肋生双翅跑到八百里之外才能稍微安心。 更远处的一艘乌蓬小船上，一男一女矗立蓬顶，也是面露惊容。 “绝世高手！”男子面色恢复沉静看着江面。 “山叔可认得？” 男子摇摇头：“不知。天下这等高手极其罕见，大多我能叫得上名号，可此老我确实不知。” 女子只是思索片刻，面上便露出更为兴奋的神色：“越来越有意思。一个老打渔的，一个小打渔的，这江湖，比我想象的还有趣的紧。” 下一刻，她竟然一个纵身跳下船舱，没入滚滚江水之中。 中年男子伸了伸手，却终于摇摇头一摆衣襟，凌空飞跃而去。 而沙洲之上，除了白小翠还安静的站着，黑山九熊一个个都瞪大了牛眼，被这场面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江凡看似没事儿，实则腿肚子都在转筋。 以前知道这老头牛，可没必要这么牛好吧，小爷这小心肝顶不住啊…… 于是就见江凡纳头便拜：“老神仙，您就是老神仙，小子从前无知，多有冒犯啊，老神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我计较……” 老者没好气的瞅他一眼：“滚蛋！你个小妖怪也知道害怕？少在那装模作样，如果不是和你小子投缘，老夫才真想把你给大卸八块看看到底是怎么生的。” 江凡赶紧爬起来，一脸谄媚：“您老这么厉害，送我们离开轻而易举，小子多谢，下回一定给您老带上一百坛烧刀子来。” 老者居然微微颔首，很认真道：“可以，别忘了。” 江凡：…… 与此同时，远远的江面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脚踩一根圆木，肩上扛着小山般一大捆木柴，就那么破浪而来。 今天还真是撞鬼的一天。 江凡看着这一幕，都不知道说啥好。 老者呵呵笑道：“来的还真不是时候，老夫都有木柴了。也罢，刚才那艘船就当做还你一行白鹭上青天的，这砍柴的便让他代我送你一程，还了你那独钓寒江雪的情。” 江凡差点痛哭流涕，感谢九年义务教育…… 第31章 又一个落水的 “大叔，您来啦。”江凡非常殷勤的迎了上去。 有渔翁的前车之鉴，加之亲眼看到此人脚踩圆木破浪而来，尽管这个汉子身穿麻衣，一脸胡子拉碴，相貌有些憨厚，众人也都毕恭毕敬，纷纷过去见礼。 麻衣汉子憨厚的笑笑，“凡哥儿，你怎么来了？稍等我一下，等我把木柴放下。” 说着，汉子单臂一挥，那小山大的一堆柴火竟然从众人头顶飞过，凌空数百米，却显得慢悠悠的落在中央的树丛中。看那位置，应该就是老渔翁的小屋附近。 丁少安都无力吐槽，这年头渔翁、樵夫都是这样的吗？那还要我们武者干啥？ 还有你个小子，身边这么多超级高手，干嘛非要拉我们下水啊？从这阵仗看，我们八成就是炮灰好吧。 很想掐死他！ 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抬头望去，只见那大胡子樵夫正奇怪的瞅着自己。 “这个小子怨气很大，你跟他有仇？”樵夫指着丁少安问江凡。 我特么……！ 丁少安白毛汗都下来了。 “没，没，您误会了，我是针对这些水匪，三番五次追杀，心生怨恨，啊对，就是这么回事……” 樵夫憨厚的笑笑，却没再理他，反而跟江凡说道：“方才看到不少黑帆水匪，原来都是追杀你的，小子，到底怎么得罪那只老王八了？” 江凡刚要说话，却听老渔夫从旁边哼一声：“不成器的，一首词就把头发染掉！” 江凡愣了下，这才注意到樵夫竟然头发有些发白，但明显没染好，黄白相间，十分别扭。 樵夫大笑：“小郎不是说，白发渔樵嘛，我应个景。” 老渔翁轻哼一声：“这小兔崽子惹到些麻烦，你送送他。” 樵夫点点头，看着江凡：“一百里，我不能远走。” 江凡认真的拱手鞠个躬：“已经万分感谢，有劳大叔。” 老渔翁道：“行啦，小子，你以前不都是叫大胡子么，没见你这么乖巧。” 江凡厚着脸皮道：“我这不是有求于人嘛。” 老渔翁道：“江小子，你此番恐怕是天大麻烦，我们虽是有缘，却也只能帮你到此。” 丁少安等人不免疑惑，为何不干脆请这两位干掉陈老鳖，但见江凡坦然以对，便也没有多问。 “速速离去吧，我这里清净之地，不便留客。”老渔翁指着那艘大船：“这几日白鹭产卵不便骑乘，你们便乘坐此船，反正柴火老夫已经足够。” 黑帆船沿江顺水而下，樵夫腰间别着斧头矗立于船头，并没有和众人说话，江凡也没刻意和他攀谈。九熊自然也不敢多言。就连丁少安也难得没做声，刚才他可亲眼看着樵夫一只手就抓着大船给抛到江里，在这种人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好。 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行进数十里。 忽然间，江面上传来救命的叫喊声。 江凡等人四下观望，片刻，丁少安指着一处水面：“那里好像有人。” “开过去！”丁少安吩咐那些被迫充当船夫的水匪。这些人哪敢不从命，刚开始是有几个心怀不满的，已被那九个黑熊似的壮汉暴揍一顿丢下去喂鱼了。 接近后江凡便看到一块舢板上趴着一个人死死抱着边角，大声朝他们呼救。 丁少安看看江凡，嘴巴向下努了努，意思很明显，救与不救你说了算。 江凡低头看着那个满面惊恐，长发散乱的落水女子，嘴角微微一笑：“又一个落水人，救上来吧。” 白小翠在旁边蹙蹙眉毛：“你什么意思？” 江凡连忙摆摆手：“没意思，没意思，都是巧合。” 白小翠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一头卷曲长发的少女，身材异常婀娜，湿漉漉的红裙紧紧裹在娇躯上显得异常诱人。只是红色长裙破烂不堪，雪白的大腿和手臂裸露在外，衣襟撕裂的胸口更是一片耀眼的雪白。 “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少女上船后吐了不少水，又喘息好一阵，才仿佛回过魂一般，费力的坐起身向众人致谢。 江凡啊啊两声，也仿佛才回过魂，赶紧把目光从少女那波涛汹涌上挪开：“不必客气，遭遇落难之人，无论谁都应当伸把援手。” 少女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神有些畏怯，身子向后缩了缩。 白小翠一脚踢开他和丁少安，扶起少女进入船舱。 “真特么大！” 丁少安一双桃花眼瞅着那少女进入船舱，擦擦嘴角，忍不住啧啧感叹。 江凡露出一个深以为然的表情：“这才是女人……” 丁少安不屑的道：“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是女人？” 江凡道：“小爷我上辈子泡过的妞比你见过的都多。” 丁少安自认为不屑和黄毛小子争辩，哼了一声，忽然道：“刚才她说遇到水匪，你看是真是假？” 江凡只是晃晃脑袋：“你们慢慢观察呗，反正你们是保镖。” 丁少安冷笑：“命却是你自己的。” 江凡满不在乎：“我没命，你们就没钱，看着办吧。” 救上少女之后，船只继续向前航行。 方才全程樵夫只是在旁观看，丝毫没有过问的意思。此刻却缓步来到沐浴日光的江凡身边开口道：“一点不担心？” 江凡伸个懒腰：“担心有什么用？” “你这小郎倒也有趣。” “瞧您说的，我要是无趣您和渔老也不会搭理我不是。” 樵夫看看岸边，又看看船舱：“看来盯着你的人不少，要不大叔帮你除了陈老鳖？” 江凡摆摆手：“大叔，我知道你们有特殊原因，不便出手，不用麻烦啦。况且除了一个陈老鳖还有张乌龟，不济事。” 樵夫微微颔首：“说的也是，只是前路凶险，你不觉得里面那个也有些巧合？” “大叔，世上的事儿都是从巧合开始，难道因为怀疑便不施救？或许是真的落难人呢。” 樵夫看着少年似笑非笑的神情，知他自有计较。对这个自己也不知来历，笼罩一身迷雾的江小郎，樵夫和江凡一样，很有默契的对彼此都不过多了解。 只是樵夫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如此年岁尚可理解，这少年正当十五六岁，好奇心最重的年纪，对人对事却反而比自己还要处之淡然，仿佛一切都不想上心。 “此前，五雷天降，截江断岳，此后，便是青峰峡一带暗潮涌动，似是山雨欲来，小郎，若与此有关，恐是天大事件，大叔劝你最好不要卷入其中。” “那么大的事儿和我能有啥关系。”江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安，这世界他完全看不懂，更不想和此地关联过深。一旦气运关联过于紧密，想回去问题就大了…… 第32章 鹤发樵夫山林间 大船靠岸。众人下船行至一片山林，樵夫才道：“小郎，大叔只能送你到此。” 江凡拱拱手：“樵大叔，多谢。” 樵夫点点头道：“大叔虽然有些事不方便，但人情也不能都让打渔的还了。” 说着走到山林边，向着里面道：“不必藏头露尾，在岸上尾随一路，出来见见！” 九熊大惊，纷纷亮出武器，警惕的盯着山林。 然而那林子幽深，却毫无动静。 樵夫仰天哈哈大笑：“既然不出来，便不要出来了。” 说着向江凡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小郎，眼前这林子不太好走，大叔给你开条路出来。” 说罢，探手从腰间摘下那把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短柄砍柴斧，随手一斧头向着林中劈去。 江凡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匹练般的寒芒闪过，轰然巨响中，一道宽达两丈的沟壑将树林从中分开，就似一条笔直的道路。 而与此同时，众人也分明听到里面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十几条人影仓惶逃窜而去。 丁少安等人相顾骇然，这条沟壑长达百十米有余，硬生生贯穿了这片林子。 上午渔翁一竿钓船，下午樵夫一斧开路！ 对九熊来说，今天一天的震撼超越了过去这么多年。 斧子是这样用的！熊三看看手中的板斧，再看看樵夫手中那普通的短柄柴斧，心头生出一片炽热。 樵夫似乎感受到熊三的心情：“你也用斧，我看你资质虽不算超凡，但也上佳，这上面记载了几下我砍柴的把式，且送予你吧，好生保护小郎。” 说着，将一卷羊皮扔给熊三，也不顾后者激动的浑身颤抖，向江凡微微颔首，转身唱起樵歌大步而去。 “那个，姑娘，你自己保重，我们也该启程了。”江凡微笑着向那落水少女说道。 少女此时已经换上一件新衣服，是白小翠的，虽然略显长了些但也没多大问题，只不过胸前绷的很紧，江凡特别担心衣衫裂开。 少女大眼睛眼泪汪汪，神色凄楚：“我……我不知道往何处去……” 她生的极美，却不似白小翠那种，而是一种妩媚中透着楚楚可怜的风情。 江凡道：“回家啊，给你些银钱，自己回家去吧。” 豆粒大的泪珠从那双大眼睛中滚滚落下：“我们……举家搬迁，谁想到遇上臭名昭著的黑帆匪，全家惨遭毒手，我拼死跳江，被卷入激流侥幸逃生，如今家乡已无亲人，我……” 少女越说越伤心，最后竟忍不住抽泣起来。 都说女人尤其是美女一哭梨花带雨，而这少女更堪称绝色，如此悲切自然更加让人心生怜惜。 黑山九熊这几个傻大个哪见过这阵仗，看的手脚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这里江凡说了算，他们虽然有心让这姑娘同行，可须得江凡点头。 “那也不能跟着我们，你也看到啦，我们正在被追杀呢，黑帆水匪也是其中一拨，你难道还想和他们碰头？” 江凡眯着眼说道。 少女神色明显畏缩一下，却很快变得坚定，银牙紧咬：“我，我和黑帆贼不共戴天！他们杀了我全家，我一定要报仇。我知道，你们和黑帆贼是对头，只有你们能帮我，求求你们，让我跟你们走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个理由……”江凡摸着下巴：“这理由倒是不错，黑帆贼确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可是……” 可是啥啊！几头黑熊都急死，那小姑娘多可怜，你这犹犹豫豫的就不能痛快点吗？ “可是……”江凡叹口气：“说句实话，你帮不上忙啊，还只能拖后腿。” “俺，俺来照顾她！”熊五憋红了脸，拍着胸脯说道。 江凡摇摇头：“五哥，别闹了，我们的对手可不光一个黑帆贼，还有不知道多少躲在暗处的，自身都难保，她跟着我们更危险。” “可……”熊五还想说什么。江凡直接打断他：“就这样吧，到前面找个有人的地方，你就自己离开。” 少女边哭边哀求：“天涯茫茫，我一个小女子又能往何处去，如今已经走投无路。求求你，带上我，我能帮忙的。” 江凡看她那模样，似乎也有些意动，开口道：“哦，那你会什么？” 少女赶忙胡乱擦拭几下眼泪，看看几人：“我，我会会煮饭，还会缝衣服，还会，会跳舞……” 江凡摆摆手：“姑娘，你这些本事适合相夫教子，咱们现在是逃命呢。算了，你还是走吧。” 少女顿时哇的一声痛哭起来，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看的熊五实在不忍心，赶忙安慰：“姑娘，跟着俺们确实危险，你要会武功还好，俺看你也不像，你放心，黑帆贼我们会杀，你还是投奔亲戚去好些。” 少女哭的越发伤心：“我已没有亲人……我，还有的，我生长在河边，水性好……” 江凡只是摇摇头，“这也没啥大用处啊，还是就此别过。” 少女大急，“我，我，我还有呢，我家常年行走沧澜江做生意，对地形很熟，对你们有大用处。” “嗯？”这似乎提起了江凡的兴致，捏着下巴想了想：“这个倒是有大用……好，你就暂时跟着我们，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有危险未必顾得上你。” 少女连忙抹了抹眼泪：“只要你们肯带着我就好，我不会拖累你们的，就算有危险也是我自己选择，与你们无关。” “行！就这样。那么姑娘怎么称呼？” 少女道：“我姓魏，叫魏小红，几位恩人叫我小红就好。” “哈？”江凡神色古怪的瞅瞅白小翠。一个叫小翠，一个叫小红，得，红花绿叶都凑齐了。 白小翠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剑眉挑了挑。吓得江凡赶紧道：“这样，小红姑娘，你的任务就是照顾白小翠，她比你大些，叫姐姐便好。” 魏小红赶忙对着白小翠敛衽施礼：“小红见过白姐姐。” “接下来又要靠自己了啊……” 穿过树林，江凡瞅着面前宽阔的沧澜江叹气道。 丁少安慢慢走过来，“你既与这等绝世高手相识，为什么不邀请他们送你去青云？” 江凡摇摇头：“人家还要打渔、砍柴，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嘛。” 第33章 狗熊也有英雄梦 丁少安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江凡居然会这么回答。 “江凡……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究竟又惹上了什么人，如今是不是也该向我们有个交代？” 江凡道：“还是那句话，要钱就继续跟我走，不然也不拦着，你们送到这里也算够意思了。” 丁少安冷笑：“解药呢？” 江凡摊摊手：“解药？根本没有。” 丁少安刚要发作，却见那少年似笑非笑：“压根没中毒，要什么解药？” “什么？” “就是没中毒嘛，糊弄你们的，那是我家老头子新研究的一种麻醉药，药效一过啥事儿没有。哈哈……” “你此话当真？” “当然，没必要骗你，我诈你们的。”江凡眨巴着眼睛，一副奸计得逞的贱笑。 “你！”被耍了！丁少安怒气直线飙升，咬了咬牙，声音阴狠起来：“如今我们未中毒，就不怕小爷先动手杀了你？要知道，小爷可是劫匪。” 江凡斜着眼看看他，眼神有点像看白痴：“动手用得着你们？一群人追杀呢。况且有什么好处？连银子也抢不到。再说……我刚才说的你们真信？” “你特么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眼前这张脸似笑非笑，可恶至极，丁少安差点一拳头怼上去，打他个万朵桃花开。 好在熊大开口：“无毒……小郎，没没骗你。” 丁少安其实也相信，毕竟连日运功，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不过他依旧狐疑：“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等，毕竟还没脱离危险。” 江凡道：“前路漫漫啊，不太好走，刚才那林中埋伏的人显然不是陈老鳖那群水匪，着装打扮似是其他人马。看来想抓我们的还大有人在，你们几个护送数百里，多人负伤，也算仁至义尽，就此别过也好。” 丁少安盯着他道：“你真肯让我们走？就不怕我们抓了你送去陈老鳖处换点赏银？” “要走的话我也拦不住你们嘛，想走便走好了。至于抓我？你想多了，本少爷对付你有的是办法。另外你也杀了陈老鳖不少人，还想跟他做生意？我看你不像那么蠢。哦对了，你主要担心银子的事儿对不对？去那个临江阁，我在那有些存银，足够支付报酬。” 丁少安望着他：“你和临江阁又是什么关系？” 江凡道：“也没啥，就帮他们酿了个酒，叫烧刀子。” “烧刀子？”丁少安又是一愣：“那酒是你所酿造？” “这个你去问问大老板裴云锦就知道，所以存银应该不少，这回放心了？” “也就是说……”丁少安一字一句说道：“临江仙确实也是你所作？” 江凡无所谓的道：“偶遇张宰辅，有感而发，也没什么大不了。” 丁少安表情变换一番，似乎在想些什么，脚步渐渐放慢，落在了队伍后面。 熊大走近他身侧，这两日，熊大不知为何一直很沉默，甚至比往常还要寡言少语，此刻却忽然开口。 “我……我们……答应，便要，要走到底，不……不可半途而废。” 熊三紧握着手中羊皮卷沉声道：“大哥所言极是，我黑山九熊虽为山匪，却也懂得信义二字，熊三必护送江小郎到青云，况且还得了小郎如此大恩。” 熊五受伤不轻，还好行动尚能自如，闻言也是豪迈道：“俺不管，俺还没吃够小郎做的饭！” 丁少安神色复杂：“老大，这江小郎来历不明，这几日我越发觉得高深莫测，你看他所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那张宰辅号称五国之相，何等人物，这渔翁和樵夫更是天下绝顶的高手。就连那临江阁，乃百年前大周阁老裴世矩所创，同样非凡俗之地，其主人可想而知。这些人对我们而言是两个世界的人……” 熊大点点头：“我，我知道。但……一诺千金，入了……江江湖，就要，讲规矩……规矩。” 丁少安道：“老大，我明白。但是这样的人他们的对头又会是什么人？恐怕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一片，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熊三目光坚定：“少安，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所言也都没错。可我们闯荡江湖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吃饱不饿？不！我们当初八熊结义，也不全是因为父辈关系，更想要混出个模样来。我们，不想做山匪一辈子！” 熊五道：“对！俺们都说过，想要做些大事，大丈夫生在天地间，不求名垂青史，也要个轰轰烈烈！” 丁少安目光有些茫然，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一直以来就连这八个憨直汉子都没看懂过。 而那个莫名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少年，更让他看不懂，似乎对一切都满不在乎，一路谈笑风生。 只是……你们真的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陈老鳖不会放弃，我们要改变方向，离开沧澜江沿线。” 晚饭的时候，江凡提出意见。 对这个意见没人不同意，事实上，这一行人做主的就是江凡。黑山九熊除了丁少安时常有不同意见外，其他人完全听从安排。至于白小翠压根不闻不问。 “陈老鳖还有胆子？”丁少安觉得那渔樵二人应该把他吓破了胆。 江凡道：“直觉，陈老鳖这次的行动太奇怪，一介水匪，打劫就行了呗，干啥非要追着不放做杀手？如此行事必有原因。所以对他绝不可掉以轻心。” 丁少安也觉得江凡分析有理，更有些担心：“如今所见，追杀我们的人除了陈老鳖还有其他人马，眼下我们尚未走出多远，距离青云山还有至少三千里路程，就算不绕行快马加鞭也要十几日，按现在这走法，没有月余恐怕都到不了，根本没把握躲开追杀。” “所以，路线方面更要妥善选择。”江凡思忖着说道。 魏小红慌忙放下手中的柴火棒：“青云山我也去过，我可以提供路线参考。” 江凡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小红姑娘去过的地方不少啊。” 魏小红有些手足无措的说：“家父只有我一个女儿，从小我就跟着做生意，走的地方自然多了些。所以，我我还是有用的……” 江凡笑笑：“不用担心，既然说了带上你，就不会轻易抛弃。你说说看，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魏小红好像放心一般吁了口气，反而惹得峰峦起伏，让江凡都有些心猿意马。 第34章 魏小红的三条路 魏小红取根树枝在地上划着说道：“此去青云山有三条路。头一条自然是沿沧澜江顺流而下，最快最直接，但如今看来也最为凶险。第二条，可沿莽山前往。不过莽山山脉绵长，道路崎岖，用时也最长，不过好在山高林密，躲藏方便，最为安全。” 她说的思路清晰，江凡也来了兴趣：“不错，继续，第三条路呢？” 魏小红犹豫一下说道：“这第三条路就是奔向魏国国都建安城，一路沿大路行进。” 丁少安皱皱眉打断道：“如此岂不是最容易暴露行藏？” “我……”魏小红似乎有些紧张，江凡摆摆手：“桃花兄别急，先听她说完。” 魏小红想了想才说道：“看似这条路最容易暴露，但是这条路经行之地车马人流繁多，若我们化整为零，乔装打扮混入人群，可能也是个办法……” 她此言一出，丁少安不由一呆，旋即眼睛发亮：“有理！甚至有可能是敌方最想不到的一条路线，我觉得可以采纳。关键……”他嫌弃的瞅瞅江凡：“某人易容术好像不错。” 江凡龇牙笑笑，看看路线图，又抬头望着魏小红道：“小红姑娘果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对这些江湖人的手段居然也能信手拈来，倒是小瞧你了。” 魏小红赶忙摆动小手：“不，不不，我就是乱说的，说的不对公子别生气。” 江凡道：“怎么是乱说呢，很有见地。”他扭头看看白小翠：“娘子，你怎么看？” 他这一声娘子，反而让魏小红愣了下，此前江凡并未如此称呼，魏小红好像没想到两人是夫妻关系，毕竟年龄差距在那摆着。 白小翠依然很简单，头也不抬只顾着吃东西：“你定。” 江凡回头瞅瞅魏小红，“小红姑娘这么费心思的提出建议，为什么不采纳？不过具体路线，小红姑娘还得多费心琢磨。” 魏小红躲闪着江凡的眼神，好像不太敢和他对视：“哦，哦，我一定会选择最佳路线的。” “那就好。”江凡似乎也不想再多过问一般，拿起小刀割下一片烤的金黄油亮的肉放进嘴里咀嚼好一会儿才咽下去，满足的说道：“今晚这黄羊烤的火候刚刚好，大家快吃吧。” 魏小红用白嫩的小手仔细撕下一条肉放进口中，只是略一咀嚼，便眼神发亮：“这，这也太好吃啦。” 熊五两手把着一条羊腿，狼吞虎咽，嘴里咕哝着说道：“那是，江小郎的手艺天下无双，就算皇宫大内也吃不到。” 魏小红那双大眼睛放着光，看向江凡的表情十分不可思议。 她这眼睛太媚了，尤其还带着这种崇拜的眼神，简直波光流转，勾魂夺魄。 江凡哪里受得了，赶紧扯了块肉蹲到丁少安旁边：“桃花兄，想不想走个桃花运？” “滚！”丁少安没好气的踢他一脚：“老子怕是桃花劫！还有我警告你，不要再叫我桃花兄！” “好的，桃花兄。” 丁少安：…… “对了，桃花兄，你对这三条路线怎么看？” 丁少安冷笑一声：“我怎么看重要吗？你自己琢磨。” “当然重要。”江凡一本正经的说道：“桃花兄向来智计非凡，一定有独到看法。来说说看，别小气！” “你才小气，你们全家都小气！”丁少安没好气，不过还是认真思忖一番说道：“沿沧澜江或者两岸赶路确实是最快最直接的路线，但凶险万分，这一点我赞成魏姑娘的看法。但我个人更赞成第二条路线。” “哦？”江凡往前凑了凑：“第二条？就是沿莽山前往，这条路可是崎岖难行。桃花兄为何不赞成第三条呢？” 丁少安冷静道：“三个原因。第一，魏姑娘说的对，莽山山高林密，更容易隐藏行踪。第二，若我们选择穿山越林，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和大批人马交手。第三，小红姑娘说的大路确实有它的好处，不过暴露的可能性也增大无数倍。而且魏国都城可不是好相与的地方，同时你恐怕不知道，如果这么走，还要经过一个闻名江湖的特殊地方。” “哦？”江凡饶有兴趣的问道：“先说说，魏国都城为何凶险？” 丁少安道：“听口音，白姑娘是秦人，如果这些追杀与白姑娘有关，魏国都城如何不是凶地？” 江凡想想道：“大秦听说近些年和魏国关系还可以嘛。” 丁少安冷笑道：“只是表面上，谁不明白，大秦这两年暗中养精蓄锐，女帝雄心勃勃，大有一统天下之意。因此两国交好只是暂时而已，一旦大秦露出獠牙，战火首先便要烧到魏国头上。魏国也不是傻子，国师更是号称天下三智之一，你以为他看不出来？魏也不过是和秦虚与委蛇罢了，若白姑娘的身份对他们有害无益，借这个机会难保不会出手消弭隐患。” “也有理！”江凡敲了敲手指：“那么少安兄说的特殊所在又是什么地方？” 丁少安看看他：“你不会真不知道？走大路，如果不想绕行数百里的话，就要过一座城，极乐城！有句话听说过没有，人间刮骨地，红粉极乐城！” “啊？这个还真没听说过。桃花兄说来听听。” 丁少安狐疑的看看他，见他瞪大两眼，似乎颇有兴趣的样子，好像真不知道这些。便开口道：“这句话就是形容此地的。极乐城独立于各国管辖之外，拥青楼一百零八座，万千佳人在城中做着香艳生意，看似男人天堂，却极为凶险，由于特殊的独立地位，除了城主府的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在城中动武，故而成为江洋大盗、江湖恶徒的庇护所，你说凶险不凶险。而且，听闻没有美人进了极乐城还能出来，别的不说，就这魏姑娘想平安过去就不太可能。” “原来如此，还真凶险的紧呢……”他忽然贼贼的搓手：“你这么一说我咋还心里痒痒的，桃花兄去过没？想不想见识一番？” 丁少安道：“黄毛小子，懂个屁！这方面你只能算是个雏，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就你这小身板，进去就得化作人干。” 第35章 丁少安的分析及裴云锦的决定 江凡嘿嘿一笑：“所以这就是你不赞成第三条路的全部原因了？” 丁少安犹豫一下，扭头看看魏小红的方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说真的，这个魏小红来的太突然、太巧合，你难道这么信任她？” 江凡摸摸下巴：“原来如此，事实上最大的原因，还是信任问题吧。” “不错，魏小红的两个说法无从证实，第一个她为什么在此时遭遇黑帆贼抢劫？要知道黑帆贼应该在全力追击我们，不太可能抽工夫去抢劫一艘民船。第二，她自称商人之女，却有种掩饰不住的贵气，身份着实让人起疑。第三，你不觉得她的表现不太符合常理？刚刚遭遇大变，却思路清晰言之有物，虽然看似怯懦慌张，却掩饰不住骨子里的镇定。这样浑身是谜团的女人你让我如何信任。” 江凡挑起大拇指，神色夸张：“厉害，厉害啊！桃花兄观察入微，分析丝丝入扣，高见！不过……”他眼巴巴看着丁少安：“少安兄，不能排除有些人天赋异禀啊。比如少安兄你，哪里像个拦路抢劫的山匪？” 丁少安愣了下，眉心升起怒气：“你在怀疑我？” 江凡赶忙摆摆手：“哪里哪里，我只是以桃花兄举个例子嘛，总有些人心智非凡，行为自是有异于常人，我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总不能妄下结论。” 丁少安哼了声：“你可以不带她，也可以不听从她的建议。至少能避免不必要的危险！” 江凡呵呵笑道：“少安兄所言极是，但这姑娘多可怜是不是？家破人亡的，咱也得有点同情心嘛。如果人家说的是真呢，是不是？我觉得吧，好的建议可以听听，兼听则明嘛。再有吧，既然她都在这儿了，带与不带有什么分别？就算她居心叵测，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暗处要好，桃花兄以为如何？” 丁少安眼神一动，看着眼前少年笑眯眯的面庞，心底没来由升起一丝寒意。 若是这少年也认为魏小红别有用心，却反倒如此行事，那么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少年真的只有十六七岁？他说的话虽然看似随口而言，却让丁少安觉得非同寻常。到底他是假无心，还是真有意？丁少安忽然觉得根本没办法判断。 江凡忽然贼兮兮的指了指魏小红：“桃花兄，你瞧，小红姑娘偷着看你呢。啧啧……长得帅就是好啊，哈哈，难道你就真不考虑考虑桃花运的事儿？” 一行人再度上路。 江凡很彻底的执行了魏小红的建议，不但走上大路，而且化整为零。 丁少安、白小翠、魏小红、江凡、熊三一路。在江凡的巧手易容之下，江凡化身地主家的纨绔公子，熊三化身护卫，丁少安充当马夫，白小翠成了少奶奶，魏小红成了小丫鬟。 熊大带领其余几头熊分成两路，一路在前开路，一路在后护卫。与居中的江凡几人保持一里左右间隔。 这条大路连接秦魏，车辆人流繁多，这些人混入其中，倒也真不好分辨。 江凡等人离去不久，一个人影站在他们刚刚离去的地方看着周围躺倒的数个黑衣人，嘴里嘀咕：“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得老子给擦屁股……” 一个黑衣人挣扎着半坐起来，惊恐的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有些意外：“哎呦，看不出来，内力挺深厚，也罢，老夫就再送你一程，真是可怜了我这把老骨头，一把岁数还得跟着到处奔波……” 临江阁八层。 “在白鹭洲之后，我们就失去了小郎他们的踪迹，如今去向不好判断。” 裴云锦认真听小青说完之后，微微思忖了会儿：“这白鹭洲就在距离我们如此之近的地方，我竟不知道有两大高手存在。柴老，依你所见，那渔翁和樵夫的境界如何？” 干瘦老者眯眼抽着烟斗吞云吐雾，闻言磕了下烟斗缓缓说道：“绝世高手无疑。” “比你如何？” 老者想了想：“只凭这些不好估计。” 小荷露出惊讶的神色：“柴老，您有那么高？” 老者摇摇头：“武者实力难以从冰山一角准确推断，不知道此二人究竟出了几分力。” 裴云锦眼中露出忌惮，别人不知，柴老的实力她最为清楚，让他如此说，这两人恐怕在大宗师之上。 “没有这两人任何的线索吗？” 小青摇头道：“我仔细查阅了近些年隐居或失踪的高手资料，暂时无法关联判断。” “像他们这样的大高手在白鹭洲那个小地方干什么呢？” 小荷非常疑惑的问道。 裴云锦道：“不好说，或因那些异种白鹭，或有其他缘由，但想来不是针对我临江阁，我们最好也不要打扰这种前辈高人。” 小青道：“小姐所言极是。由于那樵夫护送，我们也不敢再继续跟踪，以至失去小郎踪迹，需要继续搜寻吗？” 裴云锦语气平淡，却很坚决：“找，你们需要知道，小郎对我临江阁恐怕比想象中还重要的多。” 小青有些犹豫道：“小姐，江小郎来历不明，身份神秘，这次遇上的麻烦也是大的很。目前我们知道的除了陈老鳖之外，还有数股势力在暗处。继续参与恐怕对我临江阁不利。” 一直沉默的中年汉子也发声道：“青姑娘所言有理。江小郎的菜肴和酿酒之术固然世所罕见，但小姐真要压上临江阁百年基业？况且此二术已为我所得，给江小郎的报酬也足够丰厚。小姐，我们是不是该适时抽身……” 小青也赞同道：“我们已经沿途为江小郎清除不少尾巴，也算还过他的恩情。” 裴云锦缓缓坐下，看着两人道：“马叔，小青，我知道你们一直生活在临江阁，对此感情深厚，这些想法也是为了临江阁考虑。但别忘记，先祖生平向来秉承一个理念，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家祖、家父从未曾敢忘。江小郎对我临江阁有再造之恩，岂是区区银钱所能衡量？当下小郎落难，若我裴云锦袖手旁观，岂不愧对先人教诲？” 中年人微微颔首：“属下祖辈、父辈都追随裴家，自知家训。若小姐决心已定，属下愿听差遣。” 柴老却忽然叹口气：“云锦啊，我从小看你长大，难道你心中真的只是为了有恩必偿吗？” 裴云锦面色依旧平淡，只说了句：“加派人手，向四方搜寻，一旦发现小郎行踪，立即飞鸽传书禀报。” 小青等人对视一眼，应声退下。 待他们走后，裴云锦站起身，来到窗前，凝视着滚滚江水，唇角露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第36章 黑帆水匪陈老鳖 “义父，我们接下来当如何行事？” 黑色紧身衣女子抱拳躬身道。 陈老鳖挪动下肥胖的身躯，手中钢球揉得哗哗作响。许久，才凝视着江水问道：“曹先生，你的意思呢。” 褐衣阴沉老者还未说话，矮胖锦衣年轻人便急不可耐的说道：“爹，我们已经龟缩在这里一昼夜，再不出动，人都没影了。我们黑帆帮还怕他区区两人不成？就算他们身手再高超，难道还顶得住数千人马一拥而上？” 黑色紧身衣女子道：“义兄，那渔翁、樵夫确是隐世高手，千万不可贸然行动。” 锦衣年轻人冷笑：“陈子琪，你虽然得我爹赐姓陈，如今看来到底不是亲生，遇上一点危险便畏缩不前，可曾为陈家、为我黑帆帮考虑过！” 女子怒道：“义兄，你怎可如此指责小妹，我陈子琪自问为义父出生入死都不在话下，但冲动做事才真会为义父带来麻烦！我这都是为义父考虑！” 锦衣年轻人面露鄙夷，还想说什么，却被陈老鳖哼一声打断。 “此番你能保住小命就是天大幸运，还不知死活，退到一边去！” “可我……” “滚！” 眼见锦衣年轻人面色愤慨，曹先生缓步走过来，拍了拍陈子豪的肩头，示意他先退下。 “帮主，老朽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先生但说无妨。”陈老鳖对这曹先生似乎非常信任。 曹先生道：“帮主是否觉得此事太过不寻常？” 陈老鳖面露思索：“曹先生难道也有所觉？” 曹先生道：“看来帮主也有所觉察。近日来，这一带有高手频繁出没，似有多股势力隐于暗中啊。” 陈老鳖道：“不错，自从我等开始追杀这一男一女，暗潮已然都指向我们。这数日来，已经遭遇五次暗探，虽未能留下对方，但老夫也深觉事不寻常。” 曹先生道：“帮主，请恕老朽直言。此次任务上峰只给一幅画像，让我们全力击杀此人。可对其身份来历一点交代也没有。老朽始终心有惴惴。那画中人器宇不凡，绝非寻常人物，老朽担心，我们或已卷入一个巨大旋涡之中。” 陈老鳖面色阴沉：“这点我早有怀疑，虽只是一幅画像，那神态气势却已经让老夫心生莫大敬畏，岂能是凡人。奈何老夫别无选择，上峰何等来历你心中清楚，违抗命令必死无疑，甚至整个黑帆帮都将覆灭。” 曹先生道：“上峰我等自不敢违抗，可也应当小心行事。以目前来看，那红斑女子最有可能是画中人。然追杀以来意外频出，不光暗中观察的势力越来越多，而且显然有人在出手对付我等，甚至那些隐藏势力也在互相明争暗斗，激流涌动，老朽从未觉得如此胆战心惊。” 陈老鳖点头：“曹先生所说也是本帮主心焦之事，这沧澜江上酝酿着天大风暴，一个不慎，我们全帮上下数千人便死无全尸。奈何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只能想尽办法完成任务，同时设法保全自身。” 曹先生道：“帮主，如此我们便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行事，务必要小心谨慎，若那红斑女子便是画中人，那么她究竟是谁？她身边的又是何人？我们也应当查访清楚，不然一旦生变，将无从应对。” 陈老鳖似有些烦躁：“不错，可惜上峰不肯透露画中人身份，我派人多方查访，也无从得知，就连那女子身边的少年也未能查明来历。” 曹先生道：“随行少年分明是一年前来到此地定居的打渔郎，原本应毫无关联，却莫名卷入此事，老朽先前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局外人，可以轻松除掉，未曾料到区区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如此难以对付，不但机智绝伦，还有莫名杀器藏身。甚至，若老夫没看错，那渔翁、樵夫相识的便是这少年。他又是何等来历？什么势力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少年来？” 陈老鳖道：“这少年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意外变数，但如果不是意外，那么这二人不论查出哪一个的底细自然也能查明另外一人。” 曹先生道：“帮主英明。老朽听闻，这少年曾多次往返临江阁，或许我们可以由此着手。” 陈老鳖点点头：“可以尝试。不过要小心。老夫从未发现沧澜江这般卧虎藏龙。临江阁矗立此地百年历史，据传说乃前大周名臣裴世矩所创，虽然仅是一座酒楼，但百年不倒，想必也有些非凡之处，让下面人暗中查访，不要冲动行事。” 曹先生点头应下，继续说道：“刚才探子回报，那樵夫已经返回，如今我们该如何行事？” 陈老鳖道：“骑虎难下，我们已经给足两位高人颜面。既然他们只是护送一程，并未出手对付我们，说明大约只是泛泛之交，我们大可不必束手不前。命人速速追查下落，这次不必大队人马出动，派出所有高手，一旦发现行踪，集中全力，务必一击竟全功。” 曹先生道：“老朽也是如此想，人多手杂，反而影响行动。不知帮主计划派何人前去指挥？” 锦衣年轻人急忙抢前道：“爹，爹，孩儿愿往！” 陈老鳖怒道：“你冲动冒失，如何能当大任，滚开！” 锦衣年轻人心有不甘，却被曹先生拉住，摇摇头：“少帮主，莫冲动，帮主自有安排。” 陈老鳖扭头看向黑衣女子：“子琪，为父命你带一队人马先行启程，全力查访行踪，但不要急于行动，一有消息立即飞鹰传书。为父亲自带人出手。” 女子面露欣喜，立即高声道：“女儿领命！” 见机会被女子抢走，锦衣年轻人目光愤恨，奈何不敢造次。 陈老鳖看了眼锦衣年轻人：“子豪，你哪里都不要去，回船上等候命令。” 锦衣年轻人不敢违抗，只能勉强应下。 待众人都走后，锦衣年轻人才愤怒的挥拳捶在船头：“该死！该死！一个外来的贱人，安敢如此欺我！” 身后传出一个阴阴的笑声：“少帮主，可是心有不忿？” “谁？”锦衣少年一个激灵回头望去，只见那曹先生笑眯眯的站在身后。 第37章 极乐城中有天狐 “曹先生……我……”面对这名老者，锦衣年轻人有些慌张。 曹先生微微摆手：“少帮主不必惊慌，老朽自知少帮主心中所想，你身为帮主唯一嫡子，将来帮主的位子自然是你的，谁也夺不走。如果有人不开眼，老朽原为少帮主出谋划策除去不轨之人……” 锦衣年轻人愣了愣：“先生真愿帮我？” 曹先生神态从容道：“少帮主，如今可是为了帮主重视那陈子琪烦恼？大可不必，帮主派她前去，对少帮主而言，可是一个好机会……” “我们要去青云山，除非乘船，否则便要离开官道，转向极乐城方向。此乃秦魏交界之处的一座孤城，两国交界之地，疆土历来划分不清，争端不断，故而处于三不管地带。又因其南临沧澜江、北接莽山山脉，扼守住狭窄的咽喉要道，因此除非绕行三百里，否则只能入城通过。” 丁少安指着前方隐约出现的城墙，面现担忧：“如今熊老大他们已经接近城下，进城与否，等待我们的决定。” 江凡道：“这极乐城不过一处寻欢作乐所在，怎么让桃花兄说的好似龙潭虎穴一般？莫非在此吃过亏？” 见他眼光促狭，丁少安冷笑道：“小子，你一个打渔的，知道什么？你可明白为何极乐城能独立于两国之外，而秦魏其他边界都争端不断，偏偏此处无人问津？” 江凡道：“为何？莫不成还有隐情？” 丁少安忽然看看魏小红：“小红姑娘经商走南闯北，想必有所耳闻，不如为咱家……大少爷解释一番？” 魏小红没料到丁少安忽然把话题扔给她，啊了声：“这，这个，我只是听说过一点，不算清楚的。” 江凡靠在马车上喝口酒：“无妨，咱们既然同行就是同伴，桃花兄不太喜欢跟我说话，小红姑娘就说来听听吧。” 魏小红犹豫一番道：“奴婢道听途说，不知道说的对不对，公子别见怪。” 她清了清嗓子道：“极乐城相传建城两个甲子。那时曾君临天下的大周正值国祚不稳、风雨飘摇之际。可是，有一人却统帅大周最为神秘的一支军队——影卫。这影卫只效命于大周天子，为其收集情报执行暗杀，是大周皇权手中最不见光的神秘队伍。没有人知道他们人数多少，姓甚名谁。只知道他们的历代首领均被称为天狐。原本这支队伍乃大周皇室最为信任也是最为忠诚的。奈何当时五国势力已成，只待大周崩塌便各自为政，局势诡谲、暗流汹涌。为了加速大周皇权崩塌，五国破天荒联合进行一次密谋，以离间之计使得大周皇帝对天狐心生怀疑，双方间隙丛生。后传言周皇帝欲暗中下手除掉天狐，但天狐何其警觉，迅速逃离并藏匿影卫。后据说这位天下第一谍报头子与五国达成协议，不再为大周效力，条件是他要建一座城，无论在哪，均属其独立势力，城内五国不得干涉。碍于当时局势，五国欣然应允。这才有了现在的极乐城。我所听闻极乐城的来历也就这些，不知道对不对。” 江凡这才了然，不由叹道：“本少爷还以为就是一座城而已，原来是一张谍报网。” 丁少安看了她一眼：“魏姑娘果然博学广闻，这些事情虽说在江湖上广为流传，不想魏姑娘一介商贾之女居然也能说的清晰透彻，在下佩服。” 江凡见魏小红又显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便道：“桃花兄，这事儿既然大家都知道，魏姑娘随父经商有所耳闻也难免。不过我还有些不明白极乐城为何能存在如此之久，五国如何能够容忍呢？” 丁少安道：“天狐之所以明面上建一座城，就是要把自己摆在明处，让五国都能看到，以此让五国放心而求自保。而同时极乐城与五国立约，除非受到覆灭威胁，否则保持中立，只管城内之事，不为任何一方所用。但影卫势力遍及天下，官绅商兵民皆有其人，若有哪一国想要对付影卫，就要考虑下它那无孔不入的谍报网了，一旦极乐城投靠任何一方，都是致命的。故而五国纷争不断，却都没有人去动这座城。当然也曾有人试图吞下这块巨大的蛋糕，就是后周王室，结果主事那位高权重之人很快便被吊在极乐城墙上，同时极乐城将证据公布天下。此事一出，其余四国联合征讨，逼得当时最强的后周王朝领土锐减，甚至内部纷争，伤了不少元气，险些倾覆，甚至传闻后周改命为现在的大夏也于此有关。从此之后，再无哪方势力明着去拉拢甚至妄图吞并极乐城。” “这样啊，了不得，利用五国争端，于夹缝中谋得生存，这天狐厉害！” 江凡由衷赞叹。 “即便如此，也不过对五国而言，可桃花兄你不过是江湖中人，为何对极乐城如此忌惮？” 丁少安道：“极乐城虽然明面建城，但实际上天狐仍不放心，毕竟五国都不是善茬。因此，极乐城的谍报才是他们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钱。所以，实际上，这是一座情报之城，虽然极乐城主几乎从不出城，却握着天下情报。而这些情报，只要进入极乐城，则是可以买卖的。所以你明白了，我们一旦进入，恐怕就会有人知道我们的消息，你说危险不危险？” 江凡这才恍然大悟：“了解！” 丁少安道：“现在你怎么考虑，绕道还来得及。” 江凡道：“这么有趣的地方，哪能过而不入呢，得去看看，通知熊老大，进城！” 丁少安满面疑云，江凡究竟在想些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到底是该说他胆大包天，还是说他愚不可及？ “你可想好了？” “走就是，以前有个高人跟我说过，越危险的地方没准越安全呢。” 丁少安愣了愣，居然觉得这话颇有深意，想了想还是警告道：“进了城，我们几乎没有隐藏的可能性，这几日我们改装易容，好不容易平安到此，你若一意孤行，后果难料。” 江凡道：“平安？未必，我们虽然小心谨慎，但是桃花兄恐怕也早就发现了，已经不止一拨人马开始怀疑我们，之所以没有动手，恐怕一是他们未能确认，怕打草惊蛇。二是各方势力彼此之间互相忌惮，谁也不肯先出手而已。迟早躲不开的，大方点吧，其实我倒也很想看看，究竟都是哪些人马在琢磨着对付我们呢，极乐城保不齐就是个机会。” 第38章 人间刮骨地，红粉极乐城 丁少安摇摇头：“你说了算，但是提前要告诉你，极乐城虽然不管谁进与不进，但进来就要遵守规矩。规矩也不多，但一定要记得，外人来此除非上了却台外不得动武，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不例外。能动手的只有城卫，杀人不论对错。也就是说入了城便是自愿将生杀予夺交于天狐手中，且无人可以追究。” 江凡眯着眼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就算有人要动我们，至少也得等我们出了城再说，或者我们干脆就不出去嘛。” 丁少安再次冷笑：“无知！正因如此，极乐城堪称人间销金窟。就咱们剩下那几两银子，连吃顿饭都不够，就算加上魏姑娘头上这只价值不菲的玉簪和手上那对玉镯，怕也不过几日店饭钱而已。” 江凡道：“那就先住几日再说嘛，今朝不问明日事，得过且过再说。另外，你刚才说有个特殊的地方可以动武？” 丁少安道：“了却台上了恩仇，那是个对赌决命的地方，你最好别用上。” 江凡摸摸下巴：“这极乐城，还真有些意思呢……” 极乐城确实让众人震惊，这座城光是城墙就长达十里，高五十米，穿越城门之时，赫然发现城墙厚度足以并排跑四辆马车。 而进入城中，江凡陡然就觉得眼花缭乱，主街两旁店铺林立，人流熙熙攘攘，繁华异常。 “哎呦，我说桃花兄，这地方不是江洋大盗什么的庇护所吗？怎么商贾往来、贩夫走卒比比皆是？他们就不怕吗？” 丁少安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没想到是这个景象，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极乐城虽然号称恶徒庇护所，可是在城中却不能动武，只要遵守规矩反而会安全的多。” “这么繁华，难怪号称销金窟。”他扭头看看魏小红：“魏姑娘，恐怕你这家传首饰得贡献出来了。” 魏小红犹豫一下，然后果断摘下簪子和一对玉镯交给江凡：“身外之物，若能对公子有用，有什么舍不得。” 江凡也不客气，随手交给丁少安：“桃花……呃对了，在人前不能乱称呼。少安啊，拿去找个典当铺换了银子吧。” 丁少安鄙视的看他一眼：“是……公子。”然而却小声道：“典当女人的首饰换钱，要不要点脸。” 江凡道：“你要脸就洗了妆容呗。” “哼！”丁少安扭头就走。 “哎，对了，顺便找个酒楼，要高档点的，本公子先去逛逛。” 找个地方停了马车，白小翠才头戴挂了纱巾的斗笠和江凡等人信步闲逛。 江凡一副啥都感兴趣的模样，东走走西看看，漫无目的。 让他有些疑惑的是，无数人却也面露诡异之色看着他们，好像见到什么怪事一般。 “本公子有这么玉树临风么？”江凡有点臭屁的托着下巴说道。 “公子……俺觉得他们在看夫人和魏姑娘……” 江凡翻个白眼：“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此地竟有大量商贾云集，还有不少人身带煞气，想来都是些凶悍之徒。公子小心些。” 熊三警惕的盯着四周道。 “三哥不必太过谨慎，丁少安不是说了么，这里没人敢擅自动武，你这副模样反而显得我们有问题。” 熊三见江凡那散漫的样子，心中有些惴惴，但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多言。他没敢带着斧头，此刻再收敛起气息，倒也很像是家中仆从。 “这就对了……嗯？那里何事这么热闹？” 前方是一座占地不小的五层建筑，红漆金瓦，显得非常气派。此刻，许多人纷纷涌向此处，好像有什么事发生。 江凡伸手拉住一个青衫读书人：“这位兄台，敢问大家都去那里何事？” 那人不耐烦的说道：“小子，刚来的吧。那是金玉楼，马上要到开楼的时辰。大家去那抢牌子的。” “抢牌子？那是何物？” 那人鄙夷道：“新来的吧？没打听过？极乐城一百零八青楼，以四大名楼为首，金玉楼位列其中，每日开楼一次，每次最多只有四位客人能拿到牌子进入。” “哦？这么嚣张？那有啥好玩的？” 那人急匆匆道：“金玉楼与别处不同，只有四名花魁，没有其他姑娘待客。可这四大花魁每日只见客一位，但此人须能入得法眼，要么武道称绝，要么文采斐然，或者有其他长处被四位看中，否则便要以价取胜，价最高者还要被四位美人看中才有进入机会。但可惜，三个月来只有两人有幸免费，其中一人还是靠着长相俊美，因此大家都在等开楼，好好露一手拿到牌子，你莫要耽误本公子时间。” 说罢甩脱江凡的手，匆匆跑去。 “啊？还有这种事？金玉楼挺会玩儿啊，走，咱们也去看看。”江凡来了兴趣，便也想去瞧瞧热闹。 魏小红犹豫下说：“公子……夫人还在……” 江凡打个哈哈：“哎呀，不好意思，忘了，忘了。” 白小翠带着面纱看不到表情，却听她说道：“去便是，我也想看。” “娘子大气！”江凡打了个响指：“走着！” 江凡一个踉跄，被人群挤了出来：“哎呦，小心点，我的脚丫子。” 他沮丧的站在圈外抹了把汗珠子：“这叫啥事儿，里三层外三层的，有这么高人气吗？” 旁边一个年轻人见状嗤笑道：“小哥儿一看就是刚来此地。金玉楼名列极乐城四大青楼之一，四位花魁名列极乐十三钗，每日她们只接待四位客人，还未必够数。谁不想去看看。” 江凡扭头，只见此人身着一袭青衫、腰悬长剑负手而立，身材挺拔，眉目俊朗。 “这位兄台一表人才啊，难道也是为四大美人而来？” 那人道：“自是想得见一番，不过你这小哥小小年纪便如此猴急，家里人不管？” 江凡咧嘴笑道：“哪里话，食色性也，这事儿不分年龄，你看那位拄着拐杖的，怕是八十上下了吧，老胳膊老腿都颤巍巍的，估摸着就算将来躺床上还想让人扶起来试试呢，哈哈。” 那人闻言颇为忍俊不禁：“小哥实在有趣，不知何方人士？” 江凡大大咧咧一摆手：“本公子秦国姜风，帅哥又怎么称呼？” “帅哥？”那人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本公子建业曹子健，幸会。” 江凡看着嘈杂的人群叹口气：“曹大帅哥，就凭你这长相必能得佳人青睐，可惜，咱未必挤得进去啊。” 曹子健道：“金花、风雅、玉落、露珠儿，四大名花岂是那么好见，稍等片刻，这些人退了咱再凑上去瞧瞧。” 江凡伸出大拇指：“没错，曹兄高见，听说三个月都几个人进去，这些货色估计也是白给，不如先到对面酒楼喝上两杯看看热闹。” “正合我意！”曹子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便在街对面的一处酒肆二楼靠窗处坐下，正好可以从窗外看到对面金玉楼，曹子健唤小二上了两壶老酒几碟小菜，二人对坐小酌起来。 第39章 极乐城中两不入 “不知这两位姑娘是……” 曹子健看着白小翠、魏小红二人面露惊艳之色。 白小翠没有露出脸庞，但无论身材气质都世所罕见。而魏小红身材窈窕，容颜妩媚，尤其凶器惊人，可称绝色。 “啊，这位是贱内，她是我的丫鬟。”江凡随意的说道。 曹子健愣了愣，忽然挑起大拇指：“小哥厉害，身边有如此佳人居然还来此地，我辈楷模。” 江凡见魏小红还站着，便叫她也坐下，给曹子健斟了杯酒：“健仁兄，这极乐城可不是善地，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健仁兄……曹子健脸皮抽了抽，总觉得有些别扭，却也挑不出毛病。 “啊……这个，在下是来送货的，家中小生意，和极乐城有些往来，见笑了。” 江凡挑起大拇指：“极乐城何等所在，健兄家里能和此地有生意往来，足见实力非凡，不知健兄做什么生意？” 曹子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两声，伸手指了指对面金玉楼：“给姑娘们用的，衣物类……” 江凡道：“这可是不小的生意，这极乐城青楼百座，姑娘成千上万，而且做这一行，几乎天天要换漂亮衣服，用量想必极大。健兄选了门好买卖。” 曹子健没想到江凡并不介意，而且好像还颇为在行，便举杯敬酒，随后说道：“看不出小哥对此也有涉猎，只是虽如小哥所言，生意却很不好做。” 江凡好奇：“这是为何？” 曹子健道：“极乐城虽然繁华异常，但竞争同样十分激烈，原本我曹家服饰还能够占有两成份额，如今已经被其他对手夺去大半，还好极乐城中除了楼子，其他人也有大量需要，这才勉强维持。实不相瞒，这次一方面是给城中裁缝铺送布料，另一方面也打算考虑下是否砍掉这块生意。这极乐城中经商费用实在太过昂贵，这项生意做的有些不值。” 江凡哦了一声，“难道健兄只是供应布料，衣服还要裁缝铺缝制不成？” 曹子健愣了愣，不解其意：“当然如此。” 江凡好奇的说：“难道健兄就没考虑过制成成品，直接销售衣装？” 曹子健摇摇头：“小哥外行了。这人高矮胖瘦不一，款式颜色喜好不同，成品衣服如何做得。” 江凡闻言，嘴角挑了挑，却也没再多言。 曹子健道：“江小哥，在下见你年纪不大，为何会到这里来？” 江凡道：“路过此地，想要见识一番而已。” 曹子健道：“小哥可知，这极乐城虽然看似繁华，却是世间一处特殊之地。莫非没听说过，此地号称两不入？” “两不入？还倒真未曾听说，烦请兄台解惑。” “这其一，”曹子健伸出一根手指：“无钱莫入。极乐城号称人间销金窟，纸醉金迷，就算普通之物价格也超出外界十倍以上。这其二……”他看看白小翠和魏小红：“其二嘛……佳人莫入，人人都知道，极乐城不限制外人入内，入了城也没人敢闹事。只不过有一点，但凡美人进了极乐城几乎很少能出来的。像小哥这样带着家中丫鬟家眷前来，十分不妥啊……” “怎么，还有人敢明抢不成？”江凡这才想起从刚才进城就有许多人看自己一行面带诡异，而且好像确未曾见到有人携女眷在街上，难道竟是因为此事？ 曹子健道：“明抢倒不会，不过会有青楼出大价钱购买，若不答应，很多女子出城后会暗中消失。传言都是被人贩子悄悄掳掠了去。小哥千万小心啊。” “这个城主也不管管？” “城主管？”曹子健道：“小哥以为这极乐城是干什么的？各大青楼都是极乐城的产业，虽然极乐城势力绝不外出，但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进了城，外界一切都帮不了你，生杀予夺只在城主手中，这一点从无例外。” 江凡皱了皱眉，还未等说话，忽然两个身穿制服，腰间挂刀的人大步上楼来到他们近前。 “黄金千两，这两个女人极乐城要了。” 说着，便将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还真是说来就来。唯独江凡没想到城卫竟然也明着做这种生意。 白小翠看不到表情，兀自静静喝茶。魏小红却浑身哆嗦了一下，惊慌的站起身：“公子……” 她这一起身，胸前晃动，两名城卫俱眼前一亮，两人对视一眼，那个白衣服的不说，光这个两人就赚大了。 江凡没有起身，更没有惊讶或恼火，饶有兴致的拿起玉牌：“这玩意就值千两黄金？” 一人傲然说道：“凭此玉牌到极乐钱庄便可兑换黄金白银，来极乐城这都没听说过？” 江凡哦了一声，拿着玉牌翻来覆去看几眼，扭头瞅瞅两名城卫：“若不想卖怎么办呢？” 城卫哼道：“不必装模作样，极乐城谁都知道，若不是想贩卖，谁会带来此地，既然来了，当然是要贩卖，难道这个价格还不满意？” 江凡呵呵笑道：“两位大哥，让我考虑考虑如何？” 两人冷笑一声：“小子，离城之前你有的是时间考虑，但我们警告你，不要想着坐地起价，这个价格已经足够你富贵一辈子。” 这倒是没错，千两黄金就是一万两白银，若在外界，一户普通人家祖孙三代也赚不到，确实一笔巨额财富。 但江凡只淡淡一笑，将玉牌推过去：“如此，便在离城之前再说。” 两名城卫显得有些恼怒，却没有发作，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如果你立即同意就两千两，最高也就这个价格。” 江凡道：“两位，不管多少，都等离城之前再说。”他说着就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好，反正在极乐城，也不怕你跑掉，想好了就来南门找我们，本人名号刘景堂。另外奉劝你不要打别的算盘，那些人贩子未必会真给你银子，还是找我们可靠。” 说罢，两人再度看看白小翠和魏小红，转身下楼。 “哎……”曹子健叹口气，看着江凡道：“看来江小哥确实不知道极乐城的规矩，如今恐怕有些难办了……” 第40章 四绝佳人金玉楼 江凡见两名城卫离开才说道：“这极乐城如此强横做派，不知这么多人为何敢来此间。” 曹子健道：“良家女子自然不会来极乐城。至于那些豪商巨贾、文人武夫则各有需求。有看中极乐城遍地黄金前来经商者，有腰缠万贯过来寻乐者，更有躲避仇杀进城保命者，亦不乏前来买卖情报者，不一而足。” 江凡道：“有些意思。不过其他人还好理解，这些江湖人难道不知，迟早要出去的嘛，既然知道他们在此，仇家只需等候在城外便行了。” 曹子健淡淡道：“确实如此，只不过这反倒是极乐城繁华的重要原因之一。无数江湖人躲避仇杀，只能呆在城中，大大丰富了城中人口，而他们必然要在此消费，高昂的物价直接成全了极乐城主的金山银海。” “那么这些人一旦没有银子岂不是等死？” 曹子健道：“也未必。这些人有多种选择，第一，极乐城会定期招收一些人马，其中一些人便可以加入。第二，在城中也可以做些生意赚取丰厚利润。第三，极乐城中还有许多江湖人可以做的活儿，比如专门买卖消息，或者接打探消息任务，甚至还可以赚保镖费用，比如某个被仇家盯上的若缴纳足够银钱，则可雇佣保镖护送离开。” “有些意思，极乐城居然自成一套体系，这城主果非常人。” “那是自然，极乐城主身为前大周影卫首脑，自然手段高超。这才使得此地成为既能与世俗融通、又独立于世外的繁华之地。” 江凡道：“虽是畸形繁华，却足见其厉害。” 曹子健边侃侃而谈，边给江凡斟了一杯酒：“小哥，请。” 江凡刚喝一口便眉头大皱：“这是什么马尿，极乐城就喝这东西？” 曹子健没想到话题居然跑到酒上，反应都迟钝了下。 “这可是天下闻名的绿蚁，在外界也要十两银子一坛，在此处可要一百两纹银，莫非尚不入小哥法眼？” 江凡嫌弃的放下杯子：“就这？颜色稀奇古怪，味道酸涩刺鼻，还一堆碎渣渣，真是高估了极乐城，原本还想补充点美酒带着，不料这世间有数的繁华之地酒水竟如此差劲。” 曹子健有些疑惑，世上确实有更好的酒，但这绿蚁也绝对算上等佳酿，而这小哥嫌弃的模样一点不作假，难不成低估了他？想想刚才江凡对千两黄金毫不在意，曹子健忽然觉得对面这少年郎有些不简单。 正此时，忽听外面一阵喧哗，曹子健看向窗外：“小哥，开楼了。” 江凡兴奋的搓搓手，把凳子拉近窗口：“这我可得好好看看，极乐城都是些什么绝色佳人，否则岂不被那俩货给忽悠了。” 白小翠哼了一声，重重放下杯子，江凡哆嗦一下，忙陪笑：“说着玩呢，娘子别当真。” 魏小红也伸手抚了抚高耸的胸口，曹子健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目光。 金玉楼大门外是一处宽敞平台，一个男子敲了两下锣，高声喊道：“吉时已到，金玉楼开楼！” 随着他一声落地，金玉楼中门大开，两行面目较好，服饰统一的年轻女子鱼贯而出，在门口分成两列。与此同时，二楼到五楼的天台上都打开窗子，四名佳人几乎同时出现在天台上。 二楼是一名华丽金色宫装美人，年龄大概二十七八岁，风韵成熟，眉目传情，堪称极品。 三楼则是一位双十年华的白衣长发丽人，身材纤细苗条，面色清冷，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冷面美人。 四楼是一名青衣佳丽，看年龄不过十八九岁，清新淡雅，眉目如画，却是难得一见的小家碧玉型。 五楼则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眼睛很大，笑容甜美，显得娇俏可人。 这四人出现，惹得下面一阵欢呼。 “这便是金花、风雅、玉落、露珠儿四位佳人了。”曹子健啧啧道：“金玉楼镇楼四艳，这四位不但眼光挑剔，而且身价奇高，凡有资格进入，要么被其看中，要么具有一掷千金的身家，普通人想都别想啊。” 江凡眯着眼仔细看了一番：“确实不错，不过身价如此昂贵，这些人都是傻子吗？” 曹子健摇头笑道：“来极乐城的不是腰缠万贯前来寻欢作乐的巨富，便是身怀财宝却却苦于不敢出城的江湖悍匪，天下之大，这种人多的是，小哥也不必奇怪。当然，小哥你光凭相貌也有机会一亲芳泽哦。” “还能这样？” “那是自然，若被这四位看上，分文不取并不意外。倘若看不上一掷万金亦未必能登堂入室。” 说话间，那敲锣男子高声道：“今日开楼，迎客限四人。规矩都懂，竞牌开始！”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锦衣大汉排众而出，晃动手中一丈多长的镔铁棒：“在下张崇，西山张家，特以一百零八路降魔棍法博四位佳人一观！” 说罢，便扎起衣襟，沉身坐马，口中低吼一声舞将起来。 “嗯？极乐城不是不让动武吗？这样不管？” 曹子健含笑道：“不让动手殴斗搏杀而已，独自演武不在此列。” “原来如此。” 江凡点点头继续观看，只见那汉子手中铁棒上下翻飞，整个人仿佛被一团乌光包裹，不由赞道：“呵！这铁棒子估摸也有百来斤，有把子力气。” 虽然那汉子舞的气势不凡，让他也有些赞赏。可惜看惯黑山九熊这些力大无穷之辈，再看此人，就没有多少惊诧了。 片刻，那汉子一个力劈华山，砸碎大块青石地板，收势而立，面有傲气道：“见笑。” “嘻嘻，”清脆的笑声从楼上传来，正是那最小的露珠儿。只见她眨巴大眼睛笑道：“大个子，你这棒子耍的不怎么样啊，刚才最后一下差点震脱了手呢。” 汉子面上一红，刚才最后一下为了展示威风，确实用力过猛，险些脱了手，现在五指还在发抖。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眼光挺毒。”江凡有点意外。 曹子健笑而不语，极乐城什么地方，十三钗又有哪个是简单人物？ 眼见楼上四女都没有抛下牌子，敲锣人随即道：“不过关，下一位。” 汉子顿时面色一垮，想不到自己名震一方的棍法居然不能入得四位佳丽法眼，颇感颜面无存，但这里可不是闹事的地方，也只好悻悻然退下。 第41章 没钱……就住青楼吧 然而他还没走，敲锣人便咳嗽一声说道：“这位客官且慢，敲碎地板一块，赔银十两。” 登时惹了一片哈哈大笑。 “兀那汉子，你这棒子也不行啊，佳人瞧不上，回头换个粗点的。” “降魔棍法嘛，哪能降得住金玉楼的仙女。快回去再练练吧。” 汉子丢了面子，怒哼一声，似是想要发作，却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城卫，只得强行咽下，丢了十两银子掩面而去。 江凡等人见状也不由莞尔，没想到这小丫头嘴巴挺刁的。而且极乐城的物价由此也可见一斑。 接下来金玉楼前便是各种争奇斗艳，展示功夫的，吟诗作对的，甚至还有个杂耍老汉欲凭口中吞剑博得佳人青睐，自是少不了一顿嘲笑。 眨眼间十余人粉墨登台，却无一能博四位佳人投牌，这让围观众人大感其难，一时间竟无人再上场。 敲锣人似乎见怪不怪，清了清嗓子道：“一炷香时间，若再无人下场，便要竞价入楼了。起价五百两……” 五百两价格一出，无数人咂舌，普通人家辛苦赚一辈子的银两在这里只是佳人陪酒一次而已，尚且能否做得入幕之宾还未可知，极乐城销金窟之名果然不虚。 江凡忽然看了看曹子健：“健兄，你难道不想试试？” 曹子健连连摆手：“在下只是来做生意，身无所长，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江凡微微笑道：“健兄过谦了，小弟看兄台身配长剑，气度不凡，想必身手高超，这些臭鱼烂虾焉能比拟，不如去试试，小弟自当加油助威。” 曹子健打个哈哈：“我哪会什么高超功夫，配个宝剑只是好看些，吓唬吓唬无知之辈罢了。倒是小哥……有些跃跃欲试哦？” 江凡殷勤的给白小翠倒了杯酒：“娘子，你看咱们也没啥银两，这极乐城物价如此高昂，恐怕过夜的地方也不好找，不如……” 白小翠冷哼一声：“看上这里了？那便去，若是拿不到牌子……” 她拔刀出鞘，修长的玉指轻轻拂过刀锋，又低头好像瞅了瞅某人的下半身。 江凡登时一个哆嗦，双腿都紧紧夹住。 “娘子误会，我又不会武，不用这玩意儿。” 魏小红美目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这俩人的关系有些奇特…… “各位，一炷香时间已到，竞价……” “慢着！”江凡在酒楼窗口一手叉腰，一手扬起高声道：“本少爷看你这金玉楼名不符实！” 他这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那四位佳丽也忍不住瞧过来。众人眼看一个小小少年郎傲然卓立于酒楼窗前，眉目俊秀，竟似比女子都要好看许多。 敲锣人有些愠怒：“哪里来的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我金玉楼乃极乐城四大名楼之一，如何名不符实？” 江凡哈哈笑道：“金玉楼四位佳人，春兰秋菊各有千秋，确实堪称绝色。只是……” “只是什么？今日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对你不客气！” 江凡故作神秘，向着楼上四位佳丽上下打量一番道：“四位姑娘确实万里挑一，可惜，居然没有一首诗词为金玉楼正名，不免遗憾呐。” 那娇小少女眨巴眨巴大眼睛，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小郎君好好看哦，不过你可说错了呀。金玉楼存有八百文人墨客的大作，名篇佳句都悬挂不下啦。” 她掰着细嫩的手指头如数家珍：“其中甚至包括魏国上大夫杨大人，夏国长孙公子，东晋颜老先生，楚国状元郎欧阳公子……怎么样，厉害吧，小哥哥难道连他们也瞧不起？” 江凡不屑道：“天下诗文，舍我其谁？这些所谓大家之作，不提也罢。” 他此言出口，一片哗然。竖子无知、狂妄自大等呼声此起彼伏，就连曹子健也不由摇摇头，觉得这刚认识的少年郎简直狂妄无比。 江凡却不以为然，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大大咧咧说道：“上大夫扬大人诗词谨小慎微，缺了大气。长孙公子靠的是其祖父余荫，不提也罢。颜老先生文章还行，诗词一般般。欧阳状元么，粉末之气太重，华丽有余，内涵不足，如何能与本公子相提并论。” 曹子健闻听虽觉得所言有些道理，但终认为这少年不过一介狂徒而已，难为自己如此高估于他。 自大周建国八百年至今，文武并重，文坛大匠层出不穷，名篇佳作浩如繁星。如今虽然天下大乱，然文风依旧鼎盛不衰，方才少女所提几位均为当世一等文坛大师，居然被这少年贬的一文不值，在他看来属实少年狂妄。 他刚要开口劝说一番，却见对面白衣女子平静无波。再看向那红衣少女，后者却正好向他看来，只是目光中竟也颇为诧异。曹子健心中一动，便将话语咽了回去。 楼下谩骂之声更盛，须臾间只听有人说道：“小郎如此恃才傲物，定有锦绣于胸，何不作诗一首，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声音并不大，平淡中有些清冷，然一开口便掩盖了人声嘈杂。 曹子健手中的酒杯一顿，轻轻放在桌上，眼神有些诧异。这声音来源于金玉楼风雅姑娘，未曾想居然有此内功，且毫不掩饰。 熊三一直站在旁边充当护卫，此刻忽然上前一步，走到江凡身后：“公子小心，高手。” 江凡微微一笑，“这么多人的声音不如她一开口，看来还真是高手了，三哥不必担心，我什么时候吃过亏。这是本公子的装逼时刻，且看表演。” 熊三忽的想起这江小郎种种神奇之处，便不再多言，只是也未退下，肃立于江凡身后，以防不测。 江凡歪着头看看风雅姑娘道：“姐姐说的有道理，要不我就为你作上一首？” 风雅也不看他，淡淡道：“小郎方才说金玉楼四大佳人，何苦为我一人吟诗，不若一首诗词书尽我姐妹四人，方显卓绝。” 江凡挠挠头：“姐姐这是出题了？一首诗词道尽四位，有些难度嘛。” 第42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此刻金玉楼大堂中，一名相貌儒雅的长衫中年人正和一名浓妆妇人正在饮茶，妇人摇摇头：“不过又一个哗众取宠之徒，这等方法只有无知小儿还在用。” 中年人闻言放下茶盏，望向江凡所在，“不必过早下定论，今日开楼倒有了些趣味，且看这小子如何应对。” “如何，难道小郎接不下？”风雅的声音有些冰冷。 江凡目光促狭：“姐姐不太开心的样子啊，这满场众人花样频出，为博姐姐一笑，姐姐都不放入眼中，莫不是心中早有良人？” “哼！”白衣女子鼻翼中发出一声冷哼，随手便要关上窗子。 “姐姐别急，听完再走嘛。” 楼下有个年轻文士鄙夷道：“兀那小子，你倒作诗啊，只会耍嘴皮子，我们可都等着呢！” “就是，小子，年纪轻轻不学无术，到处哗众取宠，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放肆的？等下做的不好，在城里爷爷不理会你，待出了城，嘿嘿……”一个刚刚落选的武者伸出舌头舔了舔钢刀，眼神颇为不善。 江凡不屑道：“你就是刚才那个五虎断门刀吧，就你那两下子早晚断送满门。拎把破刀子吓唬谁呢，有种你现在动刀啊！” “哼！”那武者目露寒光，阴森道：“小子，城中有规矩，城外却没有。” 江凡切了一声，“就怕到城外你也得给小爷跪。” 文士不耐烦道：“休要磨磨蹭蹭拖延时间，想好没有。” 江凡瞅瞅他：“你就是刚才那个红唇玉臂俏佳人吧，淫词烂调难登大雅之堂。你以为小爷我像你？区区一首诗词还用得着想么，张嘴就来。等着，小爷我先喝上一壶酒！” 说罢一伸手，熊三那边已经很及时的递上来酒水。 江凡一脸豪气的仰头灌下几大口，哈哈大笑：“痛快！有笔纸的给我记好了，听着：本公子便作词一首，调寄词牌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只是一句出口，顿时四方俱寂。楼上四名佳人也都是面色一怔。就连那从刚才便一副慵懒无趣之色的金花也不由按着窗棂站起身。 江凡心中得意，丫的，唬不死你们，论诗词你们跟小爷我家乡那边差的十万八千里呢。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金风玉露一相逢出口，四位绝色佳丽都面露异彩，无他，一句便把四位佳人尽数囊括，偏生这诗句绝美，其意境更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最后一句点睛，犹如神来之笔，直入人心扉。 刹那间所有人都沉浸在词中意境。看着那些被震撼到无法反应的人群，江凡暗叹，抄袭这事儿一旦开头就容易上瘾啊。 白衣女子风雅此刻已然站起身，面色迷茫，似乎沉浸在诗句中无法自拔。 “堪称绝世！” 许久，大堂内中年男子第一个回过神来，击案道：“绝世好词！此词一出，我金玉楼可称无双矣！” 严格的说，江凡自认为这首诗并不是十分贴切，可是在这些人眼中，却与金玉楼及四位佳丽完美契合。 曹子健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楼下已然沸腾的人群，不由感慨：“小哥儿，此词一出，极乐城恐怕要纸贵了。” 白小翠原以为对江凡作诗的本事可以见怪不怪，但此词一出，她还是忍不住沉浸其中。 魏小红却是首次听闻江凡作词，一时间红唇都合不上。 这江凡到底是何人？不但结识绝世高手，诗文更堪称天下一绝，自己本来的目标可不是他，然而一路至此，魏小红觉得笼罩在这位小郎身上的光环越发神秘起来。 她不由看了眼白小翠，心中又多了几分谨慎。 江凡打个酒嗝，心道要不是穷的没钱住店，小爷也不愿老是抄袭啊。 “如何……”他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四块玉牌忽然仿佛被人托着一般，凌空飘来。江凡下意识接在手中。不由心中奇怪，四块牌子都飞过来是啥意思？ 此时，那敲锣人当当当连敲三下铜锣：“恭喜这位公子，一人摘四牌，金玉楼恭请公子大驾光临。” 江凡愣了下，下面也都炸开了锅。 看他不知所以的样子，曹子健一脸艳羡：“江小哥，恭喜恭喜，一次让金玉楼四艳同时发牌，一龙四凤，金玉楼自建成以来尚未有此先河啊。” 江凡仰天打个哈哈，瞅着白小翠道：“娘子，走，咱们有客栈住啦。” 于是，让所有人蒙圈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领着两位绝色美人，一步三摇的进了青楼…… 曹子健也是看得发傻，你这上青楼还要自备？ 那边江凡刚入大堂，方才的敲锣人便走上前：“公子，女眷不便入内……” 江凡瞅瞅他，忽然扭头就往外走。 敲锣人当时就慌了，咋的，一言不合就走啊？你这小郎君也太个性了吧。 “公子留步，公子留步！” 一名浓妆妇人快步走到江凡面前，微微躬身一礼，含笑道：“公子，下面人不懂事，公子别说带两个姑娘，就是带二十个、二百个，我金玉楼都怕请不来呢，您可别和他一般见识。” 妇人虽然浓妆艳抹，行事却得体大方，且十分会说话，江凡这才嗯了声：“饿了，先弄点酒菜吃吃。” 浓妆妇人也是一呆，到这儿不先见姑娘反而先要吃食，合着您把这当酒楼不成？不过此时哪里计较这个，赶忙唤人安排最好的酒席。与此同时，金玉楼大门也再次关闭，厅堂中灯光忽然大盛，整个楼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江凡见状，忙说道：“稍后我那仆从会带我家下人一并过来，烦劳这位……” 浓妆妇人微笑道：“这位公子，称呼奴家王管事就好。” 江凡点点头：“王管事，烦劳您稍后给安排一下。” 王管事急忙道：“公子放心，一定安排妥妥当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姜风。”江凡说着，四下打量一番，金玉楼果然名副其实，楼中颇为宽敞，白玉铺地，梁柱镶金，几十颗夜明珠光华璀璨，装饰虽奢华，却格调高雅，丝毫没有普通青楼的庸俗之色。二十余名年轻少女左右排成两列，半躬身向着自己，让人瞬间产生尊贵感。 第43章 姜公子的节奏 “姜公子一词称绝，我金玉楼得以接待公子这般少年才俊，实乃幸事。” 王管事邀请江凡坐下，边奉茶边说道。 江凡伸手先给白小翠拉开椅子：“娘子先请。” 王管事手一抖，差点壶都丢了。 啥情况？带着老婆逛青楼？混迹风月场四十年，王管事头回觉得脑子直抽抽。 白小翠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道：“他们接待的是你，稍后安排房间洗漱，我要休息。” 江凡瞅瞅王管事，后者嘴角抖动几下，“姜公子，此事有些……” 江凡立即就扶起白小翠：“娘子，我们走吧。” 王管事当时就懵了，您这作风还真奇葩，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的吗？咋的，只要一个不满意就走？ 说实话，金玉楼数十年来都是店大压客，如今被这样一个少年郎差点弄不会了。 王管事稳了稳情绪才说道：“公子莫急，只是公子奇人行事，奴家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公子身为贵宾，我金玉楼当然要安排妥当。如此，我便做主给公子家人安排在后堂最上等客房休息如何，一应酒菜稍后便送到各位房中。” 江凡却向着白小翠询问道：“娘子意下如何？” 白小翠点点头，指着魏小红道：“她留下照顾你。” 魏小红愣了愣，不知道白小翠为何如此安排，不过按照她目前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反对的。便也微微躬身应下。 王管事这才注意到魏小红，面色忽然一怔，没料到一个侍女竟然也是如此人间绝色。细看了下魏小红的面貌，王管事目光忽然闪动一下，继而变得有些迷惑。 似乎没想起什么，王管事了摇摇头，只是让她对这位姜公子更加好奇，此人竟敢公然带如此美貌女子来到极乐城，难道不知道极乐城的规矩，还是有恃无恐？究竟是何来头？ 不过她也没工夫过多考虑，还要小心继续招呼江凡，这位姜公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一言不合就走，行事做派十分膈应人，偏偏此刻还不好得罪。 “公子家中侍女堪称绝色，让我们楼里的姑娘看到都会嫉妒呢。” 江凡指了指魏小红：“你看看她能卖多少钱？” 魏小红直犯懵，江凡一直对她的态度有些古怪，这个人行事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就算忽然真把自己卖了也不奇怪。 而他这乱七八糟的打牌，自然也让王管事头痛不已，混迹风月圈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偏偏这个十五六岁毛都没长全的小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让她有种手脚无措的感觉。 “……这……”王管事陪笑道：“公子说笑。” 江凡道：“估个价，王管事别客气，只管说来听听。” 我特么是客气么？我是怕你跟我不客气！ 但见江凡那期待眼神，她心里虽然打鼓，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以这位姑娘的姿容，足以问鼎极乐城十三钗，甚至排名不会下于前三……” “哦？这么说很值钱了？” “这个……老身这么说吧，十三钗每一位身价都在万两黄金以上……” “啪！”江凡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壶都跳起来，王管事也吓了一哆嗦。 “王八蛋，我就知道那俩小子不是个好鸟！一千两黄金就想买走？” “公子此言何意？”王管事都五十多岁了，可受不了这一惊一乍的，吁了口气出言询问。 “哼！刚才有两个自称城卫的，不知道受哪个指使，妄图一千两黄金就买走我家侍女，你说可恶不？简直不是个东西！” 王管事：…… 你这小王八蛋让我说什么好？那俩既然是城卫，十有八九是城主府的大佬指派，要不就是四大名楼安排的，保不齐就是自己东家。 “你说是不是？啊？王管家，你评评理，是不是不是个东西？” 王管事眼角也开始抽抽，脸上却只能陪着笑容：“公子说笑，这极乐城一向如此，通常没人会带着姑娘来，但凡来一般都打算着要留给极乐城的，可能哪位误会了……” “哦？还有这规矩……”江凡摸了摸下巴，斜着眼睛看王管事：“按王管事这意思，我这侍女还非得留下不可了？” “这个……”王管事道：“既然是公子侍女，我们东家自然会出言告诫那些人，公子安心便是。” 江凡这才有些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好，不过……真能卖一万两黄金？” 他这做派不但王管事脑子不上趟，魏小红那边心里也是上蹿下跳。 “万两黄金只是起步，公子就别和奴家开玩笑了，这等绝色您怎么舍得卖呢。” “也没准，毕竟我很穷……”他扭头瞅了瞅魏小红，后者表面惊慌，心里却早就骂开了娘。魏小红觉得从出生都没遇到过这种奇葩。 “那个，这事儿我考虑考虑再说。那四位呢？咋还不下来？牌子不是给我了吗？”江凡将四个玉牌放在桌上，有些不满的挑挑眉毛。 王管事赶忙道：“公子莫急，我们金玉楼四艳接待贵客可要沐浴更衣、整理妆容以示尊重，公子稍事休息片刻马上就到。” 王管事十分憋屈，自从这小子进门，一路被他牵着鼻子走，一会儿这，一会儿那，自己思路都有些跟不上。鬼知道到底哪里来的小妖孽。 王管事虽然憋屈，却也发作不得，一方面这小子确实贡献了一首绝世好词，对金玉楼的影响极其巨大。另一方面上头有交代，有求必应，不可有丝毫怠慢。 “不知公子稍后想要先见哪一位？” “哪一位？”江凡愣了下：“不是都给牌子了吗？那就一起的吧。” 一起……王管事很不想和他说话。金玉楼四艳名扬极乐城，乃十三钗中人，何时一起陪过客人？你这小子同时得到四块牌子只能说四位姑娘都欣赏，却也不能如此过分吧！ 转头想起东家的交代，王管事只好笑笑，“公子还真是好胃口，一龙四凤，我金玉楼还从未有过此事呢。”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将来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第44章 低调做人，你配吗？ 神特么佳话！王管事觉得心累。 “公子，四位姑娘确实未曾有此先例……” 江凡目光又开始不善：“咋的，牌子给了是闹着玩的？要不你拿回去？” 江凡说着把四块牌子向王管事身前推去。 王管事已经开始头疼了。这位小爷爷忒难伺候，还从没见过有人敢在极乐城如此，尤其还是在四大名楼之一的金玉楼。 真是少年无知，还是另有图谋？ 想到这里，王管事忽然脑中一惊，这小子行事奇葩，难道还真是别有用心不成？ 她倒不是担心这少年针对极乐城，极乐城何等所在，就算五国大佬甚至那些世外之地都没几个敢惦记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另外三家名楼。那三家和自己东家一直不太对付，平素也没少搞点小动作。 但想想也不合理。这首鹊桥仙堪称世所罕见的佳作，若是为了打压金玉楼，这代价却是付出的太大。 心中快速思量一番也无甚结论，便当即面带笑容道：“姜公子说笑了。金玉楼既然发了牌子哪里有收回的道理。我这便让人催催。” 说话间酒菜备齐，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江凡拿着筷子挨个挑了挑，有些菜品简单尝了尝，再拿起那玉壶嗅了嗅，大皱眉头。 又要作什么妖？ 王管事见他如此做派，心中有些纳闷。要知道这一桌酒席十八道菜式，汇集了南北名肴，山珍海味俱全，造价不低于百两纹银，可这姜公子的表情却似乎不太满意。 “王管事，您刚才说……本公子是贵宾？” 王管事道：“那是自然，公子今日名动极乐城，这一首鹊桥仙让我金玉楼蓬荜生辉，自是贵宾。” 江凡点点头，旋即嫌弃的丢下筷子。 “贵宾，贵宾就给吃这等酒菜？” 王管事呆了呆：“姜公子，这可是南北十八道名菜，难道还不入公子法眼？”她心中不快，在他看来，这少年是故意找茬挑刺儿。这十八道菜等闲人连见都没见过，你当自己是什么人？ 江凡哂然：“十八名菜？算了吧！本公子好歹也吃过太白居和临江阁，不说太白居那道南北全席，就说临江阁那四菜一汤也胜此百倍，更别提这酒，气冲味杂，难以下咽，和临江阁烧刀子天差地别。你们金玉楼好歹也是极乐城四大名楼之一，就拿这招待贵宾？” 一番话出口，倒是唬得王管事一愣一愣的。 “姜公子莫怪，太白居和临江阁号称天下名楼，却是专攻美酒佳肴的酒楼，在吃食上自然我金玉楼无法比拟。” 江凡撇撇嘴：“罢了罢了，好歹你家姑娘秀色可餐，本公子便不计较了。” “多谢姜公子大度，来人，把酒换成烧刀子。”王管事吩咐道。 “哦？你这里居然有烧刀子？” 王管事道：“只得一壶，数日前临江阁因一首临江仙名声大噪，我们东家亲自前往瞻仰佳作之时抢得一壶，如今便献予公子享用吧……” 她说话间，眼神忽然一动，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表情连连变换，甚至有些惊疑不定：“敢问……姜公子……仙居何处？以何为业？” 江凡微微一笑：“青峰峡，打渔的。怎么，出身低贱，来不得你这金玉楼？” 青峰峡……打渔的……王管事喃喃低语，豁然面色大变：“你……莫不是……” 江凡却打断她：“哎呦，姑娘们可算下来了，让本公子等了很久啊。” 只见楼上走下来四名绝色佳人，当先一人金色长裙，风韵成熟。发髻间佩戴金花，粉颈皓腕皆佩戴黄金首饰。这些被人视为凡俗的黄金首饰佩戴在她身上却显得异常华贵明艳。 在她身后一位面目清冷的白衣女子，周身上下没有什么配饰，青丝也只是自然散落，却显得清高冷艳，让人有种无法靠近的感觉。 白衣女子身后，则是一袭青衣，宛如出水芙蓉般的佳人儿，五官精致，皮肤欺霜赛雪，实属不可多得的小家碧玉型美人。 最后便是一双灵动大眼睛，身材娇小的可人儿，只看一眼，便觉得青春活泼之气扑面而来。 正是金玉楼四艳，金花，风雅，玉落，露珠儿。 王管事此刻明显有些失神，直到露珠儿清脆的喊了声王妈妈，她才回过神来。 “啊……啊……你们都下来了？快，见过姜公子。”她也是没想到，四女居然真的同时下来。这四位平素目高于顶，怎么可能同时见一位客人，只能说这位少年公子太过不凡。 四女一字排开，向着江凡敛衽施礼：“见过姜公子。” 江凡笑嘻嘻道：“四位姐姐果然国色天香，难怪这么多人争先恐后欲一睹芳容，本公子不虚此行啊。” 金花莞尔道：“姜公子过奖，想不到公子虽然年少，却才华横溢，竟能作得这般传世佳作，日后必是文坛新一代领袖。得见公子这等人物，倒是我们姐妹的荣幸呢。” “但是你好小呀，这么小年龄就来逛青楼，你家里人知道吗？” 露珠儿姑娘天真烂漫，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小露不得无礼。”王管事忙道：“露珠儿年少，不会说话，公子切莫见怪。” 江凡哈哈大笑：“无妨，无妨。本公子有志不在年高嘛！男人好色这件事儿和女人逛街一样，不分年龄的。” 露珠儿噗嗤一笑：“你这人说话还真有趣的很呢。” 金花娘子美目流波，望向江凡身后：“公子说话有趣，行事也有趣，携带娇妻美婢逛青楼，奴家头回得见。” 江凡一双贼眼上下打量一番：“金花娘子雍容华贵，果然气质不凡。不知金花姑娘是否听说过家花不如野花香？本公子既然到了极乐城，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金花娘子花枝乱颤：“家花不如野花香？难为公子有此见地，说出所有男人心声呢。” 风雅秀眉挑动，似有所不喜：“公子年少，才华卓绝，正该潜心读书习武，将来必能成就大业，何必过早流连于花枝柳巷？” 这话就有些教训的意味，江凡并不恼，反而道：“方才风雅姑娘给在下出了个好题目，本公子自然要应战。而且四位姑娘如此貌美如花，在下不品鉴一番岂不浪费？姑娘说在下年少，不错，比几位姑娘都要小很多，都说青春易逝、昭华易老，若再等上几年，岂不辜负了几位的风华正茂？都说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在下也算秉承先人教诲。” 风雅有些动容：“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好句子，风雅倒是未曾听闻过，不知哪位先贤所作？” 玉落姑娘轻笑：“先贤？风雅姐姐博览群书也未曾见，想必是公子出口成章吧。” 江凡道：“还请几位姑娘落座，咱们好好品鉴一番风月如何？” 露珠儿当先坐下：“就是呀，站着多累，坐下说话啦。” 待四人坐下，王管事声称有事要安排，告了个罪，急急忙忙向着后堂而去。 第45章 一龙四凤江小郎 极乐城轰动了。 少年公子惊艳一词，破天荒博得金玉楼四大名花同时发牌，一龙四凤艳羡万人。 而那一首鹊桥仙，随着参与者的散播，更是如同旋风迅疾传遍整个极乐城。不出所料当真出现了城中纸贵的景象，鹊桥仙被文人墨客争相传抄吟诵，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中央城主府中，一个女官躬身向着幔帐中人禀报。 “如今便是这般景象，鹊桥仙，纤云弄巧传遍四方，文人墨客聚集各大酒肆争相传唱，金风楼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众人都想一睹那少年风采。”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呵呵，有趣。”幔帐中人声音慵懒，却分不清是男是女：“小小少年郎，哪里识得情字百般滋味？想是有人代笔所作。” 女官道：“也不尽然，彼时风雅姑娘亲自出题，要求一诗写尽四艳，那少年不假思索信手拈来，若是代笔，不会这般契合。” “如此一说，本座倒是有些兴趣了。三年前，天下第一酒楼得少年渔郎题诗一首，写尽酒中风流，被誉为当代诗仙。前些时日，第九楼临江阁又得一少年打渔郎题词一首，名噪八方，想不到今日我极乐城竟也迎来一位少年天才，何时这天下出了如此之多的少年才俊？你不觉得有趣吗？” 女官思忖一下道：“主上的意思是……” 幔帐中传来一声轻笑：“可笑当今文坛名士如过江之鲫，争奇斗艳，却不想被一个小小少年郎压尽风头……” 女官道：“不是三个吗？” 幔帐中慵懒的声音道：“哪有那么多……这等人物百年未必出得一个，但凡出世必占尽天下文坛风流。有趣的是，这少年郎如此张扬，意欲何为呢？” 女官道：“主上认为那少年来此有另有所图？” 幔帐中人道：“命人即刻把近日青峰峡一带的情报呈来，巨细无遗，另外命人严密监控近十日来进城之人，所有情报交给天枢阁分析梳理。” “遵令！近日青峰峡沿江数百里有些古怪，城主难道认为……” 幔帐中人淡淡道：“我要外出一趟，不知几日，城中大小事务暂时交给你。” 女官一惊：“城主，您的身份过于特殊，出城可要三思。” 幔帐中人道：“这天下还没有哪里我去不得，况且也未必会出城，不必多虑，做好你的事。” “遵令。” 待女官退下，幔帐中人却似乎带着异常古怪的情绪长长叹息一声：“我的好弟弟，说什么来着，想低调做人过那平淡生活？你配吗？” “是我不配！” 江凡苦着脸，连干三杯：“金花姐姐，你就把衣服拉上点好不好，我还年幼……” 被四名绝色佳人围攻，江凡着实招架不住。想要溜走却哪有那么容易。金玉楼四艳见惯风花雪月，莺歌燕语、笑颜如花，一举一动自有风情万种，绝不是江凡这样的雏儿能应付。一个开场，江凡就已经被灌了十二盏，还是自己酿造的烧刀子，眼下他都有点恼恨自己为啥弄出这高度蒸馏酒了，喝那马尿虽然味道极差，但度数却低的很啊。 “嘻嘻……”金花娘子笑道：“公子不配还有谁配？这金凤楼自开楼以来，还无人得我姐妹四人共同陪伴呢。不知今夜晚间，公子是否也想要我们四人一同呢？” 她说着舔了舔猩红丰满的唇，这动作着实惹火，江凡大感吃不消，慌忙道：“咱们也别光这么喝酒，玩个游戏吧，谁输了谁喝。” “玩游戏不急，姐妹们倒是对公子好奇的紧呢，公子今日一词冠盖天下情诗，姐姐倒是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如何识得个中滋味？” 玉落美目瞟向后面的魏小红：“也未必呢，姜公子特立独行，携如花美婢逛青楼，家有绝色尚如此风流，想来对情之一字理解颇深，姐姐可别低估了小郎君。” “我哪里晓得，凑字数而已嘛。”江凡自是矢口否认。 风雅姑娘轻轻放下酒杯：“小郎所言差矣，只一句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便直击人心，若无铭心刻骨，焉能作出这般佳句。”她虽然看似生性冷淡，却让人更有一种征服欲，对见惯风月的男人有种难言的诱惑。 “姐姐说得对，此词每一句都美的让人心颤，尤其这一句，好像写入了风雅姐姐的心里呢。”玉落颇有才华，鹊桥仙作出这短短时间，便以琵琶配了乐曲，虽然还有些不足，但稍加完善便足以传唱。 “哦？”江凡看看风雅，“风雅姐姐莫非有心上人？” 风雅淡淡一笑：“风月中人，哪有什么心上人之说，用公子的话来讲，我不配。” 她嘴上如此说，眉目间却有些怨意，江凡顿觉，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啊。然这种事情，他也不想过问，便打个哈哈：“风雅姑娘人间绝色，哪有不配。只是这多情总比无情苦，还是喝酒的好。” 风雅闻言，神色一颤，美目之中竟有些迷茫：“……多情总比无情苦……” 金花娘子也是愣了下，旋即赞叹道：“公子大才，随口一句便是珠玉，好一个多情总比无情苦，姐姐陪你共饮一杯！” 风雅姑娘也端起酒杯：“姐姐切莫心急，这一杯倒是该小妹陪姜公子同饮。” 玉落好奇道：“见公子不过十六七岁，倒像看透世间万事一般，不晓何等家世才能培养出公子这般大才。” 你这就是在套我的话了，江凡只是嘿嘿一笑：“姐姐想多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而已。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何必管彼此来历？有句话说的好，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是随口道来，却不知寥寥数数，便又生出佳句。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相逢何必曾相识……” 不只是四人难掩震惊，就连一直站在身后斟酒的魏小红也是面露异彩。这小郎随口一句便是妙绝天下，现在她忽然感觉对这少年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 “诗词一道，若小郎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玉落姑娘一锤定音，美目之中尽是一片倾慕。 只是江凡却不断翻白眼，这儿的人还真没有别的词儿了…… “玉落得见公子，实属幸甚，这块玉佩赠与公子，只要公子来金风楼，玉落必定相陪。”说罢，纤纤玉手拉过江凡的手掌，将一块精致的玉珏放在掌心。 “哎呀，妹妹这是动了心啊。”金花娘子笑道：“公子一词写尽我们姐妹四人，如何能让妹妹独享，我这里也有一块玉佩，公子可要收下哦。” 于是，江凡看着手中四块玉佩发愣，这叫什么？vip中p吗？忽然间他没来由想起渔翁数日前曾言，自己有番桃花劫，难道便要应在此处？ 眼看四位佳人明眸如水、勾魂夺魄，怕是不虚…… 第46章 殿下……魏小红 “因此……你便怀疑他的身份便是那人？” 长衫中年人负手站在窗前沉声道。 “若非如此，属下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这少年若真是那位打渔郎，我金玉楼倒是要名扬四方了。”王管事道。 中年人沉吟一阵：“近几日青峰峡一带不太平啊……” 王管事神色一动：“东主觉得这少年便是那沧澜江上遭遇追杀之人？沧澜江青峰峡一带近日暗潮汹涌，矛头似乎都隐隐指向一对年轻男女，不知究竟何等缘由，是否需要属下请调情报？” 中年人摆摆手：“不必兴师动众，还没有人敢在极乐城闹事。你只需关注一下何人盯着他们便好。” 王管事点点头：“东主，城主一贯约束尽量不参与江湖纷争，但此次沧澜江一事暗流涌动，江湖、庙堂势力混杂其中，更有人见过顶尖高手出没。这档口姜公子夫妇来的蹊跷，希望不会给金玉楼带来麻烦。” 中年人道：“天下江湖，何时不是麻烦不断，我极乐城矗立两甲子，何人曾撼动丝毫？” 王管事道：“城主雄才大略，属下不敢品评。但……近年来有些事颇为奇怪，城主似乎在有意掐断与外界关联，同时像是在搞清洗……” 中年人看她一眼，冷冷道：“王管事，你在质疑城主？” 王管事赶忙垂头：“属下不敢。” 中年人淡然道：“不要操心过度。不过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可以告诉你一些。极乐城不参与天下纷争，但五国纷争始终不断，近些年更是风暴酝酿，大变在即。极乐城看似独立五国之外，然独善其身何等艰难。城主大人这些年多次重较情报机构，想来必有计较，我等也应遵循城主教诲，只需收集信息即可，不要主动去调集信息。你要相信，这天下没什么事能瞒得了城主。” 王管事躬身道：“谨遵东主教诲，如此，属下便下去招待那姜公子。” 中年人点点头，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当真留宿于金玉楼？” “留宿又如何，那小子酩酊大醉，睡得跟死猪一样，倒是白瞎了四个绝色美人儿呢。” 说话的竟然是魏小红，和她谈话的赫然便是那日乌篷船上的高大男子山叔。 “那少年未必真醉酒。反倒殿下走出来恐惹人注目。” 魏小红道：“他家娘子命我出来采买，无妨。只是不能呆太久。山叔，外界如何？” 山叔闻言道：“陈老鳖的人已经上岸，各方势力暗中关注，矛头似乎都指向这二人。” 魏小红微微笑道：“果不其然，看来陈老王八志在必得，龟缩了这么多年，突然倾巢而出，如此行事，必有蹊跷。” 山叔微微颔首：“陈老鳖不过一个小角色，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幕后之人。” 魏小红道：“此事足有天大，能够得着的也就那么寥寥数人而已。若当真便是那白小翠，我只需跟着他们自见分晓。” 山叔道：“如你所言，白小翠身上并无真气波动，且相貌与那位差异巨大，此事还不足定论。” 魏小红道：“一介看似普通的打渔少年，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被黑帆帮搏命追杀，至今却毫发无损，此事难道不奇怪？偏生这少年才华卓绝，行事处处透着古怪，让人捉摸不透。若真是寻常人，反倒才真奇怪。” 山叔忽然抬头看看魏小红：“蛮儿，你似乎对那少年兴致很高。” 魏小红愣了下，旋即道：“这等人物，自然值得本殿下关注。普通打渔郎吗？一个普通渔郎能有如此才华？能识得渔翁、樵夫那等隐世高人？能得那位赏识？” 山叔道：“那少年确实不凡，但却无人知晓其来历，就算他是那位打渔郎，经历也无从查访，仿佛天下本无此人。但凡有根由之人，总能追寻道蛛丝马迹，而这少年竟仿佛江中游鱼，时隐时现，既在、又仿佛不在世间。我已动用全部情报网络，至今仍无点滴消息。” “这就更有趣了啊。”魏小红道：“那位太过高高在上，形如天人，凭我现在根本不足以相提并论，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世上从哪里冒出一个如山叔所言这般奇特的少年郎？如今与其说我关注那位，还不如说我对这个小郎君更有兴趣。毕竟那位就算沉睡在我面前，我也未必敢轻举妄动啊，哎！同是女子，其人竟如九天之凰，稍有举动便是风云变幻、怒海翻腾，当真让人羡煞。” 山叔沉默片刻道：“白小翠是否真是那位还未可知，目前黑帆帮追杀他们的最初理由也只是江凡击杀其十八名帮众而已。其余隐藏势力仅在暗中关注。那位何人，天下皆惧。纵有传言为皇太后联合高起所谋算，却仍无人敢轻易出手试探。那位以身为饵，布惊天杀局，并非首次为之，前车之鉴犹历历在目。至于陈老鳖如非根本不知情，便是为他人掌中剑，身不由己罢了。” 魏小红道：“山叔此言有理，陈老鳖虽然也算个人物，说到底不过江中悍匪而已，一应暗流都在等他刺破气泡，以观迷棋，然不论如何，其人死局已定，可怜。” “想必陈老鳖也清楚，自身毫无退路，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死中求生。拿命换一线生机罢了。只是他背后那人究竟是谁？居然有胆推动此事，恐怕来历绝非寻常，殿下行事勿必小心。若不可为，便不得有一丝勉强。” 魏小红道：“山叔放心，事实上，那位身死对我有莫大好处，但她活，好处似乎也很大呢。” 山叔道：“但二公子却不应参与此事，二公子宅心仁厚，虽文采有余，奈何杀伐不足，涉足此事吉凶难料，殿下若有机会，应劝其退出。” 魏小红看着中年男子：“山叔，生于帝王家，从来都是步步杀机，他纵然多年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可终归逃避不开。况且就算他想逃避，火字营呢？火将军会同意？父王养蛊未必是错，可惜错的是他如此心性不该生在帝王之家。若有机缘，我自当劝告一番，但杀机盈头，究竟如何还是要他自己决断。” 山叔沉默良久道：“二公子生性纯良，还请殿下施以援手。” 魏小红淡淡道：“山叔，五国争雄，天下刀兵四起，此乃大争之世，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山叔微微叹口气，缓缓站起身沉声道：“目下这金风楼已成众矢之的，陈老鳖人马昨日便已入城，而据我所见尚有不下于五批人马潜伏于暗中。极乐城外甚至出现大秦铁骑，想来黑龙卫也早已不知隐于何处。所有人都在等待证明那女子的身份。一旦确认，恐怕便是一片腥风血雨，殿下还需早做准备。” 魏小红道：“此事越发有趣，那白小翠失忆尚不知真假，一旦证明身份会发生何事？我倒很关心那江凡会作何反应，据我观察他确实和白小翠偶遇，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她可能的身份。若真是那位，称呼娘子？这小子也算天下第一大胆，待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尿裤子？届时他若有意与那位共进退会如何？若想要撇开此事又会如何？” 山叔道：“殿下似乎过于关注那少年，还是应把视线放在那位身上。” 魏小红道：“山叔你不明白，那少年实在奇特啊……” 第47章 金玉楼主 山叔道：“你自幼便很有主意，为叔不多劝说，你自己决定便是。眼下局面混乱，极乐城虽有规矩，可他们不会一直呆在这里，况且那位身份何等特殊，就算在极乐城，恶战亦随时可能爆发，我山字营主力镇守边城，无法抽出大量人手，且山字营擅长阵战，对这等局面难以把控，殿下自己小心，一旦有变立即传信于我。” 魏小红道：“二哥的火字营同样不擅长，唯有我那兄长的林字营擅长谍报暗战，可惜他却来不了。” 山叔道：“殿下好像很希望大公子能来。” 魏小红美目中闪过诡异的光芒，若有深意道：“……那是自然……” 山叔沉默，片刻之后，他取出一物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已经带到，慎重。” 魏小红看看那东西，缓缓拿起收入怀中：“山叔放心，蛮儿自有分寸。” 说话间，她看着窗外的目光忽然一闪，嘴角泛起冷笑：“真是够胆子，这可是极乐城啊。” 下一刻，金玉楼忽然灯火通明，一声怒喝如雷霆震动：“大胆！何方贼人，敢夜探金玉楼？” “咔嚓”声中，窗棂破碎，两道人影破窗而出，其中一道人影刚一落地便向着黑暗中疯狂逃窜，而另外一人却仿佛被人震出来的，狠狠撞在对面的墙上，随后掉落地面。 紧接着从破碎的窗中飞掠出一人，向着逃逸那人追去。与此同时，金玉楼大门开启，十几条大汉冲出来向着四周搜查。 “山叔，你速速离开，记得，无我的信号不要采取任何行动！”魏小红说着，便急忙下楼梯向外走去。 待魏小红兜了一圈回到金玉楼，只见此地已经戒备森严，城卫正在对往来行人、四周房舍进行盘查。 “站住！”魏小红被城卫喝住，经过一番盘问，才被金玉楼的王管事接了进去。 “魏姑娘，夜色已深不知外出何事？”王管事盯着魏小红问道。 魏小红怯怯道：“我家夫人要我外出采办一些东西……” 王管事道：“极乐城虽然号称不夜城，但你应该知道，一介女子好像不适合外出吧。” 第48章 丁少安的疑问 王承秀道：“贼人的事查的如何？” 王管事纵然不解，却不敢继续追问，便道：“共有四名贼人，分别从前楼和后院潜入，身手高明，其中一人被当场击杀，另一人重伤服毒自尽。尚有两人在追捕中，谅他们也逃不出极乐城。” “可能辨认身份？” 王管事摇头：“未曾查到，来人除去一袭黑衣，一把短刀之外，别无他物。那短刀也只是随处可见的货色。” “有意思，极乐城很多年未曾发生这种事了……” 王管事道：“属下怀疑与那姜公子有关，他刚一进楼便发生此事，必有干系。” 王承秀点点头：“这个你不需多问，拿到人后一切交由城卫处置。” “是。” 江凡睡得很香，似乎根本没在乎围绕自己已经闹腾整整一夜。 次日，他是被丁少安叫醒的。 “总共四人，全吊在南城楼上曝尸，死状极惨。据说城卫抓到的有两个活口，竟连问都没问，脖子套上铁链就挂到城楼了……” 丁少安说的心有余悸，江凡心中同样一凉，极乐城出手竟如此狠辣。 “这是警告啊……”江凡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四人明显针对我们来的，但日上三竿，也无人来和我们询问一声。” 丁少安觉得很不寻常。 “他们根本不在乎，极乐城只在乎自己的规矩，破坏者死。这一手就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如此一来恐怕没人再敢忽视规矩。”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丁少安心中着实有些忐忑，混迹江湖多年，从来没有觉得这般心中没底，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卷入了什么之中。别的不说，昨晚那四个据说都是一流高手啊，就这么干脆的没了。要说不惊悚，绝对骗人。 “熊老大他们在哪？”江凡坐起身，沉吟一下问道。 “我正要跟你说，熊老大他们按你的吩咐安排在对街的客栈中。之前熊老大在我们后面，入城前还遭遇袭击，四人都不同程度伤，熊四和熊五伤势最重，怕是得有十天八天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什么？”江凡吃一惊：“何人所为？” 丁少安摇头：“不清楚，熊老大讲，出手的有五十多人，个个精悍，仿佛受过严格训练，彼此配合非常默契，可能是军伍中人。” “五十多人？熊老大他们竟然能脱身？” 丁少安道：“不能，据丁老大讲，对方好像是要拿活口，他们才得以坚持了片刻。但最终是被人救的，熊老大称来了一个瘦小蒙面人，看样子可能是个老者，那人一抬手便倒下十多个，连他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其余人等见状立即带着倒下的人撤退。那人也没停留，更没和老大他们说话。江凡……是不是你安排的后手？” 见江凡不置可否，只顾着在那出神，丁少安额头青筋跳了跳，却强忍下去。看着江凡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江凡……事到如今，算我求你，告诉我们究竟卷入了什么漩涡好不好？我们只是普通的江湖人，这种阵仗属实承受不起啊，混迹江湖不怕死，唯独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江凡愣了下，认真的说：“少安兄，你可能误会我了，我是真不知道究竟咋回事。” 丁少安眉目间隐现怒气：“江凡！事到如今你还不坦诚相待？非要我们莫名其妙死个精光不成！” 江凡苦笑道：“少安兄，老实跟你说吧，我就是沧澜江青峰峡那边一个打渔的，那日一队江匪来到我家，不知为何便要杀光我们，情急之下，我弄死了他们，然后便遭到他们不停追杀。我和夫人乘船逃亡，遇到了你们，后边的事儿你都知道。所以如今你问我，我也很懵。” 丁少安狐疑：“十八个悍匪，你说弄死就弄死？我非常肯定你没有练过武功，就算用毒他们难道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江凡叹口气：“你信与不信都是这么回事，至于如何做到不便告知。不过我曾经说过，若真有性命之危，你们可以自行离开，少安兄可以去和熊老大商量，若不想再继续这趟买卖，走便是，银钱可以去青云山或者临江阁拿，少不了你们的。” 丁少安看看他，忽然冷笑：“走？你说的容易，如今我们已经卷入漩涡，就算要脱身，那些人也绝不会放过我们这些知情者。我丁少安虽然年轻却不傻，你这个贼船太大了，大到我们上来就根本下不去！” 江凡道：“开始我也不知道，现在……其实你说得对，不过你们走也许还有一线希望，相比继续跟着我大概会安全些……” 丁少安怒道：“放屁！我们单独走？就凭我们几个眨眼间就得被弄死！” 他喘了口粗气道：“跟着你至少还有希望，你也别糊弄我，一路走来，你身边总是有莫名的高手暗中协助，不然凭我们能走到这里？早就沉尸江底多日。” “你看，你也明白，那么接下来，我们还得一路，一边摸索一边想办法吧。” 丁少安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狠狠瞪着他：“最后一个问题，白小翠究竟是谁？” 江凡没想到他忽然这么问，丁少安的警觉性也不一般，可惜又是一个他没法回答的问题，只能再度歉意的摇摇头：“这个……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你特么又跟我说不知道？白小翠来历绝不简单，那些人到底是针对你还是白小翠？若是针对她，你什么都不知道会一路护着她？你真当我们全都是傻子？” 听着他愤怒的咆哮，江凡苦笑着掏了掏耳朵：“行啦，小点声。我真不知道，反正和她一起惹的祸，只能一起跑路。其他事儿以后再说吧，我暂时还是不要和熊大他们见面，你代我去照料好他们。” 说完从枕头下拿出几样精致的首饰：“这是昨晚喝酒赢来的，看着挺值钱，足够你们挑费一段时间，去请最好的郎中给他们诊治。” 丁少安冷冷看他一会儿，抓过首饰，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房间。 第49章 健兄，帮个忙如何？ “真是胆大包天，不知道这儿什么地方？作死啊！” “可不咋的，极乐城的规矩不可破，城中决不允许动武，这些人也不知道哪来的，竟敢夜探金玉楼，这下可好，挂腊肉了吧。” “要说也巧，金玉楼昨天刚出尽风头，晚上就遭遇这等事儿，恐怕楼主要被城主叫去问话。” “我也听说了，你们说，会不会和昨天那个少年公子有关？” “不好说，那少年公子凭借一首鹊桥仙独自拿下四块牌子，羡煞旁人，而且我听说，他居然还带着夫人和美婢，真是奇葩人物。说和他有关在下觉得大有可能。” …… 江凡混迹人群中，听着这些围观人群七嘴八舌闲聊。城楼上是那四个脖子被铁链吊着的倒霉死鬼，也没什么人看守，只在旁边城墙上挂了条白帆上书四个大字：动武者死。 细看一番，四个人面孔都很陌生，确认从没见过。不过正如丁少安所说，不太像黑帆匪。又会是谁呢？琢磨一会儿也没什么头绪，便离开当场来到了金玉楼对面的酒肆。 今日酒肆中热闹异常，想来因为昨夜之事吸引了众人关注。 江凡信步登上二楼，抬头正好到昨日吃酒的窗边雅座处曹子健正自斟自饮。 “哎呀？健兄？好巧！” 曹子健面色一黑，却很快起身展颜道：“姜公子，在下还以为你沉醉温柔乡，不会出来呢。快请入座。” 江凡打个哈哈道：“说啥呢，我才十六岁，去金玉楼不过借宿而已。” “借宿？”曹子健有点懵。 “啊。”江凡道：“昨日不说了嘛，囊中羞涩，只好想个办法住不花钱的地儿。这事儿说起来还得谢谢健兄，若非你指点，小弟也想不到这路数，哈哈，敬你一杯先！” 曹子健哑然失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曹子健一脸钦佩道：“姜公子，昨日出尽了风头啊，闹得极乐城纸贵，大家都说出了百年不遇的好词。” 江凡撇撇嘴：“健兄少跟他们瞎掺和，区区一首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兄台一大早坐在此处，绝不是为了这个吧。” 曹子健道：“姜公子果然聪慧。说实话，我也是听说了昨晚之事，特地来看看，姜公子刚进金玉楼便发生此事，难不成……” 江凡道：“猜着和我有关是吧？不用拐弯抹角。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昨晚睡得挺好，极乐城有规矩，谁犯事儿谁自己倒霉，我在这儿并不怎么担心人身安全。” 曹子健陪笑道：“说的也是，此处毕竟是极乐城，这不一大早那些蠹贼便曝尸城头了。在下只是关心姜公子莫要受惊而已。” 江凡挑起大拇指道：“健兄讲究，萍水相逢便这么关心小弟，来来来，喝杯酒我也压压惊。” 酒过三巡，江凡瞅着窗外说道：“依旧车水马龙，极乐城看来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曹子健道：“区区四个蠹贼而已，在极乐城连点浪花都翻不起来，不知哪来的胆子。” 他似略带询问道：“外界都传言，这四个家伙和姜公子有关系呢。” “屁！本公子都不认识这几块料。” “当真不认识？姜公子刚刚名动极乐城夜宿金玉楼，便有此事发生，难不成只是巧合？” “不认识，实不相瞒，我就一个打渔的，渔翁、樵夫的倒认识几个。而这些贼人听说都是江湖一流武者，跟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关系。” “打渔郎？”曹子健愣了下，旋即面色古怪道：“姜兄这打渔郎可不太寻常啊……曹某倒是生平仅见。” 江凡懒懒道：“吟两句粗词烂调而已，连我们那的猎户都会唱上两首，算的了什么，难为大家如此吹捧。” 曹子健轻轻一笑：“大周八百年首重文风，却也未见出过多少这等粗词烂调。姜公子过谦。另外……”他扭头瞅了瞅熊三：“公子这家仆可不一般啊，在下粗通武艺，这位壮士乃一流之上的高手。姜公子还说自己是个普通打渔郎？未免有些不实在啊。” “健兄……这是在套我话？” 江凡的神态有些调侃，嘴角略微带着一丝坏笑，没来由让曹子健有些别扭。 “俗话说，待人以诚，你我二人也算一见投缘，在下不过希望加深些了解，若有需要也好帮忙不是。” 江凡猛然挑起大拇指：“够意思，那健兄现在便帮我个忙如何？” 曹子健直接愣了下，没料到这小子真就给梯子上房，无奈话已出口，难以拒绝。 “这……不知姜公子要在下帮什么忙？” 江凡嘴角的坏笑越发明显，曹子健心里竟然有些突突。 “健兄觉得这金玉楼如何？”江凡指着外面眨眨眼道。 “金玉楼？”曹子健愣了愣：“极乐城四大名楼之一，很好啊。姜公子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觉得四位美人儿如何？” 曹子健皱起眉头，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极乐城十三钗中人，万里挑一，貌美如花，姜公子不亲身体验过吗？” 江凡诡异的眨眨眼：“你看，我就觉得这金玉楼不咋地，好好的四大美人被他们豢养起来当做赚钱工具，实在唐突佳人。” 曹子健满脸疑惑：“姜公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请你去放把火……” 曹子健手一哆嗦，酒都洒了一身：“什么？放火？” “啊，对啊，一把火烧了它，咋样，这个忙不算太费劲吧？” 看着这张清秀的脸，还带着很诚恳的表情，曹子健差点一拳头砸过去。 “姜公子不可这般开玩笑！” 见他有些愠怒，江凡把他重重放下的酒杯端起来递过去：“哎，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啊，也不是啥大事儿，点个火而已嘛。如今天气干燥，保准一点就着，不难。” 曹子健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起来：“姜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清楚的很啊，去金玉楼放把火嘛。解救四位美女姐姐，行善积德，难道健兄不想帮忙？” 曹子健都懵了：“姜公子，玩笑可不是这么个开法。” 第50章 请你帮忙放个火 江凡满脸诚恳：“真的不是开玩笑。” 他努努嘴：“这二楼有一半都是健兄的人吧，这么多手下，放个火轻松滴很。” 曹子健脸上惊容一闪，霍然起身：“姜公子这是何意？！” 江凡摆摆手：“哎，别激动啊，我看你这些手下孔武有力，行动有方，想必都是好手，这才打算请健兄帮个小忙嘛。” 曹子健冷声道：“就算这些人都是我手下，但你可知此乃何地？” “极乐城嘛。”江凡无所谓的掏着耳朵。 “既然知道此乃极乐城，当知极乐城中动武者必杀，姜公子和在下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让在下去送死？” 江凡似乎有点不解：“健兄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极乐城禁止动武，又没禁止放火，我可没打算让健兄坏规矩。” 曹子健强按怒意：“姜公子，开玩笑要有个限度！” “不是……刚才健兄不还说可以帮我忙的吗？我看你这么多人都带来了，以为健兄很有诚意呢。” 曹子健环视一下四周，“姜公子恐怕对在下有疑心吧，难不成公子以为昨夜那些人是在下指派？” 江凡立马摇头：“没必要，没必要，健兄和我虽萍水相逢，但一见如故，想要打探点啥直接聊就好，犯不上这么干。只是……若不为了杀人放火，健兄带来许多武者还有啥用呢？” 他话一出口，二楼大厅很多人似乎立即紧绷起来。而熊三也惊异的环视一番，双手握住了兵刃。魏小红面色一变，眼底掠过一丝凌厉之色。 曹子健摆摆手，那些武者便安静下来，也不看两人继续吃饭喝酒：“在下身价颇丰，带些随身护卫有何不妥。” 江凡似笑非笑：“护卫？那健兄家世可惊人了，能让百战精兵当护卫，这世上还真不多见呢。” 曹子健面色变化一番，忽然笑了笑，坦然坐下来：“果然瞒不住的，姜公子慧眼如炬，在下佩服。” 江凡托着下巴，眨巴着眼问道：“方才健兄一直在询问小弟，那么现在小弟是否也可以问问，健兄带着这么多军士有何打算？” 曹子健给自己斟上酒，遥遥敬了他一杯。 “若我的答案雷同于姜公子，就是没事儿闲的，愿意带着，如何呢？” 江凡拍拍手：“你瞧瞧，光说我不实在，健兄同样半斤八两。说起来还得感谢健兄，昨日派那两位暗中护送我家侍从外出办事呢。” 曹子健的手停顿一下：“姜兄可能误会了……” 江凡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健兄特地让那两位悄悄护卫，都没惊扰我家侍从，办事周到，佩服佩服，小弟自愧不如。” 曹子健哂然一笑，放下酒壶：“既然如此，在下藏着掖着倒是让兄台笑话。不错，本公子确实派人调查阁下了。在下出身军伍世家，难得见到公子这样的少年人才，十分想结交一番，当然也抱着想招揽公子的想法。不过怎么也得调查一番，万一公子和在下本不对头，又或者在下的家世配不上公子，岂不惹人笑话，因此……姜公子见谅则个。” 江凡猛然拍案，把曹子健都吓了一哆嗦。却见他单腿架在凳子上抚掌道：“痛快！这才是痛快人嘛！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紧张嘛，喝酒，喝酒。来，啥也不说，就为健兄这份心意，小弟今天陪你不醉不归！小红呢？斟酒！” “小姐，事情不太妙。”背着一对弯刀、满头麻花辫的女子皱眉道。 “我知道，不知何人弄了这一出，如此一来，我们黑帆帮怎么也显得不干净。” 说话的正是那陈老鳖义女陈子琪。 “如今我们正在追杀那二人，若被极乐城探知，我们势必首当其冲，虽然在江上极乐城未必会找我们麻烦，但在这城中，我们活动更加艰难。” 陈子琪点点头：“确实如此，阿来，你不是派人去查访消息了吗，有没有结果。” “完全没有。我原本打算暗中跟着极乐城的人，看他们是否能查出什么结果，没料到极乐城根本没有在乎，把人往那一挂就不管了。因此只好自己去查，可惜这些人就像石头里蹦出来的，完全查访不到线索。” 陈子琪思忖一下道：“你即刻把人手撤回来，不要再贸然行动，此地非同其他所在，一个不慎黑帆帮根本兜不住。极乐城虽然明面上没人去查，但以他们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很可能早就有了准确消息，甚至已经开始布署行动。这些暗探与我们无关，不必牵涉其中，还是要把目标集中在那二人身上。” 麻花辫女子点头应是：“黑白二鬼已经赶到，小姐随时可以吩咐他们做事。” 陈子琪道：“你安顿他们住下，低调行事。我们出手的地方不会在极乐城，一定要盯紧他们，只要他们出城就是我们雷霆一击的时候。” 麻花辫女子烦闷道：“这江小子一来就出这么大风头，如今他同时接下四块牌子，以贵宾身份入住金玉楼，惹得到处有人关注，想做些事情十分不便。而且看样子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陈子琪凝重道：“这个小子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此子分明就是一介渔家少年，但身上匪夷所思之事太多，一点不能轻视。直到如今我也没弄清十八骑怎么死的，那渔翁、樵夫又是何方神圣，还有背后那些暗中帮他的人都是什么势力。而且我始终想不通背后那些人为何不直接出面帮手？比如那渔翁和樵夫为何不一路护送？或者说他为什么不干脆躲在沙洲上，有那两人庇护我们也无法动手。” 麻花辫女子同样大惑不解：“是啊，若我是他，定会请那两位出手对付黑帆帮，可他居然就那么走了，委实奇怪。”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区区一个打渔郎居然才智卓绝，一路行来诡异莫测，耍的我们团团转，若非我们有特殊追踪手段恐怕早就被他逃之夭夭。如今更没想到此子文采风流，一首鹊桥仙城中纸贵。我甚至怀疑前些时日盛传的沧澜江上打渔郎便是此子，若果真，那么他与那临江阁恐怕还有很深的关系。” 第51章 公子醉酒 麻花辫女子苦恼道：“万万想不到一个打渔的小子这么难对付，不知此人到底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孽。” 陈子琪道：“确实，以妖孽形容毫不为过。也就陈子豪那个蠢猪才自以为是，盲目出手，险些丢了小命。” 说起陈子豪，麻花辫女子认真道：“小姐，你要提防陈子豪，这小王八蛋不是好东西，他一直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早日除了你。我最近看到他和姓曹的老狗过从甚密，恐怕没憋什么好尿。” 陈子琪冷笑：“陈子豪其蠢如猪，若非他身为义父亲生骨肉，我早就将他剁了喂鱼。这次他没能接手重任，定然心怀不满，不过我还不至于怕了他，若非要逼我出手，我也不介意早日送他上路。” “健……健兄！”江凡大着舌头举起酒杯：“你这人够朋友！我姜风交……交下了，来，再，再喝一杯！” 曹子健眼神也有些迷离：“好！能结识姜公子这样的少年才俊，我曹子健三生有幸！” “对，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天，你……我一见如故，不，不醉不休！” 曹子健抚掌道：“好，好一个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姜公子出口成章，好文采，当浮一大白！” …… 又连干三杯，江凡忽然撩起衣襟，摇摇晃晃的抄起一只烛台。 “健，健兄。小弟刚才……可不是和你开玩笑，金，金玉楼……不好，大大的不好，且看小，小爷我烧了它，解救……美人儿！” 熊三和魏小红忙走上前来，还未等劝阻，魏小红却忽然看到江凡暗中给自己一个诡异的眼神，心中一动，便拉住熊三：“不用担心，他只是醉了，不会有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公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走，跟着公子下去。” 熊三虽然纳闷，却见魏小红连连眨眼，不明所以，只好跟在江凡后面下楼。 留下曹子健有点懵，怎么说着说着又要烧楼子？不过却并没当真。 不料，从窗子看到江凡刚刚走到金玉楼门口，便大呼小叫，挣脱两人，举起烛台非要放火，顿时大惊失色。 然而下一秒，他便看到王管事带着几位少女满脸笑容的把江凡给架了进去，竟丝毫没追究江凡的放肆举动。曹子健缓缓坐下去，此刻他眼中哪有一点醉意，只是若有所思。 王管事看着醉醺醺指手划脚的江凡十分无奈，只能堆起笑脸相迎。 “姜公子，您这是喝多了，我安排下人给你熬些醒酒汤……” 江凡大手一挥：“不……不用！叫金风玉露四位美人儿……都，都下来，陪小爷我喝酒，我……还没喝多。” 一阵香风袭来，金花娘子飘然而至，“哎呦，我的姜公子，怎么喝成这样，快送到我房里吧，姐姐有玉梅露解酒呢。” 玉落姑娘也不知何时下了楼：“怎好劳动姐姐，还是送到妹妹屋里吧。” 风雅面色虽然清冷，却居然说道：“我可从来没抢过客人，这是头一次，两位让让可好。” 露珠儿大叫：“我最小，你们应该让着点！” 江凡嘿嘿笑着，指着四人：“不，不用争，大……大被同眠！” 然而下一秒，他便被白小翠拎着耳朵带走了，众人面面相觑，只听得惨叫声一路不绝于耳…… 待江凡走后，王管事罕见的揉揉眉心叹口气：“真个活祖宗！” 玉落迷惑的眨眨眼：“姜公子虽然才华惊人，可楼主所为也确实大不寻常，不知为何非要如此呢。” 金花娘子淡淡一笑：“不要管那么多，这些事不该你问，只需把姜公子伺候好就行。要知道这小郎随口便是传世佳作，得一首便够你出尽风头，身价百倍不说，甚至能随着诗文流传于世，天赐良机啊，你们还是好好把握吧。” 风雅轻轻捋了下发丝：“纵然名传于世，世人也不过记得我们乃一介卖笑女子罢了。” 金花娘子看看她：“青楼女子又有几人与你相同？风雅，你心中所思姐姐如何不知。可别忘了身份，就算刻骨铭心，也要藏于心底，慢慢忘记，否则……你明白……” 风雅冷冷道：“不用姐姐吩咐，妹妹知道分寸。”说罢转身便上楼回房。 露珠儿左看看右看看，歪着脑袋道：“我才不管，反正姜公子是我的。” 房中的江凡两只眼睛亮的像灯泡，哪有半分醉意。 “娘子，我这装醉的功夫还可以？” 白小翠眼神冷淡，瞥他一眼：“不像个好东西。” 江凡讪笑：“不像总比不是强。如今我们身居险地，总要做点什么才好。” 白小翠道：“你不曾说能躺着不要坐着，能坐着不要站着吗？” 江凡脸一下子垮下来，十分委屈：“我也想啊，可都不知道啥缘由，他们非要弄死我们不可，想想就来气，好好的日子过不成。” 他长叹一口气，头枕着双手斜躺在床上：“以前打打鱼、喝喝酒的生活多么美好……” 白小翠沉思一下，站起身缓步来到床前，忽然一把拎住他的耳朵。 “你说尚在发育，不能同房！” “啊——” 还未入睡的楼中人便又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金玉楼又出事了。 黎明时分，某个醉汉一头撞入楼中，下一刻此人身上冒出浓浓绿烟，不多时，已经皮肉皆腐，不成人形。而那雾气剧毒无比，幸亏有人及时出手，将毒人轰出楼外，才控制住局面。 “这绿烟剧毒无比，中者五脏六腑会率先腐烂，进而皮肉骨骼，一般人撑不过两个时辰，就算一流高手也难撑过半日。” 楼主王承秀面带奇色看着江凡：“姜公子，这等奇毒我亦从未听闻，却不想公子竟有此手段，药到病除。” 王管事和四艳也都惊异无比，刚才她们亲眼见证了这个号称文采风流的少年展露的惊人医术，十几个中毒之人被他轻描淡写的救下。江凡在她们心目中瞬间变得更加不可思议。 第52章 神医姜公子 唯独白小翠听到江凡独自嘴里咕哝：“这老家伙居然没说谎，还真有这玩意儿……” 洗了洗手，江凡才道：“此乃苗疆蛊毒的一种，施术者事先将蛊毒藏于人体，只待此人饮酒足量，便可激活蛊毒，体温飙升，最终爆体而亡，这些浓烟便可携带蛊虫传染周围所有人，挺歹毒的，若非碰见我，还真不好办。” 王承秀没有追问究竟何人懂得此等毒术，反而若有深意的道：“姜公子诗词冠绝天下，想不到还是神医妙手，这次我金玉楼承情了。” 江凡道：“未必未必，说不定是我连累了你们呢。” 王承秀道：“姜公子既然进入我金玉楼，便是我楼贵宾，理当受金风楼庇护。不论此人针对的是谁，只要在此动手，便是针对金风楼。” 江凡拱拱手：“楼主大气，小子佩服。对了，还有一事，楼主应尽快派人检查楼中饮水食材，甚至台阶门楣。此人毒术高超，在这些地方施为并不困难。” 王承秀点头道：“姜公子医术奇绝，烦请协助如何？” “分内之事，听从楼主调遣。” 果然，经过一早上筛查，江凡分别在一口水井和一些新到的茶叶中发现剧毒。 王管事震怒的同时也很费解：“这次又是何人如此大胆，极乐城的警告难道还不够吗？” 王承秀依然面色平淡：“同样交给城卫处理，不必过多询问。” 露珠儿却不合时宜的探出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江凡道：“姜公子，我额头上长了两个小痘痘，有没有办法？” 江凡忍不住笑道：“小问题，美容这块本公子比医术还在行呢。” 不料他这一句话给自己惹了大麻烦。 当满脸贴黄瓜片的莺莺燕燕们拉扯着他喋喋不休的询问各种美容养颜问题到深夜的时候，江凡直欲抓狂。 白小翠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看着江凡求助的表情，白小翠终于出手扒拉开几十号迷妹，拎着江凡的耳朵回了房。 “我的天，终于得救了……”江凡拍着胸口直喘大气。 “活该，作茧自缚！” “娘子，你就别嘲笑我了，我都忘了，女人在爱美这方面简直不可理喻。还好有娘子及时出手，要不今晚别想睡觉，好了我去休息。”江凡揉着耳朵一脸苦瓜相。 白小翠冷哼一声，霸道的命令江凡坐下，然后指着自己的脸道：“我也有个问题……” 江凡：…… 不出意外，那个爆体而亡的酒鬼的残破尸身第二日便挂上南城楼，和先前四个死鬼作伴去也。 金玉楼这两日本就被大众所关注，如此一来更吸引无数人议论纷纷。 对于这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家伙，有人猜测十有八九是针对姜公子一行的。 江凡等人两日留宿，至今未曾离开，而这些事偏巧都发生在他进入金玉楼之后，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有人咂舌，不知谁如此大胆，竟有胆挑衅极乐城的规矩，不过暗探也好、用毒也罢，显然有幕后黑手，极乐城只把当事人挂在城楼上，难道就没有追究幕后黑手的意思？这点让不少人疑惑不解。 除此之外，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依然是那少年姜公子。 据说那姜公子俊美非凡，满腹锦绣文章，偏生是个酒鬼，昨日醉酒还差点纵火烧了金玉楼。 正常来讲，不管你是谁，早就被逐出极乐城了。可不但没有，金玉楼仍旧不接外客，仅招待那位少年公子。在极乐城也算是奇事一桩。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这些事都因他而起，这少年公子究竟何方神圣？ 还没等大家伙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另一个重磅消息出现。 一队为数千人的重骑兵出现在极乐城外十里，就地驻扎。 “是大秦铁骑！”有目击者直言：“很好辨认，玄衣黑甲铁面罩，这装束除了大秦玄甲重骑别无分号。” 更有人声称，领队将官居然是秦国名将高荣。 高荣是谁？当今摄政王、镇国大将军高起的长子。二十四岁的年轻将领，却已然战功赫赫，历经大小百余战，从无败绩，因其手段狠辣，手下不留降兵、屠城不要活口，被称为小人屠。 很快消息得到证实，确为高荣率领一千玄甲重骑驻扎在城外。 顿时满城哗然。 “难道高荣要攻打极乐城？” “无稽之谈！高荣会仅率一千骑兵进攻极乐城？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至于这么想。”有人直接反驳。 果然不久，极乐城城门大开，以高规格迎高荣进城。 高荣并没有带多少人，只有八骑随行。高荣身材异常魁梧，就算坐在马上看，也不会下于九尺，背上背着宽阔大剑，面上戴着狰狞铁面具，黑色斗篷仿佛乌云飘起，胯下雄壮到异乎寻常的战马鼻息喷吐，仿佛一头黑色怪兽。战马上挂着一柄一丈八尺长的方天画戟，仿佛来自上古的凶兵。那一身煞气，恍若尸山血海中走来的死神。 其身后八名骑士分列两排，个个雄壮威武，人马俱披铁甲，手擎长枪，沉默前行，就连马蹄落地都整齐划一。虽只有九人，走在街道上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那种铁血压迫感，瞬间便让街道两旁围观人群鸦雀无声。 待他们走过去一段，身后才有人打个寒颤说道： “呵！老天，难怪大秦纵横天下，号称军容无敌。光看这气势就让人胆寒啊。” “小点声，我特么的都不敢喘气。” 一个壮硕的汉子缩了缩脖子道。 “别说你了，在下腿肚子转筋，要让我正面对上，非得当场尿裤子。” “这便是小人屠，盖世凶神高起长子，百战无敌，屠城七座，手下亡魂十万众，号称五国新生代第一凶神的威风啊！” 街道旁围观的人都暗自惊叹。 “极乐城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事，不知小人屠光明正大造访所为何来。” “外面大队驻扎，只带少数亲卫入城，莫非先礼后兵？” “我看状况不太对，高荣何许人也，乃秦国顶级悍将之一，还是那位镇国大将军的长公子，他亲自来极乐城，难道有要事拜会城主？” …… 第53章 凶威赫赫小人屠 正当众人悄声议论之际，一名长衫儒雅中年男子独自一人自长街走来，迎面行至那高大骑士面前十步站定。面带微笑微微拱手：“金玉楼王承秀，奉命迎接高将军，将军入城乃极乐城盛事，礼数不周，望勿见谅。” “是王楼主？他不是开青楼的么？怎么会来迎接高将军？”有人疑惑道。 “蠢货，金玉楼乃极乐城四大名楼之一，王楼主身为城主手下得力干将，他来有何不妥？” 高荣端坐马上，凝视一会儿面带和煦微笑的王承秀，缓缓开口道：“打扰。” 他并未下马，更未还礼，但天下人都知道，这位小人屠曾言：此生只拜天地父母，除此之外当世唯一人以礼恭。而此人，便是大秦女帝嬴无双。 王承秀自然也不以为忤：“不知高将军率兵马前来有何见教？” 高荣道：“本将请见姜公子。” 顿时人群一阵哗然。这位名震天下的小人屠光明正大率部来到极乐城，竟然是为了见一位公子？ “什么姜公子……”有人迷惑的问身边人。 “最近还有哪个姜公子，八成是一龙四凤鹊桥仙那位呗。” “啊？是他，那位小郎君？” “姜公子到底什么人？怎么连高将军也要见他？” “就是，不就一个有点才华的少年公子吗？怎么从他一来频出怪事？” “这位可是小人屠高荣，我光看着都浑身冒寒气，他这样的人物和一个夜宿青楼的少年纨绔有啥交集？” 王承秀却好像不怎么意外，微微侧身道：“请随我来。” 眼见王楼主带领高荣去往金玉楼，人群这才炸开了锅。 …… “小姐，高荣来了？”麻花辫女子阿来罕见的面带惊惧之色。 “高荣……他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要见江凡？义父……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 “小人屠……”曹子健手中的酒被啪的一声捏碎，鲜血渗出指间，他却好似无所觉。 …… 一座高楼上，高大如山的男子盯着那黑色骑士的背影，看似面目沉静，但手中扶着的栏杆已然寸寸断裂。 “吾与汝，必有一战……” …… “此事已不可为，我们当速归楚地……” “莫急，且看看再说……” …… “命所有死士全部潜伏，不得擅动！高荣……你是要来亲自证实么……” …… “大秦女帝果是不凡，手下统御人物堪称人杰。我等纵为世外之地，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 “师尊，俗世间也有此人物，自带七杀之气，出世看来也不是那么无趣呢。” …… 一人入城，八方心惊。 小人屠，凶威如斯！ 江凡昨夜未曾睡好，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脸不爽。 “哪个找我？没睡醒，不见，不见。” “哎呀，我的姜公子，您快起来吧，这位访客可来头大的不得了，小人屠高荣啊！”王管事心急火燎的想要把翻身继续想睡的江凡拉起来。 “啥小人屠啊，我又不认识，杀猪的吗？告诉他今儿本少爷吃素。” “什么杀猪的，小人屠高荣，秦国摄政王高起的长子，年轻一辈头号杀星，您就快起来见见吧。” “你们极乐城不是不允许动武的嘛，怕他干啥，真烦。” “就当我求你了行不行？今天奴家把剩下的三坛烧刀子都给夫人送去总行了吧。” 江凡一骨碌爬下床：“王管事，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哎呦，我的小爷，您快点行不行！” 江凡是一路打着呵欠来到大厅的。 刚下楼，就看到大厅正中一个高大的黑甲男子手拄阔剑站在那。 太显眼了，这人似乎往那一站就是中心，尤其浑身那可怕的煞气，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十度。除了楼主王承秀依旧面带微笑之外，其余人等微微躬身立于四方，噤若寒蝉。 江凡皱皱眉，“谁找我？大中午的不要睡午觉吗？” 王管事心里都咯噔咯噔的，也不知这位小爷是真的胆大包天，还是天生神经大条，你在这位面前能不能不要大呼小叫？ 王承秀道：“姜公子，正是这位，秦国高将军。” 江凡慢悠悠走到那人近前，上下打量几眼：“哎呦，还戴个蚩尤面具，见人这么没诚意的？我说，你把面具摘下来，让小爷瞅瞅是哪个……算了算了，不用摘了，这么大个子的我就不可能认识。” 高荣缓缓开口：“不是你，我要见她。” 江凡一愣，回头便看到白小翠脸上贴着黄瓜片刚刚走出来。 “你找我娘子？”江凡顿时神色不善：“小子，你啥来头，我跟你说，别看你长得高，小爷我也不是好惹的。” 看他在这撸胳膊挽袖子，王管事白毛汗都下来了，赶紧一把拉住：“姜公子，稍安勿躁。” “少安还没来呢，就必须躁。胆肥了这厮，居然要看俺媳妇，欺人太甚……” 黑甲男子却并不理他，看着白小翠沉声道：“冒昧，烦请……露真容。” “喂！我跟你说，过分了啊！”江凡顿时跳起来吆喝着让熊三把斧子拿来。 众人都是无语，在这位面前还上蹿下跳、吆五喝六的也只能说不是狗胆包天就是吃错了药。 四位美人齐上阵才算把姜公子给死死钳住，金花娘子还不由翻了个白眼，这厮趁乱居然在自己胸前施展了几下咸猪手。 白小翠并没有摘下黄瓜片，只是静静的站在二楼看着那黑甲男子。 黑甲男子再度开口，只是右拳捶了下胸口微微施了一礼：“冒昧，斗胆！” 冒昧还好，毕竟对方是个女子，斗胆这词一出，慌了，全都慌了，王管事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倒，就连王承秀都目露奇光，身躯不由自主的颤动一下。 众人再看楼上，那白小翠竟还是如此淡然，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怀疑起她的身份来。 但白小翠依旧不说话，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足足一炷香。白小翠才终于开口：“问我家相公。” 她一发声，众人不由先是大大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是心中一紧。问我家相公，这句话像是在为姜公子宣示主权似的。 第54章 你要看我媳妇？ 黑甲男子浑身的甲胄忽然发出咔咔几声响，但却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被四人死死勒住的无赖少年。 “你？” 江凡当时就怒了：“我？啊，就是我，咋的，你那啥态度？不是我难道还是你？” 众人：…… 黑甲男子终于还是开口：“请见。” 江凡指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给小爷我老实交代，为啥要见我娘子，你跟她啥关系？今儿不说清楚……熊三，给我关门，放丁少安！” 丁少安额头青筋差点没蹦出来，这典故，他听过。握刀子的指节都发出咯咯声。 但说来也怪，自从黑甲男子进入厅内之后带来的那种沉闷压抑感居然也在这厮胡搅蛮缠中消散不少。 王承秀尴尬的笑笑，终于向着江凡拱拱手。 “姜公子，高将军乃秦国赫赫有名的大将，今日前来可能是觉得认识尊夫人，当然也可能是认错人，不如请夫人露出真容，也好打消将军疑虑。” 江凡气哼哼道：“你说的还像句人话。” 王承秀张张嘴，肚子里也是直翻腾，啥叫像句人话？你特么的也忒不会说话了。 “好吧，就给你看看，但是说好了，就一眼，你这厮说话仨俩字的往外蹦，求人都没个态度，小爷我不喜欢，看一眼赶紧走人。” 黑甲男子并不和他多说，再次抬头看向二楼。 白小翠却转身回房了，只是撂下一句：“黄瓜片要贴一个时辰。” 王管事和王楼主忍不住对视一眼，你们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怎么都这么奇葩呢？ 他们真是担心这个小人屠暴走，若说这极乐城虽然规矩大如天，可这位从来不按规矩出牌，就没他不敢干的事儿。 可万万没料到，这位凶名卓著的杀神居然没有任何反驳，就那么拄着阔剑静静站在大厅中央。 四位美人终于把江凡放了下来，给他倒上茶水，听他还在那气不忿的磨磨唧唧十分无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黑甲男子就那么伫立在那不动如山。大厅中人也越发心中忐忑，都怕这位小人屠忽然就忍不住翻脸。 而门外，那八名骑士也仿佛老树古松一般挺立在门口，纹丝不动。 远远围观的人们都不知发生何事，可见他们就这么一直站着，也都越发觉得诡异起来。 “离奇啊，什么事能让小人屠在里面呆这么久？” “不知道，高将军一进去就关门了，不过确实古怪，一个大将军，一个少年公子，风牛马不相及，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事儿？” …… “主上，要么属下去探查一下？” “哼！找死，那是金风楼，里面还有高荣高人屠，你想被挂在南城楼不要连累我。” “是是……” “高荣进去快一个时辰了，不论什么事，他们关系都不一般。”阿来死死盯着远处的金风楼说道。 “不错，我原以为已经很高估那少年，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义父要杀那女子，如何能绕开这样一个人？毕竟不论真假，他们名义上是夫妻。” “真让人胆寒，一介打渔郎，迄今为止惊动的强者已经有三个……” “三个？”陈子琪道：“渔翁、樵夫确实在帮他，高荣却未必。但别忘了还有个暗中尾随杀人于无形的高手，除此之外至少还有一股强悍人马暗中截杀我们的人超过三次……” “怎么办？是不是禀报帮主再决定？” 陈子琪摇头：“不必了，帮主昨日已经传信过来，称无论天大的事都要动手，格杀江凡，擒拿红斑女子。” “可这高荣……” “帮主说，没有退路，不杀他们，咱们就死。所以此事不需犹豫，只能想办法做成。如今局势混乱，有人保他们，也有人要对付他们，除我们之外竟然还有人暗中下手，万不能被他人捷足先登。” “我们黑帆帮也是沧澜江第一大帮，何时被人逼到如此境地！”阿来恨恨的跺脚。 陈子琪苦笑：“枪打出头鸟，我们越强，越会被人所利用。况且你以为，我们能成为江上第一大帮派是白来的吗？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 …… 这一个时辰，不知道多少暗中的对话在发生，不知道多少人冥思苦想，不知多少人焦躁不安。 终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高大的黑甲男子跨步而出，一跃上马，头也不回的带着八名骑士如风而去。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个人都伸长脖子想要知道，可是那门却再度紧紧关闭。 楼中，几乎所有人都抹了把冷汗，唯独江凡和白小翠不以为然，居然商量着要去多买些黄瓜。 刚才，他们亲眼见到，白小翠终于揭开黄瓜片，那骑士只看了不到半盏茶，便直接扭头而去。 江凡见他一言不发就要走，便叫嚣着让其为骚扰夫人道歉，却见高荣提起阔剑指向江凡的眉心，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杀意竟仿佛长江大河汹涌而来，狂暴而酷烈。 王承秀心神一震，缓缓跨步上前：“高将军，城主烦请高将军代为问候令尊安好。” 高荣一动未动，他带着狰狞的蚩尤面具，看不到表情，却更令人心悸。须臾，高荣抬头向着某个方向看去，下一刻便收剑离开。饶是如此，也让所有人出了一身冷汗，就连离的很远的人都有种虚脱了的感觉。 只有王承秀知道，他那似乎穿透墙壁的目光必然是看到了什么。不管如何，极乐城还是极乐城，纵然是这位小人屠，也没有动手破坏这里的规矩。 “姜公子……你可真是……”王管事半天才缓过气来，无奈的叹道。 江凡手一摆大大咧咧偕白小翠回房，临走还不忘交代，那三坛酒别忘了送上去。 他们走后，王管事心有余悸的看看王承秀：“楼主，这莫名其妙的啥也没说，究竟是何意？” 王承秀淡淡道：“你我都是局外人，或许在局内人看来，什么都说完了。” 王管事还是一脸茫然。 王承秀笑笑：“大概在我看来没别的意思，就两个字：不是。” “不是？”王管事愣道：“什么不是？不是什么？” 第55章 二哥，曹子健 王承秀道：“不是就是不是，你答应过送酒，快送去吧，要不这位小爷恐怕还得闹腾。早就叫你拿来就送过去，你还舍不得，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好好伺候着，姜公子一手诗词，一手美容，已经传遍各大楼，被姑娘们视为神人了，伺候不好有的是地方等着请人呢。” 王管事平素见多了达官贵人、世俗名流，一贯淡定，但从姜公子来之后，早就破了道心，闻言只好叹口气，叫着人去拿酒了。 “不是？……当时情景确实如此？” “奴婢就在现场，看的真切，一字不虚。” “如你所说，难道真不是……如此，有趣了……” “此乃白小翠和姜公子一行人的画像，但主上所言他们其余同行之人奴婢未曾见到。” “嗯……如此已经甚好，其他人我自有主张，你须注意身份保密，极乐城乃天下谍报之首，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小心从事，如无必要不需联络。” “是，奴婢蒙受主上大恩，一旦不妥自会了断，主上放心便是。” “你很害怕。” 房间中，白小翠看着江凡。 “能不怕吗？这可是小人屠，那厮手底下十几万条人命了，手一滑小爷就得与世长辞。” 江凡两只手扶着桌案，腿都在打摆子。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哪有的事儿，天不怕地不怕的都死光了，只有懂得敬畏的人才活得久。” 白小翠却淡然道：“未必，天地如何，自有人以来，与天地之斗便未曾停歇，区区一人何惧之有。” 江凡瞅瞅她：“娘子，我现在真的怀疑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确定不是小人屠要找的那位？” “他都说了不是。” 白小翠满不在乎道。 “你倒是心大，可我跟着胆战心惊啊。”江凡哭丧着脸。自己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上了白小翠的贼船，逍遥自在这么多年的好日子算彻底到头。 “娘子……我后悔来得及不？” 白小翠看看他：“你说呢。” 江凡哀叹着倒在床上，拿床被子捂住脑袋：“命苦……” 小人屠的到来让极乐城的气氛瞬间古怪起来，可他来得快，走的也快，出城之后便带领玄甲重骑绝尘而去，留给众人一堆疑问。 不久，城中便开始传播消息。 据说那日高荣指名要见姜公子的夫人，深感受辱的姜公子和高荣叫骂起来，小人屠险些一剑宰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少年公子。 传言消息来源于金玉楼一位姑娘，至于具体事情却并未说清。 “这些消息都无关紧要。”曹子健依旧坐在酒肆二楼靠窗处，只是和他对坐的竟然是魏小红。 “那么，什么才重要？我的……二哥？” 曹子健缓缓看了看四周：“谨慎些。” 魏小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谨慎什么？这酒肆二楼早就被二哥包下，十二名酒客都是二哥的人，其他活物连苍蝇都没一只，怕甚。” 曹子健道：“窗户大开，你就不怕你家公子？” 魏小红将一个酒壶放在桌上，大大咧咧道：“奉公子命，前来送酒给他好兄弟，还要代为敬酒三杯，你说我怕不怕？” “烧刀子……”曹子健鼻子动了动便说道：“我这兄弟挺够意思的。” 魏小红道：“是不是比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有意思的多？” 曹子健看看她，没有回话。 魏小红也不管，自顾自道：“我们当然没意思，就知道争权夺势，没有人如二哥一般文采风流，属实无趣的很。若给二哥一个机会，我想二哥一定不愿意介入这些纷争。” 曹子健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魏小红托着腮帮问道：“倘若真有个机会让二哥退出这些俗人烂事儿，二哥愿意不愿意呢？” 见曹子健依旧不回话，魏小红给他填满酒杯，瞅着那张俊朗的面孔：“啧啧，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我们若不是兄妹，本姑娘定将你抢了去。如此人物，只应该笑傲风月，吟诗颂词，把酒当歌才不负此生。” “蛮儿，大哥让你和我说这些的？” 魏小红莞尔：“大哥？你觉得他会？” 曹子健叹口气：“确实不会。” “大哥豺狼心性，就算你自己如此选择，他也一样会消弭所有隐患。” 曹子健望着窗外道：“所以啊……我只是想活。” 魏小红道：“不过，小妹刚才说的话，还望二哥考虑考虑，机会……也许真的有。” 曹子健淡淡道：“不说这个了。” 魏小红沉默一会儿，也笑道：“好，不说这个，说说刚才的话题，小妹素来知道二哥才智非凡，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才重要？” 曹子健道：“重要的是高荣的表现，自入楼，等待，甚至罕见的恭敬，证明他所要找之人绝非常人。任由江凡如此放肆却不为所动也因此缘故。观白小翠后，才对江凡动了杀心，虽未出手，但可见那人并非他要寻之人。此后一路出城，绝尘而去，更证明这一点。此人，不是！” “不是……”魏小红咯咯娇笑：“你们都说不是，不是谁？又希望是谁？” 曹子健摇头道：“话已至此，说透也无趣。” 魏小红举了举酒杯：“二哥高见，不过……”她仰头一饮而尽：“不过真的不是吗？” 说罢也不等曹子健回话，站起身扭了扭那在雄伟衬托下更显纤细惊人的腰肢：“三杯酒已敬，奴婢魏小红，告辞了。这本册子是我家公子给你的，写了什么我没看过。最后传我家公子话，望……健兄保重。” 曹子健沉默一会儿，拿起桌上那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细细看了起来…… 内情虽不为人所知，但小人屠高荣前来拜会一词点四艳的姜公子，自然又在极乐城中掀起一股热潮。就连金玉楼周围的酒肆茶馆都爆满起来，客栈更没有空房。 当然，茶余饭后，很多人谈论起来最为纳闷的是，小人屠世间武夫，那姜公子却是一介文人，两者风牛马不相及，怎的还有交集？ 可无论如何高荣的到来，再次把姜公子的名声推到更高峰。 第56章 明月楼上梦婵娟 而如日中天的姜公子，也引来了号称极乐十三钗之首的关注，当代表极乐城四大名楼之首、梦婵娟姑娘所在的明月楼派来信使，欲邀姜公子一会的时候，彻底引爆了极乐城。 梦婵娟姑娘何许人？不仅仅是极乐十三钗之首，更号称天下第一美人，成名五年来，只见过五位客人，其中人所共知的两人便是大夏皇太子、大周二皇子。 而其中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大周二皇子，这位英俊高贵的皇子殿下见过梦婵娟姑娘之后，居然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曾三次求亲未成，甚至未能再得见一面，致使这位痴情皇子终日郁郁，后竟然看破红尘，撒手世间繁华、舍弃尊贵身份，出家去也。此事更把梦姑娘之名传遍五湖四海，引无数俊彦相继而来。 只可惜梦姑娘最终所见也不过五人，除了那两位极负盛名的皇子外，其他三人无从知晓。但能与尊贵显赫的大夏皇太子、大周二皇子相提并论，其身份之尊贵自不言而喻。 至于其他世间男子，便只能感慨，虽闻其名，不见其人。如此，梦姑娘也成了天下男子心目中最渴望一见的女神，甚至被冠以梦仙子之名。 梦仙子主动请见，闻所未闻，也算开了这位梦仙子见客的先河。 得此殊荣的姜公子，自是被万众艳羡。 而随后传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姜公子居然声称，四位美人还应付不过来，贪多嚼不烂，以后再说吧。 金玉楼数位侍女亲口证实，这绝对姜公子的原话。 此事一经证明，让人大跌眼镜的同时，更让梦仙子的倾慕者倍感恼怒。原本他们一万个不希望梦仙子见此人，可如此一来，他们反而感到不爽。甚至那位因梦仙子常年居住于城中的东晋一等名门公子南宫信直接怒砸价值千金的紫血珊瑚。 正当大家猜测首次邀人，竟然还被拒绝的梦仙子会如何反应之时，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出现了，梦仙子居然第二次派人前来，这次甚至谴自己的专属车驾、那辆名闻极乐城的白玉鎏金辇前来迎接姜公子。 给足面子，总应该去了吧？然而姜公子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惊呆，这位居然毫不客气的再次拒绝，理由是要陪夫人做美容。 这就彻底怒了，原本脾气就不怎么好的南宫信当即怒骂姜风给脸不要。殊不知，姜公子当即回复：“至少比脸都不给你要强。” 这就是呛火了。 南宫家在东晋堪称富可敌国，南宫信作为嫡长子、未来的继承人一贯万人尊崇，在他无往不利的金钱攻势下，还没有办不到的事儿，唯一痛点就是对这位梦仙子不灵，偏巧此时冒出来个不知所谓的少年郎，毫不客气揭其伤疤。让南宫信顿觉颜面扫地。暴怒的南宫信声称要姜公子付出代价。 然，极乐城是不允许动武的，南宫信就算家中养着千百高手也无济于事，但这位南宫大公子倒也有主意，直接雇佣了上百位文人墨客围堵在金玉楼前，声称那首鹊桥仙乃其抄袭之作，不但引经据典佐证，甚至还分析，诗词意境并非十六七岁的少年所能感悟，痛骂江凡乃无耻小儿。 金玉楼门前可就热闹了，上百文人唾沫横飞，说的煞有介事，让原本就心有迷惑的大众当真有些怀疑起来。 正午时分，两匹棕红色神骏宝马来到金玉楼外。当先一匹马上端坐着一名身材颀长、面目英俊却神情倨傲的年轻人。在他身后是一名年轻人，青衫玉带，俊美潇洒。 “是南宫信和柳长青，他们竟然来了。”眼尖的人一下子便认出来者。 “哎呀，果然是号称东晋诗魁的柳长青公子，没想到他也在极乐城。”有人惊喜道。 “少见多怪，柳长青公子因文采风流，为十三钗林南燕姑娘青眼有加，每年都要来数次，今日在此有何奇怪。” 柳长青和南宫信结伴而来，众人纷纷感觉这回有的热闹看了，金玉楼前偌大的广场没多久便被人满为患。 柳长青勒住宝马，神态傲然，挥手让那些文人安静一下，向着金玉楼高声道：“姜风，汝一介黄毛小儿，无耻之尤！这首鹊桥仙实乃早已去世多年的家叔柳三公子所作。当年柳三公子赴京都赶考前赠与家婶，婶娘视若珍宝一直未曾公布于世，可叹家叔因考场不公抑郁而亡，其妻问噩耗亦随之而去。不想家叔绝笔竟被你这黄口小儿手中拿来招摇撞骗，真让天下文人蒙羞！本公子身为柳家后人，今日要为家叔讨个公道！” 他一番话出口，慷慨陈词，煞有介事。让围观众人更觉得此事确实有抄袭可能。概因那柳三公子因诗词婉约华丽，其人又风流多情，当初绝对是无数青楼女子的梦中情郎，若能的他一诗词，便足以闻名百花榜。 如今柳长青以子侄身份声称江凡此词抄袭柳三公子，本身就让众人多了几分分信服。 柳长青环顾一圈，见众人表情，心中更加得意，遂继续道：“鹊桥仙一词婉约华丽，字里行间可见家叔文风。诸位，不但如此，诸君细品，此词分明写的是与心上人离别，天各一方，并借牛郎织女典故咏叹两人深情，与当初家叔夫妇境遇何其吻合。且此词情意绵长，读来回肠荡气，岂是一介黄口孺子所能体味？竟敢在此贻笑大方，简直恬不知耻！” 他这番话一出口，有理有据，再加上他身为柳三公子侄子的身份，无数人顿时觉得那姜风的确为抄袭无疑。 南宫信骑在马上，抱拳环顾一周：“诸位，自大周至今，文坛鼎盛，然文人自有风骨，抄袭如同偷窃，为世人所不齿，为天下所唾弃，若非恰巧长青公子昨日来到极乐城，我等恐怕还要被此子蒙蔽。姜风小儿这般行径，属实让在下义愤填膺，吾等当声讨之！” 到此，江凡抄袭之事似乎板上钉钉，若他不能拿出证据证明自身清白，必将被钉上耻辱柱，为天下人所唾弃。 第57章 你这是抄袭 于是乎，在无数文人义愤下，联同广大围观者纷纷声讨，要求姜风出来对峙。 然而金玉楼却大门紧闭，就连窗子也不曾打开，似乎根本不理会外界喧嚣。 此举更加激怒众人，认定他做贼心虚，有人开始谩骂，也有人提出要求金玉楼交出姜风。只不过由于金玉楼乃极乐城名楼，且极乐城规矩森严，无人胆敢动手，若在他处，恐怕不知多少臭鸡蛋、烂菜叶早就砸将过去，甚至楼子都可能被拆掉。 江凡此刻正在五楼饮酒，身旁是魏小红和白小翠，金玉楼四艳和王管事也位列其中。 “姜公子，你难道就不出去自辩清白？南宫信和柳长青分明胡说八道，这是故意诋毁！”露珠儿气鼓鼓的说道。 “就是，分明当时风雅姐姐出题，姜公子应景所作，怎么就成了柳三的词了？这柳三夫妇早就去世多年，可谓死无对证，这些家伙真是可恶至极！”玉落同样愤慨不已。 要知道因为金风玉露一句，已经把四位佳人名列其中，使得其声名大振，在十三钗中的排名上升许多，如今竟有人指责抄袭，自然让她们同仇敌忾起来。 “无所谓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些人本就别有用心而来，辩有何用？” “可是，他们也太过分了，简直无中生有，恶意中伤！” 露珠儿无论如何都气不过。 金花娘子叹口气道：“妹妹还看不明白？此事都因那梦婵娟而起，南宫信爱慕梦婵娟久矣，梦婵娟却破天荒主动要见姜公子，自然让他妒火中烧。” 露珠儿道：“可是姜公子明明说了不去，南宫信为何还要如此。” 金花娘子道：“傻妹妹，姜公子不去他便要借题发挥，彻底打消梦婵娟的念想；去了，更是直接得罪此人，所以去与不去都必然如此。”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有那柳长青，分明是南宫信请来的帮手，堂堂文坛名士，竟也如此无耻之尤，亏得我当初还曾请他入楼饮酒，当真瞎了眼睛。”玉落懊恼道。 风雅冷冷道：“可叹，如今世人无知，已然被其蛊惑。” 金花娘子道：“妹妹所言不错，但世人一贯如此愚昧从众，说实话，若非这几日与姜公子相处，深知公子大才，随口便是名篇佳作，我们也未必比那些人强多少，甚至此刻也许站在他们一列呢。” 江凡笑道：“姐姐看的透彻，人类的本性就是从众，人云亦云，千百年来俱是如此，见怪莫怪吧。” 风雅见江凡淡定，却眉毛一挑拍案而起：“不行，我便要与这些人理论一番，公子美名岂能被肖小玷污！” 江凡赶忙叫住她：“姐姐不必恼火，狗咬你一口你也不能咬回去啊，是吧。” 他这句话倒把金花和露珠儿逗得噗嗤笑出声。 “难为姜公子，身处这般境地还有心情说笑话。” 风雅道：“公子随意开口便是名篇佳作，何不抛出几篇，堵住这些人的臭嘴。” 江凡笑了笑：“他们还不配本公子送上诗词呢。” 露珠儿给他斟满酒道：“那是自然，公子诗词冠绝天下，岂能为他们这些腌臜之辈所得。真不知以后还有谁配得上公子一词呢。” 江凡意态悠闲，“还是有的，我估计……快来了吧……” 金花娘子闻言神色微微一动，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这位少年公子。 说话间，忽然外界喧嚣仿佛忽然停止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姜公子，明月楼梦婵娟来访，恳请公子见面一叙。” 江凡懒洋洋站起身，喝尽杯中酒，看着几人笑道：“这不，说到就到，人来了。” 四艳都是一惊，露珠儿面带奇色：“梦婵娟？她竟会亲自前来？我听错了吧……” 金花娘子古怪的看着江凡：“想必不会错，姜公子难不成早就智珠在握？” 江凡伸个懒腰：“来的还真是时候，要不然这么多人堵着门，晚上咋出去耍嘛。那个……娘子……你看……” 一直默不作声的白小翠只管自己喝酒，闻言随口道：“自去装逼。” 江凡打个哈哈：“娘子，这词儿别滥用啊。” 金玉楼外，众人呆立。 一辆白玉为骨、黄金为饰的豪华马车停在门口，有个二八年华的翠衣俏丽少女站在车马前，旁若无人。片刻之后见金玉楼仍无动静，再度开口：“我家小姐仰慕公子才华，屡次相邀，奈何公子无暇，只得冒昧前来拜访，请公子略赏薄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瞠目结舌。 “我没看错吧，梦仙子居然亲自前来？她可从未主动出明月楼见人啊！”有人揉了揉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不会错，这是梦仙子的专属车驾，白玉鎏金辇。梦仙子，真的亲自前来了……” “这，姜风不是抄袭小人吗？梦仙子为何……” 众人面带疑惑，纷纷看向柳长青和南宫信。两人此刻同样震惊难言，尤其南宫信，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豪掷万金仍未能得见的绝代佳人，反而两次邀姜风不成后亲自前来，简直赤裸裸打他的脸。 “梦仙子，姜风乃无耻小人，抄袭他人之作，仙子何必如此，这等人有辱仙子美名啊！” 柳长青赶紧下马抱拳说道。 车内无人应他，倒是那翠衣少女扭头说道：“阁下何人？我家小姐做事无需他人品评。” 柳长青面色当即变得十分难看。他自视名流，所到之处何人不给几分面子，不料这翠衣少女竟然毫不客气，甚至不识自己身份，这脸丢大了。 可偏生人家又没错，只好强行咽下这份别扭，摆出自以为儒雅大度的笑容道：“在下东晋柳长青，乃柳三公子之侄，有幸得见姑娘，有礼了。” 翠衣少女皱皱眉：“柳三？便是那个背着老婆天天逛青楼的浪荡子？” 这话可实在打脸，刚才柳长青还说自己叔婶恩爱非常，情深义重，反手就被一巴掌糊在脸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第58章 仙子驾到 可翠衣少女这话倒提醒了无数人，那柳三当初为何不被录取，就是因为王上称其“属辞浮糜，皆靠妇人养”，对其留恋青楼十分鄙夷，这才不予录用。 想起此事，登时让人对刚才柳长青的说法又重新产生疑窦。 “这……在下……”柳长青面上火辣辣，却不知如何反驳，当然也不敢。要知道这位翠衣少女虽然身为梦婵娟的侍女，可本身同样乃十三钗中人，而且作为梦婵娟唯一侍女，在极乐城中几乎无人敢得罪。 少女一脸嫌弃的道：“麻烦公子让让，我家小姐又不是来见你。” 柳长青一张脸阵青阵红，一时间下不来台。 好在南宫信此时也下马走到近前，开口道：“依依姑娘，南宫信有礼。” 对待南宫信，翠衣少女还是微微还了一礼：“南宫公子安好。” 南宫信道：“敢问依依姑娘……”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那翠衣少女直接打断：“南宫公子，今日我家小姐有要事请见姜公子，多有不便，请见谅。” 南宫信一肚子话还没说，便被噎住，登时涨个大红脸。 翠衣少女却不管，抬头继续道：“姜公子可在？” 要说面对东晋首富南宫家的长公子，这翠衣少女属实不客气，然而南宫信对梦婵娟志在必得，对于这位名为翠依的贴身丫鬟也不愿轻易得罪，谁都知道，除非梦婵娟亲自开口，否则她的事儿基本都由这位做主。若得罪了她，南宫信别说想见梦婵娟，就连一句口信恐怕也传不进去了。 眼瞅柳长青、南宫信两人连续吃瘪，周围吃瓜群众反而更加兴起，这倒好，抄袭的事儿还没个说法，那天下第一美人梦婵娟居然亲自来拜会姜公子，事情真是越发热闹了。 这可是极乐十三钗之首，更被百花榜评为天下第一美人，无数人都琢磨着待会儿是不是能看到梦婵娟走出来，得以一睹芳容，以后人前就有的吹嘘了。 南宫信虽然心中愠怒，却依然摆出很有风度的仪态：“也好，倒不如让那姜风出来，当众说清楚抄袭之事，也好给天下文士一个交代。” 忽然，楼上窗子咯吱一声打开，有个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代表天下文士？” 随着话音落地，众人仰面看去，只见一个漂亮的不像话、年轻的更不像话的少年公子长发披散，一身月白衣衫，手拎酒壶，醉意朦胧的走到窗口。 “这莫非便是姜风？” “我见过，却为此人。” “啧啧，生了一副好相貌，比女子都俊俏呢。” “不过也实在太年轻了，这么小小年纪如何作出鹊桥仙？” 江凡横看竖看也不过十六七岁，确实让人心生怀疑。 终于等到江凡现身，南宫信立即冷笑：“无耻小儿，本公子还以为你认做缩头乌龟，想不到还敢出来。” “聒噪！”江凡嫌弃的摆摆手：“你是哪头烂蒜，本公子出来又不是见你的，上赶着往前凑合啥，一边呆着去。” 和那翠衣少女如出一辙，在南宫信而言堪称奇耻大辱。他本东晋豪族世家，在翠衣少女那吃瘪也就算了，这江凡在他看来就是一只蝼蚁，居然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一刻怒火中烧的他已经把对方视为死人。 翠衣少女见江凡终于露面，面色一喜，仰头说道：“可是姜公子当面？” 江凡笑笑，“见过姑娘，敢问姑娘芳名？” 翠衣少女敛衽一礼，“小女子名为翠依，乃梦姐姐贴身侍女，得见姜公子荣幸之至。” 她方才对南宫信也不过是微微颔首，如今对江凡却是正式施礼，言谈恭敬，分明区别待遇，旁边的南宫信越发感觉颜面无存。 “姜公子，我家小姐仰慕您大才，两次相邀均未曾得见，心中郁郁，只好冒昧叨扰，亲自前来拜会。” 江凡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啊，这两日恰好有事，辜负梦仙子美意，实在过意不去。” “……姜公子……真是难请呢……”此时碧玉鎏金辇中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不过声音而已，却让围观众人甚至包括江凡都觉得骨头一酥。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连声音都要打码的那种？ “我的妈呀……骨头都软了……”一个大汉吸了口冷气说道。 “可不是，不怕兄台见笑，在下直接打了个哆嗦……” 翠依姑娘挑起珠帘，一个女子缓缓从车中走出，众人这一刻都伸长脖子，难道今天有幸能一睹梦仙子真容？ 然而还是让众人大失所望，那女子头戴帷帽轻纱遮面，仅有一点光洁如玉的下颌可见。 即便如此女子还是让很多人惊艳。 无他，那高挑却异常妖娆的身材十分惹火，一袭紫色长裙如梦似幻，就算看不到面容，无可抵挡的魅力也在她下车的一瞬间弥漫全场。 别说其他人，就连柳长青和南宫信都痴了。尤其是南宫信，此前他费尽心力搞到一副梦仙子画像，便如获至宝，痴迷不已，如今见到真人，更加迷醉万分。 “公子不请小女子上去坐坐吗？” 江凡并没有一副猪哥相，反而很淡然，张口便道：“不方便。” 梦婵君正走向大门，忽的身躯停在当场，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微微扬起头，不用想表情也极度错愕。 愣了下，她仿佛感觉自己听错了，开口道：“姜公子刚才说不方便？” 姜风淡淡道：“确实不方便，见谅。” 梦婵娟呆在当场，她好似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居然被拒之门外了。 极乐城十三钗之首，天下第一美人儿，出道以来就见过五个人，这姜风居然拒之门外，不用想也知道，这给众人造成多大的震撼。当即整个金玉楼内外都安静下来。 片刻，众人哗然。 “不方便”三个字一出口，几乎得罪了在场所有男人，纵然他们都不想让江凡和梦婵娟相会，但这一声不方便却让他们恼怒不已。 “姜风！你以为你是谁？”南宫信怒道：“梦仙子亲自前来，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分，竟敢如此托大！” 第59章 明月几时有 柳长青也指着江凡道：“庶子无礼！” 梦婵娟仰头看着江凡道：“姜公子莫非奴家蒲柳之姿难入法眼？” 江凡道：“梦姑娘不必误会，姑娘贵为极乐十三钗之首，国色天香。奈何在下并非此间主人，不便代主迎客，且家中夫人在此，确实多有不便。” 但梦婵娟果然不凡，遭遇此事，竟然并无恼意，反而柔声道：“姜公子，奴家猜的不错，都只是借口罢了，公子不愿见奴家而已。明月楼与金玉楼素来和睦，便是王楼主知我来，也定会开门迎客。至于尊夫人，全极乐城都知姜公子携妻摘四牌，何曾见尊夫人反对？” “哈哈，”江凡被揭穿毫不在意，“看破不说破，仙子这样就没意思了。” 梦婵娟幽怨道：“姜公子人间词圣，自是瞧不上我这青楼女子，想不到婵娟连一杯热茶也喝不到呢。” 声音委婉，自怨自艾，顿时让所有人都心生怜悯，对江凡更加怒火滔天。 妖精啊！江凡不禁感叹，此女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有着奇特的魔力，让人随之着迷。就看在场所有人都一副花痴模样便足见一斑。 她一句人间词圣把江凡直接夸上了天，围观人等愤怒之余大为惊叹，没料到梦婵娟对姜风评价如此之高。 “这，这评价也太高了吧。” 柳长青道：“在下并非质疑仙子，那位龙江打渔郎被称为人间诗仙，而今日仙子尊这姜风为词圣，是否有些太过了……” “说的不错，姜风配不上此等称号……” “不错，就算鹊桥仙却为此子所作，依在下看来尚比不得那首临江仙，远不足冠以词圣之名。” 众人虽私下议论纷纷，却无人站出来公然反驳梦婵娟，没有人想、更没人愿得罪这位极乐城乃至天下闻名的第一美人儿。 江凡根本不理他们，看着梦婵娟道：“梦姑娘来意在下知晓，上楼就不必了。” 梦婵娟道：“既如此，姜公子能否满足奴家心愿呢？奴家身资虽不丰，也愿奉上黄金百两，珍宝一件以润笔墨。” 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祈求，光是声音就让人有种拒绝不了的感觉。 江凡沉吟一下：“黄白之物大可不必！也罢，梦姑娘放下身段前来，在下便遂了姑娘心意。” “笔墨。”翠依姑娘当即吩咐一声，车后小厮立即摆放好桌椅，取出文房四宝。 “这是……要作诗？” 有人愣了下说道。 “看来还真是，抄袭之事尚未平息，还敢当众作诗，这姜风也真够可以的。” “可，问题是，”有人一脸难以置信：“梦仙子亲自前来，竟不得入楼，只能当街听诗，疯了，这姜风绝对是疯了。” “哼！不是疯子便是傻子！” “自视过高，就算沽名钓誉也太过分！” 江凡旁若无人，仰头喝了口酒，尽显风流潇洒：“请梦姑娘出题。” 梦婵娟轻轻一笑：“既然姜公子不愿一晤，婵娟也不好勉强。那日姜公子应金玉楼之请，以金、风、玉、露四位佳人之名为题，今日我也效仿一番，请公子以小女子之名为题可好？” 柳长青见状拉着南宫信退后几步小声道：“南宫公子，梦仙子果然是来求诗的，您看……” 南宫信咬咬牙低声道：“你不是信誓旦旦说那姜风并无真才实学吗？为何反倒紧张了？不必多说，此子十六七岁，先前必然抄袭，如今梦仙子当场出题，不可能作出什么好诗来，如此也好，让他原形毕露！” 柳长青眼神闪烁一下，便道：“南宫公子言之有理，梦仙子此番亲自前来，姜风如同被架在火上烤，若做不出好诗文，那便做实抄袭之名，势必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公子高明，待小弟再加把火。”柳长青见江凡只是一口一口喝酒，却没有说话，遂出言讥讽：“姜风，如何？你不是自诩才华无双吗？难道做不出来了？” 江凡不屑的撇撇嘴：“作出来还不是被你等说抄袭？” 柳长青哂笑：“腹中无点墨，何必找借口。今日有目共睹，梦仙子亲口出题，以婵娟为特定题目，你若真能做出来，自然无人再质疑抄袭。可惜……有句话怎么说？江郎才尽是吧？姜公子这名字倒十分应景。这样，你若能作出上好诗文，本公子便承认鹊桥仙也为你所作，是我乱泼脏水，污蔑于你可好？” 江凡道：“不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本来就是污蔑，何必惺惺作态。不如这样，我若能作出众人都叫好的诗词，你便跪下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如何？” 柳长青冷笑：“有何不可，不但如此，以后我看见你都绕道走。” 江凡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在场各位都来做个见证。那，便听我作来。” 说着，他猛然喝了一大口酒，却没咽下去，仰天咕噜噜几声，随即一口喷下，恰巧喷了柳长青一头一脸。 柳长青狼狈退后几步，死命抹脸，怒道：“姜风，竖子！” 江凡翻个白眼：“作诗嘛，先漱漱口，谁让你凑这么近。” 露珠儿站在旁边忍不住笑的弯了腰：“哎呀，姜公子，这便是落水狗么？” 柳长青怒极，但见露珠儿那如花容颜，却发不出脾气来，气哼哼道：“姜风小儿休要作怪，倘若作不出好诗，你得给本公子承认全是抄袭，自己滚出极乐城！” 江凡哈哈大笑：“区区一首诗词，这有何难？诸位听好了，调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上阙一出，顿时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住。 江凡心中得意，怎么的，这首词可谓冠绝千古，苏老先生碾压你们还不是跟欺负三岁孩童一样？ “好词，好词……”梦婵娟身体有些颤抖，喃喃说道。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所有人都彻底石化，就连南宫信和柳长青也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们绝没有想到，江凡开口就是王炸，这首词到这里已经可以称为绝世名篇。 吟诵着这首千古诗词，江凡此刻却没了那种调笑的心态，喝了口酒，轻轻叹口气。 第60章 南仙北圣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梦婵娟娇躯猛然一震，“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忽而见那少年公子举起手中酒杯，声音中仿佛带着无尽的思念自遥远的天边而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空灵而隽永的声音，跨越千古。 那一刻，天地无声。 那一刻，江凡泪流满面…… 点睛之笔一出，便宣告这首旷世词作跨越时空诞生于世间。 这一刻，人们的眼中只有那立于五层之上，白衣飘飘，似天上仙人般的少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待众人回过神，那少年公子已然消失于窗前，仿佛画中人，从不曾于世间出现过。 梦婵娟痴痴而立，这一首词让她完全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那绝美的意境，让人几乎不愿醒来。 许久，翠依方才拿着吹干的宣纸来到她近前：“小姐……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啊，词圣之名，翠依今日方知实至名归。” 梦婵娟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再次抬头，那少年已然不见踪迹。便叹息一声，“世间竟有人做的出如此绝章，此词一出，天下再无人敢咏明月矣。” 一名中年文士缓步走近，躬身一礼，长叹道：“岂止如此，自今日起，纵有千古，咏叹明月，必提婵娟。恭喜梦仙子，芳名可流传百世矣。今日借仙子之光，得以闻此绝世词作，足慰平生。” 言罢，那人仰天长笑，大步离去，极为洒脱。 忽然，另一名文士冷笑道：“那个柳什么的，抄袭？如此旷世奇才怎会抄袭？尔等小人自取其辱！” 柳长青此刻早已经惶然，口中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名大汉拍了拍腰间的宝刀：“兀那贼厮，方才你说的话大爷我可记得，如今姜公子虽不屑与你计较，大爷我可得亲眼看你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少一个……你便休要出这极乐城了。” 柳长青慌忙喊道：“南宫公子救我……”却发现南宫信早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去。只剩下他自己被数百人团团围住…… “你腹中到底有多少绝世文章？” 白小翠捏着酒杯，认真看着眼前的少年郎。 不只她，所有金玉楼中人此刻看江凡就仿佛在看稀世珍宝，四艳美目中尽是倾慕。 魏小红一直呆呆立着，这个率性洒脱的少年，这一刻在他眼中竟仿佛天上明月，哪里是什么凡间人物？ 江凡见大家表情，不由挠头嘿嘿一笑：“装逼装大劲了。” 金花娘子叹道：“原本以为鹊桥仙已经当世无出其右，孰料小郎胸有万千锦绣，此词不日必将传唱天下，那梦婵娟更可千古留名，真是让人嫉妒啊。” 风雅也有些酸意：“姜公子何以对那梦婵娟如此……” 江凡笑笑：“余听闻，梦婵娟虽芳名远播，却因见客稀少，并无多少积蓄，惟有一辆马车还是那位大周皇子所赠。概因她创办了一所孤儿院，专门收养因战乱、饥荒流离失所的孩童，至今已有五百余人。梦姑娘每日节衣缩食，将所有银钱都花在了孤儿院上，其行颇为可敬。” 金花娘子闻言颔首：“确然如此。梦婵娟自己便是孤儿，幼年父母双亡，颠沛流离，吃尽世间苦，后有幸为城主所收养，心中对那些孩童遭遇感同身受，缘此创办此孤儿院。事实上，除了其绝世音容，她的善名同样远播四方。” 风雅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公子便是欲借此慰藉其与天上双亲遥相思念之情吧。” 江凡笑笑，事实上他并无此意，但若如此解读，也无不可。 “小姐，夜已深了，该歇息啦。”翠依整理完床榻，走到站在窗边怔怔看着天边一轮圆月的梦婵娟轻声道。 “……翠依，你说这姜公子到底是何等样人？” 翠依叹息道：“神仙中人，若非神仙中人，哪里能顷刻间作出此等足以冠盖千古的佳作？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若非神仙中人，又如何能一眼便看到小姐内心？” 梦婵娟呓语般说道：“是呀……他好像深知我心呢……” 翠依笑道：“可惜，这姜公子年岁有些小了，不然，小姐恐怕……” 梦婵娟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这坏人，竟然调笑于我！” 翠依却是一把抓住她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哎……姐姐这绝代容颜，便仿若那天上明月，或者也只有姜公子那般人物配得上，其余浊世凡俗，还有谁堪与？” 梦婵娟抽出手，扭身看着天边圆月，似有些出神。 翠依道：“明月几时有，我都念了半日了，仍舍不得放下，每吟诵一次就越发觉得余味无穷。” 梦婵感慨道：“我本以为，那龙江打渔郎已经冠绝天下，沧澜江上打渔郎也堪称才华旷世，殊不知，这姜公子竟然毫不逊色，这等少年郎百年未必出一人，何其有幸当世竟三人并存……” 翠依笑笑：“天下哪有那么多打渔郎？又哪有那么多绝代风华的少年才俊？小姐你心中所想与翠依所思相同吧。否则小姐你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声称姜公子为人间词圣？” 梦婵娟叹口气：“翠依妹妹灵醒，若果真如此，在这诗词一道上，堪称前无古人，只怕后也难有来者。” 翠依道：“不如，我们调查一下？以极乐城的手段，此事不难。” 梦婵娟摇摇头：“我曾寻过城主，却被告知姜公子的资料在天机阁，极乐城任何人不得私自翻阅，更不得私自调查姜公子。城主亲口所言，从未如此严厉。” 翠依惊道：“竟有此事？天机阁取天机不可泄露之意，但凡能入此阁的资料都是世间顶级绝密，这姜公子到底何方神圣？” 梦婵娟摇摇头：“我观那姜公子虽特立独行，不入世间凡俗，难道来自天外之地？” 翠依道：“小姐，别想了，城主何等人，既然下此令，必然事出有因。” 第61章 醉梦相思天涯远 梦婵娟颔首：“也罢，明日你取百两黄金和金缕衣亲自送予姜公子，略表答谢。” 翠依一惊：“金缕衣？那可是刀枪不入的至宝，当年城主赠小姐十六岁生辰礼物，私下送出，城主那边……” 梦婵娟道：“区区一件金缕衣如何能抵姜公子赠词之情，城主想必也不会为难我。” “好吧，希望姜公子能解小姐一番盛情。” “盛情？还有什么比得上姜公子明月几时有的盛情呢……” 江凡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一首明月几时有，反倒让他自己难以自控，时哭时笑，说了不知多少胡话。幸好众人都以为文人恣意，只觉得真性情，并未想太多。 最后，江凡被人扶回房间，迷迷糊糊的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温软的怀抱中，醉眼朦胧间，似乎看到从前那个女子。 “琪琪……是你吗？”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张思念已久的面孔。 “……你喝醉了。”女子声音温软，将他轻轻揽在怀中。 “琪琪，我又喝多了，对不起啊……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琪琪，你还好吗？我知道我是在做梦，我又做梦了……” “我不知道是这个样子……若知如此，我绝不会和你分开……从前，我们只是两地分隔，现在……我们隔绝了时空……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总算明白天人永隔的意义……” “我不是不来找你……我找不到你啊……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以前，我们电话里总说……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可如今，我不是在天涯，也不是在海角……我真的不知道身在何方……这个世界，我看不懂……” “我想你，真的好想你……我答应过在中秋那天，相约去看海上明月……我们篝火，野餐……” “……我真的好想你……” 说着说着，江凡泣不成声。 一灯如豆，那一袭红衣裹着哭泣的少年，那如花容颜，怔怔出神…… 姜公子一词封神。 一时间，极乐城一百零八座青楼，所有姑娘都在争相传唱。城内更是随处可见有人把酒吟诵，姜公子在世人眼中，俨然成为世间文曲、天上谪仙。 有好事者，甚至将他与那龙江打渔郎并称，冠以南诗仙，北词圣之名。 如今，对于金玉楼连续多日不开楼，只接待姜公子，再无异议，甚至大赞那金玉楼慧眼识明珠，占了先手，让四大名楼艳羡不已，望之兴叹。 每天都有不知道多少人来到金玉楼外，却不为见四位佳人，却是为了见那姜公子。而最趋之若鹜的则属城中万千佳丽，每天金玉楼外渴望见上姜公子一面的莺莺燕燕云集，倒让不少人大饱眼福。 幸好城卫不停驱赶，这才勉强没造成太大拥堵。饶是如此，姜凡也是不敢露头。事实上梦婵娟来过的第二日，江凡便想要出去来着，结果刚跨出大门，就差点被一群美人儿给强行拖走，好不容易在熊三和丁少安奋力拼杀之下逃回，却也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连脚上袜子都被扒走一只，真个好不狼狈。 心有余悸的姜公子再也不敢露面，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一众美人饮酒作乐，倒也快活。 “蛮儿，他不可能一直这样躲下去，迟早要离开极乐城的。” 曹子健看着门窗紧闭的金风楼，以及围着金风楼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他这个人，行事独特，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眼下来看，他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曹子健道：“无法一辈子躲在极乐城，这一点我相信姜风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知多少势力已经云集于此，爆发不过迟早的事。” 魏小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听他的就好。” 曹子健有些疑惑的看看魏小红：“蛮儿，这有些不像你，你何时听过别人的？” 魏小红愣了下，旋即笑道：“我说过，姜风行事高深莫测，不必想太多，先观望就行。” 曹子健摇摇头：“他如今风头无二，或许是故意如此，很聪明，万人聚焦，自然让某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最近暗中势力越来越多，时间拖得太久，对他十分不利。” 魏小红有些奇怪：“二哥，你好像有点担心姜公子？这好像并非你来的初衷吧。” 曹子健也愣了下，片刻后说道：“你怎知不是我的初衷，我也许从来都没想过出手。”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更何况姜公子还给了我这个。” 魏小红道：“江凡给你的，自然是有趣的东西，不知其间写了些什么？” “你当真没看过？” 魏小红撇撇嘴：“也不知道他那脑子怎么长的，成衣？内衣？型号？营销？一整套东西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曹子健道：“你果然还是曹缨。不过这些东西确实闻所未闻，只是……”他十分古怪的说道：“这女子的东西，他怎的如此在行？” 魏小红翻了个白眼：“谁知道这个活鬼还有什么不会的？” 曹子健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成衣那些十分可行，就连这内衣，为兄也叫人试做了几套……竟然……竟然异常舒适，还很方便……” 魏小红指着曹子健哈哈大笑：“二哥，你……也真是。回头送我几套。” 曹子健颇不好意思：“你得等几天，用姜公子的话，你这个不属于普通码，得定制……” 魏小红垂头看看，毫不羞怯的皱皱眉：“也是，他叫什么来着？什么罩杯的？” 曹子健赶紧打住，跟自己亲妹妹聊这个还是有点受不了，咳嗽几声道：“虽然与现行衣装、经营方式天差地别，可细看起来，竟然十分可行，暗藏一整套……用他的话来讲叫商业规律。为兄越读越心惊，反复读了十余遍，越发觉得简直是洞察商道、人心的奇作，高深莫测啊。说实话，为兄属实动心啊。若不是这个身份，靠此手札，为兄或许真会成为豪商巨贾。” 第62章 夫妻夜话 魏小红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什么叫或许？是一定。那临江阁就是个例子，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位沧澜江上打渔郎为临江阁设计一套新规，酿制烧刀子，传授四菜一汤，短短一载，临江阁足以跻身八大家，相信不久可直逼太白居。所以啊……二哥，若你真去经商，小妹保证，就靠此物必然日进万金，若再得江小郎一些指点，只怕富可敌国也大有可能。” 曹子健手指按在小册子上，“姜公子还真把我当成商贾了。” 魏小红戏谑的道：“他？鬼精鬼精的，你别天真了，那小子高深莫测，指不定早就看穿你怎么回事，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曹子健道：“那么你呢？” “我？”魏小红托着腮帮子，想了想道：“我草率了，恐怕还不如你。” “那你还敢留在他身边？”曹子健有些奇怪道。 魏小红扭头看看对面的金玉楼：“为何不敢，我毕竟没出手害过他，只要一日不出手，相信他便不会对我如何。” 曹子健深深看着她：“蛮儿，你看着为兄。” 魏小红一愣：“二哥你……” 曹子健很认真的说道：“你对他越发好奇，也越发信任了啊……” 魏小红悚然一惊，慢慢喝了杯酒：“二哥是担心我？” 曹子健摇摇头：“蛮儿，相信我，女人的好奇和信任会害死你自己。” 魏小红嗤笑一声：“那是对女人，你忘了师傅说过的？我，可不能算女人……” 曹子健道：“离开他身边吧，不论你要做什么，不需要采取这种方式。” 魏小红道：“你不觉得这是最佳方式吗？你难道担心那些暗中的魑魅魍魉会伤到我？” 曹子健道：“这些暗流太过汹涌，倘若爆发，你可能连解释都来不及，便会随他一同被吞噬。” 魏小红道：“你便是担心这个？火中取栗，虽然危险，却也更容易获得最大利益不是？况且妹妹觉得很有趣呢。” 曹子健道：“事实上不止如此……为兄不知为何对这个少年人越发心生畏惧，甚至感觉他比那些暗中虎视眈眈的人更可怕……” 魏小红愣了下：“这次反倒是你对他的评价很高。” 曹子健摇头，伸手把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推到魏小红面前。 “竟然有个夹层？”魏小红看到被割开的封底不由奇道。 曹子健并未说话，缓缓打开夹层，只见上面赫然写了一行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魏小红呆住。 许久，曹子健才吁了口气：“是不是好句子。” 魏小红目光闪烁：“果然不负北词圣之名……好句子啊……” 曹子健喝了口酒：“你猜他什么意思？” 魏小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又是什么意思？” …… 白小翠一直在喝酒。江凡不知道她的酒量到底有多大，反正没看到她醉过。 “娘子，你最近的话越来越少了。” 白小翠没有抬头：“你这娘子叫的越来越顺口。” 江凡挠头笑笑：“假装也得像点嘛。” 白小翠道：“这便是你说的，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江凡打了个酒嗝，给自己倒了杯茶，“咱这关系恐怕别人也看不懂。说是夫妇还分房睡。” 白小翠道：“这么多姑娘，给你方便。” 江凡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虚：“娘子你是知道的，我还没成年……” “十六岁及冠，按大周律，你成年了。” 江凡啊了声，这才想到，十八周岁成年这个事儿大概在遥远的未来。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动身？”在这件事上口舌占不到啥便宜，江凡干脆换话题。 白小翠道：“你不说该动身时便动身吗。” “那你为啥不问问我何时该动身？” “该动身自然会走，不该动问了也没用。” “娘子总是这么透彻。”江凡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等待，其实是世上最挠心的事儿。”江凡似是自言自语：“但有时候也是很有趣的事儿。” “你说过有三个关键，时间，地点，人物。” 江凡遥遥举杯：“不错，恰当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应有的人物，才能推动故事情节。” “你把被追杀看做故事？” “在后人看来，不就是故事。” “可惜。” 江凡挑了挑眉毛：“可惜什么？” “可惜世上的事未必尽如人意。” “确实。”江凡无奈的笑笑放下酒杯：“哪有那么多恰到好处，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天命？听天命便是认命。”白小翠对此不屑一顾。 江凡看着她那双昂然挑起的剑眉，不禁叹口气：“也许，你便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 白小翠眼光一闪：“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话说得很好。” 江凡道：“再等等吧，若实在不行，就拿空间换时间，或者拿时间换空间。” 白小翠沉思片刻：“时间和空间，你说过很多次，这个话题很有趣，以后你要经常和我说说。” 江凡摊摊手：“别高估我了，这话乃一位高人说的，那人堪称千古一人，我连个一知半解的半吊子都算不上。” “可能引荐？”江凡知道，白小翠对此真的很感兴趣。然而他根本也无能为力。便摇摇头：“别想了，见不到的。不说这个，梦婵娟派人送来一件小衣服，天蚕丝混合金丝编织，刀枪不入，水火难侵，你穿上吧。”说罢便将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 “你穿。”白小翠看都没看。 江凡道：“他们根本就是在针对你。” 白小翠道：“你要打头阵，所以你穿。” 江凡愣了下：“为啥？我也不会武啊……” “你说过这叫义务，因为我是你媳妇。” 江凡：…… “还有件事，那个牌子你研究的如何？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捡的，八成是你的物品。” 白小翠从怀中摸出牌子扔给他：“不识得。” 江凡拿过来敲了敲，放入怀中：“好吧，这玩意儿也不敢拿给人看，我先收着好了。” 第63章 柳长青之死 “你该关注下魏小红。”白小翠说道。 江凡道：“我又没冷落她，走哪都带着呢。” 白小翠看看他：“你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她。” 江凡道：“我这人胆小怕事，所以疑心病很重。” 白小翠道：“所以打发她去见曹子健？” 江凡哈哈笑道：“多合适啊。曹魏，曹魏，本为一家嘛，好沟通。” 白小翠似对曹魏一家不怎么理解，没有追问，又提出两个名字：“王承秀，梦婵娟。” “岂止他俩。”江凡掰着手指头：“还有金、风、玉、露，王管事，丁少安……” 白小翠道：“你活的真累。” 江凡苦着脸：“能怎么办，没一个省心的。” 两人一个喝茶，一个喝酒，都沉默不语。 白小翠脸上的红斑依然没有褪去的迹象，若非江凡曾经亲见过她真实相貌，完全想象不到会是同样一个人。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白小翠道：“外面的好看。” “不，你最好看。”江凡好像没经过大脑，瞬间便冒出来一句。 白小翠端着酒杯的手不由微微停顿一下。 江凡忽然反应过来，笑道：“真的，你以前特别好看，我见过。” “你的意思是现在不好看？” 江凡顿时心里一咯噔，果然在这件事儿上天下女人挑刺的方式没差别。赶忙否认：“哪有，哪有，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啥时候都好看。” “西施？” 江凡拍拍脑袋：“哦，就是我们家乡那边一个大美人儿。我们那边夸媳妇的时候就拿她打比方。” 白小翠想了想：“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倒是有意思。我是你的情人？”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江凡赶紧打个哈哈：“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而已。” 见白小翠还是盯着自己，江凡赶紧转移话题：“你不记得以前的模样，要不我给你画出来？” 白小翠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可以试试。” 江凡忽然有些兴奋，忙让她等着，自己去外面鼓捣一会儿，拿着一块木炭，一张白纸走了进来。 “你坐着就好，我画完给你看。” 江凡兴冲冲的开始作画。 只是他拿木炭作画显然出乎白小翠意料，尽管有点意外，也并未询问，反正江小郎古怪的地方太多了。 江凡修修改改，足足半个时辰，唉声叹气的把木炭扔下：“怎么也画不出娘子的神韵来。” 白小翠道：“会作诗就够了，何必还要会作画。” 江凡一把将白纸揉作一团随手扔入垃圾桶：“也对，算了算了，不是那块料，还不如去吟风弄月。” 待他走后，白小翠坐了一会儿，慢慢起身，捡起江凡扔下的那一团，徐徐展开，目中掠过奇光，继而流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 姜公子带来的热潮持续发酵，这些天，极乐城越发热闹起来。江凡虽然足不出户，却也在丁少安的描述下了解到很多事，同时越发感慨极乐城的独特。 此地号称红粉刮骨地，听起来吃人不吐骨头似的，却有着外界都没有的繁荣，甚至比绝大多数城池中更加安全。最近除了那两拨来金玉楼闹事儿被吊在那的，没发生过其他挑衅极乐城规矩的事件。 不过这种平静还是很快被打破。 这天，一条消息引发全城哗然：东晋名士柳长青公子，夜间于客栈房间中自缢而亡。 有人认为柳长青不堪受辱，以至于想不开。可接下来南宫信却在百花楼上痛哭挚友之死，声称柳长青死的蹊跷，定有隐情。 疑点在于，柳公子留下遗书，连连声称姜风并非抄袭，是自己心生嫉妒搬弄是非，恳请姜公子原谅，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请姜公子不要迁怒于他人。言辞切切，诚惶诚恐。 南宫信声称，日前柳公子饮酒时有言，已飞鹰传书家人携带鹊桥仙原稿前来。然而不久，柳公子便神情惶惶的寻来，说是接到书信，家中派出的送稿人不知所踪。而这封遗书，显然透露出柳长青可能受人胁迫。虽然他没说穿，但众人哪里看不明白，就差直接说姜风所为了。 不久，百花楼林南燕出面证实，柳长青死前两日每日来她那里，心思重重，神色惊惶不安。林南燕为人刚烈，毫不隐晦的指出姜风不知以何等手段威胁柳公子，致使其含冤身亡。她势必查明真相，为柳公子报仇雪恨。 林南燕作为十三钗中人，她的话直接增加了可信度。 有她出面，南宫信立即高调宣布定要抓住凶徒，并当众巨额悬赏搜求证据。 不日，有人登门，声称姜风手下有一伙凶徒，潜伏于极乐城，暗中行事诡秘，不知意欲何为。 很快这个消息得到证实，南宫信出大把银子买到情报，这九人真实身份为大黑山老罴岭臭名昭著的黑山九熊，乃一伙实力强横的山匪恶徒。 姜风身为文士，为何会与一伙凶神恶煞的山匪勾连？难道姜风真是逼死柳长青的凶手？或者这位来历不明的姜公子本身便不是什么善类？ 一切越发清晰，姜风绝对洗脱不了干系。柳长青虽然身为东晋文坛名流，柳家却称不上一等豪族，他的死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唯独跟这位新晋词圣关联起来，事儿就相当有看头了。 极乐城法外之地，从来不怕热闹，好事者开始纷纷要求姜风做出解释。 南宫信一纸公开信，恳请城卫做主，言称极乐城虽禁止刀兵，却有人暗中加害，请城卫将嫌疑人姜风拿下审讯，还大众一个真相。 显然大家都看到，这一连串事件，矛头直指那位北词圣姜风。很多人也不禁感叹，若确是姜风所为，此子文风和人品简直天差地别。 接下来，城主府的反应成了大家翘首以待的事儿。拿下姜风，还是干脆逐出极乐城以维护声誉？ 不久，城卫传出消息，查明柳长青确为自缢身亡，不论是何原因均不属于城卫管辖范畴，让南宫信自行解决。 这种反应并不意外，极乐城一贯这样子，自杀而已，极乐城又没有不允许自杀的规矩，当然不闻不问。 南宫信大为悲恸，声称愿悬赏万两白银为挚友报仇。而很快，便传出一桩让人倒吸凉气的消息，杀手陆三十七接下这个单子。 第64章 了却台 陆三十七，乃天下杀手榜排行第三十七位的顶级刺客，名为陆寒亭。擅用一柄细剑，出道以来杀人近百，均为一剑封喉。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潜藏在极乐城，而且公然接下悬赏。不过这位天下第三十七名声属实不怎么好，在杀手界被称为最没底线的，为了钱啥都能干，有人戏称只要银子足够，让他杀亲儿子都行。 名声差是一回事，手段却绝对不差，此人接的活儿从没失手过，很多人觉得只要江凡敢出极乐城就是他的死期。 虽然目前来讲，江凡也不过是嫌疑人，而显然南宫信已经认定他就是逼死柳长青的幕后黑手。对这个说法，大多数人表示怀疑，理由很简单，根本没必要，姜公子一首明月几时有震惊天下，已为自己正名，根本不屑于抄袭，自然也没有理由去害死一个柳长青，难道只为了柳长青公然诋毁自己？柳长青已经颜面扫地，再这么做显然不合逻辑。 可问题是柳长青那封遗书却又直指姜风，除非找到证据，否则很难辩驳。 然而外界的关注仅限于此，至于南宫信公然悬赏杀人之事，并没有多少异议，更多在等待看热闹，这才是所有人兴趣所在。这里毕竟是极乐城。一个凶徒恶匪的聚集地，发生这种事根本不足为奇。 当然不乏有很多姜公子的拥蹙者为其奔走，怒斥南宫信，质疑他因妒生恨，企图毁掉一个当世文坛奇才。可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天下是乱世，虽然世人爱极了姜公子的诗词，世家豪门才是这时代的统治者。很多人相信，也就是在极乐城，换个地方，南宫信根本不会这么麻烦，早就派人直接取了其性命。 一个是东晋豪门，一个是忽然冒出来的文坛新秀，他们作对会有什么乐子看？这才是极乐城的人想看的。那位姜公子会有什么反应？夹着尾巴逃跑，还是躲在金玉楼不出来，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应对，毕竟据说姜公子手下也有好几名悍匪，无数人拭目以待。 姜公子还没作出反应，意外却出现了。谁也没料到杀手陆三十七接下单子后，竟直接向江凡发出战帖，称若有胆子，上了却台上见生死。 此言一出，极乐城轰动。 无他，了却台是极乐城中一处独特所在，取了却恩仇之意。乃是极乐城主突发奇想，认为极乐城中禁止动武，但仍有人出于各种缘故屡屡犯禁，为了减少这种事，便干脆设立此台，允许敌对仇家用各种方式对赌生死。甚至武斗方式也被允许，成为极乐城中唯一可动武搏杀之地。可条件是必须参与方均同意，而且一旦登台必须见生死。当事人可亲自出手，也可雇人对赌定胜负。 没想到，这座台子一设立，居然有很多人登台赌命。极乐城便借此开盘口、设赌局，赚足了银子。 陆寒亭提出了却台见生死，很多人不解其意，直到有人解惑，三十七之所以在极乐城，概因仇家追杀，无法出城，而银钱即将用光，所以接下南宫信的单。 这就不奇怪了，这种事在极乐城屡见不鲜，有趣的是天下第三十七杀手居然也能被逼到这份上，让大众感叹不已。 接下来很简单，就看江凡敢不敢迎战，如若不接，陆寒亭还真拿他没办法。 在很多人看来，姜公子根本没必要，一个少年词圣，声名鹊起，大好前程等着他，哪里会和一名杀手赌命。 殊不料，那姜公子竟欣然接下，反手就开出一个条件，生死簿要签上南宫信的名字。 填上名字意味着此人必须到场，而且只要输了，生死簿上有名字的必须要死。 高潮又起，南宫信被反手将了一军，众人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他身上。 还没等到南宫信的回话，姜公子更是大手一挥，再次放出豪言，其他想要杀他的可以一起去，联手与其对赌都行。但生死簿上只有他自己一人之名，觉得合适就来。 此前有人连闯金玉楼，已被很多人怀疑和这位姜公子有关，如今江凡出这样一手，倒坐实了此事。 所有人都震惊莫名，一方面是江凡的胆大，另一方面让大伙不解。不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分明全无必要。另一方面，众所周知这姜公子不会武，为何惹来如此之多的仇家，甚至不惜冒死在极乐城中动手也要格杀于他？ 姜公子本就来历不明，自从两首词惊艳问世之后，不少人曾经试图查访过这位少年才俊到底什么来头，可惜均一无所获。而如今，又和金玉楼中接连发生的暗杀扯上关系，显得更加神秘起来。 不少人来到金玉楼外观望，发现那位姜公子整日在莺歌燕舞中对酒当歌，好不快活。 反观南宫信竟然哑了火，在客栈中闭门不出，一连三日没有任何回应。 南宫信真的气急，差点把能砸的都砸了。陆寒亭这么做根本没和他商量，而江凡将来这一手更让他措手不及。 这一军，被将的死死的。去与不去，瞬间成了他的难题。 去，自己豪门世家，东晋第一巨富的少东和一个少年对赌生死，简直太不值得。若不去，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要为好友报仇雪恨的事儿便成为笑柄，以后都抬不起头，极乐城也别想来了。更不要提心心念念惦记的梦婵娟，估计提起他都得嗤之以鼻。 “姜风！你该死！陆三十七，你个王八蛋！” 眼见南宫信光火之际又要砸东西，一个老者却哂然一笑：“公子稍安勿躁，区区一个黄口孺子，公子要对付他还不容易的很？” 南宫信愣了下，放下手中的玉盏：“曹先生有何指教？” 老者微微一笑道：“公子所担忧不外乎是那少年来历神秘，怕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手，杀手三十七应付不来，输了阵而已。” 南宫信道：“的确如此，陆寒亭未征得本公子同意居然擅作主张，如今我骑虎难下，如何是好。” 老者道：“老朽已经和公子说过，那姜风实名江凡，乃青峰峡区区一介打渔郎，根本不足为虑。况且只要保证万无一失，对赌必胜，还怕什么生死簿？” “必胜？”南宫信疑惑道：“凡事都有意外，那姜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知何人组织两轮行刺都以失败告终，尸身现如今在还挂在南城楼，如何保证万无一失？” 第65章 三阵赌生死 老者胸有成竹道：“这个简单，公子可以提出三阵赌输赢，为自己加上两道保险。” 南宫信眼睛一亮：“先生莫非有必胜之法？” 老者道：“公子，只需如此这般……” 南宫信听罢眼光大亮，“好！好！这下我看那姜风如何不死！” 于是，南宫信发声了。 我南宫信乃东晋豪族，师出虽有名，行事却有礼。陆寒亭未经本公子同意，私下约战，如今本公子既然知晓，却愿意给江凡机会，陆寒亭身为天下第三十七，你怕是应付不来，本公子便多给你两次机会，三阵定输赢。武斗只占其一，其他两阵各出一题，可敢应战否？ 这一发声，反倒给他赢得不少好口碑，人赞世家豪门果然有些气魄。 不曾想，那位醉醺醺的姜公子听到外面来人传信，推开窗户就说：悉听尊便！本公子一言九鼎，武斗还是可以联手，机会只给一次，想和我姜风了结的不要错过，定好日期便是，莫要再骚扰本公子。 如此，赌局已成。当日，了却台便颁布榜文，将南宫信与姜风的对赌安排在了三日后。第一阵和第二阵双方各出题目；第三阵比武斗。但了却台提出要求，第三阵武斗由于擂台场地有限，最多容纳十人，故而为公平起见，双方可各派五人登台。 没人知道姜公子是真有底牌，还是写了两首天下无双的词就觉得自己啥都行了，反正这嚣张的话传出来，了却台盘口挤破了头，基本上都是买姜公子输的。太明显啊，姜风不是真疯了，就是要跑路，要不干嘛自己给自己加码？对付一个天下第三十七还嫌不够，让人家一起上，你要打十个吗？就凭你手下早就被查个底儿掉的那几块料？ 说明啥，肯定要跑路呗，跑路就是输，反正极乐城不可能让你逃掉，这白捡的银子傻子才不要。 然而，不管外界如何喧嚣，姜公子依旧醉卧温柔乡。只不过很快迎来了梦婵娟的侍女翠依姑娘。 “小姐让我给姜公子带句话，南宫信无耻，因妒生恨，借柳长青谋算公子，还请公子不要上当。此事因婵娟而起，自当由婵娟解决。我家小姐有能力查明真相还公子清白，还请公子莫要冲动。” 江凡却摆摆手：“翠依姑娘，麻烦转告梦姑娘，此事与她无关，姜风自有打算，让她静观其变就好。” 翠依非常迷惑，下一刻被江凡调戏道：“怎么，翠依姑娘还不走，难道也打算留下陪本公子喝上几杯？姑娘也是十三钗中人，若愿意赏脸，本公子欢迎的紧啊。” 金花娘子身姿摇曳走过来：“姜公子，你这胃口也太大了些，我们这么多姐妹还满足不了你？” 江凡哈哈大笑：“燕瘦环肥，各有千秋，美人儿自然多多益善。” 翠依干脆利落的说道：“算啦，没看到几位姐妹都瞪着奴家呢，我可没那胆子虎口夺食，若姜公子主意已定，我这便去回复我家小姐。” 江凡道：“好吧，翠依姑娘自去便好，不过记得我的话，静观其变，莫要插手。” 翠依认真盯着江凡那张笑嘻嘻的俊脸看了会儿，欠身施礼告退。 “我，我去……比武。” 熊大和丁少安都在，见翠依离开，熊大忽然开口说道。 江凡瞅瞅熊大：“天下第三十七杀手，你打得过？” “打，打不过。”熊大老老实实的承认。 “那不就完了？派你去我岂不死定了。” 熊大看看丁少安他们几个：“他们……更，更不行。” 江凡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哎，别这么说，我看桃花兄跃跃欲试，想必有把握的很，不如让他去？” 丁少安当时脸都白了，直接跳起来：“放屁！你特么这是要小爷去死！” 江凡道：“哪能呢，放心，你去就成了，本公子赌命呢，要死一块死。” 丁少安直接抄起刀子：“我特么先弄死你然后跑路得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跟尾巴着火的猴儿似的，行了行了，放心，本公子也会去，你老实呆着吧。” 此言一出，室内登时安静下来，众人都愣在当场。 半晌丁少安才不确定的看着江凡：“你？你要去？” “啊，就是我啊，你们都不成，只好本少爷亲自出马了。” “你年纪轻轻就活腻了？”丁少安面色连连变换，在他看来江凡恐怕要疯。 “你特么才活腻了，本少爷正值青春年少，大好年华，还有美人作伴，活腻个屁。”江凡不爽的瞪他一眼。 “不……不……不行……我” 熊大越急越说不利索。 这头老罴虽然一直都没多少话，但性格憨实，江凡对其十分欣赏。见他如此，便道：“没事儿，熊老大不必担心，你见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安静下来。唯独魏小红和楼四金玉艳眼神中充满无尽迷惑。 “完全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 曹子健看着百思不得解的魏小红，自己也十分纳闷。 “这姜风绝非凡俗，出此下策昏招委实令人不解。也许只有一个可能……” “引蛇出洞。”魏小红说道：“除此之外别无解释。据我观察，他也不清楚到底是谁、有多少人正在针对他们，很可能打算借这个机会试探一番。但说不过去啊？暗中人难道不会只派高手出战么，自己根本不用露面。况且南宫信所谓三阵定输赢看似大度，实则必然网罗奇人异士，掌握必胜之机。以我对江凡这边的了解，除非他把那钓鱼的或者砍柴的请来，否则陆寒亭那一阵必输，但现实是那两位十有八九不可能来此地，也就是说南宫信只要有确凿把握再赢一阵就行。江凡机智非凡，不会想不到这一点。难道只为了弄死那南宫信？更说不过去，南宫信虽说富可敌国，说到底不过是一介富豪而已，姜公子未来绝非区区一个南宫信所能比拟。” 曹子健道：“想不通。不过……你打算出手了么？” 魏小红眯起大眼睛：“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看看江凡到底有什么底牌。这江凡文采绝伦，医术卓绝，天知道他还会些什么，小妹倒也很想引蛇出洞呢。” 第66章 我是皇太孙？ 曹子健道：“为兄所见略同，希望不是引火烧身。不过既然小妹想要出手，为兄便不与你争了。你要留神，江凡既然留言于我，对你应早有防备，此子心智非凡，手段莫测，务必小心行事。” 魏小红道：“江凡平常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诡诈绝伦，他留着小妹还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呢，既然双方都心知肚明，还不如干脆出手一番。想来那南宫信也准备好了，若当真能成，也是好事一桩。” 曹子健道：“江凡这次行为异常轻狂，为兄总觉得心头惴惴。” 魏小红笑道：“二哥你从小到大都谨慎惯了，风云际会可不易啊，当出手时且出手，此番便看小妹打个头阵吧。江凡既然豪言武斗欢迎大家联手，小妹确实感兴趣，到底什么人会冒出来，背后又代表着谁呢？” 魏小红这会儿兴致越发高昂。 “欲动那位，江凡必除，相信藏在暗处那些人都看的明白，必然有人不愿错失良机。不知江凡又有什么奇招出手应对此局，想想忽然觉得兴奋了呢。” 曹子健表现的很冷静：“小人屠见过一面便当即离开，片刻未停，很大可能并非那位。” 魏小红玩弄着自己卷曲的发丝：“谁知道，那位手下无庸才，行事难以猜度啊。” 曹子健道：“若失败了呢？” “失败？”魏小红这一刻再也没有在江凡面前那种惶恐不安的模样，也没有了慵懒妩媚的神态。细长的眉毛高高扬起，“不做便不做，做便倾全力雷霆一击，如此若失败，命当如此，无甚可悔。” 曹子健看着他一声叹息：“秦魏最终乃宿命之争，生于此间，万般无奈。” 魏小红却不以为然：“大风将起，乱世凛冽，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这浩荡大势之下，何人不是危若完卵？既然躲不开，何不舞长缨于乱世，纵豪情于天地，也不负往来世间一遭。” 曹子健叹道：蛮儿，可惜你生了个女儿身……” “女儿身如何，巾帼亦多英豪，那位不同样女儿身，却凤舞天下，覆雨翻云，铁血风流羞煞世间须眉。”曹缨目光湛湛，颇为神往。 “为兄只提醒你，江凡虽年少，可他背后又有何人呢？一切未必便是他自己的谋划，倘若一击不中，记得立即远遁。” 曹缨笑笑：“蛮儿自然知晓，只是……若失败，一定要跑么……” 就在魏小红和曹子健商议的同时，不知道多少暗中势力也在暗中权衡，总之，偌大个法外之地极乐城，被一介少年公子搅动了风云。 文坛绝世天才少年、东晋豪门巨族公子，三阵决生死，最后一场恐怕还是十人混战，好久没有这么大阵仗了。整个极乐城这回彻底轰动起来，很多武者本对诗词歌赋之类不感兴趣，因而姜风之名虽然疯传，他们此前也并未太在意，如今完全不同。 了却台开下巨额盘口，每个人都想借此大赚一笔，因此对二人的资料势必要认真研究。以至于关于两人的各种小道消息都卖的满天飞，真假难辨。 对江凡而言，主要涉及两件事儿。第一，他那两首词作以更加飞快的速度传播，甚至连武者、商贾，包括贩夫走卒都会吟诵，彻彻底底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第二，是件啼笑皆非的事儿。由于姜风的来历始终讳莫如深，以至各种猜测都有，然而不知何人出品的一本小册子一夜之间大行其道，此中言之凿凿，猜测姜风很可能是大周失踪多年的皇太孙殿下，甚至列出十几条论断佐证。 其一，当今大周皇太子英俊儒雅，眉目风姿与那姜公子颇有几分相似。 其二，当年动乱，皇太孙失踪之时年方六岁，如今恰好与姜风年龄相仿。 其三，大周皇室以姬为姓，皇后人选却历来都出自姜氏一族，姜风姓姜，很可能是为了隐藏身份故意冠母姓。 其四，皇太子同样不通武艺，但文采风流，天下少有比肩者。皇太孙遗传其父，曾五岁作诗，才华卓绝。如今姜风同样不通武道，却词道称圣，应非巧合。 …… 凡此种种，莫说旁人，江凡都看了个目瞪口呆，巧合到无从辩驳，他差点怀疑自己真就是那位皇太孙殿下。 而当魏小红含笑展开一幅皇太孙画像，江凡看后更加无语，若说画中人是他亲爹，八成不会有人怀疑。 “这可怎么办？也不知谁弄出来的，现在很多人都徘徊在外面等着好好瞧瞧公子呢。” “这还用看？还皇太孙？无稽之谈！这么狗屁倒灶的事儿，明显为了赚银子生的损主意，蠢蛋才会相信！”江凡没好气的说道。 “可是……”魏小红有些迟疑的说。 “可是啥？痛快说。” “可是，刚才金花姐姐说，有个老头是大周朝堂上的官儿，也来瞧过了……” “我特么……跟风八卦果然是人类从古至今的天性。”江凡差点爆粗口。 “极乐城不是能买卖消息吗？就没有人去买来证实一下？” 魏小红无奈的摊摊手：“买不了啊，极乐城在赌约期间不售卖参赌之人消息。况且……极乐城也未必有公子的资料吧……” “让你说的本公子好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是不是小红可不知道，不过公子确实来历神秘啊。” 魏小红好奇的瞪大眼睛，扭身看看江凡，又回头看看画像，神秘兮兮道。“公子，这也太像了，你该不会真是皇太孙殿下吧？” “皇太孙个头。我特么要是皇太孙，还要靠打渔养家糊口？另外，你能不能不要来回晃，看得我眼晕。” “啊？”魏小红啊了一声，目光迷惑，不明所以。 江凡翻个白眼，你啥情况心里没点数吗？ 魏小红这才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看胸口，扁了扁嘴巴哦了一声。虽然不晃了，却故意挺胸收腹，更见巍峨。 江凡没好气的说道：“明天自己撕条布缠紧点，不觉得行动不便吗？” 魏小红有些委屈，一副我能怎么样的表情：“是不便啊，低头也看不到脚，有时候站着都往前倾……” 你特么还真是…… 第67章 姜公子密录 算了，算了，得换个话题。 “你刚才说健兄去过了却台？” “嗯，嗯，他买你输。” “卧槽？”这就怒了：“这小子还是不是朋友？” 魏小红无奈道：“他说是啊，可朋友归朋友，理智归理智嘛。” “合着理智告诉他本公子必败无疑？”江凡大为光火：“成，别让小爷我看见他。”江凡忽然狐疑的道：“等等，你买了没有？” 魏小红十分委屈：“公子，你把我的发簪手镯都换了银子，想买也买不成呀。” 江凡有点讪讪：“那个……若你有银子呢？” 魏小红盘算一阵，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当然买公子赢！” 江凡额头青筋直蹦：“你那什么表情？要死啊？” 魏小红赶忙道：“没，没有，姜公子才华绝世，医术无敌，想来其他本事也是天大的，一定能赢。” “当真？”江凡有点不信。 魏小红大义凛然拍着胸口：“小红对公子一万个放心！公子必胜！” “好！”江凡抚掌：“还是你有眼光，这么的，金玉楼和明月楼给了一千一百两黄金的润笔费，你拿去，全买我赢！” 魏小红掰着手指算了算：“还有那个曹子健，说给你那小册子的润笔费，五百两黄金，总共一千六百两呢。” “呃？这么说健兄还挺仗义。看在这份上，回头少损他两句。行，留下一百两花费，其他都买了！”江凡果断吩咐。 魏小红皱皱眉头：“公子，你确定？现在你的赔率很高啊……” 江凡大怒：“你特么怀疑本公子？过来，家法伺候！” 魏小红傻愣愣：“咱家还有家法？” “打屁股三百下！”江凡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卷起袖子。 三百下，打完了后面八成比前面高。面对如此凶残的威胁，魏小红捂着屁股慌忙逃窜：“公子别动怒，这就去，这就去。” 看她落荒而逃，江凡缓缓坐在椅子上，摸摸下巴：“嘿嘿，发财了……” 很快视线便又落在那本名为“姜公子秘录”的小册子上，脸色顿时再度发黑。 对于江凡要对赌这件事，金玉楼上下自然一直反对。只可惜，江凡说到底是客人，四位美人扼腕叹息却也无可奈何。 熊老大他们几个也不会说啥。但这种极度不靠谱、甚至脑子抽风都未必做得出来的事，在丁少安看来简直就是作死。一度丁少安觉得自己之前想的挺靠谱，干脆宰了这小子跑路得了，省的跟着他整日天上地下的，心脏都受不了。 可每次他提着刀子找到江凡，声称若你真想死，不用那么费事儿，小爷乐于助人的时候，总是被江凡三言两语弄得没脾气，每次出来后却又觉得不对，反反复复几次之后，江凡干脆不见他了。直到白小翠出面，告诉他要么好好呆着，要么滚蛋，丁少安也只能臊眉耷拉眼的退走。 不甘心的他找到熊大，却被一个消息震个跟头，熊大和熊三居然说，已经计划好要做姜公子的家臣，只是还没禀报姜公子，你若是不想再加入黑山九熊，我们明儿便会改命为黑山八熊。 丁少安眼前发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瞬间有种全世界都在蒙蔽、抛弃自己的赶脚。 浑浑噩噩了一宿，他才找到熊老大：“大哥，您说这事儿是真的？” 熊老大点点头：“真，真，真的！” 丁少安张张嘴，有很多说辞想出口，比如江凡来历不明，比如他这次根本有败无胜的赌局，比如后面追杀的那些人马等等，却不知为何张了半天嘴，说不出话来。 熊三倒是很干脆，直接告诉他，这事儿是他和熊老大两人的决定，其他兄弟也没说。 还用说吗？就那几个铁憨憨，啥结果用脚后跟都能想到。 “姜公子人中龙凤，能得其为主，是我等幸运，我们八个兄弟当初结义，也都有一番抱负，不想一直做贼。况且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要不想，自去便是。兄弟一场，此后俺还是熊三，熊二之名就此空下，保重！”熊三抱拳认真说道。 熊老大看着茫然的丁少安：“你……你不同，本不是，一，一路人，不需……强，强求。” 这话倒是让丁少安愣了愣，深深望了熊老大和熊三几眼，丁少安抱了抱拳，猛然一跺脚，径自穿窗而去。 当八个粗糙汉子单膝跪地拜倒在江凡面前时，一向云淡风轻的江凡手足无措。不是没看过历史，没听过演义，那些一见投缘纳头便拜的事儿江凡一贯当做小说看，怎么也料不到会出现今天这一幕。 “你们这……完全没必要啊，我都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咱们就雇佣关系不是挺好，事儿完了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江湖再见呗，为啥非得……” “公子。”熊三抱拳开口：“俺们黑山九熊当初义结金兰，概因都是义军出身，当初兵败祖父辈被认作反贼，不得已逃入深山，落草为寇实非所愿。到这一代便只剩下俺们八人。俺们兄弟不愿一辈子做那无本买卖，唯一心愿便是遵从父辈嘱托，为自己也为后代寻个光明正大的出身。但谁能看得上俺们呢？幸而机缘巧合，得遇公子。俺们都是大老粗，不懂啥大道理，公子您不但才华是俺们生平仅见，待俺们更没有丝毫架子，还亲手给俺们做饭、疗伤，众兄弟心折的很。尤其俺和大哥，蒙受公子大恩，感公子人品，自愿为公子鞍前马后，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江凡想不到他说出这么一番话，八个壮硕的铁憨憨目光诚恳，带着强烈期望，让他都不忍心拒绝，张了张嘴，竟是没说出话来。 熊大这时也说道：“渔，渔老，指点了俺。三，三弟得绝学，恩，恩……重如山，请，公子……成成全！” 熊三曾接受了樵夫的一卷秘籍他是清楚的，渔翁老头给熊大指点倒是没有想到。想起自白鹭洲出来，熊大一直沉默寡言，想来便是因此在深思熟虑。 第68章 不在世间的世间人 熊五嘿嘿笑着：“俺就喜欢吃小郎家的饭，让俺走俺也不走。” 其他几头熊同样是不会说话的主，随即江凡听到一串“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但江凡还是摇摇头，这一趟已经牵连了太多，这个世界他并不想平添挂念，毕竟要离开的。江凡自问并非薄情之人，故而连住都不愿长期在一地，怕久了生出感情来。 一路所见，几头熊生性憨直，忠勇可靠，江凡固然非常欣赏，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交易，有银子作为交换，江凡不觉得能有啥情谊。 “恕我不能答应。我江凡未来不知要到何处去，总不能带着你们浪迹天涯。既然你们想寻个好出身，我寻人帮忙便是，跟着我，属实委屈了你们这些八尺汉子。” 八头熊见他拒绝，互相对视一眼，熊三沉声道：“黑山八熊愿为公子出生入死，浪迹天涯又算得了什么？请公子答应！” 其他人也纷纷拜倒：“请公子答应！” 熊五扯着嗓门嚷嚷：“公子不答应，俺熊五就不起来了！” 江凡自认为没那种魅力，虎躯一震便有王八之气，小弟纳头便拜，这是小说情节好吧，哪想到有天莫名其妙轮到自己头上。 “那个……我现在泥菩萨过江，一大堆人等着追杀我呢，跟着我没好处，这事儿你们考虑欠妥了。” 熊三道：“公子！俺们兄弟别的不懂，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得以追随公子，便是这二百来斤碾碎了又如何？我等在此立誓，拥公子为主，生死追随！” “愿拥公子为主，生死追随！” 八条大汉声震楼宇，江凡差点一股热血上涌。不过旋即冷静下来，思忖一番便还欲推辞，一旁翻阅竹简的白小翠忽然开口：“准了。” “嗯？”江凡当即就是一愣，准了？啥就准了？你说话咋跟皇帝似的。 她一声准了，八头熊顿时喜笑颜开，仿佛这事儿就成了。 “啊，等会儿，我说你们……” 白小翠看都没看他：“堂堂男儿磨磨唧唧，准了便准了。以后你若不成，他们便跟我。”说罢放下竹简看着江凡，“今天不想吃楼子里的饭菜，你去下厨，我要吃烤全牛。” 江凡张口结舌，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看着八条大汉在那欢天喜地。而魏小红也很识眼色的喜滋滋道：“我这便去买牛。” 此刻，一直在旁的王管事笑吟吟走过来：“恭喜姜公子收得几位壮士。姜公子住在金玉楼哪有让您安排的道理，这牛最慢一炷香保准送到。” 江凡左瞅瞅右看看，最终无奈的叹口气，向着那王管事道：“还有些调料得买……” 月明星稀，清辉洒满庭院。 巨大的烤全牛横放在案台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篝火熊熊，整个金玉楼众人都聚集在庭院中围着火光载歌载舞。 江凡呆呆的拿着酒杯，此情此景，让他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白小翠坐在他旁边，看着火光映照中，少年眼神迷茫，似魂不守舍。 “黑山八熊性格憨实，忠勇可靠，收下他们是你的幸运。” 江凡仿佛才回过神来。 “个个都是好汉子，可这件事出乎我预料。” “并不意外，你并未意识到自己所为不似凡俗，早已折服了他们。” 白小翠的说法让江凡一时不解。 “才华横溢，智计绝伦，身份神秘，厨艺无双，这些都是原因。但最重要的，是你这样人居然和他们打成一片，毫无架子。这世间，何曾见过你这样的人？九熊敬服，草莽归心，不足为奇。” 不同，当然不同啊！江凡沉默。此前未曾站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人角度看过问题，但对于他来讲，换位思考只是瞬间便能理解的事。 摇头笑了笑：“不是八熊么。” 白小翠道：“他服，但他不同。” 两人都明白在说丁少安，为何不同，江凡没问，白小翠也没说。 江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呆呆看着那些欢笑起舞的人群。 “我不知你在想什么，但人既生于世间，有些事躲不开、忘不掉、弃不得，放不下。” “躲不开，忘不掉，弃不得，放不下……”江凡似是喃喃自语，忽的苦笑一声：“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但……我觉得我好像自找的。” 白小翠转过头，看着天上圆月。 “你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江凡心里一惊，这个女子虽然话不多，却每每一语中的。自江边捡到她以来，江凡不知为何便一步步踏上了江湖，不止一次想过要脱身，却始终没迈出那一步。似乎她看到了自己不愿与世俗交融，看到那颗游离于世外的心。 “你可以脱身。”白小翠道：“很明确，他们都是向我而来，你若离开，麻烦会少很多。” 少很多，不代表没有。至少和陈老鳖、南宫信都结下了仇怨，看白小翠说得对，只要应付了他们，只要离开这个不明来历的女子，自己依然有机会游离于江湖之外。 “你，希望我走？” 白小翠只是道：“江湖是一片泥沼，越陷则越深。” 现在不走，将来更难，这点江凡心里非常清楚。 “我何尝不知。只不过……” 白小翠打断他道：“你我本无关，当断可断。他们我可以替你收下，你有离开的手段。” 江凡摇摇头：“以后再说吧，我还没想好。” 白小翠把酒壶扔给他：“想不通就喝酒。” 江凡笑笑：“也罢，今朝不知明日事，何苦为了明日忧，不如一醉方休！” 说话间，仰头灌了几大口，呛得流出眼泪。 魏小红招着手山峰晃动的跑过来，可能喝了不少酒，跑到近前一个前倾差点扑倒在江凡怀里。连忙爬起身，拉住江凡的手。 “公子，公子，去跳舞呀！” “跳便跳！”江凡长身而起，大笑着随她跑向篝火旁，加入手拉手围成一圈的人群。 “姜公子是个特别的人。”王承秀走近白小翠，微微举杯示意。 “自是特别。”白小翠一饮而尽，却并未多言。 第69章 轻风细雨了却台 王承秀看着江凡，意味深长道：“在下也算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姜公子这般。弱冠公子，才华绝世，医术通神，就连厨艺也神妙无双，在下实在无法想象，世上竟有这般少年人……” 白小翠看着他在那里大笑，起舞，却恍惚觉得，那少年身处繁华却又不在人群中，一个人兀自孤独。 “人群中的孤独才是真的孤独……” “我吗？一个不在世间的世间人……” 想起江凡说的话，白小翠目光深邃。 该来的总会来啊。 江凡伸了个懒腰，推开窗子，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窗外是西北非常罕见的绵绵淫雨天。 “这时节，恍如江南呢。” 深吸口清冷微甜的空气，扭头大喊一声：“小红！伺候本公子更衣！” 三日匆匆而过，今天便是对赌之期。 每次了却台对赌在极乐城都是最为关注的大事儿。尤其这次的对赌还这么特殊。那位一朝封神的姜风公子居然和东晋豪门继承人南宫信赌命，甚至还牵扯出某些不知名的势力参与，神秘感与好奇感并存，堪称了却台上历来最惹人注目的对赌之一。 一大早，金玉楼外就挤满围观人群。这三日来，江凡出乎所有人意料，并未逃走或者如何如何，反倒无事人一般整天沉浸于美酒佳肴、莺歌燕舞中。到底胸有成竹亦或自暴自弃？整个极乐城的人都在好奇。终于到了赌局之日，大家都想看看那位少年郎是否赴约。 金玉楼为江凡关闭多日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袭宽松白衣，长发随意散披，少年郎撑起油纸伞，于众人瞩目下，向着了却台所在飘然走去。 围观人群顿时如同潮水一般紧随其后，涌向了却台。 “这位姜公子到底什么人？难道真是失踪的皇太孙殿下？” “得了吧，所谓姜公子秘录我看了，纯属牵强附会，一看就是某些闲人赚银子的伎俩。” “可不是，皇太孙失踪之前已然病入膏肓，据说刀兵之祸中还身受重伤，断无生理，此事绝无可能。” “可能不可能放一边，如此一来这趟对赌更有看头了。前日我见那位大周遗老居然在下注，你们猜怎么着？他赌的竟是姜风胜。二百两黄金呢，好大手笔！” “竟有此事？可是前天我听金玉楼的茶水小厮说，姜风看到那小册子直接扔到一旁说了句莫名其妙。” “有意思的还不止这个，你们知不知道，极乐十三钗可都下注了呢。你猜怎么着，十三钗十二个赌姜公子赢，唯独青衣舞娘林南燕豪掷万两白银买姜公子输。” “不奇怪，其他美人拿千八百两赌姜风，不论输赢都结个善缘，万一姜公子侥幸活下来，还能求个诗词什么的。至于林南燕，跟柳长青什么关系？她恨不得亲手弄死姜风，赌他输合情合理。” “一万两白银，啧啧，这得多大仇啊。” …… 江凡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漫步于细雨之中，身侧六位佳人相伴，颇有一番情调。 了却台位于城北一片巨大的广场上，以白石为基搭建了这座高一丈、方百丈的台子。 入秋的细雨微寒并未能阻挡人们的热情，江凡到来的时候，此处早已人山人海。眼见那少年轻衣油伞信步而来，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通道。 “迎姜风公子到！迎金花娘子、风雅姑娘、玉落姑娘、露珠儿姑娘——”台上有人拉长声音道。 “好一个北词圣，未料真是一个浊世翩翩少年郎。” “哇！姜公子好俊俏哦。” 不乏人群的欣赏艳羡，更不乏千百莺莺燕燕犯花痴。 只可惜，金玉楼四朵金花随侍在侧，她们也只能望洋兴叹。 南宫信一脸不爽，在他看来这少年就是做作，这洒脱的意态、比女人还俊美几分的面孔怎么看都那么讨人嫌。 江凡没有一点架子，含笑和众人打过招呼，施施然坐在最前面已经被魏小红擦得干干净净的椅子上，随手接过金花娘子递过来的香茗，抿上一口，闭目养神。金风玉露四位佳人一字排开立于身后，白小翠、魏小红一左一右陪坐两旁。 “这姜公子好排场，身边六位佳人，光十三钗都有四个呢。” “唉！都蒙着面纱，可惜不能一饱眼福。” “知足吧，没花一文银子得见十三钗中人，还想要求啥？” “姜风，既然来了就别在那作态，上台一决生死！” 南宫信实在不想继续看他那骚包样子，直接出言挑衅。 “你急什么！时辰没到呢，你要急着去死姑奶奶腰带借给你自挂东南枝好了。” 魏小红双手叉腰，舌绽莲花。 她可没蒙面，极美的容颜本就让人挪不开眼，这一番话特别泼辣，反而韵味十足。 哄堂大笑中，南宫信气的抖了抖手，却毫无办法，总不能和一介侍女争口舌。 忽然间了却台上有人高声道：“迎四大楼主——” “我去，四大名楼楼主都到齐了？这俩人面子还真大。” “屁的俩人，都奔着那姜公子来的吧。南宫信来过百八十回了也没见惊动过哪位大楼主。” “林南燕姑娘到——” “是林南燕，她果然来了，打算为情人报仇来的吧。” “柳长青十余次极乐城之行，在这位青衣舞娘身上豪掷万金，情深义重啊，谁不来她也会来。” 一个纤腰长腿的青衣蒙面女子穿过通道，径直来到江凡面前，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他。 “有好戏看了，林南燕有名的性子高傲，姜风弄死了柳长青，仇大了。” 许久，江凡忽然开口：“这位姑娘……你挡着风了。” 众人不由哄笑，这姜风果然如传言一般随性。 “姜风。”林南燕终于开口，声如冰珠。 “我知道自己叫啥，不用姑娘提醒，谢谢，劳驾让让。” “希望你真知道，生死簿上别填错。” 说罢拂袖而去。 忽然一座悬挂半透明雪白幔帐的巨大床辇被八名健硕的汉子抬进场，里面依稀侧卧着一个人影。 “不是吧，还没睡醒抬着床来看戏了？” “少见多怪，这可是极乐十三钗排名第二的……” “迎鸾霏霏姑娘——” “我去！原来是第二钗，赛雪妖姬鸾霏霏。” “传言鸾霏霏肌肤欺霜赛雪，床技无敌，几乎从不下床，乃十三钗中最香艳的一位，今儿可不虚此行啊。” 第70章 有其主必有其仆 巨大的床辇竟然也来到姜风面前。 隐约可见幔帐中一个女子半坐而起，伸了个懒腰，那曼妙的曲线，纵然隔着纱帐犹自看得人血脉贲张。 “姜公子当面？”声音婉转酥麻，百般诱惑。 “呃？抬床来干什么？本公子坐着就行，不用躺着。” 江凡随口说道。 “咯咯……”幔帐中传出一阵娇笑。 “久闻姜公子诗词冠绝，不想风流也是天下少有呢。六位佳人相伴还不够么？不过姜公子想上小女子的床，欢迎的紧哟。” “下次吧，这儿人多。”江凡一本正经的说。 “嘻嘻……姜公子好有趣，下次也好，小女子很想和姜公子彻夜讨教诗词呢。但望姜公子今日旗开得胜，早日来小妹这儿捧场。” 八名壮汉刚抬着床辇走向一旁，台上人便又开口。 “明月楼，梦婵娟姑娘到——” 十三钗榜首，更号称天下第一美人，梦婵娟果然亲临。人群气氛彻底点燃。 那辆华贵的白玉鎏金辇缓缓驶入。梦婵娟头戴帷帽轻纱遮面，在翠依姑娘搀扶中下车来到姜风面前。微微屈身一礼。 “见过姜公子。” 江凡难得的拱拱手：“梦姑娘好。” “姜公子，今日之事，都因奴家而起，万分抱歉。” “你有何错？没有南宫信也还有别人呢，他就是个添头，今儿正好一并会会，姑娘看戏就好。” 梦婵娟似乎愣了愣，终于点点头：“公子一切小心。”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南宫信盯着他们双目好似要喷出火来。 江凡，你必死！追求梦婵娟多年，佳人从不曾一顾，却对这十六岁毛头小子青睐有加，亲自登门不说，传言还赠送了贴身宝物金缕衣。这让他对江凡的恨意已经达到极致。 “南宫公子，稍安勿躁，过了今日世上再无江凡，何苦争一时之气？”曹先生见他有些按耐不住，遂出言劝解道。 “哼！你当初找到我说，陈帮主必置他于死地，现在人来了没有。” “早已到达，老朽已经安排妥当。” “那些暗中联络我们的人呢？” 曹先生道：“放心，都已到齐，今日江凡断无胜理。” “好，我就看着江凡怎么死。” “这姜风面子真大啊，一会儿功夫，寻常根本见不到的十三钗来了大半。” “这不明摆着吗，世上美人不知凡几，但得姜公子一诗词便可名扬天下，红粉佳人哪个不喜呢。” 说话间，随着台上之人接连唱迎，大名鼎鼎的极乐十三钗竟是全部到齐。而每到一个，无一例外都和姜风打了招呼，至于南宫信，则无人问津，就连林南燕也并没和他说话。身为东晋一等豪门，南宫信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心头无名业火熊熊燃烧。 十三钗齐聚，极乐城还没有过这种盛事。台下的男人们无一不兽血沸腾，奈何在城卫看护下，根本无法接近前台，更无法看到那些遮着面孔的绝世容颜，不免捶胸顿足，扼腕不已。 忽然，台上人拔高声音：“恭迎极乐城大总管，上官婉如姑娘大驾——” “是上官大总管？她竟然亲临现场？不得了了，这位可是极乐城主贴身大管家，城主不理琐事，一般大小事务都由她处理，堪称左膀右臂啊。” “呵呵，风云际会，没想到这次来极乐城碰上这么有趣的事儿，不虚此行。” 上官婉如面上毫无遮掩，不似其他人一般以轻纱蒙面，身着一袭干净利落的长衫，青丝挽起，头戴高冠，整个人颇有几分男儿英气，显得很干练。她并没有什么排场，身边只跟随着一个白衣小帽的女官。 上官婉如竟也来到江凡面前，轻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到。江凡面色未变，只轻轻一笑，便抬手请上官婉如入座。 “呵！这江凡实在嚣张，上官大总管亲至，竟然还不起身，太托大了。” “年少轻狂啊。”有人摇头道。 大人物一个接一个赶来，虽然迎的都是极乐城中人，并未介绍有哪些看客，不过显而易见，必有无数重要人物早就坐上了那些贵宾包厢。期间曾有不少人来时被认出，时不时引发一阵惊呼。 “时辰已到！了却台上了恩仇，生死簿上安天命。” 随着锣声响起，报幕人环顾四方一周后朗声道：“今日对赌双方为东晋南宫信公子，西秦姜风公子。双方均已到齐，签字画押，赌局正式开始！” 南宫信早就急不可耐，长身而起指着江凡道：“姜风小儿，弄虚作假沽名钓誉之辈，今日我南宫信便让你身败名裂、追悔莫及。” 江凡没说话，魏小红却不干了，直接跳出来指着南宫信的鼻子：“姓南的，我家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有目共睹，要说弄虚作假、栽赃陷害倒是你的特长。你不就是喜欢梦姑娘，人家却不惜搭理你么？你也算堂堂东晋豪门公子，不想着如何正大光明赢得美人，反而因妒生恨，竟下阴手污蔑我家公子，好不知羞！亏了你姓南，办事一点都不男人，倒是跟宫里太监一个德行，难怪姓南名宫……” “本公子复姓南宫！”南宫信差点暴走。 谁不知道南宫信复姓南宫，魏小红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属实尖酸刻薄，直接惹众人喷饭。没料到正戏没开场，就先被姜公子贴身婢女带了波小高潮。 南宫信额头青筋直蹦：“姜风，管好你家奴婢，不知主人对话吗？下人竟敢插嘴，好没家教！” 江凡咳嗽一声，缓缓站起身，神情严肃的看着魏小红：“小红啊，这就是你不对了，本公子必须得教训教训你……人家姓男姓女是家族传下来的，愿不愿自宫也是人家的自由，你不该在这种场合揭人伤疤，平时怎么教育你的，要知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样很不好啊，你看看南公子让你气的，屁都从上面喷出来了，呛着怎么办？” 江凡刚说前两句的时候，众人还以为他真要教训自家奴婢，还有人准备着为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侍女打抱不平。未曾想他后面说出这么一番话，当即就笑了个人仰马翻，就连极乐十三钗都笑的直不起腰来。 第71章 江公子的高光时刻 金花娘子直擦眼泪。风雅姑娘虽然性子冷，却也忍不住捂着嘴胸口起伏。玉落和生性活泼的露珠儿简直都笑不活了。那巨大床辇内，隔着纱帐都看到赛雪妖姬捶打床板。就连梦婵娟也忍不住咳嗽。这俩人完美诠释了啥叫有其主必有其仆，嘴也忒损了点。 可惜，魏小红哪里还听得进去他教训，笑的前仰后合。但她又忘了自己的特——大，那一阵波涛汹涌，更是让无数人眼睛发直，大呼过瘾，这一趟就算没看见十三钗的脸，能看见这两座山也绝对值了。 生死赌局，本来应该严肃、紧张、刺激的氛围，硬生生被这主仆俩给搞成爆笑大会，全场乱作一团。 魏小红成功上位，收获人气无数。姜公子成功转型，北词圣秒改北毒舌。 “小儿！江凡，你找死！”南宫信青筋暴跳，差点就冲上去亲自动手。还好曹先生及时拉住他。 大喘气好一会儿，南宫信才冷笑开口。 “休要逞口舌之利，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的人，弄虚作假也不奇怪。” 此话一出，场面当即安静下来。南宫信见状，气势陡升：“诸位不知道吧，这个所谓的姜风，实名江凡，乃沧澜江青峰峡一带的打渔人，根本不是什么名门公子。不过一介草民，哗众取宠罢了。” 场上一阵哗然，虽然隐姓埋名很常见，但能作出这等诗词，却如此行径，就有些让人怀疑了。 南宫信继续道：“诸位相信一个打渔郎能作出这种诗词？依在下看，定是哪位文坛大家所作，被其背诵抄录，如今拿来骗吃骗喝。如此人品，实在令人不齿。” 他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性，一时间猜疑声四起。 南宫信意气风发，“怎么样，江凡，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凡微微一笑，刚要开口。一个声音却从贵宾台上传来：“谁说姜公子需要抄袭他人？” 众人一愣，那人声音悠长，清晰冷厉，不知是哪一位突然出面。 南宫信皱皱眉，拱了拱手：“不知台上何人？” 只见一个宫装美女撩开纱帘，缓步走出贵宾包厢。 “临江阁阁主，裴云锦。” “啊？八大家中的临江阁？” “没想到阁主居然是这么个绝色佳人？看样子是要为姜公子出头啊。” “原本临江阁号称天下第九，后来凭借四菜一汤一壶酒直逼八大家，后来听说一首词在临江阁问世，导致临江阁提前晋升，有人分析将来甚至可能问鼎天下第二家，成为仅次于太白居的存在呢。” “确实，在下也有所耳闻，那首词名为临江仙，听说作词人号沧澜江上打渔郎……” 那人话没说完，信息却意外暴露出来，众人都是一愣。 果然那宫装美人道：“今日我来，本为了再见姜公子，不曾想遇上此事。本来姜公子做事自有主张，我也不便干涉。但这位公子你也身为南宫家族传人，当有世家子弟涵养，怎可如此胡言乱语？” 临江阁，八大家排名第二，百年前大周阁老裴世矩所创，即便是南宫家也要给几分面子。闻言，南宫信心中不愉也不好发作。只得拱拱手道：“原来是裴阁主，不知裴阁主有何见教？” 裴云锦向着江凡微微笑了笑，忽然向着大众微微躬身一礼：“打扰各位，但裴云锦实在看不得姜公子蒙受不白，今日，我裴云锦公开声明，临江仙乃江凡公子所作，以馈赠张之陵张宰辅。江公子惊才绝艳，词圣之名当之无愧！” 一番话出口，除了惊叹，再无人质疑。裴阁主还好，那张宰辅一生黑白分明，有他为证，天下还有何人不信？ “沧澜江上打渔郎……刚才南宫信说他是沧澜江边打鱼的？原来如此啊！”有人很快反应过来，不禁脱口惊呼。 “临江仙一词冠绝千古，足以和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相提并论，我说天下间怎么能同时出来两首，原来实为一人所作。江公子居然不以之自居自傲，反而易名再创佳作，果然胸中有万千丘壑，文采堪称天下无双！” “是啊，在下为了一睹临江仙，曾排队一日夜呢，不想有眼不识泰山，真人就在面前，何等幸甚！” “词圣之名当之无愧，自今日起，江公子便是我的偶像！” …… 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公子白衣散发，说不尽的洒脱风流；人们恍惚又看到沧澜江畔少年郎蓑衣斗笠，一人一钓竿，宁静而淡泊。两者身影慢慢重叠，终成一个胸有万千锦绣，却超然俗世之外的谪仙人。 何等的襟怀，何等的写意！ 风向直接一面倒。 江凡向着贵宾台上拱拱手，他着实没料到裴云锦在此，而且毫不避讳的出来为他正名，但此刻只能暂把感激之情按下。 裴云锦却向着江凡点头示意：“江公子，临江阁晋升八大家，实乃公子之功，裴云锦感激不尽。” 江凡笑笑：“裴阁主客气，江凡不敢当。” 他此刻也终于坦言真名实姓。南宫信发难，裴云锦出现，幕后其他人恐怕也早就知晓，再隐藏下去没什么意义，何况他对此也不在乎。 裴云锦道：“阁老赠姜公子之春秋笔、黑白砚还在临江阁代为保管，惟望姜公子得闲取之，如蒙公子光临，临江阁上下不胜荣幸。” 江凡笑笑：“临江阁风光壮阔，酒菜丰美，在下亦不曾忘，有缘自当再会。” 裴云锦也不多言，含笑退回幕后。 “春秋笔，黑白砚？我没听错？张宰辅将它们赠予了江公子？” “老天，这可是传承的意思啊。” “你听到没，好像这姜公子并不怎么在意，甚至都没去取呢……” 下一刻，人们看江凡的眼光完全不同起来。 无数极乐城中的美女佳人更是疯狂欢呼，江凡之名响彻广场。 梦婵娟喃喃自语：“果然如此，沧澜江上打渔郎……除他之外还能有何人？好一个，江小郎啊……” 床辇之上，赛雪妖姬忽然向着外面喊道：“都给我听着，只要江凡不走，抢也要给我抢过来，哪怕一晚！” 第72章 我要和你比算学 南宫信早已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这个插曲出的好不合时宜，江凡不但没了隐藏姓名的瑕疵，反而成了淡泊名利的典范。临江仙、水调歌头、鹊桥仙，三首词绝对让他彻底封神。而南宫信，则沦为十足十的跳梁小丑，恶意泼脏水的下三滥。 曹先生摇头苦笑，早知如此，便不该这么多废话，直接博弈多好，如今局势一面倒支持江凡，就怕今日想要弄死江凡难了，况且就算成功，在万众庇护下，能不能让他顺利授首也成了未知数。 南宫信身为东晋一等豪门继承人，被妒忌冲昏头脑，其蠢如猪！ 曹先生目光闪动，甚至在合计，到底此刻应不应当弄死江凡，毕竟真实目标可不是这个小子，要知道，那位现在身份更不明朗，甚至从小人屠的表现上来看，极大可能不是帮主要找的那人，今日所为也不过求证一番而已。此前还可以考虑杀江凡为给死掉的上百帮众报仇，可如今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太大。 正当他思虑之时，却闻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欲明真相，必杀江凡。” 曹先生一惊，悄然环顾，其他人仿佛并未听闻，应该只是针对自己传音，不知何人所为。但下一刻他马上醒悟，如今骑虎难下，不可能善了。不动江凡，无法验证对那人的猜测，没有退路。何况如他们躲进极乐城，以江凡的才华，纵然住上一辈子估计也不难，只要不出去，就拿他们没办法，时间一久变数丛生啊。这次恰巧遇上南宫信这个蠢货，算是绝佳机会，必须把握住除掉江凡打破僵局，看那人如何反应。 此时，那报幕人高声道：“今日赌局，特别邀请到大周曾大学士见证，并由城卫队监督执行。有请曾大学士。” “曾大学士？这位大周遗老也在这儿？” “嘿嘿，你不知道吧，曾大学士年轻时便是有名的风流公子，一把年纪仍然雄心不改当年呐。听说他和百花楼的一位名花过从甚密，自离开朝堂之后，时常来极乐城寻欢呢。” “此老学识渊博，声望甚高，没想到这次竟然愿意充当见证人。” “不奇怪，那姜……江凡如今被人尊为词圣，曾大学士感兴趣也在所难免。” 对于谁当见证人，江凡没多大兴趣，反正在他看来都一样。不过这位登上台的蓝袍老者眼神似乎有些古怪，似是在观察自己，江凡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却见那曾大学士向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不免有些纳罕。 曾大学士看看双方，拂髯道：“老朽曾静，应邀见证此局。按照双方约定，三阵定输赢，现在双方可以出题了，不知哪一方先行？” 按照约定，前两阵每阵双方各出一题，一盏茶时间，答错算输，双方都答对算平。 江凡无所谓的道：“我无所谓。” 那边南宫信在曹先生安抚下，已经平静下来，他如今也很清楚，再和江凡争执诗词问题已经没有意义，只要江凡一死，其他都好解决。故而收拾起心情专注应付赌局。 “既然江公子大方，在下便先行出题了。这一阵，本公子想和姜公子赌算学！各出两道算题，答对多者获胜。” 算学？他一开口众人都十分惊讶，很多人设想过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到这个。 “这南宫信还真是精明，算学一道博大精深，诗文可以部分年龄只要天赋，算学可是日积月累才能有所成，江公子年方十六七，就算从认字开始修习，也难得大成啊。” “不知江公子可敢应战否？”南宫信傲然道：“若不敢，可就算输了。” 江凡不耐烦的说：“磨蹭，不能快点出题吗？弄死你小爷还要回去陪几位美人儿喝酒呢。” 事到如今，他一点也不避讳想要弄死南宫信的心思。 南宫信冷哼一声：“好，在下便让你输个明白。曹先生出题。” 他身边那面目阴鸷的老者缓缓起身：“请江公子听好：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几何？”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便有人惊呼：“这也太难了，此题提出已有数十年，难倒无数算学名家，至今唯有现场摆放法可解。问题是此刻总不能寻鸡买兔去，时间上都不允许，这不诚心上来就要江公子的命吗？” 蓝袍老者眉头也是一皱，南信一方提出赌算学也就罢了，不曾想更拿出这样一道难题。 “公子，这，这可怎么办？”魏小红神色有些慌乱，此题太难，莫非江凡第一阵便要折戟沉沙？ 曹姓老者微笑道：“江公子，你只有一盏茶时间，还请尽快解题。” 众人都是紧张的看着江凡，一盏茶，几乎不可能啊。 江凡皱皱眉头。 南宫信见他表情顿时大喜：“江凡，你家婢女刚才不是说你学富五车吗？怎么，算不出来了？” 见江凡皱眉，其他人也心中一紧。不想江凡却缓缓道：“我还以为能出什么高深的题目，这等问题三岁小儿都会，难为这位老先生一大把年纪出来丢人现眼。” “你……！”南宫信大怒，冷笑道：“休要逞口舌，有本事算出来！” 曹先生也不动怒，“哦？江公子如此自信？便请公子给出答案。” 蓝袍老者目光看向江凡：“江公子，莫要小看这道题目，可需要笔纸演算？” 江凡摆摆手：“不用，答案很简单，雉二十三，兔十二。” 他张嘴就来，登时大家都愣住。 “你，这不可能！你怎么算的这么快？”南宫信面色大变，曹先生也待在当场。 见他表情，众人已经知道答案，江凡答对了。 “哎呀，这江公子果然奇才，诗词冠绝也就罢了，算学一道造诣竟如此之深。” 白小翠等人同样十分意外，江凡给他们的惊喜有些太多。 看南宫信等人的模样，曾大学士便知答案不错。 “南宫公子，江公子答案可正确？” “这……我……” “公子，莫要紧张，当初为了保险，我们还准备了一题，他绝对答不上来。”曹先生安抚一番，向着台上拱拱手：“江公子大才，答案正确。” 第73章 我就和你比见识 人群传来一片欢呼，谁也没想到江凡在算学一道上同样非凡。 “不过，还有第二题，请公子听好。” 曹先生命人抬过来一块大石：“老朽欲知此石为方几何？不知姜公子何以教我？” 人群再次哗然。石头极不规则，棱棱角角不说，中间还有一块大凹坑，如何计算？ “兀那老儿，你这是强人所难！这石头坑坑洼洼有棱有角，如何能计算？” 有江凡的拥蹙大怒指责。 “就是，这不是故意算计要取江公子性命吗？这老儿好生阴毒！” 这下，就连江凡一方阵营中也乱作一团。 “南宫信做足了准备啊，今天是定要谋害江公子了。”金花娘子摇头道。 “这老东西可恶，若江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会弄死他。”露珠儿目露凶光，恶狠狠的攥着拳头说道。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江凡身上。 不料江凡仰天打了个哈哈：“无聊，都说了让你们拿点复杂的出来，怎么又是这种简单问题？真是智商堪忧。” 曹先生目光一动，难不成这小子真的能解答？ 下一刻就见江凡轻描淡写的说道：“取一大桶，已知数目之水注入，将石头没入水中，于桶上标记，后取出石，将水注入标记线，然后倒入可测量容器，后者与前者相差多少便是多少啊。没趣的问题。” 其实有更简单的说法，不过江凡为了便于这里的人理解，只好如此说法。 “啊？这……”不止曹先生，所有人都愣了，果然是简单至极，只是此前为何没想到呢？ “好！江公子好样的！” “江公子才华无双，小妹爱你哟——” 曾大学士也忍不住惊叹一声，向着江凡拱拱手：“公子大才。” 连续两道题，江凡都是轻描淡写答对。南宫信一方俱都傻眼。 “曹先生，你不是说他不可能答出来么？”南宫信方寸大乱，揪住曹先生道。 “……这，老朽也不曾想……” “好！姜公子好样的，兀那老儿还有何话说？” 曾大学士咳嗽一声，示意人群安静，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宫信：“南宫公子，江公子可答对了两道算题，接下来该江公子出题了。” 南宫信一方顿时紧张起来，江凡的算学造诣出乎预料，这种人出的题目自然不会简单。 “公子稍安勿躁，我们也请了算学大家，未必会输。”曹先生只好安慰道。 那边江凡微微一笑：“该我了？那好，就出个简单的吧，蓄水池有出水管和排水管各一，单开入水管一个时辰注满，单开出水管二个时辰排空，若同时打开，问注满需时几何？” 问题一出，全场傻眼，南宫信一方的算学大家手中的笔啪嗒一声便掉落在地，南宫信的心也随着这一幕瞬间沉入谷底。 很明显，他不会。 “哈？江公子此题目奇葩啊，这如何算得？” “难，难如上青天啊。” 蓝袍老者也不由动了动嘴角，面上泛起一丝古怪。 “算啊，南宫信，怎么不算了？傻眼了吧？” 有人大声起哄。 “快，快给我算出来，快啊！” 饶是南宫信气急败坏，却最终只能在那位算学大家抓耳挠腮中，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终于，蓝袍老者咳嗽一声宣布：“时间到！” “输……输了？” 南宫信失神道。 “公子莫慌，还有两阵，未必会输。” “都是你这老东西出的馊主意，接下来对方出题，若他提出作诗，我们如何应对？岂不是有败无胜？本公子性命休矣！” 他是真慌了。 尤其看到江凡带着诡异的笑容看向自己，南宫信顿时觉得脊背冒起一股寒意。 曾大学士含笑道：“恭喜江公子，请姜公子出下一赌题。” “赌作诗，赌作诗！” 人群中顿时有人大喊。 没错，接下来谁都认为江凡会赌作诗，在这方面，他几乎可以预定胜局，如此一来三局两胜，江凡稳操胜券。 “既然如此，该本公子出赌题了……恩，我这人比较随便，就赌赌见识吧。你我各绘制一物，前提必须是世上有。我们将图交给见证人，并将此物用途告知，然后你我交换图纸猜测，答对者胜如何？” 谁都没想到，江凡居然避轻就重，选了这么个题目。 “公子，你为何不选作诗？” 魏小红也是一愣。 江凡轻轻一笑：“人家处心积虑选择三战赌输赢，干嘛不给点机会呢。” 看着他轻松的表情，魏小红忽然目光有些恍惚。这个少年始终那么随意洒脱，却几乎无所不能，一种绝对强大的自信扑面而来，让人为之心折。 曹先生闻言眼前一亮：“公子，我们的机会来了！” 南宫信此刻却没有任何信心：“这江凡不知道弄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如何赢？” 曹先生忽然附耳说道：“公子，在下偶得一奇物，世上从未见过，那江凡不赌作诗，竟然自寻死路，你就放心好了。” 于是，在众人大惑不解同时满怀期待下，双方各自画了一张图纸交给曾大学士。 曾大学士看过图纸，并听双方介绍之后，方才宣布可以开始比试。 首先就是南宫信一方。只见江凡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物体，那是一个被细链子吊着的圆形物体，还带着一个盖，盖子是打开的，里面有三条长短不一的指针，周围一圈刻度。 “这……这是何物？”南宫信发誓绝对没见过这东西，曹先生也呆住，几人拿着图纸反复观看，最终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抱歉，公子……我们都不识得……” 南宫信急怒攻心，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过，公子，那江凡也一定没见过我们的，这一局充其量平局。第三阵武斗，他自不量力公然挑战多人，到时候必败无疑。” 南宫信这才安定了下心情。 “江公子，你这物品我们辨认不出，但世上确有此物？若是没有，你便是弄虚作假，可要算输的。”曹先生认不出是什么，也确实不相信有此物。 南宫信也恍然，若是江凡随意乱画可不作数。 第74章 三局两胜，还比吗？ 江凡随手一把从怀中摸出一物，果然是和图纸上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也不能就此判定，若此物只是随意制造，毫无作用，又岂能算数？” 虽然知道此物确实应该有它的用处，不过曹先生还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态，万一说中了呢。 台上曾大学士高声道：“此物名为怀表，乃计时所用，方才老朽已经与数位公证人验证过，不假。” 他这样一说，曹先生也只好认下。 “那么也请江公子来看看我们的，见识非凡，想必能认出来。” 他很有自信的展开图纸，白小翠却当即一愣，两眼不由瞟向江凡。 无他，图纸上画了个拳头大的方块，正方体六个面，每个面上九个小格子…… 白小翠哑然，这东西要说世人都不认识也不奇怪，因为它本是江凡所造的啊，前些日子还在自己手里把玩呢，只是后来突然被江凡借走了，不想今日在这儿冒出来。 看江凡一副故意在那冥思苦想的模样，白小翠忍不住摇摇头。 南宫信见此状况，眼神顿时一亮，果然把江凡难住了。 “糟糕，江公子非要托大比见识，这世上万物千奇百怪，什么没有？如今搞不好要进入最后一局，生死搏杀。对江公子万分不利啊。” 很多人都抱着这种想法，议论纷纷，更替江凡惋惜，本来大好的获胜之机，却毁于盲目自信。 “如何？”曹先生微微笑道：“江公子可识得此物？” “啊……”江凡皱着眉头：“……不认识……” “哈哈，江凡，这便是你狂妄的后果，这一局……”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江凡直接打断南宫信：“不认识是不可能的。” 南宫信当即呆住，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曹先生也愣了：“这不可能，老朽得此物世上仅此一件，你不可能见过，更不可能认识！” 江凡伸出手道：“请拿出来吧，我教你怎么玩。” 曹先生愣了愣：“怎么玩？” “对啊，这东西就是一件玩具，不拿来玩拿来做什么？” 他一句话出口，曹先生顿时面色大变：“这……这绝不可能！” 当即从怀中掏出那物件，“我不信你知道此物何用！” 江凡高高举起那东西，“诸位，这东西叫魔方，是一种小孩子的玩具，这每一面上有九个小格子，每一面的小格子中图案相同，六面却各不一样，玩法嘛……很简单。” 他随手拧了几下，然后道：“就是打乱，然后想办法还原。” 说着随手又拧了几下，只见原本散乱的图案果然又再次一致。 曹先生当即呆住。那人交给他时，信誓旦旦，此物天下仅此一件，绝对无人识得，确实，曹先生请教过无数见识非凡的人，无一人见过此物。可江凡居然轻而易举便识别出来。顿时让他心中大乱。 对于南宫信的死活，他并不在乎，可这件事仿佛很诡异，让他一时间心中仿佛模糊的感到一丝不妥。 “敢问曾大学士，在下所言可属实？” 曾大学士也十分惊奇：“江公子天下奇才啊，不但算学一道登峰造极，这见识也如此不凡。不错，公子所言一字不差。” “哗——”人群顿时一片大乱，赢了，三局的话，江凡已经提前锁定胜局，第三局根本没有必要赌下去。 很多人虽然希望江公子获胜，但买的时候可都是买的他输，这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欲哭无泪。 “一……一赔十，公子，咱们好像发财了……”魏小红掰着手指两眼都是铜钱状。 南宫信一屁股跌坐在地，面无人色。 万万没想到，输了，居然没到第三阵就已经输的一塌糊涂，而赌注，可是自己的命啊！ “南宫公子……事到如今，成败已是定局，若公子无异议，老朽便要宣布……” “且慢！” 曾大学士一愣，出声阻拦的竟然是江凡。只见他笑眯眯的拱拱手：“大学士，请暂缓一下，在下还有事要问问南宫公子。” 胜负已定，江凡这是要嘲讽对手啊。少年人到底是少年人，也罢，毕竟经此一事江凡声名鹊起，自是春风得意，被南宫信无端弄到这个地步，如今获胜嘲讽对手一番也无不可。 “江公子请便。” 江凡缓缓走近几步，看着双目失神的南宫信：“南宫公子，何苦呢？爱慕佳人也算人之常情，尽力争取便是，靠打击旁人岂能上位这等心胸狭隘之行径，便是梦姑娘也瞧不起你啊，是不是很失策？” 南宫信浑身颤抖，却说不出话来，他败了，败的无可争议。想过逃出去，却也知道根本不可能。难道就此要命丧黄泉？不，不，才二十五岁，如初生骄阳，风华正茂，怎么能去死？ 不能死，不能死！ 这一刻南宫信才不管什么世家身份，什么名誉声望，一骨碌爬起来冲上前跪倒在江凡面前：“江公子，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我不想死……” 众人哗然，堂堂东晋一等豪门继承人，名流贵公子居然如此不堪。为了活命声泪俱下，不惜下跪，还真让人不齿。 江凡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说道：“南宫公子先不必如此啊，你还不一定死呢。” 南宫信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江凡摸摸头：“那个，咱们不是还有第三阵没比完吗？” 围观众人都以为江凡在说笑，也不禁摇头，三阵两胜了，实在没必要再打击对手，没看那南宫信已经失禁了么。 “这江公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心性有点……睚眦必报啊。” “也怪不得江公子，这南宫信咄咄相逼才闹出这般光景，怨得谁来？” 南宫信当然更不相信，连连磕头：“江公子饶命，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公子，没想真杀人啊。对了……都是那柳长青，他蛊惑我的，他为了扬名。还有，还有，那曹老头，他也是罪魁祸首，都是他们胁迫我才……” 江凡摆摆手：“南宫公子，不必误会，我是认真的，咱们还有第三阵要比，这一阵我亲自上场，如果不小心死了，你就不用死啦。” 第75章 不行，还得继续 一言出口，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江凡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就连南宫信也目瞪口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江凡表情认真，继续说道：“我连人手都准备好了，怎么能不比呢？你那边是不是也安排妥当？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我去！江凡是疯了？” “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那些支持江凡的人瞬息间全体蒙圈，江凡这是闹哪样？真要比第三阵，而且要亲自下场？你一介文士，手无缚鸡之力，上去干嘛？想要自杀吗？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江凡是不是厌世了，想不开，自己求死呢。 “……你，认真的？”南宫信满脸不可置信。 “认真的啊，我给你个机会，这一阵我可以亲自下场，让你有一举翻盘的机会，不过有条件，公子想不想听听？” “听，听！江公子请讲，我什么都答应！”南宫信赶忙爬起身，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论江凡提出什么条件都答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江凡嘿嘿一笑：“若想继续，很简单，若是你输了，便给我做奴仆如何？” “你……？”南宫信完全没想到江凡居然说出这样一个条件。他可是东晋一等豪门，更是东晋首富家族的继承人，若给人做奴仆还有何脸面？ 江凡笑眯眯的看着他：“如何？死还是活，要脸还是要命，公子做个决定，我可没工夫等候。南宫公子，这可是翻盘的机会啊，来试试？” “我同意！”事到如今南宫信狠狠一咬牙：“我同意，但是生死簿……” “啊，你说生死簿啊，没事儿，我写的时候还加了一句话，要南宫信死或者本公子指定某一人。不信，你可以问问。” 南宫信慌忙抬头看向台上。曾大学士此刻正一脸问号，在他看来江凡绝对吃错了药。见此时南宫信询问，便也只好请人拿来生死簿，仔细查看一番，只能苦笑着张口道：“确实不错，姜公子在生死簿上备注了一行小字。” 还能这么操作？这在了却台上倒是头一回，不过生死簿又没规定不能这么做，所以江凡所为也无可厚非，只要极乐城认可就行。 “这江公子原来打的如此算盘，不过……还是不值当啊。” 众人仍旧理解不了这个少年才子的脑回路。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南宫信目光闪烁，胸中疑问丛生。 江凡淡淡道：“为何不可呢？死的南宫信哪有活的有价值，是不是？” “啊……是，是……”南宫信忽然之间对第三场比试感到毫无信心。 江凡这么做，只能说明三场他全都有把握，胜负生死都在其掌控之中，那一股冰冷顺着脊柱升上，南宫信不寒而栗。 “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喽，到底如何决定？” “你……江凡……当真没开玩笑？” 江凡皱着眉头：“我说你烦不烦，你要再不派人上来，就算你认输。” “比，比，我比！” “好！”江凡抛出一个小盒子给南宫信。 “这里面是一种毒药，解药在我身上，若我死了你可以直接拿，若我活着，你就要成为我的奴仆，吃下去，我们就开始。” 南宫信面色变幻，终于，他也光棍起来，一咬牙打开盒子。 里面的光景让所有人翻白眼，那药丸子足足拳头那么大，白花花的好像个肉包子。 谁家毒药有你这么做的？弄个毒药而已，你弄这么大个干嘛？这玩意儿一口能吃下吗？一想象吃个毒药还得跟吃包子似的啃上一阵儿，糟不糟心啊。 “这江公子还真……奇葩……” 翠依姑娘简直啼笑皆非。 那边床辇之上赛雪妖姬捶胸顿足，越发笑不活了，觉得这一辈子看过听过的笑话都没今天有趣。 当南宫信愁眉苦脸噎得直翻白眼吃起毒药，还在江凡关切的说慢点吃，并下意识接过他递来的水时，场中气氛变得十分古怪，画风突变，生死对决直接变了味，怎么看都有点像故意来搞笑的。 等江凡退回去，曹先生也是尴尬的看看南宫信：“那个，公子……我们的人是不是可以上场了。” 南宫信神情迷茫，啊啊两声，被曹先生大力拍了下肩膀才算回过神，微微摇头：“你们决定吧，不要问我了。” 曹先生叹口气，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斗志，江凡一番操作，在他心里留下巨大的阴影。 “公子，江凡不会武，我们不是没有机会，老朽网罗了四大高手，再加上陆寒亭，断不会输。你看江凡那边并没有其他高手，就凭那几个如何是我们对手？” 南宫信似乎也恢复了些信心，深吸一口气道：“也罢，最后一搏，一定要赢！” 南宫信的人上场了。 第一个头戴斗笠，黑巾蒙面，手指修长，腰悬细剑。正是天下第三十七杀手陆寒亭。 第二个是一名高大的中年汉子，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沉稳如山，气息浑厚，绝对是超级高手。 第三个江凡认识，白鹭洲头那名一跃百米的高手，江心岛陈老鳖的人。 第四个是一名面色惨白、没有眉毛的瘦小年轻人，他那表情似笑非笑，宽大的白袍飘飘忽忽，十分诡异。 第五个是一名背着大刀的中年人。 场下议论纷纷。 “斗笠黑巾细剑，陆三十七无疑了。其他几个是谁？” “在下只认识一人，那位背着大刀的，南宫信的贴身护卫，宗师级高手。当初南宫家重金救下一个宗门，其门主自此成为南宫信的贴身护卫。” “不错，都上场了，该我们啦。”江凡一拍手：“那个，我们这边儿谁上呢？” “公公……子，你，不可，我，我我上。” 熊大第一个站起身，熊三也紧随其后，从背后摘下板斧。 “好，你们两个，再加上我，才三个，还差俩呢。” 魏小红见他真把自己算在里面，慌忙道：“公子，你可不能去啊，你又不懂武艺。” 江凡摸了摸下巴：“我不去你去？嗯，也行，你算一个。” 第76章 江公子对阵 “啥？”魏小红当即懵逼：“我？我哪行啊……” 江凡指了指台上：“瞧见没，那个戴草帽的就是陈老鳖的人，你不是和他们有深仇大恨吗？报仇的机会来了，怎么，你不想去？” 魏小红都快哭了：“公子，别开玩笑啊，我，我不会武……” 江凡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公子我也不会，咱俩有伴儿。” 魏小红张口结舌，什么有伴？咋就有伴了？结伴去死吗？她还要说什么，却见江凡眼睛一瞪：“怎么，你还要违抗本公子命令不成？” 魏小红直接哑火。 “还差一个人……”江凡嘀咕两句，忽然向着远处大喊：“桃花眼，你特么看够了没有，就等你开席啦！” 他这一嗓子好不突兀，黑山八熊一起愣住。 丁少安早已走掉，江凡这话说给谁的？ 然而下一刻，一个手中提着短刀的年轻人排开人群走了过来。 “少安？”熊三不由脱口而出。 丁少安神色复杂，盯着江凡：“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啊。”江凡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为什么？” “不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反正你不是来了吗？” “你，有什么不知道？”丁少安神色难明。 江凡呵呵笑了：“桃花兄的真功夫我倒是不知道，今儿个给我开开眼？” 丁少安咬了咬牙，“我今天是因为熊老大他们出手……” 江凡无所谓道：“那是你的事儿，我只看结果。” 丁少安道：“江凡，你可愿日后帮我一件事？” 江凡说道：“不一定，看情况。” 丁少安面色变幻一阵，仿佛下定决心道：“在那件事之前，我只做你下属，不会认主。不过你放心，我会服从你的一切命令。” 江凡只是笑笑：“可。” 丁少安猛然单膝跪地，抱拳道：“丁少安见过公子！” “起来吧，随我上去打架。” 说罢意气风发便要上台，却忽然又停下来：“哦，对了，还没部署战术。” “那，那蒙面大汉……我对付……”熊大一直盯着那高大如山的汉子，在他看来绝对是硬碰硬的绝强对手。 江凡摇摇头：“不，不，你打那个背着刀的。能支撑多久？” 熊大道：“很很强，我能撑……一炷香” “好，就一炷香。少安，看见那个活鬼似的少年没，缠住他。” 丁少安眉毛挑了挑：“很诡异的气息，好像南楚异人。杀他不容易，但缠住没问题。” “只要缠住就行。熊三，你去搞那个戴草帽的，有几分把握？” 原本他是叫三哥，后来在八熊坚持下只能改称呼姓名。 “公子，我参悟竹简有所突破，应该也可以坚持一炷香不败。” “等等，你不是说戴草帽的要我对付吗？”魏小红忽然开口。 江凡一瞪眼：“别插嘴，你去对付那个戴面具的大高个。” “啊？”魏小红直接傻眼。 “啊什么啊，难道你去对付天下第三十七？” 魏小红脸色顿时十分精彩。 “好，就这么定了，陆寒亭交给我，弟兄们，给我上！” 他嗷唠一嗓子，气势汹汹，十足黑社会大哥带着兄弟要去砍人的范儿。 白小翠、金玉楼众人面面相觑，很是无语。 大战就这么开始了。 熊大爆喝一声，脊背一躬，上身的衣服霍然炸裂，露出雄壮的肌肉，而这一瞬间，他的躯体似乎庞大了一圈。 江凡都有些傻眼，熊老大难道会变身？ 下一秒熊大就仿佛发了狂的老罴，咆哮着冲向那个背着大刀的宗师。 几乎同一时间，其他人也纷纷出手。熊三毫不客气的锁定了那个戴草帽的水匪高手，强烈的气机中蕴含着雷霆一击的意念，让那名高手无法分心。 丁少安手中扣着一把飞刀，死死盯住那名诡异少年，这一刻他的气息前所未有的锋锐，仿佛一柄千锤百炼凌厉无双的战刀出鞘，比之前不知强大了多少。 魏小红傻傻的看着高大面具汉子，苦笑一声，骤然一跃而起，一股红色的旋风裹住她的身体，半空中喝道：“别看了，打吧！” 只剩下江凡了，他竟好整以暇，笑眯眯看着这位被誉为天下第三十七的顶级杀手。 “杀手兄，你的目标不是我吗？我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动手吧？” 江凡亲自面对天下第三十七！ 这个战阵是所有人没想到的，首先江凡上场便是不可思议，送死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啊。更不曾想，他竟真的和陆寒亭正面对上。 难道他真想死？那么之前获胜还有什么意义？ 陆寒亭只是看着江凡岿然不动，仿佛一座冷冽的冰山，不知道是想不通还是其出于杀手天生的谨慎。 “还不动手？等我请你啊！” 江凡满不在乎的双臂抱胸，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足以令天下人胆寒的杀神。 陆寒亭看了江凡一会儿，口中忽然轻吐出一个字：“杀！” 一瞬间他动了，不动如山，动如疾电雷霆，台下众人几乎只能看到幻影。 那柄细长的剑凶名赫赫，曾有上百高手被一剑封喉。也正是这柄剑，洞穿了先前的天下第三十七，取而代之。 这是一柄几乎无人能忽视的剑。然而几乎就不代表所有，只是谁也没料到这其中包含江凡一个。 那细剑掠空，仿佛一道笔直的白线，径直从江凡耳畔划过，江凡站在那里，似乎根本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目瞪口呆，细剑掠过一剑封喉，戴草帽那人木然呆立，细剑赫然洞穿的是此人喉头。 江凡没有动，甚至都没有回头。 陆寒亭刺杀草帽人之后，一刻不停，下一秒便移形换影般出现在带刀宗师面前。寒光掠影，即便宗师，也未能抵挡，被贯穿胸口。 毫不停留，剑如毒龙，直刺青铜面具男子。 长剑正中后心，却发出叮的一声金属脆响，下一刻面具人人骤然爆喝，真气激荡，硬生生拍开魏小红头也不回的冲出擂台飞奔而去。 陆寒亭一旦动手，纵有意外，也绝不停滞，细剑一转，人随剑走，向着丁少安那边飞扑而去。 第77章 他是我的人 诡异少年迅速把手扬起，一蓬白烟爆开，整个人仿佛鬼魅般融于白烟之中，待白烟散去竟然消失不见。 只不过在陆寒亭的剑尖上，一丝黑红缓缓滴落。 变生肘腋，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大战就这么落幕了。而直到此刻，那不懂武艺的少年郎才刚刚能够转过身来。 所有人惊呆了，全场鸦雀无声。 “这……发生了什么事？”许久才有人一脸懵的说道。 “鬼，鬼知道，陆寒亭是不是搞错了对手？” “扯呢，天下第三十七杀手，会弄出这种乌龙？” ……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魏小红，她叹了口气，围绕周身的红色旋风散去。 “所以说，陆寒亭，天下第三十七杀手根本就是你的人？” 江凡打个哈哈：“不然呢？我又不是真想死。” “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也对，这样才说得通啊。” 魏小红苦笑不已：“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江凡瞪了她一眼：“去给本公子倒酒，愣着干嘛。” 魏小红呆了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少安飞刀还没发出来呢，对手就没了，再回过神，只见江凡拱手对陆寒亭笑道：“这回在下赚了不少，银子不日送到，还请笑纳”。 这一幕看呆了所有人。天下第三十七，杀手陆寒亭原来受雇于江凡。 “我草！难怪都说陆寒亭是最没底线的杀手，居然吃两家？” 众人这才明白，刚才哪里是什么乌龙，而是那位江公子计划好的，显然，江公子开价比南宫信还高的多。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 江凡扭头看看曹先生：“怎么不会？你们能雇杀手，我难道不会？否则你当陆寒亭是傻的吗？杀手诶，能光明正大邀请擂台对决？曹先生，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因为本公子想指定弄死那个就是你。” 曹先生顿时如遭雷击：“为何？为何是我？” 江凡诡笑着：“你自己作呗，陈老鳖的手下吧，还跟南宫信混到一块儿，这还不算，你特么背地里还和魏国勾搭连环，妥妥三姓家奴啊，不杀你杀谁？留着你继续搞事情么？” 曹先生骇然：“你，你都知道？” 江凡却不想多说：“去问阎王爷吧，小爷我没功夫跟你这个虾米废话。” 说罢也不再理他，看向南宫信：“南宫啊，这回才算完事儿，咋样，满意不？” 南宫信面色呆滞，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一切都在你指掌中……” “行了，其他的事儿我们回去好好聊。”江凡说着，抬手向台下众人挥舞：“各位，感谢了啊，有人捧了人场，有人给本公子捧了钱场，在这儿就不一一致谢啦，回见！” 上官婉如嘴角含笑摇摇头，这小子，临走还不忘扎心。 果然，他话音刚落，方才还热火朝天议论纷纷的人群中忽然很多人痛哭流涕，无他，输的太惨了。 “江公子……恭喜。” 曾静大学士笑着拱手道。 江凡敷衍似的抱抱拳：“大学士客气，今日烦劳了。” 曾静看着他说道：“有没有人跟江公子说过，你还真的有几分像皇太孙殿下。” “这种无稽之谈也信？大学士你不会信了吧，哈哈。” 曾静也笑道：“却是无稽之谈，老朽自然不信的。不过小友惊才绝艳，老朽倒极为佩服，改日若有空，老朽想约小友共饮一杯，不知可否赏光？” “喝酒可以啊，有空来金玉楼找我就行。对了，别忘了弄死那曹老头，走啦，走啦。” 曾静看他率众远去，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一场大戏落幕，期间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精彩至极。而姜公子才华卓绝，智珠在握，谈笑间覆雨翻云，给众人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大戏虽结束，这件事引发的火热才刚刚开始。 江凡此刻却没心情管外界，他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南宫信。 这位世家公子此刻面色灰败，双目无神。 “怎么，南宫公子难道不甘心？” 南宫信苦笑：“什么不甘心，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别说什么心服口服，你刚才还在琢磨怎么传信回南宫家族，想办法搞我呢吧。” 南宫信倒也承认：“想归想，只怕难得很。” “实在。”江凡拍拍手：“没事儿，你要有招就想，没辙呢就先对付着，往后你就是本公子手下一名奴仆，我手底下都是些糙汉子，正好缺你这么个文人雅士。” 南宫信长叹一声：“文人雅士？只怕我南宫信自今日起声名烂大街了。” 江凡淡淡道：“也不必自暴自弃，有句话说得好，最惨不过为奴，不死总会出头嘛。” 南宫信眼睛亮了亮，旋即说道：“我还有机会？” “有，当然有，人死了才没机会。” 南宫信呆了呆，似乎想通一般点点头：“江公子大才。” 江凡道：“你手下那个宗师还没死，想办法救治吧，这种高手留着有用。” 南宫信愣了下，“你没杀他？” “我又不是杀人狂魔，陆寒亭只是一剑封死了他的气门，有的救。” “多……多谢。” 眼见南宫信认命一般乖乖退到一旁束手而立。魏小红终于叹口气：“公子啊，接下来该奴婢过堂了吧？” 屋内除了江凡只有黑山九熊，白小翠，和南宫信。她倒也不藏着掖着，扭动纤细的腰肢走到江凡面前，此刻的她妩媚中带着英气，哪还有先前怯怯懦懦的样子。 “奴婢？”江凡笑笑：“堂堂魏国公主，我这排场可不小哦。” 话一出口，除了白小翠，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南宫信更是不由自主瞪大双目，自己一个堂堂豪门公子当奴仆已经够憋屈了，谁知道这还藏着个魏国公主？魏国还有哪位可称公主，只剩下魏王最喜欢那位第三子，长缨公主，曹缨。 南宫信和丁少安面面相觑，正在琢磨着是不是要上前拜见一下，却见魏小红无奈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觉得隐藏的不错呢。就连遮掩功法的手段也很特殊，正常人看不出来才对。” 第78章 长缨公主 “早就知道，说这个没意义。不过你倒是比你二哥胆大一些。” 魏小红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公子既然给我二哥留言指点，想必不止这一句话吧。我倒是很好奇，你说了什么让他把我都供出来？” 江凡却不想解释：“健仁兄人品不错，我挺欣赏的，起码他的初衷不像你们，不过是一个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可怜人。” “一切都在你掌握中啊……我就奇怪，你天天喝花酒，也没见出去过，为何什么都知道这么清楚？还能布置那么多的手段？” 江凡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是啊，我只需要知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对付我这个意图干掉你的魏国公主？” “对付？说这么难听干嘛？你有没想杀我，试试水而已，我也不过顺水推舟，大家都没损伤嘛。何况你还给我端茶倒水这么久，多少有些感情在呢，就这么地吧，你可以走了。” 魏小红反倒有些发怔，指了指自己：“就这么让我走？” “不走干嘛？留下来继续端茶倒水？” 魏小红呆了一会儿，忽然咯咯笑道：“端茶倒水也不错，我如果愿意呢？” 江凡连忙摆手：“算了吧，用不起。我可不想被一个王朝惦记上，我这人最怕事儿了，姑奶奶您还是离我远远的好。” 魏小红道：“我若不是公主呢？” 江凡道：“等你不是那天再说。” 魏小红道：“江公子奇人异士，数日来让小红大开眼界，还真有点不想走呢，反正没人知道你知道我的身份，不如让小红再伺候您几天？” 她口口声声说小红，并未提及自己真名，倒让江凡觉得有趣。 大家既然都摊开，江凡便不拐弯抹角：“你该试探也试探过了，有些事想必心里已经有所计议，留下实无必要。” 魏小红妩媚一笑：“跟着公子很有趣，小红得益匪浅，不如就给我个机会？” “你这是何苦？你也该知道，这次其他势力也不过是试探而已，后面才真正凶险，跟在我身边可没好处。” 魏小红道：“正如公子所说，这次只是试探，可其他人试探的或许不是公子，小红却和他们有所不同呢……” 江凡闻言一愣，忽然警惕的看着她：“我警告你啊，不要打我的主意，本公子可有夫人！” 魏小红顿时笑的梨花带雨：“公子放心，小红可不敢僭越。公子就让我留下呗，南宫信你都收留了，还差小红一个？光有仆从，没有婢女也不够排场嘛。况且这趟小红出手算是欠了公子人情，怎么都得还还，不然日后如何再相见？” 江凡皱皱眉：“这事儿你得问夫人。” 白小翠在旁边看书，魏小红赶紧跑过去：“夫人……” 白小翠踢了她一脚：“倒茶去，渴了。” “哎！”魏小红麻溜的答应。 南宫信看的眼珠子发直。这两口子什么人？那可是长缨公主，魏王最为宠爱的女儿，魏国国师的亲传弟子，万千宠爱加身，竟主动要求做婢女，端茶倒水还得被踹，整个世界的三观在他眼中不停颠倒。 江凡仰天长叹：“哎，就没有个省心的。” 丁少安十分不满：“你说话就说话，看我干嘛！” 江凡打个哈哈：“桃花兄多心了。” 丁少安道：“你到底有多少事我不知道的？那个陆寒亭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你这么信任。” 江凡道：“没什么大不了，我说因为我医术好你信不信？” 丁少安认真瞅他一眼：“可信。你救过他的命？” 江凡道：“也不能这么说，是可以给他一些保命的东西。”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在武斗上不会输，因为陆三十七根本就是你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难道不会请来比他还强的高手？” “想过啊，那又如何？” 丁少安愣住，是啊，那又如何？他们若能请到其他高手，眼前这位难道就不行？从开始到现在，在他身边见过的高手还少么？ “而且……就算他们有高手，也未必进得来这极乐城呢……”江凡摸着下巴，高深莫测的说道。 在这件事上，丁少安很识趣没有多问，他知道江凡也不会说。 “所以，第三阵稳赢。那么前两阵呢？就算你通过陆寒亭知道对方要比什么，可题目你绝不可能知道，他们又不傻。第一阵比算学，你如何知道答案？” 江凡正色道：“桃花兄这个你可就不对了，我确实真才实学啊，这方面我敢称第二，天下就没人敢称第一……” 江凡说着，忽然砸吧砸吧嘴，觉得自己在吹牛逼这方面大失水准，可能被传染了。 丁少安也没料到他如此自信：“就算如此，那么第二阵比见识，那东西你如何认得？” 白小翠放下书：“那本就他自己所做。” 丁少安当即呆住，“原来如此，天下独一无二之物出自你手。这就说的通了，如果我没猜错，通过陆寒亭交给曹先生的吧。” 江凡挑了个大拇指：“桃花兄睿智，不过确切的说是通过陆寒亭让曹老头发现的。” 丁少安面色复杂：“江凡，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人是鬼。” 江凡愣了下，随手指了指地上：“是人，有影子的。” 心累！丁少安总觉得和他说话特别窝心。 “……以上便是所有经过，最终江凡获胜，曹先生被城卫拿下，南宫信被江凡带走。” 上官婉如向着幔帐之内禀报。 “呵呵，有趣的很。” 上官婉如思量一下道：“确实有趣，一波三折，谁都没料到陆寒亭居然站在江凡一方，目下城中应该都在热议此事。然而婉如以为，江公子在这场比试中展现的才华最值得重视。” “你不懂，这叫……硬实力，嗯是这个词儿。好了，你先下去吧。” 上官婉如微微躬身：“是，城主您刚刚归来，所有其他需要汇报的我都放在您书房，婉如告退。” 待她走后，幔帐中传来一声轻笑：“玩儿吧你就，大宗师、尊者都让你玩儿出来了，你是算准有人得给你拦下来啊，口口声声说最怕麻烦，咋有了媳妇就变样了呢，真个混账小王八蛋……” 第79章 你看我……像谁？ 江凡自认为始终如一，以前就怕媳妇，现在一样。 “那个……媳妇……你看事情已告一段落，我们接下来如何呢？” 白小翠放下书卷：“你心中早有计划，水已经试过，为钓大鱼连陆寒亭这张大牌也已打出，暗线尾巴想必早已洒出去，何必问我。” 江凡嘿嘿笑道：“娘子圣明，要不……我们继续走走？” 白小翠看看他：“极乐城并非动手之地，你打算把战场放在哪？” “娘子知我。往东偏北走九十里山路，有个一线天，断崖相夹，中间狭窄小路，很像一处绝地。我想有人应该觉得那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白小翠认真的看着他：“江凡，如今的你我也有些看不透，不过……你真打算放下悠闲的日子闯入江湖？” 江凡愣了下：“娘子难道要撵我走？” 白小翠道：“以你的才华，埋没确实可惜，但我深知，你志不在此，以你才智，如今尚可全身而退。” 江凡缓缓收起嬉皮笑脸，目光些深邃。 “全身而退……退往何方？我是个根本没有方向的人，在这世上我只在找一条路，一条回家的路。然而见到你的第一天，我便很迷茫，到底有没有那么一条路，还是你的出现，便是上天给我在指引呢？” 白小翠起身，缓步走到江凡面前，忽然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回到哪里去，但你曾说，心之所安皆为故乡。然则至今你也未曾看清心是否在此。” 被一个女人像抚摸孩童一般抚摸头顶，江凡竟有些莫名心安的感觉。 “我也不知，待到此事了却，再设法脱身找寻答案吧。” 白小翠道：“你我素不相识，到底为了什么？” 江凡看着她的面孔，张张嘴巴，却未能说出话。 白小翠沉默一会儿忽然道：“我，到底像谁？” 诗词甲天下的江公子一战成名，金玉楼更加炙手可热。 整整一日夜，楼外从未如此热闹过，放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头。王管事站在大厅中，看着堆成小山的请柬万分无奈。 “开门吧。” 半晌她才吩咐道。 见金玉楼总算有人出来，外面顿时喧哗起来。 “江公子何在？在下楚国学子王智特来拜会。” “在下晋国张家张一航，求见江凡公子。” “老夫秦国学士赵柏年，请见姜公子一晤。” …… 王管事只得提高声音道：“各位，实在抱歉，江公子已经离开了。” “什么？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可能吧，江公子是不是不想露面？” “我家大人前日傍晚已经下了请柬，怎么会走了？” 王管事道：“江公子比试后当夜便已离去，至于去向何处，并未告知。金玉楼也万分遗憾，不能多留江公子一些时日。诸位还请散去吧。” 她倒没撒谎，金、风、玉、露四位姑娘现在还心情郁郁。更别提那江公子临走还展示了一手奇葩的易容术。普普通通的胭脂水粉、眉笔假发在江公子随手勾勒下，几个人就完全变了模样，甚至江凡、丁少安更是瞬变俏女郎。这手段当时看呆了王管事和四位花魁。可惜江公子没功夫指点她们了。当然，也就更没人能料到，那几位经常出金玉楼采买的婢女已经换作江凡、丁少安、南宫信、白小翠和魏小红五人。 众人难掩失望之情，但见金玉楼中门大开，不似搪塞，只能遗憾离去。 不论极乐城还在如何津津乐道这位少年公子，也不管他们听闻这个消息感到如何的遗憾，江凡却早已鸿飞渺渺。 他此时正舒舒服服的靠在车厢前头，嘴里叼根青草，好不惬意。 赶车的是南宫信，这位豪门公子干起这个来竟然很熟练。 “看不出来啊，南宫公子还是个好把式。” 南宫信一脸苦瓜相：“江公子何必嘲讽，在下出身豪门，骑马驾车、文才武略都得精通，也不完全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看来你对本公子混吃等死这四个字怨念很深嘛。” “怨念深重，尤其是梦仙子的事儿。”南宫信直言不讳。 “还惦记呢？南宫啊，听本少爷一句，梦婵娟不是你的菜。天下第一美人儿，你就算有命得，也没命享，收收心吧。” 南宫信苦笑：“在下何尝不知，但用情已久，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江凡不置可否：“连面都没见过，谈何喜欢？你这就是典型的谎言千遍成真理，自欺欺人而已。” 南宫信道：“或许你说的不错，不过人总得有个追求不是？本公子生于豪门，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还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正如你所说，人生没有目标，混吃等死，不想遇上个吊人胃口的梦婵娟，自然心心念念，想想也实属正常。” 江凡哈哈大笑：“你倒看的挺透彻，不过你这种贵公子飞扬跋扈惯了，就因为这么点事儿便罗织编排，甚至雇佣杀手想要本公子的命，小题大做啊。” 魏小红端坐在白马上，红衣似火，英姿飒爽。 “公子，你不了解这种豪门纨绔，要搁往常，直接派手下弄死就完事儿。在他们看来，普通人的性命跟蝼蚁没啥区别。柳长青不就是个例子，说没就没了。好歹还有个二流家世呢，在南宫公子眼中也仅仅是个大点的蝼蚁罢了。” 江凡瞅瞅她：“你同样是豪门贵女，这么说也一样？” 魏小红切了一声：“小瞧谁呢，本公主岂能跟他们相提并论，怎会稀罕跟平民百姓计较，在小红看来，找更高的对手才有趣，最不济也得寻个旗鼓相当的，欺负那些升斗小民不够丢人的。” 她说着叹了口气：“只可惜，这次草率了，寻个对手有点高过头，没的施展啊。” 江凡道：“我可以当这是恭维，不过拍马屁不能改变你得继续端茶倒水的事实。” 魏小红咯咯娇笑：“公子放心，小红能屈能伸。” 江凡不屑道：“不用说的那么高大上，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就挺好。” “公子说话好生有趣，小红就是喜欢和公子聊天。不过公子对女子看法很特殊呢，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小红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有悖于世俗啊。” 第80章 一颗毒种 “哦，那世俗该怎么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魏小红愣了下：“精辟！公子每每一语中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才是好女人，男人不都这么认为？” 江凡摆摆手：“愚昧！不过是男权之下蒙蔽女子心智罢了。” 魏小红兴致勃勃：“那依公子看，女子当如何？” 江凡道：“我们家乡有个女子，便与众不同，讲给你听听。花家有女名木兰……” 南宫信、魏小红都是头一次听江凡讲故事，立即被这情节所吸引。从头到尾听得十分入神。 “如何？”一个小故事讲完，江凡换了个姿势：“女儿家不也能建功立业，驰骋沙场？” “江公子大才啊，一个故事也能讲的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但在下还是以为不妥，一介女子抛头露面不说，更在欺君罔上，若天下女子都这般率性，岂不乱套？” “放屁！都是些俗人愚见！”魏小红毫不客气的指责南宫信。 “公子，这么说，你很欣赏这样的女子？”她看着江凡眼睛闪亮。 江凡笑笑：“世俗礼法，尽为束缚女子本性，人生来为何要按照别人的意愿活着？喜田园便植桑种麻，喜文章便吟诗作赋，只要你愿意，红妆亦可作武装。” 魏小红惊喜：“公子见识、思想果然远超凡俗，小红听来如拨云见日，人生从未如此通透过。” 江凡只是叹口气，这个时代说这些有什么用？ 魏小红却越发感兴趣，问道：“那婚嫁之事呢？公子如何看法？” 江凡瞅瞅她：“突然问这个，你莫不是逃婚翘家的吧。” 魏小红呆了下，忽然大声笑道：“哈哈哈，公子慧眼如炬！” “还真是？”江凡咕哝道：“这事儿没什么特殊看法，不过本公子不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在本公子看来，婚恋应当自由，只有自己选择的才算是嫁给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坟墓。” 魏小红神色一震，喃喃道：“婚姻自由？嫁给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坟墓……” 南宫信何曾听过这等论调，早已瞠目结舌，却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嘀咕简直离经叛道。 魏小红眼中却掠过明亮的神采：“公子所言首开先河，说出去只怕被人口诛笔伐。但……小红喜欢！公子，且待小红为你前方探路！” 她只觉喜不自胜，立马扬鞭，飞驰而去。或者只有策马奔驰一番，才能让她胸中畅快得到宣泄。 白小翠挑开帘子：“你给她种下一颗毒种。” 江凡淡淡道：“她心里本就有这颗种子，我只不过帮她破除杂草、搬开碎石罢了。” 白小翠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江凡，才是那颗毒种。” 离城近八十里，一路平安。 莽山沿线峰峦叠嶂，风景壮美，江凡便如游山玩水的贵公子，似乎并不担心什么，丁少安却心中一直惴惴。 “离开极乐城才是真正的战场，你到底清楚不清楚？” “清楚啊，极乐城只是试水嘛，反正不管他们信不信都一定会出手，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当然会动手了。” “那你还如此优哉游哉？到底有什么办法逃出生天，说出来，好歹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江凡鄙视道：“别我们我们的，没底的就你和南宫马夫。” 丁少安冷声道：“我虽然为你效力，可还不想死，你每次做事都云山雾绕，让我如何安心？” 魏小红反倒是无所谓：“桃花眼，哪次你也没死不是？” 丁少安看看她道：“我不像你，一国公主，天之骄女。而且那些人想必也知道你和江凡对立，只是潜伏在他身边而已，必然平安无事，我可在拿命去赌。” 魏小红道：“你是不是对咱们公子还留着我这个心怀鬼胎的人抱有怨念？小家子气，难成大事。” 丁少安知她身份，并不想和她过多争辩，仍然和江凡说道：“我们虽然易容出城，却未必能隐瞒多久，前方便是一线天，难道你要走那里？你可知此处两侧笔直山崖，中间仅有一条两丈小路通过，若被埋伏于此，插翅难飞。” 江凡白了他一眼：“我说桃花兄，插翅难飞你说过几次了？本公子哪次不是鸿飞冥冥？你怎么就没点信心呢？没错，我就要走一线天，你就消停跟着吧。” “信心？熊老大他们都早早被你打发走了，就凭我们这几块料？你让我哪来的信心？” 南宫信同样一副苦瓜相：“我那护卫伤得不重，偏生也让你提前打发走，我这身手连二流都算不上，早知道跟着你不过晚死几天，还不如当时求个了断痛快些。” 魏小红瞧不起他：“算了吧，你才舍不得死，当代南宫世家嫡长子，顺位继承人，亿万家财、荣华富贵都等着你呢，让你吃屎都不会去死。” 南宫信讪讪，不敢和她争论，讽刺自己的毕竟是长缨公主啊。 魏小红道：“他们的耐心也快磨光了，公子，小红可是信任你的，若我没猜错，你的目标也在一线天对不对？” 丁少安有些震惊，这位长缨公主他久闻大名，师从天下三智之一的魏国国师，被誉为少有的奇才。她如此说，难道江凡计划在一线天决一雌雄？ 可人手呢？这一仗谁来打？莫说八熊不在，就算在又有何用？莫非江凡还有后手？然则回想自护卫江凡以来，这少年确实奇招频出，每每谈笑间化险为夷，确实让他感到高深莫测。 眼看着那少年都懒得讨论，拿了块肉在逗不知哪来的一条杂毛流浪狗，心中无数话竟无从出口。 扭头再看到那一袭白衣，丁少安更觉得迷雾重重，若说那少年神鬼莫测，这女子更是无法捉摸，要知道，江凡更像在护卫她一般。 两人究竟什么关系？果真是夫妻吗？丁少安并不傻，这么长时间能看的出来，一切都隐隐说明那女子才是关键，可她究竟是什么人？ 他兀自困惑，那个心大的少年却向魏小红招手：“小红，再拿点肉干来，喂狗子。” “不去，太丑！”魏小红嫌弃的道。 第81章 绝地一线天 一线天这种地方，没人看着不眼晕。 两侧山崖高达数十丈，笔直如刀，长度足足三百米开外，越发显得中间小路逼仄至极。 此等绝地若论行兵打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中伏则十死无生。 丁少安不想江凡真的选择这条路，让他很糟心，不止一次说宁愿翻山越岭也不想从这地方过去。无奈，他的意见连建议都算不上。江凡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一番，便命南宫信赶着马车径直进入。 到了里面，更显压抑。小路不过两丈宽，仰头望去只见一线天光，两侧断崖仿佛要挤压过来，让人极度不适。 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急于快速通过，偏生走到一半，江凡却停下马车，搀扶着白小翠走了下来。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淡淡道：“既然都来了，便现身吧。” 丁少安心头一沉，短刀霍然出鞘，警惕的观察前后。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声叹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江凡，你自负聪慧，怎么走了这么一条绝路？” 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前方慢慢走过来一队人影。最前方是一张宽大的座椅，被两个人壮硕到不像话的汉子抬着。上面一个肥胖的离谱的男子，手中两只钢球转动，响声正是由此传来。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一个锦衣肥胖年轻人，其他都是黑衣武者。 丁少安下意识握紧了刀柄。眼前这个胖如肉山的家伙给了他巨大压力，若是没看错，此人应在大宗师级别。甚至后面那些人最低也是武师级高手。 “陈老鳖？” 江凡看着前头那人道。 那人多少有点意外：“素未谋面，怎知是老夫？” 江凡撇撇嘴：“有叫错的名字，没叫错的外号。阁下连脖子都没有一副缩头乌龟相，难道还有别人？” 陈老鳖微微一怔，哈哈笑道：“小小年纪被尊为北词圣，果然有趣。” “终于见面了。”江凡敷衍式的拱拱手。 “不错，终于见面了。江公子好像并不意外？” 江凡道：“还意外个屁，你个老小子不是特地在这等本少爷么。说说吧，到底为了点啥，非要弄死我们两口子？” “唉！老夫也不想，奉命行事而已，黄泉之下，多多见谅。” 江凡瞅瞅他：“你这水匪头子还挺客气。奉谁的命？什么原因？可否见告？” 陈老鳖摇摇头：“老夫也不知，如何为公子解惑？” 江凡叹口气：“真是白费力气，还以为你多少能知道点啥。看来也不过是一杆枪。可惜……” 陈老鳖饶有兴致的问道：“可惜什么？” 江凡笑道：“可惜，你这离开水的老鳖不知还能不能翻起浪花来。” 陈老鳖面色微微有些变化：“江公子似乎智珠在握啊，莫非……” 江凡不耐烦的道：“这个等会儿再说，待本公子先把自己的事儿搞明白。” 他忽然高声道：“就没个知道原委的？喂！都出来吧，好歹聊聊，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不是？” 陈老鳖笑笑：“你也知道退路被老夫截断？不错，老夫的义女已经堵住入口，公子插翅难飞了。” 江凡摆摆手：“用脚后跟都能想到，小爷说的不是你们。” 陈老鳖倒是一愣：“不是我们？” 江凡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都别藏着掖着了，小爷我都给你们机会横向勾连，不会蠢到还没搭上线吧？都快点，赶时间。” 陈老鳖肥胖的身躯微微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目中首次有精光毕露：“江公子，极乐城的一切……” 江凡诡异的笑笑：“自然是小爷我的安排，难道你还以为真是你们在试探我？布局者亦身在局中。行了，差不多了，没想明白下去再想。” “桀桀，你这少年真是大言不惭，死到临头还自以为运筹帷幄。” 悬崖上飘忽忽下来两个个人影，其中一个身穿宽大的白袍，一副惨白诡异没有眉毛的面孔，正是那日了却台上逃走的少年。另外一个老者形容枯槁仿佛干尸。 “南楚异人！”丁少安心头一沉，他曾和此人对阵，虽然没有真正出手对决，却深知对方非常可怕。可那形如干尸的老者给他的压力竟然数倍于那无眉少年。 “你俩知道不？”江凡竟仿佛毫无惧色一般，好奇的问道。 那少年怪笑着：“将死之人，知之何用？等把你炼成傀儡再慢慢说给你听。” 江凡嫌弃的很：“又是不知道的，其他人呢？别等我一个个请啦，都出来吧。” 然而下一个飘下来的，却让南宫信大吃一惊，居然是他那背刀护卫。 “王宗主？你怎么会……” 那人沉默不语，江凡看了看南宫信：“蠢货，你以为他真是你的人？” 南宫信惶然：“这是何意？” 江凡淡淡道：“回去问问你弟弟或者你娘吧。” 南宫信霍然一呆，继而面色惨白，嘴唇颤抖：“这……这绝无可能……” 背刀人只是拱拱手：“大公子，抱歉。” 南宫信呆滞片刻，忽然歇斯底里的嚎叫：“不可能！他们竟然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江凡皱皱眉：“别吵吵了，你那点破事儿以后再说。” 说话间，从崖壁上缓缓降落二十多人，已经将前后退路全部封死。 一名身穿猩红战甲，手持长枪的面具人狂笑着说道：“绝对武力面前一切都是土鸡瓦狗，交出那个女子。” 江凡没说话，魏小红却飞身下马，面目如霜：“火将军！真没想到啊，我那二哥到底还是没忍住。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吗？可曾禀告我父王？” 那红甲战将哼了一声道：“一切都是本将自作主张，若是王上追究下来本将自会承担责任。公主殿下，烦请退开，既然你没做到，合该二公子立功。还有，此事并非二公子布置，他过于宅心仁厚，属下不得已只能推他一把。” 魏小红眉毛挑起：“自作主张？你好大胆！” 那人狂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公主殿下，你一介女子，终无缘大宝，莫要再掺和其中！” 第82章 死局 魏小红忽然看向江凡：“你留着我和南宫信，早料到今日？” 他这一问，让沉浸在惶然中的南宫信也是一呆。 只见江凡摊摊手：“谁知道呢，也许不过是巧合。” 魏小红道：“巧合？江公子手中哪有巧合？原本小红也以为很多事都是巧合而已，可时间长了才能看出端倪，公子好手段。有我和南宫信做挡箭牌，你便能争取时间，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凡不置可否道：“挡箭牌？你们挡不住。小红啊，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以后慢慢解释给你听如何？还有这么多客人没打招呼呢。” “以后？恐怕你没有以后。”一个身形高大，声音异常嘶哑，甚至让人听来有种撕裂耳膜感觉的黑铁面具人背负双手缓缓走出人群。 “这声音……”魏小红一愣，旋即瞪大双眼：“你是秦……” 那人一声轻哼，却如闷雷滚动，魏小红一句话没说出口，已经被震得口吐鲜血，险些栽倒。 红甲战将怒喝一声，长枪指向那人：“我魏国公主，还轮不到阁下出手！” 那人淡淡道：“火将军，不必介怀，某无意伤长缨公主，稍后你自行处置便是。” 红甲战将冷哼一声：“最好如此，否则便是你，本将也想试试。” “他就是不想让你说话而已，先别说啦，人家没脸见人，你还非要揭穿多没意思。”江凡拍了拍魏小红的肩膀。 “你是个意外。”黑铁面具人看向江凡。 江凡还是云淡风轻：“变数？” “高估自己。” “哦。”江凡也不动气，反而笑笑：“五国已有其四，剩下那个不来了？” 轻轻一言，却让所有人一惊。 陈老鳖目光闪烁，竟然有几分退意：“你们，到底都是什么人？” 黑铁面具人沉声道：“目下合伙人，其他不必知道。” 他身后的陈子豪此刻早已面无人色，他并不傻。事实上在那红甲战将出来的时候，陈子豪已经发觉事情并非如自己所想，难怪连曹先生都胡里八涂的送掉性命，那么他送给自己的机会还是不是机会？送命的机会吧。 其他人他不知道，但红甲战将何人？北魏四大名将之一，火字营统帅。别说自己区区一个黑帆帮少帮主，就算在陈老鳖看来都是难以企及的存在。更别说什么五国来了其四，什么人能让四国派人追杀？他们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 他的脚步已然在慢慢后退。什么立功不立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当初和陈子琪抢功劳的事儿让他悔青了肠子，否则现在这里的绝不应该是自己。此刻，陈子豪只想跑路。 黑铁面具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这样的虾米，目光甚至越过江凡，看着那白衣女子道：“请除下面纱。” 白小翠却连看也没看他。 江凡笑笑：“阁下，不合适，你要看我夫人，是不是得先问问我这个夫君？” 黑铁面具人道：“原以为你有些急智，实则其蠢如猪，把自己送入死地。你以为凭你事先安排那几个山匪便能设下埋伏，一举破敌？鼠目寸光，根本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事情，少年人不过是少年人。” 江凡闻言一惊，下意识抬头看看上方：“你说什么？你知道我的安排？” 无眉少年怪笑着：“安排几个废物弄了些大石头，怎么还想砸死我们不成？小小伎俩活生生笑死人。” 江凡大惊，后退一步：“你杀了他们？” 无眉少年道：“几块废料，何须我出手，不过一介山匪，还没等我们出手便发觉不对逃之夭夭。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若那渔翁、樵夫在此倒值得重视，只可惜，我们早已发现，他们根本不会离开白鹭洲附近，你恐怕和他们也不过泛泛之交，狐假虎威而已。早知如此我们在极乐城之前便该动手，何必等到今天，倒让你这小子愚弄一回。” 江凡冷声道：“就算如此，也不要以为本公子没办法。” 无眉少年道：“你难道还指望陆寒亭？他确实稍微有些棘手，可惜他的仇家在外面恭候多时，你最后的底牌提前翻掉了。” “什么？”江凡此时才真正面无血色：“你们知道谁是真正的后手？” 无眉少年桀桀怪笑：“小子，你以黑山九熊作为明招，以陆寒亭带领二十几个杀手为暗子，自以为高明，实则只不过三岁孩童把戏。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你的诗词，的确惊为天人，只可惜，这三首自今日起将成绝唱。” 丁少安心沉到谷底，原本江凡智珠在握，他多少有些安定。可随着这些人出现，来头一个比一个惊悚，红甲战将出现的时候，他已知道今日乃必死之局。唯一能指望的江凡此刻面无人色，显然事情已完全超出他掌控。 他的心彻底凉了。 不该相信一个区区十六岁少年的。 愚蠢啊，这明显是天大的事情，怎么能相信一个不懂武艺，只会吟诗作赋的少年？江凡想必此前也自视甚高，以为能指点江山，哪里知道不过少年人狂妄无知、夜郎自大而已。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丁少安咬了咬牙，拽出短刀准备奋力一搏，生死看天吧。 黑铁面具人并没有立即动手，反而异常凝重的看着白小翠再次开口。 “请摘下面纱。” 白小翠依旧置之不理。 黑铁面具人手掌翻动，一团诡异的气团凝聚在掌中，却好似非常顾忌，迟迟不敢发动。 金甲战将看着无动于衷的白小翠，横起长枪，神色同样极为凝重。 “你到底是谁？若真是那位，此刻也该发动了。” 白小翠忽然一把揭下纱巾，露出容颜。 “那位？你们想找谁？” 她脸上红斑如此明显，五官也与江凡最初所见完全不同，据老家伙讲，她面上经脉混乱，导致五官有些变形。 然则江凡知道，其他人却不清楚。尤其那黑铁面具人似乎更迟疑了，金甲战将也眉头紧锁。他忽然扭头看向陈老鳖。 “老王八，你们追踪这么久，有没有认真调查过？” 挺侮辱的称呼，陈老鳖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这位的战绩不是没听说过，杀人盈野都不为过，而且此人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会暴起杀人，偏偏除了统兵之外，自身实力同样极度强大。陈老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火字营统帅居然亲自降临此地。 第83章 葫芦再现 而对面那黑铁面具人来头竟仿佛比火将军还大，就连那一老一小也绝不是易于之辈。最要命的是，他们好像都知道些什么，只有自己一头雾水。纵横江上多年，陈老鳖并非泛泛，早已敏锐的洞察到他们要杀的人来头绝对惊天。奈何自己一直是个过河卒子，区区一个打头的探路人，明知道卷入其中九成九尸骨无存，还不得不做。 “这……火将军，在下也不过执行上峰命令，并不知此女究竟何人，只是那少年杀了我们很多人，老夫觉得事有蹊跷才追踪多日……” “行了，闭嘴！” 金甲战将看看黑铁面具人：“高荣难道并没说谎？”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黑铁面具人明显在犹豫。 “算了！不论如何，这两人搅风搅雨甚是可疑，杀了再说。” 他说话间，战袍无风自动，仿佛一团烈焰升起，铺天盖地的杀伐之气瞬间炸裂，整个一线天都似乎充满刀光剑影，很多人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却。 这就是百战大将的气势。 “且慢！”黑铁面具人出声道：“他们为何布局与我等作对，难道仅仅是被动为之？若不是那位，他们又到底是谁？” 红甲战将不耐烦道：“有意义吗？” 黑铁面具人慎重道：“若他们只是那位抛出的明棋……” 红甲战将悚然一惊，慢慢收起气势，似乎想到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生擒他们，弄明白那位的安排？” 黑铁面具人环视四方，却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缓缓道：“不论是与不是，擒下审问，若真有关，我们不能冒然掐断线索，否则后果堪忧。” 然而那一老一小却不同意。 “不如杀了干脆，若那位真的以他们为饵，杀死鱼饵她也该现身了。”无眉少年舔着嘴唇说道。 黑铁面具人冷哼一声：“此地还轮不到你们做主。若不是共同目的，就凭你身为南楚人，本座早就灭了你们。” 无眉少年诡异的笑着：“嘻嘻……杀我？我倒想试试。” “放肆！”黑铁面具人动怒，随着他开口，一股凌厉的气浪冲霄而起。下一刻那气浪仿佛凶兽咆哮着冲向无眉少年。 一直未开口的枯瘦老者忽然闪现在少年身前，仿佛鸟爪的双手猛然探出，将那气浪撕裂。却不由自主退后两步。 “阁下息怒……” 枯瘦老者缓缓站定：“合则两利，老朽代我家少主道歉。” “最好不要有下一次。”黑铁面具人拂袖道。 “动手，擒下！” 黑铁面具人话音未落。刚才惊惶不安的江凡却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中有些失望，有些嘲弄。 “小子，你笑什么！”无眉少年刚被黑铁面具人威胁，正在火大，忽见江凡发笑，厉声喝道。 江凡叹口气：“哎……真让人失望，我本以为此地可以决战，不想还是高估了你们。算了，也陪你们玩够了，散了吧。” 一声百无聊赖的散了吧，仿佛在闹着玩一般。 他眼神戏谑中竟真有难掩的失望之色，丁少安心头一动，难道这等光景下，那少年还有本钱翻盘？ 这等反常的态度，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惊疑。 但这彻底激怒了无眉少年，他身体诡异的飘起来，“找死，那个女的可以不动，我先弄死你再说！” “别，别，我们投降。”江凡说着拉过来白小翠和魏小红，向南宫信和丁少安说道：“你俩也过来，我跟你们交代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眼看几人聚在一处，江凡摘下腰间的葫芦：“跑了一路，不跑了，咱们几个喝一杯，好聚好散。” “喝吧，喝完好上路。”无眉少年冷笑着说道。 江凡举着葫芦看看他们，笑道：“以和为贵，我敬大家一杯酒，不知各位敢不敢喝……” 说着，他忽然拔下塞子，刹那间无数白芒自葫芦中喷涌而出，仿佛千万条游龙，一瞬间便充斥这狭窄空间，绞杀四方。只是一眨眼无数人便成为碎尸。就连山崖都像切豆腐一般被切出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唯独他们几人的立足之地却被数百道白龙包裹着，泼水难入。 “快退！” 黑铁面具人惊怒，一拳轰出，借力后退，快如闪电。只可惜仍然未能逃脱厄运，那只拳头直接被斩落。黑铁面具人一把抄住自己的断手，拧身向上空冲去。 可他身后那些人去根本逃不掉，在这狭小空间中，避无可避，挡更无可挡，甚至连逃跑都来不及，很多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经身首异处。 红甲战将的长枪已经被折断，刀枪不入的战甲被斩的破烂不堪。他只能尽力抵抗，同时向后狂退。 陈老鳖生性谨慎，在几人对话时，便悄然退后了不少，面对那万千白龙，他手中那两只钢球环绕周身抵御，不过身下的座椅早就粉碎，身后那些一流高手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已经碎尸万段。然而谁也想不到，生死攸关之际，低调蛰伏二十年的陈老鳖骤然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实力，尽管身受重伤，却硬生生逃了出去。只可惜，终于和江凡碰面的江上匪首，都没捞到个高光时刻，甚至没能主持下局面，便落得狼狈逃窜。 枯瘦老者挡在少年面前，却连两个呼吸都没没能坚持，已经成为血人：“快跑！”他身体猛然暴涨，诡异的高大了许多，以后背顶着少年向出口疯狂冲去。 白龙穿插交织，发出凌厉的呼啸，无坚不摧，一线天瞬间成为森罗地狱。 除去黑铁面具人、红甲战将、陈老鳖、无眉少年得以逃出生天之外，尽数丧生。就连那枯瘦老者也没能逃出隘口，被切掉四肢和头颅，死状极惨。 南宫家王宗主整个人竖着被整齐的切成四片，包括横在胸前抵挡的大刀。这位甚至比陈老鳖都惨，堂堂一门之主，宗师级强者不等展示实力就已落得惨死当场。 而侥幸活下来的四位，根本没有胆量回头，眨眼便失去踪影。 站在一地碎肉中间，丁少安不知多久才发出一声干呕，惊醒众人。 第84章 凶残的葫芦 魏小红面色惨白，白龙散去之后，从半空掉下来一根肠子挂在她脖子上都没发觉。 南宫信浑身都是碎肉鲜血，呆立当场。一条断臂不知何时搭在肩膀上，瞳孔收缩如针尖。 只有白小翠和江凡白衣如雪，不染纤尘。 “哇——！” 南宫信吐了，恨不得连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魏小红红唇颤抖几下，胸脯起伏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开口：“这，这是什么？” 我特么！江凡也很傻眼，没想到这个葫芦凶猛如斯，残暴如斯！当初曾听大饼脸说大宗师以下无可抵御。事实证明，效果太恐怖，几十个一流以上的高手都没来得及施展一下本事，就匆匆葬身于此。那几个跑掉的想来绝对也伤得不轻。难不成大饼脸老道说自己杀阵天下第一，竟没骗人？ 江凡心里怕的要死，小腿肚子都在转筋，但这个时候装逼重要，只好故作镇定，微笑着收起葫芦：“哦，这个啊，一件小玩意儿，没想到还挺好用的。” 魏小红张了张嘴，愣说不出话来。 你特么管这叫小玩意儿？ 白小翠看看江凡：“你当初说只能用一次？” 江凡笑笑：“娘子，我当时说的是那个葫芦只能用一次。” 他们的对话被魏小红听见，她忽然想起车上好像有十几个葫芦，之前江凡说是给娘子买的酒来着…… 一念及此，她看江凡的眼神仿佛在看活鬼。 回想起昨夜她还偷偷打开一个葫芦喝酒，魏小红浑身白毛汗都下来了，只觉得自己当时定有神仙附体。 “所以说，这才是你真正的杀招？”魏小红打死都没想到，真正的杀招竟然是一只葫芦。简单到令人发指。 什么黑山九熊，什么陆三十七，都是江凡为了迷惑对手，让人以为他底牌尽出的手段而已。 从极乐城开始，这少年可能根本就没琢磨别的，只想把所有人都引出来，聚集到一处狭小空间，来个一次性了断。而手段，就特么的一个葫芦…… 魏小红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正视葫芦这玩意儿。 丁少安再次被江凡给搞疯了。 这个少年，他绝不是人！在这一刻，丁少安给江凡的身份定了性。 忽然，白小翠道：“走，要塌了。” 什么要塌了？江凡还没想明白，忽然魏小红一把抓起他扛在肩上向外冲去。没办法，刚才狂暴的攻击下，除了他们几个之外，马匹连同马车都没能幸免。 等到两侧断崖开始落下碎石，并且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咔碎裂声，丁少安也反应过来来，扛着吐到站不起来的南宫信一路狂奔。 众人刚离开出口不久，两侧山崖轰然崩塌，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烟尘四起，一线天被掉落的巨石堵死，不复存在。 魏小红心有余悸，忍不住再次望向江凡腰间的葫芦，太恐怖了，绝杀几十名一流高手不说，就连几十丈高、数百米长的一线天也被切割至此。 如果这也算玩意儿，八成是阎罗王家的玩意儿。 “……这玩意儿……你有几个？”魏小红心惊胆战的看着坍塌的一线天问向江凡。 后者眯眼瞧瞧她：“咋的，打听情报？” 魏小红苦笑：“公子爷，你想多了，我就想知道你腰间那一串葫芦哪个装的是酒……” 魏小红在游泳，仿佛一条美人鱼在湖水中游弋。时隐时现，十分曼妙。 江凡觉得她肯定在搓澡，八成恨不得把皮都搓下来一层。任谁发现自己脖子上挂了根黏糊糊、血淋淋的肠子都好不到哪去，更何况魏小红这个白皙干净的大美人儿。 丁少安正在生火，南宫信还在呆滞中。 “可怜的孩子……” 江凡喂着那条杂毛流浪狗，扭头瞅瞅两眼发直的南宫信，摇摇头。 “到底有多少个葫芦。” 白小翠走到他身旁坐下，流浪狗似乎很怕她，呲溜一下钻到江凡小腿后面。 江凡附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白小翠神色没什么变化，却有些奇怪的看看江凡。 过了好一会儿，魏小红才上岸，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看到那条杂毛狗便一脸不爽。 “这条土狗怎么又跟过来了？” “嗷嗷……”那杂毛狗好像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冲着她嚎了两嗓子。 “它知道谁对它好，自然就跟过来了嘛。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爱心，狗子特别忠心，你对他它好，它对你更好。” “哼！”魏小红早已恢复如常，她根本就没在乎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实际上她完全是惊异于江凡的手段，这带给她最大的震撼。之所以远远的跑去湖中泡着，只不过在整理思绪。 系好腰间的丝带，她拿起一个葫芦：“真要系上这玩意儿？” 江凡道：“可以不要。” 逃跑的时候，江凡让她冒险抢救回来七八个葫芦这会儿要求每人都带一个。 魏小红犹豫下，还是系在了腰间：“里面是啥？” “酒，”江凡笑呵呵道：“放心喝。” “算我蠢。”魏小红问完就知道自己很蠢。虽不知道他给谁的有杀阵，但绝不会是自己这个。更重要的问题是，就算江凡把所有的葫芦都给自己带上，她也丝毫不敢妄动，这少年太诡异了，你永远不知道他真正的杀招在哪。 “他们早就吓破胆，不可能马上追来，有必要这么谨慎？” 江凡道：“小心无大错。” “听你的，反正听你的准没事儿。” 这点丁少安深有同感，每次濒临绝望，那少年都能云淡风轻的随手翻盘，这次之后，他竟觉得好像没什么可怕的了，只要相信这小子就行。 一线天的事，给了丁少安很大震撼。可迷惑也更深。 “江……公子。”他忽然改口称公子，反倒让江凡有点意外。 “怎么？变性了？” 丁少安这次没和他争辩：“既然说过跟随你做事，总要有个属下的样子。” 江凡道：“也没必要，我觉得之前挺好，没事儿跟桃花兄斗斗嘴挺有意思的。” 你有意思，我可没意思。哪次斗嘴赢过？而且这厮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 “公子，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哦，你问这个啊，我……还是不知道。” 又见不知道，丁少安这次难得没有火气：“除了陈老鳖、火将军两人被认出来，其他一个都没能报上名号，你辛辛苦苦布局，难道不求个明白？” 江凡笑笑：“难得糊涂，凡事搞那么明白干嘛？” 第85章 南宫信 丁少安心中疑云大起，江凡真不知道吗？未必！就连魏小红好像都知道点什么，唯独啥也不清楚的除了南宫信那个傻子，恐怕只有自己。这种感觉相当难受，可偏偏没办法。 不想，江凡却主动道：“桃花兄，我知道你在怀疑，没事儿，大大方方说出来就行。我是真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继续？” “你以为他们吓破胆了？可能确实吓得不轻，但放弃是不可能的，下次只会更加谨慎而已，况且……”他意味深长道：“主角还没登场，这场戏只能继续演下去啊。” 丁少安沉默，看了看认真吃饭的白小翠。事情已经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两人一个不管不问，一个随遇而安，就没一个正常的。 对于白小翠的身份，虽一线天之战仍未透露准确信息，但丁少安现在隐隐有些猜测，应该是某位顶尖大人物，否则也不至于被四国高手追杀，某些时候她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强大气场更充分证明这一点。魏小红似乎知道些什么，却不会告诉自己。区区一个五人小队，竟各怀心思，也少见的很。 丁少安不想再问了，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来，既然选择跟随下去，就听江凡安排吧。江凡有句话他如今觉得很认可：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不过有些事他还是必须关心的。 “熊老大他们……” “他们？没事儿，目标根本就不是他们，我早就安排妥当，况且只要还能找到我们，这些人就不会浪费精力在他们身上。” 至于熊老大他们去了哪，江凡并没说，丁少安也识趣的没问。对眼前的少年，他早就有了种讳莫如深的敬畏感。 “只可惜，又要露宿山野了，还是金玉楼里住的舒服啊。” 江凡一脸幽怨的头枕双手躺在草地上哀叹。 魏小红不免嘲笑：“倚红偎翠当然舒服，舍不得了？金风玉露四位也舍不得，还有赛雪妖姬，还有梦婵娟，那位天下第一美人儿。你要不走，八成极乐十三钗除了林南燕都能收入囊中，后悔了吧。” 江凡叹口气：“以后再说吧，等本少爷解决完这些无聊的事儿，再去潇洒江湖。” 魏小红淡淡道：“这江湖想进就能进，却未必想出就能出。” 江凡一时间沉默。 南宫信似乎缓过来不少，慢慢走过来到江凡近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神情异常憔悴。 “江公子……为什么……” 江凡一个仰身起来懒洋洋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杀我？” “别问我啊。”江凡摊摊手：“你们豪门世家那点破事儿别说自己一点数都没有。” “家产、爵位，难道比亲情更加重要？你告诉我！”他双目赤红，有些歇斯底里的咆哮。 魏小红一个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废物！本公主又如何？王族比你们还残酷。据我所知你们南宫家是支持某人吧？就算没有内部争权夺利，外界力量对你下手不过迟早的事儿。” 南宫信愤怒道：“我们只是和那位做生意，并未参与党争，何苦如此！” 魏小红轻蔑道：“说你蠢你还不自知。党争的钱款何来？你们南宫家这棵摇钱树谁不眼红？真不知道你这么蠢，怎么被选作继承人的，或者你这个嫡子本来就是被丢出去的明棋也说不准。” “可，那是我姨娘和我同父兄弟……自我娘去世后，我一直把姨娘当做亲娘孝敬，把二弟当做亲生手足，从不曾半点亏待，他们为何如此对我……”南宫信依然难以接受。 “那又如何，你娘嫁给你爹不过家族联姻，你二弟才是她的亲子，趁你外出搞死你都不需要商量。” 南宫信呆呆道：“我不信，我不信……” 魏小红一巴掌砍在他后脑，南宫信当即昏死过去。 “罗里吧嗦，先睡上一觉吧。” 这女子行事倒挺干脆，江凡忍不住道：“轻点，别打傻了。” “怎么会。让他消停会儿对他有好处。说真的，公子你留着南宫信到底有什么打算？” 江凡无所谓道：“啥也没有，他算个功臣，要不是他我还愁着怎么找借口闹腾一番呢。” “就为这？”魏小红一脸不信：“这位南宫信可并不那么废物啊。别的不说，天生商贾奇才，南宫家产业在他手里三年翻了两倍，正因如此，才成为晋国第一巨富家族。家中财宝车载斗量，谁不眼红？” “你看我像贪财的人？” “不像，所以才更奇怪。仔细想想，南宫信还有什么优点？哦，对了，好像有个舅舅在秦……” 魏小红忽然眼神诡异：“江公子，你这情报很厉害啊……” 江凡伸出手掌，瞄了瞄魏小红的脖颈，又很丧气的放下来：“算了吧。” 魏小红愣了下，随即咯咯笑得直不起腰。 江凡看不得她那双峰乱晃：“你家里也挺乱。可惜了健仁兄。” 魏小红慢慢止住笑容，“江公子，可能原谅他。” 江凡摇摇头：“不是他的错，你在一线天已经提醒过我。” 魏小红叹口气：“你真的信？也许我故意如此，为二兄洗脱干系呢。” 她谨慎的看着江凡：“江公子，能不能说句让我安心的话。对于你，我从来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胸中忐忑啊。” 江凡有些意外：“看不出，你对健兄当真有手足情谊，生于王族，不多见呐。” 魏小红沉默片刻道：“二兄比我年长五岁，从小就待我很好，怀里经常偷偷藏着好吃的给我，修炼苦了累了，都是他安慰我，受伤了总是他帮我包扎。我从小就喜欢和他在一起，拉着他的衣角跑出去玩……” 生于王族，亲情何其奢侈，魏小红此刻真情流露，已经很难得。 “……火字营，乃支持二公子的势力，火将军人如其名，性如烈火，暴躁易怒。但他乃是二公子的娘舅。火将军与其妹手足情深，为了妹子才进入军旅，最终成为火字营统帅。而因火将军生性桀骜，犯下不少过错，二公子的娘亲曾以死保护兄长。火将军对这个唯一的外甥视如己出，不但在武道方面倾囊相授，更为保二公子三次险些身亡。最严重的一次身中十三箭，只差一分便穿心而过。” 第86章 你难道……是天狐？ 魏小红面露惊容：“你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江凡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正因为火将军与二公子的特殊关系以及火字营在军中的强大势力，你那大兄才视健兄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火将军断不可能坐视不理。这次火将军没有动用任何人，亲身犯险，显然是自己要出手，至于健兄，我相信他完全蒙在鼓里。对了，补充一句，火将军与其妹并非亲生兄妹，他自己一生未娶亦无后……” 魏小红呆呆听着，最初还松了口气，然而越听越惊悚，到最后却被针扎了一般跳起来：“你，你到底是谁？极乐城主天狐吗？” 江凡沉默一会儿没有说话，旁边听得入神的丁少安忍不住看向他。 却恰好发现，江凡也同时把目光投向自己，只见江凡龇牙阴恻恻一笑：“你听到的太多了……” 眼瞅丁少安顿时浑身一激灵，像尾巴被踩了一脚的猫般窜起来老高。 江凡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吓唬你呢。” 丁少安惊魂未定：“你真不是天狐？” 江凡骂了声白痴：“天狐会出极乐城？是不是脑子秀逗了你。” 丁少安过了好久才吁了口气，旋即怒骂：“你特么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愤愤扔下柴火，他干脆离江凡远一些，坐到白小翠附近。在他看来，这个神秘无比或许来头天大的女子也比那只小鬼要安全的多。 江凡失笑：“瞧你那熊样，回头我跟熊老大说说，赶紧让你加入排名吧，熊二这个名号挺适合你的。放心，以后跟着你强哥我混，一天吃三顿……” 然而他并不知道，魏小红浑身发冷，对这个少年首次有了种发自心底的恐惧。 南宫信依然浑浑噩噩，还好马车没了，用不上他这个马夫。 丁少安见他一直没有好转，打算过去劝解一番，却被江凡拦住，说让他自己想想吧。 他们的路线很正大光明，江凡知道，短时间不会有人来骚扰。因此上了大路，甚至生性懒散的他再度购买一辆豪华马车，不过车夫却改为丁少安，毕竟他也怕目前在犯少年痴呆的南宫信把马车赶到沟里去。 整整十五天太平无事，这一日，他们自北向南眺望，沧澜江对岸隐隐出现一座雄伟的城池——魏国都城，建安。 “你快到家了。”江凡向魏小红说道。 魏小红看着眼前巨大的城池不知在想些什么。 “邀请我去做客呢，还是让山字营拿下我？或者……过家门而不入？” 江凡似笑非笑。 “你真有胆子进入建安城？” “你说呢？” 魏小红沉默一会儿，笑了：“不知道为啥，我认为你敢。” 江凡认真道：“你错了，我不敢。除非……” 他信手掏出一个小盒子，那玩意儿很眼熟，魏小红当即瞳孔一缩，瞬间就想起来当日南宫信吃包子时的模样。 “除非你把这个吃下去。” 魏小红额头青筋跳了跳，很干脆的拒绝：“绝对不吃。” 江凡眯着眼缓缓说道：“你认为你有选择？” 魏小红冷笑：“这里没人能打得过我。” 江凡忽然指了指她腰间的葫芦，“你再想想。” 魏小红差点暴走：“你……王八蛋！” 江凡舒服的靠在车上：“吓唬你呢，对付你用不到那玩意儿，如果说你吃与不吃都一个样，你怎么想？” 魏小红咬牙：“你早就对我下手了？”她对江凡的医术毫不怀疑，自然对他用毒的本事同样深信。 江凡伸出一根手指：“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你可以选择跑回城里，也可以选择吃下这东西。一。” 魏小红面色阴晴不定，江凡的手段诡异莫测，他到底能做出什么来，自己完全不知道，这是个可怕到你就算生活在他身边，也完全搞不懂的对手。 第一次，魏小红后悔自己走到他身边的决定。 “二！”江凡好整以暇。 “你就不怕我先弄死你？大不了同归于尽！” 江凡道：“高手嘛，自信一个瞬间就可以弄死本公子，让我来不及施展任何手段，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三……”他话音没落，魏小红就一马鞭把盒子卷了过去。 “吃，我吃！”魏小红最终放弃抵抗。 她不是没自信，刹那间就能杀了这小子，可她也忽然想到几个可怕的问题。 二兄还在极乐城，江凡难道不知？ 那日了却台之后山叔消失音讯全无，人去哪了？ 自己也许很快，但在场有丁少安、白小翠、南宫信四个人，到底谁能发动葫芦？ 自己就算再快，真的能够快过这个不知还能施展什么手段的诡异少年？ 黑山九熊至今没见过人影，到底去了哪里？ 若杀了江凡，自己是不是必然会陪葬？ 他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 江凡笑笑：“恭喜你，最少想到了七件事。” 七件，确实七件。魏小红悚然：“你怎么知道”？ “知道就代表我知道。” 他的话很绕嘴，偏偏魏小红听懂了。她咬咬银牙：“至少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智商欠费……呃，头脑不足。” 魏小红：…… 江凡淡淡道：“不要惊诧，事实远比你想的还要丰满，所以……我请你吃包子，你就得吃包子。” 魏小红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到底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或者，江凡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一切，却一直不动声色，就为了留到此时吧…… 简直妖魔鬼怪，不，妖魔鬼怪都没他可怕！ 然而想通这一切，她忽然笑了：“江公子，果然不愧我曹缨的公子，你越厉害，我越兴奋呢。” 这一刻她用的是曹缨之名。 江凡疑惑的挠挠头：“我咋觉得……你有点不正常倾向？” 魏小红却咯咯笑着，毫不犹豫的打开盒子，下一秒，整张脸都垮下来。 盒子还是那种盒子，药丸自然也还是……包子。 “亏我以为公子多少能惜香怜玉点，弄个像样的药丸……” 眼瞅拳头大的白丸子摆在那，魏小红快哭了。 江凡连忙安慰：“没事儿，别哭，味道还是可以的，我的手艺你应该相信。” 谁也想不到沉默了一路的南宫信此时忽然开口：“嗯，味道挺好的。” 他这一开口，众人都一愣。 第87章 毒药很好吃 “呦呵？回魂了？” 江凡伸手在他眼前比划比划。 南宫信深吸口气，忽然跳下车，向着江凡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属下可否赶车？” 江凡看看他，缓缓开口：“好好赶，你……可能是世上最幸运的马夫。” “多谢公子。”南宫信又是一躬，随即从丁少安手中接过马鞭。 江凡转向魏小红，竟发现后者正吃的津津有味，甚至还有点眉飞色舞。 “哈哈？味道咋样？” 江凡好奇的问道。 “唔唔……好吃，好好吃……” 魏小红大口吃着，仿佛人间美味。丁少安看着竟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旋即想起当初自己被忽悠的时候，脸上升起怪异的表情。 不消片刻魏小红已经吃个干净，居然意犹未尽的舔了一圈嘴唇。 “这是什么做的？如此细腻滑嫩，香甜无比，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江凡哈哈大笑：“果然女人对这玩意儿没有抵抗力，它叫奶油，恭喜你是世上仅有的吃过它的五个人之一。” “还有没了？”魏小红眼巴巴的看着江凡。 丁少安觉得她脑子一定在抽风，头一回看见因为毒药好吃还想多来点的。 南宫信瞅瞅他：“她没疯，我吃过，确实人间美味。” 丁少安：……好，好。你们都没疯，我疯了行吧…… 白小翠伸手拉了拉江凡的袖子：“我也想吃……” 这就怒了，这是毒药好不好，你们在侮辱我吗？ “你……你们……没救了……过江！” 魏国王宫，勤政殿。 早朝刚刚结束，大殿中只剩下三人未曾离开。忽然一名劲装年轻人匆匆上殿，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王上，他们已到对岸。” 高踞王座之上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穿赭红色王袍，浓眉虎须，相貌威严。正是当今魏王。 “哦？几人？” 年轻人道：“一行五人，两人骑马，三人乘车。” “王儿可在其中？” “只见长缨公主殿下，未曾见二王子殿下。” 魏王浓眉微微一动，缓缓问道：“公主有何信息。” 年轻人道：“公主殿下暗信示意，不可轻举妄动，有把柄。” “把柄？”魏王若有所思，转头看向左手旁阶下闭目安坐的长衫高冠老者。 “国师以为如何？” 高冠老者正是大魏国师，司马如。闻言缓缓睁开双目，他眼睛细长，目光极其平淡。 “王上，蛮儿乃是老臣最得意的弟子，如此传讯，必有深意，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然而右侧那金甲武将却开口道：“国师大人老成持重，但本帅所见不同。” 魏王扭头看看金甲武将道：“夏侯大帅有何高见？” 被称为夏侯大帅的金甲武将重重一抱拳：“王上，良机千载难逢，本帅欲亲率大军，一举扑杀，永绝后患！” 司马如微微笑道：“大帅行事果敢，本相佩服，只是不知对方底细，贸然出手，后果如何大帅可否想过？” 夏侯大帅傲然道：“如本帅没猜错，所谓的把柄不过是挟持公主殿下而已。本帅手下强者无数，有十足把握救出公主，并扑杀对方，国师大人不必多虑。” 司马如平静道：“大帅威武。既如此，其他几件事想来大帅也能处理妥当。” 夏侯大帅傲然道：“国师且说来。” 司马如缓缓道：“其一，自然是烦请大帅救出我那徒儿。其二，烦请大帅顺手找到因此失踪的二王子殿下。其三，烦请大帅调三十万大军驻扎边疆等候开战。其四，烦请大帅为老夫解惑，为何他们挟持人质公然冒犯大魏威严，却仍敢明目张胆进入我大魏都城？” 夏侯大帅登时语塞，“这……” 魏王摆摆手：“夏侯，你身为大军统帅，战阵无敌，但这些事情还是国师老道些，你权且退下吧。” 夏侯大帅十分不甘：“王上，抓住那二人以性命威逼，本帅不相信他们胆敢害我两位王子！” 魏王看他一眼道：“夏侯啊，国师可有四个问题，汝只回答了两个。” 夏侯大帅为之语塞，随即重重一跺脚，抱拳退出大殿。 魏王淡淡一笑：“夏侯乃武夫，国师不必与他计较。” “不敢。”司马如面色平淡道：“其实夏侯大帅所言也并非不可行，只是……” “只是本王要面对失去二子的风险？” 司马如道：“王上明见。但并非仅限于此，关键在于那人身份。” 魏王微微沉思：“若并非那人，得不偿失；若是，则高起兵临城下。” 司马如道：“王上可做好倾国一战的准备？” 魏王虎目开阖，却最终缓缓敛去精芒。 “如今我大魏内忧外患，北疆蛮子不停叩边，夏国厉兵秣马蠢蠢欲动，当下最大的麻烦还不是秦。” 司马如道：“夏虽看中蛮子叩边之机，却不敢妄动。他若动，秦便可借机点燃天下烽火，且若魏亡，夏便要直面女帝，他们也没做好准备。” 魏王道：“所以，那二人知机而为，明有人质，暗有大势，二人方敢堂而皇之入我建安城，知道本王什么都想做，却什么也不敢做。高明啊。” 司马如淡淡道：“王上雄才大略，当有论断。” 魏王道：“本王目下倒是对两人所作所为很感兴趣。这二人一路行来，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疑点重重。” 司马如道：“老臣猜测不错，王上观其疑点有三。其一，线路之疑。二人为何选择入极乐、进建安？其二，了却台之疑。江凡了却台对赌，如蜻蜓点水，实际目的应是扩散涟漪，捕风捉影，那么他的谍报何来？其三，一线天之疑。江凡试水，鱼龙上钩，却草草结束，于理不合。不知老臣所言，王上以为如何？” 魏王负手道：“国师深知本王，以国师看，本王该如何对待二人？” 司马如道：“王上方才不是有言，无为而无不为么？” 魏王哈哈大笑道：“老狐狸！那么此事便劳烦国师大人处置如何？” 司马如微微欠身：“我那徒儿资质超凡，老夫甚是喜爱，自当保其周全。” 魏王闻言，哈哈一笑：“国师稳重，定可护得蛮儿。” 第88章 公主可以挂在桅杆上 大帅府。 一名便服男子放下酒盏道：“大帅，您这招以进为退颇为高明。” 方才威风凛凛的夏侯大帅却叹了口气：“论战阵行兵，本帅不惧任何人，但这等事干系太多，本帅只好表现的莽撞些才方便置身事外。” 便装男子呵呵一笑：“国师大人号称天下三智，这次倒被大帅摆了一道。” 夏侯冷哼一声：“大错特错，你真以为如此？” 那人一怔：“大帅此言何意？莫非另有隐情？” 那老狐狸不过在配合我演戏，他对此事早有计较，只是本帅想不出他会如何行事罢了。” 那人沉思片刻道：“国师为人阴沉，喜怒不形于色，他之所想确不好猜度。” 夏侯大帅道：“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长缨公主混迹那人身边，必有所图。” 便装男子道：“二王子又何尝不是。这次二人行事看似各自为政，难保不是在借机联合，二王子有火字营，公主掌握山字营，若是联手，大王子优势无存，大帅难道真准备置身事外？” 夏侯大帅道：“不错，大王子地位不容动摇，事关你我及无数人性命，如何能置身事外。王通，你名义上被我削官罢职逐出军营，无人知晓你我真实关系，此事你亲自盯着，若有变故，按之前所议便宜行事，但记住……” 便装男子赶忙抱拳：“一切乃王通自作主张，与大帅无关。” 夏侯大帅满意的点点头：“此事若办得好，赠你黄金千两回归故国，汝之妻儿也自会团圆。” 王通重重颔首：“谢大帅！” “渡江最大的危险你可曾考虑过？” 魏小红看着面前宽阔的江面说道。 “渡江有啥风险？”江凡愣了下。 魏小红歪着头看他：“我才不信你想不到。” 江凡啊了一声：“对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江里有只老王八呢。” 魏小红道：“你说过，陈老鳖为人做枪，因此他身不由己，可能要破釜沉舟，亡命一搏，而我们渡江便是他最后的机会。” 江凡挠了挠头：“也是，江面是他的主场，想弄死我们办法很多，比如撞翻我们的船，用投石机或者重弩轰击，最不济还能凿船呢……” 魏小红道：“看看，你不是什么都知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江凡想了想，忽然看着魏小红邪魅一笑，直接让后者汗毛耸立。 “我说，江公子，你别这么看着我，吓人。想干啥直说。” “简单，你找人传个话，让你家老头子派战船接我们过去不就好了？” 哈哈？魏小红被他的脑回路给震惊到。 “你怎么想的？用我的小命威胁父王？” 江凡道：“咋的，你父王难道不顾及？实在不行，你手中有山字营，让他们派人来接一下嘛。” “别傻了，我父王根本不可能露面，山字营也没有战船。” 江凡笑的很阴险：“办法总比困难多，要不……把你挂在桅杆上，我就不信魏国王上将军的就能眼看着你先死在黑帆贼手里。” 魏小红简直无力吐槽，这厮对于王权什么的毫无概念，更无半点敬畏。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一想自己堂堂公主被挂在桅杆上荡来荡去的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看着她无奈的表情，江凡笑了：“所以说，如何渡江是你的事儿，快点想主意，本公子等着呢。” 魏小红长叹口气：“倒霉催的，怎么落在你手里？好吧，你赢了。” 国师大人看着手中纸条，摇头失笑，“这位打渔郎确实有趣的紧，也罢，既然他不想低调，就高调点吧。” 于是，很快，江面上就出现了一幕稀罕场面，十几艘巨大战船莫名其妙的从南岸到北岸打了个来回。 百姓只是稀奇而已，江面上陈老鳖却险些吐血。 自己费劲巴拉将两艘大船改装成大型渔船，好不容易等到那少年即将再度登上江面，却不想竟是这般景象。 看着陈老鳖几乎捏碎了手中的钢球，陈子琪上前道：“义父，事已不可为，您老重伤未愈，还是撤回吧。” 陈老鳖许久呼出一口气叹息道：“早该知道他必有办法，不想如此奇葩，难为魏国居然配合渡江……真是天意……” 陈子琪沉默。她当初奉命堵在一线天入口，侥幸逃得性命，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可亲眼所见那些高手进去再也没能出来，连陈子豪也消失不见，最后整个一线天都崩塌了。自己一方数十位顶级高手只义父一人得以活命，还身受重伤至今未愈。 那时她便已经清楚的知道，那位小郎君绝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然而义父再度被人逼迫，最终决定殊死一搏。然而其他势力有人要活的，有人暗中保护，更别提那小郎本身就有难以揣度的手段，在岸上不可能成功，江面才是唯一机会。只可惜，怕什么来什么，那个神鬼莫测的少年居然让魏国派出军船大张旗鼓的迎接上岸，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此后要面对的是什么？背后那所谓上峰的惩处吗？以义父的表现来看，恐怕九死一生。逃走？义父都不敢逃，她又能逃到哪里？放眼望去，天地广阔，竟好似没有容身之地。 忽然间，她觉得坠入无底深渊。 建安城不算很大，却很特殊。 这座城北临沧澜江，东、西、南三侧均为一马平川的开阔平原，由于这种独特的环境，建安城一带土地肥沃，自古便有北方粮仓的美誉。故而，北魏开国王上将都城定立于此。 整座城池呈长方形，城墙自江北取莽山巨石搭建，异常坚固。城内南北八、东西六条主街，非常整齐。 城内车水马龙，虽不如极乐城那般特殊繁华，却也尽显一国都城应有之气象。 经由建安，从路线上来讲，江凡并未改变魏小红设计的方案，只不过，在极乐城和一线天的事之后，他们这一路上便没有再做乔装打扮，可以说光明正大的赶路。 事实上，如果不怕跋山涉水，建安城也能绕开，偏偏江公子好像故意惹事儿一般，很干脆的选择最近的方式——通过建安城。 第89章 我这个人很低调的 当然，这也让魏小红越发感觉自己就是个人质，或者说人形通关文牒。 奈何，她那两座高山镇压不了弱不禁风、细胳膊细腿的江公子，只能由他摆弄。 丁少安更是没什么好说的。在他眼里江凡除了行事诡异莫测之外，性格也十分古怪。大多数时候漫不经心，随遇而安似的，偏偏某些时候胆大包天，能把你吓死。所以，若江凡没走建安，他反倒才会觉得奇怪。 “我这个人喜欢低调，这样让我很难为情嘛。” 城门大开，两排羽林军打着迎接贵客的仪仗，还有一名将官带着二百铁骑肃立于城门口，引来无数百姓围观，纷纷猜测到底来了什么大人物。魏小红也很无语，尤其还得听着江凡在那臭屁。 校尉眼见五人的车马临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魏国羽林校尉张栋拜见公主殿下，奉国师大人命迎接北词圣江凡公子入城。” “呦呵？我这名声传的挺快呀，建安都知道了？本公子风采果然像黑夜中的萤火虫遮掩不住。” “张校尉平身吧。”魏小红白了江凡一眼，独自策马向前说道。 名为张栋的校尉起身道：“公主殿下、江公子请入城，暂且于驿馆歇息。” “北词圣？没听说过啊。” “没见识了吧，就是那位作出明月几时有的江凡公子，这两天到处都传遍了。” “原来是他？没想到这么年轻，果然有志不在年高。” “这首词在下昨日才读过，诚不欺我，足以名传千古。” “哎呦，这两天我没出门，还真不清楚，回头要拜读一下。” …… 这么高的规格迎接的居然是一位少年郎，建安城从来没有这种事，更何况还有王上最为宠爱的长缨公主陪同。魏国民众夹道围观的同时，关于江凡的来历也迅速流传。 在张栋校尉的护送下，江凡等人很快进入驿馆。安顿下来之后，张栋找到魏小红——现在应该称之为曹缨。 “王上召见公主殿下，请殿下即刻觐见。” 曹缨懒洋洋道：“这个嘛，你得问问我家江公子。” 张校尉眉头一皱：“这……公主殿下，王上召见岂可推脱……” 曹缨有些戏谑的看着江凡：“公子爷，王上要见我，你说我是去呢……” “还是去呢？你想这么问对吧？” 曹缨咯咯一笑：“公子爷料敌先机，小红佩服。” “得了吧，这种问法本就小爷发明的，现学现卖！别在这小红小红的了，长缨公主殿下。” 他说话毫不客气，张校尉有些不满，沉声道：“江公子，此乃我大魏公主，还请阁下尊重些。” 曹缨伸手制止他：“张校尉，江公子奇人异士，乃魏国贵客，不可失礼。”旋即道：“在公子面前，我还是魏小红，那么小红去见见魏王？” “去吧。”江凡无所谓的说道。 “哦？真敢让我去？” “这是在你家，你爹要见你，我哪拦得住。” 张校尉怒容满面，这小子简直狂悖无状，什么你家，你爹的，这可是魏国都城，那位是当今魏王。可碍于曹缨在此，又不敢发作。 曹缨笑颜如花：“那我可真去了？” “去吧去吧，不回来最好。” 曹缨好奇道：“公子果真这般胆大？” 江凡连连摇头：“我胆小的很，不让你去我怕你爹把我五马分尸。” 曹缨道：“若我当真一去不回呢？” 白小翠直接插话：“啰嗦，要去快去。” 曹缨吐了下舌头：“是，夫人。” 随着张校尉走出驿馆，张校尉抱拳道：“殿下，这二人实属无礼，属下难以忍受。” “忍着！带路。” 走出大门的一刻，曹缨哪里还有在江凡面前的模样，一国公主的气势瞬间散发。 “是！” 张校尉心中一凛，这才是他熟悉的长缨公主。 “儿臣拜见父王！”曹缨大礼参拜。 “蛮儿，回来了，这不是勤政殿，不需行此大礼。” 曹缨恭敬的站起身：“礼不可废。” “呵呵……我的乖女儿，来，坐下让父王瞧瞧。” 魏王此刻面色慈祥，曹缨却并未落座：“父王面前，哪有儿臣座位。” 魏王放下手中书简，上下看了看她：“蛮儿还在生为父的气？” 曹缨面容清冷道：“儿臣不敢。” 魏王叹了口气：“蛮儿啊，有些事，为父也是不得已，如今大魏看似太平，实则风雨飘摇，为父不得不为祖宗基业着想。” 曹缨冷冷道：“牺牲二哥也是祖宗的意思？” “啪！”魏王拍案：“放肆！” 旋即摇摇头：“算了，你从小就这个脾气。” 曹缨淡淡道：“多谢父王大度。” 魏王道：“大乱将至啊，大秦铁骑厉兵秣马，蠢蠢欲动，若不是女帝突然失踪，恐怕这天下早已烽烟四起。秦魏迟早一战，这一战或将旷日持久，魏国的继承人，不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所以你在养蛊，希望在大兄、二兄和四弟之间选出一个心狠手辣的枭雄继承大宝。” 魏王傲然道：“不错，为了大魏，万千将士都可以牺牲性命，我曹氏王子难道还怕死不成！为父便是要看看，哪一个敢有宁负天下人之心。非此等人，不足以对抗女帝。” 曹缨沉默。 魏王道：“我知道你不认可父王的做法，可若你在位，恐怕亦会如此。” 曹缨道：“难道没别的办法？” 魏王道：“为父终将与那女帝一决胜负，生死难料，但为父何惧之有？唯怕大魏江山后继无人。”他长叹一声，柔和道：“蛮儿，其实为父最看重于你，你心智手段都强于三位兄弟，奈何……” “奈何儿臣身为女子。”曹缨嘴角泛起一丝不屑道：“那女帝何尝不是女子？” 魏王道：“她不同，嬴无双十四岁代父阅读奏章，十五岁游历天下，十七岁斩兄弑弟，十八岁推翻其父，登基之后仅一年便折断皇太后伸入朝政之手，十九岁清理朝堂杀得人头滚滚，二十岁大秦万众归心。在位七载，推行新政，尚武强兵。致使本就强大的秦国越发军容鼎盛。女帝雄心勃勃，气吞万里，早存一统天下之志，其人如九天之凰，千年不遇啊。” 第90章 王族父女 曹缨对此十分认同，点头道：“女帝确实超凡。” 魏王道：“为父知你心中之志，欲与女帝试比高。可知女帝心中只有天下江山，手段铁血，冷酷无情。你若不能斩断情谊枷锁，如何与之涿鹿……” 曹缨道：“虽为敌对，儿臣却素来仰慕，只是这人间情谊，如何说断就断？若有一日登临天下，却无亲无友，更无人倾诉，何其悲哉……” 魏王笑笑：“蛮儿，你刚回来，就不说这些了。此行如何，没受委屈吧？” 曹缨面色缓和了些：“多谢父王挂念，蛮儿很好。” “很好？”魏王道：“听说那小子恃才傲物，居然让我女儿做侍女，实在大胆，如今你已归来，为父剐了他如何？” 曹缨道：“恕儿臣直言，您要存心弄死我和二王兄，剐了他也没什么。” 魏王浓眉一蹙：“怎么，他还敢要挟于你？” 曹缨道：“我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在我身上做什么手脚，不过倒是让我吃了个包子……嗯……”她比划了下：“这么大个。” “包子？”魏王一愣。 “哦，毒药，他自己研制的。” “什么？大胆！”魏王动怒，威压充斥殿内。 曹缨摆摆手：“父王不必动怒，这小子行事奇诡，曾言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真假假的，说不好。” 魏王闻听有些惊奇，收敛了气息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有意思。蛮儿好像有些看不透此人？” 曹缨想了想道：“确实看不透，遇见此人前，蛮儿颇有自负，孰料人间竟隐藏如此人物，看不透，摸不清。” 魏王微微一笑：“此子的所作所为大部分为父已经知晓，只看他敢于让你来见本王，就足见不凡。” 曹缨道：“时而胆小如鼠，时而胆大包天，时而不入凡俗，时而柴米油盐。给女儿感觉很奇特，就如他自己所言，是一个不在世间的世间人。” “如此形容，倒也有趣，蛮儿便和为父说说此行细节。” 曹缨点头，她从江中被捞起开始，到白鹭洲渔樵出面。从路线安排到极乐城封圣；从被点破身份到抄袭风波；从柳长青之死到了却台对赌；从一线天大战讲述到进入驿馆，巨细无遗。说的详尽、听得认真，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中间甚至上了两次饭菜，直到华灯初上，才算叙述完毕。 听完叙述，魏王久久不语。曹缨也沉默的想着事情，事实上她还是隐瞒了一些东西，比如江公子那一夜酒醉…… “天降奇人啊！”魏王终于感叹道。 曹缨点头道：“行事神鬼莫测，诗文天下无双，算学、医道登峰造极。似乎除了武学一道便无所不能。” “武学一道？”魏王拂髯道：“蛮儿当真如此认为？” 曹缨猛然一怔：“父王，您的意思是……” 魏王意味深长道：“那江凡曾与你说笑有言，能者无所不能，此话颇有深意啊。蛮儿你尚且有隐藏气机的本事，那江凡如此冠绝世间之人，难道……” 曹缨霍然起身，目光惊疑：“武道，武道……这怎么可能？任何一项就算天资出众也要半生苦修，尚且未必能达到一流水准，世间难道有人具备这般天资，这般精力？” 魏王道：“为父也不信有人万法皆通神，可惜，诗文也好、算学也罢，医道也好、匠作也罢，乃至兵法，此人俱登峰造极，为何偏偏缺了武道呢？这，可是乱世……” 震惊之色逐渐浮现在曹缨脸上，逐渐变为无比的震撼。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父王，您刚才还说什么？兵法？” 魏王缓缓道：“此子所为看似天马行空，其间暗合兵法之道啊，蛮儿细想，当有所觉。” 曹缨面色有些呆滞，缓缓坐下，许久才长出一口气：“不错，父王所言极是，若非您一语惊醒，蛮儿竟未发现。” “莫非，乃是天外之人？”魏王也有些百思不解。 曹缨摇摇头：“世间之外首推天外天，然天外天传言乃天人居所，天人不会降临世间而居居。世间秘境则以泰岳、太华、昆仑三大圣地为首，纵有其他隐世所在，谅也无法与三圣地比拟。然纵使三圣地入世者也未见有此等人物。” 魏王道：“所谓圣地，不过世人推崇。自古以来，泰岳主庙堂更替，太华掌江湖兴衰，更时常派出入世者行走人间，何时真正游离于世外？便是那一心求仙的昆仑，也不过追逐虚无缥缈的天道。与此子都大相庭径。” 曹缨迷惑：“那究竟是谁才能培养出如此人物？” 魏王摇头道：“这等人物绝不是一人可以培养，如你所言，那江凡与世间格格不入，特立独行仿佛另成一脉。思来想去，恐怕也唯有世间最为神秘的昆仑还有些可能。” “昆仑……莫非……”曹缨惊异道：“莫非他竟是当代昆仑的入世行走？” 魏王道：“相传昆仑每甲子惟一人入世。可惜极少有人见过，便是见过也不识其来历。传言之所以入世行走，只为历练红尘修心境，多少和那江公子行事作风有些吻合。” 曹缨道：“昆仑乃圣地之首，若江凡果真与昆仑有关，我们当如何？” 魏王道：“也未必如此，当下一切尚不明朗，勿须杞人忧天。况且昆仑除了入世行走外还未曾有人干涉过世俗事。当如何，且如何便好……此事乃你我父女二人揣测，万不可外泄。” 曹缨郑重道：“兹事体大，蛮儿明白。不过……他若真是一介打渔郎……” 魏王看看她道：“那才真有趣，江凡这件事上，蛮儿你自己随本心处理便是，当爹的可不想多问。” 他这话语气有些古怪，曹缨一愣，忽见魏王目光促狭，登时怒道：“父王好生无聊！走了！” “蛮儿，回头去看看你娘亲和师父——”魏王在后面喊道。 “知道啦，知道啦，回头再说。” 眼见女儿一溜烟走掉，魏王摇头失笑。 “蛮儿长大了……” 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人，正是大魏国师，司马如。 第91章 王妃自杀 魏王叹道：“和她娘亲一样，这性子若能再决绝一些……” “王上，当真要把儿女们都推向祭坛？” 魏王沉默不语。 司马如欠身坐下，“生女若父，魏王焉知蛮儿骨子里不是如此呢。” 魏王摇头道：“蛮儿方才所述国师以为如何。” 司马如道：“打渔郎，北词圣，皇太孙，昆仑入世行走……” 魏王道：“真真假假的头衔倒是不少。” 司马如道：“只怕日后更多。然则其真实身份，才决定最终走向，魏王以为如何？” 魏王思忖片刻，颔首道：“国师高论。当下如何处置？” 司马如含笑道：“王上不是让公主处置么？” 魏王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个老狐狸！” 司马如道：“或许这小郎手段高明，恕老夫眼拙，未曾看出公主身上是否受制于人。” 魏王道：“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司马如道：“高明。” 魏王道：“也很可怕。” 司马如道：“魏王是担心若那位身份属实，更有此等人物辅佐？” 魏王慎重道：“不知天下何时出了此等少年英才。” 司马如道：“偏生查无此人，如无根之萍，无源之水。” 魏王沉吟一阵道：“当下最要紧的还属那位，让人头痛的紧，国师以为如何应对。” 司马如笑笑：“王上岂非心中早有计较？” 魏王道：“什么都瞒不过国师。” 司马如道：“老夫听闻魏王近日身体不适，可有此事？” 魏王淡淡道：“确有此事，头疾复发。” 司马如道：“王上身体要紧，明日起停朝几日，待老夫为王上诊治可好？” 魏王点点头：“甚好。有劳国师了。” 滚滚沸水中加入生茶、生姜、桂皮、八角、肉蔻、羊奶林林总总三十多样共同熬煮，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狠狠攻击着江公子的鼻腔。 美人如玉，素手烹茶，场面倒是极美，这调制方式却让江公子目瞪口呆。 “……我说……你们贵族就这么喝茶？” 曹缨正在专注的烹制，闻言一愣：“公子，莫非曹缨操作不当？” 江凡大摇其头：“真不知道你们咋想的，泡茶还是熬药？本公子无福消受，麻烦给我来杯清水吧。” 曹缨大惑不解：“听公子所言，难道这茶叶还有其他喝法？” 江凡道：“回头你安排人送些新采摘的茶叶来，本公子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你们对茶的认知。” “公子还懂制茶？”曹缨好奇道。 “都是区区小道尔。” “当真应了公子那句话，能者无所不能，只可惜公子不会武，以公子天赋若修武道，恐怕也能登峰造极呢。” 江凡仰天伸个懒腰：“练武？太累了，本公子哪吃的了那种苦，不学，不学。” “可是公子行走世间，有武学傍身岂不安全许多？如今天下正值乱世，五国争霸，盗贼四起，多少练一些很有必要。” “武学这玩意儿强中更有强中手，不会还好，胆子就小，不敢到处惹事，一旦会了胆子大起来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曹缨笑道：“只怕你不惹人，人未必放过你，如今公子不是泥足深陷么？” 江凡指了指自己脑袋：“用这个能解决的事儿最好别用拳头。” “所以……”曹缨托着香腮道：“公子准备如何应付当下局面？” 江凡看了看亭外凶神恶煞的上百刀斧手，打了个哈哈：“你说他们？算了吧，给他们一百个胆子。” “公子就那么自信？这可是在我大魏国都，铜墙铁壁之中，本公主只要勾勾手指头公子当即人头落地。” 江凡道：“无聊，这院内院外足足上千人，给本公子做保镖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曹缨咯咯笑道：“公子怎么知道他们是来保护你的？” 江凡道：“两个王子，一个大将军，比本公子这条小命值钱的多。” 曹缨眨了眨眼：“我若拿你们的性命威逼，你还敢不交出来？” 江凡道：“无聊，本公子手段你好像没见识过，最好别试，本公子提醒过的事儿，素来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他说的云淡风轻，非常随意。但不知为何，曹缨就是不敢尝试。 无奈的叹口气：“好吧，你赢了。二王兄和山将军还好吗？” “好的很，他们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全看你是不是作妖。” “小红哪敢，这不乖乖回来任由公子发落了么。” 她一副可怜兮兮，任君拿捏的模样，江凡却知道，女人这个时候最可怕。 “你敢回来确有些胆量，怎么？还要继续当小红？” 曹缨道：“公子还是称呼我小红就好，要不叫我乳名蛮儿也可以。” “蛮儿？谁给你起的名字？” 曹缨神色有些哀伤：“我娘。只可惜她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这神情不似做作，江凡多了些好奇：“你娘他有什么不妥？” 曹缨叹息道：“父王原本有五子，我排行第三，还有一个同母所生的弟弟曹彰，从小就聪慧伶俐，深得父王喜爱。不料却在十二岁的时候意外身亡。我娘无法承受丧子巨痛，从此整日神情恍惚，连人也认不出来，甚至多次自寻短见，幸而发现及时……” 她正说着，忽然一名侍女急匆匆跑过来：“公主殿下，大事不好，夫人他割腕自杀了！” “哐当！”曹缨手中的茶盏直接掉下，整个人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那侍卫道：“方才小兰姑娘给夫人去送糕点，竟发现夫人倒在血泊中，连忙呼救，太医赶来才发现夫人竟是以茶盏碎片割腕，大量失血，太医正在救治，目前人尚在昏迷……” 曹缨顿时面色煞白，霍然起身撞翻了茶台，匆忙向外跑去。 江凡摇摇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也没多想，便举步想要跟上，却被侍卫横刀拦住：“站住！公子不得离开此地！” 江凡招呼了一声：“小红，本公子医术可不错！” 曹缨刚刚跑到门口，闻言脚步一停，当即返回来一把拉住江凡向外冲去。 第92章 魏国男人头号情敌 有她带着，侍卫自不敢阻拦。两人冲出驿馆，早有马匹等候在门前。 曹缨翻身上马，江凡看了看，只有一匹马，还没等开口，曹缨便伸手急道：“上来！” 啊？江凡一愣，刚想说什么，已经被曹缨探手拉住一把扯上马背。 “抱紧！” 江凡下意识一把搂住曹缨的腰肢，后者大喝一声，扬鞭打马，骏马嘶鸣一声纵蹄狂奔。 江凡一个后仰，险些没掉下来，赶紧死死箍住曹缨的纤腰，整个人都趴在她背上。 骏马穿过街道，众人纷纷避让，很多人认出策马狂奔之人竟是长缨公主。紧接着更惊讶的发现一个年轻男子搂着公主殿下趴在她背上。待到两人绝尘而去，大街上才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那个男子是谁？” “有人认识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竟抱着公主共乘一马？难道是公主殿下的意中人？” “已经如此亲密了吗？我的心碎一地……” …… 这可不是小事儿。长缨公主才华横溢，更有倾城容颜，深得国人喜爱，其尊贵身份堪称魏国人的掌上明珠。从十四岁开始，就有不知道多少贵族子弟深深爱慕，求亲者络绎不绝。可这位公主殿下天资卓绝，文采武略样样胜过须眉男儿，以至多年来竟一直无人能入其法眼，如今长缨公主已经十九岁，仍孑然一身。正常魏国女子十五岁便已嫁人，到现在孩子都能跑了。 整个魏国都很关心这位号称北魏明珠的公主殿下何时才能寻得如意郎君。没想到今日居然看见一个男子抱着公主共乘一马，这个消息太劲爆，估摸用不了半日的功夫就能传遍建安城。 而江大公子也绝对想不到，今日之后，他便成了魏国年轻人的头号公敌。 一路穿街过市，曹缨载着江凡急速冲入魏国王宫。而两人这般景象更是惊呆宫中诸人。 然而此刻的曹缨哪有功夫理会这些，快马在宫中奔驰，片刻已经来到后殿。扔下马儿，拉起江凡跑进殿内。 寝宫之中早有十几个太医齐聚于此，惶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娘！” 曹缨急呼一声，拨开众人扑到榻前。 只见一个三十六七岁的宫装女子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她十分瘦削，面容苍白毫无血色。 “娘！娘！” 曹缨疾呼两声，床上妇人毫无反应。 “我母妃如何了？” 曹缨回头瞅着一众太医喊道。 “这……” 为首的太医面色难看：“公主殿下……” “快说！” 太医叹口气：“公主殿下节哀。我等已然尽力，奈何王妃失血过多，回天乏术……” 曹缨顿觉一阵天旋地转，“你，你说什么？” 太医道：“王妃伤势太重，殿下……还是准备后事吧……” “无能之辈！”一个中年男子沉声怒喝。 “拜见王上！”一众太医慌忙跪倒在地。 江凡扭头只见一名身材高大，身穿赭红色王袍，浓眉虎目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入房内。 这便是当今魏王？难怪世人称魏王当世枭雄，果然好一副枭雄气概。江凡心中暗自赞叹。 “王上息怒。王上息怒……” 太医首领惶惶告罪。 “饭桶！废物！王妃若不治，尔等皆陪葬！” “王上恕罪啊！”太医首领连连叩首：“王上，非是臣等无能，王妃割断腕脉时间过久，失血过多，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能为力啊……” “滚！” 魏王抬脚便将他踹了个跟头，快步来到榻前。 “婉容！婉容！本王来了！” 曹缨一把拉住他：“父王，母妃她……” 魏王拍了拍她的手，见床榻上女子这般景象，面沉似水。知情人都明白，魏王最为宠爱这位正妃，若王妃不测，以魏王的心性，八成在场所有太医都要陪葬。见他面色阴沉，全都噤若寒蝉，心中惊惧不已。 “果真药石无医？” 太医首领爬到近前，哀声道：“王妃神志昏迷，气若游丝，药石已经无力回天。” 魏王沉默片刻，忽然喝到：“来人，都给我推出去砍了！” 房中顿时一片哀嚎，众太医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江凡忽然心头一动，连忙叫道：“且慢！” 魏王看看他：“汝为何人？” 江凡微微颔首：“魏王，在下江凡。” 此举甚是无礼，一旁侍卫大声喝道：“放肆，跪下！” 魏王却一抬手，制止那侍卫，盯着江凡：“你便是江凡？” 江凡淡淡道：“正是在下。” 曹缨忽然像想起什么，扑过来抓住江凡的手：“公子，你医道非凡，可能救救我娘？” 江凡拍拍她的肩头，转身面向那太医首领，缓缓开口：“你刚才说什么？气若游丝？意思是还没死？” 太医首领一愣：“这，确实还未断了气息……” 江凡向着魏王说了声得罪，便直接伸手放在妇人鼻端，果然尚有气息，手指搭在腕上，果然脉搏尚在。 “不得冒犯王妃！”侍卫怒道。 江凡却头也不抬：“给我出去。” “你！”侍卫大怒，曹缨却忽然开口：“滚出去！” 侍卫看看魏王，见王上并未阻止，只好退出房中。 魏王目露好奇之色。这少年似乎根本不知礼法何物，这般人物倒是从未见过。而偏生自己的女儿竟然对他十分信任，不由看了眼曹缨，若有所思。 “听闻江公子医道颇有造诣，不知王妃是否有救？” 魏王见江凡竟然在翻开王妃的眼皮观察，胆大之极，心中不喜的同时却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江凡仔细观察一番，随即开口：“有救！” “什么？”魏王目露惊异。 曹缨却大喜过望：“请公子施展妙手，曹缨必有厚报！” 那太医首领却指着他：“不，不可能！王妃药石无进，神仙难医，你一介黄口孺子莫要信口胡言！” 江凡瞥了他一眼：“你废物不代表别人也废物，魏王，劳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赶出去，在这里妨碍本公子救人。” 赶走太医？魏王此刻对于江凡并没有绝对信任，不由沉吟了一下。 曹缨却立即喝道：“都滚开！” 太医首领忙向着魏王道：“王上……” 魏王道：“尔等权且退到一边，莫要做声。” 旋即看向江凡：“江公子可有把握？” 江凡道：“要快，再迟些就来不及了。现在都听我吩咐，立即派人去驿馆找我夫人把一个羊皮袋拿来。另外速速准备热水，毛巾，烈酒，火烛，呃……还有一杆衣架，快！” 第93章 本公子，要夺血续命 曹缨立即向宫女吩咐：“快！按江公子吩咐速速拿来！” 不多时，江凡要的东西已经备齐。江凡打开羊皮袋，取出一根银针和一张纸条，向着魏小红道：“你们乃亲生母女，现在我需要你的血验证一下，把手给我。” 曹缨一愣，却毫不犹豫的伸出手。 江凡毫不避讳的握住她的皓腕，一针刺下，取了滴血，放在那纸条上，又取了王妃一滴血同样放上，仔细观察。 须臾，江凡面色一喜，所幸两人果然血型相同。 看见江凡表情，曹缨急切道：“公子，如何？” 江凡笑笑：“甚好，接下来……” 他忽然认真的看着曹缨，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接下来本公子要说的话，可能会打破的你认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凡说出打破认知的话，曹缨根本不怀疑，此人行事天马行空，早已不知打破过多少认知，便干脆道：“曹缨已经做好准备，只要能救我娘，曹缨愿做任何事！” 江凡点点头，缓缓开口：“本公子要取你之血，给你娘续命！” 一言出口，满堂皆惊！ “这！这！滑天下之大稽！” “夺血续命？荒谬！王上啊，此人妖言惑众，请王上将其诛杀！” “王上，此人大逆不道，意图谋害王室，请王上诛之！” 一众太医再也忍不住，纷纷开口驳斥。 江凡却不管他们，只是盯着曹缨。 曹缨也是呆了，没想到江凡竟要夺血续命，在她看来，就是要以自己的命换母亲的命了。江凡这意思分明是在问自己舍不舍得？ 魏王惊骇莫名，夺血续命？世上还有如此手段？他实在万难相信。 惊诧过后，魏王浓眉紧锁，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江凡：“尔意欲何为！” 江凡竟然根本不理他，依然看着曹缨：“如何？” 霍然，曹缨一咬牙，面色坚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回去又当如何！请公子取血！” “啊？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众太医都慌了，乱七八糟跪了一地：“公主千金之躯，切莫被人妖言蛊惑啊！” “此人居心叵测啊，王上！” 众人一片哀嚎，纷纷谏言江凡居心叵测，意图谋害公主性命。 魏王凝眉，虎目盯着曹缨：“蛮儿，此事太过离奇，万难置信，你母女情深，也不应乱了方寸。” 曹缨却只是看着江凡：“我相信他。” 魏王一愣，曹缨的眼神坚定，并不像方寸大乱，病急乱投医。难道这少年真有此鬼神之术？ 魏王心中虽然早已翻江倒海，却再没有开口阻止，一代枭雄果然自有城府。 江凡根本不管其他人，见曹缨答应，才有些意外的道：“你可想好了？后果很严重啊。” 曹缨凄然一笑：“母妃生我，蛮儿已经在世十九载，不亏了。公子请动手吧。” 江凡却好像愣了下，挠挠头：“啥意思？又不会死人，怎么让你说的这么可怕？” 曹缨一呆：“公子不是说，夺血续命，后果十分严重……” 江凡傻傻道：“是啊，术后气血有亏，恐怕得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元气，难道还不严重？” 曹缨呆了，魏王也没绷住，目露奇光。 “……就这？”曹缨犹豫下不信的问道。 “就这啊，还能有啥？”江凡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说道。 无论如何，在群医束手无策，王妃危在旦夕的情况下，魏王并未再阻止，而曹缨态度又果断而坚决，江凡还是出手了。 …… 待到江凡扶着有些虚弱的曹缨从房中走出去的时候，魏王等人已经麻木在当场。甚至都没有人理会江凡托着公主腰肢的大无礼举动。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打破认知的神仙手段。 曹缨的血沿着一根材质奇特的透明管子徐徐注入王妃体内，而不久之后，王妃居然呼吸平稳，脉搏开始有力，半个时辰后，王妃竟然传出来轻微的鼾声，眼尖的人甚至看到王妃眼皮都动了两下，很明显，活了。 而公主殿下除了面色发白，看起来有点虚弱之外，竟然没事儿！ “这……这……”太医首领嘴唇都在哆嗦。 “神迹啊！这是天人手段，天人手段啊！” 整个王宫很快炸了锅。 一个少年展露神迹，天人手段夺血续命，王妃起死回生！ 此时的江凡正在扶着曹缨躺下，给她掖了掖被角，微笑道：“休息下吧，我让人熬了汤药，加了红糖大枣，等下喝了补补血，你身体比我想象还好，有个三五天大约就能恢复如常。” 曹缨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少年，竟似有些痴了…… 魏王罕见的有些焦躁不安，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国师道：“王上乱了心境啊。” 魏王苦笑道：“如何不乱？千军万马本王也不放在眼里，但今日之事实属超出本王认知之外。” 国师道：“老臣并非嘲笑王上，此刻老臣心境还不及王上啊。” 魏王试探着道：“国师，那少年莫非真是仙人？” 司马如若有所思：“此等手段闻所未闻，据老夫所知，便是那些所谓求仙之人，也不过是修为高深，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老夫一把年纪，不想今日大开眼界。” 魏王道：“方才本王叫来所有太医，均异口同声，王妃当时情况便是神仙也难救，不应有假。莫非他人之血真可续命？” 司马如道：“关键在于施术之人，王上言及那少年曾经验血，如此说来，若是所谓的型号不对也不成，其间大有深意，想必此天人之术绝非常人可知。” 魏王道：“除了这奇术外，这少年目无礼法，无视王权，特立独行，若非来自不可知之地，怎会如此古怪？” 司马如道：“传言昆仑历来只有最为出色的人物才会成为入世行走，或许此子真是来自昆仑……” 魏王道：“本王虽严令封锁消息，但宫中鱼龙混杂，此事不久便会传遍四方，这少年只怕要人间封神。” 司马如道：“除非验证夺血续命只不过是一种可行的术法。” 魏王眼神一滞，忽然面带厉色：“烦劳国师秘选一百名死囚……” 司马如目光一闪：“老臣明白。” 第94章 与阎王掰手腕的男人 “夺血续命，夺血续命？”夏侯大帅面色惊疑不定：“世间竟有如此手段！” 王通苦笑道：“若非那么多人亲眼所见，纵使打死在下也不信的。这两日探子回报，王妃已经苏醒，昨日还喝了一碗粥，就连神志也清明不少。而长缨公主只是有些虚弱，并无大碍，这两日恢复很快，再有个一两天便足够恢复如常。鬼神手段啊，一想到属下要对付的是这种人，便彻夜难眠……” 夏侯大帅道：“难为你出身名门，年纪轻轻跻身宗师之境，对一个少年竟然毫无信心，说实话，若在平常本帅少不了嘲弄于你，如今本帅也乱了方寸。” 王通道：“夺血都能续命，这种人杀得死么……” 夏侯大帅猛然拍案：“本帅就不信世上有杀不死之人，王妃也是还有一口气在他才能夺命回天，不必自乱阵脚，原定计划不变。” 王通郑重道：“属下明白，此事本无退路，只是计划须得更加精密些。” 江公子还是封神了。 整个建安城这两日被一个消息震惊的无以复加。 那日怀抱公主纵马奔腾的少年，竟然是为了赶去救治王妃。 而彼时王妃已经血尽灯枯，神仙难救。不料这少年施展惊世神术，以公主之血灌入王妃体内，逆天改命，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王妃抢了回来。 最初这个消息没有人信，直到后来慢慢得到证实，整个建安城官民百姓才被彻底惊爆了。 在众人一致感叹此事的同时，无数人彻底相信，他们的天之骄女名花有主了。而随之，江凡的身份也终被所有人知晓。 十六岁少年奇才，两首词极乐城封圣。未曾想医术更是通神，能和阎王爷掰手腕，还赢了。不得不让人感叹，配公主殿下，简直太可以。当然，其间自有无数年轻人伤心欲绝。 但紧接着，又一个消息从驿馆传出，那少年竟然有夫人。 百姓更是一片哗然。 不论如何，区区三天，江公子再次点燃一座城。 “夺血续命？”白小翠放下手中书卷：“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的？” 江凡哈哈一笑：“不是啥大不了的本事，就是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白小翠道：“吓唬？如今想必已经满城风雨，便是我身边这些魏国人看见你都如见妖孽。” 江凡坐下来，给白小翠斟了杯茶：“确实小道尔，说穿了一钱不值。那王妃娘娘不过失血过多而已，既然缺血，找个血型相同的输进去就好了嘛，多简单个事儿。糊弄糊弄无知民众还可以。” 白小翠深深看他一眼：“便如此简单？” 江凡想了想：“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这里面有很多医学理论，总之找不到其中关键，够那魏王头疼一阵子。” 白小翠淡淡道：“他本来就有头疾。” 江凡愣了下，没想到时空不同，事情却有所近似。姓曹的王难不成都有这毛病？ 正当他愣神之际，忽然丁少安匆匆进来：“公子，夫人，魏王来访。” 江凡莫名其妙道：“魏王？他来干什么？” 丁少安道：“不知，魏王轻装简从，身边只有一个高冠老者，声称前来拜会公子夫妇。” 江凡道：“拜会？不是该召见的么？” 丁少安心道，说的你好像真会去似的，堂堂魏王亲自前来，你丫也算太有面子了。 白小翠道：“你让他头疼，自然要找你来治治头疼。” 江凡皱皱眉：“娘子，你要不要见见？” 白小翠道：“既然是想见我们二人，为何不去？” 江凡想了想道：“也罢，咱们夫妻就去会会这位天下枭雄！” 前堂之中并无女仆侍卫，只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威严男子，以及一名年近古稀的高冠老者。 那威严男子江凡见过，正是当今魏王。 “魏王屈尊降贵亲自来访，江某不胜惶恐啊。” 江凡携白小翠走上前，微微颔首道。 见王不拜，只是点了个头而已，江凡所为很是失礼，偏生那魏王好似并不在乎。 “江公子不必多礼。公子圣手回春救下王妃，本王感恩五内，此番前来只为一表谢意。” 江凡微笑道：“王上客气，在下既然行走世间，哪有见死不救之理。” 他一句行走世间，却是让魏王目光一凝，旋即哈哈大笑：“公子仁义。不过这救命之恩形同再造，本王特地送来一些薄礼不成谢意，还望公子笑纳。” 江凡也不客气：“我若不收，想必王上为难，既如此，在下却之不恭了。” 魏王道：“敢问这位可是尊夫人？” 白小翠戴着帷帽，轻纱遮面，闻言只是说了声：“魏王。” 若说江凡已经无礼，白小翠更无礼之至。 魏王深深看她一眼，淡淡道：“江夫人。” 江凡适时插嘴道：“不知那位老大人如何称呼？” 魏王笑笑转身介绍道：“这位乃我大魏国师，司马如先生。” 江凡微微拱手：“司马大人号天下三智，今日得见，江凡荣幸。” 司马如颔首示意：“王上，江公子，老朽年事已高，不如坐下聊？” 江凡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光顾着说话了。王上、司马先生请坐，小子身无长物，昨日新制了些粗茶，请二位莫要嫌弃。” “制茶？”魏王有些意外：“江公子懂得制茶？” 江凡边让丁少安去取了茶叶，边说：“我这茶有些不同，不知二位能否喝的惯。” 魏王笑道：“江公子非凡俗中人，这茶想必也是世间极品，今日国师与本王倒有口福了。” 说话间，曹缨却从后面走了出来，手中托着一套茶盘。 魏王见此，不由一愣。司马如微微一笑，并未置喙。 曹缨款款近前放下茶具：“难得今日父王、老师来此，奉茶一事自应蛮儿来侍候。” 魏王面色如常：“也好，蛮儿与国师也多日未聚，江公子更是王妃救命恩人，蛮儿理当奉茶一盏。” 丁少安站在角落，暗自心惊。江凡不但与魏王、司马国师平坐，更心安理得让一国公主把盏奉茶，若传出去，恐怕会惊掉一地下巴。 第95章 魏王有头疾 红泥火炉煮水，曹缨冲洗茶具，放上茶叶，头遍洗茶，第二遍方才将茶盏奉给众人。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加上她本身貌美如花，竟无比赏心悦目。 魏王一边欣赏曹缨烹茶，一边道：“江公子一路行来，公主斟茶，豪门公子牵马坠蹬，好大的排场。” 江凡微笑：“我可没强求，惟自愿尔。” “赌生死也自愿？” 江凡道：“难道不是他主动提出的？还有公主殿下，我可没让她跳江。” 魏王看看他，哂然一笑，并未再说什么。 待到一盏热茶奉上，魏王才饶有兴趣的开口：“蛮儿这煮茶方式别具一格，为父倒是首次得见。” 曹缨微笑道：“父王，此乃公子所创，与世俗饮茶方式不同，这两日蛮儿特地学来的呢。对了，喝的时候有些讲究，先放于鼻端嗅茶香，然后小口品茶，再满口饮入。父王、老师，请。” 二人对视一眼，拿起茶盏按照曹缨所说，嗅香、品茶。一盏茶尽，魏王不由面带异色：“这茶大不同……” 司马如也颔首道：“嗅来清香，入口微苦，却回味甘香，余韵无穷。” 江凡道：“王上、国师喜欢便多饮一些。” 司马如道：“此茶冲制虽简，却别有韵味，无其他配料不想更显茶之本味，江公子深得其中三味啊。” 江凡微微一笑：“大道至简，在下喜美食，深知最好的食材只需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自觉与茶之一道颇有相通之处，便创此炒茶，不知国师以为如何？” 司马如拂髯道：“公子年纪轻轻，已然近道，老朽佩服，此茶老朽颇为喜爱，厚颜讨要几两，不知公子可能割爱？” 江凡笑道：“难得国师推崇，此茶炒制简单，这两日在下做了不少，王上、国师尽可多拿一些。” 司马如道：“如此，老夫便不客气了，若等江公子离去，怕是以后喝不到。” 曹缨此刻将一盏茶恭敬的奉给江凡：“公子，曹缨蒙公子大恩，无以答谢，唯有奉上一盏茶，聊表寸心。” 江凡微微一笑，很自然的接过来一饮而尽。 魏王目光微微闪动：“江公子，你很大胆。” 江凡不置可否，白小翠淡淡道：“夫君非凡俗之人，不受凡规俗礼，魏王不必见怪。” 魏王凝目看着白小翠，片刻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本王着相了。若是江公子不胆大，王妃此刻也早已魂归地府。说起来，本王着实开了眼界，不曾想世间有此神技，王妃那般尚且有救，当真是活死人肉白骨，不知还有何疑难杂症能难住江公子。” 江凡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在下医道也仅得皮毛，哪里能当得起王上如此谬赞。” 魏王闻言，抚掌叹道：“好一个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传江公子词圣再世，果然妙语如珠。只不知本王和公子是否有缘人？” 江凡笑笑：“王上此言让在下头疼的紧。” 司马如拂髯道：“江公子不必头痛，我们王上倒是日夜为头痛之疾困扰，公子可有良策？” 曹缨此刻也目露期待。对江凡的手段她深信不疑，自己父王被头痛顽疾困扰久矣，若江凡真有办法，也是好事一桩。 众人都在等江凡回复，却见江凡摆摆手：“治不了。” 曹缨一怔：“公子医道无双，难道对区区头疼之疾束手无策？” 江凡直接道：“不是我治不了，是王上不敢治。” 曹缨道：“父王半生戎马，伤病无数，何曾怕过？” 魏王哈哈笑道：“江公子小觑本王了。” 司马如同样好奇：“江公子何出此言？” 江凡道：“若要在下出手，当割开头上皮肉，利刃开颅，取出病灶方可治愈。王上……” 他眯着眼声音平淡：“可敢？” 此言一出，曹缨当即呆住，魏王也是神情一顿。 谁也没想到江凡竟说出如此治法，这是要把人脑袋撬开，还真把魏王给惊住了。 半晌几人也没说话。最终倒是魏王倒吸一口气，“若非江公子刚刚施展一手夺血续命之术，本王此刻怕是要怀疑公子打算取我性命。” “所以说了，没法治。”江凡摊摊手：“看来在下可以回答王上刚才的问题，我们，可能无缘。” 无缘的意思可能有很多种，但不论哪种，都不会让这位枭雄愉快。随着江凡一言出口，室内陷入一片难言的沉寂。 丁少安肃立于一角，感到手心都是汗水。今日第一次面对这位传言中喜怒无常的天下枭雄，本就喘不过气来，偏生江凡不停捋虎须，万一这位暴怒，自己只怕要跟着血溅当场。 看着江凡那云淡风轻，毫无所觉的样子，丁少安再、再、再一次觉得自己选错了道儿，跟着这位丢掉小命不过迟早的事儿。 大厅中落针可闻，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魏王忽然仰天大笑：“缘之一字，强求不得。江公子虽与本王无缘，却未必与其他人无缘，世事无绝对，公子以为如何？” 江凡拱拱手道：“王上大量。” 魏王含笑看向白小翠道：“江公子冠世英才，难怪得夫人看重。” 白小翠道：“他与我有缘。” 魏王道：“蛮儿与二位也算有些缘分，贤夫妇做客魏国期间，便由蛮儿代本王招待。” 江凡道：“不敢。” 魏王摆手：“哎，本王两位王儿一个大将军都蒙公子招待，这也算礼尚往来。” 曹缨手中一紧，魏王也算挑明此事，不知江凡会作何回应。 江凡目光平静看着眼前的王者：“王上说的是，我可能与他们有缘。自会好好招待，待我离去的时候，想必他们在我那也玩的尽兴欲归了。毕竟魏国诸多军国大事含待处理。这次就算互相串个门，散散心，人之常情。” 魏王看着江凡：“公子大才，本王十分看重，若真不想让你离去呢？” “江凡受宠若惊，多留一些时日未尝不可，就怕本人生性懒散，正事儿不会，却又到处惹事，王上慢慢会嫌我烦。” 魏王缓缓道：“如此与本王交谈的，江公子算是头一个。” “都说宰相肚里已然能撑船，魏王一国之君，气度自然更加非凡。江凡惫懒，还望王上不要介意。” 魏王忽然笑道：“既如此，本王不便强求，只望江公子在建安玩的开心些。国事繁忙，本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江凡起身拱手：“招待不周，魏王见谅。” 待二人离去，江凡才笑笑：“区区两日，公主茶道已然入门，很好。” 第96章 公主逛街 曹缨起身，深深施了一礼：“公子对家母有救命之恩，曹缨永世不敢忘。” 江凡伸个懒腰，“既然魏王让公主招待，我也不客气了，这建安城繁华，本公子很想见识一番，过两日烦劳公主带我逛逛？” 曹缨道：“公子吩咐，曹缨当然愿意。” 江凡叹口气：“别一口一个公子了，你身为一国公主，这样下去我心里害怕啊。” 曹缨勾起唇角：“小红以为公子只怕夫人呢。” 江凡大怒：“你懂什么！怕老婆天经地义，不丢人！” 说罢殷勤的扶起白小翠，吆喝着要去瞧瞧魏王送来的礼物。 马车之上，见魏王浓眉紧锁，司马如道：“王上可是在想治疗头疾一事？” 魏王道：“此人能夺血续命，此法多半可行，只可惜……” 司马如道：“可惜他如今的情况却让王上不敢稍加信任。” 魏王苦笑：“本王此痼疾缠身，每逢发作痛不欲生，若非这等境况，本王还真想试试。” 司马如道：“时不与我，这等风险冒不得。” 魏王道：“本王何尝不知，奈何此子手段确实惊为天人，无法不心动。” 司马如道：“开颅取病，这等手段与夺血续命一般，确实鬼神之技，不似人间所有。只是此子心性难料，行事诡秘，王上纵然心动，老臣也要劝阻。此人有胆胁迫二位王子一位大将军，并深知军国大势，有恃无恐，不知能做出何等事来。今日他似是无意，却点破些信息，王上当有所察觉。” 魏王虎目寒光闪动：“当面威胁本王，好大胆子。” 司马如道：“少年近妖，此子最可怕在于无人知其底细。方才老臣推算其气运，不料天机混沌，不见其始，不见其终。” 魏王面露惊容：“国师此道通玄，怎会如此？” 司马如摇头：“咄咄怪事，便是那白衣女子周身气运也似笼罩于一片混沌之中，无以推算，若非老臣道行不足，便是那二人太过玄奇。” 魏王面沉似水，缓缓道：“既如此，便撤去人手，其看夏侯行事吧。” 司马如道：“夏侯统帅大魏兵马，不容有失，老臣还是需策应些。” 魏王道：“夏侯不蠢，不会引火烧身。为了垣儿倒是煞费苦心啊。” 司马如道：“垣公子在心性上确实更适合应付时局，只是建公子绝不会束手待毙，不能四营归心，大魏终是内忧大于外患。” 魏王道：“蛮儿的山字营也不那么容易收服，且看他自己本事，若自己无能，也怪不得本王。” 司马如道：“山字营镇守北疆，魏王可寻机调蛮儿去北方，既能避开与垣公子正面冲突，又能安抚军心。不求开疆拓土，仅能够固守边境，在我大魏而言争霸天下的资本便会大增。” 魏王沉声道：“北疆蛮人凶猛好战，来去如风，自大周建国便是心腹大患，大周七征漠北，损兵折将，这才导致国力大衰。蛮儿虽有才能，毕竟年少，羽翼不丰，如何与那蛮人荒原争雄。” 司马如细长的双目掠过一丝光芒：“若能得那江凡相助呢？” 魏王悚然一惊，旋即凝眉道：“江凡如今不过一介少年，背后确有靠山或只是虚张声势皆未可知，况且其为何要帮蛮儿？” 司马如叹道：“魏王，相信你也看得出，蛮儿对那位少年不一般啊。而且，那两人并非真夫妻……” 魏王静默良久：“只怕那江凡若真有此能，蛮儿势必野心滋长，垣儿必与其势不两立。” 司马如道：“王上春秋鼎盛，掌控二人不难，待到魏国定鼎天下，再想办法处理便是。” 魏王道：“一个处理不好，便是魏国大乱，国师有意支持蛮儿，莫非要我大魏也出一个女帝？” 司马如摇头：“魏国江山，岂能交予外姓。权宜之计而已，魏王自行斟酌。” 一时间车厢内陷入沉寂。 “可以啊，小红，将来谁要娶了你可发大财了，这老丈人大气！” 江凡看着整整一大车礼物表情夸张的叫喊。 黄金一千两，珍珠翡翠等各种宝石一箱子，五尺多高的血红珊瑚树，珍稀字画古玩几十件。还有珍贵毛皮、衣料、首饰等等。卸下来堆成小山。 依然被称为小红，曹缨竟显得十分开心，也和江凡调笑道：“可惜公子名花有主，不然来魏国做个富家翁也不错。” 江凡赶忙捂住她的嘴：“小点声，我这耳朵还没长好，要我命啊你。” 曹缨嗤嗤发笑。 “那个少安呐，总说让你稍安勿躁，你看看，本公子这不又有钱了？差不了你的，挑喜欢的拿几件玩去。” 丁少安抱着刀，也不搭理他，心中却十分纳罕。这些事他实在看不懂。江凡显然除了曹缨之外，还不知以什么手段胁迫了一位魏国王子，再加上一个大将军。这种情况下，他不但敢光明正大进入建安城，还敢面见国君。 刚才那两位可是一国之主魏王，和天下三智之一的司马如国师，江凡谈笑风生，言语间还颇不客气，魏王不但没为难他，反而大手笔赠送财物，属实想不通。 跟着江凡确实没吃过亏，唯独整天心惊肉跳的让人受不了。 “有钱不花是王八，走，明日我们逛街去！” 财大气粗，江大公子拍着巴掌决定外出消费。 “好啊，那我可得多买点，回回本。”曹缨第一个赞成。 江公子哪里是逛街，根本就是在撒钱。吃喝玩乐就不说了，看见个乞丐也直接一大把银子扔过去。 曹缨好像没逛过街似的，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丁少安和南宫信两个跟班都抱不动了，她还在不停买买买，两只大眼睛都眯成月牙儿。果然女人在逛街这件事儿上不分时代，不计身份。 江凡完全搞不懂，你家里啥都有，干嘛买的这么开心，糖葫芦这玩意儿犯得上买一树吗？发簪这东西也没必要每样都拿吧。 不懂就问，得到的答复是花江凡的钱开心。 这就很无语，这钱实际上是你老子的。管不了便不管，反正不差钱。 只是苦了丁少安和南宫信，最后没办法丁少安干脆拦住一辆马车买了下来，省心的同时体验了把财大气粗的豪横感。 第97章 公子有令，道歉 有曹缨的陪同，江公子狠狠赚了一波眼球，羡慕嫉妒恨皆有之。然而很多人已经知道这位少年公子便是夺血续命的北词圣，纵然不爽也只能徒呼奈何。 待到江凡等人返回驿站，却意外发现门里门外驻守的侍卫都已经撤去。也不知魏王是对他们放心了还是怎么的。 接下来的数日，江公子彻底放飞自我，每天流连于花街柳巷，花钱如流水，加上其身份大受青楼酒肆欢迎，算是在建安城玩出了名号。 这天，江凡一如往常想要出门鬼混，却被曹缨缠上，声称那日逛街还有些东西没买到，今天必须让江凡陪她再跑一趟。 无奈，带上丁少安和南宫信，四人再度出门。学聪明了的南宫马夫直接赶着上次买来的马车。 然而刚走上大街不久，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人群呼喊着纷纷向两旁闪避。 只见一队身穿兽皮，与华人打扮迥异的骑士在大街上纵马狂奔，迎面冲了过来。 大街上人仰马翻，很多摊位被撞倒，很多人慌乱中跌倒，乱作一团。一个老者躲闪不及，连人带推车被撞翻，抱着腿惨呼。另一个手拿糖葫芦的女孩似乎吓呆了，眼看就要被撞血溅当场，所幸丁少安一步跃起，电光火石间抄起那女童滚落一旁。 南宫信眉头一皱，赶忙驱赶马车想要避开，却还是迟了些，当先一名骑士见道路被挡，当即抡起马鞭向着南宫信抽来。 南宫信躲闪不及，肩头狠狠挨了一下。那骑士口中呜哩哇啦骂了一声，似乎余怒未消，抡起鞭子又要抽。却被丁少安一刀斩断马鞭。 顿时那些骑士纷纷勒住马匹。 “大胆！”当先那人口音有些蹩脚，“我乃北疆特使，你们找死！” 说罢摘下弯刀便指向丁少安。 “北疆蛮子？”江凡眉头一皱，看着四周被这些骑士冲撞的一片狼藉，心头不悦，当即向丁少安说道：“给我剁了他！” 面对异族，丁少安倒没有任何含糊，直接拔出短刀。 忽然一名魏国官员打扮的中年人策马从后面赶上来：“住手！都给我住手！” 那官员匆匆赶到近前勒住马匹：“全都住手！尔等何人？竟敢拦北疆特使去路？” 江凡冷冷道：“北疆蛮子而已，在这城中冲撞，你身为大魏官员，不但不予以约束，反而指责我等，还要不要点脸？” 他出口指责，让旁边百姓纷纷叫好。 “放肆！”那人马鞭指着江凡：“兀那少年，本官魏国鸿胪寺少卿，奉命接待北疆特使，耽误了大事吃罪的起吗？” 江凡不耐烦的摆摆手：“少在这和本公子大呼小叫，本公子可不是你魏国人，若再敢在本公子面前纵马，全都砍了！” 那人冷声道：“你是何人？既非我大魏子民，焉敢在此放肆！” 江凡道：“大魏子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亏你还是个官员，光天化日眼看蛮子欺辱自家百姓，我若是你早找个茅坑淹死算了。你给我听着，小爷江凡，今日这事儿我管定了，带着这些蛮子下马给刚才被撞之人道歉，赔偿医药费，否则本公子不介意把你们一同砍了。” “江凡？是那位江公子？”围观人群有人惊呼。 “看年龄样貌，八成就是那位夺血续命的北词圣，真是少年热血，骂得好！” “骂得好！下马道歉！” 对于年年叩边为祸不浅的北疆蛮人，魏国民众从根本上视为仇敌。此刻江凡虽然不是魏人，却为魏人出头，人们当即挥拳响应。 “你……你们，都住口！” 魏国官员面色通红，连连喝止。 “北疆和谈乃军国大事，若有耽误，你们吃罪的起吗？” 江凡冷笑：“少给我拿军国大事说话。北疆蛮子屡屡叩边，边境民不聊生，深受其苦，如今在魏国都城尚且敢如此嚣张跋扈，莫说魏国百姓，本公子都看不下去。下马，道歉，我只给你三个呼吸！” “说得好！必须下马道歉！” 江凡说出魏国人心声，一时间让群情激奋。那官员顿时控制不住场面。 “你，找死！” 当先的蛮人首领霍然拔出弯刀，指向蒋凡。 江凡罕见的面色阴冷，口中只是数着：“一……” 蛮人头领狂笑道：“魏人都是无能之辈，像你这样的文弱书生本头领一刀能砍死十个！” 江凡盯着他，口中继续道：“二……” 蛮人头领挥动弯刀：“勇士们，谁敢拦在我们面前，就把他撕碎！” 那魏国官员面色发青，指着江凡：“少年人莫要自误！” 江凡声音冰冷入珠：“三！丁少安给我杀！” “遵令！”丁少安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凡，但他很清楚，此刻的江凡杀心已决，无论如何都要执行他的命令，更何况，他对这个命令毫不抗拒。 “嗖嗖嗖！”手一扬，数把飞刀已经出手，对面猝不及防四名骑士中刀落马。 与此同时，丁少安已经飞身跃起，快的仿佛一道白光，短刀悍然劈向对方首领。 那首领竟然间不容发的挡住了丁少安一刀，却不料丁少安双手一分，短刀一分为二，左手一把抓住刀柄，横刀抹颈，那首领人头落地，鲜血自腔中冲天而起。 难以形容的快。江凡都从未见过丁少安如此出刀，自从决定跟随自己后，丁少安这还是首次出手，足见以前他并未用尽全力。 蛮人头领身死，众蛮人骑士怒吼连连，一窝蜂冲向丁少安。 下一刻，南宫信所赶的马车顶盖炸开，一个红衣蒙面人手中擎着长枪冲天而起，人如惊鸿，枪如蛟龙，横空一击，便将一名骑士穿透挑飞。 下一刻，蒙面人与丁少安携手杀入骑士群中，两人身手惊人，不消片刻，十几名骑士尽数落马。那红衣蒙面人更是提枪指着方才撞到老人那名骑士，让其不敢妄动。 大战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战马逃窜，骑士死绝。围观的民众惊呼中，纷纷退后不少。那魏国官员早已面无血色。 “你……你们……闯大祸了！”他嘴唇哆嗦着说道。 丁少安没理会他，拎着滴血的锋利短刀慢慢走到红衣蒙面人身边，侧目看了一眼，便把目光转向地上那蛮子。 “我家公子有令，道歉！” 第98章 青衣剑舞林南燕 他眼神是冰冷的，狭长而锋利的刀身滴答着鲜血，无一不说明，只要一个字说错，他的性命瞬间就得交代。 但地上的蛮子竟毫不畏惧，咳着血狂笑，一边呜哇乱叫。 丁少安皱眉，转目望向那魏国官员：“他说什么？” 官员哆嗦着道：“你们闯大祸了，他说，原本魏国献上草谷便退军，现在就算是加十倍也不可能……” “噗嗤！”丁少安没动手，那柄长枪却一下贯穿蛮子的喉咙，一个女声淡淡说道：“回答错误。” 下一刻，女子手中长枪忽然咔咔缩回两截，成为一柄两尺多长的短枪。女子提着短枪慢慢回到江凡身边。 江凡面无表情，看着丁少安将蛮子身上所有的银钱收集起来，交给那腿被撞断的老者，才向四周一抱拳。 “各位，北疆蛮子乃我江凡所杀，与各位无关，若有人找麻烦让他寻我便是。” 说罢看着那魏国官员，冷冷说了两个字：“国耻！” 遂带着一男一女两人扭头离开。 魏国官员面无人色，指着江凡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现场只留下一地死尸，和一群窃窃私语的魏国民众。 “北疆蛮子长街纵马伤人，江公子一怒杀人！”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四方。官方如何反应尚不知道，民间却炸开了锅。 绝大多数民众交口称赞，认为江公子所为给魏国人出了口恶气，维护了魏国尊严。 当然也有少数人忧心忡忡，埋怨江凡冲动，多管闲事给魏国惹下大麻烦。 江凡并未关心这些，找了处知名酒楼豪饮一番，径自往青楼寻欢作乐。 台上一名青衣舞娘正在表演剑舞，博得江公子赞不绝口。 女子表演完毕，上前为江公子敬酒。 “好！好！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姑娘剑舞让本公子大开眼界，赏！” 丁少安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厮跟班，闻言取出两锭金锞子赏给舞娘。 舞娘惊喜的谢过姜公子赏，下一刻见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腰身，当即心领神会，搀扶姜公子往楼上房中而去。 丁少安和曹缨找了个地方坐下。 “公主殿下……”丁少安刚刚开口就被曹缨打断。 “叫我小红。” “这……” “在公子这边，我就是魏小红。” “好吧。”丁少安点头道：“小红姑娘，你不该出手。” 魏小红淡淡道：“北疆蛮子，我见一个杀一个，这次倒是感谢你出手。” 丁少安道：“只怕这件事不能善了。” 曹缨眉峰一挑：“蛮子狂妄，抢我粮草，杀我子民，如今竟敢在我国都纵马伤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论任何麻烦都是我魏国的事，你只需要关心公子就好。” 丁少安哼了声：“他用得着关心，此刻香艳的很。” 曹缨奇怪的看看他：“你当真不了解公子？他上去……指不定什么勾当呢。” 江凡醉眼朦胧坐在桌前，只见那青衣舞娘摘下面纱，脱下外衣，纤腰长腿，身段显得越发诱人。 “公子……”舞娘款款走过来，依偎在江凡怀中：“今晚奴家可就是公子的了……” 江凡嘿嘿笑着，拉过舞娘的纤纤玉手，在上面摩挲几下：“这小手……修长细嫩，却很有力，是个练剑的好手。” 舞娘娇笑：“公子很会看人呢。” 江凡道：“自然比柳长青强得多。” 青衣舞娘咯咯一阵娇笑：“公子知道是我，还敢上来，就不怕我为情郎报仇？” 江凡轻轻放下她的手：“算了吧，正事儿一大堆，哪有功夫管那个废物，对吧，林南燕姑娘？” 青衣舞娘竟是极乐城林南燕，若是让其他人知晓，不知会惊掉多少下巴。要知道这位可是在极乐城无期悬赏一万两白银，要取江公子狗头为情郎复仇的。怎知此刻竟然在一座普通青楼和江凡调笑。 “极乐十三钗第七钗，青衣剑舞林南燕，你出来，想必事情有趣的很，说说吧，小七。” …… 江公子并未留宿，据说吐了舞娘一身，酒醉不堪，只能被家中侍卫背回驿馆。 南宫信将江凡放在床榻上，目光异常复杂。 忽然，躺在床上的江凡睁开双目，目光清澈，唇角含笑：“南宫，本公子又不是梦婵娟，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南宫信神色复杂难言，许久，才缓缓开口：“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凡哦了一声，坐起身。 “何出此言？” “公子，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在下。那位舞娘是林姑娘吧，她为何找到你？” 江凡哈哈笑道：“南宫公子和柳长青兄弟情深，想来见过林姑娘，倒是本公子疏忽了……” 他忽然目露寒光：“既然你知道了，想怎么死？” 南宫信并未恐惧，叹了口气：“公子，何必呢。既然带我去，就没打算瞒着我。在下只是不明白，林姑娘和你算有深仇大恨，为何……” “为何没动手杀我是吧？那会儿你早就认出林姑娘，却没有出言提醒，很希望林南燕一剑刺死我吧，如今我无事，是不是有些失望？” 南宫信道：“南宫信知错，但并非公子所想，在下也不是傻子，最好的机会她没动手，今日来绝不是为了杀公子。” 江凡意外的看看他：“你倒有些小聪明。” 南宫信垂头沉思一番，忽然缓缓退后两步，单膝跪倒郑重道：“自今日起，南宫信自愿追随公子，万死不辞。” 江凡负手看着他，许久才说道：“你可想好？” 南宫信苦笑一声：“想好了。公子既然让我看见，就只给了我一条路，我还不想死。” 江凡道：“是个聪明人，极乐城的时候要有这头脑何至于此。” 南宫信道：“在……属下倒是庆幸当时被冲昏了头脑，否则也不会发现自己的生死危机。” 江凡点点头：“你想活，还想活得好？” 南宫信面上露出一丝狠厉：“至少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继承爵位，重掌东晋第一豪富南宫世家。你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哪。” 南宫信重重叩头：“这些都会是公子的，属下只会代公子管理。” 第99章 他……就是我弄死的 江凡拍拍手：“我要这些做什么。但本公子若愿意，天下第一豪富也如探囊取物，这些都不是你的作用。” 南宫信愣了下，立即道：“南宫信原为公子驱策。” “你自有你的作用，所以这些东西光夺回不够，还要稳稳抓在手中，再也无人可以觊觎。甚至……更上层楼！” 江凡面上带着一丝微笑，声音缓慢的说道。 南宫信忽然双膝跪倒，重重一个头磕下去：“请公子助我！” 未见江凡回答，南宫信忽然掏出一把短刀，一下割开手掌，任由鲜血流淌，郑重的看着江凡说道：“我，南宫信，在此立誓，效忠于江凡公子，我的一切包括性命皆为公子所有，若有违誓言，当被天诛而死！” 江凡淡淡道：“不必发誓，那东西屁用没有，你只需相信，无论任何时候，我都有能力取你性命。当然，若你真心投效，好处会远超你想象……” 南宫信大喜，趴伏在地：“公子，小的记下了！” 江凡道：“本公子也不会一直让你跟随，待我完成手中事，你自可离去。” 南宫信略微一怔，却摇头道：“南宫信立誓终生追随公子。” 江凡摆摆手：“这些事以后再说。退下吧，叫曹缨过来。” 曹缨换了一件贴身红裙，越发显得身材妖娆，尤其那胸前尺度太惊人，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垂涎三尺。江凡着实也有些口干舌燥。 江凡忍不住翻个白眼：“大半夜的，你穿成这样打算干啥，勾引本公子？” 曹缨袅袅婷婷走近，趴在江凡面前，气吐如兰：“若是能勾引到公子才有趣。可惜……” 她直起腰身，那纤细腰肢支撑起胸前伟岸显得很吃力，江凡都怕会折断。 “可惜，公子还没成年……” 江凡翻了个白眼：“这个梗什么时候让你学去了。” 曹缨道：“公子叫我来，既然不是为了泄火，又所为何事呢？” 泄火？惹火还差不多。 见江凡沉吟，她猜测道：“难道为了今日北疆蛮子一事？放心好了，我父王本就没打算谈判。” 江凡道：“魏王天下枭雄，岂会长期受制于蛮子，只看到现在也没派人找我麻烦，便知魏王另有打算。” 曹缨上下看看江凡：“不过，我倒是很纳闷，公子似乎对北疆蛮人很仇视。” 江凡道：“不必胡乱猜测，我只是有成见而已。五国虽然争端不断，却与北疆不同，其人非我族类，却为祸数百年，凡大华之民人人得而诛之。我叫你来，却为了另外一件事……你那杆枪不错。” 曹缨笑笑，忽然手掌一翻，那短枪变戏法一样出现在手中。 “原来公子是为了这个，男人嘛，对枪都有特殊情结呢，是不是？” 江凡可懒得跟她调笑：“行了，拿给我看看。” 曹缨也不吝啬，随手就递给江凡，见他仔细观察，便开口道：“枪名长缨，父王赐名长缨公主也来源于此。此枪分三节，完全展开长近两丈，以天外陨铁打造，虽然中空却非常沉重。” 江凡道：“我倒不关心这些，本公子只想知道，你和毒龙尊者什么关系？” 曹缨意外的看看江凡：“公子，你知道的其实很多啊。” 江凡摆摆手：“正面回答我。” 曹缨扭动腰身凑近江凡：“我若不说呢，公子难道要惩罚我？” 江凡无奈的推开她：“别闹，好歹是一国公主，没个正经样子。” 曹缨咯咯笑了阵，终于说道：“这枪原本属于毒龙尊者，我的枪法也源自毒龙尊者，公子觉得我和他什么关系？” 江凡摇摇头：“拿到枪，继承枪法，并不见得就是师徒。” 曹缨若有深意的看着江凡：“公子，你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毒龙尊者遁迹江湖数十年，他的事情难道你也清楚？” 江凡道：“回答我的问题吧。” 曹缨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和毒龙尊者确非师徒，甚至还有仇恨。” 江凡认真看看她道：“还好你这么回答，否则……” 曹缨愣了下：“否则？否则什么？” 江凡笑笑：“否则你永远不知道长缨枪中有什么秘密。” “秘密？”曹缨惊奇：“此枪我持有八年，从未听闻其中有什么秘密。” 江凡道：“毒龙尊者死去已有十年，你不过得到八年，其间秘密你当然不知道。” 曹缨彻底惊呆：“你，你为何知道？” 江凡叹了口气，看着曹缨淡淡道：“因为……他就是我弄死的……” 魏小红浑浑噩噩的从江凡寝室出来，正好碰到南宫信肃立于门外。 “你……怎么会在这站着？” 南宫信微微拱手：“公主，在下为公子守门。” “守门？”曹缨茫然看着他。 “在下身为公子下人，今日公子饮酒过多，自然要为公子守门。” 曹缨呆了呆，深深看他一眼，扭头又往回看了看，若有所悟。 “公子……是什么人呢……” 南宫信不语。 曹缨沉默一会儿道：“也罢，你既身为公子下人，自不能议论公子。好好守夜吧，多烧些开水。” 南宫信道：“在下醒得，公主请。公子稍后还要见丁少安。” 曹缨微微一笑，和正好走过来的丁少安点头打个招呼，缓步离去。 丁少安也有些疑惑的看看站在门口的南宫信，却并未多问，快步走进房间。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足足过了一顿饭功夫丁少安才出来。看见南宫信第一句话就是，你且去休息，后半夜我来守。 十年前，江凡不过一六岁孩童。毒龙尊者何许人？彼时已经名动江湖的一代武尊，绝世高手。 六岁孩童弄死武尊？听起来就像蚂蚁咬死了巨龙般荒诞不经，给孩童说故事都会被笑话。偏偏曹缨不知为何，竟然有些相信。 转动枪杆几下，她将一层墨汁涂抹于第一截枪身，然后取了一张透明丝巾小心翼翼包裹其上。待其干透后才拆下展开。此后两截枪身照章办理。不多时，便得到三幅丝巾。 随后，曹缨细致的将三幅丝巾叠放、压实，并将边角以针线固定。灯光下，她缓缓提起纱巾，竟有朦胧的字迹跃然其上。 第100章 地狱之火 曹缨呆呆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 长缨枪，原名毒龙枪。而纱巾上记载的是毒龙枪法，真正的毒龙枪法。原来此前所得枪法只是糟粕，这才是真正的奥义——毒龙九变！ 第七变即可达武尊境。那么说，毒龙尊者也只修行到此，已然名动天下。而这里还有第八变、第九变…… 这枪法修炼到极致绝对是可以进入圣境之上的绝顶武学啊。 这份礼物太大了，大到她惶然不知该如何接受。至此，曹缨内心翻起滔天巨浪。原来，江凡说的是真的，他才知道长缨枪的真正秘密，也许，不可一世的毒龙武尊真的死于六岁少年之手。 这个推断，让曹缨震惊到无以复加。 鬼神！那少年只能是鬼神！ 这样一个鬼神般的少年，天下竟无他半点消息，仿佛潜藏于海底最深处的巨龙，偶露只鳞片爪却足以翻江倒海。 一种无言的恐惧瞬间弥漫全身，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北疆……”她凝视着一灯如豆，“要去北疆吗……” 就在她出神之际，忽然传来兵丁报信：“启禀公主，驿馆大火！” 曹缨霍然起身：“点齐兵马，出发！” 当曹缨率领一百名亲卫来到驿馆，发现此地已然烈焰滔天。 熊熊火光映射着她冷厉的面孔：“说！” 一名拜伏在马前的侍卫沉声道：“晚间江凡冒犯公主，按照您的吩咐，属下撤走了所有侍卫宫娥，给那江公子一个教训，不料丑时刚过，驿馆突然遭遇强弩齐射，随即数百劲装武者从四面八方突入驿馆，然属下并未听到搏斗声，只是看到一团云雾爆开笼罩驿馆，几个呼吸后，四面高墙腾起熊熊烈焰，足有三丈多高，很快整个驿馆完全被大火覆盖……” “为何不救火？”曹缨喝道。 侍卫面露无比恐惧：“这火如同地狱烈焰，竟连砖瓦土石都在燃烧，水泼上去只能让烈火更盛……” 曹缨看着眼前那兀自在燃烧的火焰，震惊莫名。 “可曾见江凡等人？” 那侍卫惶然摇头：“不曾见。属下在外只能听到惨呼不绝于耳，却不见一人逃出。” 曹缨面上浮现出莫名的神色，注视驿馆久久不语。 “传令，封锁四面街道，抓捕可疑之人，同时全力搜索江凡踪迹！” 忽然，一名侍卫快马来报：“禀公主，夏侯大帅别院走水！” 曹缨一愣，目中精光一闪：“随我去看看！” 与此同时，漆黑夜色中，十几匹战马正在城外狂奔。 “快！涛儿、宁儿快走！”一个中年男子马上带着一名妇人，扭头向后面的骑士大吼。 王通从未如此恐惧过。三百以一敌百的精兵闯入驿站，竟被熊熊烈焰吞噬，竟无一人能够逃出。 他不知道发生何事，但他相信那是地狱之火，足以焚尽一切。这火太突然，必是人为无疑。然能操纵如此业火之人，岂是自己所能对付。 幸好自己留了一手，暗中救出妻儿。 此刻他不想任何事，只想逃的越远越好，远离建安，远离夏侯大帅，远离魏国。 然而后面时不时传来的厮杀声，让他心胆俱裂。他知道，那是自己忠实的侍卫豁出性命在阻截追兵，而他们必死无疑。 慢慢的，后面的喊杀声彻底消失，只剩下隆隆马蹄声越来越近。 王通知道，自己的人已然全军覆没。 顾不上心痛如刀绞，怀抱妻子带着一双儿女亡命奔逃。 十里，只要十里，就有快船接应，便可逃出生天。 然而越发逼近的马蹄声，让他如坠冰窖。回头望去，就算在夜色中追兵已肉眼可见。而身后除了一双刚刚及冠的儿女，再无护卫。 忽然，他牙关一咬向着后面喊道：“涛儿！拦截追兵，送走你母亲，为父自当随你而去！” 身后少年骑士闻言一怔，旋即咬牙：“父亲大人，涛儿尽孝了！” 少年猛然勒住马匹，回身向着追兵冲去。 伴随夫人撕心裂肺的痛哭，王通心如刀绞，仰天狂吼一声，抡起马鞭狠狠抽打马匹，仿佛在抽打自己的内心。 他只希望自己是聋子，听不到后面传来的亲子的怒吼和惨叫声。 三里，只剩下不到三里了。 追兵却已相距不足十丈，王通双目赤红，厉声怒吼：“宁儿……” 妇人凄厉大叫道：“不可，不可啊！救宁儿，让我去死！” 王通一言不发，死死揽住妇人，拼命打马。 身后，只听得那少女惨烈一笑：“爹娘保重！宁儿去了！” 只见那少女摘下长剑，调转马头冲向追兵，长剑挥动，一名骑士落马，而少女却惨笑着连人带马撞向另一名骑士…… 王通耳中仅仅听到几下隐约的刀兵撞击。 “夏侯淳！” 王通仰天怒吼，一刀插入马臀。健马长嘶，瞬间甩开身后骑士一大段距离，向着江边那一盏灯火飞奔而去。 临近灯火，王通抱着妇人飞身下马，一个纵身，竟然向水面上掠过数十米，落在快船之上。 “开船！” 王通疾呼。 下一刻，他双手扳着妇人肩膀：“娘子，为夫此生得你一人无憾矣。我若不死，你不能生。不要为我们报仇，好好活下去，来世再见！” 旋即转身跃向岸边，大鸟般向着追兵扑去。 任由那妇人哭嚎，却再未曾回头。 天光大亮，所有人看着那一片焦黑的废墟惊骇莫名。 这场突如其来的地狱烈焰足足烧了三个时辰，庞大的驿馆已然成为焦土废墟，连墙壁假山都已烧塌。好在驿馆乃对外接待之用，位置独立，并未与其他房舍相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眼前的一切，所有人都惊恐莫名，一名将官面色发白道：“殿下，微臣从未见过这等火焰，竟无物不燃，水泼不熄，经久不灭。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曹缨心中翻腾，面上却平静无波：“本公主也未曾听闻，先不要说这些，命人立即搜查。” 军士们冒着黑烟在废墟中搜寻，然而只找到一堆焦黑的弯刀和一些焦烂的甲叶，尸身早就化为黑灰，都无法分辨身份，连人数都难以统计。 第101章 自请北疆 “蛮子的兵刃，难道这些人是北疆死士，前来报复江公子？” 那名将官看着这些被烧到焦黑扭曲的弯刀：“江公子长街出头斩杀蛮人，极有可能这被些北疆凶徒趁夜报复。” 曹缨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本公主自会向父王禀报，尔等继续搜寻，若有发现即刻来报。” “一把异火烧尽三百精兵，自己却鸿飞冥冥，这江凡好手段啊。” 魏王虎目精光闪烁盯着曹缨，似言有所指。 曹缨沉默片刻，道：“父王，儿臣奉命监管，办事不力，愿领责罚。” “责罚？”魏王冷笑：“鬼火滔天，烧尽驿馆和夏侯大帅别院，烧驿馆还能说自保，大帅别院算什么？藐视我大魏吗？” 曹缨当即道：“儿臣不知。但何以见得是江凡所为？江凡又为何如此？” 魏王凝目：“你是在质问本王？” 曹缨抱拳：“儿臣不敢，但那江凡从不做无理由之事，若有证据证明大帅别院是其所为，想来也事出有因。” “放肆！”魏王拍案而起。 司马如叹息道：“王上息怒，无论如何江凡想必早已离开，倒是少了一大麻烦。唯独让老臣费解的是，天下从未听闻有这等火焰，据军兵回报，砖瓦土石皆可焚烧，泼水如浇油，烧起来黑烟滚滚，热浪滔天，比寻常火焰酷烈百倍。” 魏王看了眼曹缨：“或许我的王儿能给国师个解释。” 曹缨只是淡淡道：“父王恕罪，蛮儿不知。” “不知？”魏王冷笑：“率先撤走侍卫仆从，若不知江凡纵火，何故如此？” 曹缨道：“夜间与那江凡发生口角，盛怒之下欲惩治一番。” “口角？你与江凡会发生口角？不如说来给父王听听。” 曹缨从容道：“蛮儿探得江凡通晓长缨枪之密，欲求之，奈何江凡刁难，故而口角。” 魏王一愣：“长缨枪之密？长缨枪有何秘密，莫非搪塞本王？” 曹缨从怀中拿出纱巾，道：“这便是长缨枪之密，蛮儿强忍刁难方才得来。” “呈上来！” 曹缨大大方方便交给了内侍。 “毒龙枪法？”魏王看后良久凝眉道。 “不错，毒龙九变，七变称尊，八变封圣，九变……无人修成，暂不可知。” “八变封圣？”魏王显然吃了一惊。 “这么珍贵的东西他如何得知，又为何交给你？” 曹缨道：“如何得知不清楚，至于给蛮儿，自有交换。” 魏王寒声道：“只怕是助他们离开建安城吧。” 曹缨沉默不语。 司马如见二人气氛凝结，缓缓开口道：“王上，微臣更关心的是这火。王上是否想过，若那江凡当真可以操纵，则建安……” 魏王浓眉一动，“烈焰焚城？” 司马如叹息道：“确实如此，毒龙枪法再强，不过一人之力。而江凡若能操纵那地狱之火才最可怕。建安城扛得住此等火焰否？” 魏王吸了口冷气，许久，把目光转向曹缨：“这东西既给你，便是你的，拿回去吧。本王只想知道，他最后和你说过什么。” 曹缨看着台阶上的魏王，沉默片刻抱拳单膝跪地。 “父王，儿臣请去北疆！” “北疆？”魏王的手一时顿住，凝目看着曹缨：“为何？” 曹缨平静道：“蛮人嚣张，屡犯疆土，百姓苦不堪言，儿臣自当为国分忧。” 魏王沉默片刻：“果真如此？还是……你不想嫁人？” 曹缨缓缓拜倒：“江公子曾言，蛮人未灭，何以家为？儿臣深以为然。” 魏王愣住。司马如微微一笑：“蛮人未灭，何以家为？这江公子倒是豪气干云。” 魏王道：“去北疆，是他教你的吧……” 曹缨只是沉默不语。 司马如沉思片刻，向魏王道：“难得公主为国为民，王上何不成全？” 魏王凝眉，沉吟片刻，忽然大笑一声：“好，吾儿志向不输须眉，为父自当成全。” 曹缨沉声道：“谢父王！” “北疆……好一个江凡！”待曹缨离开后，魏王目光中竟有掩饰不住的赞赏。 司马如道：“看似游戏人间，却将天下了然于胸，若不是这些鬼神莫测的手段，老夫倒有些怀疑此子乃泰岳入世行走。” 魏王道：“泰岳主庙堂兴衰，历代入世行走无不左右天下格局，江凡此人确有些近似之处。” 司马如道：“日前接到线报，五国之相张之陵得沧澜江上打渔郎一首临江仙，竟以春秋笔、黑白砚相赠，颇有传承之意啊。” 魏王颔首：“张相乃泰岳一代入世行走，如今退出江湖，果真如此巧合遇到江凡？若非其间尚有疑点，本王也难免会作此想。” 司马如道：“然泰岳也好、昆仑也罢，历代也从未有过如此独特入世行走，更无如此年少之人。” 魏王叹息道：“可惜不能为我所用，此子与张之陵欲恢复大周正统不同，似乎有意要支持那位一统天下，风向变了么……” 司马如道：“魏王不需心急，此子目前尚不足以参与天下大局，即便能，也未必对我们不是好事。蛮儿得他指点，自请北疆，便是好的开始啊。” 魏王负手踱步：“唯独不知此子要蛮儿入北疆之目的是否与我等相同。” 司马如呵呵笑道：“天下如棋，瞬息万变，又有何人能尽数掌控每一步？目下蛮儿去北疆符合我等需求，日后之事若有变化，及时应对便是。” 魏王点头：“不错。那么便任由江凡离去？” 司马如道：“随他去吧，如今时机不当，无法出手，这个烫手山芋，不如让他人接了的好。” 魏王道：“只可惜夏侯无能，未能得到好处。” 司马如道：“王上引来北疆蛮子给夏侯一个好时机，他也未辜负王上所望，只不过因那王通夫人的救命之恩心慈手软了些，不得已老臣只好略作布署。” 魏王道：“国师神机妙算，当不至有失。” 司马如笑笑：“唯独江凡远遁，王上的头疾，恐怕还得靠老夫慢慢调养了。” 魏王叹口气，很是无奈：“说的好像本王敢治似的。” 第102章 让我看看你的脸 夏侯大帅府。 “禀大帅，一名妇人门前求见，声称与大帅有旧。” “哦？可通姓名？” 门子躬身道：“自称王夫人。” 夏侯淳倏的一呆，凝眉思忖片刻：“引入后堂，莫要惊动他人。” 妇人不过三十多岁，仿佛浸过水，周身尚未干透，面容苍白中泛着一丝病态。原本盘着的青丝也非常散乱。她静静的站在名震天下的夏侯淳大帅面前，目光低垂。 “王夫人……” 夏侯淳长叹一声：“你不该回来的。” 王夫人缓缓抬起头，看着夏侯淳，面色平静：“我已无夫无子，无家可归，难不成从此浪迹天涯，凄惨求生？” 夏侯淳道：“你待如何？” 王夫人目中流露出一丝不甘道：“荣华富贵，小妇人未曾堪透。” 夏侯淳道：“果真如此？” 王夫人惨笑：“若家中有一人存世当不至此。” 夏侯淳沉默的看着她：“本帅并未派人追杀。” 王夫人道：“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妾身只想好好活在世上。厚颜来此，只愿念在当初救过大帅，垂怜几分。” 夏侯淳凝目看着纵然狼狈，却一如山间百合的绝美妇人，她有三十岁女子的成熟风韵，却恍若二十岁少女般容颜。心中不由一阵燥热。 许久，他凝视着王夫人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不怕我直接杀了你？” 王夫人凄然道：“既然回来，心中早有准备。赌一次大帅对妾身的情谊。是生，是死，已然交于大帅决断，无论结果如何，妾身无憾了。” 夏侯淳叹口气：“可怜王通对你用情至深，若见你如此，也不知作何感想。” 王夫人面无表情：“父母之命而已，我和他婚前未曾相识，婚后颠沛流离，没安生过过几天好日子，谈何感情，倒是大帅和妾身在一起的时间比他更久……” 夏侯淳摇摇头，缓缓扶起妇人：“不提这些了。也罢，既然你已看开，我夏侯淳堂堂魏国大帅，还不至连你也容不下，随我来吧……” 江面上，一艘大船快速顺流直下。 “冒犯公子，陈子琪罪该万死，祈请公子原谅。” 江凡端坐在船舱内，看着跪倒在眼前的女子，神色有点奇怪。 没有人料到，江凡居然突然改道，又回到了沧澜江水路。而导致他这样做的原因，便是眼前的女子。陈老鳖义女——陈子琪。 见江凡久久不语，陈子琪越发有些惶然。 “江公子神人，陈子琪不自量力，妄图与公子作对，如今知错，还望江公子大人大量，不与小女子计较，小女子愿为公子驱策，效犬马之劳。” 丁少安和南宫信早已迷惑多时，日前离开建安，江凡带着他们登船启航，原本还在纳闷，为何方向又偏了些，未曾想上的居然是黑帆匪的船，接应的居然还是匪首陈老鳖的义女陈子琪。 江凡一直沉默不语，丁少安也不敢接话，气氛相当压抑。 这种氛围越发让下面跪着的陈子琪和身后的麻花辫女子忐忑不安。 “公子，义……陈老鳖已经做好准备孤注一掷，子琪特来通风报信，请公子早做准备……” 她正要继续说详细计划，江凡却忽然开口：“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嗯？”陈子琪二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半天没开口，开口却说了这么句话。 陈子琪有点犯懵，阿来愣了下，面色一喜：“小姐，快抬头，公子要看看你。” 陈子琪茫然抬起头来，只见面前高坐的少年目光竟有些迷茫。 “公子……你……” “像……太像了……” 江凡神色茫然，似是在喃喃自语，丁少安顿觉古怪，还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陈子琪更加迷惑，只能跪在那里不敢做声。眼前这个少年在她眼里已然如鬼神一般，是不可捉摸的存在，这样的人传说都喜怒无常，心机深重。他这般表现，越发让她心中惶惑不安。 江凡此刻竟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的脸庞，目光有些痴迷。甚至像无意识般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面颊。 这个举动惊呆了所有人。陈子琪身材傲人，小麦色的肌肤有种与众不同的健康美，眉目之间带着一股英气，确实有着非凡美貌，但白小翠还在当场啊，江凡未免太离谱了。 陈子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呆滞当场，那少年指尖接触面颊，一种麻酥酥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却没敢动弹丝毫。唯独在她身后的阿来目光越发兴奋。 “咳咳……”丁少安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白小翠，忍不住咳嗽两声。 江凡这才若有所觉，连忙站起身：“……起来吧，本公子只是觉得你有点像一位故人。” 不知为何陈子琪听到此言，竟有点莫名失落。 江凡也咳嗽一声：“此番多谢陈姑娘。” 陈子琪忙道：“不敢。” 江凡让她起身，“刚才你说了些什么？再说一遍吧……” 陈子琪：…… “……便是如此。陈老鳖重伤逃回之后，原本萌生退意，却无奈背后之人咄咄相逼，他自知难以罢手，便打算将位置传予其子陈子豪，自己率领高手亡命一搏。还请公子早做准备。” “他背后之人是谁？” “公子恕罪，此事陈老鳖从未透露，小女子并不知晓。” “那么，你为何选择投靠本公子？” 陈子琪面色变幻一阵，咬牙道：“我原本生于殷实之家，遭遇劫匪落江被陈老鳖所救，自此被其收养，原本一直感其恩德，为其出生入死。然而那陈子豪一直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这次极乐城和一线天之行，原本准备好对我动手，不料公子一举破敌，他才没有得到下手机会。原以为，陈老鳖不会选这样一个废物作为继承人，无奈我始终是外来人，陈老鳖一直重用我，无外是借我为他们父子卖命而已。此番陈子豪若是当上帮主，小女子十死无生。” “所以，你因为怕死才打算投靠我？” 她很干脆道：“我不想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看着身后的麻花辫女子：“日前公子一线天埋葬数十高手，偏生那陈子豪在动手之前已经偷偷跑掉，因其屡屡想要对我动手，小女子一直暗中派人盯着他。不想在其返回的路上意外得到一个消息……” 她脸上浮现无比愤怒的神色：“原来，当初害我家破人亡的本就是陈老鳖。他见我年幼无知，便蒙骗于我，收了我作为义女，根本目的竟然是为了小女子家族一种特殊能力。陈子琪愚昧，以身侍贼多年而不知，枉为人子！” 第103章 赐你姓姜 “所以，你才在建安城秘密传信给本公子？希望借本公子的手彻底除掉这对父子？” 陈子琪当即磕了个头：“确有此想。” “你倒是实在。”江凡摸着下巴：“可如果本公子不愿意呢？” 陈子琪直接拜倒在地：“公子大才，世所罕见，子琪万分钦佩，本就心生投靠之意。如今更与陈家父子有灭门大仇，子琪愿做牛做马，恳请公子成全。” 江凡负手而立，若有所思。 陈子琪便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江凡忽然咧嘴看着白小翠：“娘子，这次准不准，您给个话啊……” 白小翠扫他一眼：“无聊。”转个身自顾看书。 江凡嘿嘿一笑，终于向陈子琪说道：“你改个姓……” 陈子琪愣了一下，旋即大喜：“请公子赐姓。” 江凡愣了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恢复本姓……” 陈子琪摇头道：“小女子原本复姓公冶，概因家族有异能，方才招来灾祸，如今家中已无他人，恢复何用。斗胆请公子赐姓。” “如此……”江凡琢磨了下道：“本公子曾化名姜风，你便姓姜吧，大周姜皇后的姜。如何？” 陈子琪大喜过望，如此赐姓，代表这位公子对自己的高度认可。当即磕了三个头大声道：“多谢公子赐姓。姜琪拜见主上。” “姜琪？” “公子，奴婢身上曾戴着一块玉牌，上书琪字，故此陈老鳖才为奴婢取名陈子琪。如今奴婢投入公子麾下，自然恢复本名。” “原来如此，以后你便是姜琪了，和他们一样，叫我公子就好。” 姜琪赶忙应下。 江凡道：“你说陈老鳖看中你身上某种特殊能力，是什么？” 姜琪道：“鸟语。奴婢家族遗传一种特殊能力，对飞鸟有着特殊的感知能力。善于驯养飞禽，能解其意。陈老鳖便因此截击家父，欲让家父入伙，奈何家父不从，方才惨遭毒手。小女子因年幼无知躲过一劫，被陈老鳖留下，养大之后将我家中所传驯鸟密录交于我，借我家族遗传异能为其驯养鹰隼，他纵横江上多年，快速进退，这些鸟儿发挥了很大作用。” 江凡大奇：“鸟语？原来如此。这么说当初……” 姜琪歉然道：“不错，当初公子确实被奴婢所追踪。请公子恕罪。” 江凡心中惊喜，捡到宝了啊。难怪自己当时怎么都逃不脱追踪，感情有位鸟语高手，想起当初杀十八骑的时候那鹰隼，想来便是姜琪所驯养。 “很好，的确是特殊异能，以后你便为本公子多驯养些飞禽。” 姜琪道：“遵命，事实上我所驯养的飞禽只认属下，现如今有上百鹰隼、飞鸽可供公子使用。” 意外之喜，江凡大感兴奋，又详细询问了些东西，才心满意足。 “姜琪，我必除陈老鳖，但目下还需你冒险一行。” 姜琪道：“公子只管吩咐。” 江凡道：“回去，潜伏在陈老鳖身边，带他来寻我，该做个了断了。” 姜琪道：“姜琪明白，公子放心。” 江凡道：“稍后我会指点你些东西，当可保你性命。” 姜琪不由心下感动，作为敌对之人刚刚投效便得江凡关心，自是感激难言。 待江凡交代一番后，她让身后的麻花辫女子过来：“公子，此女名为阿来，一直忠于奴婢。对于驯养飞禽颇有心得，让她留在公子身边，以方便接传书信。” 江凡点点头：“甚好。几日前姑娘在建安城联络本公子，行事干练，本公子颇为欣赏。”他确实有点喜欢这姑娘，满头麻花辫，身穿短衣襟，胳膊、大腿全裸露在外，在她身上丝毫看不到世俗礼法的影子，很像家乡那边独立、个性的少女。尤其眼神清澈坚定，让人觉得是个很有性格的女子。 阿来上前一步：“阿来见过公子。” 江凡看看她：“阿来姑娘这双弯刀不错。” 阿来道：“奴婢双刀手柄可对接，刀柄中间暗藏细铁链，可抛掷。” 江凡笑道：“不必如此小心，事事都禀报于我。既然本公子收下你们，大可放心做事。” 阿来见江凡随和，心中也很高兴：“阿来多谢公子。” 江凡道：“少安，你也用双刀，以后可以和阿来姑娘多多切磋。” 姜琪道：“奴婢手下还有两人……只是……” “有什么直说无妨，都说了以后不需要谨小慎微，我又不吃人。” 姜琪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们被称为黑白水鬼，当初曾带人追杀过公子，还伤了黑山九熊……” 江凡脑中立即想起那句黑帆夺命，水鬼勾魂。不由笑道：“原来是他们两个，无妨，江湖搏杀各为其主，死伤都在所难免，何况还没死人。” 姜琪道：“公子宽宏，他们二人一直忐忑不安，不敢见公子面。” 江凡道：“若在船上可来一见。” 姜琪连忙让阿来去唤黑白水鬼。 不多时，身穿黑白两色衣衫的二鬼进入舱中，垂头来到姜琪面前，抱拳跪地。 “黑白二鬼见过小姐。” 果然还是那副模样，黑白无常似的，只是那女子恭谨的很，没敢再吐着长舌头调笑。 姜琪道：“我已归顺公子，改名姜琪，以后你二人应以公子为尊。” 两人齐声道：“遵令。二鬼见过公子！当初冒犯，还望公子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二人此刻相当忐忑，原本不放在眼里的打渔少年，一跃成为他们不敢仰视的存在。白鹭洲也好，极乐城也好，一线天也罢，这位看似不懂武的少年公子只需挥手间便是覆雨翻云。他们可是知道，一线天之战江凡不知什么手段一举歼灭几十名武师以上高手。连数位宗师之上的存在都落荒而逃。简直高深莫测。尤其数日前更亲眼见识了这位在建安城中的肆无忌惮，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敬。唯独只怕江凡跟他们算账。若是一个不爽，勾勾手指，自己绝对小命不保。 江凡笑着让他们起来。并询问其姓名。 女鬼稍微胆大些：“我们本是孪生兄妹，兄长名为单小单，小女子名为单小双。” 江凡不由失笑，小单，小双，难不成其父是个赌鬼？ “好了，小单，小双，既然归顺本公子，也不必再提往事，以后你们还听从姜琪指挥，好生做事。” 第104章 谁说不当水匪了？ 两人见江凡如此，一颗心也算暂时放下来，赶忙抱拳：“谨遵公子吩咐。” 丁少安忽然上前道：“公子，他们乃双生子，心灵相通，属下有门功法颇为适合二人，不知可否……” 两人闻言眼睛一亮，不由把期待的目光转向江凡。 江凡笑道：“难得少安不计前嫌，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儿，无需问我。” 丁少安颔首，“单家兄妹，我这门功法传自一位前辈，修炼到极致有望成就大宗师，你们是否愿学？” 大宗师，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二人哪有不喜之理，当下对丁少安感激不尽。 丁少安却道：“此功法名为鸳鸯双生诀，务必心灵相通之人方能修炼，威力惊人。但有一个问题，须知鸳鸯双生一线牵，这句话的意思是，此功法会有人以一线牵你二人性命，此人自然是公子，如此你们也敢修习？” 不想二人当即表示，既然效忠公子，这有何惧。大宗师境界乃武者梦寐以求，他们断不愿错失良机。相当可以理解，没特殊情况的话，但凡出身良好，家境优渥，谁会愿意去做水匪？像他们这种人物，没有资源，没有前景，修为到达瓶颈便难以寸进，若非碰上江凡这等天大机遇，他俩一辈子武道最多止步于武师境界。 丁少安正色道：“难得你们如此想，我便传给你们，但要记得，忠于公子，否则你们要相信，莫说公子，便是我也有能力取你们性命。不妨告诉你们，那日对战，我并未出全力。” 二鬼虽然为人阴鸷，心性多少有些扭曲，但年龄都不大，不过二十岁左右，对他们而言，武道提升可能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对武道的狂热不言而喻，当即认真应下。 随后江凡单独叫上姜琪吩咐了些什么，等他携白小翠等人暂去休息的时候。阿来找到姜琪：“小姐，陈老鳖为人阴沉，心思多变，难保不会对你早有提防，这些时日阿来不在身边，小姐要多加谨慎。” “我知道，即便此前对我没有提防，也快到了该要动手的时候，陈老鳖已经顶不住压力了，而且在他认为原本留给陈子豪的曹先生又死在公子手中，因此唯恐自己若有不测，陈子豪制约不了我。所以，这是他最后一次利用我，一旦找到江公子，就是他下手的时候。” 阿来道：“公子给你的保命之法希望能管用。” 姜琪笑笑：“不必担忧，公子智计如海，手段通天，区区陈老鳖小角色而已，岂是他的对手，方才公子已经告知于我，之所以留着他，不过是要借他这条线引出一些幕后之人罢了，可叹他还把自己当个人物。” 阿来点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以后，咱们就不当水匪啦。” 姜琪忽然笑笑：“谁说的？” 阿来愣住：“我们不是已经跟随江公子……” 姜琪淡淡道：“八千里沧澜江，黑帆帮可是最大的水上帮派，你以为公子想放弃？” 阿来迷惑一阵，忽然眼前一亮道：“难道说……” 姜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黑帆，早该挂上我的名号。” 阿来瞬间惊喜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姜琪伸出食指压在唇上：“好好跟着公子，你我的前途该来了。” 阿来本质上是个野性十足，向往无拘无束的女子，在她看来若能继续驰骋沧澜，执掌黑帆，反而更有意思的多。 姜琪走到窗口望着江水，长长的吁了口气：“人生的机遇真是奇妙，还好我当机立断，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否则，恐怕会随着陈老鳖那艘破船沉尸江底。” 阿来目光闪动几下，“小姐，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公子似乎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不是想收了你吧……” 姜琪想起他手指触碰自己脸颊的感觉，心头忽然有些小鹿乱撞，忍不住敲她额头一记：“我比公子大好几岁呢，别胡思乱想！” 随即也有些茫然：“他说像，我又像谁呢……” 此时白小翠和江凡也在闲聊。 “你信任他们？” 江凡淡淡一笑：“老家有一门学问，讲究审时度势，观人性之弱点，挖心底之所需，引导人之所为，我多少有点心得。” 白小翠愣了下：“还有这等学问？你那家乡还真有些意思。” 江凡得意道：“那当然，我老家学问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厚黑学，教导人为达目的脸皮要厚心要黑。比如哲学，讲究站在不同角度辩证的看问题。再比如心理学，专门研究人的心理变化导致的行为变化。等等，不一而足。” 白小翠沉思道：“看似旁门左道，细思大有作用，希望有朝一日能去那里看看。” 江凡不置可否的笑笑。 白小翠道：“姜琪，也像你故乡的某个人？” 江凡呆了呆，旋即叹口气：“可能吧，也许我思乡心切有些头脑混乱了……算啦，不说这个。是时候该处理下陈老鳖了，追杀本公子一路，看把他能耐的。” 白小翠道：“你打算下手？” 江凡道：“这条尾巴已经没多大用，可以断掉了。” “因为有了姜琪？” 江凡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子，能掌控的比游离于掌心之外的要好。” “你变了……” 不知为何，听到白小翠说这句话，江凡有种很古怪的感觉。 “哪里变了？” “忽然之间收了这么多人，足见心思变化。” 江凡忽然嬉皮笑脸的说道：“没变，反正他们都是你准的。” 两日后，一艘黑帆大船之上，姜琪从天际接引鹰隼落于小臂之上，缓缓解下字条，略微看了眼，便恭敬的递给陈老鳖。 “义父，已经查明消息，江凡诡诈，去往建安似乎要改变方向，却悄悄返回江面继续东行。” 陈老鳖依旧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只是神色有些焦躁，不似平常那般沉稳。姜琪从他那略显凌乱的钢球转动声中早已见端倪。 抬头目光阴沉的看了眼姜琪：“消息可靠？” 姜琪道：“阿来亲笔书信，不至有错。从江凡此前行事来看也如此行径也符合其作风。” 第105章 代帮主，姜琪 陈老鳖思忖一下道：“江凡在建安闹出好大动静，想不到那一把火竟然没烧死他，想来是他自己纵火，趁乱脱身。只是为何魏王没有难为他们？据那日所见火将军同样欲除掉江凡，似有些说不通。” 姜琪道：“这个女儿也不清楚，但那江凡颇有手段，与魏王达成什么协议也说不定……” 陈老鳖微微哼了声：“若一线天之前你说这话，为父半点不信。如今经历此事，反倒觉得这才合理些。” 姜琪有些犹豫，小心说道：“义父，江凡手段奇诡，一线天之战连您都伤到，我们为何不就此放手，离开这个漩涡。” 陈老鳖手中钢球咯咯响了两声：“没机会了……” 姜琪似有些愠怒道：“到底是谁胁迫义父，明明那么多强者都无法奈何那江凡，为什么一定要义父冒此奇险，女儿拼了性命也要讨个说法。” 陈老鳖叹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可叹为父苟且二十年，依旧无法逃脱他们的手掌心，算了，生死成败在此一举吧，我若有事，这黑帆帮，以后就靠你了……”他说着深深看了姜琪一眼。 姜琪慌忙道：“义父切莫说不吉利的话，您老春秋鼎盛，区区一个江凡，不过借力讨巧之辈，若实打实拼起来还未必如何。” 陈老鳖摇摇头：“为父心中有数，此行凶险莫测，为父若有不测，你须照顾好子豪和黑帆帮，为父欲立你为代帮主……” 姜琪猛然跪下：“义父使不得，子豪乃嫡子，黑帆帮当仁不让的帮主，女儿愿意辅佐。” 陈老鳖道：“不需争执，子豪年轻气盛，城府手段、武道修为皆压制不住这数千悍匪。你年纪轻轻已臻大武师境，假以时日，必然成就宗师，可延续我黑帆帮基业。” 忽然，一直站在背后的陈子豪也拱手说道：“父亲大人说得对，此前子豪不懂事，还望妹妹原谅。这次外出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黑帆帮非妹妹不能掌控，还望妹妹莫要推辞。” 姜琪面色惶然，连连推辞。陈老鳖不悦道：“子琪，难道你要违抗为父命令？” 姜琪忙拜倒：“子琪不敢。” “那边按我说的来，自今日起，你便是代帮主。” “这……”姜琪只好道：“子琪遵命。但子琪有一个要求。” 陈老鳖皱皱眉：“说。” 姜琪正色道：“子琪毕竟身为女子，不愿长期抛头露面，这代帮主只等义父归来便结束。” 陈老鳖道：“若我回不来呢？” 姜琪一咬牙：“若万一义父有所不测，三年后也请义兄接掌。” 陈老鳖哦了一声，似乎在沉思，许久，他慢慢转动着手中钢球道：“此事容后再议，你先准备人手，为父要再去会会那位北词圣了。” 姜琪乘船刚刚离开，后面的船舱推门走出来一个人：“帮主，如此可放心了？” 若是知情人看到，保准大吃一惊，这本该是死在极乐城的曹先生，不曾想又出现在这里。 陈老鳖目光阴沉：“子琪近些时日心神不定，似有事瞒着老夫，试探一番也好放手做事。曹先生此计甚好。” 曹先生拂髯道：“她心中所想无外乎得到黑帆帮继承权，帮主便遂了她心愿，先让她做了这代帮主，若有不妥，想来很快便会露出马脚，届时帮主也好收拾局面。” 陈老鳖道：“黑帆帮多亏有曹先生，不仅二十年前对老夫有救命之恩，且二十年来兢兢业业为我父子谋划，若无先生，黑帆帮才真的堪忧。” 曹先生拱手道：“帮主此言就见外了。老朽一家多亏帮主照拂，如今犬子前途光明也都拜帮主所赐，老夫早已与黑帆帮成为一体，不可分割，以后切莫再说这等外家话。” 陈老鳖道：“甚好，曹先生与我黑帆帮休戚与共，老夫也就放心了。日前了却台上险些让老夫痛失老友，幸亏先生逃过极乐城一劫。” 曹先生叹口气道：“惭愧，让帮主破费了。老夫之所以能逃掉，亏了那江凡自以为是，把老夫交给城卫处理。还好负责此事的城卫贪财，五千两白银加一个替死鬼才算逃出生天，想来心有余悸啊。” 陈老鳖微笑道：“银钱乃身外之物，五千两白银和先生性命，老夫哪里需要衡量，先生不必自责。只是这江凡实在难以对付，不怕先生笑话，老夫十六岁入江湖，纵横沧澜近四十载，除了二十年前那一次，还不知怕为何物。偏生一介渔郎让老夫胆寒，说来惭愧。” 曹先生摇头苦笑。 “老朽何尝不是，如今看来，此子是以我等为线，牵出暗中势力，欲一网打尽，何等手段、何等气魄。老朽活了一甲子，还未曾听说世间有这等少年英杰。” 陈老鳖道：“故此老夫此行心中惴惴，恐怕凶多吉少。” 曹先生道：“帮主，事到如今，老夫亦不敢口出狂言，但好在布署妥当，江凡自以为出其不意，却不曾想我们有鹰隼耳目，在这大江之上，就算他还有那古怪葫芦，想来也无济于事，老朽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破绽，惟望帮主马到成功。” 陈老鳖转动钢球，良久才说道：“不成功便成仁，老夫已无退路，拼死一搏吧。” 子夜，乌云低垂，沧澜江上伸手不见五指。 一艘商船正在缓慢行驶。寂静的江面上四艘大船悄然尾随，很快便从左右两侧将商船包夹。 霍然，当先两条大船上飞起一道夜枭般庞大的身影掠向商船，数条黑影紧随其后。不多时，商船上忽然灯火通明。 与此同时，当先两条大船上一道道乌光破空袭向商船，几声闷响之后，商船仿佛被挂住一般，无法前行。 陈老鳖面目阴沉，看着船舱中的众人。 一个双刀年轻人正和王二厮杀，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已经被死死按住。另外一个白衣少年刚刚被拖了过来。 “公子！”双刀年轻人大惊失色。 陈老鳖面目阴沉：“住手吧。” 双刀年轻人面色剧变，忽然大声道：“江凡，我可不想陪你送死，告辞了！” 第106章 老鳖入瓮 面具人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道：“往北十里最窄……” “噗嗤！”江凡差点喷饭，感情这几位等错了地方。 “我还以为你们怕本少爷的葫芦，没敢现身呢。”这就好笑了，江凡差点直不起腰来。 无眉少年隐现怒色，越过黑铁面具人，独自走近石柱，在二十丈外站定，阴恻恻道：“江凡，你那葫芦可还有？” 江凡道：“哎呦，几天不见，小脸更白了，看着都不像活人。小爷我葫芦多的是，你还想试试？” 无眉少年道：“当初一线天你以葫芦杀阵害我师尊，不过也让我看清楚那葫芦只能对付大宗师境以下，今天，谁也保不了你。” 江凡哈哈大笑：“谁说的？若下一个葫芦更进一步呢？” 无眉少年面色一寒，却显得多少有些底气不足：“我不信，那东西不是凡俗之人可以做来，你能有一个便是天大造化。不必虚张声势。” 江凡切了一声，随手摘下腰间一个葫芦，向他勾勾手指头：“来啊，不怕你就走近点啊。” “你！”无眉少年有些愠怒，却当真并未前行。 丁少安心尖都在颤，无他，这葫芦昨晚的时候江凡还饮酒来着，实打实的酒葫芦。他这么虚张声势，难道真的没有了？ 况且就算有，那边可有两名武尊级存在啊。 “来，来不来，你不来我过去点。” 江凡说着，一只手按在盖子上，竟真的向前走了几步。无眉少年却瞬息退出去十丈开外。 “哈哈，”江凡仰天大笑：“瞅你那怂样。” “江凡！” 无眉少年被羞辱，面色越发阴沉。 忽然身后的黑铁面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江凡，我们不欲为难于你，只要你将那女子交出，往事一笔勾销如何。” 江凡仿佛受到羞辱：“放你娘的狗臭屁！小爷要你把媳妇交出来你能答应？” 黑铁面具人一声冷哼。 “本座不与你计较，她并非你夫人，不必胡说八道，你难道真想死？” 江凡忽然笑道：“不是我媳妇，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黑铁面具人迟疑一下，并未作声。 “你看，说不出来吧，不是我媳妇难道是你媳妇？莫名其妙。” 黑铁面具人缓缓道：“她真实身份非同寻常，你若与她为伍，迟早会死无全尸。” 江凡拍着心口：“哎呦，我好害怕啊，你倒说说俺媳妇究竟啥身份？” 面具人再度沉默，身后一名尊者开口道：“无知小儿，你纵然有些小手段，不过借助外力而已，一旦看破一文不值。纵在百丈之外，本座若要杀你，不过一个呼吸。” 江凡无所谓道：“一个呼吸？太久啦，足够小爷我灭你们两个来回的，不信试试。” 那名武尊冷哼一声，似乎想要动手，却被黑铁面具人拦住：“等等，这小子古怪，莫要往前着了道。” 武尊冷声道：“你难道被一个黄口孺子吓破了胆？本尊既然前来，岂能止步不前？” 面具人道：“尊者，本座并非只担心江凡……” 那名武尊眉峰一皱，远远望了一眼白小翠，竟然没有反驳。 江凡不由大奇，白小翠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竟然连武尊都忌惮不已？ 反观白小翠，只是目光平淡的看着对方，却恍惚间让江凡有种莫名的感觉。 这一刻的她……像是在俯视，九天之上巨龙对蝼蚁的俯视…… 晃了晃脑袋，江凡集中精神看着对方道：“你们当真啥也不说？我等了你们三次，极乐城一次，一线天一次，这里又一次，每次都不交代清楚，若还啥也不说，咱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无眉少年已经有些不耐烦，寒声道：“江凡莫要自误！就算你那葫芦还有，如今这种情况也无法发挥多大作用，况且在两位武尊大人面前，你没有有机会启动葫芦。” 江凡居然像是听进去了似的，扭头看看白小翠和丁少安：“嗯，嗯，他说的有道理，都退后点，拉开点距离。” 无眉少年冷笑：“没用的，在尊者大人面前，百丈距离只是一个眨眼的事。” 江凡却笑道：“本少爷连半个眨眼都用不上就能启动葫芦。况且……谁告诉你我一定要用葫芦？趴下！” 就在众人一愣的瞬间，江凡猛然一跺脚，随即拉着白小翠和丁少安趴在地上。只听咯嘣一声巨响传来，那铁索桥居然从石柱这头断裂开来。下一刻霍然一声巨响，仿佛惊天霹雳，铁索桥底部悬挂的一个黑球轰然炸开，紧接着第二个黑球炸开，第三个、第四个……一连串雷霆撼天动地。 丁少安眼前发黑，等他清醒过来看去的时候，只剩下一片黑雾缭绕，铁索桥不见了踪影，那上面的八个高手也不见了踪迹。 丁少安脑瓜子嗡嗡的，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更爬不起来，他知道自己爬起来也站不住，实在太恐怖了，那惊天爆炸声如同雷霆天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震彻裂谷，他清晰的感觉到，身下的石柱都晃动数次。幸亏从这一段断掉，坠向对面山崖，若是在这边，恐怕三人早就灰飞烟灭。 在这等如同天威神怒的情况下，那八位高手也不知死了没，反正黑雾散去也没见到人影。 江凡也有点腿肚子转筋，好不容易坐起来，摸出一个小盒子，给两人一人一粒药丸：“吞，吞下去。烟雾有毒。” 丁少安都听不到他在说啥，反正看江凡吞下去了，也赶紧照办。 三人瘫坐在地上，老半天，才算缓过神来。 丁少安使劲晃晃脑袋，才像看活鬼似的看向江凡。 “你……难道是雷公？” 江凡掏掏耳朵：“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丁少安：……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把天上雷霆引下来了？” 老半天，见江凡恢复正常丁少安面带恐惧的问道。 连白小翠也面色发白，看着江凡目光首次惊疑不定。 “啥雷霆啊，这玩意儿叫炸弹，几年前弄出来的玩意儿，没想到这么厉害，差点把小爷我都给吓尿。” 第107章 匪首陨落 说罢双刀寒光暴涨，逼退王二，想要冲上甲板，一只钢球却迎面砸来，年轻人间不容发以双刀格挡，却被生生撞回船舱。转眼便被两个高手持刀按住。 陈老鳖眉头紧皱，少了一个人，那白衣女子。 “人在哪！”王三冲过去死死扣住白衣少年的脖颈怒吼。 那少年直翻白眼，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王二道：“他已经被制住穴道，你轻些。” 王三缓缓放开手，只见那少年不停喘着粗气。 陈老鳖缓步走过来，看着这张俊美的面孔：“江公子，又见面了。” 白衣少年眼神惊恐，却没能说出话来。 “像你这样的人，只能立即出手控制住，不能给你任何喘息机会，我陈老鳖纵横沧澜江四十年，头一次怕一个少年人，你足以自傲。” 陈老鳖走到近前沉声道：“为什么只有你们三个，那女子何在？” 见少年目光乱转，似乎颇为焦急。陈老鳖一愣：“你们点了他的哑穴？” 随即探手在白衣少年喉头一点，少年猛烈的咳嗽几声。忽然放声大叫：“帮主，帮主，救我啊！” 王三顿时面色大变，一步冲上去：“你乱叫什么？” 那少年喘着粗气：“是我，三爷，是我啊，我是阿来手下的白六子啊。” 陈老鳖霍然一惊：“白六子？” 那少年都快哭了：“帮主，我真是白六子，当初是您让我去阿来手下做事并监视她和大小姐的，您忘了？” 王三惊怒：“胡说八道，你怎么会是白六子？” 那少年抬了抬下巴：“三爷，帮主，我被人制住穴道，您说的那江凡在我脸上涂涂抹抹，我现在也不知咋回事啊。” 王三立即从他身上撕下一条布，在脸上猛擦几下。顿时目瞪口呆：“真是白六子！你他娘怎么会在这里？” 白六子哭着说道：“帮主，我也不知道，那日我跟随大小姐她们出来打探消息，突然被人打晕了，后来不知怎么落到江凡手里，再后来您就来啦。还有，那个，那个躺地上的，是我兄弟，他也被人易容了。” 陈老鳖面色阴晴不定，猛然上前：“你没见到江凡去了哪里？” 忽然双刀年轻人发出一声轻笑：“陈帮主，你找江凡？” “放肆！”王二一脚踢在年轻人腿上，让他半跪在地。 陈老鳖慢慢转头：“丁少安？” 年轻人呵呵笑道：“不错，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沧澜江头号匪首居然认识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陈老鳖看着他：“江凡手下，黑山九熊排名第二，他怎会单独留下你？” 丁少安苦笑：“还不是被留下传话呗，他扣留了我那八个兄弟，不听话不行啊。能不能让人放开我？” 陈老鳖沉声道：“传什么话？” 丁少安道：“江凡说，你最好别动，如果还要你那宝贝儿子性命的话。” 陈老鳖面色霍然大变，忽然厉声喝到：“快去传令，动手格杀陈子琪！” 王二、王三两人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只听丁少安笑道：“别麻烦了，来不及啦。” 没看到陈老鳖怎么动，已经来到丁少安近前，“什么时候的事？” 丁少安道：“如果你想好好聊聊，最好命人先放开我，抓我这个被雇来的山匪有什么用。你纵横江上也算枭雄，应该知道，第一时间没有制住江凡，就别想再有翻盘机会，不如好好听听他怎么说吧。” 陈老鳖浑身的肥肉颤抖几下，忽然道：“放开他。” 那两人只好撤下刀子，放丁少安站起来。 他揉了揉胳膊腿，慢慢站起身，看向陈老鳖：“陈帮主，一线天一别，今日总算又见面了。” 陈老鳖面沉似水：“陈子琪，何时投靠了江凡？” 丁少安无奈的道：“陈帮主，你也算个人物，事到如今还想不明白？自从你让她来追踪江凡那一刻就注定了。即便是你也不过在江凡股掌之间，何况一个陈子琪？” 陈老鳖怒道：“她为何背叛我？” 丁少安似面带嘲笑：“你自己不清楚？” 陈老鳖怒哼一声，气浪爆发，整个大厅碎木四溅，人仰马翻，连丁少安都被冲的撞在墙上。 “好内力。”丁少安爬起身揉着腰道：“二十年前陈帮主已经宗师境，很多人猜测帮主蛰伏二十年，应该能突破大宗师，想不到，还是低估帮主了，如今看来已经半步武尊了吧。只可惜，偏偏遇上个江凡。” 陈老鳖气势缓缓收敛，神情却极度阴沉：“本座早该知道的，养不熟的狼崽子……我儿现在她手里？” 丁少安点点头：“陈帮主明鉴。” 陈老鳖道：“江凡……” 丁少安笑道：“当然和他在一起。” 陈老鳖毕竟一方豪强，此时已然恢复镇静：“他究竟想要如何？” 丁少安咳嗽一声说道：“他说……你跟了他一路，一直懒得搭理你，如今你也没啥用处，可以去死了。” 王二一刀指向丁少安：“放屁，黄毛小儿，他找死！” 丁少安不耐烦的看他一眼：“行了，你指着我有啥用，我只不过是个传话的，他怎么说我怎么传而已。” 陈老鳖长叹一声：“代帮主……也是他计划好的吧。” 丁少安挑起大拇指：“帮主英明，曹先生在极乐城能活下来你便不该如此忽视。” 陈老鳖道：“他与我关系特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背叛。” 丁少安摇头：“帮主错了，他并没背叛你，因为……他压根就不是你的人。” 陈老鳖一愣：“什么意思？” 丁少安摇摇头：“江凡只说，让你多少瞑目些。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二十年前后，说你仔细想想，不难猜到。” 陈老鳖面色阴晴不定，忽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江凡利用我最信任的人建议，让陈子琪当上代帮主，名义上在试探她，实际上不过助她掌权而已。” 说到这里，陈老鳖忽然面色大变：“江凡……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陈子琪……” 第108章 黑帆帮的新旗帜 姜琪怜悯的看着他：“江公子何曾不守信用，他答应陈老鳖不杀你，可我没说过……” 陈子豪闻言一呆，忽然哭叫：“妹妹，子琪，我可是你义兄，义父养你多年，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姜琪鄙夷：“义兄？你整日里都在想如何弄死我，何曾有半点情谊可言？至于义父，本就是我灭门仇人，我只恨未能亲手将他挫骨扬灰。” 陈子豪浑身颤抖：“你，你都知道了？” 姜琪似笑非笑：“还不是因为你，我的好义兄。若非需要提防你，我也不至于派人潜伏于你身边，更不会知道此事……” 陈子豪涕泪交加：“妹妹，都是我不好，我错了，饶我一命啊——” 姜琪只是看着他摇摇头“放心我也不会杀你。” 陈子豪一呆，旋即大喜：“多谢妹妹，多谢妹妹……” 却只见姜琪微微一笑，叫手下过来吩咐道：“封了他们三个的气门，关入船舱，给他们每人一把刀，告诉他们，本帮主，希望找两个武功最高的手下。” …… 曹先生看着呼天抢地被拖走的陈子豪叹口气，拱手向着姜琪：“曹秋道拜见帮主。” 姜琪笑笑：“曹先生，难道不准备离去？” 曹秋道摇头苦笑：“回魏国吗？”他向着船舱中看了一眼：“江公子留下我的那一天，老朽已经心中有数。帮主，还是让老朽帮您收拾下黑帆帮，重整旗鼓吧。” 姜琪道：“公子有言，江上黑帆还要存在，而且要换个更好的形式存在，先生若有此心，姜琪却之不恭。” 曹秋道拱拱手：“江公子天纵奇才，有公子在幕后，黑帆帮当大兴。曹秋道之前对帮主多有得罪，还望帮主不计前嫌，此后愿听帮主号令，效犬马之劳。” 其他船上众人也纷纷拜倒：“愿听帮主号令！” 姜琪满意的看着众人：“都起来吧，传本帮主命令，散播消息，江凡欲往青云山。” “遵令！” “另外还有一件事。” 姜琪从阿来手中拿过一叠黑布：“此乃公子所赐的新旗帜，以后黑帆帮要挂上这个。自此，我们的目标不止沧澜，还有大海。” 说罢展开手中黑旗，上面赫然印有一双交叉的白骨架着一颗惨白的骷髅头。诡异无比…… “你让人散播消息，准备再次对决？” 白小翠骑在马上遥望着前方隐隐可见的高大山峰，江凡这次也没乘车，同样骑在马上，感觉胯下皮肤都要磨破了，正在龇牙咧嘴。闻听白小翠问话，随即道：“总该有个了断，青云近在眼前，等咱们上去了，他们可就没戏啦。” 丁少安大惑不解：“我们不是在逃命么？他们不能上去岂不最好？为何你像在故意找事儿似的？” 江凡啪的打了个响指：“正解！本公子可不想总是跟他们纠缠，就算不能一次全弄死，也得让他们怕了才好，否则没完没了的，我也不想青云的朋友跟着糟心。” “朋友？”丁少安一愣：“青云山山高林密，乃荒野之地，从未听说有人在此，你哪里来的朋友？” 江凡神秘一笑：“没听说过不见得没有，他们啊，等闲可见不着呢。” 说着话，江凡忽然吹了个口哨，眼前竟然有一条灰不溜秋的杂毛狗嗷嗷叫着跑了过来。 丁少安都惊了：“咋的？那条流浪狗跟到这儿来了都？” 江凡翻身下马，揉了揉大腿，然后摸着狗头笑道：“灰太狼，这一路立功不少，回头好好奖赏你。” 丁少安目瞪口呆：“啥灰太狼？你认识这条狗？” 白小翠也翻身下马：“他养的。” 丁少安瞬间无语，难怪这一路时常见到这条杂毛狗的影子，合着本来就是条家犬。旋即有些疑惑，刚才江凡说立功，莫非这条狗有什么作用？ 看到白小翠走过来，刚才还撒欢嗷嗷叫的杂毛狗忽然就蔫了，向着江凡腿边缩去。 江凡忍俊不禁：“行了，行了，她又不是真的红太狼，看把你吓得。” “我一直想问你，老家伙跟了我们多久了？” 江凡笑笑：“那老家伙，谁知道呢，八成一直跟着呢吧。这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鼻子灵光的很，比灰太狼都不差，顺着气味都能寻到我们。” 白小翠向远方望了望：“那日你敢让丁少安独自对上陈老鳖，有后手吧。” 丁少安早就支棱着耳朵，其实那日他怕的要死，那可是陈老鳖，统帅八千水匪的沧澜江头号匪首，江凡刚提出来让自己去面对他的时候，当时就以为江凡想把自己一并处理掉，差点当场反了。 不过后来江凡说了句，有后手安排，让他放心去便是。丁少安才提心吊胆的跑了这趟差事。只不过到现在也不知道江凡到底布置了什么。甚至很大程度上怀疑那小子根本啥都没干，自己纯粹被忽悠了。疑神疑鬼很久，今天总算听到白小翠问起此事，立即上心起来。 “呵呵……”江凡瞅瞅丁少安：“也罢，说给你听吧，要不少安兄迟早要躁动。” 他拍了拍狗头：“老家伙在船上。” 白小翠目光一凝：“他？能对付半步尊者？” 江凡摇摇头：“不知道，反正那厮自称用毒天下第一，他自己说的，别说一个半步尊者，就是武圣来了也得跪。” 丁少安心中悚然，武圣也得跪？他们口中的老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用毒天下第一？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不能随便动其他心思了，这厮太恐怖，手段鬼神莫测的，难为自己当日差点吓尿。 “这么说……陈老鳖也有所发觉？” “那是自然，否则，一代悍匪头子岂会那么容易屈服？” “我以为，他爱子心切。” 江凡叹口气：“这倒是真的，若早知道陈老鳖如此，都用不上老家伙。一代江上枭雄，竟是个爱子狂魔，人不可貌相……” 对于陈老鳖，江凡委实有些莫名的感触，当丁少安复述那日经过，他不由叹息一番，首次对这位巨凶匪首产生一丝敬意。 “我还有一个问题……”白小翠认真的看着江凡：“他真的死了？” 第109章 为什么没人来杀我？ 丁少安瞬间一怔，陈老鳖不是自爆身亡吗？众目睽睽啊，白小翠为什么这么说？忽然他想起曹先生，又忍不住看了看本该死的南宫信，当下有些狐疑起来。 江凡叹口气：“他不死，魏国如何改变策略？他不死，姜琪如何上位？他不死，还不得找姜琪报杀子之仇？所以，他必须死啊……” 江凡说着笑了笑：“他，叫陈浩然。” 两人沉默一阵，白小翠没有继续追问陈老鳖的事。蹲下身，一把拎住杂毛狗的后颈子提到面前看，差点把灰太狼吓尿，眼神畏缩，四条小腿颤抖着，却不敢挣扎。 “灰太狼带来什么消息？” 江凡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大山：“有客人在前面等咱们呢。” 丁少安下意识向前方望去，心中竟没觉得有什么害怕，有江凡在，哪次看似凶险的危机当真出过事儿？好像没有怕的必要。甚至想想因为江凡，连自己都单抗了个半步武尊，还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一刻丁少安都觉得自己有些飘了。 只见江凡站起身：“那里便是青云。在青云山前，是一道大地裂谷，人称飞鸟渡。原因呢，很简单，那大裂谷深不见底，宽五百丈，据说只有飞鸟才能渡过，故而得名。” 飞鸟渡？飞鸟难渡吧，丁少安心中一凉，此去青云必过飞鸟渡，若有人截杀，设在那里再好不过。 “那我们如何能过去？”丁少安忍不住问道。 江凡把一根青草放在嘴里叼着，神色诡异：“飞鸟渡，飞鸟渡，飞鸟能渡，我们自然也能……” “怎么能？飞过去吗？”丁少安讥讽。 江凡只是笑了笑，便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出发！” 三匹健马向着青山狂奔，还有一条嗷嗷叫着的杂毛狗…… 只听江凡说，丁少安就已能想象此地的凶险，然而真正到了眼前，丁少安才觉得自己还是缺乏想象力。 这道大地裂谷一眼望不到边，两岸悬崖笔直如刀，里面目力所及之外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底，只能听到风声在其中呼啸，似乎还有隐隐的隆隆声传来。 丢了块石头下去，完全没听到落地的动静。丁少安大皱眉头，这该如何通过？ 江凡伸手指了指裂谷中央，那是一处天然奇观，一道应是天然形成的石柱矗立裂谷中。 江凡赞道：“传言裂谷深处有妖兽盘踞，故上天降下神兵化为石柱镇压，故此得名镇妖柱。事实上乃大自然鬼斧神工，我们就从那里过去。” 丁少安冷笑：“此处距离那里少说三百丈，你先告诉告诉我怎么到那上面？” 江凡道：“没事儿，我朋友架了座桥……”他说着向四外看看，“怎么还没来人？我可要走了啊。” 然而裂谷边缘只是幽深的森林，完全不知道是否有人躲在其中。 江凡到处环视，久久不见人，颇有些不爽，“怎么回事？怎么没人来杀我？” 丁少安头疼，有病啊，合着没人来杀你还挺不高兴咋的？ “喂！有没有人来杀我啊，再不来我可走啦！”江凡忽然扯起嗓子喊道。丁少安都紧张起来，刀子已经拽出鞘。 可惜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江凡不由叹口气：“算了，走吧。” 说着，俯身探手向崖壁上摸索一阵，猛然一按，下一刻，从裂谷下方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动。不多时，在丁少安目瞪口呆中，一道两尺多宽的铁索桥竟然从下方升起，另一端赫然与中央石柱相连。铁链共四道，堪比成人大腿粗细。其中两道并排在下，上面固定着木板，而下面却挂着一个个酒坛大的黑色圆球，或许是用来稳定桥身的。另外铁链在上，想来是给人用作扶手。 “这……这……”丁少安嘴巴都不利索了，什么人能有此神通，在这等绝地构建了一座铁索桥？大腿粗的铁链横跨三百丈，简直非人力所能为啊。 江凡举了个手势：“请吧。”说着当先走上铁索桥。 白小翠和丁少安见状也紧随其后。出乎意料，铁索桥跨度如此巨大竟然没有太大晃动，造桥人应是通过特殊手段平衡了桥身。 三人很快来到中央石柱的平台上，这镇妖柱远看很细，却是因为距离问题，真正来到上面才发现，这平台直径少说有二十多米。平台宽阔平整，仿佛人为打磨过。 丁少安环顾四周，“连接对面的铁索桥呢？快升起来吧。” 江凡却忽然摇摇头：“没有。” “没有？”正在到处观望的丁少安登时愣住。 “对啊，没有，只有这一面有的，另外一面没了。” 丁少安顿时傻眼：“那你来这上面干啥？距离对面至少还有两百丈。” 江凡还未回答，忽然对面传来中气十足的笑声。七八条人影自林中跃出，仿佛飞鸟般跃上铁索桥，向着石柱慢慢走来。 江凡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些人：“果然来了，我还以为不想冒头了呢。” 那些人越走越近，很快江凡等人便看的清楚，当先一人，正是一线天中出现过的黑铁面具人，而后面的人中也有老相识，无眉少年正在其中。其他人都不认识，不过丁少安知道，全都是高手。其中有三人气息强盛，绝对不低于大宗师境界，后面还有两人气息隐匿，感觉不到，只是当丁少安看到两人脚下并未接地，竟然飘着过来的，登时如坠深渊。 凌空渡虚，尊者之上！ 武尊亲临！还是两位！ 最后一人很年轻，是个女子，白衣如雪，面如冰霜，腰悬一柄长剑，仿佛仙子临尘。虽然感觉不到她任何气息，但能与这些人走在一起，绝非凡俗。 这次虽然人少，却修为惊世。 黑铁面具人走到一大半位置，却并未再前进。江凡看看他那只戴着铁手套的手臂，不由笑道：“接上了？有能人啊。” 黑铁面具人看着江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像是听到江凡说话。 “江公子，又见面了。” 江凡一愣，声音跨越百丈距离，居然清晰如在耳边。上次突然发难，并未见识其真正修为，如今看来，绝对是超级高手。 既然能听到，江凡索性直接说道：“真是贼心不死，为什么早不出来？” 第110章 雷神江凡 面具人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道：“往北十里最窄……” “噗嗤！”江凡差点喷饭，感情这几位等错了地方。 “我还以为你们怕本少爷的葫芦，没敢现身呢。”这就好笑了，江凡差点直不起腰来。 无眉少年隐现怒色，越过黑铁面具人，独自走近石柱，在二十丈外站定，阴恻恻道：“江凡，你那葫芦可还有？” 江凡道：“哎呦，几天不见，小脸更白了，看着都不像活人。小爷我葫芦多的是，你还想试试？” 无眉少年道：“当初一线天你以葫芦杀阵害我师尊，不过也让我看清楚那葫芦只能对付大宗师境以下，今天，谁也保不了你。” 江凡哈哈大笑：“谁说的？若下一个葫芦更进一步呢？” 无眉少年面色一寒，却显得多少有些底气不足：“我不信，那东西不是凡俗之人可以做来，你能有一个便是天大造化。不必虚张声势。” 江凡切了一声，随手摘下腰间一个葫芦，向他勾勾手指头：“来啊，不怕你就走近点啊。” “你！”无眉少年有些愠怒，却当真并未前行。 丁少安心尖都在颤，无他，这葫芦昨晚的时候江凡还饮酒来着，实打实的酒葫芦。他这么虚张声势，难道真的没有了？ 况且就算有，那边可有两名武尊级存在啊。 “来，来不来，你不来我过去点。” 江凡说着，一只手按在盖子上，竟真的向前走了几步。无眉少年却瞬息退出去十丈开外。 “哈哈，”江凡仰天大笑：“瞅你那怂样。” “江凡！” 无眉少年被羞辱，面色越发阴沉。 忽然身后的黑铁面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江凡，我们不欲为难于你，只要你将那女子交出，往事一笔勾销如何。” 江凡仿佛受到羞辱：“放你娘的狗臭屁！小爷要你把媳妇交出来你能答应？” 黑铁面具人一声冷哼。 “本座不与你计较，她并非你夫人，不必胡说八道，你难道真想死？” 江凡忽然笑道：“不是我媳妇，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黑铁面具人迟疑一下，并未作声。 “你看，说不出来吧，不是我媳妇难道是你媳妇？莫名其妙。” 黑铁面具人缓缓道：“她真实身份非同寻常，你若与她为伍，迟早会死无全尸。” 江凡拍着心口：“哎呦，我好害怕啊，你倒说说俺媳妇究竟啥身份？” 面具人再度沉默，身后一名尊者开口道：“无知小儿，你纵然有些小手段，不过借助外力而已，一旦看破一文不值。纵在百丈之外，老夫若要杀你，不过一个呼吸。” 江凡无所谓道：“一个呼吸？太久啦，足够小爷我灭你们两个来回的，不信试试。” 那名武尊冷哼一声，似乎想要动手，却被黑铁面具人拦住：“等等，这小子古怪，莫要往前着了道。” 武尊冷声道：“你难道被一个黄口孺子吓破了胆？本座既然前来，势必取那人性命，岂能止步不前？” 面具人道：“尊者，本座并非只担心江凡……” 那名武尊眉峰一皱，远远望了一眼白小翠，竟然没有反驳。 江凡不由大奇，白小翠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竟然连武尊都忌惮不已？ 反观白小翠，只是目光平淡的看着对方，却恍惚间让江凡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像是在俯视，来自九天之上巨龙对蝼蚁的俯视…… 晃了晃脑袋，江凡集中精神看着对方道：“你们当真啥也不说？我等了你们三次，极乐城一次，一线天一次，这里又是一次，每次都不交代清楚，若还是啥也不说，咱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无眉少年已经有些不耐烦，寒声道：“江凡莫要自误！就算你那葫芦还有，如今这种情况也无法发挥多大作用，况且在两位武尊大人面前，你没有有机会启动葫芦。” 江凡居然像是听进去了似的，扭头看看白小翠和丁少安：“嗯，嗯，他说的有道理，都退后点，拉开点距离。” 无眉少年冷笑：“没用的，在尊者大人面前，百丈距离只是一个眨眼的事。” 江凡却笑道：“本少爷连半个眨眼都用不上就能启动葫芦。况且……谁告诉你我一定要用葫芦？趴下！” 就在众人一愣的瞬间，江凡猛然一跺脚，随即拉着白小翠和丁少安趴在地上。只听咯嘣一声巨响传来，那铁索桥居然从石柱这头断裂开来。下一刻霍然一声巨响，仿佛惊天霹雳，铁链上挂着的一个黑球轰然炸开，紧接着第二个黑球炸开，第三个、第四个……一连串雷霆撼天动地。 丁少安眼前发黑，等他清醒过来看去的时候，只剩下一片黑雾缭绕，铁索桥不见了踪影，那上面的八个高手也不见了踪迹。 丁少安脑瓜子嗡嗡的，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更爬不起来，他知道自己爬起来也站不住，实在太恐怖了，那惊天爆炸声如同雷霆天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震彻裂谷，他清晰的感觉到，身下的石柱都晃动数次。幸亏从这一段断掉，坠向对面山崖，若是在这边，恐怕三人早就灰飞烟灭。 在这等如同天威神怒的情况下，那八位高手也不知死了没，反正黑雾散去也没见到人影。 江凡也有点腿肚子转筋，好不容易坐起来，摸出一个小盒子，给两人一人一粒药丸：“吞，吞下去。烟雾有毒。” 丁少安都听不到他在说啥，反正看江凡吞下去了，也赶紧照办。 三人瘫坐在地上，老半天，才算缓过神来。 丁少安使劲晃晃脑袋，才像看活鬼似的看向江凡。 “你……难道是雷公？” 江凡掏掏耳朵：“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丁少安：……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把天上雷霆引下来了？” 老半天，见江凡恢复正常丁少安面带恐惧的问道。 连白小翠也面色发白，看着江凡目光首次惊疑不定。 “啥雷霆啊，这玩意儿叫炸弹，几年前弄出来的玩意儿，没想到这么厉害，差点把小爷我都给吓尿。” 第111章 凰动 “炸……炸弹？” 江凡嘿嘿笑道：“对，就是炸弹，我朋友称之为震天雷。他们还以为小爷我就靠一个葫芦咋的，炸死这些王八蛋。” 白小翠忽然盯着江凡，目光前所未有的凌厉：“你弄出来的？” 江凡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挠了挠头：“对啊，咋了。” 白小翠道：“还有谁懂得？” 江凡摇摇头：“没有，就我会，世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连青云那边的朋友也没有配方。” “配方？” “对，很简单的配方，但我不说谁也不知道。哈哈……” 白小翠目光一凝：“你是说这东西可以大量制造？” 正在洋洋自得的江凡豁然一惊，看着白小翠，面色变幻不定：“你想说什么？” 白小翠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内心深处。 而此刻的江凡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股寒气沿着脊椎升上来。 “不能给你。”江凡看着她，神色复杂的说道。 刹那间，她的衣衫无风自动，长发仿佛黑色烈焰升腾，莫名的气势从白小翠身上骤然炸裂，席卷八方，瞬息间风云变色。 这时候的白小翠与以往完全不同，面对此时的她，江凡完全被摄住心神，几乎不能呼吸。 九天……凰动啊…… 江凡心情复杂的望着这个一路同行的女子，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是脑中一片空白。 只是此刻天人般的白小翠竟然犹疑着问出一句话。 “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凡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白小翠的气势只是昙花一现便迅疾敛去。江凡才缓缓喘了口粗气，这才发觉刚才那短短一会儿功夫，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而丁少安完全不敢言语，这两个人，仿佛九天之天上的神灵，让他不敢直视。他没有站起身，因为他知道，若是刚才站着，此时早已跪倒。 这一刻的丁少安，彻底臣服。 山间风声呼啸，谷底隆隆作响，石柱顶峰上三人却陷入难言的沉寂。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却让丁少安觉得如此漫长。 白小翠最终没有再追问什么，江凡也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白小翠缓缓说道：“至少，现在还不能给，我……没想清楚……这东西该不该这么早出现于世间……” 白小翠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着远方，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让江凡和丁少安都是一愣。这三个字可能被任何人说出，而在他们看来，绝不会是眼前这个人。 江凡摇头笑笑：“两口子，没事儿。” 接下来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不免又有些沉寂。 就在江凡咳嗽一声想要打破沉静的时候，忽然一道白影自石柱之下冲天而起。那是个白衣如雪的女子，面孔森冷，在她脚下赫然踏着一只尺余长的白色鸟儿。女子手中长剑笔直的指向江凡的方向，半空中猛然一个折身，向着江凡袭来。 “受死！” 冷厉的声音传来，匹练般的白光径直射向他的面门。江凡眼前一花，甚至都没看清什么情况，电光火石间只听到一声：“放肆！” 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碰撞，无形的劲气激荡四方，整个飞鸟涧都被震荡的发出巨大的嗡鸣。下一刻，江凡才看到白小翠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依旧漠然而立。而那道白影重新腾起，滞留半空。 女子白衣飘飞，如仙子临尘，异常美丽，更极度冰冷，整个人仿佛以玄冰雕铸，不带丝毫人间气息。 丁少安一骨碌爬起身，双刀出鞘。他们此刻都看清楚，是那个最后面的女子。震天雷惊人威力下，她竟然没死，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 江凡很快反应过来，她在最后，震天雷从自己这一端开始爆炸，那女子有极短的时间躲避。然而她竟能在须臾间躲开爆炸和毒烟的双重攻击保全自身，更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来到石柱下方，甚至借此飞鸟微弱之力，自涧底一跃冲霄，武道修为绝对登峰造极。 江凡虽然不知道这白虹贯日般的一击如何被挡住的，但他不是傻子，只看此刻刀虽未出鞘，人却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小翠，心中便已了然。惊天一击被挡下，江凡面上没有什么喜悦，反倒浮现一种莫名的神色。 半空中的女子显然有些难以置信，她盯着白小翠久久不语，随即缓缓降落地面。 “你，究竟何人？” 白小翠背对着江凡，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你们知道。” 白衣女子浑身爆发出强烈的杀气，却只有一瞬间便收敛回去。 “我来杀江凡。” 江凡愣住，目标竟然是自己。 白小翠也似乎有些意外。那女子猜到她的想法，冷声道：“我和他们不同，我来杀他。” “不准。”白小翠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 那女子盯着白小翠看了会儿：“你非凡人，自有气运在身，我不杀你，但你也未必拦得住我。” “你可以试试。” 女子未说话，刚才她也没能看清白小翠如何出现在江凡面前，挡下必杀的一击，但她很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刚才并未出刀，只是一句放肆，便逼退了自己。 女子静静的看着白小翠：“你气机紊乱，应重伤未愈，不是我的对手。” 白小翠淡淡道：“足可斩你。” 女子眼神如冰，气息逐渐提升。 江凡忽然从白小翠身后闪出来：“等会儿，等会儿，你又是哪位，干嘛要杀我？” 女子看他一眼：“扰乱天机，当诛！” 江凡莫名其妙：“说清楚点行不行？” 女子却不再理他，只是警惕的看着眼前的白小翠。 “你很强啊。”江凡赞叹：“是这段时间以来我见过最强的人。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第一时间没能拿下我，你认为你还有机会？” 女子面无表情，心神却有些震动。刚才天雷炸裂看起来虽然没能伤到自己，但她认为是自己有足够时间躲避的缘故，那东西绝对让她心神巨震。 “刚才是什么，那不是凡人该掌握的力量。” 江凡淡淡一笑：“这样，你告诉我一些事，我就告诉你一些事，如何？” 女子目光微微一动，沉思片刻开口说道：“你回答我三个问题。你也可以问我三个，但不能回答的我不会回答。” 第112章 仙子杀江凡 江凡抚掌道：“可以，既然能谈谈就最好，姑娘，收了剑吧，杀我，今天恐怕不成了。” 女子警惕的看着白小翠，缓缓退后几步，想了想，长剑微微垂下。 “你上前来说。” 江凡大摇其头：“想都别想，又不是听不见，就这么谈吧。” “你怕死？” “怕的很，姑娘太强了，我刚才说过，绝对是近期我见过最强的。” “近期？”女子眉峰一蹙：“以前见过更强的？” 江凡道：“姑娘，这算第一件事？” 女子立即否认：“不。” “那好，姑娘请问。” 女子身上的气息缓缓收敛：“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江凡道：“震天雷，怎么样，威力还可以？”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嘴上却说：“伤不到我。” 江凡也笑笑：“若威力再大十倍呢？” 女子眉峰一蹙，没有回答，反问道：“这不是你应该掌握的东西，从何得来？” 江凡道：“这算第二个问题？” 女子一滞。江凡道：“算了，免费告诉你，这东西就是本公子所造，故此，我来掌握应该的很，其他么，不能再多说。” 听他如此说，女子眼中不由掠过深深的忌惮，刚才的威力也许伤不了自己，但也让自己气血翻涌、心神震撼，况且若如江凡所说，威力再大十倍呢？ “你所制造？不应该，凡人怎么能掌握如此力量。” 江凡摆摆手，一脸不屑：“大家都是凡人，别说的你好像天仙似的。” “我本来就是……”她忽然住口。 “怎么不继续说了？是什么？” “难怪师尊要杀你。”女子对这件事避而不答，但明显心思有些单纯，无意中暴露出其他信息。 江凡忽然一笑：“那么，接下来该我问姑娘了，你和你师尊是什么人？” 女子一愣，似乎没想到江凡会这么问，相当于同时问了两个问题。 旋即她摇摇头：“师尊名讳无可奉告。只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云扶摇。” 云扶摇？江凡想了想，随即一笑：“扶摇直上九重天，好名字。虽然并未完全回答，不论如何总算知道了姑娘芳名，姑娘可以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云扶摇盯着他：“你真名为何？” 江凡面色有些古怪，旋即促狭的道：“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叫江凡。” “你！”女子愠怒，长剑忍不住提了起来。 “别动气，跟你一样啊，云姑娘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云扶摇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毕竟确实她先如此回答的。 “接下来又该本公子了，云姑娘刚才说我扰乱天机，这天机，是什么？” 云扶摇一呆，又一个她没法回答的问题。江凡见她如此，便笑笑：“同样无可奉告吧？那我换一个？你可不能再不回答了，否则咱们的约定就没意义。” 云扶摇面色变幻一番：“你，你说。” 江凡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姑娘来自何处？” 显然又是个让她倍感艰难的问题，忍不住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华州。” 江凡不置可否的道：“就当你回答了，现在可以问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喽，想好再问。” 云扶摇平复一下，终于还是问道：“为何助她？” 江凡哈哈大笑，他已经看出来，云扶摇虽然修为极高，但天性却有些单纯。 “当然是因为她是我媳妇，我不助她难道助你？” “胡说！”云扶摇大怒：“她没有夫君！” 江凡不满道：“姑娘这话说得好生没有道理，她有没有夫君她自己知道，你难道比人家自己还清楚？”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可江凡答的偏生又没问题，让她哑口无言，只是胸口连连起伏，显然内心十分愤怒。 “该我了。”江凡无视她杀人的眼神，自顾自道：“姑娘来自华州何地？” 云扶摇张口结舌，江凡的问题看似毫无意义，却每一个都击中她的要害。 看她窘迫的样子，江凡不但没放过，反而继续道：“姑娘，难道又是无可奉告？你这样的态度可不好。” 云扶摇忽然像反应过来：“你在套我？” 江凡故作惊讶：“没有啊，在下遇上美人打听一番仙乡何处，有什么问题？哪个男人不会这么问？” 云扶摇恨恨盯着他：“你，你再换一个。” 江凡差点笑破肚皮，最后一个问题，若是云扶摇不想回答，直接跑了就是，这女子单纯到有点可爱。 他故作不满，哼了声：“那好吧，换一个。凌云仙子可在太华？” “在……”云扶摇刚吐出一个字，霍然长剑嗡鸣，凌厉的气息乍然升起：“你！你知道些什么？” 江凡好似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也不知道啊，随便问问，姑娘这么激动干啥。” 云扶摇长剑指向江凡，背后竟然浮现千百剑影，杀机凛冽。 白小翠面上的红斑越发浓艳如血，目光却很平静：“你会死。” 云扶摇身后剑影震动，显然内心极度不平静，汹涌的杀气凛冽逼人，却似乎极为忌惮白小翠。 “你重伤，我未必杀不了他。” “……姑娘，下次吧，你也受伤了，况且你纵然完好，也杀不了我了，何必白白送命。” 云扶摇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漫天剑光敛去，她整个人仿佛惊鸿一般掠下石柱，消失于裂谷深处。 “哎呀卧槽？”江凡瞪大眼睛：“就这么跳下去不怕摔死？” 白小翠道：“她手中剑乃宝物，刺壁而下，无妨。” 江凡啧啧称奇：“高人就这么厉害的么？娘子她到底什么境界？” 白小翠道：“你既然猜到其来历，何必问。” 江凡摇摇头失笑：“涉世未深，很有些傻气……小七说的果然没错……” 丁少安一脸惊惧，同样一脸茫然，刚才那女子强到他根本无法生出反抗之心，连动弹都做不到。而这夫妻二人径自谈笑风生，在那笑人家傻。 “听闻太华凌云为当世唯一女子剑仙，生平也只收女子为徒，我只不过试探试探而已，想不到这傻姑娘居然就招了，有趣。” 白小翠没有看江凡：“你太鸡贼。” 第113章 飞天吧……娘子 江凡哈哈大笑：“为夫这点词儿都让你学会了，别这么说你夫君，我又没试探过你。” 白小翠目光转向远方：“我们是不是走到尽头了。” 江凡沉默下来，眼睛盯着白小翠的面颊，许久叹了口气：“怎么，娘子想甩了我？恐怕还不行，娘子病体未愈，为夫放心不下啊。” 白小翠道：“你何时知道的。” 江凡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何时知道的？” 白小翠摇头：“并未想起多少，却够了。” 江凡道：“那慢慢想，不急，咱们先上青云山如何。” 白小翠看了他一眼，转过身面对眼前高耸入云的青云山：“如何过去？” 江凡走出去几步，再次抬脚踏下。一阵咔咔声，丁少安惊讶的发现，平台中央竟有两块石板缓缓分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随即一张青铜台从洞口升起。上面站着八条大汉并放着一个巨大而古怪的东西。 “大哥，三弟，你们？” 丁少安呆住，那八条大汉赫然竟是黑山八熊。 熊大率领众兄弟向着江凡躬身拜倒：“见……见……见过公子。” “起来吧，自家人，不需这么客气。”江凡微笑着说道。 “你们怎么在这里？”丁少安大惑不解。 熊三道：“我们奉公子命先一步赶来青云，布置震天雷，另外协助运送热气球来此地，等候公子调用。” 丁少安指指他们，又看看江凡，半天才苦笑一声：“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忽然消失不见。震天雷我见识过了，你们所说的热气球又是什么？” 熊三指了指台上那古怪物件道：“这便是热气球。”随即看着江凡就像看神仙：“公子，要用它飞天。” 飞……飞天？ 丁少安瞬间懵住。 “飞天？”白小翠也是一脸惊奇。 丁少安左右看看：“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熊三嘿嘿笑道：“没错，就是飞天，之前我还以为公子说笑，原来，真的可以飞天……” 江凡向着白小翠眨眨眼：“我都说了飞过去嘛，娘子，想不想上天一观？” 很快，在八熊的操作下，一个巨型大球慢慢鼓起来并缓缓离开地面悬浮。一道铁锁将它锁在地上，若非如此，丁少安觉得这玩意儿似乎能腾空离去似的。 大球下面挂了一个大号箩筐，里面有熊熊火焰在燃烧。看的丁、白二人惊异莫名。 “这是什么？” 丁少安从未见过这样的奇物，完全瞠目结舌。 当那巨大的皮囊状物体完全鼓胀起来之后，江凡放开锁链，这东西便缓缓向高空飞去。 丁少安总觉得和江凡在一起总能见识到无数新奇，眼界每天都有不同，却发觉还是严重低估了这个少年，这一天，让他经历了这辈子都没想过的神迹，执掌雷霆、飞上九天，究竟他还有什么做不到？ 丁少安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坐在箩筐内两只手臂张开，死死把住扶手，脸色一片苍白。 他从未想到过，人，一介凡人，真的可以飞天。 不过让江凡感到有趣的是，这厮竟然恐高。 仰望着那少年风轻云淡的面孔，丁少安觉得自己确实遇上了神。 天风呼啸，山川江河尽收眼底，白小翠长发白衣随风飞舞，双目闪烁着惊奇的光芒，从未想到有一日能如此俯瞰这苍茫大地，万里江山。这一刻她有着难言的激动，甚至想要仰天长啸。 然而，那种无比的震撼也同时冲击着她的心脏。 “江凡……”她眺望远方，意味深长：“你，果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江凡笑着说道：“谁说凡人不能改变天下，只要有足够的学识，飞天遁地、翻江倒海、撼岳摧城，未必不能做到。” “学识……”白小翠沉思：“这便是学识的力量？” 江凡点点头：“其实这东西并非我独创，不过拾先人牙惠加以改进罢了。你看，它不就一个大号孔明灯吗？” 他这样一说，白小翠彻底愣住。 没错，细细看来，这东西可不就是个大号孔明灯。 可他不说，谁能注意到？如此简单的问题世上竟无人想到。 “你……是怎么想到的？” “简单啊。”江凡摊开手：“孔明灯能带着小小的蜡烛飞上去，只要做大一些，难道就不能带人？只要解决最大的难题——材料和控制，就可以了嘛。” 白小翠愣了许久，缓缓道：“大道至简，却无人能着眼，而你偏偏能化腐朽为神奇，将简单不过的道理变成飞天遁地的神迹。这，才是你最可怕的地方。” 江凡道：“我可以当娘子在夸奖不？” 白小翠认真看他一眼：“你，值得。” 对岸的山崖上，黑铁面具人衣衫残破，就连面具都毁掉一半，鲜血沿着面颊从下颌滴落，而那只刚刚接好的断手，再度消失不见。 身边还有另外两人，是那两位武尊境高手，他们也非常狼狈，却好似并未受什么重伤。至于那无眉少年和其他高手却不知去向。 然而，刚才那连环天雷带来极度的震惊还没有结束，他们就见到了让此生最难忘的神迹，那少年竟以一介凡人之身，飞天而去！ 飞天，人类自古以来的梦想，居然被一个凡俗少年实现了。他们呆呆的望着，直到那巨大的球体飞入高天，飞向青云山顶。 没有什么能形容他们此刻的震撼，以至于都忘记了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武尊才长叹一声：“当初我还觉得小题大做，如今看来，老夫才是井底之蛙。武道称尊能算得了什么？此子，本尊不欲再与之为敌，就此告辞。” 另一名武尊也神色复杂的说道：“所谓凌空渡虚，不过是借着一口先天真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飞掠百丈，甚至短暂滞空，却在武道可理解范围内，但此子竟能以人力掌天雷，以凡胎登天，究竟何方神圣？” 黑铁面具人有些茫然不知如何作答。 那武尊摇摇头：“你恐怕也从来没想到过吧，本尊也实在不愿与之为敌啊。你们，究竟深思熟虑否？只怕……她得此子，终将天下无敌……” 第114章 青云山中有公输 青云，山高千仞，顶端却异常平整，仿佛被人一剑斩断。 热气球缓缓降落，早有许多人等候在山顶。 见到江凡下来，一群人笑着围上去。 “哈哈，凡哥儿，总算回来啦！” “小郎，一向可好？” “真是的，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 这些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欢喜、埋怨、关切之情皆有，但足见每个人对江凡的热情。江凡也极为罕见的与众人寒暄、拥抱，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 一个皓首白髯的老者笑吟吟的走上前来。 “江小哥，三年喽，亏你总算想起我们来。” 江凡抱拳躬身一礼：“见过公输爷爷。” 老者伸手扶起他：“为何见外了？以前可是称呼老夫公输老头。” “嘿嘿……”江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以前年幼，不太懂事。” 老者哈哈大笑：“瞧你那一脸惫懒样，恐怕如今也好不到哪去。” “哪里，哪里……哦，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对丁少安和白小翠说道：“这位是公输家老族长，公输班，公输大家。” 一言出口，丁少安和白小翠都呆住。 “公输……公输家族？” 丁少安掩饰不住的震惊。难怪江凡说等闲人见不到，原来千仞青云中隐藏的竟然是名震天下的公输家。想起江凡种种神奇的物事，丁少安都怀疑他是不是出身于此。 不怪丁少安。事实上没人能不吃惊。公输家族何方神圣？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若说公输家为千年以降世间匠作第一大家，则绝对没有人否认。 “自然是公输家。”江凡指着少安道：“丁少安，我的家臣。” 公输班微微颔首：“丁公子。” 丁少安这才仿佛清醒过来，忙不迭施礼：“不，不敢当，不敢当。晚辈丁少安，见过公输大家。” 江凡看看白小翠，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小翠却主动走过来，恭敬的施礼：“晚辈白小翠，乃江凡之妻。见过公输大家。” “白姑娘好……”公输班话没说完，表情忽然凝滞，继而惊讶道：“好你个江小子，什么时候成的亲？” 江凡仰天打个哈哈：“不久，不久。” 公输班狠狠在他额头敲了一记：“你这混小子，这么大事儿也不来说一声，回头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他在身上摸了摸，旋即摘下一块玉珏：“白姑娘，这混小子也没提前说，老朽没啥准备，这块玉珏便作为见面礼吧。” 丁少安目光一动，那玉珏通体雪白如玉，晶莹剔透，尽管造型有些古怪，却绝对是世间罕见的宝物。 白小翠并未推辞，双手接过：“小翠谢长者赐。” “哈哈哈，好，好，好！”老者见她并未见外，十分高兴，忍不住连声说好。 江凡道：“公输爷爷，内人突发疾病，面部有恙不便示人，爷爷别见怪。” 公输班摆摆手：“既然是你夫人，便是自家人，见什么外？不过，世上还有那老毒物治不了的病？” 江凡撇撇嘴：“他？他就一老骗子。” 公输班瞪他一眼：“你个小混球，孙思道医术天下无双，莫要胡言乱语。” 江凡翻了个白眼：“老家伙说了，慢慢将养便好。” “太爷爷，太爷爷！” 正说话间，一个四五岁粉妆玉琢的小丫头跑过来。 公输班欢喜的一把抱起来，“小贝贝，你瞧瞧，不认得了吧。” 江凡惊讶“哎呀？这是小贝贝，这么大了？” 公输班道：“你呀，一走三年，贝贝都识字了，聪明的紧呢。” “快给我抱抱！”江凡抹了抹手，把小丫头接过来抱在怀里，亲昵的用鼻子蹭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弄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贝贝，贝贝，我是你凡哥哥，记不记得了？” 一对年轻夫妇含笑走过来：“贝贝那时太小，怎会记得。贝贝，你最喜欢的大白兔奶糖就是凡哥哥做的呢。” 小丫头看样子挺喜欢江凡，尤其听到这个的时候，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说：“真的呀，凡哥哥，贝贝最喜欢吃大白兔了，你做给贝贝吃好不好。” “好，好。凡哥哥给你做大白兔，还有果冻、冰糖葫芦、糖炒栗子、奶油蛋糕，好多好多好吃的。” 听到这么多好吃的，贝贝大眼睛都弯成月牙，小嘴巴甚至都流下一丝口水。逗得众人大笑不已。 一阵欢声笑语过后，江凡等人也被引进了公输家的住地。 丁少安看着眼前的一切，震撼不已。 公输家竟然把山体掏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四周山壁上开凿着一圈一圈的环形通道，上面还建有无数房子。中央宽阔的地面上无数奇怪的器械整齐有序的摆放其中，有的十分巨大，足足有十层楼高。 这里的景象以及物件大多是丁少安从未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的。 江凡介绍道：“娘子，少安，公输家族隐居于此足有百年，这一切都是他们亲手打造的。” 丁少安赞叹道：“公输家族被尊为千年来第一工匠世家，竟能开凿如此奇地，属下大开眼界。” 公输班拂髯道：“丁公子过誉。实在是我公输家不愿被世俗所发现，无奈如此。” 他所说丁少安多少理解。 事实上，公输家之所以遁世隐居，和大周分崩离析有关。 八百年一统的大周崩塌之后，五国争雄，战端频繁。公输家成为各方争抢的重要对象。 最重要便是因为公输家曾打造过攻城车、云梯、抛石机、改进过弓弩刀兵等无数战争利器。而且，他们发明的水车、木牛流马、耕犁等等也是富国强民的宝贝。 剧烈的争端之下，公输家惨不堪言，不光是族人离散，甚至很多时候有人抱着得不到便要毁掉的态度，导致家族数度面临倾覆之危。为保家族存续，不得已，公输家主决定遁世隐居。 在精密策划下，这个举世闻名的家族一夜之间离奇消失，此后近百年，再无半点消息传出。 不想他们竟是藏匿于青云山山腹之中。 然而最让丁少安想不到的是，江凡居然和他们无比熟悉，甚至恍如亲人，自己和白小翠恐怕是近百年来仅有到此的人，若非江凡，他自信一辈子都寻不到此，更绝不可能受到公输家接待。 真是跟着江凡，什么都有可能啊。 第115章 大秦，嬴无双 丁少安不禁想到。忽然，他心中一凉，很快想到一个事实，既然自己来到了这里，就更不可能背叛江凡，否则……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下场。以那少年的手段，弹指间便可让自己人间蒸发。 背叛？他忽然心中苦笑，为何背叛，难道就为了自己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这世上有强秦，女帝当空，铁骑无敌。有北魏，枭雄临朝，兵强马壮。有大夏，国富民强，自视正统。有东晋，士林归心，水军强盛。有南楚，渔粮丰满，易守难攻。自己拿什么来实现那个梦想？ 尤其……他扭头看看谈笑风生的江凡，这世上还有此等鬼神之才，就连自己唯一的一线希望也成为其囊中之物，自己何德何能与他们逐鹿？恐怕终生无望了吧…… 江凡的到来，让整个公输家族都欢腾起来，他在此地的受欢迎程度令人难以置信。 每个人对他不止亲切，而且都带着由衷的敬佩，其尊荣程度，甚至不下于年近九旬的老祖公输班。 美食美酒，欢声笑语，这几乎是个不眠之夜。 “三年前……”终于结束欢宴的江凡和白小翠回到房中。白小翠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不过是个十三岁孩童，做了什么竟能让公输家归心？” 江凡淡淡一笑：“也没什么……” 白小翠道：“公输家，傲视天下工匠，千年来第一工匠世家，你什么都没做？不可能。”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不错，以你的能力，纵然是公输家也得甘拜下风。” 江凡不置可否道：“也或许是我把他们当家人了吧。” 白小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道：“把你的家人带到我的面前，自曝弱点吗？你在怕什么？” 江凡摇摇头：“请你相信，我有自保之能，也有保护家人的力量。带你来这里，我也说不清楚为何，或许是把你也当家人了吧……” 白小翠神情一呆，看了江凡许久：“……你真的这么想？” 江凡苦笑：“也许吧，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我终归要走，而公输家已经藏不住了。” 白小翠道：“所以，你要我来保护他们？” 江凡身上的醉意已经褪去，他缓缓站起身，和白小翠四目相对：“你有这个能力，而他们也有足够的本钱。” 白小翠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想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什么，而那少年眼神兀自清澈，又如许深邃…… 白小翠终于挪开视线：“你呢？” 江凡却摇摇头：“我说过，要走的。” 白小翠道：“世间虽大，你能去何处。” 江凡淡淡道：“或许是世外之地呢。” 白小翠道：“三圣地吗？依然在世间，何人能真正离开？” 江凡不语。白小翠冷声道：“这世上不能有其他人得你，不与我……”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寒无比：“……朕会杀了你。” “朕……你终于说出了这个字……”江凡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我已把公输家送给你……” 嬴无双盯着他道：“江凡，天下无人可替。” 江凡苦笑：“所以，我若非议，必死？” “你把自己变得太危险，让自己没选择。” 这一刻的白小翠眼神变了，那是江凡在她第一次醒来时看到的眼神，冷漠、无情，九天之凰，傲视天下。 那是…… 女帝的目光。 “大秦，嬴无双！” 江凡慨然叹道。 “天下五分，大秦至强，你不需我也一样。” “你在，我未必。” “这算是对我最高的评价吗？” 江凡看着这位盖世无双的女子，这位举手投足便可掀起天下风云的女帝，目光平静如湖。 “你值得。” “我若答案还是否定呢。” 嬴无双道：“必杀。” 江凡道：“果然主宰一切才是你。只可惜……我说过我要走……抱歉。” 嬴无双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若是白小翠呢？” 江凡看着她，终于叹口气：“你终非我娘子。” 嬴无双道：“朕很像她？” 江凡愣了愣，叹口气道：“我酒后这是说了多少话……你和她……神虽不似，形却有八分。” 嬴无双道：“朕会杀了她。” 江凡笑笑：“这个，你真做不到。” 嬴无双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在世间，朕便可寻。” 江凡目光有些哀伤道：“她不在这个世间了……” 嬴无双目光略微波动一下，缓缓道：“嫁给我，天下共掌。” “嫁给你……”江凡笑了：“你看看，就凭你说的话，天下便无法共掌。况且我根本无意于天下，我可以保证，销声匿迹，永不出现。” 嬴无双道：“既离不开人间，保证便无用。大丈夫生于世，何不龙腾九霄，掌人间沉浮，方不负此生。” 江凡眼神有些茫然，摇摇头：“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嬴无双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就算泰岳、太华，朕也可以打下来送予你。” 江凡道：“你不明白，我要的你给不了……” 嬴无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真的很遗憾，为此一路，朕赐你一月。” 一个月的时间吗？江凡看着她走回房中，灯光之下，少年满是自嘲和无奈…… 早上的时候，嬴无双走出房间，便看到江凡在那忙活。 “这个结晶便是冰糖，待会儿融化了做糖葫芦最好……” “哎，你等会儿，还不到火候……” “放下放下，毛手毛脚的，别弄坏了，我亲自来……” 江凡挽着袖子，脸上和头发上还沾了些面粉，忙活的像个八爪鱼，偏偏脖子上还骑着个小丫头，模样十分好笑。 “娘子，醒啦？睡得可好？” 嬴无双微微一笑：“还好，夫君起的很早啊。” 江凡拍了拍脖子上的小贝贝：“没办法啊，小丫头嘴馋，昨天跟她说的都记住了，每样都要，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贝贝抓着江凡的头发笑的很开心。 嬴无双缓步走过去，拿了条手帕帮江凡擦了擦脸上的白粉：“你看你，哪有个大人样子。” 江凡嘿嘿笑。公输老族长不由笑骂：“大人？他哪里是什么大人，整个一个混小子。” 第116章 又一颗毒种 嬴无双微微福了福：“老族长早。” 公输老族长笑道：“小翠啊，你这么好的姑娘，真是没开眼，怎么嫁给了这个混小子。” 嬴无双也笑道：“可不，当初瞎了眼呢。也没办法，我嘴馋，偏生这家伙手艺好。” 公输老族长深以为然：“别的不说，这巧手工匠和美食美酒江小子实打实天下第一。走了近三年，老夫每每想起他亲手做的膳食，再看别的东西简直味同嚼蜡。” 江凡道：“我不都教给婶娘她们了么。” 公输老族长叹口气：“这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做法在不同人手中味道就是不一样。” 一名女子走过来把小贝贝抱下来说道：“可不是，我们都学了，可怎么也不是那个味道。” 公输老族长道：“还好比以前强很多，江小子来了之后，老夫觉得以前吃的都是猪食。” 众人一片哈哈大笑。 老族长佯怒：“还笑，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亏了咱们还号称公输世家，膳食输给江小子也就算了，连匠作也赶不上人家一根手指，气煞老夫也。” “老太爷，您老消消气，消消气。江小哥何许人，那是神仙中人啊，您非得让我们一群凡夫俗子跟人家比个啥。” 老族长气哼哼的道：“别的本事没有，找借口一来一来的。” 江凡哈哈笑道：“我要当神仙，只能当一个神，食神。” …… 看着眼前欢声笑语，嬴无双忽然有一丝恍惚，心底似乎泛起从未有过的温暖。 但旋即，她目中飞快闪过一丝莫名的凌厉，这一丝温暖直接被掐断深深埋葬。 江凡，难道……你欲在朕心底也种下一颗毒种？ “如此便能冬日种出蔬菜？” 白小翠随江凡来到山顶，看着一排排巨大的半透明棚子说道。 “我管这叫大棚。没办法，公输家隐居在此，肉食可以山中狩猎，春秋之间也有野菜山果可采撷，唯独蔬菜冬日非常短缺，但人不吃蔬菜是不行的。所以我就想了个法子。很好用。” 江凡说着引领她进入大棚，伴随着一股温暖的感觉，嬴无双眼前出现了一片蔬菜海洋。 “很暖和。” 江凡道：“对，只有适宜的温度才能让蔬菜成活，当然蔬菜生长还有很多关键因素，光照、水分、空气和土壤都很重要，缺一不可。” “仿照如此，便可一年四季有蔬菜吃？” 江凡笑道：“那当然，在吃的方面你可以信任我。” 眼见他挽起袖子熟练的掐尖、摘菜。嬴无双好像很费解：“大匠、词圣、渔郎、农夫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江凡想了想：“渔夫吧，毕竟那个是主业。” 嬴无双看看他：“朕很想把你的脑袋劈开，看看何常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江凡缩了缩脖子：“别，别，咱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我希望在这一个月，你还是白小翠。可好？” 嬴无双沉默一阵，点点头：“可。” “所以我还叫你小翠，切莫动气啊。” 嬴无双道：“从今早起已经开始了。” 江凡想想她出来后的样子，频频点头：“这多好，你人生也难得一次享受生活，就当偷偷度个假吧。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呢……” “偷偷度个假……”嬴无双目光低垂，过了一会儿展颜一笑：“也好。” 两人提着篮子采摘，嬴无双惊讶的发现，很多蔬菜自己并不认得。 “这是什么？” 她指着一片近两尺高非常粗壮的蔬菜问道。 “哦，这个啊，原本叫菘菜。” “菘菜？”嬴无双皱眉：“菘菜怎会如此巨大。” 江凡道：“我改进过，除了味道比以前好，个头也变得很大，产量非常高，我瞧这模样长的又大又白，索性重新取了个名，叫大白菜。” 对于江公子取名的本事，嬴无双无力吐槽。什么大白菜，土得掉渣，亏得号称词圣。懒得和他计较，嬴无双很关心另一件事。 “亩产很高的蔬菜对百姓有大用。你应当贡献出来。” 江凡笑笑：“我也没打算藏私，等以后你有时间了可以推广一下种植方式。另外我还知道一些非常高产的作物，只可惜种子难求，若有机会你找来，我可以帮你培育出亩产万斤的粮食。” “亩产万斤？”嬴无双顿时一愣，脱口道：“这不可能！” 江凡奇怪的看了看她：“在我这里就没有不可能，你好像头一天认识我。” 嬴无双顿时无语，确实，江凡非常神奇，很多不可思议之事在他手中却轻而易举，这一点至今让她匪夷所思。 “确有这种粮食？” “有的，不过种子可能在万里之外。” “在何处？便是派大军也要夺来，此乃万民之福。” 江凡看看她：“你瞧瞧，刚才还说要做一个月白小翠呢。马上就为了一种粮食要大兴刀兵。不过这事儿你说的对，想不到你还是个想要造福万民的好帝王。” 嬴无双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你以为帝王当如何？打天下并非目的，让天下国泰民安才是最终使命。” 江凡呆住，怔怔的看着嬴无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发什么楞，到底那种子在哪。” 江凡回过神，“漂洋过海后有一片巨大的大陆……怎么说呢，比目前五国的领土加起来还要大数倍，我管它叫美洲。” 嬴无双顿时目光一凛：“世上竟有此地？” 江凡道：“你们所谓的天下仅指五国，然天下太大了，无疆之海中除了我们所在的大陆，还有至少六块大陆存在。” “世界，竟如此巨大……”嬴无双喃喃道。 “你如何得知？” 江凡道：“我知道的很多，很多……” “莫非生而知之？” “不是，学来的，都是学识而已。” “什么人，才能教出你？” 江凡笑笑，却没有回答。 嬴无双却沉默了，这个消息对她的认知产生巨大冲击，江凡知道，一旦她重新认知，或许这世界便会出现巨大的改变。 而此时的他却没料到，自己在对方心里又播下一颗毒种的同时，为自己也播下了一颗毒种…… 第117章 他不是人 “这便是我改进过的千里镜，比你们原来用的好百倍，你瞧瞧。” 江凡将一个金属筒拉伸出两截递给嬴无双，后者拿在手里细细观看，又试验一番，大为满意：“夫君神作，有此物远观，敌踪无处可遁。” 公输老族长指着正在机械面前操作的汉子们说道：“他们正在制造江小子设计的曲辕犁，这东西操作简单，效率提升数倍，若能量产，必是天下农人之福。” 嬴无双颔首：“夫君对于农事如此精通，倒是出乎小翠意料之外。” 公输老族长含笑道：“何止如此，公子还发明了纺纱机、改进织布机等十余种民生工具，设计出冬日种菜之术，更创造了新计时工具，传播出去都是利国利民的天大善举。” 嬴无双道：“夫君虽然年少，却有志不在年高，心怀天下百姓，为妻万分佩服。” 江凡很臭屁的道：“那是，为夫天资聪颖嘛。” 嬴无双微微一笑：“老族长，我夫君十岁来此，三年间多亏族长照顾，更帮他实现心中所想，小翠感激不尽。” 公输老族长呵呵笑道：“千万别这么说，江小子的到来对我们公输家来说才是真正的幸运，老朽断言，他最少让公输家的匠作能力跨越一百年！” 嬴无双暗自心惊，嘴上却道：“十岁尚且孩童，老族长过誉了。” 公输老族长看着去那边指点工匠的江凡：“孩童？大智近妖啊。老朽虚度九十春秋，竟屡屡得此子点拨，说来何人能信？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江小子这般人物，生而知之都不足以形容。” 听着老族长的慨叹，嬴无双看着江凡的身影，目光越发深邃。 老族长忽然一声叹息，让她有些疑惑。 “族长何故叹息？” 公输老族长目光复杂：“江小子已然被公输家惊为天人，但老朽却深知，他并未展露更高深的才学，似是心有顾忌。” 嬴无双一惊：“老族长，您是说他还有更高深之能？” 公输老族长道：“必然如此，江小子时常刻意收敛，他虽做的很隐秘，但老朽也算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来？江小子到底有多大才学？恐怕世人都难以揣度。” 想起江凡极乐城诗词冠绝，飞鸟涧执掌天雷，镇妖柱凡人升天，嬴无双不由脱口而出：“他不是人。” 公输老族长愣了下，随即摇头失笑：“说的有道理，可能真不是人。”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起劲？”江凡不知从哪里搞到一个水果，吭哧吭哧的啃着走过来。 “凡哥哥，爷爷和姐姐说你呢，说你不是人。”贝贝天真的说道。 江凡翻个白眼，连籽都吞了下去。 “这些东西都很好吃。”嬴无双吃了很多，尤其是果冻，在江凡看来，她算是找到了最爱。 “多着呢，喜欢你就多吃点，我可以把做法都写给你，将来找人给你做。” 嬴无双缓缓放下手中的果冻。 “上天给了你无穷智慧，你却只用来满足口腹之欲，何其浪费。” 江凡无所谓道：“民以食为天，爱吃有什么错。” “民以食为天？此言甚好。懂此道理，更应治国平天下。” 江凡苦笑：“又来了，说好的白小翠呢？” 嬴无双道：“朕……我忍不住。” 江凡一愣，不由噗嗤笑出声：“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挺可爱的。” 可爱？这个词让嬴无双一呆，旋即眼中掠过杀气。 江凡赶紧摆手：“别别，算我用词不当。” “你今天和我说这么多，让我惦记万亩之粮，让我知晓天下之大，是想动摇我杀你之心。” 江凡叹口气：“你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吗？” 嬴无双道：“不错，反而让我更加坚定。若要实现这一切，不能有变数。” 江凡想了想：“你难道不想知道种子在哪里？” “我自会派大军出海，寻遍万里海疆。” “然在此之前，谁也不能阻挡你一统五国的步伐，是吧。” 嬴无双道：“五国必须一统。” 江凡哀叹一声：“白折腾了，可怜的我啊，还得死……” “用你的话说，叫自作孽不可活。” “应该是作死。”江凡生无可恋的纠正道。 转眼间过去二十多天，从那日之后，嬴无双一直在做白小翠，很完美。 这二十多天，江凡不知道她究竟想了些什么，但她很开心的在种菜，在采摘，在学习匠作，还要江凡教他做菜。 闲暇的时候，她会带着小贝贝在山顶放风筝，甚至给小丫头做了个很丑很蹩脚的风车。为这事儿被江凡嘲笑至今。 她做了很多事，唯独没有生过气，也没有过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在江凡面前就像一个真正的妻子，在公输老族长面前就像一个乖巧的晚辈，在同辈面前是个温婉讨喜的好友，在孩子面前是个好脾气包里还永远装着无数美味零食的神仙姐姐。 而江凡也发现，她脸上的红斑慢慢褪去，渐渐露出原本的容颜。 倾国倾城，美的让人窒息，这是种骄傲至极的美，让人惊叹上天的造物，也让人自惭形秽不敢仰视。 当她首次在众人面前摘下面纱，所有人都被那绝世容颜给镇住，公输老族长连连顿足，说江凡这臭小子走了狗屎运，捡到个天上仙子。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远处的丁少安一个趔趄，靠着桌子跌坐在地，仿佛见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今天她露出真面目，只因为要和江凡举办婚礼。 这是老族长坚持的，认为江凡亏待了人家，必须要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不知为何，嬴无双居然没有拒绝。 公输家强大的动员能力和工作能力展露无遗，区区一天功夫，整个居住地便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红。红的像血…… 江凡只坚持了一件事，要嬴无双穿上那件多年前他亲手设计的礼服。一件与世俗不同的礼服。当那薄如蝉翼、洁白如雪的婚纱穿在嬴无双身上那一刻，惊呆了所有人。这是只应该天上才有的仙子，不知为何谪落于凡尘。 第118章 为心魔 每个人都在羡慕，在称赞。只有江凡一直是呆呆的，在他眼中，那一袭白纱，那一抹浅笑，仿佛跨越千年，在若虚若幻中飘然而来。 “琪琪……” 江凡忽然捂住嘴，他想哭，他哭了，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泪落如雨。 他哭的越厉害，众人笑的越开心，这是喜极而泣啊，不是么？ …… 只有嬴无双静静的看着那个男子，她知道他真的在哭，那种巨大的悲恸让那个少年浑身颤栗，竟也悄然揪住了她的心。 她惊悚的发现，自己心中无可抑制的隐隐作痛，只因他……不是为自己而哭。 她尽力斩杀所有的念头，然而那柄无往不利的慧剑凌空悬在心头，却无法落下。她开始恐惧，一如他所言，这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危险而致命。 洞房中没有洞房。 那夜江凡大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胡言乱语，醉到痴狂疯癫…… 那夜未曾脱下婚纱的嬴无双抱着江凡，听着他含混不清的话语，看着他沉沉睡去，静坐一夜。 一辆普普通通的旧马车行驶在荒原上，乌云低垂，天地一片寂静，寂静如墨。 马车忽然停下，江凡和嬴无双走下马车，伫立于荒野之上，他们就这样站着，久久不曾说话。 这是一片草原，入秋尚不是万物萧杀，但江凡总觉目及之处，一片萧瑟。荒野中的风凛冽如刀，吹在江凡脸上，似乎直欲割破他的脸，割碎他所有混乱的思绪。 “你还是要杀我。” 江凡笑了，笑的有些发苦。 嬴无双看着远方：“你该死。” 江凡淡淡道：“为江山？” 嬴无双道：“为江山，更为心魔。” “至少为心魔让我很安慰。” “你不恨朕？” 江凡摇头：“不恨，我想过很多种死法，如今觉得死在你手里似乎最好些。” 嬴无双面色有些复杂：“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江凡展颜一笑：“你也是，所以你是我媳妇。” 嬴无双寒声道：“那是昨天的事。” 江凡道：“对我来说是永恒的事。” 嬴无双道：“自今日起，朕将斩灭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江凡笑笑：“慧剑斩心魔？我更希望是慧剑斩情丝。” 嬴无双不语。 丁少安看着遥远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的无数铁骑，慢慢走到嬴无双面前，双膝跪倒，深深拜伏于地：“草民丁少安，叩见女帝。” 嬴无双看看他：“你都知道了。” 丁少安伏在地上：“草民惶恐。” 嬴无双道：“起来吧，你是个聪明人，今日给你个选择。” 丁少安似乎在纠结，在挣扎，许久，终于缓缓抬起头：“草民愿追随公子，请陛下成全。” “他会死。” “总要有人替公子守灵。” 嬴无双道：“很好，不论对错，你终于坚定一次。” 丁少安再度叩头，缓缓站起身，看向江凡：“公子，恕丁少安不能随您而去，这天下，总要有人为世人记住您的一切。” 江凡哈哈一笑：“少安呐……还是稍安勿躁，今天本公子还不用死呢” 丁少安一愣。 然而出奇的，嬴无双竟然没有反驳。 铁骑如同洪流，瞬间淹没眼前的草原，马蹄声如同闷雷滚滚，刹那间便已经临近三人。 女帝对眼前千军万马似视而不见，只是盯着江凡的眼睛：“朕言出法随，一个月，时间未到。但要记得，震天雷之法不可泄露给任何人，否则朕不会等足时日，甚至就算你死，朕也会屠尽所有你在乎之人。” 江凡道：“这个我明白，你可以放心，我说过，还没有做好让世界接受这种东西的准备。” 嬴无双扬起剑眉看向前方：“你护了我一路，今日，朕便护你一次。” 霍然间，她缓缓升空，一声清啸如同凤鸣。 在左右两侧，传来更为惊心动魄的隆隆巨响，眨眼间，两支铁骑奔涌而来，竟是向着先前那些骑兵发起冲锋。 三支洪流在他们面前不足百米的地方撞击在一起，刹那间剑影刀光，血肉横飞。 大地在震颤，野风在哭嚎，没有呐喊，没有战鼓，人命如草芥，鲜血如泼墨，三支队伍沉默的厮杀，越发惊心动魄。 先前那支队伍足足上万人，后来两支队伍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人左右，然却无一人一马能到达女帝身前，其身前百米之地，在骑兵悍不畏死的搏杀下，竟如禁区！ “早该如此，欲杀朕应有此阵仗。” 嬴无双语气平淡，却透露着无与伦比的霸气。 “大秦铁骑果然天下至强，高荣亦无愧小人屠之名。”江凡看着那高大的黑色身影赞叹道。 “只是，他不是高起的儿子吗？这点我有些想不通。” “高起？你以为他会背叛我？” 江凡苦笑：“原来如此，所以，高荣故意在极乐城闹那么一出，实际上不但不是证明你不是，而恰恰是要证明你是。” “不错，否则他们还是不会倾巢而出，幕后之人也不会真正露出水面。” “厉害，”江凡挑了个大拇指。 “那么皇太后呢？她便是幕后之人吧。” 嬴无双淡淡道：“只算其一。她年纪大了，该寿终正寝。” “原来如此，你此举谋皇太后，谋叛逆者，谋四国。好大的手笔啊。”江凡由衷感叹。 “不止。”嬴无双双目望向天际：“还有所谓天人。” 江凡闻言不禁感叹：“大秦之帝，气魄通天。和你比起来，我那些小打小闹就像孩童游戏。” 嬴无双道：“你很强，强到我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纵十个皇太后，亦不及你一人。” “你还真看得起我……”江凡自嘲的笑笑：“所以，一切都在你算计之中，从什么时候起呢？极乐城那里？” 嬴无双摇摇头：“更早，但彼时出了意外，朕确实失忆了。” “可那并不影响你的谋划。” “朕的人不傻，朕临时起意，他们随风而动，大方向却未曾变化。” “高明！” “朕应当谢你。若非你，原计划效果要差许多。” “我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成为你手中扩大战火的棋子。” 嬴无双看他一眼：“该高兴，不丢人。” 第119章 朕给你们换个天 “历史，总会如此相似……”江凡忽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旋即说道：“气吞万里如虎，天下苍生为棋，合该大秦一统天下。愿你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自此车同轨，书同文，创民族盛世。” “车同轨，书同文……民族盛事……”女帝目露精光：“此言甚合朕意。这天下杂七杂八的标准必须统一，这乌七八糟的异族也该臣服于我大华民族。说到底，天下到底还是你这一介打渔郎懂朕。只可惜……” 江凡摆摆手：“不可惜，我不是那块料。更不希望在未来的始皇帝列传中留下一笔。” 因这世上本不该有我啊。江凡默默想到。 嬴无双不知他心中所思，却对一个词表现出最为浓厚的兴趣：“始皇帝？不错，开万世之始，为天下皇帝。朕……要功盖千秋，名传万古！” 江凡内心长叹，千古一帝啊！不同的世界，却如此的类似。不知那位祖龙有没有想过，会有一位祖凰与其隔空相望？ 女帝君临，这片时空的历史会不会有所偏差，进入母系社会？ 江凡不合时宜的脑洞大开。 嬴无双忽然抬头望着远方：“该来的也快来了。走吧。这七日，躲得越远越好。” “黑山八熊，还有黑帆帮都交给你了，还请善待他们。” 嬴无双道：“你不死，朕不收。” 江凡道：“那我死以后劳烦你多多费心。” 嬴无双道：“功勋自在沙场取，我不会特殊优待。” 江凡笑笑：“他们本来都是你准了的，如何使用是你的事，不过有你这句话，我觉得可以放心了。” 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那块牌子：“应该是你的东西，交还给你吧。” 嬴无双接过来看了看，忽然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用指甲在中央划了一圈，那金属牌子竟然被掏出一块。她留下中央那块圆片，随手将空心牌子扔给江凡：“送给你。” 江凡目瞪口呆：这算啥？空心牌？忽然一阵伤感莫名，真有些心被掏空的感觉。 “你……没有其他事要问我了吗？” 第120章 被媳妇追杀的人 “公主殿下，请恕老臣直言，此等军情会议，不适合……” 曹缨一摆手打断他：“本殿下自有主张。” 众人尽管迷惑，但这段时日以来，曹缨以自身能力充分证明了自己，目前在定阳绝对一言九鼎。她既如此说，王城守也只好听从。 江凡正拿着大白兔奶糖逗小啾啾，闻言啊了一声：“这事儿简单，只要一日把他们打怕了就行。” 一名将官本来对他抱着孩子在这等场合就相当不满，闻言不由愠怒：“少年人还不知深浅，就凭我们当下兵力，如何打怕两万凶悍的蛮子？” 另一名将官也拱手道：“殿下，少年人不懂军机大事，胡言乱语，实在儿戏，请殿下让其离开，莫要耽误我等研讨。” 曹缨却注视着江凡：“公子，如何打怕？” 江凡笑了笑：“魏国军机大事，我还是不要插嘴了。” 曹缨扫视全场，凤目含威：“本殿下千里迢迢请公子前来助阵，尔等应感激江公子才是，休要胡乱插嘴。” “这……” 有人还想说话，见曹缨目光含煞，只好按了下去。这位魏国公主可不是花瓶，不但杀伐果断，心智过人，而且手中掌握北魏四大营之一的山字营，绝对是实力派。 曹缨见江凡仪态从容，心中顿时信心大涨。 “公子不要见怪，稍后曹缨自会向公子赔罪。还请公子助我！” 她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露惊容。曹缨英勇善战，指挥能力卓绝，让很多沙场大将都自愧不如，她对这个少年公子竟然如此推崇，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江凡笑笑：“殿下，只需交一千民夫和四百弓箭手给我便可。” 曹缨一愣：“这样可以？不如我把指挥权交给公子。” 议事厅顿时哗然，虽然因曹缨刚才所言，无人敢再插话，可曹缨这个想法实在让众人不可理解。 江凡环视一圈众人表情，“你瞧，这样是不行的，诸位大人心中不服，本公子不好指挥。公主殿下便给我所要的即可，我带着这些人布署，反而更简单些。” 曹缨眉头皱起，看了看众人，心中知道江凡所言有理，便也不再坚持，道：“也好，如公子所言，一千民夫，二百弓箭手，公子可还有其他要求？” 江凡摇头道：“不必，只要保证这些人完全听从我指挥就好。” 曹缨斩钉截铁道：“公子放心，我把亲卫队交给公子，若有人胆敢非议，杀无赦！” 江凡道：“那就好了，我先走啦。” 他摆摆手，将小啾啾扛在脖子上，就这么走了出去。 众将领还没等说话，却见曹缨仿佛长出一口气般：“那就好了，我也走啦。” 一样的话，一样的莫名其妙。说罢她也就那么没事儿人一样离开了。留下一众将官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蛮子还是来了。 江凡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攻城战。 俗话说，人一过万接地连天，此话果然不假。眼看着地平线上乌泱泱的人马仿佛潮水一般涌过来，江凡忍不住感叹起来。 曹缨目光凌厉的凝视着蛮人骑兵：“公子，接下来如何？” 江凡笑笑：“接下来看你的，先守住第一轮。” 曹缨点点头，长缨枪霍然弹出，指向远方的蛮人大军。 “蛮人年年叩边，杀我子民，辱我妻女，毁我城池，夺我粮草，斑斑血泪，此仇不共戴天！” 曹缨凤目含煞，厉声道。 “为了我们的妻子儿女，为了我们的家国平安，大魏的勇士们，随我杀蛮子，保境安民！” “杀蛮子！保境安民！” “杀蛮子！保境安民！” ……震天的嘶吼响彻定阳城。 厉声道：“擂鼓！” 随着蛮人大军接近，城头闷雷般的战鼓响起，一股强烈的杀气瞬间蒸腾，就连江凡也觉得气血一阵上涌。 原来……战争是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他反倒没什么恐惧。事实上，人们都害怕战争，只是一到战场上，瞬间便会被那种气氛感染，这个时候的人很难用理智来衡量。 阿来神情兴奋，双刀擎在手中，跃跃欲试。 丁少安的短刀也已经出鞘，却冷静的对阿来道：“你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公子安全，寸步不离，明白吗？” 阿来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认真点点头。 白纱蒙面的云扶摇静默的站在江凡身侧，神色有些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凡忽然扭头看看他：“云仙子，今日烦劳你听我指挥，我们的事战后再说如何？” 云扶摇看着即将兵临城下的蛮人军队，缓缓点头。 江凡见她答应，遂心中大定，凝目观察战场。 下一刻，蛮人的先头部队已经临近城墙。忽然，蛮人一分为四，分别冲向四个城门。这是要利用城中兵力不足的缺点，同时发动进攻。 魏小红命人打旗，弓箭、滚木礌石、金汤纷纷准备。 大战开幕，蛮子奔驰中万箭齐发，城墙上无数人中箭倒地。 蛮人借着一轮箭雨的压制，咆哮着冲向城墙，万马奔腾中，大地和城墙都在震颤。 江凡心神俱震，这不是影视剧，这是真实的战场，那种身临其境所感受到的一切，完全无法以语言来形容。 曹缨死死凝视着蛮子，忽然，她一声令下，掌令官立刻打起旗语，魏军当即还以颜色，弓箭手向着天空开弓放箭，箭落如雨，城下蛮子也仿佛割麦子一般倒下无数。 很快先头的蛮人已经来到城下，号角声悠长粗犷，蛮人准备就绪，发动了进攻。他们攻城的方式很奇特，并非用云梯、攻城车，而是用连着绳索的重弩钉入城墙，蛮人拉着绳子冲向城头。 “杀！” 随着王城守一声咆哮，巨石、滚木、金汤倾泻，蛮人仿佛饺子般坠落。然而后来者悍不畏死，继续沿着绳索攀爬。 第一轮攻城的酷烈程度就已经远远超出江凡想象。 蛮子凶悍至极，不止一次杀上城头，与魏军展开肉搏。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人命如草芥啊…… 丁少安一刀腰斩了一名冲到江凡面前的蛮子，鲜血溅了他一脸，江凡眼前一片血色…… 第一次亲临战场，第一次见识战争的酷烈，江凡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此刻他的内心如湖水般平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似乎战场的每一个点都被他捕捉到。 第121章 未知之路 姜琪道：“二鬼乃孤儿，自幼被异人收养，不料那人是个心理变态，变着法折磨兄妹二人，这才导致他们心性大变，阴狠邪异。说起来也挺可怜的。后来那人带着他们兄妹途经江心岛，和我们的人起了冲突，那人被黑帆帮高手斩杀，这对兄妹却被我救下来，所以就算行事邪恶，对我还算忠心。” 江凡道：“世上没有天生的善恶，以后你多加引导，我给你的东西要认真修习，绝对的实力才是控制一切的基础。” 姜琪认真应下：“姜琪明白，公子放心。” 江凡伸个懒腰：“饿了，准备些酒菜，本公子吃饱喝足，明日启程，奔北疆！” 夜色渐深，江凡饮了不少酒，被姜琪扶回房中躺下。 姜琪没有走，看着床上侧卧的江凡，神色变化一番，好像打定主意，一把扯下了身上的大氅，黑色鲨鱼皮紧身衣包裹在她健美的身躯上，显得异常诱惑。 姜琪的手指有些颤抖，却还是缓缓解开皮衣。 就在此时，双目紧闭似在酣睡的江凡忽然道：“你不行。” 姜琪一呆，咬咬牙道：“公子，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求名分。” “不行。”江凡依旧拒绝。 “……为什么，因为夫人吗？”姜琪并不知道白小翠真正身份，女帝的事儿江凡也没告诉她。 江凡依旧没有睁眼，只是缓缓说道：“你对我有特殊意义，回去睡吧。” 被江凡拒绝，姜琪本来神色黯然，听到你对我有特殊意义这句话，眼睛逐渐绽放光芒，终于面带欣喜，悄然退了出去。 江凡这个时候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深邃中有着无尽的怀念。 江公子能坐车绝不骑马的，丁少安不止一次埋怨他娇滴滴像个大姑娘，这么赶路剩下不足六天怎么到北疆？ 江公子反倒埋怨他赶车技术不行，还比不上南宫马夫。 丁少安现在也不大愿意跟他斗嘴，听他这么说，便有些疑惑的问道：“公子，我现在也算你的家臣，有些事儿告诉我一下行不？” 阿来只顾着把玩飞鸟，江凡正百无聊赖，便也没拒绝聊天。 “那个南宫信到底哪去了？” 江凡歪着头瞅瞅他：“你一点也想不到？” 丁少安琢磨琢磨道：“我猜着可能回南宫家了。” “有点脑子。” 丁少安疑惑的道：“只是，南宫信一个二流武者，独自回去能成什么事儿？南宫家光宗师级高手都养着好几个，而且之前那小子缺了对自家人的防范之心，大部分武道势力都不在他手中，这么回去怕凶多吉少。” 江凡打了个哈哈：“你呀，老是对本公子信心不足，没点把握能让他去？” 丁少安道：“我就是不明白这个，能不能说说，你派了谁？” 江凡道：“桃花兄，你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好吧，也没啥瞒着你的，那个人你认识。天下第三十七。” “陆寒亭？”丁少安吃了一惊：“你又雇佣他了？他这个人没啥底线，南宫家财大气粗，难保不会出价更高……呃……不对。”他犹疑的看看江凡：“你曾说过，你给过他保命的东西……” “亏你还记得。”江凡道：“这么跟你说吧，陆三十七不缺钱，但他怕死，杀手越杀人，越知道人命之脆弱，不只脆弱，还只有一次，这点他认识的非常深刻，所以他非常怕死，这也是他能够晋升天下第三十七杀手的根本原因。” 丁少安道：“江湖上不都说怕死的人死得更快么？” “鬼扯！”江凡撇撇嘴：“越怕才越会提升实力，越怕才越小心谨慎。这样的人比冒失鬼要死的快？用脚后跟想都不可能。” 丁少安砸吧砸吧滋味：“也对，是这么个道理。有陆寒亭帮助，看来南宫马夫有望彻底掌控南宫家。话说公子你这么看重南宫信，难道就为了他家的财富？你也不像个贪财的人。” 江凡意味深长道：“南宫家最大的生意是什么？” “海运……”丁少安豁然一惊：“你难道真想入海？海里到底有什么？让你如此心心念念。” 江凡不置可否，仰天望着白云悠悠：“海里，有无尽的财富。还有，无数的未知……” “你明明是个很懒散的人，为何偏偏对未知之地很感兴趣？” 江凡道：“你不懂，我在找路。” 丁少安沉默一阵：“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找什么路，但我觉得你若找到那条路，也许就能避开女帝了。” 将凡难得有些烦躁：“说不清，我不怎么信老天，甚至非常憎恨，可老天是不是确实为我安排好了路呢。若真是老天在安排，到底想让我如何去走？” 这种事丁少安知道没法劝解，只好快速赶路，剩下不足六天，到达北疆还远着呢。离开女帝那日的景象他可忘不了，赶着马车走了快一天，依然能看到后方天象异变。 不知道那场惊世大战后来如何演变，有哪些高手加入，女帝又布置了哪些后手，能想象的是，情景一定恐怖至极。 他只想走的越远越好，哪怕远一步就能多些许安心。 然而虽说恐惧，但也好奇，他知道江凡必然了解什么，却不敢问，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恐怖，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丁少安心觉得自己得有点分寸。 可是丁少安万万料不到，有人居然脱离了原本的方向，杀到他们两人面前。 “竟然没死？”不止丁少安意外，江凡也有些纳罕。 十八颗震天雷，个个比西瓜都大，竟然没炸死这个吊诡的无眉少年。 但显然，就算没死他也很惨，右臂袖子空荡荡的，半边脸失去面皮筋肉外露，就连半边牙齿都没有嘴唇包裹，没眼皮的右眼诡异的转动着，显得异常恶心又恐怖。 “你还真命大。”江凡不由感叹。 那少年满面都是怨毒，配上那恐怖的面容，仿佛自地狱钻出来的恶鬼。 “江凡……”他的声音嘶嘶的，仿佛喉咙漏气，以至于发出类似毒蛇般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 丁少安按住刀柄：“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122章 无眉，也无脸 无眉少年怨毒的说道：“我本该死了，没想到被爆炸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崖壁上，被一块凸出的岩石接住。天不亡我……” “确实命大。”丁少安不由感叹：“不过，你不是要杀那位的吗？怎么跑来追踪我们了？” 无眉少年冷笑着：“那位？我终于知道，自己不过是小卒子，那位的事情如今轮不到我了。但是你杀了我师尊，还把我害成这副鬼样子，江凡，我如今只想杀你。” 丁少安瞅瞅江凡：“公子，怨念深重啊。” 江凡看着那少年：“本来就无眉，现在连脸也没了，可以理解。” 无眉少年声音嘶哑，目光怨毒：“拜你所赐，今日必报此仇。” 江凡叹了口气，也没下车：“倒是选了个好时候。” 无眉少年桀桀怪笑：“江凡，没想到吧，我追踪了你这么久，如今你自以为置身事外，再也没有外力可借助，我要把你抽筋扒皮……” 江凡举了举手中的葫芦：“你不怕这个？” 他冷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跟踪你们这么久？吃过两次亏，我已经丝毫不会小瞧于你。我一路尾随，确认你从船上下来之时两手空空，到集市上才买了马车和酒，现在我非常确定，你车上有十二个葫芦，可惜只是酒葫芦而已。” 江凡叹口气：“还真难为你了。” “现在，你可以去死。”无眉少年缓缓向前走来。 阿来反手拔出背后双刀，警惕的盯着对方。 丁少安伸手阻止了她：“公子，属下一直没出过多大力，今天打算为公子真正打上一场。” 江凡靠抱腿靠在车身上：“去吧，一路无聊，也算调剂调剂。” 无眉少年看着丁少安不屑道：“就凭你？我早就打听过，不过一流顶峰，我已经是宗师境修为，不知死活。” 丁少安跳下马，并未拔刀，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公子说的还真没错，反派就是话多。” “找死！” 无眉少年怪叫一声，身形猛然晃动，幻化出十余道残影，让人分不清真假，嘶叫着扑向丁少安。 然而下一刻丁少安单手一扬，十余道寒光激射，那些残影直接便被击碎，而那少年的真身也被丁少安飞刀逼退。 无眉少年两指间夹着一柄飞刀，面色大惊。这飞刀的速度和力量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自己身为一名宗师境武者，竟然被一个区区一流巅峰用飞刀逼退？ “你，怎么会……？” 丁少安二指之间不知何时又夹着一柄飞刀：“你自以为谨慎，却只顾着我家公子，好像有点忽视我这个侍卫。” “你，不过一个小人物，为什么会有宗师境的修为？” 丁少安哈哈大笑：“南楚异人，武道加上一些障眼法而已，我接下来这一刀，你接不住！” 此刻的丁少安浑身散发着强大的自信，那一柄被他举至齐眉的三寸七分小刀，竟然让无眉少年感受到莫大危机。 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柄飞刀。江凡忍不住脱口而出：“卧槽？卧槽？小丁飞刀？” 无眉少年的面孔越发狰狞可怖：“你，该死……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丁少安缓缓踏出一步，双目盯着对方，这一刻他外放的气息乍然敛入体内，而给无眉少年的感觉更加可怕起来。 敛气入体，人如飞刀，没有气势散发的丁少安却更仿佛一柄绝世战刀，让对手无比胆寒。 无眉少年竟然在向后退，他在恐惧。那一刀锁死了自己，那……会是石破天惊的一刀！ 他逃了，他再次逃了。 江凡有些可惜的看着无眉少年逃窜：“可惜，没能亲眼见识一下小丁飞刀。” 丁少安却依旧站在那里，飞刀也不曾放下：“可惜，让他逃了。没办法，我这一刀发出要用尽全身的精气神，不能用在他身上……” 江凡愣了下，忽然若有所悟：“看来，我很讨人嫌啊，想杀我的这么多……” 丁少安苦笑：“原本想装回逼的，可惜，在这位面前我装不成了，公子见谅……” 江凡仰头看着天际发出一声清鸣的雪白飞鸟：“不怨你。” 大树后慢慢走出一条人影，白衣如雪，冰冷如霜。 云扶摇！ “人家当初都是为杀女帝而来，唯独你一开始就为了我……” 江凡摇头苦笑着说道。 云扶摇根本无视凝聚全身精气神的丁少安，从他身边径直走过，来到江凡对面。 “没有那位，其他人拦不住我。” 江凡点点头：“你说这话我信，但动手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至少让我做个明白鬼。” 云扶摇道：“太华，匡扶江湖正义，此次应泰岳之请，下山诛杀引发江湖和天下动乱之人。” 江凡有些不解：“不对吧，我又不是主犯。” 云扶摇看着他，目光有些奇怪：“那位自有天机应命，圣地不干涉。但你却不在天机之内，你是异数。” “就因为这？你们圣地是不是觉得自己应该掌握所有？” 云扶摇摇头：“圣地不敢有此念，但你这个异数不同，不在天机之内，却是乱象之本，师尊在你身上看到尸山血海，却不知缘由。有一点肯定，你将为祸天下，屠戮苍生。” “就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命数之类，你们便要杀我？” 云扶摇道：“圣地不会错。” 江凡叹口气：“好吧，你们这些所谓的圣地还真自以为是。” 云扶摇冷声道：“凡夫俗子，胆敢质疑圣地！” 江凡不屑的切了一声：“我这凡夫俗子可有个女帝当老婆。” 云扶摇皱皱眉，“不是真的。” 江凡叹气道：“好像什么你们都知道。” 云扶摇道：“有件事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推测到我来自太华？” 江凡笑笑：“你看看，不是也有不知道的？” 云扶摇道：“不重要了，反正今天你要死。” 江凡摇摇头：“今天不行。今天你还得给我条路走。” 云扶摇道：“为何？” 江凡笑笑：“因为你是大华族人。” 云扶摇眉峰一动，似是不解。 江凡扭头看向北方：“深秋已至，刚刚完成秋收，北疆异族打草谷的时候到了。” 云扶摇看看他：“你要去北疆？” 第123章 民族血泪 江凡说道：“是啊，我华族子民正在被蛮人喝血啖肉，我得去一趟。” “你能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呢，不过你看看凭我的本事，应该能做点什么吧。” 云扶摇愣住：“……你，不应该是天下祸乱之因么……” 江凡笑着道：“所以，除非你不是大华族人，否则，今天这条路我得走下去，你拦不住我。” 他说着向丁少安道：“桃花兄，别摆姿势了，过来赶车，我们得出发了。” 马车缓缓从云扶摇身边驶过，后者只是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似是在沉思。 马车走出去数百米，丁少安回头，发现云扶摇并未追来，长吁口气：“跟你在一起得少活十年，天天面对的都是什么人，心脏受不了啊。” 江凡道：“所以说，淡定点吧，以后有的是这种日子。” 丁少安还没回话，忽然像见了鬼，刚才还在数百米外的云扶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马车顶上。 “我要跟着你，若你骗我，必杀。北疆之事了，我还是要杀你复命。” 江凡仰头道：“行，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打算的了，未必轮得上你呢。” 云扶摇道：“还有谁？” 江凡笑笑：“那个比你还厉害的。” 云扶摇眉峰一动，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未反驳。 江凡向她招招手：“既然打算同行，下来吧，坐着舒服。” 云扶摇没有搭理他，依旧站在车顶纹丝不动。 江凡也没强求：“桃花兄，加快赶路，我可不想再被人盯上。” 刚刚钓来的肥大草鱼切成薄如蝉翼的片，下入滚烫的汤水中。只是片刻功夫，诱人的鲜香便弥漫开来。阿来的口水哗啦啦直流。 “水煮鱼，最重要的是辣椒，可惜现在还没有，只能用茱萸代替，差了许多，不过也勉强凑合吧。来，可以吃了。” 他说着，盛了一碗走向不远处盘膝而坐的云扶摇。 “仙子啊，来尝尝，我的手艺可算天下无双。” 云扶摇没有睁眼睛，也没说话。 江凡挠挠头：“不会真不食人间烟火吧。” 云扶摇缓缓睁开双目：“我只吃青菜水果，饮露水。” “呵？还真是仙子。”江凡端着碗深深嗅了一下：“香！可惜了，你不知道有多好吃。” 云扶摇不为所动。 江凡只好自己吃，还没吃几口扭头却看到那边阿来正狼吞虎咽，她吃相很凶猛，嘴巴塞得满满的还不停往里填，一边还含混不清的说着好吃。看的丁少安直发愣。 江凡大惊失色，慌忙跑过去：“你给本少爷慢点，我还没吃多少……” 云扶摇缓缓睁开双目，看着摞胳膊挽袖子和属下抢饭吃的江凡，冰冷的目光中掠过一丝疑惑…… “你就不怕？”晚饭后丁少安向着云扶摇的方向努努嘴低声说道。 “怕啥？有这么个超级保镖，这趟北疆之行，别的不说，小命算是稳了。”江凡颇有些得意。 答非所问，丁少安也习惯了他这个作风。 “一个女帝，加上一个修为高深到吓人的太华仙子，我说，你现在是想不死也不成了。” 江凡笑道：“别说的那么悲观，你没觉得她们都很漂亮么，本少爷倒觉得艳福不浅。” 丁少安翻个白眼：“行，你心大。不过说的倒没错，是真好看啊。” 江凡瞥他一眼：“你就别琢磨了，招惹不起。那个倒是还行，长得也不错。”他指了指揉着肚皮不停打饱嗝的阿来说道。 丁少安瞅瞅阿来，“得了吧，养不起。” 江凡不由哈哈大笑，声音有点大，阿来看着他们有点莫名其妙。 下一刻，两人耳边忽然响起清冷的声音：“我听的到。” 丁少安仿佛见了鬼似的，汗毛都炸起来，云扶摇可坐在距离他们足足一百丈开外的大树上呢。 江凡也有点怕怕：“睡觉，睡觉，背后莫论人是非，管好你的破嘴。” 丁少安无语，好像骚话都是你说的。 紧赶慢赶，终于在六天后赶到北魏一座小型边城——寿阳。 眼前的寿阳城把几人彻底惊呆了。 本就低矮的城墙残破不堪，上面还钉着不少箭矢，城墙之外，到处是死尸，乌鸦在半空盘旋，没人清理战场，只有一些还没死的伤病在那里苟延残喘。 “大多数是华人，少数一些……。” “是蛮子。”江凡目光森冷。 显然，寿阳刚刚才被袭击过。 “快进城！” 江凡等人进入城中，里面的景象更加不堪。 到处是冒着黑烟的房舍，断瓦残垣一片焦黑，脚下湿滑泥泞的不是水，而是尚未干透的血……街道上堆放着无数尸骸，有人麻木的瘫坐在地上，有人正在沙哑的哭嚎。只有极少数兵丁和民夫正在费力的拖拽着尸身堆放。 “该死的蛮子！”丁少安死死握住刀柄，双目喷火。 江凡忽然看见墙角处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跪在一个趴伏在地的女子身旁撕心裂肺的痛哭。当即快步走过去，弯下腰尽量柔声道：“小妹妹。” 小女孩看见有人，大眼睛流露出害怕的目光，身体向后缩，却拉着那女子的手不肯放。 江凡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心中一酸。 “小妹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家里人呢？” “都，都死了……” 江凡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糖：“来，哥哥这里有吃的，你拿着。” 小女孩怯怯的看着他，却不敢过去。 江凡蹲下身，把糖果递过去：“拿着，别怕，大哥哥会保护你。” 小女孩终于伸出小手拿过了糖果，却没有吃，而是用力推着地上的女子：“阿娘，阿娘，你起来呀，给你吃……” “你娘……她已经不在了。” 小女孩哇的一声丢掉糖果，继续大哭起来。 江凡鼻子一酸，伸手一把抱起小女孩，拍打着后背安慰她。 “不哭，不哭……” 站在他身边的云扶摇却呆呆的看着江凡，那少年眼角竟然饱含泪水。 “哎……都是该死的蛮子啊……” 一个靠墙坐着的老者叹息着说道。 “老人家，这都是蛮子干的？” 丁少安走过去蹲下身问道。 第124章 江弦月 “是啊，每年这个时候蛮子都会来打草谷，这次最凶……昨日晚间，他们突然冲了来，城守大人匆忙带兵迎敌，死战身亡。兵丁几乎尽数被杀……后来蛮子破了城，见人就杀，抢完粮食就纵火烧房，幸好……公主殿下及时赶到，杀退了蛮子，但满城百姓十不存一……粮食颗粒全无，剩下的人恐怕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寿阳，寿阳，无阳寿啊……” 丁少安双拳紧握，目眦欲裂：“蛮族，统统该死！” 这时，有民夫过来让老者去帮忙搬运尸体。看到江凡他们说道：“不要留在此地，你们若是我华人武者，就去帮公主殿下吧，她已经连夜赶往定阳，那里城墙陈旧低矮，也是蛮子的目标。” 丁少安道：“这孩子……” 民夫摇头：“管不了了，这种孤儿多的是……” 说罢匆匆带着老者离去。 小女孩已经哭累了，趴在江凡肩头抽泣。 丁少安看着江凡：“公子，怎么办？” 江凡抱着小女孩：“我们去定阳城。” “可这孩子怎么办？” 江凡没有丝毫犹豫：“既然她遇上我了，便是与我有缘，我带着。” “可……” “没什么可不可，动身！”说罢，当先向城外走去。 江凡动作轻柔的给小女孩洗干净小脸，她脸上有道弦月形的伤痕，也被江凡细心的包扎好。 一旁云扶摇呆呆看着江凡轻轻吹着，一勺一勺喂小丫头吃粥，目光有些茫然。 那个少年如此温柔，如此细心，那种心底的疼爱纵然是她也能感受的到。那小丫头更是死死拉着他的衣角不曾片刻放手。 她心底开始迷惑，这少年真的是天下祸乱之因？师尊……师尊是不会错的！ “你叫什么名字？”江凡微笑着问小女孩。 “我，我叫啾啾……”小丫头怯生生的说。 “啾啾，好听。你没有大名吗？” “没，没有，阿娘阿爹都叫我啾啾。” “那，大哥哥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江凡拿出一颗糖果放在她手里。 “嗯，叫什么呢……”江凡目光落在她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处，想起那道弦月形的伤痕，江凡道：“大名就叫江弦月吧，好不好？” “好……”小丫头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丁少安却是一愣，江弦月，果然好名字，然而真正让他吃惊的，是这个姓。江，江凡的江。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小丫头已经睡熟了，江凡遥望夜空目若寒星。忽然他说道：“阿来传书姜琪，让她给我以最快速度送十万斤火油到定阳城。” 丁少安浑身打个哆嗦，火油是什么他知道，当初在建安城江凡就是用那东西烧死三百精兵，焚掉驿馆和大帅别院。对那连砖瓦都不放过的魔鬼般恐怖物事，至今他记忆犹新。十万斤火油，江凡要做什么？看着那阴沉的面孔，冰冷的目光，深深的恐惧从丁少安心底滋生…… 战斗惨烈之至。 北疆蛮人这次打草谷与以往不同，不但人马数量远超昔年，更不可思议的对那些坚城下手，打起攻城战。 定阳城已经鏖战足足一夜，蛮人以重弩将带着绳索的铁箭射入城墙，沿着绳索攀爬，凶悍至极。 城头多次被蛮人攻上，幸亏长缨公主带人死守，才保住城池不失。 天光已经大亮，蛮人再一次发起冲锋。 “死守！”王城守沙哑着嗓子挥刀怒吼。 “蛮人应该是最后一次强攻了，弟兄们坚持住！”一名断臂将领咆哮着。 曹缨死死盯着蜂拥而来的人马，忽然，她一跃而起，浑身包裹着红色旋风，径直从城头扑下，仿佛长虹惊天，越过无数蛮人扑向一名高大骑士。 城头众人惊呼中，王城守大吼：“公主殿下欲杀其首领，放箭协助！” 曹缨气势凛冽，枪出如龙，眨眼间便扑到蛮人统领上空。 “杀！” 长缨枪一往无前，狠狠撞击在骑士匆忙提起的弯刀上，竟然将那骑士生生从马上撞落，而那凌厉的撞击，也击碎了骑士的弯刀，击中他的胸甲，最终穿胸而过。 而那首领也兀自凶悍，爆吼一声，不退反进，任由长枪贯胸也要拉进距离，下一刻，那骑士重拳锤击在曹缨勒下，将她轰飞。 半空中曹缨面色瞬间潮红，却生生憋住一口气，没有让血喷出来，枪如闪电挑落一名骑士，人落在奔马背上，任由战马向城墙狂奔，自己挥舞长枪不断击杀敌手。 好在距离城墙不远，战马很快奔到城墙之下，与此同时，城头有人呼喝，一道带着长箭的绳索自半空飞来，曹缨仿佛知道一般，探手抓住飞箭，借绳索之力飞鸟般返回城头。 “蛮人头子死了！” 城头顿时狂呼。 蛮人退兵了，曹缨面色不正常的潮红，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又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蛮人不见影子，守城军兵才瘫坐于地。 没有人欢呼，没人有人庆贺，战斗太惨烈了，两日强攻，定阳城八成守军阵亡，四位将领二死一重伤。 曹缨一言不发的回到官署，刚刚进门，便再也忍不住，口中鲜血噗的喷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那一拳最少折断她两根肋骨，内腑也被震伤。 但她只是略微打坐平复一番气血，便再度来到布防图前。 到北疆以来，曹缨几乎不眠不休，累了就在战马上或者战车中打个盹。近三日连番大战，更彻夜未眠，衣不解甲。此刻她的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墙上的边疆布防图。 “殿下，您休息一下吧，您已经三天没睡了……” 一个女亲卫走进来不停的劝说。曹缨目光没有离开布防图，声音异常沙哑。 “蛮子今日没打下定阳城，最迟两日肯定还要到，一刻不能放松。” “可是……这样下去，您身体会挺不住的。” “我没事，传令让王城守亲自盯着，准备大量滚木礌石，若不够就拆掉官衙，金汤也要全部淘来。” “是！”亲卫犹豫了说道：“还有，今日一战损失惨重，城中守军加起来不足一千了，还包括伤兵……而且，蛮子到处烧杀，左近四座边城恐怕都抽不出兵力来援。” 第125章 太委屈 曹缨目光一沉，思考片刻一咬牙道：“让王城守调集所有十五岁以上青壮年男子充为预备队，分发兵器，随时待命！让所有青壮女子全部充作民夫，运送物资。另外……这次蛮子多点爆发，十分凶悍，大异于往年，极不正常，需立即传书王上。” “是！” 亲卫匆忙出去传令。曹缨又看了一会儿图，才有些支撑不住的坐在椅子上，她太累了。蛮子来去如风，让人无法捉摸，只能被动防守，二十余日奔波六城，大小十七战，负伤二十多处，最严重的右胸箭伤已经溃烂，她只胡乱敷了些药，自己偷偷包扎起来，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今天更是遭受重击，伤上加伤，身体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疲惫，剧痛折磨着她，然而最让他备受折磨的是内心。第一次她亲眼见识到蛮子的凶残野蛮，看到百姓的苦难深重，出身优渥的她何曾见过这般地狱景象，无尽的悲哀和刻骨的仇恨才让她支撑到现在。 她有些不敢合眼，怕闭上了就不愿醒来。 自负才华卓绝，文武双全，却难以保护治下百姓，无法守卫大魏子民，让他倍感煎熬。长久以来形成的自信备受打击，让她对自己产生深深的怀疑。 无力感仿佛潮水般袭来，此刻她的内心如此彷徨无助。然而没有人可以依靠，那些水深火热中的百姓还要依靠自己，万斤重担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拿起案上的葫芦，这里不是酒，这是她唯一的寄托。 是的，最后一只葫芦在曹缨手里。因去北疆，江凡送了她这个，曹缨一直记得自己当时有多么难以置信。 但这葫芦抵不了千军万马，只能保住她一次性命。可此时她多么希望这个葫芦能席卷蛮人…… 看着葫芦，她想起那个少年，他一定有办法吧，他总是有办法……曹缨忽然陷入深深的思念，从没像现在这样希望过那少年在身边，若是他在，自己一定很安心…… 曹缨没有休息的时间，此刻又来到城墙上，目视前方，面沉如水。 刚刚接到探马报信，蛮子又在集结，不知何时会发动攻击。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所有人的内心，士兵严阵以待，可怕的沉寂笼罩着整座定阳城。 天渐渐放亮，蛮子没来，但每个人都更觉得心头压抑，不知何时会爆发大战，那种等待甚至比战斗更加可怕。 当第一缕晨光升起的时候，遥远的地平线上驶来一辆马车，看着那辆马车响着清脆的铃铛，逐渐靠近，不知为何，曹缨忽然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越来越近了，终于当曹缨看清了马车上那张带着微笑的、如此可恶的脸，看到晨光中向自己挥舞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下一刻浑身一软，瘫倒在城头…… 曹缨在哭。 是的，这个二十多天转战六城、被誉为女战神的长缨公主殿下此刻像个受了大委屈的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 “……呜呜……我以为我要死在这了……你个王八蛋，你怎么才来……呜……” 江凡傻了眼，只能过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好啦，好啦，乖，不哭啊，我这不是来了嘛。” “你混蛋，不是好人……” “你让我来北疆的，我还以为死在这你也不管了……” “……我又累，又疼……” “……” 江凡直翻白眼，然而哭着哭着，曹缨便已经趴在他腿上沉沉睡去。 江凡无奈的看着面前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两个尴尬女亲卫，“还瞅啥，卸甲，备水！” “啊……是，是……”两名亲卫仿佛大梦初醒，赶紧去张罗。虽然心中纳罕到极致，她们不知这个少年男子到底何方神圣，怎么能让她们心目中强悍到极致的公主殿下哭成小女娃，但肯定有原因啊，听他吩咐应该没错。 曹缨睡得很沉，就连江凡治伤带来的痛苦也没能惊醒她，仅仅是在睡梦中蹙了蹙眉。 这是有多累。看着那大大小小的伤疤和淤青，江凡感到非常心疼。治疗的时候也尽量小心。 可那几名女亲卫还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该不该管管。 管吧，公主伤成这个样子，她们都看在眼里，不治必有性命之危。不管……那男子竟毫不避讳的把尊贵的殿下扒成小白羊…… 亲卫统领实在忍不住凑过来想要开口，却被江凡一个杀人的眼神瞪了回去：“想公主死吗？滚一边去！” 她张口结舌，最后也只好乖乖退到一边。 几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幸好江公子谁也不惯着，反倒让她们有了着落。 “发什么愣！你，开水！你，烈酒！你，傻了吗？绷带拿来！” 亲卫统领见他目光纯净，手下干脆利落，绝对医术精湛。想了想，一咬牙走出门外。 外面一群大小官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眼见她出来，慌忙上前七嘴八舌的询问。 “公主殿下如何？” “殿下万金之躯，万不能出事啊——” 亲卫统领高声道：“传公主令，殿下正在疗伤，各位不必在此等候，大敌当前，速去准备！” 待众人走后，亲卫统领面色十分茫然，这事儿该怎么说？公主还能不能嫁人了…… 她踌躇良久，最大的疑问是那个男子到底是谁？ 年少，英俊，医术超凡，好像姓江…… 忽然，一道亮光在她心中闪现，神色逐渐放开，甚至有些欣喜起来。 下一刻她便吩咐亲卫驻守门前，任何人不准放进来。 曹缨睡醒了，只觉得从来没睡这么香过。 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凉丝丝的，有些舒服，扭头看到支着下颌脑袋一点一点犯瞌睡的少年，脸上掠过惊喜的笑容。 是真的，不是做梦，他真的来了，就在自己身边。 曹缨的眼神慢慢变得痴迷…… 江凡一个没支住，脑袋狠狠点了一下，惊醒过来，这才发现曹缨正在看着自己。 “醒啦？幸亏我来的早，这么重的伤还硬挺着，知不知道这是在玩命，这样下去挺不了多久……” 曹缨回过神，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指责，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很委屈，嘴巴一扁，大眼睛中水雾泛起。 江凡一看大事不妙，赶忙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你看看我给你带来啥？老好吃了。” 第126章 流鼻血的江公子 顺手就剥开一颗塞进她嘴里。 曹缨吧嗒吧嗒嘴，可能确实很甜，终是没哭出来。 “咋样，没骗你吧，小贝贝和啾啾都喜欢呢。” 曹缨哼了一声，嘴里含着糖，心中兀自有些气恼，忍不住甩过头，不想理他。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忍不住呻吟一声。 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伤的极重，下一刻更像是发现什么不对，努力抬手掀起被子低头看了眼，表情瞬间定格，白皙如玉的脸颊倏的升起两朵火烧云。 江凡尴尬的笑笑：“啊……那个，兵凶战危……不对……形势急迫……不得已，不得已，我是大夫，医者父母心，不分男女，不分男女……” 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冒出曹缨那让人喷血的娇躯，刚才还没事，这会儿想起来，忽然感到鼻腔一热。心中狂叫不好，赶忙扯过一块绷带捂住鼻子，仰头向天。 曹缨愣愣的看着他，忽然发现一滴血从手指间滴落。心中一慌。 “你，怎么了？受伤了？” “呜……呜……木有，木有，天气太热……” 太热？这是秋季了好不好。忽然曹缨似乎想到什么，顿时表情精彩无比。这下她没尴尬，反而憋不住噗嗤一声笑，连口中剩下的半块大白兔奶糖也喷了出来。 尴尬了。 江公子捂着鼻孔哼哼，抬头望房顶，也不知道在看啥。 “……哎呦，公子爷，天干物燥啊，很容易流鼻血是不是？” “嗯嗯……是这个意思……”江凡含混不清的应付。 “公子可要小心点，多喝点热水，多吃点青菜……好看不？” “好看……” 完蛋，秃噜嘴了。 “哈哈。”江凡尴尬的笑笑，扯了两块绷带塞住鼻孔，模样十分好笑。 曹缨存心逗他：“好看……要不再看看？” 江凡瓮声瓮气：“没注意，没注意，光顾着治伤了……” 曹缨面色越发促狭：“不能吧，胸口这里的伤很厉害呢……手感怎么样？” 哈？江凡不上当了，“箭头有毒，剜下来大块皮肉，毒液都侵入血管脏腑了，若不是我，小命难保。” 曹缨表情一怔忽然变得有些担忧：“那个……公子啊，浑身是伤疤，怎么会好看……” 江凡：…… 你和女人的关注点永远不在一个层面。 他摆摆手：“放心，本公子什么手段，保证一点疤痕也留不下来。” “真的？”曹缨有些欣喜。 “那当然，那老家伙虽然爱吹牛皮，但手底下真有两把刷子，我学的还算不错。” “嗯……那我就放心了。万一……”她又盯着江凡：“万一真留下疤痕，公子嫌弃不？” 关我啥事儿啊。 “没事儿，巾帼英豪，有点伤疤更耐看。” “这么说公子不嫌弃？” 江凡实在无言以对。曹缨咯咯笑着：“反正我是嫁不出去了，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江凡暗暗叫苦，嘴上只好说道：“怎么会嫁不出去，谁娶了你都是祖坟冒青烟，放心，大把大把年轻俊彦等着呢，排队能从这里排到建安。” 曹缨白了他一眼，没再和他纠缠。费力的靠着床头坐起来，一不小心被子滑下去，春光乍泄，江公子的鼻塞当即冲下来一个。赶紧伸手给他拉上去，然后手忙脚乱的堵鼻孔。 曹缨有心捉弄，故意不盖好，让江公子大为光火：“我体虚，再流血要挂了！说点正事儿行不行。” 曹缨终于不再捉弄江凡，面上表情也逐渐凝重。 “……兵凶战危，这次蛮子来势汹汹，颇不正常，魏国北边镇几乎都遭受攻击，难道就因为北疆特使一事？” 江凡摇摇头：“不对，北疆特使想来不是你父王就是司马国师的意思，理应不至此。” 曹缨深以为然：“只担心他们以此为借口发难。” “这是必然的，然而实情……”江凡扭头看看墙上的疆域图。 “这个冬天，北疆恐怕要来的很早。” 曹缨有些疑惑：“公子的意思是……” 江凡沉吟一阵：“如今我们中原刚入中秋，北疆气温已经骤降，很多地方已然大雪纷飞，气候反常，牲畜冻死无数，想来是蛮子疯狂打草谷的原因之一。” “提前储备，确有可能。公子说原因之一，还有其他？” 江凡思考下说道：“若我没猜错，还有三个原因。” “三个？这么多？”曹缨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为什么自己一个也没看到？ “其一，蛮人觊觎中原之心始终不死，相对于秦，魏国是南下最好的通道。但魏王励精图治，国力日益强盛，兵强马壮，边疆城池也越发高大坚固，如此蛮人南下将越发艰难，让蛮子感受到极大压力。我听说，北疆各大部族会晤频繁，想来达成某种共识，魏，恐怕便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曹缨点头：“蛮人异族，亡我大华之心不死，秦魏接壤北疆，但大秦过强，且无大夏制约，北疆兵力强横，蛮人屡屡拿不到好处，便只能从我魏国下手。” 江凡道：“不错。正如你所言，这其二就是大秦。秦国女帝雄心万丈，与北疆异族更有势不两立之态，秦与蛮族迟早要爆发存亡之战。近年来秦愈发强大，因此，蛮族必然要掠夺魏国，储备粮草武备。一方面对抗强秦，一方面为南下做准备。” “至于其三，便是大夏。夏国富足，兵强马壮，一直以大周正统自居，秦夏势不两立。而他们想要抗衡女帝，则必然要拿下魏国。夏魏交战，蛮人受益，其想必也看到夏王蠢蠢欲动之心，才屡屡叩边。 曹缨蹙眉：“确实，秦夏由来不和，夏以正统自居，当初大周朝堂上，夏王当初便和家祖敌对，一直视我曹氏为国贼，明争暗斗已久。自大周分裂后，两国战端最为频繁。而大夏占据中原腹地，国富民强，厉兵秣马多年，确实早已安耐不住。” “所以，蛮子很想给大夏创造个机会，只有打起来，魏国空虚，蛮子才能趁机掠夺，获取最大的好处。故此势必搅动大乱，让魏国不得安宁，一个动乱的魏国才是他们想要的。” 第127章 你要对我负责 曹缨颔首，目光一片冰凉：“如此说来，蛮人近年叩边凶猛便可以理解……只是可怜我大魏子民，饱受战乱之苦。” 江凡叹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争中最苦的就是黎民百姓。” 曹缨情绪也很低落，久久沉默不语。 “你来了，我就轻松多啦。”曹缨忽然看看江凡道。 江凡愣了愣：“这话怎么说的？” 曹缨微微一笑：“你对蛮子挺仇恨的，虽然不是为了我魏国，但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没想到，要不是被那位逼得跑路，还不好说呢。江凡心里想着。 “怎么样，这两日蛮子肯定还会来，你打算怎么办？” “呃……这就把问题推给我了？” “你把我身子都看了，你得负责！”曹缨毫不客气。 江凡：…… 曹缨看他那无语的样子，忍不住柳眉倒竖：“咋的，还委屈你了？” 江凡干咳一声：“我就是觉得话头不对，就算看了你的身子，为啥要对魏国负责……” 曹缨干脆道：“那你就对我负责。” “这个……” “对我负责，就的对我的子民负责，你看看，逻辑不是很简单。说说吧，打算怎么办？” 竟无言以对，江凡总觉得被绕了进去。 曹缨叹口气：“开玩笑的，但我知道，你断不会不管华族子民。” 江凡淡淡道：“是啊，他们毕竟是异族……不过你放心，近两日他们来不了。” 他这话出口，不止曹缨一愣，刚刚端着茶水进来的亲卫首领也一愣。 “……你，这话怎么说？” “他们这会儿估计正懵圈呢，估计得等几天才能重整旗鼓。” “啥？”曹缨忍不住张大嘴巴。 “你到底干了什么？” 江凡嘿嘿一笑：“也没啥，半路上发现他们在集结，我就宰了几个头领，顺手来个栽赃嫁祸，估计得乱套几天。” 曹缨和亲卫统领听得直犯懵。合着我打生打死二十多天，你一个顺手就让他们乱了套，人与人差距有那么大的吗？ 江凡道：“总之你就放心休息几日，让守军整顿一番，等他们来了，本公子自然让他们有来无回。” 曹缨无语，让你说的我有多么无能。我带亲军过来再加上守城军兵都是勉强抵抗，你带俩护卫再加个小娃娃就放话让人有来无回？ 狠狠瞪了她一眼，却十分开心，他知道江凡若这么说，一定不会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直到华灯初上，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娃娃晃悠悠跑进来，江凡忽然展颜一笑，招手让她过来抱在怀中。 “哥哥……”小啾啾依偎在江凡怀里，奶声奶气的叫着。 “乖啾啾，饿了吧？”江凡拿了块糖塞到她手里：“待会儿我们就吃饭。” “这是……”曹缨有点迷惑。 江凡向着曹缨道：“她叫小啾啾，大名江弦月。” 曹缨一愣：“江……弦月？和你什么关系？” 江凡拿了块奶糖塞进小女娃手里：“捡到的，寿阳城中的孤儿，家人都死在蛮子手中，我看着可怜，便带过来了，名字是我取的。” 曹缨愣了一会儿：“这名字起的不错啊，我还以为你就知道小红小翠的。” 江凡切了一声：“你俩的名儿也不是我取得啊。来，啾啾，叫红姐姐。” 小啾啾虽然瘦瘦小小，但一双眼睛很大，很有神，看着曹缨怯怯的叫了声：“红姐姐……” 稚嫩的童音，乖巧的模样瞬间便让曹缨母性泛滥。 “瞧这大眼睛，和我有缘。”曹缨果断说道。 江凡莫名其妙，眼睛大就和你有缘？牛还眼睛大呢。 三人说笑着，亲卫统领进来几次，又悄悄退了出去，很温馨呢，公主殿下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曹缨大感奇怪，江凡所言果然不虚，整整五日，蛮子并未采取行动，据探子来报，好像还有些混乱。看来江凡宰的还不是小人物。 这事儿说起来也算巧合，那日蛮人退兵打算重整旗鼓，同时还迎接来几个部族头领正在赶来。恰巧江凡距离他们不远，阿来的鹰隼翱翔高空发现异常便报予江凡。 江凡立即派出丁少安悄悄探查，竟然发现是蛮子集结。 这种机会当然不能错过，虽说四个人对付千军万马不太可能，不过……他当时就看到了那位大高手——云扶摇。 正当他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这位出手制造点乱子的时候，出乎意料，云扶摇竟然直接说这事儿她干了。 江凡挺纳罕，云扶摇的解释很简单，就六个字，华族子民，寿阳。 江凡当即就明白，云扶摇同样身为华族，寿阳所见，她显然也很愤怒。 结果，当夜云仙子从天而降，暗中截杀了三个部族的首领，顺手还刺杀了先前几个部族的两个。导致蛮子当即乱了套，甚至开始互相猜疑。 事情就这么回事儿。没想到无形中帮了曹缨大忙，让她和定阳城得以喘息。而这几日好消息也传来，其他几座边城也成功守住城池，并且正在集结剩余兵力前往蛮子最重点针对的定阳城支援。 “所以，我们只要坚持三日就可以了。蛮子毕竟没有组织大规模军事行动，一旦援军到达，蛮子只能退兵。” 官署之中，正在召开军情大会。曹缨眉目间精神焕发，鲜红色的战甲衬托的她越发英姿飒爽。 “不过……”年近五旬的王城守慎重道：“这三日不好过。蛮子也知道不能等大军到来，必然会疯狂攻城，我们的压力更大了。” 其他几名将官也纷纷称是。 “我们的守城物资短缺，纵然拆除了几座官衙，甚至连铺街青石都翘起许多，可依然不够。” “没错，蛮子此次六个部落集结，约摸两万余军马，这些物资最多可以坚守一日。” 有将官忧心忡忡道。 “兵力也不足，只有五千人，其间具备作战能力的军兵只剩下不到两千，剩下都是临时征调的民勇，缺乏作战训练，即便一日恐怕也有很大难度。” 曹缨却似乎并不很担心，目光竟然转向角落里抱着孩子的一个少年。 “公子有何高见？” 众人都是一愣。很多将官从开始就很不解，军情会议怎么会有个抱孩子的少年人在那。如今听曹缨询问，更加疑惑。 第128章 战争，原来是这样…… “公主殿下，请恕老臣直言，此等军情会议，不适合……” 曹缨一摆手打断他：“本殿下自有主张。” 众人尽管迷惑，但这段时日以来，曹缨以自身能力充分证明了自己，目前在定阳绝对一言九鼎。她既如此说，王城守也只好听从。 江凡正拿着大白兔奶糖逗小啾啾，闻言啊了一声：“这事儿简单，只要一日把他们打怕了就行。” 一名将官本来对他抱着孩子在这等场合就相当不满，闻言不由愠怒：“少年人还不知深浅，就凭我们当下兵力，如何打怕两万凶悍的蛮子？” 另一名将官也拱手道：“殿下，少年人不懂军机大事，胡言乱语，实在儿戏，请殿下让其离开，莫要耽误我等研讨。” 曹缨却注视着江凡：“公子，如何打怕？” 江凡笑了笑：“魏国军机大事，我还是不要插嘴了。” 曹缨扫视全场，凤目含威：“本殿下千里迢迢请公子前来助阵，尔等应感激江公子才是，休要胡乱插嘴。” “这……” 有人还想说话，见曹缨目光含煞，只好按了下去。这位长缨公主可不是花瓶，不但杀伐果断，智计超群，手中还掌握山字营，绝对的实权派。 曹缨见江凡仪态从容，心中顿时信心大涨。 “公子不要见怪，稍后曹缨自会向公子赔罪。还请公子助我！” 她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露惊容。曹缨英勇善战，指挥能力卓绝，让很多沙场大将都自愧不如，她对这个少年公子竟然如此推崇，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江凡笑笑：“殿下，只需交一千民夫和三百弓箭手给我便可。” 曹缨一愣：“这样可以？不如我把指挥权交给公子。” 议事厅顿时哗然，虽然因曹缨刚才所言，无人敢再插话，可曹缨这个想法实在让众人不可理解。 江凡环视一圈众人表情，“你瞧，这样是不行的，诸位大人心中不服，本公子不好指挥。公主殿下便给我所要的即可，我带着这些人布署，反而更简单些。” 曹缨眉头皱起，看了看众人，心中知道江凡所言有理，便也不再坚持，道：“也好，如公子所言，一千民夫，三百弓箭手，公子可还有其他要求？” 江凡摇头道：“不必，只要保证这些人完全听从我指挥就好。” 曹缨斩钉截铁道：“公子放心，我把亲卫队交给公子，若有人胆敢非议，杀无赦！” 江凡道：“那就好了，我先走啦。” 他摆摆手，将小啾啾扛在脖子上，就这么走了出去。 众将领还没等说话，却见曹缨仿佛长出一口气般：“那就好了，我也走啦。” 一样的话，一样的莫名其妙。说罢她也就那么没事儿人一样离开了。留下一众将官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蛮子还是来了。 江凡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攻城战。 俗话说，人一过万接地连天，此话果然不假。眼看着地平线上乌泱泱的人马仿佛潮水一般涌过来，江凡忍不住感叹起来。 曹缨目光凌厉的凝视着蛮人骑兵：“公子，接下来如何？” 江凡笑笑：“接下来看你的，先守住第一轮。” 曹缨点点头，长缨枪霍然弹出，指向远方的蛮人大军。 “蛮人年年叩边，杀我子民，辱我妻女，毁我城池，夺我粮草，斑斑血泪，此仇不共戴天！” 曹缨凤目含煞，厉声道。 “为了我们的妻子儿女，为了我们的家国平安，大魏的勇士们，随我杀蛮子，保境安民！” “杀蛮子！保境安民！” “杀蛮子！保境安民！” ……震天的嘶吼响彻定阳城。 厉声道：“擂鼓！” 随着蛮人大军接近，城头闷雷般的战鼓响起，一股强烈的杀气瞬间蒸腾，就连江凡也觉得气血一阵上涌。 原来……战争是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他反倒没什么恐惧。事实上，人们都害怕战争，只是一到战场上，瞬间便会被那种气氛感染，这个时候的人很难用理智来衡量。 阿来神情兴奋，双刀擎在手中，跃跃欲试。 丁少安的短刀也已经出鞘，却冷静的对阿来道：“你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公子安全，寸步不离，明白吗？” 阿来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认真点点头。 白纱蒙面的云扶摇静默的站在江凡身侧，神色有些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凡忽然扭头看看他：“云仙子，今日烦劳你听我指挥，我们的事战后再说如何？” 云扶摇看着即将兵临城下的蛮人军队，缓缓点头。 江凡见她答应，遂心中大定，凝目观察战场。 下一刻，蛮人的先头部队已经临近城墙。忽然，蛮人一分为四，分别冲向四个城门。这是要利用城中兵力不足的缺点，同时发动进攻。 魏小红命人打旗，弓箭、滚木礌石、金汤纷纷准备。 大战开幕，蛮子奔驰中万箭齐发，城墙上无数人中箭倒地。 蛮人借着一轮箭雨的压制，咆哮着冲向城墙，万马奔腾中，大地和城墙都在震颤。 江凡心神俱震，这不是影视剧，这是真实的战场，那种身临其境所感受到的一切，完全无法以语言来形容。 曹缨死死凝视着蛮子，忽然，她一声令下，掌令官立刻打起旗语，魏军当即还以颜色，弓箭手向着天空开弓放箭，箭落如雨，城下蛮子也仿佛割麦子一般倒下无数。 很快先头的蛮人已经来到城下，号角声悠长粗犷，蛮人准备就绪，发动了进攻。他们攻城的方式很奇特，并非用云梯、攻城车，而是用连着绳索的重弩钉入城墙，蛮人拉着绳子冲向城头。 “杀！” 随着王城守一声咆哮，巨石、滚木、金汤倾泻，蛮人仿佛饺子般坠落。然而后来者悍不畏死，继续沿着绳索攀爬。 第一轮攻城的酷烈程度就已经远远超出江凡想象。 蛮子凶悍至极，不止一次杀上城头，与魏军展开肉搏。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人命如草芥啊…… 丁少安一刀腰斩了一名冲到江凡面前的蛮子，鲜血溅了他一脸，江凡眼前一片血色…… 第一次亲临战场，第一次见识战争的酷烈，江凡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此刻他的内心如湖水般平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似乎战场的每一个点都被他捕捉到。 第129章 魔焰再现 他看到蛮子的阶梯状进攻，看到蛮人首领所在，看到城墙上魏军的分工明确，看到城后民夫仿佛蚂蚁般运送物资…… 曹缨婉如女战神，鲜红的披风和战甲，体外环绕的红色旋风，让她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长缨枪出如龙，收割着一个又一个敌人的性命。 终于，蛮子再一次被打下城头。蛮人开始收敛阵营，第一轮攻城，他们幸运的抗住了。 “统计战损！” 曹缨一声厉喝，很快，王城守便匆匆跑过来：“殿下，四门尚在，但兵丁减员三成，剩余人员负伤两成，下一轮恐怕……” “调集民勇补充！” “是！” 王城守刚刚退下，曹缨便扭头望向江凡。 “公子，他们又来了，这次，要倾力一击啊。” 江凡终于缓缓站起身，垂目望着城下更加疯狂的敌军。 “听我指挥，让他们接近。” 曹缨立即发令，魏军顿时稳住，并未展开攻击。 江凡死死盯着对方，眼看着对方奔到城下，他没有做声。眼看蛮子已经开始攀爬，他依然没有作声。 曹缨看着已经快要按捺不住的军兵，忍不住看了看江凡，见他面色平静，目光如水，心中竟然安定下来。无论如何，相信他便是。 江凡只是望着远方，近了，更近了……很好，全部进入射程！ 而此时蛮子前锋已经快要冲上城头，江凡才忽然道：“守住城头。抛石机准备！” 曹缨一声令下，城墙上立即开始抛掷，射箭，甚至局部已经展开白刃战。 “放！” 江凡一声怒吼。忍了很久的那个字从胸腔中喷出。 下一刻，无数南瓜大的黑色球体和无数酒坛子如同陨石雨般砸向城外蛮军。 蛮军最初见那漫天黑球和坛子砸来还大吃一惊，直到坠落，却发现不过砸伤了一些人，并没有发挥多大杀伤力。唯独奇怪的是爆出大片黑色浓稠的液体，很滑腻，让不少蛮人和战马摔倒。 而江凡此时大手一挥，无数火箭腾空而起。 当第一支火箭落地那一刻，一片诡异的蓝色火焰快速扩散开来，不到几个呼吸，当漫天箭雨落地，地面骤然腾起熊熊烈焰，瞬息间便形成漫天大火，将蛮军笼罩其中。 满城军兵都惊呆了，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火焰，冒着滚滚黑烟，只是几个呼吸便笼罩四方，蛮军在烈火中惨嚎，翻滚，拼命扑打，那火焰却越扑打越猛烈，瞬间就成为火人。 地狱之火降世！ 魔鬼之火从城墙下延伸至蛮军最后方，只有后面这些人得以快速逃离战场，此刻的他们哪里还有厮杀之心，面对这无可抵抗的魔焰，他们只想逃命，逃的越远越好。 所有人都惊呆了，望着那熊熊烈焰，险些都忘了厮杀。 蛮军这一刻早就心胆俱裂，蛮人悍勇，却绝不愿被活活烧死。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面对这忽然腾起的魔焰，蛮人根本无力回天。连首领都面色苍白，口中惊呼：“魔焰，魔焰……” 江凡也呆住，这是他亲手释放的魔鬼，一万多蛮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葬身火海，此刻的他才心生恐惧，对自己的恐惧…… 曹缨和满城官兵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每个人都呆呆的望着火海，心中一片恐惧。 空气似乎都被抽光，冒着黑烟的烈焰炙烤，就算在城上也感到难以呼吸，浑身仿佛被炙烤。城下蛮人的遭遇可想而知。 烈焰焚城。曹缨忽然想起父王的话，看着那个站在城头的少年公子，心中充满无比的恐惧。 他果然能掌控这地狱魔焰，若真的有一天，他针对魏国，恐怕魏国将迎来最可怕的敌人，不，不是人，是魔鬼…… 此刻的江凡在她眼中哪里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公子，哪里还是那个玉树临风的词圣谪仙，根本就是个魔鬼，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魔鬼。 云扶摇死死按着手中剑，面纱再也掩不住她脸上的惊骇。 她自信可以以一敌千，自信可以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但绝对做不到轻描淡写焚杀万人。死死盯着江凡，她有种想要一剑刺杀这个魔鬼的冲动。 难怪师尊要杀他，难怪他身上有尸山血海……师尊，没错啊！ 可是，那柄在她手中如臂使指的剑却怎么也拔不出，那是蛮人，那是给华族带来千年苦难的蛮族…… 忽然江凡看向她：“你从北门出城，斩杀蛮人头领。” 北门，是江凡唯一没有放火的地方，然而那里的蛮子同样被吓破胆，已经逃之夭夭。 云扶摇却已然惊恐的看着江凡，并没有动作。 江凡一怔，目光慢慢沉静：“你……想杀我？” 云扶摇呆呆看着他，许久，忽然飞身离去。 江凡看着她飞掠向北，缓缓叹口气。 官署之中一片死寂。 许久，王城守才长叹一声：“殿下……不用援军了……” 曹缨仿佛才缓过神来：“是的……不用援军了。” 每个人都无言，每个人都带着恐惧。 之前那个坐在角落逗孩童的少年，他们此刻已经难以直视。那时他们觉得那少年笑的风轻云淡，如今想来，那是魔鬼的笑容。那时少年眼神清澈，如今想来，那是魔鬼的凝视…… “殿下……臣……臣……” 王城守半晌无法说出话来。 曹缨摆摆手：“我知道，不必多说，我也没想到……” 王城守叹息着：“那烈焰经久不灭，连石头都烧碎了，大地焦黑一片，恐怕要许多年寸草不生……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如此魔物，不应为人力所控……” 官署众人也都面色惨白，他们不是没见过战争，不是没见过死人，甚至有的武将手中不下于千百条人命。但他们何时见过如此景象……这不是杀人，这是魔鬼的灭世之火！ “殿下，那少年公子乃何方神圣？”有将官忍不住问道。 曹缨摇头苦笑：“不要问了，你们不知道最好。如今蛮人已退，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整顿定阳。” “报！”此时一名传令兵进入，手中拿着几个血淋淋的白布包裹。 “启禀公主殿下，有位年轻公子命人送来此物。” 第130章 江公子再炸第三城 王城守等人有些疑惑，忙命人打开，下一刻，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几个部族头领。” “不错，看耳环和发髻，却是头领无疑。” “你说是少年公子送来？”王城守道。 “是，便是那日抱着孩童的少年公子……” 堂中顿时一片吸凉气的声音。 “斩草……除根！”那公子好生狠辣…… 曹缨冷声道：“狠辣？蛮人对我子民更狠辣，我们应感谢江公子才是。” 王城守点点头：“话虽如此，那少年公子实在让臣下惶恐不安啊。” 他和几名将官驻守边疆，并不知道建安城的事情，自然也不清楚江公子何许人也。 尽管曹缨严令不得走漏消息，这件事还是没瞒住。 于是江公子又炸了第三座城。也第三次封神。 意外的是，江公子这酷烈手段居然没受到任何指责，反而被满城百姓称为火神下凡，据说是要来拯救边城百姓的。 只看江公子走在路上被满城百姓顶礼膜拜，甚至有人当街叩头的景象，其受欢迎程度就可见一斑。就连丁少安和阿来都被尊称为火神座下两大护法，阿来笑开了花，桃花眼却十分无语。 当然，本来就可爱的小啾啾更是受到全员投喂，小丫头骑在江凡脖子上，两只小手抱满东西，一边走一边往下掉。 至于少年魔王的说法，只是在高层那些官员中流传。 “每到一座城封一次神，感觉如何？”曹缨感慨的笑问江公子。 曹缨当然也同样受欢迎，这位女战神为民死战，有目共睹，至少在北疆开始流传曹缨乃护国女神。 江凡咧着大嘴，十分开心。被这些平民百姓喜欢才是他最开心的事儿。 而这些看在那位太华圣女眼中，却让他更迷茫了。 圣地喻为天下祸乱之因，自己更是亲眼见识了他一把火焚尽一万多人的骇人景象，确实觉得两大圣地所言不虚，可为何在百姓中声望如此之高？那些人的感情如此真挚，就算圣地恐怕也得不到如此真心爱戴吧…… “江公子，我们杏花楼给您准备了丰盛酒菜，万望赏脸啊。” 一个酒楼掌柜张开双臂拦在大路中央，一副你不来就别想走的架势。 江凡无奈的看看曹缨。 后者笑道：“别看我，人家欢迎的可是你这位火神爷。” 江凡摸摸肚皮：“行吧，反正也饿了，正好尝尝边疆风味。” 见江凡答应，那酒店掌柜大喜过望，急忙把几人迎上二楼雅座。 不多时，酒菜齐备，林林总总摆满一桌，论味道江凡就不提了，胜在山珍海味一应俱全，绝对心意满满。 正当众人准备动筷之际，一个青衣蒙面女子款款走入房间。 虽然看不到长相，身段却非常诱人。 “江公子，定阳城得公子相助，百姓感恩，小女子身为定阳人氏，特来服侍公子饮酒。” 江凡不由一笑：“这定阳人还真热情，却之不恭啊，姑娘请。” 青衣女子扭动纤长的腰肢，轻挽衣袖，提起酒壶便斟满酒杯递向江凡：“小女子代定阳父老敬公子一杯。公子，请。” 江凡伸手接过来，仰头便喝。 下一秒，那青衣女子忽然手腕一翻，一只匕首赫然出现在手中，向着江凡咽喉抹去。 “叮！”一声轻响。匕首夺的钉入房门。 丁少安已然拔刀出鞘，指向女子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行刺！”。 但匕首却不是他击飞的。 青衣女子快速退后两步，来到窗前，面色阴冷：“想不到……你竟然阻我！” 云扶摇单手扶在剑柄上，似乎对来人，也对自己出手感到错愕。 江凡放下酒杯，饶有兴趣的看着女子：“姑娘为何要杀我？” 青衣女子冷笑：“江凡，贼子，我与你不共戴天！” 丁少安闪电般欺身而上，不想女子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根金钗，凌厉的射向丁少安。 丁少安刚侧身躲过，下一刻，全力爆发的他一刀掷出，将窗子钉上，阻断了青衣女子逃生之路，同时另一把短刀闪电般刺向女子。 女子一个惊人的折腰，间不容发再度躲过这一击，两人当即在无比狭小的空间展开搏杀。 方寸之地见真功夫，两人脚下未动，却转瞬过了十几招，招招凶险致命。然而最终，还是丁少安技高一筹，短刀抵住青衣女子咽喉。 女子目光怨恨：“江凡，我既失手要杀便杀！” 江凡这才转过身，“姑娘，何苦呢，烟花之地何来真情？” 女子哼了一声，闭口不言。 丁少安制住她的穴道，吩咐阿来：“去抓了掌柜来。” 江凡笑笑：“不必，掌柜想来也不知情。这女子可不是定阳人。” 丁少安疑惑道：“公子，你认识？” 江凡摸了摸下巴：“本公子别的本事没有，对美人儿记得可很清楚。这身段……在极乐城见过啊。” “极乐城？”丁少安皱眉，却想不起来。 “青衣剑舞，这是为相好的报仇呢，都追到这里来了，也不容易。” “林南燕？”丁少安看着那女子悚然一惊。 江凡淡淡道：“不管怎么说，柳长青之死也算和我有关，暂且先别杀，就当替南宫马夫还债吧。” 丁少安缓缓收起短刀：“既然她能追到这里，想必日后也不会罢手，不能放过，心慈手软后患无穷。” 江凡不置可否的笑笑，扭头看看云扶摇：“云仙子，多谢。” 云扶摇兀自坐在那里面色如冰，眼底却显得很迷茫。 “……仙子不是要杀我么，方才为何出手救我？” 云扶摇不答话，却忽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显然，她不会，呛得咳嗽几声，雪白如玉的面庞升起些许红晕。这让云扶摇凭空有了人间烟火气，看的江凡大为惊艳。 “仙子不会喝酒，这是有心事？” 云扶摇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凡道：“我很感兴趣的是……仙子好像和林姑娘相识啊。” 云扶摇抬头看着江凡，目光再度冰冷：“今日只是替边城百姓救你一命，如今事了，离开定阳城我必杀你。” 江凡淡淡一笑：“仙子，你还是不能杀我。” 第131章 西北望，射天狼 云扶摇秀眉一挑：“为何？” 江凡看看林南燕：“你杀我她就活不成了。” 云扶摇一愣：“你拿一个杀手来威胁我？” 江凡道：“不是说了吗，你们应该认识吧。” 云扶摇蹙了蹙眉：“不认识！” 江凡哈哈大笑：“仙子，江某阅人无数，不必隐瞒。” 云扶摇冷声道：“认识又如何，我在这里，你们杀不了她。” “自然杀不了，但极乐城主呢？” 云扶摇悚然一惊：“你说什么？” 江凡悠然的斟上一杯酒：“当我点破她身份那一刻，你就不能动手了，除非你把这里人都杀光，可惜……这里有魏国公主，你不能杀。那么林南燕私自出极乐，你觉得城主会容她？” “你……！”云扶摇方寸有些乱，确实魏国公主不能杀，她有些懊恼自己刚才走神，没设法让林南燕逃走。 林南燕冷冷道：“江凡，这是我与你的仇怨，与他人无关，既然失败，随你处置便是。” “哦？”江凡似笑非笑：“两位关系不错嘛，姐妹情深？” 林南燕怒道：“你说什么？我们素不相识！” “再说素不相识挺没意思的。不如我们好好聊聊？” 白光一闪，江凡喉头就出现一柄长剑，谁也没看清云扶摇如何出的手，剑尖已经抵在江凡喉咙上。 “放了她！”云扶摇冷声道。 众人大惊，江凡却不为所动：“仙子，别吓唬我了，你不会动手。” 云扶摇目光寒芒闪烁：“你的命，还换不了她的命？” 曹缨却微微一笑：“仙子，定阳感恩仙子为百姓出手，但江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曹缨便把太华命人杀江公子之事传遍天下，还会把这位林姑娘的消息送给极乐城，一定要这样么？” 云扶摇神色一滞。若曹缨真这么做，林南燕必然性命难保，而与此同时，江公子抗击北疆，却被太华诛杀，让世人如何看待这江湖圣地？ 一念及此，她银牙紧咬，失了方寸。 江凡见她如此，也不难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剑尖：“仙子，不必过激，这事儿好办。” 云扶摇一愣，看着江凡很是不解。 江凡道：“我也不想看仙子为难，便出个主意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一个月为期，仙子不动手，一个月后仙子如何，都再与他人无关，如何？” 云扶摇大惑不解：“你，为何如此？” 江凡叹口气，推开窗子：“仙子请看，百姓暂时安居，但北疆损兵折将，岂能善罢甘休，相信报复很快到来，届时我华族百姓仍会生灵涂炭。” 云扶摇道：“你难道有办法？” 江凡道：“根据公主给的消息，这次联手的部族为鬼戎六部，只要让他们乱起来，才可保一段时间无虞。” 此话出口，不止云扶摇，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曹缨，她万没想到江凡竟然有此计划。 “公子，你有何打算？” 江凡目光深邃：“很简单，搞残他们！” 江凡话已出口，满堂俱惊。 好大的口气，打残鬼戎六部？曹缨都懵了，你一把火烧死一万多人还不够，难道还要出兵草原不成？ 尽管江凡这个想法确实正确，但曹缨震惊过后还是觉得没有可能。 “江公子……这，恐怕无法实现。魏国目下没有能力出兵草原……” “出兵？”江凡摇摇头：“怎么能出兵，出兵不就成国战了？魏国当然不能出兵，我的目标只是鬼戎六部而已，可没打算把战火烧到整个魏国。” “那你……”曹缨感觉自己完全无法跟上江凡的思路。 “搞残，又不一定怎么搞。他们狗咬狗也是一种方式。” “狗咬狗？”曹缨还是听不懂，莫说他，在座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江公子此时的想法。 “很简单，鬼戎六部原本不和，此次也不过是因为打草谷需要临时联手，只要搬弄些是非，想不乱都不行。而恰好有个不错的借口呢……”他看着云扶摇笑道：“仙子来之前可是宰了好几个部族将领……” “栽赃嫁祸！”曹缨瞬间反应过来。 “可是……”她马上就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 江凡笑道：“所以，本公子得亲自走一趟。” 曹缨霍然起身：“你要去草原？不行绝对不行！” 云扶摇也惊呆了，长剑早就不由自主的垂下，连被制住的林南燕也瞪大眼睛，完全以为江凡在发疯。 “你刚刚火焚一万多蛮人，他们恨不得把你剥皮拆骨，去草原十死无生啊。”曹缨极力劝阻。 江凡却微笑道：“谁说，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呢……总之，你们要相信，能让我十死无生之地，恐怕还不存在。”他看了眼云扶摇，语气中带着无比强大的自信：“即便三圣地也未必做得到。” 口气极大，但云扶摇此刻竟然没有想其他，反而道：“所以，这一个月，你要我继续护送？” 江凡挑起大拇指：“对抗异族，想来仙子不会拒绝。” 云扶摇呆呆望着眼前的少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这么疯狂的。 杀人头领不够，还要火焚大军，这还不够，甚至要追杀到人家里头，而他不过区区一个少年郎而已…… “仙子，意下如何？” 江凡笑吟吟看着云扶摇，后者愣愣的坐下，连长剑都忘了入鞘。 “……可是，没有大军保护，如何保证安全，我不能让你去……” 曹缨被他疯狂的想法震惊到无以复加，但理智和情感却告诉自己得阻止江凡。 江凡摆摆手：“大军是绝不能动用的，你只要按我交代的准备就好，其他我自有办法，放心好了，到死他们都未必知道怎么回事。” “公子……”曹缨见他智珠在握的样子，心中有话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江凡微笑着拍拍她的肩头：“我可不想你再这么拼命。你要相信公子，草原，留不下我。” 这一刻，江凡淡泊的躯体中似乎散发着强大的自信，让人心折。 曹缨知道阻不了他，目光痴痴：“你……要为我做这么多事么？” 江凡道：“更为了大华民族。”他望向窗外，“高天流云，好一个美丽的秋天。百姓应该多些平安喜乐……因此……” 他语气平淡却坚决：“本公子要……西北望，射天狼！” 第132章 两只妖精 “西北望，射天狼。公子好大的气魄。” 林南燕趴在桌子上托着香腮一脸痴迷的看着江公子。此刻她哪有半分俘虏的模样。 “好啦，你就别放电了。”是个男人也受不了绝色美女这个样子。 林南燕吃吃一笑：“小七可没夸大，真心话，公子确实好大气魄，竟然想凭一己之力反击北疆，当今之世，还没人做此想。便是你那位娘子恐怕也暂时无暇吧。” “看来你知道我娘子的事儿了。” 林南燕叹了口气：“难怪天下女子公子都不放在眼里。有女帝为夫人，公子感觉如何？” 江凡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林南燕愣了下：“一言难尽？” 江凡摆手道：“此事暂且不提了。北疆之行并没你想象那么夸张，也谈不上反击，只不过顺势为之，若非天时地利，我也不敢做此想。” 林南燕道：“即便如此，这天下，公子还是开了先河，华族首次攻入北疆，历史当铭记。” 江凡笑笑：“没那么高大上。倒是今天让小七你费心了。难为你特地跑来想给我做个护身符。” 林南燕不由唉声叹气：“自作多情吧。早知道你拿捏的死死地，无论如何我那师姐也没法杀你，我才懒得冒险跑这一趟。” “哈哈，毕竟有这个心意。” 林南燕白了他一眼：“谁让我是你家小七呢。不过话说回来，我那师姐也实在天真的可爱，你这么利用她内心不会受到谴责的吗？” 江凡大义凛然道：“为家为国嘛，你师姐深明大义，断不会怪我。” “哼！可怜我那师姐单纯如纸，被你耍得团团转，杀不成还得给你做保镖。你呀也别老是算计她，师姐从小就被师尊收养，几乎没怎么下过山，别看二十多岁了，心性仍如少女般单纯。这回你可得保护好她，别让她出意外。” 江凡倒是深以为然：“云仙子确实单纯，不过也很可敬。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 “那就好。师姐从小就对我很好，当初也是亏了她我才保住性命，只被逐出师门而已。” 江凡笑笑：“看来从小你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可怜柳长青那个倒霉鬼。” 林南燕瞟了他一眼：“怎么，我们公子还吃醋了不成？” 江凡打个哈哈：“别闹，柳长青那等货色怎么可能入你的眼，用后脑勺都能想到。” 林南燕稍微有些惋惜：“其实柳长青也不怎么坏，这次不过是被南宫信蛊惑了而已，说到底也怪我，身价那么高，柳长青又不是什么巨富世家，这才入了南宫信的彀。” “哎，你也真是，他恐怕想不到至死也没能真正做回入幕之宾。” 林南燕叹口气：“也还好啦，我那侍女总算千里挑一的美人，他每次都迷迷糊糊的一直当是我呢。” “灌酒下药，亏你干得出来。”江凡挺可怜柳长青。 “切！那可是极乐城，我还算不错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回极乐城？” 林南燕想了想：“就这么走掉，有点说不过去，戏码演的有点砸。” 江凡笑笑：“你那呆萌师姐未必能想到。” “话虽如此，至少让本姑娘觉得自己这一趟特多余。要不……小七陪公子走一遭北疆如何？” 江凡托着下巴想了想，又看看她的腰身：“别说，你可能真有用。” 林南燕冷笑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江凡无语。极乐十三钗都是善变的妖精，个顶个！ 忽然林南燕又凑近他神秘兮兮的道：“我那师姐是不是比我漂亮？” “哪有！”江凡一本正经。 “小七的青绿腰天下无双！”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久经考验的江公子关键时候到底没犯错。 曹缨一直坐卧不宁，江凡的决定实在超乎她想象之外。 既觉得他很正确，而且胆大至极，又担忧的不能自已。 好在江公子及时来到她的住处，这让曹缨喜出望外，毕竟在定阳，她总不能老是呆在江公子那里。 “我想了很久，这样真不行……” 江凡伸出一根手指，嘘了声：“到此打住，我心意已决，你就帮我个忙就行。如此便十拿九稳了。” 曹缨一呆：“你说，什么我都肯做。” 江凡道：“我要一百车粮食。” 啊？曹缨愣了下，旋即有些为难道：“六座边城惨遭祸乱，粮草大量损失，一百车不是凑不出来，只是百姓有些吃紧……” 江凡笑笑：“一百辆车，只给我装十车粮食就行。其他……随便装点枯枝烂草。” 曹缨感觉江凡做事每次都让自己摸不着头脑：“十车？那很轻松。可是你要粮食做什么？” 江凡神秘的笑笑：“当然是去搞事儿。” 曹缨见他又卖关子，心头忿忿，嘟起嘴巴：“不行，今天你必须让我清楚一次，不然说什么也不让你去北疆。” 这就是耍小脾气了。江凡无奈只好道：“我去送礼，给鬼戎六部中的某部……” 曹缨毕竟师从司马如，短暂的吃惊过后，很快反应过来：“你要挑唆！” “不错，他们来的目的是啥？粮食嘛。大家都没抢到，偏偏你悄悄得到了魏国的粮草，这好像有点意思吧……” 曹缨眼睛一亮：“加上战事失利，头领被刺……” 江凡砸了下拳头：“着！窝里反！” “不过，”她想了想：“鬼戎六部，你从哪里下手呢？” 江凡淡淡道：“当时哪一个部族攻打北门来着？那里本公子可没放火啊……” 曹缨惊叹一声：“原来你那时候就计划好了！” 江凡道：“还有件事，魏国和蛮人作战已久，不会没有密谍吧？” 曹缨想了想：“有，还是个双向密谍，你难道……” 江凡笑笑：“没有也无所谓，但有就更简单些。你觉得咱们这样如何……” 曹缨越听目光越亮。待到他说完，表情已经十分兴奋。 “高！狗咬狗，原来这么个咬法！你可真是个活鬼……” 她上下打量江凡，大眼睛波光流淌：“不过……我喜欢……小红伤势快好了呢，公子要不要帮我检查一下？” 第133章 大狼头的怒火 她说着双手放在胸前的衣襟上，扭动纤细的腰肢款款走向江凡。 江凡脑袋嗡了一声，感觉鼻腔又开始发热，赶紧推掌打住：“停，停！说正事儿呢。” 受不了啊，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清楚，之所以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到这，根本就是来避难的，林南燕也是个妖精啊…… “到底是谁？我要把他挫骨扬灰！” 大狼头暴怒，帐中所有人噤若寒蝉。 一名健硕的头领犹豫一番，还是捶胸道：“最初我们一切顺利，后来魏王派来长缨公主，与我们奔袭作战，造成很大干扰。但她应该不是纵火之人，否则这种手段早就可以用出来，为何一定要等到定阳城？” 另一人也心有余悸，上前道：“大狼头，那魔焰实在可怕，并非勇士们无能，而是那魔焰太恐怖，连大地土石都在燃烧，我们纵横草原多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大狼头狠狠摔下牛角杯：“你的意思是，我们战胜不了敌人？” “不……我的意思是一定要找到办法应对，不能让勇士们无辜死去。” 大狼头面目阴沉：“你们有什么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才有人站出来说道：“那东西如无提前准备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这次只是出其不意，否则以我们北疆骑兵的速度，躲开不难。” “但是……大狼头，这次打草谷损失惨重，一万六千勇士葬身火海，这个冬天，难过了……” “我们要报复！”有人怒吼：“南人狡诈，坑杀我长生天勇士，我们要报仇！” “仇一定要报，但更重要的是粮食，今年冬天早到，天气恐怕会极寒。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让族人休养生息，未来几年部族实力会大大减弱，图瓦部早就想要吞并我们，一定要提防。” “我们应该尽快征调兵马，改变作战方式，快速攻击周边小城镇，让他们无暇准备，尽量多抢些粮草……” 一时间七嘴八舌，失去大量青壮的悲愤情绪和对整个部族未来的担忧，让整个鬼戎部落即便面对魔焰的威慑，仍然发疯一般想要报复。 大狼头面目凶狠：“一定要找到纵火之人，我要把他的头颅做成酒杯！”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通报，密使到了。 “大狼头？”来人虽然身穿蛮人服饰，但开口却是一副字正腔圆的南人腔调。 “说，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你家大人每年五千两白银，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一点信息传出来！” 大狼头非常愤怒，死死盯着来人。 那人并未惧怕，却有些无奈，拱了拱手：“大狼头，事出突然，而且这次保密工作极好，没有发生之前，我家大人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时我也惊吓的厉害。” “到底什么人干的？”一个头领伸手揪住他的脖领子吼道。 “轻点，轻点……”那人有些喘不过起来。 大狼头示意放开他：“你说，如果没有有用信息，你就不用回去了。” 那人苦笑一声：“我家大人毕竟职位不高，能接触到的有限，不过应该对大狼头有用。”他喘息一阵开口道：“纵火之人名为江凡，不知是何来历，突然出现在定阳城中。据传和公主关系密切，曾深夜探访曹缨，十有八九是曹缨找来的奇人异士。不过……” 他犹豫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此人只有十六七岁，只是个少年郎……” “胡说！”一众头人纷纷怒吼不可能。 那人无奈道：“我也这么想，但事实如此。而且这也不是秘密，全定阳城的人都知道，现在那少年被称为火神。” 大狼头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向前探了探身子：“有没有他的画像？” 那人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带来了。” 有人呈给大狼头，他看了几眼，才问道：“这到底是什么火？我的勇士告诉我，它能够焚烧一切。” 那人面色有些惊惧：“诸位头人说的不错，那魔焰无物不燃，且经久不息，一旦沾上水泼不灭，小人打扫战场时发现城南河沟水面上还在燃烧，那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第134章 鬼戎衰败 大狼头唰的一声拔出弯刀怒吼：“来人！给我叫允达部头人扎和！” 帐外听到声音很快有人进来道：“大狼头，允达部头人并没在此，昨日不知什么缘由匆匆离去了。” 大狼头顿时大怒，桌案都被他一刀劈成两片。 “背叛族人，背叛长生天！该死！来人，集结队伍！” 密使忙道：“大狼头小心，允达部既然心存不轨，必然早有防范。” 大狼头咬牙道：“我们各部在此的还有五千兵马，允达部最多只有三千，拿下他们轻而易举！” 密使拱拱手：“狼头勇猛，必然马到成功清除叛逆。” 大狼头向着进入大帐的众人沉声道：“允达部私通魏人，这次惨败便是拜他们所赐，给我集结所有队伍，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听着帐内愤怒的吼叫，密使躬身低头，眼底却泛起一丝冷笑…… 赶夜路不是件轻松愉快的事儿，尤其是在北疆这种几乎没有明显道路的地界。但偏生就有人在趁夜间赶路。 一百多辆大车装的满满的，一千多民夫打扮的人负责押运。江凡正坐在前头的车上，悠闲的数着星星。 不多时，一声鸟鸣，一只体型不大的飞鹰降落在阿来手臂上。 阿来摘下竹管，展开字条，点燃火折子一看，面色大喜，连忙催马来到江凡马车前：“公子，蛮子中计了，大狼头让各个部落头领调集队伍，准备攻击魏国边城各小镇向魏国复仇，而现有兵马分两路，一路来截粮草，另外一路去了允达部。” 江凡目光一亮：“比我想象的还好，他们多久到这？” 阿来道：“他们天亮时分出发，预计明日初更可到。” 江凡嘿嘿一笑：“很好，你盯着，临近初更便点燃车辆，只留下那十车粮草，带着我们的人按计划行事！” “好嘞！”阿来眼中泛起兴奋的光。 时间转瞬即到。 阿来双目放光，很快熊熊大火燃起。与此同时，江凡等人率领一千骑兵黑布包头，更换衣装，翻身上马摇身一变成了蛮人士兵。 第135章 我像不像魔鬼？ 允达部头人一呆，旋即嚎叫：“我没有，一定是拉罕部造谣！我得到消息，拉罕部意图吞并我允达部，占领我们的草场，而你，大狼头因为得到拉罕部头人的妹妹，所以支持他们，果然，你们来偷袭我的族人，还要追杀我们，我已经把草场让出来，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那个健硕的头人跳下马一脚将他踹翻：“你胡说！我只不过想要和你重新划分草场，哪里说过想要吞并！你分明是反咬一口，如果你不是叛徒，为什么只有你的族人没有被火焚！” 允达部头人却张口结舌，这件事他完全搞不清楚。 拉罕部头人怒火中烧：“你害死一万六千勇士还不算，今天又让两千族人死于自相残杀，我要扒了你的皮！” “我没有……”然而很多事让他无言以对，自然也无法平息其他几位族人的怒火。 所以尽管大狼头觉得有些可疑，但这不重要，杀了他，分了他的族人和草场，这个结果没什么不好。 只是，一天之后，他们得到消息，让所有人如遭雷击。 他们的家园，五个部族的聚集地被屠灭了。 愤怒的大狼头立即带领剩余的四千人马赶回大帐。眼前的一切让他如坠冰窟。所有帐篷化为灰烬，战马牲畜全部倒在血泊中，青壮族人尽数被杀，只剩下相互依偎着哭嚎的老幼妇孺…… 他的眼睛一片赤红。 “是谁？是谁要亡我鬼戎！” 一名妇人哭嚎着：“大狼头，是骑兵，其他部族的骑兵……” 大狼头仰天发出惨烈的嚎叫，鬼戎，亡了。 他现在只想复仇…… “公子，我们为什么不伏击鬼戎大狼头？”丁少安有些不解，这可是绝好的机会。 经历了一天一夜杀戮的江凡有些疲惫，虽然他没有动手，但内心终归有些黯然。杀戮，他何尝愿意，但这就是战争，这是民族仇恨，无法化解。 “不必了，一个陷入疯狂，没有退路了的狼头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肥沃的草场，带着族人远遁，重新繁衍。但那是漫长的过程，鬼戎六部短期对边境再无法造成任何威胁。第二个是向有过仇恨的部族发起报复，掀起腥风血雨，但这对我们更是好事。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奔袭八百多里，人困马乏，不应再战。况且鬼戎几近覆灭，他们是哀兵，必然死拼，我们难免伤亡惨重，没有必要。” 第136章 请仙子吃大白兔 江凡淡淡道：“她也没错，但我也不会等着别人来杀我。” 云扶摇道：“她现在哪里，还好吗？” 她？现在也在草原，可惜不能告诉你。江凡心里嘀咕两句说道：“她没事。你很关心她？我很好奇你们的关系。” 云扶摇道：“她……她是我的师妹，只不过，很早之前被逐出师门……”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只是……”他看看这个面冷心热的太华仙子：“这样的话，你还怎么杀我？” 云扶摇嘴唇嗫嚅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江凡笑了：“放心，我还不至于拿一个女子性命来要挟你。我说过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会放了林南燕，你到时候再找我便是。” 云扶摇愣了愣：“为什么？你不怕死？” 江凡道：“仙子，你武道修为很高，但想杀我，困难的很。真的。” 云扶摇想起震天雷，“那震天雷很厉害，但我有防备的情况下，奈何不了我。” “我知道，可我也并非只有震天雷一种手段。” “女帝吗？她确实能保护你。” 江凡摇头：“不至于，我江凡还不会沦落到靠娘子保护。” “娘子？”云扶摇大吃一惊，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 “你说女帝是你娘子？” 江凡道：“可以这么说，不过没关系，假的，她和你一样，也想杀我。” 云扶摇直犯懵，完全搞不明白怎么回事。 “说起来有点复杂，若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云扶摇看着他神色越发复杂，就算假的，说是女帝的夫君也没法想象，更没法想的是女帝居然还要杀他，这少年男子究竟怎么回事？ 江凡有点好奇的道：“你要杀不了我，回去怎么交差？” 云扶摇眉头皱了皱，似乎这个问题把她难住了。此前她确实没想过如果杀不了怎么办，可如今跟着江凡一路，心里竟真的没把握起来。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今朝莫管明日事，吃饱喝足再说。” 他说完从兜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水果蔬菜可没有，只有肉干和这个。尝尝，我亲手做的，特别好吃。放心吧，没毒。” 云扶摇看了看：“我不吃，十天半月不吃东西我没事。” 我去！修为都到这种程度了？辟谷了吗？ “没关系，不是肉类，是奶糖，很甜的。人吗，毕竟不是真的仙子，人间烟火气还是要有些的。” 说着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云扶摇愣愣的看了会儿手中的大白兔奶糖，竟然鬼使神差的放下那柄从未离手的长剑，缓缓剥开糖纸。 见她小心翼翼的放在舌尖舔了下，江凡不由好笑：“怎么样？没骗你吧，味道很好的。” 浓郁的奶香和清甜的味道似乎很合这位仙子的味蕾，下一刻她便把整颗糖放进嘴里。这会儿她哪有冷冰冰的仙子风采，反而像是个得到可口糖果的小姑娘，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神情。 江凡掏出一把：“吃吧，还有呢……” 夕阳下，草地上，并肩而坐的翩翩少年，绝色仙子，如诗如画。 不远处，亲卫队长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皱了皱。 丁少安啧啧两声嘀咕：“又在泡妞。” 忽然，天空一声长鸣。下一刻，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身法之快，如疾风劈开劲草。刹那间就来到丁少安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 丁少安面色大变，抽出弯刀大吼：“敌袭！” 众人刚刚翻身上马，便看到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向这边而来。 不多时已经能听到隆隆马蹄声和蛮人的呼喝。 “是鬼戎大狼头！”丁少安策马来到江凡身边：“他追过来了。” 江凡眉头一皱，他低估了蛮人复仇的决心和在草原上追寻敌踪的能力，即便在部落即将覆灭的情况下，鬼戎大狼头还是率部前来追杀。 “备战！”亲卫队长举起弯刀喝道。 太近了，这个时候逃跑是不理智的，一旦逃避，将会被无休止追杀，直到彻底灭亡。 江凡面色冰冷，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心慈手软。 “你带江公子先走！”亲卫队长向着云扶摇道：“江公子不能有失，快走！” 云扶摇自然也明白江凡的重要性，当即便让江凡快离开。 第137章 战青衣……杀破狼 七百对三千，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华人一方虽有阿来、丁少安、亲卫队长这样的高手，但大狼头居然武力惊人，还有三四个强悍的头人以及十几个凶猛的悍将，高手方面的阵容同样不差。 江凡的战马被云扶摇控制着，在两军对冲后，凿穿蛮人队伍，不由自主脱离战场。 云扶摇站在马上：“你不能再入阵！”她手中剑气纵横，凌空一点，便刺杀十步之外追来的两个蛮子。 眼看着亲卫一个个坠马，江凡双目赤红，他怒吼着想要催动马匹，但那马儿在云扶摇脚下却丝毫动弹不得。 “我不会让你去！”云扶摇非常坚定。 江凡无奈，只能慢慢冷静下来，目光几乎在一瞬间笼罩战场。 “那里！大狼头在那里！杀了他便能结束一切！” 江凡看到那个手中拿着巨大狼牙棒的雄壮男子。 “你帮我，杀了他！” 云扶摇站在马背上不肯动。只靠着凌空射出的剑气刺杀接近的敌人。 “去啊！你不杀他，那些士兵都会死！”江凡气血一阵阵上涌。 “我去了，你会死。” 云扶摇依旧不为所动。 江凡忽然把弯刀横在脖子上，沉声吼道：“你不去，我也会死！” 然而他只是感到手臂一麻，弯刀坠落。 云扶摇淡淡道：“我在身边，你死不了的。” 江凡几乎一口血喷出来。他只能看着士兵被人围攻，一个个倒下，眨眼间就死伤二百多人。 尤其那大狼头绝对是宗师境以上的高手，巨大的狼牙棒一下便连人带马扫翻三个，战阵之中杀伤力惊人。幸好有丁少安拼力缠住。但想格杀他太难，除非丁少安能蓄力发出无坚不摧的飞刀。可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做到？ 江凡双目充血，“武道……武道……为什么还不能……” 就在江凡心急如焚之际，忽然目光一凝，只见一个身材瘦长的蒙面人仿佛水蛇一般诡异的穿插在乱军之中，须臾便接近了大狼头。 这身段，他无比熟悉。江凡差点兴奋的叫出声。这是刚才那个报信者，这，也是他派去给允达部传信的人——林南燕！ 下一刻，林南燕忽然发难，凌空跃起，手中一柄很细的短剑仿佛毒蛇般从背后刺向大狼头。 突兀而凌厉！ 然而大狼头修为极高，间不容发的一侧身，避开要害，剑只刺入了肩膀。下一刻大狼头爆吼一声，衣衫炸裂，强悍的气劲爆发，将林南燕震向半空。 随即，他一棒横扫逼退丁少安，同时一个回身，狼牙棒转了个弯向着半空的林南燕扫去。 而林南燕并未慌张，腰肢一拧，整个人不可思议的再度上升，脚尖点在狼牙棒上，借力腾空而起，头下脚上一剑刺向大狼头颈部。 与此同时，丁少安双刀举过头顶，整个人旋转着像一道毒龙钻向大狼头。 大狼头果然悍勇非常，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巨型狼牙棒猛然擎起，抵住剑尖，同时提马，以健硕的战马硬生生挡住了丁少安的攻击。战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而大狼头已经跃下马来，站在地上他的身高竟然不次于骑在马上。 “吼！”他狂怒，狼牙棒幻化出百道乌光，纵横八方。 可林南燕身躯再度诡异的扭动，居然从狼牙棒的间隙中欺身而上，几乎贴到了大狼头肩上，手中短剑狠狠插入大狼头背部，直至没柄。那短剑显然不凡，大狼头那健硕的肌肉竟然没能抵挡。 剧痛中大狼头试图甩脱，然而林南燕不可思议的扭动着，柔软的身体仿佛毒蛇死死缠住大狼头，在他身上刺了一剑又一剑。几个呼吸，大狼头就成了个血人。当她一剑插入大狼头眼窝的时候，这个雄壮的蛮人彻底爆发，强大的劲气将她炸飞出十丈远。而他的危机也彻底到来，丁少安蓄力已久的飞刀倏然发出，钉入他另一个眼眶。 两只眼眶被刺，大狼头居然还没死，不得不让人惊叹其身体之强悍。 可双目完全失明的他也陷入疯狂，狼牙棒狂舞，不分敌我，眨眼就扫翻几十人。 众人纷纷退避的时候，林南燕仿佛草蛇，贴着地面诡异的游动身躯来到大狼头身下，看准机会挺身而起，短剑自下而上刺入大狼头心口。 大狼头死死捂住胸口，双目充血，仗打到这个份上，他早已发现对方不是什么其他部族，而是华人！原来是华人！他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爆吼一声：“长生天的子民迟早会南下，扫平中原，不死不休！” 第138章 大秦之乱 曹缨走过去抱起了她：“放心，他不是答应过你，一定会来接你吗？他答应过的一定能做到。” 小啾啾认真的点点头：“我相信凡哥哥的。” 曹缨微微一笑：“是的，姐姐也相信，他答应过姐姐的都做到了，所以，今后我们一起等他好不好？” “嗯……” 江凡不在其中，进城之前他已悄然脱离了队伍。 “你配得上这荣耀。” 丁少安策马来到他近前，听着城中传来的欢呼。 江凡目光黯然：“不，我不配。” 他无法原谅自己，不论再多的理由，始终要承认，当时屠杀无数让他心生不忍，抱了一线仁慈，多少带着对那些老幼妇孺的同情，没去伏击大狼头最后的队伍斩草除根，希望留下他们给这些老幼妇孺活下去的机会。 而对敌人的仁慈，终于变成对自己的残忍。这，无疑为初经战阵的他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云扶摇轻声道：“对不起……” 江凡摇摇头：“你没错，不怪你。” 他叹了口气：“我只怪我自己，不过这件事给了我很大教训，战争就是战争，慈不掌兵啊，古人诚不欺我。” 江凡叹口气，面色逐渐恢复如常，诚然，这件事让他很自责，但人不能停留在过去，挫折会让人成长，负重有益于前行，这个道理他懂。 林南燕此时策马来到江凡面前：“江凡，我欠你的活命之恩已报，此后你我依然势不两立。” 江凡笑笑：“我知道，但你现在还杀不了我。” 云扶摇看看林南燕：“师妹……我答应过，还不到一个月，所以你还不能杀他。” 林南燕咯咯一笑：“师姐，我们已经不是同门，多谢师姐以往的照拂，小妹感恩不尽。还好在杀江凡这件事上我们是一致的。既然你答应过，等到了时日再见。” 说罢，策马奔驰而去。 丁少安道：“公子，此间事了，我们该往何处去？” 江凡想了想：“你还真把我问住了，回去还有个女帝等着杀我呢。” 云扶摇道：“她不亲自出手，半月内你无忧。” 江凡意外的看看她：“仙子难道还要一起？” 云扶摇垂着头：“还有十五天，我怕找不到你。” “哈哈，”江凡大笑一声：“那还怕什么，走，回中原！” 有史以来，天下从未有过大秦这样一个国家。 民风凶悍，尚武成风，不重礼仪，唯尊律法。 尤其女帝登基以来，手段强硬，铁血治国，大秦的军力飞跃发展，终于成为纵横天下的无敌劲旅。如今的大秦在女帝的治理下可谓强盛空前。 对这位杀兄弑弟反父的女帝，人们从开始的不喜到接受，到现在的举国推崇、万民归心，并没有经历太长时间。 强盛的国力，好战的民心，让大秦越发想要迈出一统天下的步伐。然而，就在万众期待之际，女帝却失踪了。 随即，皇太后与杀神高起联手，再临朝堂。皇太后称女帝所为倒行逆施，被上苍降下天雷惩罚，灰飞烟灭。大秦，需要矫枉过正。于是，黄老之学再被推崇，大量律法废除。退位已久的秦文王在皇太后扶持下重归王座，而因为文王病体欠安，由高起为摄政王，总领一应军政大权。 万众哗然，秦的朝野上下、军兵万民都对此极度反对，纷纷声讨皇太后。然而她背后有秦国最强大的军方首领高起支持，虽未曾掀起腥风血雨，却也镇压了大量非议者，女帝的拥蹙更是纷纷下狱，无比的惊怒笼罩在秦人心头。 血性十足的秦人如何甘心历史倒退。在大秦万民的呼声下，军方以老帅蒙傲、大将蒙田和上将军王翦为首的忠于女帝的势力终于拉起大旗，誓要与高起决一死战，推翻文王和皇太后，寻回女帝。 二十万大军由王翦统领，兵临咸阳城下，与高起在咸阳城下对峙。 天风刚烈，战旗林立，刀出鞘、箭上弦，强大的秦终于内部崩裂，战争一触即发，国家分崩离析只在旦夕之间。 此时，恰好是江凡离开中原北上的第二天。因此他并不知道，大秦国内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变故。 “王翦！蒙傲！你们这是谋反！” 皇太后伫立于城头之上，戟指王翦。 黑压压的大军之中缓缓走出一员战将，他仰头高声道：“太后！王上！陛下生死未卜，天降雷霆更属无稽之谈，大秦唯有今上才是众望所归，还请太后和王上不要倒行逆施，静等陛下归来。” 皇太后怒斥：“逆贼！女子称帝违背家国人伦，何况杀兄弑弟威逼父王之凶徒乎！尔等还不放下刀兵等候处置！” 王翦沉声道：“今上治下，拓土万里，国富民强，军力纵横无敌，开大秦之盛世，功绩无双，万民归心，试问还有何人可比肩？王翦不才，蒙陛下厚待，势要为陛下死战，纵万死亦不悔！”他一字一句道：“请，太后还政，请，王上退位！” “放肆！大胆！” 皇太后气的浑身发抖：“你这忤逆之徒，高起！给哀家拿下！拿下！” 一个高大的黑甲战将缓缓从队伍中策马走出。 王翦愤然拔剑出鞘：“高起！今上待你何等荣宠，未曾想你这狼心狗肺之徒，竟不思恩德，为权利蒙蔽反叛陛下，逆贼当诛！” 高起沉默不语，只是举起长枪直指王翦。下一刻，他身后骑兵同时长枪平举，这是冲锋的前兆。 “执迷不悟！”蒙傲老帅怒吼一声：“王翦，休要与他废话，擒杀叛逆！” 战鼓陡然响彻八方，大战将起！ 就在此时，忽然一声悠长的号角从远方传来。顿时双方皆是一滞。随即，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传来，一队骑兵缓缓自东方而来。 “黑甲黑骑，是我大秦骑兵！” 一名将领惊道。 骑兵人数不多，只有大约两千众，沉默中前行，军容森然，杀气直透云霄。 “是高荣的旗号！” 那名将领惊呼：“高起的伏兵吗？” “备战！”王翦怒目圆睁，厉声道。 那队骑兵不疾不徐，缓缓走近，终于在双方东侧停下。 第139章 王者归来 令人惊奇的是，高荣竟然紧紧跟随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袍人，似乎这人才是真正的领军者。 “是谁？”双方皆注视着那名黑袍人。 在万众瞩目中，那人竟然独自策马缓缓走入两军中央站定。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俩闹够没有。” 下一刻，所有人都呆住。震撼、惊喜、恐惧，不同的神色开始浮现在所有人脸上。 王翦、蒙傲、蒙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拳头猛然捶击胸膛大声道：“恭迎陛下归来！” 一声恭迎陛下，随即，两军人马，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翻身下马拜倒。随着那人摘下面具，露出倾世容颜，所有人都整齐的高呼：“陛下万安！” 声破云霄，天地震撼！ 女帝归来！ 一人震慑万军！ 皇太后顿时面无人色。 她回来了……她竟然回来了？ 女帝凤目扫视，双方将士皆跪倒垂头。唯独高起还静静坐在马上。 她只是瞟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向城头。 皇太后接触到那双冷漠的目光，浑身都颤抖起来。她分明在向上仰望，但总让人觉得是在俯视。 “你……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事，为什么她能回来？难道…… 女帝淡淡道：“人老了就要安享晚年，城墙风大，扶皇太后回宫。” 皇太后忽然像陷入疯狂：“你，你你这个逆子！你谋朝篡位，杀兄弑弟，不配为人君……高起，你把她拿下，处死，处死！” 歇斯底里，声音嘶哑而疯狂。 然而女帝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任她大呼小叫，却再也不去理会。而那些宫女士兵毫不客气的走上前：“请太后回宫！”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自己的亲信：“不，为什么？你们都是哀家的人……” 一名侍卫统领沉声道：“大秦官兵万民，皆遵帝令。请……皇太后回宫！” 说罢，宫女们竟然也毫不客气的走上来架起她。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卑贱之徒！高起，快动手！” 然而下一刻，却见一直端坐在马上的高起一跃而下，单膝跪倒，右拳捶胸：“陛下。” 女帝看了他一眼：“辛苦你了。” 高起重重垂头：“臣，不敢！” 皇太后此时已经彻底呆住，任由宫女侍卫们将她带走。 王翦等人也愣了：“陛下，高起……” 女帝只是淡淡道：“我的人。起驾，回宫！” 女帝归来，大秦无恙！ 那一日，大秦举国欢腾。 那一日，皇太后自缢于寝宫。 那一日，文王离开阳都前往汤巫山静养。 那一日，高起重归兵马大元帅之位。 那一日，人头滚滚…… 有文人高呼：大秦天下，自此万众归心，再无异类矣！ 有武将醉酒：大秦铁骑，纵横天下之日不远！ 有高官癫狂：大秦无双，天下可图！ 有万民欢庆：大秦万胜，帝国无疆！ …… 女帝还朝，十余日间，积压国事尽数清理，庙堂国祚重归正统。 而当秦国五虎上将雄心勃勃再度谏言兵发天下的时候。女帝却意外的陷入了沉默。 寝宫之中，一名头挽道簪，长发雪白，面色红润的老者坐在女帝下首。 “陛下，今日文武百官齐谏出兵，不知陛下何故没有应允？” 女帝凤目低垂：“还有些事未了……” 老者有些疑惑：“陛下布惊世杀局，斩天人，除外贼，灭内鬼，天下还有何事可困扰陛下？” 女帝沉默片刻，盯着眼前的老者：“徐福，你说这天下有没有局外之人？” 徐福拂髯沉思片刻：“天道之下，芸芸众生，便是那天外天也不过身处棋盘之上，何人还能处身局外？” 女帝缓缓道：“那么可有生而知之之人？” 良久，徐福微微摇头：“未曾听闻。莫非陛下此行有变故？” 女帝未置可否：“朝堂等事你不需置喙。朕交代你的事办的如何？” 徐福颔首：“陛下放心，一切都在悄然进行，不过尚需时日。” 女帝点头：“欲成大事，必有耐心，此事你亲自盯住，万不可假手他人，若走漏半点消息……”他凤目含煞：“你可明白？” 徐福目光一凛：“谨遵陛下旨意。” 女帝拂袖道：“下去吧，让内廷官来见朕。” 不多时，一名女官快步走入室内，恭敬的站在女帝面前。 “那人可有消息。” 女官当即道：“启奏陛下，那人自沧澜江登陆后，一路向北，奔赴魏国边疆。” “哦？”女帝修长的剑眉一动：“……北疆？好算计。果然还是你懂得朕。” 女官道：“那人到达魏国北疆先至寿阳，后临定阳。时值北疆鬼戎六部叩边，被其一把火烧尽人马一万六，仓皇逃窜……” 女帝目光有些奇怪：“纵火惯犯！这次……却还不错。” 女官继续道：“此后……此后并未停留，率一千孤军进入北疆，不知用了何等法子，一日一夜屠尽鬼戎六部。” 女帝目光一凝，“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有想法，有魄力。” 女官也赞叹道：“要说还真是华族史上第一个主动出兵北疆的人呢。” 女帝目光深邃：“朕要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尽快探来。” “遵旨！” 女帝道：“如今何在？” 女官道：“向西而来。” “哦？”女帝一愣，似乎有了些兴致：“竟未龟缩于北疆，有些意思……传令！” 她目中出现一丝玩味：“格杀江凡！” 待到室内无人，女帝唇角勾出一丝弧度：“不愧……是朕的男人……逃命都能逃出风采。却为何要回来？莫非以为朕当真不会杀你？” 优哉游哉的江大公子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快结束了，此时的他正在拾起垂钓的乐趣。 一手青竹竿，一手酒葫芦，少年郎好不悠哉。 “这沧澜江好吃的鱼类并不多，要是能钓到一条金吉罗可就有口福了。这在以前……以后……可是保护品种了……” 江凡嘴里含着奶糖，含糊不清的说道。 丁少安去捡柴火了，旁边只有云扶摇。她嘴里居然也含着奶糖，这玩意儿吃过一次之后她有点上瘾。甚至对于江凡刚才悄摸的偷吃一颗颇有些不满，所剩不多了啊。 第140章 心不在天下，人却在江湖 鱼不鱼的她不管，倒是偷摸把剩下的大白兔都顺到自己怀里。超凡的武技用于偷糖吃让人无语的很。 堂堂太华冰霜仙子这副模样多少有点好笑，不过总算有了些人间烟火气。 看着江凡悠闲的模样，云扶摇越发觉得对这个少年很不解：“你一点也不担心？” 江凡愣了下：“担心什么？” 当然是担心女帝，云扶摇不相信他不明白。 江凡当然也很快想到了。但也只是笑笑：“她……派来杀我的人差不多快到了吧。” “为什么不留在北疆。那样……她就不会杀你……” 我也有了不杀你的理由…… 这个潜台词她并没说出口，聪明如江凡当然想的到，可并不想揭穿，虽然这冰霜仙子偶尔窘迫的样子很有趣。 “这趟北疆之行……我想了许多……”江凡叹了口气：“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躲得了人，躲不了心。” 这是云扶摇很不想听到的答案，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知道江凡一直是寻求避世之人，可经历过许多事后，他的心态仿佛正在悄悄转变，而今话中的含义让云扶摇更加纠结。 “你……要出世？” “出世……”江凡看着天边悠悠白云：“从未曾离世，谈何出世……我想过了，老天既然让我来到这个世上，一定有道理，有些路是一定要走的，不走就没机会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 他说的云山雾绕，云扶摇听不懂。 江凡叹了口气：“有些事你的确不明白，你就当我这趟北疆之行，终于想要将蛮人逐出漠北吧。” 逐出漠北…… 云扶摇虽然不怎么下山，但她完全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里面蕴含的惊人信息和绝世气概，让她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 看着眼前少年的云淡风轻，想到那日他一日夜屠灭五部，更是第一个冲向蛮人追兵，他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江凡。 绝大多数女人在理智和情感面前都非常纠结，更重要的是她们很多时候分不清情感和理智。云扶摇也不例外。 “若出世，你想做什么……” 江凡看看她，笑了：“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吧……哎呀，有鱼儿上钩！” 江凡惊喜的拉动鱼竿，不多时，一条大鱼被他钓上来：“呵呵，这运气，老天是在奖励本公子看开了吗？这么大的金吉罗呀，哈哈哈，好开森！再来一条，今晚就够吃了……” 没有再说，也没有再问。 云扶摇静静的坐着，只看着眼前的少年郎蓑衣斗笠，一手钓竿，一手酒壶，心不在天下，人已在江湖…… 云扶摇吃鱼了。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这鱼的味道太香，或者想尝试下人间烟火，也或者……只想了解下那个少年。 然而若是过来人知道，便会劝诫她，女人是不能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想法的…… 然而鱼真的很好吃，就像江凡说的一样，人间烟火竟如此美味。 …… 吃饭最好不要被打扰，特影响心情，当一名女子带着八名高手围住他们的时候，江凡老大不高兴。 “我们知道吃饭的时候不能打扰你，你可以放心吃完。”女子好像知道他的不爽，率先开口说道。 “她连这个也告诉你们了？”江凡叹口气：“到底是她……不过……”他怒目道：“她难道没告诉你们，我吃饭更讨厌被人看着？” “这个没办法，不看着，你可能会跑掉，据说你很会跑路。” 这就火大：“你们给我听着，小爷又不是兔子，天天到处逃窜，告诉她，小爷我这就去找她，咋的，嫁了人还想不负责？门都没有！” 一众高手目瞪口呆。 江公子西行。 保镖团又多了九个高手，不知道有多高，反正云扶摇说恐怕自己想杀他有些难了。 挺好！ 江公子很满意，云扶摇好像也有点轻松，不管怎么说，这个借口挺不错的。 “既然杀不了，为什么还不走？”丁少安有点纳闷，寻了个机会问云扶摇。 云仙子只是冷冷看他一眼：“他做的东西好吃。” 丁少安愣了下，旋即深以为然。 江凡大摇其头，桃花兄这情商不行啊，难怪一表人才，至今单身狗…… 顾北雁很憋屈，自从进入龙鹰卫，执行过的任务大大小小也有几十次，没一次碰上过这样的主。 身为一个被押送、被追杀的，没一点觉悟，反而像大爷，简直把堂堂龙鹰卫统领之一的她当做使唤丫头。更别提那八个高手兄，混的连小厮都不如。 偏偏还生不得气，毕竟那位有交代，若他肯来，啥都答应。 那八位高手几乎憋闷至死，堂堂龙鹰卫高手沦落为轿夫！而坐在龙鹰卫高手抬着的滑竿上，江凡仍不停歇的唠唠叨叨。 “龙鹰卫……”江凡十分不满：“还真看得起我，谋杀亲夫动用九个龙鹰卫高手，她可真狠心，一点活路也不给啊这是。” 顾北雁扭头看着别处，没法接话，虽然对于他说那位是自己娘子的事儿一万个不信，但那位不让顶嘴，她也只能当没听见。 “你说是不是啊？哪有这样的，媳妇要杀夫君，凭啥啊，她是不是平时也这样？动不动就要杀要剐的？哎……想来也差不多，以后的日子难过喽……” 顾北雁很想一剑斩了他，对于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一口一个媳妇的，实在让她难以忍受。想不通那位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疯子或者傻子接过去。 “……你，叫顾北雁是吧？这名儿不错。我认识个叫林南燕的，极乐城的姑娘，你俩名字挺般配，不知道顾统领是哪个字，她是燕子的燕，你呢？” 极乐城是什么地方，顾北雁不是不知道。狠狠咬着牙关，她怕稍一放松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八位高手更加憋屈，冷冰冰的杀手死士都快气成蛤蟆。相信只要顾北雁一个眼神，他们立即就能把这位摔下来，然后踩在脚下，一刀一刀切片蘸青盐吃掉。然而他们的不满只能通过让江公子颠簸几下发泄。 第141章 话痨江公子 这就让江公子不满了。 “还有你们，不是我说，堂堂高手连个轿子都抬不好，肩膀乱晃，下盘不稳怎么的？功夫不到家，怎么混进龙鹰卫的？家里有亲戚吧……” 八名高手强忍怒气，闭口不言。江凡却不消停。 “你看看，你们也是八个人，以前本公子有八个护卫，号称黑山八熊，山匪出身，但人家抬轿子那叫一个稳当，你们差太远了。龙鹰比不上黑熊，哎！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你能不能闭嘴？” 顾北雁实在受不了他，忍不住吼道。 “不能！”江凡决绝的老干脆。 “嘴除了吃饭就是说话，你看咱们还不熟悉，不得多沟通交流一下吗？人只有沟通，才能互相了解，这一路长着呢，咱们多聊聊打发打发时光不挺好，是不是，顾统领？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北雁额头青筋直跳，长剑噌的从鞘中窜出来，悬浮在半空指着江凡的鼻子尖。 同样坐在滑竿上的云扶摇冷冷看她一眼：“管好你的剑。” 顾北雁森寒的目光盯住云扶摇：“你在命令我？” 云扶摇缓缓起身，剑气化作一道白龙冲霄而起。 顾北雁一惊，云扶摇的修为大大超出她预料之外，这气势，仿佛天剑降临，少说是尊者境。 顾北雁的剑缓缓回到手中：“堂堂尊者给人做保镖？” 云扶摇冷漠的看着她：“他只能死在我手下。” 顾北雁一愣：“你要杀他？为什么？” 云扶摇气势收起，只是冷冰冰的说道：“再有下次，斩你！” 顾北雁冷笑：“龙鹰卫怕过何人？若非有令在身，我倒想试试尊者之剑如何！” 偏生江凡继续嘴贱：“哎呦，生气了？死士不是应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你这心性修炼不够啊。” 若非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顾北雁真想把他哑穴给封了，或者一棒子敲昏也行，听他这么唠唠叨叨简直像被苍蝇绕着飞舞。 “关于心性修炼这个问题，本公子很有些心得……” “啊——”顾北雁抱头吼叫一声，一剑把前方的十丈远的巨石劈成两片。 …… 江凡老老实实闭嘴了。 顾北雁脾气不怎么好啊，万一手一哆嗦，自己保不齐得来个中分。 顾北雁他们再怎么不爽江凡，却对他做饭的本事无可厚非，甚至怀疑陛下根本就是打算请他做厨子。 晚上丁少安抓到一只羊，烤全羊。 那浓郁鲜香的味道直冲他们的鼻腔。 吃是坚决不可能吃的，看这小子如此不顺眼，怎么可能吃他做的东西？ 然而手中这硬邦邦的干粮，平常觉得挺好，如今实在有点难以下咽。 尤其那可恶的少年吃着东西也不消停，唠唠叨叨不说，还吧唧嘴。 “哎呦，这味道绝了！桃花兄，你知不知道这烤全羊讲究外焦里嫩，入口酥脆，咀嚼则多汁……美……哎？我说，高手们，不过来吃点？” 顾北雁和八名轿夫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瞧瞧，不识好人心，不吃算了，本来也不够。” 丁少安今天算大开眼界，江凡不是这样人啊，怎么突然变得罗里吧嗦的，简直……就像故意在气这些龙鹰卫高手。 八成是他自己别扭，拿人撒气吧。 不过也就他有这个胆子。那可是名震天下的龙鹰卫，女帝的贴身护卫队。八个龙鹰卫士每个人都不会比自己差，若不动飞刀，打哪个都没把握。尤其那统领，给他的感觉十分可怕，就算比不上云仙子，也弱不了多少。 女帝身边果然卧虎藏龙！ 最让丁少安意外的，还是江凡不知为何，决定去见女帝。在丁少安看来，江凡应该有办法躲避女帝的追杀，起码来说升起热气球飞去某个海岛都算是个办法。可他竟如转了性一般，莫名其妙要去阳都。 如果不是有其他办法，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江凡难道要归顺女帝？ 想到这里，丁少安忍不住打个寒颤。女帝本就盖世无双，再加上个鬼神莫测的江凡，这天下…… 忍不住看了江凡一眼，后者只是在对一条羊腿发起猛攻。只是丁少安隐隐觉得江凡的眼神有些深邃…… 遥远的山坡上。 “本座带几名高手勉强能缠住云扶摇，你尽全力也能应付丁少安，但龙鹰卫高手在，我们没有胜算。” 竟然是那断手的黑铁面具人。 半边脸的无眉少年面目狰狞：“你堂堂秦国王子，难道没有隐藏实力？就算他们再强也挡不住千百高手。” “心中怨恨影响了你的判断。本座纵然能调集私军，但同样也会暴露本座的存在，这些力量，本座还有大用，不能浪费在江凡身上。” 无眉少年冷笑：“浪费？江凡手段通玄，若让女帝得到他，天下还有谁能制衡？你那皇位怕是只能做梦想想了。” “放肆！”黑铁面具人沙哑的喝道。 “放肆？桀桀……”无眉少年发出刺耳的怪笑：“赢无天，你算计女帝失败，天下人都以为你早死多时，可惜，我知道你虽然没死，如今却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丧家之犬，我对你有大用，不要动不动威胁我。” 一声闷哼，黑铁面具人竟然没有反驳。 “楚国异人擅长奇门手段，你有把握为本座收服多少？” 无眉少年道：“只要你杀了江凡，我便与你联手，苗疆八十八寨有十二寨是我的人，你我联手，审时度势，未必没有希望。” 黑铁面具人负手望着远方：“有一点你说的对，江凡绝对不能被女帝得到。” 无眉少年目光一闪：“你同意动手了？” 黑铁面具人道：“但你是否想过，江凡也不应该死。” “为何！”无眉少年怒道。 “再说一次，仇恨蒙蔽了你的判断。江凡掌握飞天之术，手中有震天雷，俱为军国无上利器。然我们所见或仅为冰山一角，其胸中所学恐惊天地泣鬼神。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对抗女帝才真正有了把握。” “桀桀……”无眉少年怪笑：“你打算收服江凡？” 黑铁面具人冷冷道：“收服不大可能，但绑来掏空他胸中所学却未必不可行。” 无眉少年道：“一厢情愿！这种人如何掏空其学识？” 黑铁面具人缓缓道：“是人就有弱点，他也有在乎的人……” 第142章 截杀 “你的意思是……” “不错！虽然此人看似没有至亲之人，但他肯入北疆，助长缨公主灭鬼戎六部，或许说明两人关系不一般。” “你要绑架长缨公主？别忘了，长缨公主当初也是在谋算女帝，他们之间关系也未必如你所想，江凡入北疆很可能和她根本无关。” “总要试试。若不是她也总有别人，本座不相信一个人在世上没有在乎的亲友。” “你有没有想过，长缨公主同样不是凡人，当今魏王的掌上明珠，秦国之事你尚且没能解决，又得罪一个魏国，好大胆子。” “火中取栗，你我已经沦落至此，就算惹再多人又有何惧？” “为一个江凡，值得？” “值得！”黑铁面具人肯定的道：“江凡这种人千年不遇，断不能错过。在本座看来，得江凡者……可得天下！” 黑铁面具人给出的评价，让无眉少年烦躁中也不由思考起来。 “你别忘了，八十八寨才是你想要的，得到江凡，你才真正有把握做苗疆王。等我们大事一了，江凡随你处置。” 无眉少年缓缓平静下来，目光不停闪烁。很显然，黑铁面具人的话说中了他的心思。 “……总要先绑来江凡再说！”许久，他咬了咬牙说道。 “你们秦国好不好玩？有什么土特产？介绍介绍？” 新的一天，江凡又开始放飞自我。 见顾北雁不理自己，江凡也不放弃。 “不知道？你是不是秦国人啊？那青楼有没有？这个你总知道吧？本公子就喜欢逛青楼，不知道秦国的青楼比极乐城如何。”江凡摸着下巴有些神往。 “我大秦没有青楼！” 顾北雁冷冷道。 “没有？怎么会？有男人的地方就有青楼啊，大秦不正常！” “你才不正常，你们全家都不正常！”顾北雁怒道：“大秦尚武，民风强悍，要那侵蚀人心之所何用！” “啊？这样啊……”江凡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因秦国女帝当朝呢。” “你这等人，心无大志，年纪轻轻便流连烟花柳巷，真不知陛下要你来做什么！” 顾北雁讥讽道。 “深知我心！”某人并不以为耻：“人生苦短，享受生活才是我的最爱，要大志做什么，人人都胸怀大志，天下恐怕早就大乱了，这世间其实更多需要我这样的升斗小民。” 顾北雁哼了一声，却不知为何觉得这厮好像有些道理，但说到底不过是歪理。 江凡自顾自说道：“还有啊，心怀大志就会得罪很多人，馅饼就这么大，谁都想多抢点，不打起来就怪了。我这人最烦打打杀杀的……” 烦归烦，打打杀杀还是不能避免。 当数百高手仿佛蝗虫般扑过来的时候，江凡瞬间就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毕竟其中的黑铁面具人和无眉少年算是和自己苦大仇深了。 根本没来得及说什么，恶战直接开打。 这些人最差也是一流高手，武师、大武师不计其数，甚至除了那两人之外，还有四个大宗师级高手。 顾北雁也不问对方来历，在她看来，打架最好别动嘴，一个江凡就已经让她对说话都有些不喜。 云扶摇和黑铁面具人以及那两个大宗师对上。他们直接脱离地面战场打上高空。 这是第一次江凡看到黑铁面具人全力施为。 云扶摇武尊之上，半步武圣，实力自然不容置疑，出乎意料的，黑铁面具人实力虽然弱，但在两名大宗师配合下竟然能支撑，看来修为也在尊者境，若排除这些时日忽然提升，便是此前隐藏了实力。 但云扶摇并没有下杀手，好像对黑铁面具人的身份有所顾忌。 “为何帮江凡！”黑铁面具人有些愤怒。 “我答应过一个月之后杀他，如今还不到时日。” “你可以旁观，我们罢手如何。” “不行！江凡我要亲手杀，你们不能动！” “抱歉，云仙子，今日你拦不住三百高手。” 云扶摇秀眉一挑，看着下面蜂拥冲向江凡的武者，一剑逼退黑铁面具人，随手向下斩出一剑，三十多个武者血溅当场。 随手一挥，便斩杀几十名一流以上高手，云扶摇强的令人心惊。 但很快他便被黑铁面具人不要命的打法缠住，再也抽不出手来。 “你明白不能杀我，所以，云仙子，不要想着再阻止他们。” 黑铁面具人成功抓住云扶摇的软肋，迫使她无法再度出手帮助其他人。 幸好顾北雁的强大也出乎所有人意料。能够做到龙鹰卫统领，她的剑术惊人至极，竟然同时操控一长一短两柄剑，短剑盘旋飞舞，奇诡绝伦。 按照她所展现的实力，江凡推断顾北雁应是武尊初境强者。 可惜，她很快被两名大宗师，七名宗师境再加上二十多个大武师缠住，一时半会也无法脱身。 丁少安和无眉少年算是老冤家，无眉少年知道其飞刀厉害，根本没给他凝聚精气神的机会，上来就与其展开近身搏杀。虽然丁少安刀法凌厉，但那少年身法奇诡，异术古怪，短时间无法分出胜负。 剩下的八名龙鹰卫压力巨大，他们的对手虽然全是一流、武师这种境界，但足足二百多人，完全被压制住，只能勉强守住中央的江凡。 而此时的江凡却悄然拿出一个小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着，旁若无人。 这种时刻，江凡的做法十分古怪，很快便被无眉少年注意到，心中一凛，当即大叫：“全力擒拿江凡！” 刹那间，二百人的攻势更加猛烈，然而半盏茶之后，忽然一些高手发出惨叫倒地。有人惊悚的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毒蛇、蝎子。 “他会操纵毒物！小心！” 江凡叹了口气，这些低等毒物一旦被发现在这些高手面前便失去了作用，也仅仅稍微干扰了一下。 无奈了…… 江凡缓缓收回竹笛，却不知为何忽然神情一顿，整个人都呆住，下一刻脸上浮现一丝极为古怪的意味。 真是想不到啊，十年，整整十年了……时至今日，竟在这般情况下莫名其妙贯通天桥，来得早，不如来的巧…… 下一刻的江凡，一身白衣长发无风自动，无数细小的电流密密麻麻包裹着他的身体，一股不同于寻常真气的气息悄然扩散开来…… 第143章 魔神降临 从孩提时代开始，每天不间断的泡药澡，不间断的修炼某种吐纳之术，走遍天下寻觅天材地宝锤炼肉身经脉。只为了能贯通天桥驾驭那不属于自身的东西，孱弱的肉体根本无法承受的东西。 而今，那座天地之桥终于贯通了，无数年的积累一瞬间扩散全身，他清晰的感觉到肉身的质变，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然后重组，撕心裂肺的剧痛，奇妙的仿佛电流般的东西刺激着每一寸血肉。他感受到了，感受到那磅礴的、无与伦比的力量，也许……终于可以承受一点了吧…… 他静静的站着，无法动弹，眼前的一切却变得无比清晰，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他看到一刀斩过，一只飞虫被切断半边翅膀，失去平衡，慢慢的飘向地面，断裂的翅膀上每一根纹路都如此清晰。 他看到一名龙鹰卫被重锤击在胸口，鲜血从他的七窍之中缓缓喷射，他的眼睛从明亮渐渐失去光泽。 他看到风在流动，看到空气在扭曲，看到一滴鲜血慢慢的飘来，落在自己的眼中，轰然炸裂，天地间一片血红。 这一刻，江凡的身体动了，仰天一声怒吼，仿佛龙吟，声震四野，数百高手震惊莫名。 忽见他的身体缓缓升起，并抬起双手，双掌向着天空，仿佛慢慢的在托起什么，莫名的白色光芒自掌心凝聚，下一刻仿佛有闪电自掌中窜出，激射四方，近百高手被闪电捕捉，竟完全动弹不得，随着江凡慢慢被带上高空。 所有人惊呆了，仰头望着江凡，那少年浑身充斥耀目的白光，从内到外透射，眼睛看不到黑白眼球，只是两团璀璨的光芒。 骤然，江凡双手猛的握成拳头，四周传来连环爆炸声，近百高手一瞬间爆成血雾。这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大宗师。 惊变突生，所有人看着仿佛闪电之神般的江凡，惊骇莫名。 江凡单手向前，虚空抓向另一名大宗师，那人如同被闪电锁定，完全无法避开，被江凡一把抓碎，血雾纷飞。 当江凡再度伸手的时候，敌人逃了，全部疯狂逃窜。这不是人，这是魔神！ 然而就在所有敌人惶然逃窜到不见踪影的时候，江凡浑身的白光却忽然消失，整个人在虚空中猛然一震，无数血雾从皮肤中爆出，随即如同一块石头跌落地面。 震惊莫名，顾北雁、丁少安、云扶摇和剩余的四名龙鹰卫呆呆看着坠落的江凡，一时间竟无人反应过来。 篝火熊熊，夜色无比寂静。 每个人都沉默的盯着静静躺在地上的江凡。 一击诛杀百名高手，包括一名大宗师，连云扶摇都做不到。此人，到底是神还是魔？ 丁少安感觉浑身都在颤栗，与那日见女帝一剑开路一般无二。他，究竟还隐藏了多少东西？ 顾北雁死死盯着江凡许久，忽然咬紧牙关，长剑高高举起，作势欲刺。 没人阻拦她，她也没能刺下。许久，仿佛被掏空了力气，她手中的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谁能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人？” 同样没有人回答她。 “为什么他这么强，却要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人去死？谁能告诉我！” 损失四名忠心耿耿的卫士，她很愤怒。 丁少安叹口气：“他一直不通武道……” “放屁！”顾北雁粗口都爆了出来：“不通武道？你告诉我这叫不通武道？” 丁少安神色复杂道：“当初他与陛下一路走来，两次展示杀伐神器，曾有一次，一击击杀几十名高手和数名大宗师。” 顾北雁一愣。却听云扶摇说道：“还有一次，震天雷。” “对……”丁少安苦笑：“应该是三次，那一次他以某种神器轰退了云仙子和至少三名武尊境高手，杀死三名大宗师。” 顾北雁彻底惊住：“神器？” 丁少安道：“不明白，我也不懂，前两次只不过是一只葫芦，第三次却是某种黑色圆球，这一回，也不知什么玩意儿，他这个人太神秘，在他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不过……头一次看到他动用杀器反伤自己的。” 云扶摇缓缓摇头：“不似外物，像是他体内的力量，却又不是真元……” 顾北雁第一次听到关于江凡的某些事情，心情震惊且复杂：“他……到底是什么人？” 丁少安看看顾北雁：“龙鹰卫乃女帝死士，告诉你也无妨，他诗词冠绝天下，临江仙、鹊桥仙、水调歌头皆为他所作。他匠作盖世无双可肉身飞天，可执掌雷霆。他智计绝伦，一路护送失忆女帝，以凡人之身对抗无数高手。他医道通神，曾夺血续命，有活死人肉白骨只能……” 顾北雁甚至云扶摇都越听越惊悚，甚至顾北雁都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不是人……” 丁少安无奈道：“我也曾想过，一个十六岁少年，何至于此？千年以降，闻所未闻啊。而且……”他深深看了顾北雁一眼：“他，确实是女帝的夫君，他们，办过婚礼……” 顾北雁瞬间呆在当场。 关于江凡已经做过的很多事不是秘密，迟早他们都会知道。篝火映照丁少安的脸，他将自己知道的，觉得可以说的，缓缓道来。直到他说完很久，四周依旧一片寂静。 “……我们莫非在迎接一位神明？” 许久，顾北雁目光复杂的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江凡缓缓说道。 云扶摇也是第一次知道关于江凡的这么多事，眼中越发迷雾重重。 “……所以，你们的震惊我可以理解，我……早就习以为常了。这回虽然不知道他又用了什么办法，但我觉得可能还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云扶摇道：“他身上依旧没有真气波动。” 丁少安笑笑：“自然没有，他一直好像都不通武学，他经常嘲笑我无知，说他掌握的学识不是我所能理解，这也许是其中一种吧。” “可他……”顾北雁心情复杂中有些怨念：“有这样的杀器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丁少安瞥了他一眼：“没看到我家公子为了发动杀器已经成什么样子？虽然还活着，但重伤至此，你还有何抱怨？” 顾北雁也无言以对。 第144章 梦里身是客 “更何况，发动这种杀器需要如何操作，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你知道吗？”他声音有些冷厉：“所以，拜托不要指责我家公子，他，救了你们的命！” 顾北雁沉默。 “这种杀器很恐怖，但还不及当初一线天之战中的葫芦，所以也不需要过多奇怪。你们只要知道，我家公子，天下无双！” 这一刻，丁少安双目神光湛湛，斩钉截铁。 江凡这一番沉睡不知多久。 梦中飘飘荡荡，似乎穿越了一道道时空之门，见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浑浑噩噩中，他眼前一片光亮，看到那个熟悉的世界，看到无数碎片般熟悉的场景，见到那么多魂牵梦绕的人…… 可那些人却仿佛看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当他伸出手去，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那么近，触手可及，却咫尺天涯…… 当那个最熟悉的面孔出现，她好像在步入婚礼的殿堂，身旁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她手捧鲜花，一身洁白的婚纱如同仙子。她微笑着，那么甜蜜，那么幸福。 他大喊，她却听不到，挽着那男子一步步的走向圣殿。 他痛哭，撕心裂肺…… 他呆呆的看着，恍如隔世…… 只是在她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似乎心有所感，向着后面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些许茫然，随后微笑着转身走入殿堂，消失不见。 一眼，便是万年。 江凡醒来的时候，泪水早已湿透衣衫。无数光影重叠，最终慢慢回到现实，眼前还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而某些东西却似乎渐行渐远，也许终有一日，再不可见…… 每个人都围着江凡，神色或复杂，或惊喜，有人在说什么，他听不清，心中竟没有了那巨大的痛楚，也许有无尽的茫然、无尽的悲伤、失落。可似乎也都在渐行渐远。 他觉得疲惫，麻木。若不醒来多好。 于是，他再次陷入昏迷。 “他原本伤重异常，却生机未绝，不应如此……” 云扶摇不解，但却惶然的发现，江凡身上的生机在不断流逝，气息逐渐衰弱。 “怎么办！他不能死！”丁少安焦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要尽快赶去阳都，国师徐福有续命丹药，或可救他。” 顾北雁心中冰凉，这是个天下无双的奇男子，这是女帝的夫君。他若死，无人能承受女帝的怒火。似乎她已经能看见凤凰在烈焰中腾空。 云扶摇忽然一把背起江凡：“顾北雁，你跟着我！” 说罢，仿佛一道白虹，向远方激射而去。 顾北雁一愣，旋即明白，“你们随后。”说罢纵身随着云扶摇而去。 对于外界的一切，江凡完全没有任何感应。 一睡不知多久，他好像有意识，却不想醒，就这么睡去吧，也挺好…… 然而，一幅幅画面却不停的闪现。 那不是，自己在熬鱼汤么？灰太狼围着锅台乱转，急不可耐…… 那不是，老家伙在抠鼻子么？还是那么埋汰…… 那不是，曹缨从篝火旁跑来一头扑入自己怀里么，总是站不稳…… 那不是，小贝贝咯咯笑着骑在自己脖子上吃大白兔么，好可爱…… 那不是，丁少安、南宫信、林南燕、大饼脸、金花玉露么，她们在笑着和自己打招呼…… 那不是，女帝身穿婚纱，静静看着自己么，那目光似曾相识…… 声音慢慢清晰起来，眼前也慢慢明亮。 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那双熟悉的凤目…… 但那目光很温柔。 “小翠……” 江凡呆了许久，嘴唇蠕动一下，终于开口。 女帝的目光微微闪动一下，温柔慢慢消失不见。 “我渴了……想吃肉……” 风牛马不相及，女帝也愣了一下，一抹好笑之意瞬间不受控制的流露。 “你们都听见了，他想吃肉。” 顾北雁跪在那里，早就激动万分，那个人，他活过来了。沉睡十日，他没死。 她永远忘不了当她风尘仆仆的将那少年送到阳都，送至女帝面前之时，女帝看着昏迷的男子，静静的听她诉说一切。 她完全能感受到，那个时刻的女帝，是如此恐怖，震怒的神明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汹涌却足以撕碎一切。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帝…… 她甚至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然而，女帝没有杀她，只是让她跪在那里。 顾北雁明白，若那个男子没有醒来，她和四名龙鹰卫将在此跪到死去。 “属下明白，属下马上去猎杀最好的鹿！”顾北雁当即重重叩头。 “不必了，”女帝看看她：“去把朕那头白鹿杀了。” 顾北雁闻言一惊，那可是有人不远千里送给女帝的祥瑞，一直养在女帝的御花园之中。 “陛下，那可是祥瑞……” 女帝目光一凝。顾北雁再也不敢多想，当即带着四名属下直奔御花园。 “祥瑞……”被人扶着缓缓靠床坐起的江凡笑笑：“祥瑞杀了不好吧。” “你才是祥瑞。”女帝看看他忽然说道。 江凡忍不住笑了：“你可真行。” 两旁宫女听得惊奇，却只能暗自惊讶。这个男子要吃掉女帝的祥瑞不说，还敢如此和女帝谈话，传出去谁能信？ “想怎么吃？” “……嗯，”江凡想了想：“清蒸鹿血，炭烤鹿腿，红烧蹄筋，酱焖鹿排，蒜香鹿脯，这样就差不多了。” 女帝道：“知你吃货，临江阁大厨朕已经派人接来。” 江凡一愣：“马叔？” 他这话中透露出一些信息，女帝却毫不在意道：“临江仙既为你所作，自然和其关系非凡。但那烧刀子，我也要。” 江凡摊摊手：“我能咋办，要就给你呗。” 女帝认真的看着他：“这天下，你予取予求。” 江凡道：“我要的不多……所以，能给的也不多。” 女帝蹙眉：“你来作甚。” 江凡平静的看着她：“我说过我还没想好，但也不想疲于奔命。” “所以，你干脆把自己送到朕眼皮底下？” “是这个意思，暂时我不想做什么，你也不用费心派人杀我了，我在这，你自己盯着。” 女帝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寒意，却很快消失，唇角微微勾起。在他看来，江凡是在对自己发起挑战。 第145章 徐……徐福？ 征服你么？有些意思…… 江凡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这次没理解对，其实自己想的很简单，单纯就是不想到处逃命，反正暂时也没地方去，干脆老老实实在女帝监管下好了，也省的她不放心。不过女帝这么想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不想辩解，反正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 “丁少安和云扶摇呢？” 女帝道：“丁少安你不是早有安排么，云扶摇送你到阳都之外便已离开。” 江凡挠挠头：“嘿嘿，应该还没超过约定的日子，云仙子没算计好啊，这回不好杀我喽。” 女帝应该是从丁少安那知道云扶摇和江凡的约定，“她杀不了你的人，你却要诛她之心。” 江凡愣了下，似乎不太明白。 女帝不想过多解释：“她赶在约定之日前把你送到我这里，自己慢慢想。但朕劝你，不要再去到处招惹女人。” “这算是警告吗？”江凡苦笑道。 女帝拂袖让所有人退下。拿起玉碗，坐在床边，把汤勺送到江凡嘴边。 这动作让江凡感到极度不可思议。 “这是小翠，喝药。” 江凡愣了半晌，摇头一笑：“还差了个动作，该吹吹的……” 不料女帝直接放下碗，爱喝不喝，不惯着。 “你先跟朕解释一下，这次用的什么杀器。” 杀器？江凡略微愣了下，旋即想到八成因为葫芦或者震天雷的缘故，所有人都把这次又归功于旁门左道了。 正好，省的解释。 “不过就一些邪门歪道嘛，还能放在你眼里？” “朕好奇的是，一个威力相当于一线天葫芦的东西，怎么让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符合你性格。” 江凡嘿嘿笑道：“这不是没招了嘛，要有葫芦我哪能呢。” 女帝轻哼了一声：“江凡，朕看来很多东西不是旁门左道，震天雷、热气球都是军国利器，你是个有用之人。” 江凡叹口气：“我知你想说什么，但我只是个小小渔郎，一日三餐丰衣足食便已知足，其他事确实还没想好。” 没想好不代表没想，女帝虽杀伐果断，但更不乏耐心，尤其对待江凡这种人，征服起来比征服天下不差多少趣味。 “朕给你时间，只要不离开阳都，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对这个结果，江凡还算满意，自己都变相求软禁，给个偌大阳都城可以溜达已经很意外了。 正当江凡琢磨着怎么打发日后无聊时光的时候，一个白发老者求见。 说实话刚开始见到此人，江凡只觉得仙气飘飘的，可女帝一张嘴，江凡就大吃一惊。 “徐福，来诊治一番。” 徐……徐福？ 我特么……要不要这么巧合的？ 下一刻，江凡看向老者的眼神就变得有些不善。 徐福应了声，走近榻前，只是看了第一眼，便被江凡极度警惕的眼神给弄得一愣。 “江公子……可是心情不愉？” 不愉？我能愉快吗？你个老骗子！ 等等……不对，只不过重名而已，还是先搞清楚状况，别先入为主。 “……呃……多少有些不舒服。”他瞅瞅女帝：“这位……” 女帝道：“大秦国师徐福，擅长炼制丹药，刚才那碗就是他调制的。” 江凡大惊失色：“等，等会儿，我最近吃了多少药？” 徐福含笑道：“公子昏迷，药石不尽，倒是还未曾服药。” 江凡暗自长出一口气，吓死小爷了。 徐福有些奇怪：“公子，莫非不喜吃药？” “谁喜欢吃药，以后都不要给我弄那些乱七八糟的吃，有什么天材地宝倒是可以拿来给我品鉴品鉴。” 徐福呵呵笑道：“公子可不是没事儿，常人昏迷十日早就无法支撑，偏生公子居然无事，精神也不错，倒让老夫开了眼界。” “本公子略通些医道养生之术，区区十日还不至于，以后我便自己调养，不劳烦先生了。” 江凡此言颇有些不知好歹，徐福目光微微一动，“江公子对老夫有些成见？” “哪有哪有，你我素不相识何来成见？我这人就这样，别往心里去，药补不如食补，我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实不用麻烦。” 徐福如有深意的看看他，“老夫曾听闻公子擅长医道，如此便不班门弄斧，明日让小童送来些珍稀补品，公子自行调用。” 江凡有点费力的拱拱手：“多谢。” 徐福向着女帝微微躬身：“既然江公子自有妙术，老夫便不叨扰了。” 女帝看了眼江凡，“也好，江公子医术的确非凡，国师自去便是。” 徐福听女帝如此说，多少有些纳罕，这少年年纪轻轻，莫非医道真有些造诣？ 不过他并未多问，微微躬身施礼退下，只是他却没看到背后江凡眼中深深的忌惮。 此时，顾北雁赶了回来。见女帝一头拜倒：“白鹿已经宰杀，临江阁掌勺正在亲自料理，半个时辰后第一道菜可呈上。” 女帝面无表情看着她：“龙鹰卫不要做了，你以后便是江公子的侍女，寸步不离。” 顾北雁浑身一颤，是对自己办事不力的惩罚吗？龙鹰卫统领，自己付出无数努力才得到的位置，一瞬间烟消云散。 不敢有任何辩驳，她深深伏在地上：“遵旨。” “哎？不是，你等会儿……”这事儿让江凡有点懵。 “这位顾统领武道修为高深，给我做什么侍女？岂不浪费？再说我也用不上。” 女帝依旧面无表情：“既然江公子用不上，你就自裁谢罪吧。” 江凡刚想说别闹，却见顾北雁长剑已然出鞘横在脖颈上。 江凡心头一冷，女帝曾说过言出法随，不是开玩笑啊。 慌忙喊道：“别介，别介，我要还不行吗？不是怕你舍不得嘛。” 女帝道：“如此，她便交给你。” 说罢微微一摆袍袖离去。 顾北雁缓缓放下长剑，伏在地上双肩抑制不住的耸动，声音也有些颤抖：“臣……民女遵旨，恭送陛下。” 江凡不可思议道：“顾统领，她真会杀你不成？” 顾北雁沉默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腰，毫无表情的垂目道：“陛下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江凡心中长叹，这便是女帝。若自己不醒来，不知多少人要承受她的雷霆怒火。恐怕不止一个顾北雁，剩下那四个龙鹰卫只怕同样不能幸免。 第146章 故人喜相逢 一个心中只有天下江山的冷酷帝王究竟有多么可怕？江凡只觉得心中寒冷，死，也竟也有不敢承受之重。 “你起来吧，这回算我连累你。” “奴婢不敢，主人恕罪。” 江凡摸了摸鼻子“你看着情况，要不就先跟着我吧，以后再找机会。你也别奴婢女婢的，以后我称呼你雁子，你就像其他人一样称我为公子好了。” 顾北雁脸色一味木然“遵公子令。” 只吃了几口，便觉得眼前鹿肉大餐索然无味，不是手艺不行，而是江凡心中别扭。 忽然，他啪的放下筷子“给我叫掌勺来！” 顾北雁很称职的履行侍女职责，不多时便把一个中年人带到近前。 看着垂首躬身走近的中年人，江凡当即就开朗起来。 “马叔，马叔，带酒了没？”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中年人瞬间一愣，不可思议的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少年郎正高坐上首，喜笑颜开。 “……江……江小郎？” 女帝召见，临江阁不敢推辞，只听说要给一位天大的人物做饭吃。身为临江阁掌勺的马三山连夜匆匆赶到，光是听着那些点的菜名，马三山就心中有些冒汗，很多吃法几乎无人听闻，幸好他曾得江小郎指点，否则当即便会出丑。饶是如此，他依然担心，若碰上个江小郎那样的人物，自己做的菜能否让贵人满意。 毕竟临江阁纵然号称天下第八，可毕竟只是酒楼，面对女帝亲自召见，无法不忐忑。 做梦也没想到，那所谓的天大人物，居然是江小郎。 “马叔，是我啊。来来来，马叔，我身子乏力，你快过来。” 马三山没敢妄动，左右看了看。却听顾北雁说道“公子召你，上前便是。” 马三山这才有些迷惑的走上近前，被江凡一把拉着坐下“马叔，近来可好？” “好，好的很……小郎，你怎么……” “待会儿再说，先让我喝点。”江凡忽然伸手扯下他腰间的酒壶，拔出盖子放在鼻端深深嗅一下“哎呦，我猜的没错，马叔果然带着酒头。可馋死我了。” 说罢，直接给马三山和自己斟满“来，马叔，先干一碗！” 一仰头，咕咚咕咚，约莫二两酒便灌了下去。 这可是酒头，江凡以往也没这么喝过，一碗下肚，清秀的脸上立马浮上红晕。 “舒服啊……”长长嘘口气，江凡才仿佛回了魂儿。 马三山还是有些发愣，江凡不由分说嚷嚷着让他喝酒。 马三山只得端起杯浅浅喝了口。 江凡顿时不满“马叔！咋回事啊？喝酒呢，你以前可不这个作风，咱们喝酒不能忘了规矩啊。” 马三山没辙，也一仰头灌下去。 “这才对嘛，马叔酒量我可知道，咱俩今天好好喝点。来，吃菜，吃菜。”给马三山夹了几筷子，自己也大口吃起来，格外有味。 马三山疑惑的道“小郎，你怎么会在……皇宫？” 自来到阳都三日来，未曾动手掌勺，马三山一度十分纳闷，不料今日做菜便见到江小郎。而这江小郎更是在女帝寝宫，身旁的侍女都在大宗师之上，马三山心中颇有些惴惴。 “马叔，没事儿，只管吃喝，乱七八糟的事儿以后再说，反正你放心，我过得好着呢。来，再干一杯。” 这里毕竟是大秦皇宫，马三山始终拘谨的很。江凡忍不住皱眉，遂将人全都轰了出去，唯独顾北雁不肯走，理由是女帝有交代，寸步不离。 郁闷，江凡干脆道“是不是除了这个，本公子吩咐什么你都听？” 顾北雁只是道“奴婢是公子的人。” “好，那你坐下来一起喝！”江凡不由分说，也把她拉入座。 几杯酒下肚，马三山也渐渐放开了些。和江凡闲聊起临江阁。 “如今临江阁已经位列天下第八酒楼，明年十有八九还会晋升，大家伙儿都很高兴呢。” “那便好，我裴姐姐近来如何？说起来在极乐城还多亏了她帮忙。” 马叔憨憨一笑“阁主、小青、小荷，还有柴老都好着呢，就是大家都挺想念你的。” 江凡仰头喝酒，叹道“还是当初打渔的日子愉快。” 马三山虽然憨厚，却知道哪些话可以说，哪些不可以，只是挑一些家常事儿闲聊。 “临江阁多亏了小郎，如今也算生意兴隆，阁主给小郎存了不少银钱。” 江凡哈哈大笑“裴姐姐总是这么惦记我，不过我要银子确实没用。” “怎么没用。”马三山正色道“小郎已经及冠，将来娶妻生子都需要银钱，阁主一直琢磨着找个大家闺秀给小郎呢。” “大家闺秀？别闹，别闹，我这一介渔夫娶什么大家闺秀，找个村姑渔妇还差不多，门当户对嘛。” “那可不行，小郎才华绝顶，做的一手好文章，等闲可配不上……” 有了熟人，江凡心情大好，不知不觉，一顿饭已经吃到华灯初上。在他频繁劝酒还不允许用真气化解的情况下，顾北雁早就滑到桌子底下。唯独江凡和马三山酒到杯干，越聊越起兴。最后忘乎所以，两人甚至抚掌高歌，唱起临江仙来。 却是一壶浊酒喜相逢…… 马三山做完这顿饭便要返回临江阁，江凡也难得和老熟人聚聚，喝到兴起，两人甚至划起拳来，按理说江凡油滑，马三山不是对手，可先喝多的竟是江公子。 不知不觉一个通宵。 江凡醒来的时候江凡觉得头痛欲裂，显然十日没怎么吃饭，突然暴饮暴食，身体有些消受不了。 揉着眉心想要爬起来，却觉得身上压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顾北雁，这位龙鹰卫统领想必平时非常自律，绝不可能饮酒，结果醉的不省人事，衣衫也没脱，就那么趴在江凡身上酣睡，睡着的她没那么冷冰冰的，相反嘴角还有个泡泡，显得挺可爱。 昨夜有人迷迷瞪瞪的把自己拖上床，然后自己感觉被什么东西重重砸在肚子上，想来便是这位顾大统领，八成是拖江凡上床后，自己头晕脑胀，一头栽到那儿了。 本想着逗她一逗，还是作罢，免得尴尬。 第147章 女帝的空心令 还是尴尬了，纵然小心翼翼，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龙鹰卫，顾北雁感受到异动以最快的速度清醒过来，长剑随之出鞘横在江凡脖子上。 “小心点，小心点……”江大公子伸出二指推开脖子上凉飕飕的剑锋，白毛汗都出来了。 等顾北雁搞明白状况，脸色居然没什么变化，只是木然的收剑入鞘。 “公子今日有何打算。” 江凡想了想，反正自己要做个吃软饭的废物，不如潇洒点。当即决定外出溜达溜达。 “我媳妇……没意见吧？” 这事儿总得问问，毕竟在人家地头上。 “陛下交代，只要不出阳都，随意。” “那就好！”江大公子伸个懒腰，便决定早餐后先到整个皇宫转转，熟悉下地形。 早点并不丰富，一碗清粥，一个炊饼，两碟小咸菜，外加一颗卤蛋。 “皇宫伙食也不怎么样嘛。” “禀公子，陛下节俭，皇宫从不奢侈。往常都是一碟小菜，今天多加一个。” 江凡愣了愣，有点出乎预料，在他印象中，皇宫集天下大权、财富，得多奢华啊。不曾想女帝生活竟然如此节俭。 ……合着，在青峰峡小院竟然是女帝膳食最好的时候？ 江凡心中隐隐有些佩服起来。 一顿饭很快吃完，江凡兴致勃勃的让顾北雁领路，开始秦皇宫一日游。 想要一窥全貌，当然得上正阳宫顶层。可是被侍卫拦住了。 “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顾北雁似是讥讽道。 江凡挠挠头“不说只要不出阳都，哪儿都行吗？” “正阳宫乃帝国中枢，必须得有令牌。” “令牌？你有没？” 顾北雁道“做统领有，如今被收回。” 有点难办，江凡想了想“不如你去跟我媳妇讨一块？” 顾北雁冷冷道“讨不来。还有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这么胡言乱语，小心人头落地。” “行，行，规矩真大……”江凡想了想，从怀中掏出空心令“你看这玩意儿能行不？” 顾北雁只是扫了一眼，瞳孔猛然收缩，她还没说话，那两名执戟侍卫却忽的收了兵器。 这就是可以了。江凡不由嘿嘿直笑。暗道媳妇对自己还算不错。 “为什么你会有天帝令？为什么是空心的？” 顾北雁死死盯着他问道。 “天帝令？”江凡有些迷惑“这玩意儿叫天帝令吗？我不知道。我媳妇……陛下给我的，中间那一块也是她自己掏空的。也真是，给也不给个完整的，非掏空一块，多难看……” 听着他嘀咕，顾北雁怒道“天帝令乃大秦最高令牌，陛下亲临的象征！若非中央掏空这一块，你凭它甚至可调动全国兵马！” “哈？这么厉害？”江凡把玩着手中的空心令，旋即塞进怀中，恐怕别人给抢了似的。宝贝啊！ 顾北雁不知陛下为何给他这样一块令牌，纵然江凡神奇，但毕竟身为外人，怎么能拥有天帝令？心中惊异万分，却也不敢发问。只好和他登上了整座阳都最高的宫殿。 顶层之上俯瞰，整座阳都尽在眼下。阳都城墙高三十丈，东西长足有十五里，南北约十四里，大体呈方形。江凡只觉得气势恢宏，雄伟壮丽。 “大秦阳都有宫殿众多。那边是兰池宫，那边是兴乐宫，那边是长信宫，那边是章台宫……如今我们所在便是正阳宫，也称紫薇宫。乃孝王在位时修建，已有百年历史，后人不断完善方成如今规模。”在江公子话痨属性飙升的时候，顾北雁无奈充当临时导游。 渭河自西向东穿城而过，正阳宫位于城北高台，与象征“天帝宫室”的紫薇垣相对应。此处便是女帝处理朝政之地，后殿则是女帝寝宫。 江凡江凡何曾见过这般气象，感慨万千的同时，一股浓厚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阿房宫呢？”他环顾了许久，忽然问道。 “阿房宫？”顾北雁眉头一皱“什么阿房宫？” “就是陛下为她最宠爱的……”江凡愣了下，猛然拍拍脑袋“记错了，记错了。”哪里来的阿房宫，那是祖龙登基之后修建的好不好，况且根本不在同一片时空下。老是错乱可不行啊…… 而就在两人自城楼下来，信步走出的时候，忽然江凡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抬头望去，却又不见人影。 扭头见武道修为极高的顾北雁似乎毫无所觉，心中不由疑惑，难道是错觉？ 而他并不知道，正在一座高塔之上，一名身材略胖，小眼睛，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悄然隐在柱子后面“竟然能察觉杂家的存在，有意思……得暗中查查他的来头！” 正阳宫很大，逛了足足半日，江凡才觉得腹中饥饿，正待与顾北雁回到寝宫。却见正阳宫中走出无数官员。 “刚刚散朝。”顾北雁看了看道。 “散朝？我没看见上朝啊。” 顾北雁瞥他一眼“陛下每日卯时上朝，你那时如猪一般还在睡觉！” 江凡切了一声“你也是！” “你……！”顾北雁死死捏着剑柄，却拿他无可奈何。 尽早的尴尬再次浮上脑际。以她之前的身份来讲是不可能醉酒的。甚至平素滴酒不沾。然而昨晚醉了，也许因为女帝的指令，也许因为江凡的逼迫，也许……反正都不是龙鹰卫了，醉一次又何妨？ —— 大秦崇尚水德，以黑色为尊，官员清一色黑袍高冠，让人觉得十分厚重。 江凡靠边躲开，兴致勃勃的捅了捅顾北雁“雁子，给我直指，哪个是杀神高起？” 顾北雁看了看“不在，或许被陛下留下议事。” 江凡不免有些遗憾，忽然发现人群中有个狮鼻海口、须发皆白的老者“嘿！这老头有气势！是哪个？” 顾北雁横他一眼“放尊重些，大秦上一任兵马大元帅，蒙傲！” 说罢远远向着那老人拱手欠身。 “蒙傲？”这老头行，这么大岁数威风凛凛，气魄如狮啊。江凡也不由暗中赞叹。 众官员边走边讨论着朝堂之事，也并未有人注意到江凡两人。但随后出来的一个人却注意到了。甚至向着二人走来。 我去！冤家路窄。江凡直想开溜。 小人屠，高荣！ 走是走不掉了。不能丢了份子，江凡暗暗给自己打打气，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微笑着注视走过来的高荣。 高荣居然还带着蚩尤面具，上朝都没揭下来吗？ 第148章 小人屠不友好 顾北雁身为女帝禁卫统领之一，虽然不怵高荣，但大秦以军功尊荣，她还是抱拳施礼。心中却在疑惑，高荣为何过来？ 下一刻，她便知道高荣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位身高不下两米的小人屠径直走到江凡对面，阔剑拄地，发出铿的一声，青石地砖都碎裂一块。 他不说话，黑色披风无风自动，仿佛一片乌云升起，蚩尤面罩后面的一双寒冰瞳仁死死盯着江凡。 江凡也不说话，面带微笑。过了会儿，他看着顾北雁伸手指指地面“他砸坏的，要不要赔？” 顾北雁不语，却缓缓向江凡身侧走近一步。 她在小人屠身上感受到了杀机，冰冷的杀机。 而与此同时，也有些人注意到这边的变故，纷纷驻足观望。 “你，为何在此！”小人屠声线有些古怪，让人感觉他好像在故意压着嗓子说话。 江凡竟然向着他做个鬼脸“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近乎孩童般无赖。顾北雁也是忍不住翻白眼。 高荣的阔剑缓缓升起，顾北雁直接一拱手“高将军，江公子乃陛下贵客。” 高荣不看她，仍是盯着江凡，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江凡无赖的声音“先说好啊，这绝对是他砸坏的，跟我无关……” 午饭也很简单一碗水煮羊肉，一碟青菜，一个水果，一壶烧刀子。这是江凡的一人份。 江凡伸脖子瞅了瞅顾北雁的午餐，四个炊饼，一大海碗青菜汤，一大块蒸肉。 “饭量还真不小……不过这区别对待啊，”江凡摸了摸下巴，“雁子，来一起吃。” 顾北雁坐在下首，埋头吃饭。 “尊卑有别，公子自用。” 见她不肯，江凡也不强求，自斟自饮。正喝着，忽然帘子挑开，女帝举步走了进来。 “哎呀，陛下，您吃了没？要不……” 女帝径直来到近前，坐在江凡对面，伸手便拿了双筷子自顾自吃起来。 “……一起吃点……”江凡摇头失笑，遂也埋头用饭。 殊不知，顾北雁心中震撼。女帝从来都是独自用餐，就算宴请群臣，也无人可以靠近她身边三丈之内。包括朝堂之上都是这规矩。以至于有人若在朝堂中近御阶之前说话，便是天大恩宠，目前为止顾北雁知道的也仅有高起、蒙傲、徐福、李修四人而已。 那日江凡昏迷中，女帝几乎每日都在榻前两个时辰，已经让她惊异莫名。没想到江凡恢复后，两人依旧如此。 女帝并未开口说话，沉默着吃了不少。江凡缓缓给她倒了杯酒“有心事？” 女帝抬头看看他“今日逛的如何？” “呵呵，你都知道了。还行，大秦正阳宫果然气势不凡。下午，我打算去看看那个徐福……” “今日不行！” 没想到女帝直接拒绝，江凡有些不明所以。 “不要问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女帝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江凡只能摇摇头。 “你不喜徐福？” 女帝忽然开口，江凡昨日表现不太正常，初次相识，彼此并无过节，她却敏锐的捕捉到江凡骨子里的排斥。 江凡却看着她笑笑“不要问为什么，不喜就是不喜。” 完全照搬女帝的口吻。顾北雁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掉下来。 女帝也皱皱眉头，出奇的竟然没有发怒，而且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明日有何安排。” “逛逛阳都城吧，我得找个地方住。” 顾北雁愣住，但女帝好像并不意外。 “看好了告诉朕。” 江凡点点头“吃饭吧，下午看样子你还有不少事，今日我便看些书籍消磨时光。” 一人份的东西，两人自然没够吃，江凡抢了顾北雁两个炊饼，分给女帝一个，后者也没拒绝，吃的津津有味。 顾北雁忽然觉得这氛围十分古怪，但也十分奇妙…… 女帝回来的时候很晚，并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卧房，反而来到江凡的房中，后者正在拿着一卷秦史看的津津有味。 见女帝来也只是取了个茶盏给女帝添了杯茶，便自顾自读书。 女帝坐在长案后批阅奏折。 没人说话，只有偶尔江凡喝茶的声音，以及女帝落笔的沙沙声。 顾北雁侍立一旁，总觉得这两天的事儿颠覆认知，一切……都不正常…… 直到三更天，江凡的脑袋点了几下，鼻翼发出轻微的鼾声。 “扶他去休息。”女帝头也不抬的道。 “遵旨。”顾北雁刚走上前，女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说道“今日你表现尚可，但不足。若有人危及江凡，皆可诛！” 顾北雁心神俱震。女帝知道今日发生的事，但丝毫不避讳，那可是高起的长子，战功煊赫的小人屠高荣。但她知道，女帝的话便是旨意，不容置疑。 “下官……奴婢遵旨！” “很不一样！”江凡由衷的感叹。 大秦都城阳都，与江凡所见其他地方都不一样，街道横平竖直，建筑物多以砖木结构，简单整齐，却也主次有从，富于变化。整体颜色简单、偏深，没有那么多缤纷色彩。 阳都繁华虽不下于任何都城，但却秩序井然，行人车马亦各行其道。 走在街头，看着古都街道建筑、随着各色行人、听着街头叫卖，江凡有种穿越千年的不真实感。 两人逛了一上午，才在一个牙人带领下，到处去看房舍。 “你当真要搬出去住？” 顾北雁十分费解。 江凡笑笑“当然，要不我到处看房子干什么。” “宫中房舍甚多……” 江凡摆摆手“不一样的，你不懂。就当我不想总是吃软饭吧……” 吃软饭？这个词顾北雁没听过。江凡的解释是靠女人过日子。 但顾北雁完全不以为江凡是这种想法，一定有特殊原因。 很快，牙人给他们介绍了一座很大的宅院，只要五百两。 便宜的原因是这座大院当初主人谋逆被满门抄斩，自此被很多人视为凶宅，不祥之地，故而降到五百两也一直没能卖出。 江凡才不管那一套，眼见这房子虽然陈旧，杂草丛生，可收拾一番，绝对是个很好的住处。 很满意！可问题来了，五百两江公子也没有。 第149章 借钱，分居 尴尬啊。 素来不带银钱的江公子摸了摸鼻子，瞅瞅顾北雁。 “……那个，雁子啊，你身居高位，想必待遇丰厚……” 顾北雁干脆利落的打断他“没有。” “没有？怎么会没有？” 顾北雁道“我们乃死士，一切都属于陛下，要银钱做什么。若是需要，自去内库支取便是，平常一应供给齐全，不需银钱。” 啊……这个倒是说得通。江凡上下打量她一番“那，首饰什么的……” 顾北雁很嫌弃这种问女人要钱的，“首饰是给普通人戴的，对死士来说只是拖累。” “这也没有啊……” 江公子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她手中的长剑。 顾北雁防贼似的把剑藏到背后“想都别想。” “哎……”江公子涎着脸“能不能找熟人借点，你看，毕竟将来你也要搬过来住。” 顾北雁冷冷道“死士没朋友。” 我特么！你这话就没朋友！ “要借你去借，你有天下最富的朋友，找我做什么。” 呃……？ 也对啊，江公子眼前一亮，“漂亮！我怎么没想到。走，走，回正阳宫！” 借钱之路并不顺利。 女帝又是深夜归来的，江凡这次没看书，赶紧殷勤的上去给倒茶，还亲手剥了颗大白兔奶糖。 “陛下，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背？” 女帝眼皮都没抬“有屁快放。” 江凡…… “那个……我看上一处院落，挺便宜的，只要五百两。” “你去买下来便是，问我作甚。” 江凡涎着脸搓搓手指“你看，这不是……手头紧……” 女帝斜他一眼“你很有钱。你手下也很有钱。” 江凡脸像苦瓜“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你也知道的，我这人没有带银子的习惯，江湖救急嘛。” “跟女子要钱，不嫌丢人？” “丢什么人！”江公子理直气壮“在我们老家都是女人掌管钱财。” 女帝冷冷道“这不是你老家。” 江凡脸一下子垮下来“一日夫妻百日恩，帮帮忙呗。你放心，一个月之后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女帝放下笔看看他“好，朕便借你五百两。” 江凡愣了下“一千两不行么？修缮房屋，衣食住行还要银子的。” 女帝道“那是你的事，堂堂男子不能养活自己，自挂东南枝好了。” 我特么……早知道不该教你这么多词儿…… “一千两，一千两好不好，五百两都借了，不差这点……” “不要就算。”女帝起身便要离开。 “停！停！五百两就五百两，拿钱！” 懊恼，天下女人怎么都这样，私房钱果然很有必要。 “自此之后，你就要靠自己在阳都活着了。”女帝似笑非笑。 “切！本公子才华绝世，还能养活不了自己？放心，本公子不靠外力也能活个锦衣玉食。” “哦？那好，别让临江阁、南宫家、公输家、黑帆帮助你，朕倒要看自食其力你是否在阳都也过得很好。” “成！瞧不起谁呢。我敢跟你打赌，不出一个月，本公子必然盆满钵满。” “赌？有意思，朕便与你赌。若是不成……” “你说了算！” “好，若是不成，你便老老实实回来住，以后改名……”她想了想“你那句话怎么说的？吃软饭的小白脸。” 怒了，这就怒了！小白脸是不可能的，江公子感觉受到莫大侮辱。 这钱借的，一肚子火。 早知如此，当初魏王给的钱应该留点来着。 气哼哼抱着五百两银子冲出正阳宫，这地方，一刻也不想呆！今天老子就去买房，分居！ 见他气冲冲跑掉，女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来人，将他每日行径报予朕。” 大话是说出去了，房子也买下来了，江公子背着一身债务，看着眼前荒废的大宅院有点愁眉苦脸。 连雇人打扫院落的钱也没有。 怕啥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憋着气的江公子捋起袖子决定自己动手。没干几下便唉声叹气，这活儿，真就没天赋。瞅瞅旁边抱着剑袖手旁观的顾北雁。 “瞅啥，身为一个下人，没点眼力见，本公子累死累活的你站那监工合适吗？过来干活！” 顾北雁也很悲催。这活儿她也没天赋。 最终两人也只是权且收拾出来两间卧室，铺盖还是顾北雁原来用的，先抱来了。 不管了，暂且住下再说。 忙活一天，江公子没任何成就感，尤其肚子还咕噜噜叫，想想真该吃饱饭再出来，死要面子活受罪。 顾北雁冷冰冰的瞅着他“主子，晚饭吃什么……” “吃，就知道吃，今天太累，不吃了。明天再说！” “哼……”顾北雁微不可查的哼了一声。 感受到侮辱的江公子暴怒“你什么态度，啊？什么眼神？本公子还能饿着你，明天，明天本公子让你吃上天下美味！” “可今晚奴婢也很饿。” 江凡无语，顾北雁的饭量他是知道的，一顿四个炊饼二斤肉，还不算汤水小菜。不好养活啊。 “真是……这时节，连个蝗虫也不好找了，要不还能打打牙祭……” 顾北雁愣了下“蝗虫？你要吃蝗虫？” 江凡莫名其妙“你不吃吗？那玩意儿很好吃。” 顾北雁好像看疯子“蝗虫乃神物，怎么能吃？” “屁的神物！”江凡撇撇嘴“告诉你，那东西比牛肉都有营养，口感还好，烧烤油炸，怎么吃怎么香……” 看他砸吧着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顾北雁仿佛见了鬼。 “不说了，睡觉去！” 澡也没洗，一头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次日一大早，江公子起床活动活动筋骨，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今天，江公子决定出去找工作。 “陛下，昨日江公子简单收拾了住所，今天出去一整天寻找活儿干。” “哦？可曾找到？” “江公子去西市做帮闲，却因身材不够壮实，也没有熟客，整整一天也没找到事做。入夜的时候，才寻到个帮人收拾摊位的差事，谈好十二文，但摊主嫌弃江公子手脚不勤，只给了十文钱。回去路上买了八个炊饼。” “十文钱……”女帝嘴角勾起，摇摇头继续批阅奏折。 第150章 江公子打工 “今天只有炊饼吃？” 顾北雁邹起眉头，连个小菜也没有，跟着这主子也算自己倒霉。 江凡切了一声“莫要小瞧炊饼，做好了一样好吃，不是让你回去把我的调味包拿来了吗？” 顾北雁指指旁边一个小包“就剩这么多，都在那了。” 江凡打个响指“瞧好吧！” 一堆篝很快升起来，取出余烬，江凡将炊饼切片穿串架在炭火上烤，最后刷上不知名的酱汁，往上面洒了些雪白细腻的粉末。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来，尝尝。”递给顾北雁一串，自己拿起一串大吃起来。 “这样就行？” 顾北雁有些疑惑。 “吃吧你就，别把舌头吞下去。” 顾北雁将信将疑，试探着吃了一口，眼前忽然一亮，随即咬下一大口咀嚼。 “怎么样，没骗你吧。”江凡嘴里塞的满满的，咕哝着道。 好吃，实在好吃。外皮焦香酥脆，内里清香柔软，混合着浓郁的酱汁味道，顾北雁怎么也想不通，普普通通的炊饼竟然如此美味。 “到底是怎么做的，炊饼竟如此美味？” “嘿嘿，都跟你说了，跟着本公子，别的不说，让你吃上天下绝品。” 这个倒真不是吹，护送江凡的路上，顾北雁就不止一次闻着那味道暗吞口水，今日还是头一回吃上江凡做的东西，尽管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炊饼片，也让她惊讶无比。 两人一天半未进食，确实饿了，八个炊饼一扫而光，江凡只得着两个，六个都进了顾北雁腹中。 舔舔嘴唇，顾北雁意犹未尽。 江凡唉声叹气“我说，雁子啊，就你这饭量将来得找个达官贵人嫁才行，一般人养不起啊。” “死士不嫁人。” “得，又来，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死士。” 顾北雁沉默。 江凡挠挠头，知道戳了她的痛处，便转移话题“怎么样，没骗你吧，本公子食神转世，弄啥啥好吃。” 顾北雁看看他“确实不凡，你那些酱料也很美味。” 江凡得意“那是自然，都是本公子亲手秘制，外界没有。” 顾北雁想了想“这咸味也从未有过的鲜香，可未曾见你用盐巴。” “盐巴？”江凡不屑的摆摆手“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入口苦涩无比，哪里是人吃的，本公子所用之盐乃亲手调制，就是刚才你见到的白色粉末，这才叫食盐。” 顾北雁当即大惊“你说什么？你懂得制盐？” 那雪白如银，晶莹剔透的粉末居然是盐？顾北雁纵然身居高位，也从未听说过世间有这样的盐巴。 “当然啦，我所制之盐，一小撮强过你们那一大捧，味道更是鲜香无比毫无杂质，岂是你们吃的东西可比。” 顾北雁一把抓过那调料包，捏了一点点白色粉末放入舌尖，下一刻，她的表情就凝固了…… 夜已深，女官匆匆入宫拜见女帝。 “陛下，顾统领求见。” 女帝沉思一下“宣。” 顾北雁神色凝重快步上前拜倒“民女顾北雁叩见陛下。” 女帝看看她“何事。” 顾北雁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陛下，草民有大事禀告，此物为盐，乃江凡亲手制作，其味道胜过市面盐巴百倍……” 待她呈上来，女帝却并未显得有多么吃惊。 “盐乃最重要的物资之一，你有心了。” 顾北雁道“陛下，这制盐之法当是重中之重，应……” 女帝一摆手“朕与他同行一路，难道不知？你退下吧。” 顾北雁这才想起，女帝何等眼界，恐怕心中早有计较。自己初见此盐，一时心急，竟然忘了此事。 “还有……”女帝看看她“汝已是江凡侍女，当知道谁是主子。” 顾北雁心中一凛，当即明白了女帝话中之意。忙叩首“陛下恕罪，民女知错。” “退下！” —— “启奏陛下，今日江公子没有去西市，而是去东市打短工。做了一日挑夫，因干活不善，被东家责骂，扣了半数工钱，得二十文。” —— “陛下，今日江公子未曾找到活计，未得一文。” —— “陛下，今日江公子去铁匠铺做帮闲，后因和店主发生口角，只得了五文钱。” “哦？”女帝忽然来了兴致“何事口角？” “据说那姜公子称铁匠铺手艺不行，若是他，可以锻造出百炼精钢。” 女帝剑眉一挑“当真如此说？” “确实如此，江公子还说了许多，如高炉、炉温、焦炭、淬火、包钢、夹钢等许多稀奇古怪的话，惹得店主大怒，轰将出去。” 女帝目光一闪“将他所说整理成文报予朕，此后其一言一行勿必巨细无遗。下去吧。” 女官走后，女帝缓缓放下手中笔，目露深思“到底还是小瞧了你，公输班说的没错，你胸中到底有多少奇学？朕……越发不能放你走了啊……” 江公子是愤怒的，简直气急败坏，这铁匠铺主四六不通，好心指点反被扣了工钱，不识好歹。 看着可怜巴巴的五个铜子儿，江大公子十分憋屈。凭本公子，居然到处碰壁，数日来连个温饱都没混上，丢人啊…… 算了，今天干脆炊饼也别买了，买点米吧，不然不够顾北雁那个大胃王吃的。 痛定思痛的江公子决定找个相对稳定工作。起码先吃饱肚子再说其他事儿。 于是第二日便找到卖房给自己的牙人，请那人看在他买宅子的份上，帮着介绍个长期的活儿干干。 那牙人倒也不错，很快便引领他来到一座刚开业不久的酒楼，说是这里正在招募跑堂。 还好，由于生意不佳，拿不到多少赏钱，东家尚未找到合适的跑堂，见江凡还算灵醒，便收下了。 这酒楼规模倒是不小，可惜饭菜口味一般，加上没什么名气，很少有人光顾。 虽然自己做菜一绝，但因为铁匠铺事件痛定思痛的江公子没有再贸然支招，而是老老实实做起了跑堂。讲好一个月五百钱，虽然不多，总算勉强能吃饭。 两日后，一名狮鼻海口、气度不凡的老者带着一群随从来此用餐，见大厅中竟无人用餐甚为不喜，便向着掌柜道，如此冷清，吃饭都不得劲。 这老者气度威严，绝对非富即贵，眼看他要走，东家掌柜都急的抓耳挠腮。 于是在旁边擦桌椅的江公子灵机一动，凑上前道“老先生，若嫌冷清，小子给您说个书助助兴可好？” 第151章 三国杀 掌柜的慌忙道“江小子，你添什么乱，快退到一边，莫要冲撞了贵人。” 江凡却没走，只是笑嘻嘻的看着那老者。 老者雪白的浓眉一皱“你这小小跑堂还懂得说书？” 江凡自信的笑笑“老先生不妨一试，若是不行，这顿饭算我请如何？” “哦？”听他如此说，老者倒是饶有趣味的上下打量一眼“也罢！老夫便听听你这小跑堂能说出什么来。” 但老者也交代，若是说的不好，以后就不再来了。 东家和掌柜也是病急乱投医，只好让江公子勉力一试。 于是，江公子左右踅摸一下，取了个筷子笼，在桌上重重一拍，清清嗓子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只是一个开篇，那老者便眼前一亮。 东家和掌柜躲在一旁，也没心情听江凡说什么，只顾关注老者，紧张的不行，然而很快就发现，那老者越听越入神，最后甚至击节叫好，这才长出一口气。 而在老者听得最迷醉的时候，却见江凡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者当即呆住“怎么，小哥不说了？” 江凡笑道“老先生，此书很长，非一日可说完，况且后面的小子还没想好呢，若是想听明日再来吧。” “这……”老者怅然若失，不过江凡说的合情合理，也只得作罢。 随手丢下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这位小郎，明日老夫定要再来，你可要连夜想好下文。” “放心，明日自见分晓。”江凡笑笑。 老者十分遗憾的离开，而谁也没注意到，二楼一个雅间内，有名身材微胖的白面男子也悄然离去。 江凡将银子抛给傻眼的掌柜，随手一甩毛巾搭在肩头“掌柜的，我干活去了。” 东家都急了，冲上来一把抓住江凡的胳膊“我的活祖宗，你干哪门子活……” 是夜，女帝批阅完奏折，照旧要听江凡的事。 只不过这次禀报人换成了一个身材微胖的宦官。他心里是无比激动的，入宫十年，终于熬到今天，经过无数次严苛的选拔，再加上机缘巧合，才有这么一次机会站在这位权倾天下的女帝面前。这是他的机会，甚至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水，路上便一直在暗中演练，定要好好把握。 “陛下，今天的奏报可能有些长，奴才先给您换杯茶，都冷了。” 女帝微微颔首。 那宦官便躬身小碎步上前，以手帕垫着拎起茶壶给女帝斟满。才退后几步，说道“今日早上江公子起的比往常早，卯时三刻便出了家门。概因通过买宅子时认识的牙人找了份跑堂工作，便是那新开业二十七天的蓬莱阁。午时，老帅蒙老大人携随从途经蓬莱阁用餐，见生意冷清，心中不喜，将欲离去之时，江公子称以说书助兴，若老大人不喜自己出饭资。” “哦？”这宦官娓娓道来，叙述清晰明了，既不平淡，又不添油加醋，女帝显然来了兴趣。 “说了什么故事？一字不差的讲给朕。” 宦官忙道“遵旨。为了便于陛下了解当时情景，奴才斗胆模仿江公子可好？” 女帝意外的看看他“准了！” 宦官便搬了一张桌子放在身前，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筷子笼“奴才放肆了。” 随即轻咳一声，筷子笼重重拍在桌上。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女帝静静听着，是江凡的临江仙，这件事她早已知道，却未曾想竟是以此开篇。 宦官模仿着江凡的语气、神态和动作“话说……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一开头，女帝目光便是一亮。 …… 那宦官竟然将江凡的第一场书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动作、表情、语气也十分神似。 女帝听得十分入神。忽然，那宦官啪的一拍筷子笼“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女帝愕然，反应与那老者一般无二。 “没了？” 宦官赶忙躬身道“没了，就到这里，当时老大人也十分遗憾，奈何江公子称后面还没想好，让他明日再去。” 女帝回味了良久，才缓缓道“明日再去……还是这么鬼精。” 宦官非常懂事的不插话。 “明日继续，要如今日一般。” 宦官心中大喜，忙道“奴才明白。” 女帝这才抬眼看看他“你不错，叫什么名字？” 宦官道“禀陛下，奴才姓赵，没有正名，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就叫赵二。” 女帝颔首“以后此事便由你负责，下去吧。” 赵二顿时心花怒放，他知道，女帝这是认可了他，只要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自己很有可能一飞冲天，不但有可能成为内侍，甚至秉笔大太监也未尝不能想。江公子，你是我赵二的贵人啊…… 但他面上也仅仅是恰到好处的保持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叩头谢过之后，便小步倒退着离开。 只是出门的时候，忽听女帝说了句“赵二不怎么好听，寻机会找那江公子给你取一个。” 赵二连忙应下。 只是退出寝宫的他却没看到女帝面色古怪。 ……他取的名字可能还不如赵二…… 这算恶趣味？ 新开业不久的蓬莱居火了。 火到天天爆满。从开始高朋满座，到每天排队二里，最后甚至吃饭都要提前三日预约。 原因只有一个，那里有位跑堂小郎君在讲故事。 民风剽悍的老秦人虽然不怎么在乎诗词歌赋，但对于《三国》这种涉及政治、战争、权谋、武斗的恢弘巨制完全没有抵抗力。 短短十余日，以大气磅礴的临江仙作为开头的《三国》便火遍大街小巷，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在热议。尤其是文臣武将和江湖武者，他们更能品味其中三味，只要听过的，都对此啧啧称奇，赞为天下奇文书。而说书人江渔郎之名也随之传大街小巷 传说那江渔郎说书声情并茂、引人入胜，无人能出其右，越发导致无数人想要亲临现场听上一段。可进去太不容易了，蓬莱居整日爆满，排队者不计其数。有人好不容易进去，便把听来的桥段记录下来，每每分享之时便围了一大圈人，而此人也惹得众人艳羡不已。 第156章 赤壁 明知陛下在此，居然如此随性，把他们当做普通听说人一样对待，有人立即愠怒，有人暗中不喜，有人却觉得此子有趣。但所有人毫不例外都觉得他胆大包天。 趁着爷孙俩还没来，江凡忽然咳嗽一声“既然来听书，便是听书人，此地没有王侯将相，只有说书人和听书人，否则便失去来此的意义，不知各位以为然否？” 百官不语，女帝却淡然道“正该如此。” 有了女帝定调，自然无人异议。 一个狮鼻海口老者当即哈哈大笑“江小子说的对，大家伙都别绷着，听书就要有听书的样子，往常这里热闹的很，该叫好叫好，该鼓掌鼓掌，今天没什么其他身份，就是听书人。” 江凡一眼便知这位正是第一次听书的老者。拱拱手笑道“多谢老人家。” 他这样一说，文武百官才深以为然，见女帝毫不反对，也都放松了不少。 “掌柜的，热茶，酒菜，全都上来，平常啥样现在还啥样！” 王东家这才想起赵二的吩咐，赶忙壮了壮胆，喊了声“好嘞，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他这一嗓门，顿时酒楼中恢复了些往常味道。 而在座文武也放开了些，开始有说有笑。要说这些官员很多都是书迷，就算自己有事来不了也得让下人听了报上来。当然，很多下人没有过耳不忘的本事，此时都会求助于那位拉二胡的老人。此老每次都能完整记录下书稿，最多半日功夫便可公布。是卖的，一两银子一份。这个价格可不便宜，但这些大佬们谁管那么多，区区一两银子而已。 等待期间讨论最多的便是赤壁大战。 “刘孙联合也算情势必须，但曹操号称八十万大军，兵强马壮，不好打啊。” “昨日那诸葛亮舌战群儒，三胜三败论鞭辟入里，老夫觉得今日大战极有看头。” “周公瑾虽年少，然有大气魄，诸葛虽多智，周郎也不差，想来也有良策……” “老夫身为太仆，倒是很关心孔明那十万支箭如何造来，虽说其人智慧绝伦，但时日太短，如何能造？最怕今日小郎君无法自圆其说……” …… 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江凡也静静的观察着。女帝身边除了一名女官和赵二随侍，便是徐福和那狮鼻海口老者。徐福他认识，这狮鼻海口老者虽然没有正式介绍，但顾北雁早就告诉过他，此威武老人乃大秦上一任兵马大元帅，蒙傲。 虽然不知道哪位是杀神高起，但小人屠高荣赫然在座，他的到来，还是让江凡有些意外。这个凶名赫赫的家伙居然也来听书？八成是因为女帝才来的吧，要不就是还想过来找小爷的茬……不是个好东西。 尤其小人屠那蚩尤面具仍如长在脸上一般不肯拿下，好人谁会这样？江公子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和高荣目光触碰，江凡还是有那种感觉，这厮对自己相当不友善，虽看不到神情，但那深邃而冰冷的目光总让他觉得敌意十足。 至于其他人大多很面生。其实大多数官员都是头一回来，平常毕竟要上朝，而女帝勤勉，往往早朝要上到中午。下了朝之后还要处理政事，通常只能派下人来听。 不多时，刘掌柜带着那对爷孙进来。一老一小并不知今日来的都是什么人，小丫头笑嘻嘻的跑过来先给江凡抓了把葡萄干放在案台上，才提着小篮子到处兜售。那老者也寻了个椅子照例坐在江凡侧后方。 有些人常来听书，一点不陌生，加上小丫头嘴巴甜，一口一个叔叔、伯伯、爷爷的，很招人喜欢，几乎每桌都买了些。几文小钱的事儿，图个开心。就连女帝也破天荒的得到个“漂亮姐姐”的称号，活这么大估计也没被人这样称呼过，女帝有点愣愣的。江凡看她那模样想笑又不敢笑。 眼见人已到齐，江凡轻咳一声，取出醒木“啪”的一拍。所有人都知道，要开讲了。顿时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江凡环视一周，气沉丹田“上回书咱们说到，曹操率军自江陵顺流而下，舶舫千里，旌旗蔽空，声势十分浩大……” 赤壁大战的精彩之处自是不必多言，这场大战，孙刘联合大破曹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奠定三国时期三足鼎立的基础，乃三国三大战役中最著名的一场。 好战的老秦人对这种故事完全无法抵抗，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生恐落下一字一句，大厅中唯有江凡抑扬顿挫的声音。 江凡可是听过单老先生评书的，说起书来自然比寻常说书人强上百倍，声情并茂，非常引人入胜。 女帝一直凝神倾听，眼中不时异彩连连。可旁边的赵二却发现，相对于精彩绝伦的赤壁大战，陛下好像对那说书的少年郎更感兴趣。 唯独让江凡有点别扭的是，小人屠自始至终都在死死盯着自己，那目光让人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就因为老子在极乐城怼过你？也忒特么小家子气！江公子暗中腹诽。 终于，随着啪的一声醒木响。不论怎么担心，江凡那最让人别扭的结束语还是来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安静了好一会儿，蒙傲老帅率先大吼一声“好！好个火烧赤壁！痛快，痛快啊！” 他这一嗓子顿时引爆了现场，呼声雷动，这场智计百出、酣畅淋漓的大战，征服了在场所有人。不光战争场面的描绘宏大精彩，人物也个性鲜明，文臣武将各领风骚，皆让人印象深刻，确实欲罢不能。 一时间嘈杂无比，讨论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有人甚至高呼让江凡点评一番。却被江凡拒绝了，理由是，说书人不做评书人，故事里的人和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作者若带风向便无趣了。 不想这个说法倒是博得众人一致认可。也就没人再要求江凡如何如何。但他自己知道，除了懒，更多是不想掺和这种讨论，一个不好就是在影射什么，没必要落人口实。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看到一个女子端着木盘走向众人。蒙傲老大人愣了一下，忽然放声大笑“江公子这书说的好！该赏！”说罢当先抛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纹银。 顾北雁赶紧谢过。 今儿她心里可是很忐忑，毕竟陛下在此，其他人也都是大秦高官，收银子合适吗？ 第157章 给你们开个彩蛋吧 江公子却不以为然，咱们干的就是这个活儿，凭本事赚钱，不偷不抢，有啥不行？皇帝、高官也不能吃霸王餐吧？该收就得收！ 其他官员很多都听过书，自然知道规矩，也纷纷笑着将银钱交给顾北雁。当然，有些没亲临过现场的倒是感觉十分不可思议。尤其是见顾北雁端着盘子来到女帝近前，都想看看陛下作何反应。毕竟敢向这位收银子的还真没见过。 赵二却早已准备妥当，取了锭五十两的纹银轻轻放在盘中“陛下有赏。” 顾北雁心都在突突，暗里快骂死江凡了，见赵二给了银子，陛下也没有丝毫不愉，这才吁了口气，赶忙屈膝施礼“谢陛下。” 女帝看看她“今日只有听书人和说书人，听书自然要付银子，不必谢礼。” 很快，赏银收缴完毕。今天收获远超往常，到底文武百官出手大方，最少也给了五两银子，粗略估算今日收获绝对在千两以上。不过国师徐福称老夫随身无甚银钱，便向盘中放了颗丹药。众人一时间艳羡不已，就连顾北雁也连连称谢。 这就不好，听书不给银子已经够不讲究的，还给个毒药丸子，徐福，你这老小子不是个东西啊。江大公子心中腹诽，但如此场合也只好作罢。你们喜欢是吧？行，大不了小爷我卖给你们。 蒙傲老大人叹息道“只可惜，小郎君每日只说半个时辰，让人心痒难耐。” 一个老者也道“诚然，不知今日陛下在此，小郎君是否可以多说一段？” 众人皆有此意，纷纷把目光投向江凡。 江凡自然知道众人意犹未尽。但加更是不可能的！微微一笑“规矩不可废，欲知后事如何，明日继续吧。” 蒙傲苦笑道“你们不知道啊，老夫每次听书都心中忐忑，就怕他说这几个字。每回醒木头一响，老夫心花怒放，醒木后一响，老夫心尖子都颤。哈哈哈……” 江凡想了想忽然道“不过，今日难得陛下和各位大人捧场，在下虽不便多讲，却可奉词一首，以为助兴。” 江凡所用乃江渔郎之名，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三国》以《临江仙》开场，就算不知详情的也隐约猜到某种可能性，对他所作之词自然非常期待。 有人大感兴趣“《临江仙》已然堪称千古文章，不知小郎君今日作词可能媲美？” 女帝也来了兴致，对江凡的诗词，她一向喜欢的很，甚至每每阅之，心境上都有所提升。 便向那赵二低语两句。赵二心领神会高声道“陛下有旨，江凡速速做来，若做得好，必有厚赐！” 厚赐？呵呵，什么叫若做得好？我什么本事你心里没点数？却之不恭了。谁让你老公我刚安家，底子薄，又没存私房钱。 江凡打定主意，今天给他们开个大彩蛋！ 于是拍了下醒木，声音低沉而浑厚“词为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倒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案，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上阙一出，满堂俱静。上阙以风起浪涌的景象开篇，意境开阔博大，感慨隐约深沉，将浩荡江流与千古人事并收。人们仿佛看到大江之水浩荡东流，惊涛拍岸，浪花好似卷起千万堆白雪，江山雄奇如画，一时间多少英雄豪杰涌现，又隐于滚滚浪花之中，随江水消逝。 看着这些人或沉醉，或慨然的表情。江凡不由自嘲，唉……抄啊抄的，就习惯了……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人生如周公瑾，春风得意，雄姿英发，豪气满襟怀，从容谈笑间，八十万敌军灰飞烟灭。而我今日神游当年之地，却可笑我多情善感，早早白发满头。人生真如一场梦，便举杯祭奠这万古明月。虽然下阙借对周瑜仰慕，抒发自己功业无成的感慨，看似若有伤感，但其实更代表不甘沉沦，奋发向上的心，不失英雄豪迈本色。 全词一出，大秦文武百官无不感慨万千。 赤壁鏖战与这篇千古奇文交相映照，越发让人沉浸其中。这些文臣武将或神游千古，或击节吟诵，难以自拔。 蒙傲老大人拂髯长叹“好词，好词啊。不输临江仙！” 一锤定音。众人皆以为然，赞不绝口。不止酷爱诗词的文官激动不能自已，就连武将也为其中意境所倾倒。 至此，江凡才笑笑“陛下，草民厚颜讨赏……” 这少年如此不客气的主动讨赏，倒是让文武百官颇觉胆大的同时，也觉得很有意思。都想看看女帝如何赏赐于他。 女帝站起身，负手看着他“说说吧。” 江凡想了想，看着女帝道“请陛下赐草民一块地。” 众人都愣住，要地？ 女帝也有些意外“你想要块地？” 江凡点头道“正是。草民初来阳都，想寻个地方安身立命，不知可否？” 女帝认真的看着他“安家你已有凡人居，还想要何处？” 江凡笑笑“陛下，凡人居乃是安家，草民总要立业才是，总不能一直在酒楼说书过活吧？” 女帝点点头“准。选好地方可禀报于朕。” 江凡道“不用选，就在我凡人居旁，那荒废的青莲苑便可。” 青莲苑乃是城西一块占地五百亩左右的私家花园，紧挨着凡人居，因中间有座青莲池得名。然而他提出此要求，却让很多人倒吸口凉气。 无他，这青莲苑虽然不值钱，但却有天大干系。因为，这本是秦三王子——嬴无名的。 至于荒废的原因，却是因为当初女帝于此诛杀赢无名，后便成为禁地，由于无人敢提起当初三王子之事，自然也就没人去沾染这个地方，久而久之荒废下来。 这江凡是真不知忌讳，还是胆大包天，竟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索要青莲苑，接下来……恐怕要面对女帝的滔天怒火。一时间，所有人闭口不言，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第158章 讨要赏赐 女帝目光微微收缩，盯着江凡看了会儿“为何要青莲苑。” 江凡挠挠头“近啊，和凡人居挨着，有了这么大块地方，我可以试着种些作物。” 很多人包括女帝都是一愣，没想到江凡的目的是种地。确实，凡人居和青莲苑只有一墙之隔，完全可以打通来用。莫非，他真不知道这中间干系？ “种植作物？”女帝目光一闪“四季之菜，万斤之粮？” 说的没头没尾，众人听得一愣，很有些不明所以。 江凡却好像听懂了似的，摇摇头“四季之菜可以，万斤之粮还不行。” “种子之故？” 江凡点点头，“若陛下肯投入，十年之内有希望。” 女帝沉思一阵“此事容后再议，那四季之菜利国利民，这个园子似乎小了些。” 江凡笑笑“主要是自己吃。另外还想开辟一块做试验田，种植一种花。” 种花？女帝剑眉一蹙。 江凡连忙道“一种特殊的花，并非为观赏用，而是可以做成非常保暖的衣物。当然，这么大的场地，还可以试验些其他工具。” 女帝面色一动，忽然道“好，朕便赐予你，若是有成效，定重赏。” “谢过陛下。草民已派人远赴西域寻求种子，若无意外，明年可以开始试验。” 众目睽睽，江凡还是很认真的拜谢了女帝。 见两人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女帝竟然当真把青莲苑这种禁忌之所赐予江凡，着实让文武百官暗中心惊。对江凡的来历更加好奇起来。毕竟若是他人提出这个请求绝无可能被答应，当然也没人敢提。 女帝道“今日你赚了不少银子，晚上要请客。” 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文武百官都是一愣，从没见过这样的陛下。 江凡也愣了下，旋即笑道“陛下，今日草民确实赚了不少，也当答谢各位大人的厚爱，不过宴请百官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还请陛下宽限三日，三日后晚间，草民于凡人居设宴，款待各位大人。” 女帝道“甚好。”随即向一脸好奇的百官说道“江凡做菜天下一绝，朕便给各位换换口味。” 众人虽然非常不解，却也同时谢过了女帝。 “起驾，回宫。” 赤壁大战风靡阳都。 这场三国最伟大的战事，一夜之间被秦人口口相传。那首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华章也随之风靡全城。三国的故事开始向着阳都之外辐射。 当然更为被大众津津乐道的还有女帝携百官听书，这让江公子名震阳都。女帝可是秦人的风向，她亲自带百官来听的书毫无疑问旷世佳作，《三国》越发火热。 而次日朝堂上，也在议论此事。 “这场书听得老夫心潮澎湃啊。”蒙傲抚髯回味道。 徐福微微一笑“多亏老大人慧眼识珠，给了那江小郎一个机会，不然如此奇文未必问世。”而他最意外的是，那说书的江渔郎竟然是女帝寝宫中昏迷之人。能睡在女帝寝宫，还能让陛下衣不解带的亲自看护，这个年轻男子当时就给了他无比震撼，如今陛下携百官听书，且与其有许多旁人不明所以的问答，显然关系匪浅。徐福对那少年人越发感到神秘。 蒙傲摆摆手“如此大才即便没有老夫也不会明珠蒙尘。只是未曾料到，其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胸怀锦绣，一部《三国》荡气回肠，必然名传百世。” 有文官道“《三国》天下奇书，老帅确未过誉。不过老夫倒是有些怀疑，此书如此不凡，若非历经大风大浪，阅历丰富，如何能做的出？难不成其背后有大儒代笔？” 他这话说出了很多人的疑问，一时间朝堂上窃窃私语。 女帝却淡然道“不必奇怪，他真名为江凡，江渔郎不过是化名而已。”知道这件事的极少，女帝未发话，也无人敢透露，不想今日她竟然亲口说出此事。 “江凡……江凡？” 一个文官目光一凝，犹疑着道“臣闻曾作出鹊桥仙、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临江仙的北词圣，便是江凡……” 一言出口，朝堂顿时哗然。唯独徐福和蒙傲笑而不语。 女帝道“便是那江凡。” 事实上，当见到三国以临江仙开篇，无数人早有怀疑，如今女帝亲口证实，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蓬莱阁那位跑堂说书的小郎君江渔郎，竟是大名鼎鼎的北词圣，江凡。 女帝目光微微收缩，盯着江凡看了会儿“为何要青莲苑。” 江凡挠挠头“近啊，和凡人居挨着，有了这么大块地方，我可以试着种些作物。” 很多人包括女帝都是一愣，没想到江凡的目的是种地。确实，凡人居和青莲苑只有一墙之隔，完全可以打通来用。莫非，他真不知道这中间干系？ “种植作物？”女帝目光一闪“四季之菜，万斤之粮？” 说的没头没尾，众人听得一愣，很有些不明所以。 江凡却好像听懂了似的，摇摇头“四季之菜可以，万斤之粮还不行。” “种子之故？” 江凡点点头，“若陛下肯投入，十年之内有希望。” 女帝沉思一阵“此事容后再议，那四季之菜利国利民，这个园子似乎小了些。” 江凡笑笑“主要是自己吃。另外还想开辟一块做试验田，种植一种花。” 种花？女帝剑眉一蹙。 江凡连忙道“一种特殊的花，并非为观赏用，而是可以做成非常保暖的衣物。当然，这么大的场地，还可以试验些其他工具。” 女帝面色一动，忽然道“好，朕便赐予你，若是有成效，定重赏。” “谢过陛下。草民已派人远赴西域寻求种子，若无意外，明年可以开始试验。” 众目睽睽，江凡还是很认真的拜谢了女帝。 见两人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女帝竟然当真把青莲苑这种禁忌之所赐予江凡，着实让文武百官暗中心惊。对江凡的来历更加好奇起来。毕竟若是他人提出这个请求绝无可能被答应，当然也没人敢提。 女帝道“今日你赚了不少银子，晚上要请客。” 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文武百官都是一愣，从没见过这样的陛下。 江凡也愣了下，旋即笑道“陛下，今日草民确实赚了不少，也当答谢各位大人的厚爱，不过宴请百官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还请陛下宽限三日，三日后晚间，草民于凡人居设宴，款待各位大人。” 女帝道“甚好。”随即向一脸好奇的百官说道“江凡做菜天下一绝，朕便给各位换换口味。” 第159章 赵二的请求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帅蒙傲也坐不住了“竟有此事？” 女帝道“密谍所报，不假。” 女帝肯定，朝堂之上乱了起来。这件事实在太震撼，甚至比魔焰焚城还震撼，要知道，从来都是北疆南下打草谷，还没听说过华族主动攻入草原的，概因游牧民族居无定所，行动迅速，在远入北疆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华族大军很难作战。而江公子算是开了先河，这个历史意义太重大了。 “开华族之先啊！好气魄！”蒙傲大声赞道。 王翦也点头“一千骑兵斩杀百倍蛮子，大才！” “文治武功皆可称绝世！”蒙田也忍不住赞叹。 看不到高荣的表情，但老帅蒙傲分明发现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一名武将道“陛下，臣以为须提防江凡，他此战乃是替魏国为之，莫非和魏国关系匪浅？” 这件事确实是众人都关心的。 女帝摇头道“江凡只是敌视蛮人，与魏国并无干系。” 那武将道“陛下既知，臣也就放心了。” 女帝道“江凡格局甚大，曾言华族五国虽然内战，但属民族内部矛盾，而与北疆蛮人属种族对立。故此，见蛮族屠戮大华百姓，方助北魏打了这一仗。” 王翦道“果然好大格局。但魏王竟放过如此大才，说不通啊。” 女帝看看他“此事别有内情，有件事可以告诉你们，江凡曾以魔焰火焚夏侯淳府邸。” 惊掉一地下巴，夏侯淳是谁？魏国兵马大元帅，地位相当于大秦的高起，军方第一把交椅的人物，把他的窝给烧了？这江凡还真是率性。 一名官员犹疑着道“今日方知江凡身份，若纵火大帅府之人也是此江凡，那么在北魏国都夺血续命之人，则……” 徐福忽然眼神一动“夺血续命，定是此人！” 有些人不明所以，那名官员便道“魏王妃割脉自弑，全身血液几乎流尽，举国太医皆以为无力回天。不料江凡竟然以曹缨之血灌入王妃体内，让其起死回生！” 朝堂更是一片大乱，有人惊呼，莫非神人乎？ 徐福道“此事旷古未闻，老夫甚至都未能将那奇人和眼见少年郎联系在一起。真是能者无所不能，文治武功，就连医道也堪称冠绝天下。难怪那日他不肯喝老夫的汤药，当初还以为少年心性，如今方知属实班门弄斧了。” “本官还是那句话，此子才华绝世，必须为我大秦所用！”先前那官员斩钉截铁道。 一名文官却皱眉道“各位啊，只怕此子心不在此，否则以其才华必为五国争抢。传言五国之相张之陵便将春秋笔黑白砚赠与此子，属实有传承之意啊。” 这件事早就从极乐城传出来，导致很多人把江凡视为泰岳下一代入世行走。殊不知，他其实个被泰岳与太华追杀的苦逼。 然而这名官员的话，却引发了更热烈的讨论。很多人认为，如此人物断不可被他国得去，秦应主动招揽。 然而女帝却道“此事朕自有计较，尔等不必多言。今日早朝，有何奏报？” —— 蓬莱居说书人江渔郎乃北词圣、乃定阳火神、乃华族攻入北疆第一人、乃建安续命神医之事，很快从朝堂上传遍阳都，并如旋风一般飞速扩散。 这下蓬莱居更是人山人海，前来瞻仰者不计其数。导致江凡应接不暇，干脆宣布结束蓬莱居说书。此后改为在凡人居。每日发牌一百，得牌子者进入。 此言一出，不止大众大失所望，蓬莱居更是好像天要塌了。王东主赶忙找到江凡，苦苦哀求。甚至提出把蓬莱居五成份子让给江凡。 无奈江凡心意已决，好在王东主得到了个好处，便是可以留下那拉二胡的老者。此人有固定牌子一枚，此后他可代江凡在蓬莱居说书。 如此，王东主也算知足了，毕竟北词圣不可能在自己一间酒楼常驻。 当日晚间，赚了一波的江公子自要庆祝一番，家中四名侍卫，两名婢女，加上顾北雁和他自己八人，涮火锅！ 龙四兄弟和解家姊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能和主子同桌吃饭。一直惶惶然不敢坐下，直到江凡拿出家主威严，六人才勉强坐了下来。 火锅确实好吃，江凡又平易近人，六人慢慢也就放开了些。 正在吃着，赵二再次登门。 看到眼前景象，赵二也是一呆，身处宫廷大内，规矩森严，这种下人与主子同桌用膳的事儿头回看见。 不过在他眼里江凡奇人奇行，自是不敢置喙。 在江凡再三邀请下，赵二总算也坐了下来，一口火锅便让他那双小眼泛光“难怪陛下称江公子吃食天下冠绝，果然美味，小人在皇宫多年也未曾吃过这般美食。” 江凡边吃边道“赵兄早上刚走，晚间又来，不知何事？” 赵二赶忙吞下口中羊肉道“可别如此称呼，小人不敢当。公子叫我赵二便好。今日本不该叨扰公子，但小人有一事憋在心里，实在忍不住，只好厚着脸皮来了。” “哦？”江凡道“什么事？” 赵二眯着小眼睛搓搓手掌“这个……这个……” 江凡见他支支吾吾，颇有些磨不开，便道“赵二，你今天也算帮了我的忙，有什么事敞开说，答不答应还未必呢。” 赵二这才讪讪一笑“是这样，公子，您这《三国》属实佳作，小人真心希望能流传于世，故而……” “你想出版？” 赵二一惊，没想到江凡一下子就猜到自己心思。 “公子慧眼如炬，小人确实如此想。不瞒公子，小人在城西经营了一座书馆，若能得公子首肯，将三国交于小人成书，小人愿将八成利润送予公子。” 他说完，满心忐忑的看着江凡。毕竟在他眼里，江凡可不是寻常人物，见惯了上位者的心思无常，他十分小心翼翼。 “八成？” 江凡皱皱眉。 赵二赶忙道“九成，九成……这样，盈利全归公子，小人能帮公子制书已经是天大幸运。” 他倒是没说谎，能借此事和江凡拉近关系已经是他最大的收获。 江凡摆摆手“你误会了，我是觉得有些多，这样吧，所有成本你出，我负责书稿，你我五五分成便好。” 第160章 凡人居要装修 “这如何使得！”赵二大惊，没料到江凡给自己这么大好处，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此书给哪个书馆都至少会给公子六成以上利润，小人万不敢占公子便宜，全部都归公子，小人书馆要个名号便好。” 江凡道“赵二，不必争执，我这个人不喜欢推来搡去，这样，六四，行就干，不行就算了。” 他也知道，以目下三国的风靡程度，确实会大赚特赚。而五五分，赵二绝不敢接受，干脆一语定音。 赵二还想说什么，见江凡已经面色不快，连忙点头“小人多谢公子成全！”说罢拍拍手，院中走进来两个下人，手中抬着一个箱子。 赵二眯眼笑道“公子，这是购买成书权的银子，一万两，请您笑纳。” 江凡愣了下，这是买版权？赵二可以啊，有了这个才真的名正言顺，此人眼光心智还真是不凡。 “既然分成，为何还要如此？”江凡故作不解。 赵二道“行有行规，公子将独家成书权利赋予小人，对小人来说本身就是利好，自然不能白拿，公子您可别推辞。” 江凡想了想，也就不再计较“好吧，正巧本公子要装修，便收下了。” 赵二道“公子说哪里话，这可不是小人蓄意，《三国》神作必将风靡天下，小人赚大了。” “你倒是有些头脑啊，第一个看到商机，出手快准狠，我看你可一点都不二，倒是挺高，很高明啊。干脆别叫二，叫高得了。”江凡笑着道。 赵二神色一动，赶忙端起酒杯“小人敬公子一杯，感谢公子扶持。” —— 次日，江公子并未开始发牌说书，而是在凡人居门口挂了块牌子，家中装修，两个月后再开讲。 众人不免大失所望，好在城西一间书局称得姜公子授权，将要出版《三国》实体书，比已有的四十五回还多五回，大家可先一步过瘾。 其实这也是在江凡指点下，为赵二的出版造势。当然，恰好这段时间可以用来装修一番。 然而女帝不惯着，次日便让赵二来把前五十回的手稿抄录回去。并要求每日一回，不得有误。 这就是以权压人了，江凡只能翻白眼，女帝惹不起，老婆更惹不起，俩身份合一，便是绝对惹不起。 随你行了吧？但是却交代好赵二，坚决不可出版超过五十回。赵二精明的很，自是心领神会。 装修计划在三日后宴请完百官开始，工匠都是赵二负责介绍来的，个个都是好手。 江凡这些时日攒了三万多两银子，装修凡人居虽然够了，但再加上个青莲苑就有些紧凑，但若是简单一些，问题也不很大。 为了宽裕点，他让顾北雁卖掉了徐福送的那颗丹药，意外的是，这江凡眼里的毒丸子竟然卖了五千两白银，江凡特别感慨，真是花天价买毒品啊。 不过如此一来已有了三万五千两。 这还不算，徐福听闻江凡要装修，特地派人送来很多材料，说是自己那堆着很多用不上，放也会放坏了。 江凡坚决不收，然而徐福却没让手下拿回去，只是派人过来说道，这都是女帝所赐之物，不算他的。 徐福好像知道自己对他有些不爽？ 江凡心中意外，其实江凡觉得自己也是有点多虑，此徐福未必就是彼徐福，先入为主了吧。不过他如此一说，江凡便也没再推辞，命龙二把自己亲笔题的念奴娇.赤壁怀古送给徐福作为答谢。 据说后者得此物老怀大慰，甚至称可名留后世矣。 江凡却不由腹诽，八成你这老儿名留后世不是靠这个…… 蒙傲老大人闻听此事，也派人送来了大量珍贵古玩字画，说自己一介武夫，不喜这些文雅玩意儿，赠给江凡装饰用。 这让江凡十分不好意思，到现在和这位老帅除了蓬莱居说书时见面，并无其他私交，得了这么大好处，务必得找个时间拜会一下，眼下只好先手书了一幅《临江仙》回赠。 有了免费的匠人，大量材料，加上那些古玩字画，江凡装修总算不那么捉襟见肘了。 接下来的事让江凡更加莫名其妙，无数官员均以不能吃白食为由，派人送来各色物资，简直把凡人居堆成小山。 顾北雁看着眼前的物资犯懵，难道《三国》魅力如此巨大，让百官都为之倾倒？ 却见江凡看着那些东西，嘴角渐渐浮现一抹古怪的笑意。 “公子……这些……” 江凡笑笑“收下，都收下。不能……辜负了别人的好意啊……” 见他如此，顾北雁心知江凡已有计较，便不再多言，安排龙一他们清点整理，并且登记造册。 忙着收拾东西的时候，龙四来报，说临江阁有人来访。 江凡大感意外，居然是马叔再次前来。 江凡寒暄一阵疑惑道“马叔，您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马叔憨厚一笑“上次不知是给小郎君做饭，阁主知道后，猜测郎君可能要在阳都住上一段时日。阁主说阳都居，大不易。怕小郎手头不宽裕，便让我送来些用度。” 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这是一万两黄金，都是小郎应得的利润，你先用着。” 江凡不由大吃一惊，没想到有这么多。然而马叔说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小郎不知，如今临江阁晋升天下第八，按照小郎留下的吩咐，两个月以前，已经提升了十倍烧刀子产量，还是供不应求，价格居高不下。现在的临江阁说日进斗金一点都不夸张啊。” 江凡有些无语，临江阁这么赚钱的么？ 马叔还给江凡带来了张宰辅留下的春秋笔和黑白砚。 “小郎，阁主说这东西很重要，还是你亲自保管的好，这回也让我带来了。” 江凡看着这两样物事，心中也不由感慨，那日临江阁与张宰辅一别，不知这位老人家如今身居何处。 马叔并未多留，说临江阁如今生意太好，离不开人手，只是吃了一顿饭休息片刻便匆匆回去了。 他走后的次日，江凡又见到了熟人。是公输家的先行队伍悄然到来。足足二十位公输家精英，为首的是小贝贝的父亲，也是老族长公输班最得意的接班人——公输余。 江凡大喜，有了银子，还有公输家来人，不只凡人居装修轻而易举，连带那青莲苑也能轻松搞定。当即便决定所有工匠由公输余率领，后日开始施工。 而江凡也把自己的要求和图纸交给了公输余，并和他详细讲解了自己的要求。与江凡生活多年的公输余很容易的便心领神会。 如此，装修这本来很麻烦的事儿，现在倒成了小事一桩。 第161章 我请客……南北全席 这两日，凡人居忙碌的很，主要为筹备百官夜宴。幸好有公输家来人，不然府中人手都不够用。 眼看着各种珍稀食材不断运进府中，顾北雁很奇怪，到底江凡要做什么大餐，怎么需要如此多样的食材？更有甚者，有的菜品自那日百官听书结束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了。 想起陛下曾言，江凡在食之一道天下第一，而且这些时日，自己算亲自体验过，确实妙不可言，这次大费周章，定不简单，顾北雁忍不住期待起来。 约定之日一早，江凡天没亮就起来干活儿。赵二也早早赶来帮忙，那蓬莱居闭门歇业一天，把所有人手派来凡人居听江公子指挥。加公输家和府上人手，足足五十多人，有这些人帮忙，江凡只要负责指挥就够了。 而后厨之中，蓬莱居王东主目露奇光，向着刘掌柜道“你看这菜谱……” 刘掌柜疑惑的接过来细细一看，面色变得十分精彩“这，这……怎么可能？” 王东主做了个嘘的手势“莫要声张，这江公子何许人，此事不足为奇，你我好好做事便是。” 刘掌柜也连忙点头，不过二人对视的目光很明显意味深长。 华灯初上，青衣巷里的人便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驶来，一位狮鼻海口的老者下车大步走进凡人居。 “是蒙老将军！”这可是大秦顶尖人物，青衣巷中眼尖的人直接辨认出来。 “凡人居这段时日真是热闹啊，不想今日蒙老将军也来了。” 不多时，又是一辆马车驶来。 “是李修大人？” 青衣巷众人震惊莫名，一文一武两位朝堂顶级大佬怎么突然间同时来到凡人居？ 紧接着，更多的车马驶来。 在青衣巷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秦文武百官几乎到齐。 而最后一辆马车到来的时候，青衣巷鸦雀无声，女帝亲临！ —— 一众文武百官齐聚凡人居最大的梅花厅。 主人江凡在后厨忙碌，只有一些下人在接待诸位官员，并按照名帖安排众人入座。按说很失礼，却并无人计较。毕竟他们来就是要吃江凡弄的膳食。 但厅中布置却让百官啧啧称奇。 与一般秦人宴会分餐而坐不同，梅花厅摆了五张大圆桌，雕刻精美的花纹不说，每张桌子都分两层，上面一层居然能旋转。同时每张桌子配有二十二把造型奇特的木椅，上面还垫着不知何物制成的软垫，坐上去四肢放松，后腰紧贴靠背，感觉非常舒适。 难道要众人围坐一起吃饭？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女帝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坐在上首的一张圆桌前，身旁左右是徐福、蒙傲、李斯等人依次排列。这些大佬头一回和女帝同桌，十分不适应。要知道不论朝堂还是国宴，都无人能临近女帝啊，何况还是坐着？ 众人不由小声议论纷纷，江凡行事奇特，这家中布置也奇怪的很。 而当侍女们把餐具呈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因为那餐具晶莹剔透，雪白如玉，闪烁着耀目的华光。 “我的天！这是什么？”有人惊呼。 “这，这全部是瓷器，如此纯净光洁，世所罕见啊。” 陶瓷虽然在这个世界出现很早，可确实还没有这等成色的，这是江凡拜托公输家的先行队带来的，数量虽然不多，但足够应付这等场面。 可这些却着实震惊了文武百官，要知道这样世所未见的极品，每一件在市面上恐怕都能卖出上千两银子，而这里，满桌都是。 很快，一对侍女开始上菜，令人震惊的是，那些盛菜所用也俱是瓷器，这些珍宝竟然被江凡全部拿来做餐具！ 大秦富豪虽多，恐怕没人拿得出这样的瓷器来吧。这江凡竟然如此奢华！ 暴殄天物啊！不少人心中哀叹，这江公子十足十的败家子。 不过女帝未说什么，其他人自也不会置喙。再看那些菜肴精致而美妙，虽然未曾品尝，也早令人垂涎欲滴。 “列位……”有人看着席面，目露深思“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三十六道冷盘？”有人仔细端详，忽然扶着桌子站起来，目中露出奇光。 “三十六道热菜……”很快有人也反应过来。 “接下来……莫非是三十六道甜品？” “一百零八道！太白居！”终于有人惊呼出声。 有没去过的官员奇怪道“太白居不是九九八十一道菜品么？” “你不懂，太白居分大小两种南北全席，只有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呈上一百零八道顶级南北全席，普通便是那九九八十一道的席面。” “这江公子居然懂得太白居一百零八道菜的做法？” 此时，江凡也忙碌完毕，换上一身宽松的白衣笑着走出来，拜见女帝后，拱手和众人打招呼。 “各位大人请坐，招呼不周，多多见谅啊。” 有人还是忍不住道“江公子，今日菜品，莫非是太白居南北全席？” 江凡愣了下，微笑道“这位大人好眼光，正是太白居南北全席。” 一言出口，满堂皆惊。 有人叹息道“江公子以绝世瓷器为餐具，以太白居一百零八南北全席待客，老夫今日算开了眼界，别说吃了，碰一下都舍不得。” 他说的倒是实情，秦国民风粗犷，吃饭哪里用过如此精美餐具，更没见过如此精致的菜肴。 江凡笑道“餐具就是拿来用的，饭菜就是用来吃的，各位，四桌全席吃不了的，也不能浪费，稍后还得辛苦各位大人打包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那是自然，江公子能把太白居大厨请来可太不易了，老夫今日说不得下做一回。哈哈。” 忽然有人道“不对，天下第一楼从不上门，人所共知，江公子为何能请来？” “并未请来。”江凡笑道。 “那如何得来这南北全席？” “自己做呗，不难，只是材料有些费事，故此才拖延了三日。” “江公子，你竟懂得一百零八道南北大菜做法？”那人大惊。 江凡笑而不语，女帝忽然开口“众卿入座，不必奇怪，此席面本就江凡所创。” 这话的意思不要太明显，江凡，还是那位龙江之上打渔郎！ 室内着实沉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162章 圆桌夜宴侠客行 “这么说……南诗仙！” 很多人一愣，旋即都反应过来。 一位文官惊呼“南仙北圣，原为一人，难怪，难怪啊！” “这才对，这才对……”有人揪着胡子道。 饶是文武百官见多识广，此刻也都是懵的。这少年郎到底有多少身份？更要命的是，每一个身份都做出常人一辈子也难以做到的事。一时间，大秦百官无不感慨。这哪里是什么少年人，分明天上谪仙。 高起并不在，小人屠高荣却并未缺席，只是盯着江凡的目光越发冰冷。 江凡自动略过了这不友善的眼神。 “草民万分荣幸，蒙陛下和各位大人亲临，总得拿点像样的东西出来聊表诚意才是。各位，请。” 他说着，也不客气，竟然挨着女帝坐下，而女帝似乎毫不在意。看的众人心中暗惊。 “陛下，您说句话，咱们开吃。” 女帝只是端起酒盏“满饮！” 率先将足有二两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同饮，同饮！”江凡与百官站起身，仰头大口喝下。 女帝豪爽开了个好头，盛大的酒宴开始。秦人重视律法，对礼仪却不那么太在意。有了太白居名席，有烧刀子助兴，很快秦人便恢复了本色。而这种新奇的圆桌共餐，确实更有利于交流和提升氛围。酒宴很快便热闹起来。 江凡挨着女帝而坐，其他人坐的相对远一些。江凡毫不客气的给女帝介绍菜品，甚至动手夹菜。 女帝也吃的津津有味，甚至主动询问一些菜品。 这一幕看在百官眼里，有人深思，有人惊异，也有人担忧，还有人不愉…… 酒过三巡，很多人更加适应这种方式，觉得非常尽兴，胆子也大起来，甚至在蒙傲老帅带头下，还敬了女帝三碗酒。 有武将唱起了秦腔，还有人高声朗诵起江凡的《将进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高潮迭起，唱和不断。场面越发热烈。 忽的，蒙傲老帅大笑着起身，高举酒盏“今日我等有幸品尝太白居南北全席，正该感谢此间主人，老夫提议，我等一起敬江公子一杯！” “好，好，正该如此！” “江公子同饮！” 众人也都有此意，怎奈江凡照料女帝，他们一时间不敢叨扰。如今有老帅起头，自哄然而起。 江凡连忙起身“小子不敢当，各位大人都是国之柱石，小子一介平民，今日已算得天之幸，本该小子敬各位大人。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干尽杯中酒，博得满堂喝彩。 “好！少年英才，雄姿勃发，小友豪气干云，老夫陪你！” 蒙傲的酒盏早就换成大的，他这一杯可比江公子多出一倍有余。 众人见其豪爽，纷纷叫好的同时，也都干尽杯中酒。 “久闻秦人豪爽，今日所见果然如此，各位大人今日定要不醉不归！”江凡朗声笑道。 徐福也起身道“按理说，江公子已经好酒好菜招待我等，实不应得寸进尺，但得知江公子兼负南诗仙之名，心痒难耐，江公子作词多矣，今日老夫甚想听江公子作诗一首，不知公子可愿满足老夫心思？” 他这一句话出口，顿时满堂叫好，确实，江凡作词不少，流传于世的诗仅有将进酒一首，徐福的提议确实也是众人所想。 “江公子，老夫拜读将进酒不下百次，每次都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今日国师大人提议正是老夫所想，还请江公子一展才华啊！” 反正都抄习惯了，不差这一首，就当弘扬家乡文化吧。江凡见众人兴致高昂，便也不再推辞，随即倒满酒杯“小子才疏学浅，蒙各位大人欣赏，今日便再献丑一次，为各位助助兴！” 他说罢略一沉吟，高声道“大秦尚武，侠骨峥嵘，今日小子便以侠客行为题！” 端着酒杯，江凡缓步走到一处空地，踱了几步霍然昂首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一诗出口，满座俱惊。 侠客行那恣意洒脱，侠骨豪情的气概扑面而来，其间更有少年人豪情壮志，意气风发，读来让人荡气回肠，热血上涌。 这可算对了秦人胃口，骨子里的基因让他们对这首诗毫无抗拒之力。偏偏这个场合，更无比应景，顿时引来一片叫好声。 “好个侠客行！” 蒙傲拍案而起“江公子果然大才，出口便是千古名篇，此诗颇对我秦人脾胃，好诗！好诗！” 好诗是自然的，就看在场众人都像打了鸡血般的模样便可见一斑。虽然有些典故在场众人似乎都没听说过，也难免有些疑惑，但并不影响他们对这首诗的喜爱。 徐福仰天叹道“当今之世，何其有幸得江公子这般人物，可书尽天下风流矣——” 女帝纵然对江凡做诗词的能耐早就深信不疑，却已然意外，毕竟这等篇章，纵然文采绝世之人，一生得一篇足矣，而江凡却仿佛信手拈来，一篇接一篇，篇篇奇文，真不知这脑子怎么长的。 尤其看着江凡昂然洒脱，意气风发，女帝忽然觉得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江凡。是那个隐于江边，蓑衣斗笠，一壶酒一箪食足矣的淡泊隐士，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千里护送的绝代才子，还是那个滚滚长江东逝水，看尽天下潮起潮落的深沉智者，亦或如今这个恣意豪情的少年英杰？ 他，是个很矛盾的人，胸中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思，游离于这世间，又偏偏深陷于江湖。他似乎本就不该来这世上，也仿佛一直想要离开…… 有了这首侠客行唯一的问题就是更加费酒。 幸好马叔来时带了足足十车，管够。 第163章 晋夏启战端 谁都知道，刚刚一片赤壁怀古震惊世人，不想紧接着又是一篇侠客行横空出世。这位小郎君必将再度名扬天下。 “今晚一宴，你恐怕又多了个少年侠客的美名。” 女帝淡淡道。 江凡此刻也有了三分醉意“不都是你想要的么。” 女帝抬起凤目看看他“你明白？” 江凡苦笑“还有什么不明白，你点破我的身份，便是想为我扬名，百官夜宴，更是想让我绑上大秦标签，我岂能不随你意。” “又是因为还没活够？” “那是自然啊，我就知道来到大秦也不可能消停。既然想在你眼皮底下好好活着，总得有些事让你顺心才行。” “所以你接下了所有百官的馈赠。” “总不能有所亲疏。” 女帝道“你倒是深谙为官之道。” 江凡笑笑“不做官，保命之道而已，陛下别抬举我了。” 女帝道“你一层层剥开自己，朕看的明白，不必太过小心。朕，并非嗜杀之人。” 江凡能说什么，难道说今日我所住的宅子，那日我所要的青莲苑主人都被你屠戮殆尽了吗？ 女帝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买下凡人居，讨要青莲苑，都是故意给他人看，将自己送到朕眼皮下还不够，还要故意置身敏感是非之地，小心的有些过了。” 江凡无奈的喝杯酒“是因为我知道，你真会杀我。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天下和情感就不能双赢？” 女帝沉默片刻“朕姓嬴，名……无双。” 无双，无双在她这里的意思是只有一个信念，这是个心性坚定到可怕的女人，也难怪，恐怕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一统八荒六合吧。 两人间时常陷入沉默，江凡早习以为常，干脆找点事做，自己端着酒杯挨个敬酒去也。 蒙傲老帅满面通红，拉着江凡连饮三杯“江小哥，你很对老夫脾胃，改日必当来我府上一叙！” “蒙老帅看重，江凡不胜感激，不过……您老这啥意思……” 江凡眼色不善，“看似豪爽，实则喝酒洒一半，浪费不说，这是偷奸耍滑。” 蒙傲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也罢，老夫自罚三杯！” “这不行，你得倒满啊，倒不满喝不尽，说不过去啊……” …… “国师大人，请。” 对这位国师，江凡不知道该作何想。变换了时空，未必还如当初之人，可心里深藏的怨念让他始终对徐福深深的排斥。 徐福薄饮一口，似笑非笑的看着江凡“江公子，来阳都之前，老朽可曾和公子见过面？” 江凡摇摇头“没有。” “那么，可曾开罪小哥？” 江凡还是摇头“并无。” “或者，老夫有些事和小哥心思相悖？” 江凡依旧摇头“也未曾。” 徐福微笑道“那么，老夫有些不明白，小哥似乎对老朽颇有戒心，不知为何？” 古人还是不能看轻啊，徐福想来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通过自己的只言片语或者神态表情，早已了然于胸。 江凡只是淡淡道“人与人有可能只是个眼缘问题吧，很多事也许不过草民错觉，便让时间证明一切吧。” 徐福目露深意，也未追问，轻轻拂髯道“也好，既在阳都，总会有许多交集，江公子说得好，时间自可证明一切。” …… 小人屠。 江凡走到他的面前，后者正襟危坐，也并未喝酒，甚至没有扭头看他。 “高将军，没必要这么小气吧……”江凡笑嘻嘻道。 “那日极乐城多有不便，我也算配合演戏，若有得罪，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 高荣不为所动。 江凡感受着他身上的森寒之气，不由叹道“这是杀了多少人，才积累出这般煞气，除了杀人，阁下难道没点别的爱好？交个朋友不行吗？” 高荣终于缓缓站起身，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非我秦人，汝心不纯。” 江凡愣了下“总算和我说了句话。” 高荣还是没喝“莫要蛊惑陛下，否则斩你！” 江凡摇摇头“高荣啊，你也莫要太自以为是。”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神收缩的高荣“顺便送你一句，斩我，你做不到。” 说罢自顾喝下杯中酒，也不理高荣，转身继续敬酒。 一场盛大的夜宴，足足持续到三更天，文武百官才尽兴而归，中途女帝已经离开，她似乎知道，自己在这里，无论如何这些人都不得尽兴。事实也是如此，她离开后，酒宴才算真正乱套。 江凡不禁感叹，朝堂上道貌岸然的文武百官，在酒桌上也不过牛鬼蛇神。 很不像样子啊，吃了个沟满壕平不说，还打包清空了所有的剩菜。更无语的是，收拾的时候，发现餐具都少了几十套。 更有甚者，不少人看上江凡的家具，吵吵着要让他帮忙做上几套，有位老大人甚至差点当场扛走一张椅子。 引狼入室！ 江公子深深自责…… 次日一早，江凡总见到了外出多日的丁少安，他匆匆跑回来，给江凡带来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 晋夏开战了。 “属实想不到啊……” 再怎么看大夏都是磨刀霍霍向北魏，然而事实却是，夏与晋率先开战。而且双方各自在边境屯下重兵，总数不下三十多万。 “属下也很意外，夏国明明和魏国最为不和，不曾想却与晋国先启战端，而且是大夏主动发起攻势，派出大将周权率领二十万大军压境，晋国匆忙以褚遂宁为帅，调集十五万大军赶赴边疆。大战一触即发。” “咄咄怪事，五国之中，晋国崇尚文风，讲究无为而治，多年来一直独善其身，虽和大夏接壤，但和夏也很少摩擦。”江凡思忖着道“莫非其中有隐情？” 丁少安道“据说诱因乃是晋王悔另婚之故。十年前尚且年幼的大夏王储姜奕和晋国大公主司马璇定下娃娃亲，而自姜奕及冠以来，多次请求完成婚约，却被晋王屡屡借故拖延，至今姜奕和司马璇都年满双十，早已过婚嫁年龄多时，夏王便再度求亲，却仍被晋王拒绝，称公主已经和大将军褚遂宁之子褚嚣订婚。深感受辱的夏王当即决定大兵压境，讨回颜面。而晋王竟然毫不犹豫的举兵应战。目下双方于相州对峙。” 第164章 二鬼入府 江凡眯眼思索了一下道“这场仗打的不寻常啊……五国纷争向来讲究个远交近攻，晋国和大夏接壤，若晋夏冲突，大夏如何有余力北顾？若此时魏国兴兵，大夏岂不两侧受敌？有意思……” 丁少安道“公子的意思是，其中有诈？” 江凡想了想“等下再说这个，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丁少安忙道“已经办妥，我回来之前人已经西行。” 江凡点点头“这件事很重要，希望姜琪不要让我失望。” 丁少安道“可以放心，姜琪非常重视，挑选的都是心腹高手。” “那就好。对了……可知云扶摇离开后去了何方？” 丁少安道“那日她把你送到阳都便离去了……全程都是她背你……”丁少安意味深长的看着江凡说道。 这个他知道，欠债了啊。 “你是担心云仙子回去师门会被责罚？” 江凡点点头“太华那个老妖婆出了名的冷酷无情，云扶摇恐怕会有麻烦。可惜我当时在昏迷，否则也有办法。” 丁少安一愣，太华凌云，世间唯一一个女子剑仙，江凡竟然说有办法能应付？ 不过想想就觉得自己多虑了，女帝如何？还不是应付的挺好。 “哦，对了，这次我回来带来两个人。” “谁？”江凡一愣。 “单小单，单小双兄妹。” “他们？为何带到这里来？” “姜琪说，他们修炼鸳鸯双生诀遇到瓶颈，需要我指点，而且说公子这边肯定需要人手。属下想着他们能尽快成为高手对公子、对姜琪都有好处，便自作主张带来了。” 江凡想了想“也好，确实需要人手，而且他们俩据说也很擅长御鸟，有些用处。如今人何在？” “就在门外，他们，还是有些畏惧你。” 江凡不由笑笑“那见见吧。” 不多时，单家兄妹便垂头走进厅中，一头拜倒“属下单小单（单小双）拜见公子。” 两人并没有穿那奇怪的黑白无常衣服，只是换了寻常的黑白衣衫，这两人生的俊秀，气质阴柔，换上衣衫竟然非常耐看，尤其单小单，身为男子，却仿佛比女子更像女子。 江凡道“起来吧。” 两人再次施礼后才起身，依然垂着头，神色有些畏怯。 姜琪没少给他俩灌输江凡的神秘和强大，如今的单家兄妹对江凡可是敬畏至极。 江凡微微一笑“既然来此便是一家人，此后好好做事，平常听丁少安安排就行。” “遵公子令！” 两人赶忙抱拳应道。 “另外，不用动不动就跪拜，本公子没那么多规矩。” 两人对视一眼，“是！” 江凡忽然想了想，问丁少安“他俩进城可有人看到？” 丁少安道“他俩毕竟曾是黑帆帮中人，属下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便让他们乔装打扮进来的，应该无人注意到。” “哦？很好，这样，让他们不要出现在人前。” 丁少安有些疑惑，却见江凡目含深意，当即明白“公子的意思是让他们暗中做事？” 江凡淡淡道“总有些事不方便见光。” 丁少安心领神会，而单家兄妹居然兴奋起来。其实他们本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相比行走在阳光下，这俩人更喜欢穿梭于黑暗中。如今听江凡让他们暗中做事，本身就很喜欢，更重要的是，暗中做事的人往往都是主人心腹，这说明江凡已经接纳了他们。 “你俩也不用总拿捏着，只要不胡作非为，按本性行事就好，我不喜欢所有人千篇一律的样子。” 二人对视一眼，没想到江凡居然这么说。 “嗯……对了，你们不是喜欢装神弄鬼么？恰好，这宅子本来就是凶宅，你俩来的恰到好处啊……” 听完江凡一番话，两人顿时面色兴奋，尤其单小双，那久违的长舌头忍不住弹出来舔了一下鼻尖。 还真是人尽其用啊……丁少安啧啧称奇。看那两人神色，心中暗赞江凡手段高明。 “你带他们安顿一下，然后去顾北雁那，以后府中大小适宜暂且你俩商量着来。哦，对了，还有件事，以后府中下人都要有月俸，你们合计好定个标准。” 丁少安不由喜笑颜开。 江凡哼了声“没出息！” 丁少安不以为然“总算见着回头钱了嘛。” —— 热热闹闹装修的凡人居和青莲苑闹鬼了！ 青衣巷很多人信誓旦旦，说看到黑白无常在晃悠，还有吊死鬼，那舌头老长了。在里头干活的好几个工匠亲眼所见，说的有鼻子有眼。周围邻居刘二嫂、张大牛、王老汉都看到过，被吓得屁滚尿流。 凡人居和右青莲苑闹鬼可不奇怪，这俩地方本来就是凶宅，原本便没几个人乐意靠近，如此一来，周围更没啥人，甚至不再有那许多人整日来围观，清净了许多。 江凡也趁机静下心来指点工匠，毕竟他要的宅子和当今风格大不相同，原本还想简单些，反正现在有钱有料有人，干脆大兴土木。 “对，壁炉就是要起到这个作用，另外注意排烟，烟道设计还有些缺陷……” “厨房很重要，本公子爱吃，马虎不得，要再宽敞两倍……” “地下室注意通风，不能渗水……” “瞭望塔还不够高，至少要三十米，比正阳宫低一些就行了……” 公输余打赌，这辈子也没见过的新奇装修被自己赶上了，而且全程督造，对于生在公输家，更见识过江凡神奇的他来说，兴奋之情言溢于表。 “不过，公子，有个问题，瞭望塔弄这么高，木质结构多少有些不合适，我们需要更好的加固措施。” 江凡想了想，忽然一打响指“有个东西可以解决，混凝土！” 于是数日之后，公输班目瞪口呆的见证了一项伟大发明，水泥。 “这……这……这可是宝贝啊！” 难怪他激动，这种制作简单，坚若磐石的新型建筑材料问世，对世间影响必然十分巨大。 “这东西可以用在建设城墙、房屋、修桥补路上，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公输余激动的语无伦次，跟着江凡，果然一切奇迹都有可能，区区装修宅子，竟然催生了一种超级建筑材料。 而这种新奇事物很快通过工匠之口传了出去。 凡人居出现了一种神奇的泥浆，可随意塑形，干透后坚逾铁石！ 于是当天，女帝携两位官员登门了，意外的是赵二居然也在后面跟着。 “听说你制作了一种新奇材料，拿给朕看。” 第165章 神奇的泥 江凡笑笑“消息传的挺快。陛下请随我来。” 很快他们便来到前院。江凡指着那瞭望塔说道“陛下请看，这便是以水泥浇筑的混凝土制作而成，坚逾磐石。 他带着三人走到近处，只见几个工匠正在搅拌水泥。 “这便是水泥。” 一个面容清隽的三十岁左右男子目露疑惑“江公子，这稀如泥浆之物如何能坚若磐石？” 这位中年人名为李修，深谙律法，乃是大秦左相，正是他的法家思想深刻影响并改造了秦国。 “李大人，这东西好处就是，稀烂如泥浆，可随意塑造，很短时间便能干透，干燥之后便坚固无比。” 另外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不由啧啧称奇“若真是如此，那将是建筑史上的大变革，不知江公子可否演示一番？” 这位便是秦国九卿之一——少府曾春。 “这个容易。”江凡道“此物完全干透需二十余日，这是十天前筑造的墙壁，还未完全干透，但可以试试了。” 说着江凡提了柄铁锤交给曾春“曾少府，可尝试砸一下。” 曾春狐疑的接过铁锤，轻轻敲了上去，那墙壁竟然纹丝不动，而且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江凡道“大人不必小心，用足力气便好。” 曾春见状，也好奇心大起，猛然挥动铁锤砸下，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铁锤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脱了手，而墙壁上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好东西啊！”李修惊叫。 曾春揉着发麻的双手，双目泛光“果然奇物，操作如此简单，短时间内便干透，坚逾磐石啊！陛下，此物乃是至宝！” 女帝当即便想到水泥的无数种用途。看着江凡目露奇光“听闻此物制作极为简单，成本低廉，可有此事？” “确实，只是需要些石灰石，黏土，铁矿石，石炭之类的，按照一定比例配比即可。” “就像震天雷？”女帝深深望着他的眼睛。 就知道你念念不忘啊。江凡不由心中苦笑。 “是，普通材料适当配比即可……” 女帝这才目光大亮，这东西虽好，若是制作困难，成本高昂，也没什么大用，若是如江凡所说，这东西却是可以推广天下的宝贝了。 两名朝堂大员都陷入狂喜。李修当即奏报“陛下，此物李国利民，可以用来建筑房屋、加固城墙，修建堤坝，修筑桥梁，当全国推广啊。” 曾春也道“李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此配方造福千秋万代，当收归国有。” 女帝看着江凡“你创造此物，可愿赠与朕？” 她说的是可愿赠与朕，李修和曾春都吃了一惊。在他们眼里，这大秦都是陛下的，如此说话很不可思议啊。 江凡笑道“小事一桩，稍后草民便写给陛下。” 女帝忽然摆摆手“不必，你设立工厂，制造此物便可，朝廷或各地如有所需可依市价购买。” 曾春一愣，刚要开口。李修却仿佛明白过来，忙道“陛下不与民夺利，圣明啊。” 曾春也反应过来，若是有好东西皇家都夺走，那将来谁还有兴趣创造新奇物事？可他还是觉得大不妥“陛下，这等军国重器不应掌握在私人手中……” 女帝并未看他“朕自有计较，不必多言。” 深知这位女帝性格，曾春纵然满心遗憾，也只好不再多说。 江凡也有些意外，嬴无双到底是嬴无双，思想有够前卫。但下一刻女帝便道“若要了你的配方，便要封赏，朕的封赏你不想要。” 江凡确实正为此事纠结，见女帝毫不避讳的点破，便笑笑“既如此，陛下……草民有个提议，不知可否单独聊聊？” 李修两人见识过江凡的不拘礼法，既然女帝不见怪，他们也不敢置喙，便道“听闻江公子家的茶叶与外界不同，我与曾少府厚颜讨上一杯。” 赵二此时方上前，“两位大人，凡人居青竹厅很是雅致，小人给两位大人带路。” —— 嬴无双今日穿的是便服，身着黑色束腰长袍，外罩一袭雪白的狐裘披风，齐腰青丝随意的垂至腰间，这样的她让江凡感觉舒服不少。 见他打量自己，女帝淡淡道“没见过？” 江凡尴尬的挠挠头“没见过这套衣服，你穿啥都这么好看。” 女帝瞥他一眼“也就你如此大胆。” 江凡道“我其实很胆小，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弄来水泥。” “早有准备？” 江凡笑笑“消息传的挺快。陛下请随我来。” 很快他们便来到前院。江凡指着那瞭望塔说道“陛下请看，这便是以水泥浇筑的混凝土制作而成，坚逾磐石。 他带着三人走到近处，只见几个工匠正在搅拌水泥。 “这便是水泥。” 一个面容清隽的三十岁左右男子目露疑惑“江公子，这稀如泥浆之物如何能坚若磐石？” 这位中年人名为李修，深谙律法，乃是大秦左相，正是他的法家思想深刻影响并改造了秦国。 “李大人，这东西好处就是，稀烂如泥浆，可随意塑造，很短时间便能干透，干燥之后便坚固无比。” 另外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不由啧啧称奇“若真是如此，那将是建筑史上的大变革，不知江公子可否演示一番？” 这位便是秦国九卿之一——少府曾春。 “这个容易。”江凡道“此物完全干透需二十余日，这是十天前筑造的墙壁，还未完全干透，但可以试试了。” 说着江凡提了柄铁锤交给曾春“曾少府，可尝试砸一下。” 曾春狐疑的接过铁锤，轻轻敲了上去，那墙壁竟然纹丝不动，而且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江凡道“大人不必小心，用足力气便好。” 曾春见状，也好奇心大起，猛然挥动铁锤砸下，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铁锤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脱了手，而墙壁上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好东西啊！”李修惊叫。 曾春揉着发麻的双手，双目泛光“果然奇物，操作如此简单，短时间内便干透，坚逾磐石啊！陛下，此物乃是至宝！” 女帝当即便想到水泥的无数种用途。看着江凡目露奇光“听闻此物制作极为简单，成本低廉，可有此事？” “确实，只是需要些石灰石，黏土，铁矿石，石炭之类的，按照一定比例配比即可。” “就像震天雷？”女帝深深望着他的眼睛。 就知道你念念不忘啊。江凡不由心中苦笑。 “是，普通材料适当配比即可……” 女帝这才目光大亮，这东西虽好，若是制作困难，成本高昂，也没什么大用，若是如江凡所说，这东西却是可以推广天下的宝贝了。 第166章 拉女帝入伙 女帝听他满嘴胡说，也懒得计较，喝了口茶道“朕与那魏王一较高下，当以文治武功。自不屑这等小手段。” “我就知道。陛下何等人物，岂会在意这些，我甚至相信，若是那魏王头痛欲死的情况下，陛下会派我前去治好再决胜负。” “那是蠢。”女帝毫不客气“运气也是实力，你说过。” 江凡张了张嘴，没想到话被她用到这儿了。 “不过魏王现在恐怕又要犯头痛病了。”江凡笑笑道。 “晋夏之战？”女帝当即便想到此事。 “你认为夏别有用心？” 江凡想了想“很大可能假道伐魏。” 见女帝不语，江凡忽然说道“你又在等什么呢？” 女帝看看他“等一个时机。” “莫非是等到夏与魏正面动手？” 女帝淡淡道“战机瞬息万变，然而我在等的不是这个，这件事你暂且不用管，跟朕说说水泥的事情。” 江凡知她自有主张，便道“那好，说点正事儿，刚才那水泥你也见到了，既然你提议由我来制造，那么，我也有个提议……” 女帝看他一眼“说。” 江凡往前凑了凑，“要不……咱俩合股？” 合股？女帝一愣，这个词她没听说过。 “就是说，我干活，你出钱，建立个工厂制造水泥，所得利润各占一半，如何？” 女帝明显没想到他打的这么个主意，剑眉不由蹙了一下。 江凡赶紧说道“你看，我有技术，没银子，你有银子，没技术，咱俩合作不刚刚好？而且，水泥掌握在你我两人手中，你也更放心不是？” 女帝略微皱眉“你想朕行商贾之事？” 江凡道“你不用管，一切我来，你只管建立个私库，等着收银子就行。” “为何，你并非贪财之人。”女帝有些疑惑。 江凡笑嘻嘻道“可你需要银子啊，海量的银子。” 见女帝未作答复，江凡又往前凑了凑“我说，这事儿可行啊，虽然你富有四海，但这私库不同于国库，完全是你私人小金库，一旦有什么特殊需要，你自己有大笔银子可以动用，而这些恰恰其他人不知道，也不会计划在内。你想想，是不是一张不错的底牌……哦，暗手？” “私库……”女帝似乎有些意动。江凡赶紧打蛇随棍上。 “你可别小瞧了我赚钱的能力，我曾说过，只要我愿意，绝对富甲天下。就说这水泥一项，便是金山银山啊。更何况，我还有酿酒之术，做菜之法，曲辕犁，四季果蔬，陶瓷，制茶……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女帝终于动容，如江凡所说，这些东西一旦推出，利国利民不说，更是海一般的财富。而天下财富的集中，则更有利于中央集权。 江凡见她已然意动，便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别忘了，我甚至还有……盐和铁！” 盐铁二字出口，女帝眼神顿时一凝，一时间没有说话。 没办法啊，我以后的逍遥日子就靠这些了，咱俩不绑定些特殊关系，小爷岂不要一直困在阳都城？能憋死我…… “你可知道，盐铁乃国有，私造私卖是死罪！” 为了尽快实现逍遥大计，江公子笑着搓搓手继续忽悠“所以，我才拉你入伙啊，皇家产业，谁还能说出个不字来？” 确实，这个时代就是家天下，一切都属于帝王。 “但这岂不是搜刮百姓财富？”女帝有些犹豫道。 江凡摆摆手“怎么可能！这其中有商业规律。要知道，流通才是真正的财富。” “流通？” 女帝目光大奇，她首次听说这个理论。 江凡嘿嘿一笑，自己虽然是学文科的，对于商业并不怎么精通，不过这点基础理论还难不倒他。 稍微想了想，为了能让完全没基础的女帝能听懂，江凡去掉那些专有名词和概念化的理论，尽量以通俗的方式解释。 “打个比方，我们建立工厂是不是要购买很多东西？这些银钱是不是会刺激生产？然后我们是不是需要招募很多工匠？这些人是不是有了生活来源？而他们有了钱是不是会提高消费？进而更加促进各行各业兴旺？我们生产大量产品，是不是需要运输？这是不是又为物流……呃，车马行提供了机遇？而这些好东西进入市场，是不是大量提升购买欲？市场是不是更加蓬勃？水泥、曲辕犁这样的东西会不会大幅度提升劳作效率？那么是不是会创造更大的财富？……” 见女帝听得认真，江凡继续道“而且这流通可不只局限于国内流通，我们可以把那些消磨人心的奢侈品卖到其他四国甚至草原，掠夺他们的财富，然后用这些再去购买他们的战略物资，比如粮食，当然，也可以用来建设秦国。” 女帝眼睛一亮“好办法！” 江凡林林总总又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最终的结果就是国家越发强盛，子民越发富有。所以，这就是流通的力量！” 女帝越听眼睛越发明亮。最后竟霍然起身，“这，便是流通？” “不错！” “流通创造财富……”女帝细想这其中关节，越发觉得这是将引发一场宏大的变革。 “流通能创造财富，但只有繁荣的商业才能促进流通。什么才能推动商业繁荣？三要素，坚定的决策者，正确的政策，和丰富的产品。” 江凡决定把这个话题延伸开来，虽然一时间这么多东西女帝未必能消化，但这是个好机会。 “坚定的决策者我相信陛下可以做到，正确的政策我相信陛下也能做到，当然我也会向陛下提出建议。而最重要的，丰富的产品从何而来？” 女帝已经进入了他的思路，听得无比认真。 “自然是从制造业，可当前的制造业无比粗糙，没有新的技术，没有更好的产品，所以，制造业若要进步，技术是第一位。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科学？”生产力从字面意思女帝也能理解，但科学却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说尽兴了，差点忘记这是什么时代。江凡赶紧道“这便是我所修习的学问，因为它分为很多科目，所以我称之为科学。” 女帝道“所以，科学就是你的真正学识，是你所有不可思议之能的根本？” 她几乎瞬间抓住了要害。 江凡道“不错，不过这东西解释起来太过庞杂，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和你解释。” 女帝深深望他一眼“继续。” “想要提升生产力，必然要求技术进步，而这，恰恰便是我所掌握的——天机秘钥！” 这一刻江凡身上有着强大的气场，竟似不输女帝。 第167章 第一生产力 “千年以降，每次的技术进步都会推动社会发展。比如以往靠天吃饭，而你见过我的蔬菜大棚，便是冬天也能种菜。我所掌握的炼铁之术，比现在的要精良百倍，产量也能提升百倍，大秦是不是能够装配上更强大的武器？我所掌握的曲辕犁能将耕作效率提升五倍以上，大秦粮仓将更加丰满。水泥能将交通速度提升十倍，能将建造加快十倍。我所掌握的精盐，能让百姓抛弃有毒的粗盐，身子更健壮、更长寿。凡此种种……陛下难道不想看到这样的大秦？” 女帝悚然动容“这一切皆可实现？” 江凡平静而自信“陛下，这些，并不比飞天难。” 震天雷、飞天术、魔鬼焰、四季果蔬、曲辕犁这些女帝都亲眼见证过，若这些比飞天术还简单，江凡怎么可能无法实现？ “科学……”女帝目露奇光“竟有如此改天换地之能。” 江凡笑笑“可惜，我掌握的也是皮毛，不过相对于如今来讲，够用了。” 女帝难以置信道“难道世间还有人比你更懂得科学？” 江凡摇头道“不必担心，世间仅有我而已，你可以理解为，在这个世界，这门学说，便是我所提倡。”事实上江凡清楚，科技一直存在，世上很多东西其实都是科技的成果，无人将其系统化、理论化而已。 但这一刻，女帝震惊了。这话按照她的理解，江凡乃是科学的创始人，鼻祖！ 无论如何她也无法想象，这单薄的身躯，这看似平凡的少年，竟然有着如此惊天动地之能。要知道，正常人在这个年龄能做好一件事便可算人才了，这位不但医术、工匠、诗词、著书等都做到了极致，还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流派。若非生而知之，从降生到现在短短十六年，如何可能做到？ “科学确有改天换地之能，不过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你我这一代未必能看到了，希望后人不断完善发展，千百年后终将再不是今日之世。” “所以，”女帝道“你便是先驱，为后人开启新世界大门的先行者？” 江凡铿锵道“科学是什么？是进步，人类的进步永远是在与天抗争中实现。陛下想想，大秦从积弱到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不断进步，不断求发展，马政的进步，成就了大秦铁骑，新田亩制推动了农民耕种的积极性，让大秦粮仓丰。思想进步，让大秦从黄老之学变为遵律守法，使得社会更加有秩序。而科学技术的进步会使得大秦拥有更加先进的武器，更多的粮食，使得生产效率飞速提升，进而推动商业的飞速发展，加快商品流通，流通中所有的环节都在创造财富，也会衍生出无数新的行业，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百姓操作，就业机会层出不穷……百姓自然会得到更多的财富，有了财富的百姓就能创造更高的消费，再继续反推生产和流通，这一切，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势不可挡。国家自然越发强盛。” “与天抗争……”这四个字对女帝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江凡所说有着完整的、系统的理论，这理论对女帝来说是全新的，闻所未闻的，而细想却完全正确。一个宏大的社会发展观悄然呈现出某种雏形。女帝眼前似乎呈现出一个繁荣、兴盛、强大的国度。而一切却是眼前这个曾一袭蓑衣一壶酒，渔猎为生的少年以一把烂泥开始，想要为自己构筑的。 女帝目光灼灼“江凡，这便是你想要向朕描绘的大秦？” 江凡笑笑“这，才应该是天下应有的样子。” 这一切对女帝是颠覆性的，然而却又那么真实。他石破天惊的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说法，更能从历史中找到无数验证。甚至他曾用震天雷向自己展示了凡人具有催城撼岳之能，用热气球向自己展示凡人亦可飞上九天，用一座大棚向自己展示不论春夏秋冬皆可种植作物……凡此种种，不由不信。 “届时，陛下将拥有一个空前强大的国度，让四海八荒臣服！” 这一刻的江凡脸上洋溢着无比的自信和向往。 …… “既如此，为何不入朝为官，推行你心中所想，朕可封你为三公。” 大秦实行三公九卿制度，三公便是其中地位最高的官员。 江凡笑笑“陛下，这些理论太过惊世骇俗，你应当能想象，若是公然提出，除了质疑便是打压啊。” 女帝何等人物，略一思忖便了然江凡之意。 大秦虽然团结，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各个利益集团都有自己的心思，莫说从根本上就怀疑此事，推行起来必然困难重重，就算真的可行，各利益集团也不会坐视一方势力如此壮大。 同时还有一个问题，事实上，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将其视为奇淫技巧，即便身为千年第一匠作世家公输家，若单论社会地位，完全比不上其他豪门。因此这个推进过程比想象中可能还要艰难，还要缓慢。 “所以……你便与朕合股，以皇家产业名义悄然推动此事？” “不错。这便是曲线救国。陛下，你要相信我，有些事情是不可逆的，正如历史的车轮永远滚滚向前。当一切都悄然成型之后，无论是谁，也不可能逆大势而为了。” “江凡……你终于肯助朕。” 江凡淡淡道“或许吧，也许我只是想做些事，让这天下黎民苍生平安喜乐，不再有战乱之苦。有句话说，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百姓……太苦了。” “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女帝喃喃自语。 “所以，朕才要一统这个天下。在朕看来，五国也好、三圣地也罢，都不过是你所说的利益集团而已，这天下应只有一个声音，只有一种制度，才不会有战乱，方能人人得享太平……江凡……助我可好？” 江凡笑笑“我助这天下百姓。” 无人知道，此刻微笑的少年心中还有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女帝望着江凡“助天下百姓，便是助朕。你可知，朕等这一刻等了多久，甚至延迟了一统五国的步伐。知道吗？正因如此，五国之中你不能去任何一地，因为它们本质上并无不同，而朕……与他们不一样！” 江凡认真看着女帝“我懂。所以我来了。” 女帝忽然笑了，如百花盛开，旭日初升，如此炫目。 “夫君，这天下，怎可没有你？” 第168章 大秦，逍遥王 江凡封王了。 逍遥王。 这是个举国皆懵的奇葩封号。 开天辟地以来头一位。 逍遥王是什么鬼？没听说过啊。 用女帝的话来讲，江凡立下天大功勋，但不想入朝为官，便封了这么个王爵。 至于原因，就一件事救驾有功。 女帝当然不会说谎，秦国上下自是深信不疑，尤其还有个超重量级人物出面佐证了这一点——兵马大元帅，高起。 虽然不知详情，但大秦上下总算明白，这位少年郎竟然救过女帝五次，青峰峡、白鹭洲、极乐城、一线天，飞鸟涧。 一次就足够封王了，这位居然特么的五次！ 秦国上下让这个消息震惊的都懵了圈。 那位南诗仙、北词圣的合体的说书郎，竟是五次救驾的超级大功臣，这王封的，让实在的老秦人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毫无实惠，只是个名义上的王爷而已。可没办法，据说那位生性懒散，打死都不想当官，女帝也是没辙。只好任由其逍遥自在，故而才有了逍遥王这么个封号。 幸好，这位也没让女帝面子上太过不去，好歹要了个骊山作为封地，但骊山那地方可谓荒山野岭，一看就是随便瞎找的。好在女帝颁布诏令，逍遥王见帝不拜，见百官高一级，大秦国土之内，逍遥王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个权利可震惊了朝野上下，不过却没人反对，一是功劳太大，二是这位连官都不想当，更谈不上实权，所谓的先斩后奏形同虚设。 跟这样的人计较什么？于是，不但这个封号无人反对，甚至在女帝下旨于骊山修建逍遥王府的时候，各位臣工纷纷上书，希望尽量奢华些。除了展现秦人感恩之外，还能讨好女帝，何乐不为？ 凡人居上下热闹了，主子封王啊，何等荣耀！ 尽管江凡不以为然，但家中上上下下却忙碌起来，必须要有个形式。 张灯结彩，杀鸡宰羊，丁少安甚至蹿到门口寻思是不是把凡人居那块牌子摘下来换成逍遥王府。江凡直接丢下一句想都别想。 那就算了，但总得有个模样，所以凡人居门口竖起两尊麒麟，高两丈，威风凛凛，贵气十足。 顾北雁和四名龙鹰卫高手被下达过严格的封口令，但他们可是从丁少安口中知道这位主子不是凡人，说是神仙都有可能。封王也不过小事而已，可这是自己追随的主子啊，那种尊荣感不要不要的。所以两尊麒麟就是他们光着大膀子抬来的，当然，一般人也抬不动这玩意儿。 江凡无力吐槽，这两东西往那一放，再抬头瞅瞅凡人居仨字，别扭。 不过他看着看着就有点喜欢这种氛围，大手一挥，每人赏了一百两纹银。 解语花姐妹最为开心，自从家中败落以来，很久没见过银子啦。见两人高兴地像两只小鹌鹑在那窃窃私语。江凡感觉有趣，便凑过去。 “说啥呢？俩小东西。” 两姐妹吓了一跳，赶紧给王爷问安。 江凡摆摆手“别来这一套，我都说了家中不需要俗礼，难道要违抗命令？” 俩人忙说不敢。 她俩经常说话动作都一致，特别有意思。 “刚才你俩嘀咕啥呢，说来给本公子听听。” 姐妹俩对视一眼，姐姐解小花怯怯说道“我们是犯官后人，家中人都死了，只有一个奶娘幸存，我们……我们从小是她喂养的，如今，奶娘没有生计，我们想着……想着把银子给她送去……” “哦？这样啊……”江凡想了想“你们的奶娘如今可在阳都？” 解小花点点头“在的，就在城西。” 江凡笑笑“那你们把她接入府中吧，正好府中人手也不足，来这里做些事，赚些银钱。” 解小花惊喜道“王爷，真的可以吗？” “快去吧，都忙不过来了，赶紧接过来。”江凡摆摆手。 两姐妹欢喜的跳起来，谢过王爷之后便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顾北雁走过来“王爷心善。” 江凡撇嘴道“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哪只眼睛看我像王爷？还是叫公子就好。” 顾北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日，身上那种森冷的气息也去了不少，但江凡知道她是刻意隐藏了起来，毕竟从小被选作龙鹰卫，经过冰冷无情的训练，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很难改变。 “公子今日封王，明日定然有很多人会来拜会，我看应多准备些茶点。” 江凡道“府中还在装修，接待不了太多人……” 顾北雁道“通常来人只是送礼，我来安排接待便可，不需王爷亲自出面。不过若是当朝三公九卿，恐怕公子还是要给些面子。” 江凡叹口气“我就知道不能当官，哪怕区区一个闲散爵位也麻烦的很。” 顾北雁道“无妨，三公九卿事务繁忙，也不会呆多久，而且不熟悉的也不会冒昧叨扰，礼到就行了。” 江凡想了想“概不见客，概不收礼不行吗？” 顾北雁摇摇头“那会让人觉得王爷太不在乎这个封号，对陛下不太好……” “也是。”江凡挠挠头“想不到你这个冷冰冰的杀手居然很懂人情世故。” “跟在陛下身边，总会见识到一些。” “那好吧，听你的，另外既然收了礼便得设宴答谢，家中不便，就定在蓬莱居吧，让王东主准备准备。” 正说话间，丁少安忽然面色有些阴沉的匆匆赶来“公子，出大事了……” 江凡愣了下“何事？” “太华……”江凡一皱眉“太华传来消息，要发诛妖令。” “诛妖令？”江凡莫名其妙“这世界还有妖怪？” 丁少安神色复杂的看看他“公子，他们说的妖怪……好像是你……” 啥玩意儿？！江凡差点蹦起来“本公子怎么就妖怪了！” 你妖不妖怪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丁少安心里嘀咕，眼神便有些怪异。 眼尖的江公子愣了下，勃然大怒“桃花眼，你那什么眼神？特么给我说清楚！” 丁少安赶紧连连摇摇头“没，没，只是不明白太华的想法而已……当下还没发令，但也没太遮掩……里里外外的意思十有八九就是针对你……” 江公子当即大怒，连转了三个圈，七窍生烟，冲着太华方向喊道“老妖婆！你特么到底有什么跟小爷过不去？” 丁少安道“准确消息估计也快了，公子你看……” 江凡气哼哼道“看个屁！我还没找她问云扶摇的事儿，她竟然没完没了了？行！本公子就等着那老妖婆先出招！” 气急败坏的江公子连喝了三杯茶，才算勉强舒服了些。 第169章 天上掉下个林妖精 生完了闷气，江公子还得无奈的去处理件事。 林南燕被捆的好像个麻花，看见江凡眼睛一亮“哎呀，我的公子爷，你可来啦，你家这什么待客之道，上来就给我一顿暴揍还给弄成了这副模样。” 她被吊在半空，好像个茧子在那挂着，看样子挺不得劲儿，在那扭来扭去。 江凡啼笑皆非，这还真是天上掉下个林妖精。“你说你，来传信就传信，非得跟女飞贼似的从天而降，不揍你揍谁？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林南燕撇撇嘴“谁知道你这里成了王府，还藏了那么多高手。” “幸亏后来丁少安来了，要不然龙鹰卫可都是杀人不眨眼，剁了你都有可能。” “他来也没放了我。”林南燕大为不满。 “他对你啊，也提防的很。”江凡无奈的笑笑“毕竟他确实摸不清咱们到底啥关系，而且你几次出现明面上都是刺杀我来的。” “好啦好啦，公子爷要没特殊癖好就赶紧放我下来，尿急！” 江凡噗嗤笑了一声，命人将她解开。 “我说，这太华闹什么幺蛾子？”等林南燕小解回来，江凡有点郁闷的问道。 “你是说诛妖大会？” “是呗，太华那老妖婆想搞什么？她自己就是个万年老妖，怎么不诛了她自己。”江凡恼火的说道。 “嘻嘻……也就你叫她老妖婆，天下人可都称为凌云仙子。太华执掌江湖，她认为你是妖人你便是妖人喽。” “我哪里妖了？”江凡恼怒“她先是让云扶摇来刺杀我，此事没成，便要下个什么诛妖令，还特么真能想，以为自己元始天尊呢，还住诛妖令，不知所谓。” “元始天尊是谁？”林南燕眨巴眨巴眼好奇心大起，她可有经验，但凡江凡说出一个新名词儿，背后定然有故事。 江凡摆摆手“这以后没事儿了再说，先说说你了解的具体情况。” 林南燕喝了口茶，“没有呢，据说老妖婆就是生了这么个主意，然后计划在下月十七召集各路江湖魁首齐聚太华，下达诛妖令。其他暂无消息。” “关键不想个好词儿，本公子玉树临风，翩翩美少年，和妖沾什么边。”江公子怨念深重。 林南燕笑的直不起腰“江老妖，嘎嘎……”她都乐变了声。 江凡不满的瞪他一眼“少在那给我编外号！” 林南燕笑嘻嘻道“其实小七倒觉得老妖婆可以，公子可不就是妖吗？大智近妖。” 江凡没好气的道“行了，别闹了。有没有云扶摇的消息？” 林南燕咯咯一阵娇笑“咋的，公子爷，又想仙子了？我看你这府中丫鬟、管家都是美人儿，还不够伺候你？要是她们不行……”她媚眼如丝，扭动蛇腰“小七来？” 江凡翻个白眼“一天天就你满肚子黄水儿，赶紧说正事儿。” 林南燕切了声“只知道老妖婆雷霆大怒，将她关入后山，其他不知道，太华毕竟是太华，极乐城的手，也不能伸的太长。” 江凡眉头一蹙“这老妖婆出了名的冷酷偏执，云仙子恐怕不好受。” 林南燕叹口气“哎——可不是咋的，我那师姐没完成任务不说还救了你的命，麻烦大了呀……” 她忽然像想起什么来，赶紧站起身“哦，对了，回头再跟你说，极乐城后面还有人等着接应呢。” “还有人？”江凡一愣“谁？” 林南燕神秘兮兮一笑“回头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一起来？” “他们进城有事情安排，小七不是想公子了嘛，就先来报个到啦，等我去和他们办完事儿再来找公子谈情……叙旧，叙旧，嘻嘻……”她说完，嗖的就窜了出去。 江凡无语还是这副样子…… 林南燕离开后，江凡手指敲着桌子沉默了会儿，缓缓起身一笑“凌云……你最好别搞什么幺蛾子……” 这时龙二禀报，一个宦官来访，据说是来送女帝赏赐的。 赵二喜笑颜开的走进来，撩起衣服大礼拜倒“小人赵高见过王爷。” 江凡平复一下心气儿，瞅瞅他“赵二啊，你来啦……嗯？” 他忽的神色一怔“等下，等下？赵……赵什么玩意儿？” 江凡面带疑惑的看着他。 “赵……赵高啊。”后者愣愣的说道。 江凡正端着茶呢，闻言手一哆嗦，茶杯差点掉下来。 “什么？啥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赵二愣了下，旋即道“小人赵高啊，见过王爷。” 江凡蹭的站起身，满脸惊骇。 “赵高？你特么不是赵二么？” 天知道江凡现在什么心情。 赵二赶忙道“您那日不是给小人改名了么，说起来小人还没拜谢王爷赐名之恩呢。” “我什么时候啊，怎么就给你改名了？”江凡都惊了。 “便是那日，王爷不是说，小人不算二，还挺高，叫高得了……所以小人便去官府重新登记造册，改成这个名字，赵高。” 当然，二在这位王爷眼里好像有点特别的意思，到底是啥，他一直没搞明白。 江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睛发直，半晌都没说出话。 “……这，小人是不是有点蹬鼻子上脸了。我哪里高，王爷才是真高啊，小人就是想尽量高一点，省得别人笑话……” 赵二谄媚的说道。 江凡压根没听他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赵高，赵高，这两个字。 那个世界指鹿为马，假传圣旨，残害忠良，谋杀扶苏，谋害李斯，逼杀胡亥，控制朝廷的千古大宦官，赵高？ 江凡一脑子都是浆糊。眼前这个小眼睛，略胖的男子会是那样一个赵高么？ 而且更要命的是，居然因自己而上位，甚至连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不行！要杀了他！ 江凡眼中控制不住掠过一道寒光。 赵二浑身一颤，他何其精明，加上高深的武道修为，哪能感觉不到江凡身上散发出的森寒杀意。 是不是这个赵高呢？是不是？不论是与不是，先除之而后快…… 江凡脑中一团乱麻，眼神却越发森寒。 赵二手心都是汗，这一刻他甚至做好逃命的准备。虽然他在江凡身上感觉不到真气，但不知为什么他感到江凡要杀自己很容易，这是天生的直觉，他素来深信甚至仰仗的直觉。 然而不多时，江凡的面色却缓和下来。赵二感觉脊背都湿透了。那种彻骨的冰冷这辈子还没感受到过。 “赵高……”他盯着眼前的宦官。 “小人，在。” “刚才我想杀了你。” 赵高颤抖道“不知小人如何得罪了王爷？小人万死不足以恕罪啊。” 江凡沉默了片刻“不怪你，我……以前有个仇人叫赵高，你勾起了我心底的杀意。” 他这样一说，赵二才长长出了口气。不可能是自己，他自信此前都没见过江凡，也没有任何间接交集，应该只是个巧合。 对于这位神秘的逍遥王，他心底真的畏惧。 看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江凡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特么的，叫什么不好，非叫赵高！” 挨了一脚，赵高倒是高兴起来，嘿嘿讪笑，这一脚说明王爷没当真。 “王爷若不喜，小人改回来便是。” “改个屁！就赵高吧，有些东西毕竟出现了，不好改……” 赵高听得一头雾水，但不论如何，此后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叫赵高。只不过和王爷仇家同名，多少有点不自在，但王爷既然不让改，也就不用改了。 江凡却心中明白，这个人已经叫赵高，不管改不改名字都是那么回事儿了，而这个名字，还能随时提醒自己盯着他点儿，若有问题……江凡知道自己绝不会手软。可目下，总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弄死人家吧？ “王爷，陛下的赏赐都送来了，您清点一下？” “有啥好清点的，她把钱都花在军费上了，想来也赏赐不了什么好东西。” 这话说得不客气，赵高却不敢非议，只是笑着道“陛下对王爷可不同，赏赐丰厚的很呐。光是黄金就赏了一万两，珠宝两大箱，甚至还有三件稀世宝物呢。” “稀世宝物？什么东西？”这倒引起了江凡的一些兴趣。 赵高赶忙喊人抬进来。 三件蒙着红布的物事被几个侍卫小心翼翼的搬进厅内。 赵高殷勤的揭开头一个，是一把剑。 “我又不会武，给我把剑做什么？” 赵高忙道“王爷，这可不是一般的剑，名为青蛇，乃天外陨铁所造，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甚至能破开武道强者的护身真气。” 他说着，把剑呈给江凡。 “尤其，这还是把软剑，平时可以插在腰带中，一点不影响活动，乃是陛下心爱之物啊。” “哦？”他这样一说江凡来了兴趣，随手拔出，只见青光一闪，眼睛竟然觉得有些刺痛，足见此剑之锋利。 “还不错，算是个好东西。”江凡将青蛇插入配套特制的腰带中，围在腰间，正好合适。 赵高道“王爷虽然不会武，但用来防身也不错呢。王爷请看这个。” 说罢揭开第二块红布，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衫。 “衣服？” 江凡一愣。 赵高道“这是王袍，而且是大秦独一无二的五爪金龙王袍啊。” 他惊叹着说道“王爷可不知道，大秦最多为蟒袍，龙袍都未曾见过，就连大周皇太子也不过四爪金龙。陛下身披龙凤袍，而赐给王爷的居然是前所未见的五爪金龙王袍，何等恩宠啊！” 江凡也很意外，五爪金龙袍可是皇袍，一个王怎么能这么穿呢，女帝行事果然不同寻常。 好奇的展开，只见黑色的袍子以金丝绣着一条五爪金龙，煞是威风。 之前赵高只是听说，如今亲眼看到了，越发难以置信，王袍绣五爪金龙，这是要干嘛？眼前这人竟要和女帝平起平坐吗？ 暗中惊骇许久，赵高才继续介绍“这还不算，这件袍子乃天蚕丝所制，尘埃不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冬暖夏凉，本身材质便是至宝。王爷试试合不合身？” 江凡笑笑“不必了，她所送的，必然合身。” 赵高忙道“那是，那是。” “剩下这个是什么？” 赵高神秘兮兮道“这个也是稀世珍宝啊，王爷请看。” 而当他一把揭开红布的时候，江凡傻眼了。 半晌他才指着那东西说道“你们管这玩意儿叫至宝？” 赵高愣了下“当然是至宝，这东西天下少有，这一件还是不远万里自西域而来，千金难求呢。” 江凡无语，什么跟什么，这就是一块玻璃所造的鹿啊。不但造型很粗糙，还一堆杂质，半透明不透明的，什么破玩意儿！ 赵高兀自滔滔不绝“这琉璃鹿原本一对，陛下那有一只，这一只送给王爷了，旁人可是艳羡不已……” “停停停！”江凡翻了个白眼“行吧，我先收下了，不过你回去告诉陛下，等我有功夫了，这琉璃，她想要多少我有多少，比这个好一千倍。” 赵高当即呆住，若不是说这话的是逍遥王，就算他也得骂对方狂妄至极。可这毕竟是神秘的逍遥王。他可留心过这位的许多事儿，若他说有，还真就可能有啊。要多少有多少？逍遥王到底是有多豪富？ 第170章 老帅的来意 不过他可不敢问，只能赞叹王爷富可敌国。而对于江凡一口一个她的，赵高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习惯了，没见过女帝因此有过半点不愉。他不止一次胆战心惊的琢磨，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琉璃嘛，就是玻璃而已，沙子烧出来的玩意儿。江凡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让他把话传到就行了，女帝自然明白这东西自己会造。 女帝对江凡的荣宠是空前的，不论是见帝不拜，见百官高一级，还是先斩后奏，还是自己的贴身宝剑，还是闻所未闻的五爪金龙王袍，都让人震惊的无以复加。然而没人胆敢质疑女帝。 对赵高来说，只能觉得江凡越发神秘，这根大腿已经粗到自己不敢想象的地步，他很怕自己这两只小短手抱不过来。 所有的东西江凡都没拒绝，其实他也明白，尤其那些财宝，都是女帝用来投资的。 赵高安排人将女帝所赐之物放置妥当，才凑近江凡。 “王爷……陛下的手稿已经看完，交代小人给您带句话……” “嗯？”江凡一愣“什么话？” “这……”赵高有些为难道“小人，不太敢说……” 江凡笑笑“她的话，又不是你的，说就行了。” “那……那小人可说了。”赵高咳嗽一声“陛下说……江凡死了没，没死更新！” 江凡“我……！” 摇头哀叹，她倒真能记住不少词儿，这算历史上第一次催更？ —— 次日一大早，当值的龙二通报，蒙傲老大人来访。 江凡赶紧有请，要说自己一直打算去拜见这位老帅的，可到底没去成，人家反而先上门了。 蒙傲一身黑衣，狮鼻海口，白发如霜，纵然花甲之年，依然精神矍铄。虽然不知其武道修为如何，但其统帅大秦百万军马，盖世大将的气度让人心生敬畏。 “小子见过老大人。”江凡赶忙上前施礼。 蒙傲一把托住他“别，可别。你现在可是王爷，按规矩该老夫拜见你才是。” 江凡尴尬的挠头“王爷？您老可别取笑我了，您见过我这样的王爷吗？” “陛下钦定，自然便是王爷，十六岁的外姓少年王，五国也不见呐。老夫特地来给你道喜。”蒙傲拂髯笑道。 江凡道“老大人，我就一个晚辈，陛下厚爱而已，您可别当回事，在小子眼里，您可是德高望重，以后还是称呼我江小子就好，叫别的别扭啊。” 蒙傲哈哈大笑“果然不改本心，也好，以后私下里老夫称呼你为小友，若小友不弃，叫我一声老哥便好。” 虽然年龄差距很大，但江凡也不矫情，拱手道“如此甚好。老哥请里面用茶。” 蒙傲道“早就听说你小子家里有好茶，李修那厮品过之后一直念念不忘，今日老夫也来尝尝。走！” 江凡的炒茶很快征服了这位老帅。 “好！这才叫茶，以往老夫喝的都是汤药。”一盏茶入口，蒙傲十分满意。 “稍后给老大人带一些回去。要说小子也够失礼的，这么久也没去拜会老哥。” 蒙傲道“知道你小子忙着装修，还要给陛下弄水泥，不急。但有件事可挺急！” 蒙傲目光有些不善“老夫可很久没看到下一回了。” 得，又是来催更的。 江凡随手从案上拿起一沓书稿“老哥，知你着急，小子这不把后面五回给你准备好了么。” 蒙傲当即大喜“善！只可惜，不如你小子亲自讲来的有趣。” 江凡道“待小子手中琐事忙完，自然陪老哥好好聊聊三国。” 蒙傲颔首笑道“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江凡道“老哥今日前来，说什么得喝上两碗，小子这就命人准备酒菜。” 蒙傲摆摆手“不必，今日你必定事务繁多，他日自有机会。不过烧刀子老夫却要讨要两坛。” 江凡道“老大人前来随时管够，稍后给您拉一车过去。” 蒙傲啧啧道“烧刀子寻常难求，你小子倒是豪爽，别的老哥我不管，这酒我可不推辞。” 江凡也笑道“红粉赠佳人，美酒敬英雄。老哥看得上小子高兴还来不及。” 蒙傲若有深意的看看他“小子，听闻这酒是你所酿造？” 江凡点点头，这也不是秘密了。却见蒙傲面色古怪，不由心中一动。 “老哥，这酒确实是小子为临江阁酿造，不过小子也不只会这一种……” 蒙傲奇道“莫非还有美酒秘方？” 江凡神秘的笑笑“那是自然，不知老哥可有兴趣？” 蒙傲指着他笑道“你个奸猾小子，想必看出老夫的来意，说说吧，你怎么打算？” 江凡道“不如你我二人合伙，开一酒坊如何？” “哦，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小子你可不缺钱，当真愿意与老夫合作？” 江凡道“老哥，小子初来乍到，并无根基，这酿酒一事急需要投资，还需要人手，更需要推广，跟老哥合作可是条捷径。” 蒙傲喜笑颜开“你个小子就是会说话，也罢，这酒坊一应花费便由老哥我来，你只管提供酿酒之法。老夫要两成份子，你看如何？” 江凡摆摆手“两成，那可不行，最少五成，否则小子心里过意不去。” 蒙傲想了想“临江阁烧刀子日进斗金，你新酿这酒想来也不会差，老夫一锤定音，合作可以，你六我四，此事不要再争，否则老哥可不高兴了。” 江凡张了张嘴，“也罢，既然老哥成全，小子便厚颜定下了。” 蒙傲满意道“这才对，年纪轻轻遇事不要踌躇不决，你那烧刀子天下绝品，此番说到底是老哥占了便宜。我有个孙子蒙毅，年龄和你相仿，此事便由他来操办，你只管吩咐就好。” 江凡举起茶盏“那就以茶代酒，预祝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确立了合作关系，而两人都心知肚明，生意合作的背后，是两人关系的进一步密切。 这一点对江凡也同样很重要。蒙傲老帅戎马一生，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声威赫赫。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辞去兵马大元帅之职，和他合作丝毫不怕人多想，女帝更不会反对，而关系的加深对自己日后的计划作用深远…… “江小子……”蒙傲意味深长说道“你是老哥活了一甲子从未见过的少年奇才，堪称冠绝天下。如今来我大秦，还接受了陛下封王，老夫不知你心中究竟作何想，也不必说，只有一件事，老夫不希望有朝一日你和我大秦对立，你可明白？” 第171章 何为仙？ 江凡认真道“老哥所言小子心中有数，小子只有一句话，只要大秦不倒行逆施，祸乱黎民，小子定然不会与大秦为敌。” 蒙傲拍案道“很好，有你这句话，足见不是心怀鬼胎之辈，老夫就放心了。说起来，这次我把自己那孙儿交给你，还有个想法，便是希望你小子帮我好好调教调教。你才学惊世，若是不嫌弃，老夫便让他拜你为师如何？” 江凡没料到他竟是这个打算，赶忙道“此事不可，我与令孙应年纪相仿，兄弟相称便可，万不敢为人师。” 蒙傲道“小友这是看不上我那孙儿？不是老夫夸口，虽然性子……有些，有些顽劣，但也算聪慧。虽未必学有所成，但总不至辱没师门，看在你我忘年交的份上，还望小友成全。” 收徒？江凡还真没想过这些事，但蒙傲诚意满满，心中也多少明白其意，便思量一下说道“行军打仗之事，老大人家学渊源，小子哪里敢班门弄斧。不过，既然老哥开口，便一切看缘分，若他愿意小子也不推辞。只是能教授些什么还需日后再说。” 蒙傲大喜“这便足够。你放心，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既然拜师，必然要执弟子礼，若有桀骜顽劣，只管棍棒伺候！” 蒙傲心满意足而去。 只是江凡想不到，老帅带来的贺礼这么丰厚。 除了黄金五百两，还有三大车字画古玩，此前老帅已经送了许多，这次更是几乎全都拿来了。用老帅的话说，武将世家，要这些东西何用？都赶不上江凡亲手题的一幅临江仙。 不过这些东西可价值不菲，丁少安是个识货的，清点一番不由咂舌“这些东西至少价值黄金千两。” —— 老帅还没走多久，龙二又急匆匆来报，国师徐福来访。 徐福？江凡眉头一皱，先入为主，他实在不想和这个人打交道。尤其徐福整日神神秘秘，还炼制什么狗屁丹药，让他颇为担忧。 略一思忖，他决定还是见见，若发现不妥也好提前提防。 国师徐福雪白的长发披肩，只是头顶简单挽个道簪，身材高大，面色红润饱满，确实一派仙风道骨之相。 “见过国师。”江凡拱拱手，他如今也是王爵，自然不必太过拘泥。 徐福看着江凡，眼神含笑，竟然抱拳躬身一礼“见过逍遥王殿下。” 江凡笑笑“大人乃国师，小子万不敢当。” 徐福道“非也，礼不可废，殿下已然身为王爵，何况陛下钦赐见百官高一级，老夫自当拜见。” “国师不必当真，这逍遥王只是个名号而已，在下逍遥物外，不入朝堂，自然不必如此。”江凡伸手请徐福里面坐。 一盏茶尽，江凡见他只是含笑而坐，便也不开口，只是亲手给其斟满茶杯。 “殿下封王，乃我大秦立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陛下恩宠有加，实在可喜可贺。”徐福再次品了一杯才缓缓开口。 江凡道“小子逍遥散人，怎比得上国师，为陛下殚精竭虑，实为国之柱石。” 徐福却哂然“只怕殿下心中未必做此想。” 江凡哦了一声，似乎不解其意。 徐福倒也不隐瞒“老朽此前曾言，殿下或许对老朽多有误解，只是不知这误解从何而来，不知殿下可否赐告？” 江凡摇摇头“国师多心了。” 徐福见他不认，竟也不追问“那便好，老朽对殿下这等少年英才可是佩服的紧。曾听陛下言，殿下不仅诗词文章冠绝天下，医道也极为精通，日后若有机会，老朽还想着多与殿下请教呢。” 江凡道“皮毛之学，怎敢班门弄斧。” 徐福道“夺血续命可不是皮毛之学，倒像是仙家手段。老朽……都怀疑殿下乃仙人下凡。” “世上哪有仙人。”江凡不置可否。 “哦？殿下以为世上无仙？” 江凡心头一动，徐福对这个仙好像有些执着。 “莫非国师以为天下有仙？” “老夫倒也没见过，只闻听昆仑圣地追寻仙道，天外天也有仙道之说，此两地皆为世外高人所在，想必总不至于捕风捉影。” 江凡好似来了兴趣“那么国师以为何为仙？” 徐福拂髯道“仙者从人从山，意指长生不老……” 江凡心中一凛，长生二字出口，他顿觉浑身冰凉。纵然不同时空，仿似也没有多大变化，徐福……莫非你果然还是那个追逐长生之人？ “若是以在下看，从人丛山，倒是有坟冢之相，或许说的是人死升天吧。”江凡淡淡道。 徐福眼角闪过一丝不可觉察的光芒。 “或许殿下所言有理，不过在老朽看来，也或者是说那些有超凡才能，超越凡品之人也未可知。在老朽看来，殿下年纪轻轻，却掌握俗世不可知之能，倒很像仙人临凡……” 江凡哈哈大笑“这只是学识而已，与仙道何干，国师若求仙道，倒是应该问问那些世外之人才对。” 徐福也笑道“说的也是，只可惜世外之人不与凡俗接触，老朽还未得其门啊。” 江凡看看他“国师莫非想寻求仙道？” 徐福摇摇头道“殿下见笑，老朽也只是风烛残年，思及长寿，略有兴趣而已。” 江凡哦了一声，心道你早点死最好，省的小爷我天天惦记着。偏偏这老家伙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离死恐怕早的很。 “仙道无凭，世上并无证据，国师看来难免失望。” 徐福却微微一笑“殿下，证据是没有，不过有些奇妙之说流传于世，倒也有些趣味。就拿殿下来讲，诗词婉如天人，夺血续命更是无上手段，老朽还听闻，殿下可执掌天雷，凡人飞天，在世人眼中，岂不正如神仙一般？” 震天雷、热气球之事早已下达封口令，若徐福知道，只有两个途径，一是女帝处，二，很有可能他有自己的秘密渠道。不管哪一种，都足以让江凡心生戒备。 江凡大笑道“都说了乃学识的力量，世人无知，往往给不知之事蒙上一层神秘色彩，国师见多识广，总不至于相信此等奇谈怪论吧。” “也未可知啊，此等伟力，闻所未闻，便是老朽也对殿下敬若神明。” 徐福半开玩笑的说道。 第172章 精装版三国 “那国师恐怕要失望了，在下依然食五谷杂粮，有生老病死，试问仙人哪能这般？” 徐福道“但殿下也定然是这世间最为近仙之人。” “昆仑那些才是最接近仙的人吧。”江凡随口笑道“国师仙风道骨，颇有向仙之意，莫非与那圣地昆仑有关？” 徐福眼底微微一动，却抚髯而笑“殿下，老朽若能得昆仑之门，岂还会留恋世俗之地？” 江凡却眼神微微一闪，换上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国师……都说昆仑一甲子会出一位世间行走，感悟红尘，磨炼道心。最近这一甲子可没听说是谁啊，小子如今见国师仙风道骨，丹道冠绝天下，倒是觉得很有可能呢……” 徐福哈哈大笑“殿下，切莫乱说，老朽倒是想，可惜不得其门而入啊。倒是殿下天纵奇才，机缘深厚，没准哪一日便有缘得会，届时，老朽还望殿下引荐一番呢。” 他看似随口谈笑，但句句不离长生、不离仙道，江凡越发警惕起来。 不过好在徐福并未继续多讲，而是道“此番老朽前来，一是为殿下贺，二是炼制了几枚丹药，请殿下品鉴一番。” 江凡刚想拒绝，忽然心中一动，倒想看看徐福所炼丹药究竟何物，便拱手道“国师丹道高明，所炼之丹乃世间宝物，江凡却之不恭了。” 徐福随即将一个檀木盒子放在案上，起身道“如此便多谢殿下。殿下家中事务繁忙，老朽便不多叨扰，改日再登门拜访。” 江凡也不挽留，命丁少安取了些茶叶送予徐福。 待他走后，江凡看着桌上的木盒，眉头紧锁。 丁少安回到室内“公子，人已经送走。这位国师倒很大方，各种天材地宝、珍稀药材送来一大车。” 江凡盯着丹药看了一会儿“你把这玩意儿给我送进密室，不要让其他人接触。” 丁少安见江凡面色有些不对，忙点头称是。 徐福啊徐福…… 江凡独自静坐许久，目光不停变幻…… —— 除了蒙傲和徐福，江凡倒是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李修。 对于这位执掌大秦刑名律法的三公之一，江凡兴趣十分浓厚。而李修也对江凡无意中提出的依法治国的理念惊为天人，尤其是对江凡提出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等理论，更让他震撼的无以复加，缠着江凡探讨许久，才带着满心叹服而去。 他从未想过江凡在律法上的造诣如此深刻，如此超前，给他打开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说拨云见日都不为过。可江凡却有些担心，不知道他把自己不应一蹴而就，应审时度势徐徐图之的告诫听进去没有。若是心急，恐怕落不得好下场。思来想去都觉得和他说的有点过多。 只不过，江凡却觉得此人心机极深，而且似乎对诸子百家异常排斥，虽不着痕迹，但江凡能感觉到其言语中多有针对。 最意外的，是收到现任兵马大元帅高起的贺贴，最不意外的是小人屠高荣根本没任何表示。 这位一直有些针对江凡，而且是唯一一个曾在朝堂上反对江凡封王的小人屠，江凡总觉得有些纳闷，此人毫无疑问是忠于女帝的，可对自己为何如此不爽？ 这一日，三公九卿纷纷送来贺礼。但他们也明白和江凡不熟，不便贸然登门，大多数未曾上门打扰，江凡也命人送了请帖，邀约众人后日晚间共聚蓬莱居，算作回礼。 不论如何，江凡史无前例的封王，让整个大秦震动，官场更是波澜起伏。就连民间也到处津津乐道。虽然这个王，不过是不管国事的逍遥王。 晚上的时候，负责清点贺礼的丁少安和解语花姐妹脸上都乐开了花，眼睛都像铜钱。 “公子啊，发财了，今日收到的贺礼算起来不下黄金万两啊。” 江凡嫌弃的道“桃花兄，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这些东西都是人情，将来需要还的。” 丁少安赶忙道“公子爷，您可打住，桃花兄这名字属下可担当不起，人前可别乱叫啊。” 江凡摇头失笑“管他们，小爷我还是那个江凡。行了，今日大家忙活一天。呃，解家姊妹的奶娘也到了吧，晚上弄点好的，今夜随你们吃喝玩乐，酒管够！还有，别忘了给单家兄妹也送去，这两天府中算有喜事儿，让他们消停两天，我好歹封了个逍遥王，别弄得跟封了阎罗王似的。” 丁少安桃花眼都开始泛光“多谢公子爷。” —— 装修还没完毕，江凡又多了件大事，整理封地——骊山郡。 幸好不差钱，江凡干脆一起弄了。不过对于骊山他的构思极为宏大，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只能先粗略收拾，整理出来必须使用的场地。 一应作坊都该上马了啊。 人手，人手是越发不足。 而幸好，在江凡期盼中，一个月后，黑山八熊协同公输家族第二批人马三百人终于来到阳都。此时恰巧，在数百工匠日夜赶工下，凡人居和青莲苑都已经装出不少房间，足够安排所有人住下。 有了公输来人，江凡终于解脱出来，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只要让公输家依手稿施为便可。 在这段时间，江凡几乎足不出户，除了额外的书稿每日送给女帝，其他时间日夜躲在书房和所谓的实验室埋头苦干，除了公输余等人略知一些，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 在此期间，赵高的书馆也成功推出第一卷《三国》。这部奇书甫一问世，便得到所有文人武将、贩夫走卒的热捧。 除了书本身的热度，最让人啧啧称奇的，便是这卷书不是以竹木简或者造价昂贵的宣纸所造，而是一种薄如蝉翼，洁白如雪的纸张制造，薄薄一卷竟然记录了十万字。而且每个字都整齐划一，方方正正，异常精美。不但如此，这卷《三国》还分了两个版本——精装版和简装版。 精装版用梨木盒封装，雕花镂纹，封面为小牛皮裹硬纸，图案精美，内里纸张竟是洁白如玉。这种精装版很贵，要五两银子一卷，相当于普通人家三四个月的收入。 可简装版除了封面是软纸，内里纸张比精装版略微差些，价格竟是极其便宜，仅仅一百文钱。这让喜爱《三国》的阳都百姓纷纷称赞逍遥王仁义。 达官贵人、豪门望族、诗书之家自然要精装版，这种事谁会让人看不起，就算一个小官员也不吝啬这五两银子，这可是收藏品啊。 可简装版并不差多少，就看这等纸张，造价必然不菲，为何如此廉价？惹来很多疑问，毕竟购买简装版的数量最为庞大。不过想想精装版那吓人的价格，大多也能理解了。 第173章 这天下，就是你的江河 可女帝并不做此想，便再次莅临，被江凡引领着参观了公输家主持的匠作间，当即被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震惊。 一些普通的碎料便可造出如此精美的纸张，造价低廉到难以置信。况且还有更加快捷的活字印刷相辅，学问恐怕会很快走近平民百姓，书卷再也不是王公贵族，豪门财阀才能买得起的奢侈品。 毫无疑问，这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以女帝的见识哪还能不明白，这将给天下读书人带来多大的改变。 在对江凡鬼斧神工之能的惊叹同时，她清楚的意识到，有些东西……要变天了。 江凡毫不犹豫的把造纸术和印刷术进献给女帝。但却告知女帝，此事不能冒然公开。 女帝何等心智，只是略一思忖，便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在江凡建议下，了解到学识力量的女帝当即下了决定，成立皇家书局，隶属于江凡所谓的皇家产业集团之一。书局由皇家出资兴建，由江凡担纲管理。筹备搜罗天下典籍，择其善者印刷发行。 唯独让江凡意外的是，李修虽然不知道纸张与活字的事，却对大量印制书籍之事表现出极大反对。 用他的话来讲，天下万民不应太过开智，愚者易教。 此话当然得到江凡毫不留情的驳斥。他想干什么江凡心知肚明，这厮对于百家学说极为排斥。然而他纵然能言善辩，可在千年学识面前，还是败下阵来。 至于李修后续会如何继续试图反对此事，江凡暂且还没工夫管。 此刻他正和赵高盘算收益。从开售以来短短五日，光阳都就售出五万卷，净收益二十万两白银。然而这才只是个开始，目前还在不停加印中，预计整个阳都至少要卖出二十万卷。预计岁末会满足阳都订单，届时便是八十多万多两收益。这，还只是阳都一地。 赵高的脸都乐开了花，尤其现在他的书局还被江凡收购了，并入皇家书局，赵高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了皇室股份。虽然只是个小股，可相对于自己那个书局，却会赚的更多。而他更看重的是，皇家书局的背景。 名义上是江凡的，实际上却是女帝的啊。这可是自己的天梯！ “没出息，一点小钱乐成这样，以后大买卖怎么做！” 赵高可不想辩驳“我的王爷啊，小人就这点量，哪像您胸有四海。知足，知足……” 我信你个鬼，就凭你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做派，能知足才怪！ “王爷，您可真是高明，这一个精装一个简装简直神来之笔。咱们让达官贵人有面子，还赚足了他们的银子，简装版价格低廉，更让平民百姓感恩戴德呢。一举三得啊！” “这都是商业手段而已，那些大佬藏着银子不拿出来，缺乏流通，对家国不利。而百姓那里我们只赚些成本便足矣。” 赵高显然有些听不懂，不过这无妨，一切听江凡指挥便好。 但这也让江凡发现一个巨大的缺憾，自己手中没有经商帮手。赵高不过是宦官，最重要的还是伺候女帝，不可能也不太懂商贾之术。 丁少安聪明有余，可对这方面同样不在行。顾北雁……这性子就算了。 黑山八熊……呃……还是看家护院的好。 剩下公输家，匠作大家，江凡可没准备让他们改弦更张。眼下他们的作用太重要，江凡要解脱出来，必然要依靠他们。 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 林南燕托着香腮思考了下“公子，我从极乐城可以弄到许多消息，世上有很多身怀才学之士可用，不知公子是否考虑？” 江凡头摇的像拨浪鼓“暂且不行，很多事儿都是机密，目前得需要自己的心腹。” “可是……”林南燕皱皱秀眉“公子爷东游西荡，虽然结识了一些人，但大多乃世外高人，对这些世俗中事很少有在行的，当然，人家恐怕也看不上，能咋办？” “所以呀，本公子才发愁，我着急啊……” 林南燕眨巴眨巴眼“着急？公子爷……小七觉得，你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江凡一愣。 林南燕挠挠头，组织了下词汇道“你好像……急于脱身？” 江凡愣了愣，嘿嘿笑了“小七，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过……不只是简单的快速脱身而已……” 林南燕很多时候是看不懂这位少年公子爷的，不过他很多事也不会说。 “难道公子还想继续寻路……？” 江凡忽然微微一笑“小七，你不是个好奇的人。” 林南燕咯咯笑道“小七只对公子好奇。老实说，小七觉得公子就像一条滑溜溜的鱼，这天下就是你的江河，若真心要逃避女帝，不是完全没办法吧……” 江凡悠然道“你可以理解为，我想多开个副本……只是没想到副本boss有点大……哈哈……” “副本是啥玩意儿？抱死是啥玩意儿？”林南燕莫名其妙。 江凡笑而不语。方式不能只有一种，或者……路不仅仅在世外地……也可能在尘世中呢…… —— “他便是如此说？” 女帝听赵高讲完，目露深思。 “确实，王爷的意思是，达官贵人，富豪商贾通常藏匿银钱，不拿出来流通，导致国民可动用财富越来越少，只能加制铜钱，反而因铜钱越来越多导致钱币贬值，所以他第一步便是让这些人把银子挖出来拿到市面上流通，而借此也可以让平民百姓有机会读到书。说是……说是给陛下预备人才……” 女帝目中精光一闪。 赵高道“这些话小人听不懂，还好都记了下来，原封不动禀告给陛下。” 女帝摆摆手“你做的很好，以后其他的事情不要管，只负责朕与逍遥王之间的联系，下去吧。” 赵高忙躬身退下。可眼底却露出越发兴奋的光芒。 看着跳动的灯花，女帝目露深思，江凡的话别人没听懂，但她乃何许人？更何况与江凡同行良久，对于许多新奇词汇、新鲜说法能够理解。 “造纸、活字……储备人才……”女帝思忖良久，霍然眼神收缩，整个人竟忍不住扶案而起“好一个旷世谋划……” —— 把江凡从书房和实验室拽出来的是一件奇事。 丁少安快步蹿进书房，“公子……还真挖出来一些东西……” 江凡手中一顿，缓缓放下工作“在哪。” 丁少安道“青莲池底……” 江凡旋即快步往外走“快带我去看！” 青莲苑中央有个青莲池，这也是此地得名的由来。与其说是个池塘，不如说是个占地百亩的人工湖，中央有座小岛，只能坐船过去。 而现在整座青莲苑都被清空，只有黑山九熊把守着。连顾北雁都不能入内。 但公输余是例外。看到江凡进来，他立即走上前。 “公子，您借装修之机让我等大兴土木，今日我等施工之际，我忽然发现青莲池中有机关，据我推测，水下另有玄机！” 江凡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公输余道“除了我与丁少安，其他人都不知，我发现端倪并未动声色，其他人恐怕还发现不了。” 江凡死死盯着湖面“以公输家的本事，想必破解不难，需要多久？” 公输余道“方才我已经丈量并仔细推敲，若是所猜不错，这中央湖底应该是一座密室，按机关中的通风设计，我怀疑……这是藏人之所。若破解的话大概需要三日功夫。” 江凡沉思许久，眉峰微动“继续装修，不动声色。此事你带亲信暗中动手，不可假手外人，但切记，不论有任何发现，万不要惊动密室中人，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禀报给我。” 公输余抱了抱拳“遵令！” 他这声遵令却让丁少安一呆。公输余不是公输家族长吗？除了老祖公输班，这位便是公输家最大的话事人。为何会对江凡说遵令？ 莫非……江凡和公输家的关系并不像自己此前看到的那样？ 但对于江凡种种神秘，丁少安早已习以为常，并没太意外。 江凡却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表情。 “不必意外，有些事现在还不用告诉你，但既然能让你知道我在寻找些什么，就没把你当外人。” 丁少安抱了抱拳，恭谨道“属下不敢。” 江凡道“安排熊大和熊三贴身保护公输族长，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丁少安心中一惊，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应是。 “……有些事，莫非真如我所想？” 江凡表情有些古怪，某种猜测越发不可收拾。 “若果真如此……你……是故意的吗？” 第174章 南宫信的娘舅 宇文述连忙起身抱拳“万不敢当，王爷英明神武，草民能得见已然是侥天之幸。” 江凡笑笑，“坐下说话吧，我这人没那么多规矩，而且很烦乱七八糟的俗礼，这点你该知道。” 宇文述这才坐下“王爷不是凡俗，草民斗胆了。其实这次前来，乃是与我那外甥有关，信儿遵王爷为主，只是眼下刚刚夺权，重整南宫家还需要些时间，不能在公子身前听用，特地嘱托草民来府上听候王爷吩咐，所以……草民是来投效的。” “哦？”南宫信果然不愧是东晋第一豪富世家掌舵人，想的还挺周到。 江凡没说拒绝，也没立即同意“不知宇文先生擅长何事？” 宇文述略一思忖道“王爷，宇文家原本在东晋算得上大家族，皆因朝中倾轧受到牵连，不得不举族逃亡，于二十年前定居于秦。此后长期在秦国经商，主要从事车马行业。” “哦？马帮？”这还真是瞌睡送枕头，江凡忍不住暗中给南宫马夫点了个赞。当然，江公子的脑袋始终爱跑偏难怪南宫马夫车赶的这么好，合着是家族买卖啊…… “生意做的如何？” 宇文述道“不敢说好，只能算有些成效，宇文家本来就有些家底，经过二十年经营，如今车马行几乎通行大半个秦国，与魏、晋、夏也有往来。” 他说的谦逊，但江凡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自信，想来做的非常不错。江凡眼睛一亮“如此甚好。只是宇文家叛逃，晋国如何还能容你？” 宇文述开头就把家中背景简单交代清楚，便是为了让江凡放心，此时听到江凡如此询问，便道“实不相瞒，当初之所以来秦，也是家族密议的结果，南宫家和宇文家当初均支持晋国二王子，可大王子执掌兵权，权势滔天，不得不提前设计退路。而魏与晋毗邻，为了更安全，这才选择大秦。如今与晋国通商也走的是秘密渠道，主要是想为将来万一不测布置通路，并未光明正大。” 江凡微微颔首，此人言谈坦诚，毫不隐瞒，已经给了他一些好感。 “如今宇文家也站稳了脚跟，为何要投靠本王？” 宇文述叹息一声“王爷有所不知，首先，宇文家毕竟是外来人，朝中无势力，做事多有羁绊，坦诚的说，很想找棵大树寻求庇护。其次，草民身为当代家主，只有一个亲生妹妹，便是信儿生母，再加上草民膝下只得一女，惟有和我那外甥同气连枝才能互相呼应。这第三，也是为最重要的一点，王爷天下奇人，乃无双之才，草民仰慕万分，自是希望借信儿之故效力于王爷。此乃实情，还请王爷莫要怪罪草民心思。” 他很是高明，句句坦诚相告，这样一说，反而让江凡更加放心。 “如今草民手中还有信儿手书，呈给王爷过目。” 这就是拿证明了，江凡不由暗赞，此人很有头脑啊。 接过南宫信手书，江凡展开一看，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属下南宫信拜上…… 书信很长，江凡足足看了一炷香功夫才算看完。 南宫信不但将回到东晋之后的行事交代的巨细无遗，也大力推荐了宇文述。称其为经商大才，自幼便曾得舅父多次教导，方有今日。还详细叙述了两家关系，并以自身担保，让江凡可以放心使用。 看罢信件，江凡沉思片刻“实不相瞒，本王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不是不可以接受你的投效……” 宇文述当即大喜，便要跪拜谢恩。 江凡却伸手拦住“且慢，你听我说完。”他认真的看着宇文述“本王想先知道，宇文家打算如何投效法？” 宇文述当即斩钉截铁道“举家投效！若王爷应允，自此我宇文家便是王爷私民，一应家中人、财、物均为王爷所有！” 江凡一愣，不想他竟然这般打算“没必要如此吧。” 宇文述道“王爷有所不知，宇文家在生意中得罪了大人物，由于无朝中背景，倾覆在即，王爷若是收下，便等同于救了我一家性命，如此大恩，宇文家敢不举族归顺！” 第175章 小霸王蒙毅 原来如此，江凡微微思忖一番“何人？” 宇文述道“当朝太仆，陈赫。” 江凡微微一怔“当朝太仆？你一介商贾如何得罪九卿中人？” 宇文述道“王爷，太仆陈赫执掌大秦马政，其私产便与草民产生了冲突，如今车马行业在秦国算是我们两家独大，陈家一直想要吞下宇文家，而这次更是寻了借口想要一举倾覆我等。焦头烂额之际，幸亏信儿飞鸽传书，这才得知王爷之事，便斗胆不请自来。” 果然有人就有江湖，尤其商贾竞争本身便残酷，而最终看的还是朝中背景。 江凡笑笑“也罢，宇文先生先请回，本王思量一番，再给答复。” 宇文述心中一沉，三公九卿乃大秦权力巅峰的人物，江凡虽贵为逍遥王，但只是个闲散王爷，看来还不愿为了区区宇文家恶了九卿中人。 可江凡既然发话，他身为一介平民，也不敢赘言，只能做足礼数黯然告退。 丁少安纳闷“公子，你可不是怕区区一个太仆的人，为何不……” 江凡起身道“少安，你亲自去打探一番，看看这宇文家行事做人如何，与那陈赫到底何等纠葛，速去速回，查明禀报。另外，不要因为和南宫马夫有些交情失之偏颇。” 丁少安恍然，原来江凡是要看人品行。当下心中明白。 “公子放心，少安谨遵吩咐。” “去吧。” 江凡见他离去，才扭头看看陆寒亭“老陆啊，叙叙旧？” 陆寒亭抱剑不语。江凡好似也习惯他这个模样，于是展开了如同面对顾北雁般的话痨属性…… —— 还没容他絮叨多久，龙三再度来报，有个年轻公子求见。 确实是个年轻公子，不过十七八岁，生的精壮英武，浓眉虎目，却也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 看到江凡，少年公子浓眉一皱，似乎很意外对方的年轻。皱了皱眉，还是走过来施礼。 “蒙毅见过王爷！” 蒙毅？江凡微微一愣，原来这就是蒙傲的孙子，蒙武的儿子，蒙田的弟弟，那个出了名的阳都小霸王。 要说这阳都小霸王的名号也是江凡新近得知的。那日见过蒙傲之后，江凡特地打听了下蒙毅的事儿。一问才知道，蒙傲给自己的是个烫手山芋。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刺儿头，凶狠好斗，除了那个年长他八岁的大哥蒙田，在年轻一辈打遍阳都无敌手。甚至为了比武到处惹是生非，是个让人十分头疼的存在。 蒙毅虽然口中说着见过王爷，可眼中却很明显十分不屑。 “你就是蒙毅？”江凡笑了笑“你我年龄相仿，不如不要那些繁琐礼仪，随意聊聊。” 蒙毅抬头看看他“你说的？别待会儿仗势欺人啊。” 江凡不由乐了“我说的。” “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爷爷让我来寻你拜师，恕我直言，我看不出你有哪里比我强。” 这就开始找事儿了。左右无事，江凡存心跟他玩玩。 “强这种事儿是看不出来的，要不比比？” 蒙毅当即来了兴趣，一下子蹦起来“成！比就比。不过先说好，若是我赢了，你得跟我家那老头子说，别让我再拜师。” “没问题，比不过你哪有脸当师傅。可若是我赢了呢？” “你赢？”蒙毅嗤之以鼻“我十四岁就打遍阳都无敌手，你凭什么赢？” 江凡笑笑“你别管我凭什么，就问你赢了怎么说。” 蒙毅想了想，大声道“你要能赢，我磕头拜师，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江凡举起手掌“一言为定！” 蒙毅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伸手跟他击掌“我蒙毅什么人，言出必践！比什么？” “你说，随便你比什么都行。” 江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蒙毅冷哼“在我面前托大的你算第一个。” 江凡道“既然当你师傅，任何地方都得比你强是不是。” 蒙毅浓眉一皱“好，既然你自己选的，别后悔。我蒙家世代武将，我就和你比武！” 江凡哈哈大笑“比武？你倒有点不要脸的模样。” 蒙毅不屑的道“大秦尚武，比武有什么稀奇，看你这小身板，怕不是没练过吧。” “来来，”江凡伸手指指后面的陆三十七“你先打过我手下再说。” 陆三十七上前两步，冷漠道“想和公子比武，先过我这一关。” 蒙毅一愣，定睛看看陆三十七，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没任何气息外露，但蒙毅出身将门，一身功夫登峰造极，已经进入宗师境，哪能看不出对方强到离谱？ “你……你是他手下？” 他有些惊疑不定。 三十七就一个字。 蒙毅面色变幻，打不过，这肯定打不过啊，他甚至有种感觉，对方只要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那种。 咬咬牙，他哼了一声“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江凡笑吟吟的道。 “你……要比你自己跟我比，让别人算什么本事？别人赢了我不代表你比我强！” 江凡哦了声，摸摸下巴“也对，你说的有点道理，那我跟你比比。” 陆寒亭愣了下，却并未反对。 江凡扭了扭腰，就那么懒懒散散的站着，向对方勾勾指头“来吧。” 蒙毅有些纳闷“你真要跟我比？身上连真气波动都没有，你不会武，我一拳能打死你。” 江凡哈哈大笑“这样，我站着不动让你打三拳，别说打死我，能让我退一步就算你赢！” 蒙毅上下打量他一番，反倒犹豫起来。对面不管怎么说是一个王，而且据说还是陛下不远千里请来的奇人，万一…… 江凡好像知道他所想“怎么？不敢，就凭这还敢称什么小霸王？缩头乌龟还差不多。” 蒙毅年轻气盛，怎么能受得了这种讥讽。当即怒道“你自己找的，别后悔！” “不后悔，来吧！” 蒙毅退后一步，深吸口气，一拳挥出。他看着江凡并没有武道修为，故而只用了一分力，让他知难而退就行了，反正打赢一个不会武的也不光彩。 可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反弹回来，整个人踉跄退出十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这……怎么回事？”蒙毅大惊。 那逍遥王确实一动未动，自己却不知为何被巨力反弹。 江凡笑笑“怎么？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 第176章 我是你的粉丝啊 蒙毅心中惊疑，只当自己一时不慎，哪里肯服输“别得意，刚才是怕打伤了你，只用了一份力气，小心点，这回我要出全力了。” 江凡笑道“对对，出全力，有多大力气用多大。要不然比着没意思。” “行！你等着！” 蒙毅虎吼一声，沉身坐马，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猛然握拳，脚下重重一跺，青石板都四分五裂，蒙毅仿佛猛虎一般冲上来。这一拳他用了全身力量，自信就算一座房子也能轰塌。 江凡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修为到了宗师境，而且比一般宗师强横的多，蒙毅确实足以自傲。 然而这样的一拳不但没给江凡造成损伤，反而让蒙毅如同炮弹一般被反弹回去，狠狠撞在墙上，把墙壁都撞出个人形大洞。 令江凡意外，这厮竟然一点没受伤，很快便从墙后面蹿回来，只不过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他可一点没留手，浑身力气都用上了，竟然这么个结果，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江凡随意的看看他“这就是小霸王？太令人失望了。” 他眼里明显的讥讽与嘲弄让蒙毅倍感羞辱。 “我不信！”他大吼一声，浑身气劲再度爆发，一股凌厉的气劲炸裂，方圆十丈内物事都被炸飞。 哎呦我特么！江凡吓一跳，你这是赛亚人附体了？ 蒙毅脚下重重一跺，闷响中，地面甚至都出现一个大坑。 这次他真的怒了，用上了十二分的力量，绝对是全力爆发。 结果……没什么意外。 不同的是，这回小霸王撞碎了一座假山，整个人都被埋在里头。 老半天，一脸茫然的他才咳嗽着从碎石中爬起，看向江凡如同见了鬼。 全力爆发之下，就算他兄长蒙田也不会如此轻视，可对方负手而立，连衣衫都没动过。 “什么妖法……”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逍遥王。 “妖法？”江凡不屑道“实力不如人就说妖法？蒙家世代将门，你这么说不觉得丢人吗？” “这……我！”蒙毅张口结舌。半晌他忽然大步走过来，“我输了！” “还算有点担当。”江凡道“服了没？” 蒙毅咬咬牙“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你确实比我厉害，不过我不服！” “哦？还不服？” 蒙毅梗着脖子“我蒙家世代领兵，咱们比比兵法，如果这个你也能赢，我便服气！” “兵法？”江凡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个虎小子是真不知道本公子啥来头啊。 “你笑什么！”蒙毅大声道“敢不敢比！” 你还真是自找苦吃。江凡忍不住摇摇头“行，你听好了，我有一部兵法，诵一篇给你听听，若是不服，你马上就走。” 蒙毅不信“我不知道你这个王怎么封来，但我不信你年纪比我还小，兵法能比我蒙家人造诣更深，你说说看，哪怕我觉得有一点凑合，马上磕头拜师！” “那你可听好了……”江凡眨眨眼，轻咳一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一开口，满脸不服的蒙毅便是一怔。而与此同时，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将刚好走进门，听到这一开篇，不由驻足倾听。 随即听江凡朗声道“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民不畏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智、信、仁、勇、严也……” 蒙毅初时只是略有所感，越听越是目瞪口呆，张着大嘴，身子不由前倾，唯恐错过一个字。 不要说他，便是身后的陆寒亭也目露奇光。 而那刚刚进门的将领更是满面震惊。 庭院中，只有江凡郎朗的声音，端茶路过的顾北雁也不由停住脚步，听得入神。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扰之，卑而骄之，逸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江凡的声音仿佛魔咒，让所有人都惊呆当场，尤其那将领，更是满面奇光，震撼莫名。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随着最后几句落地。满院俱静，落针可闻。这个世界，并没有这篇流传千古的《孙子兵法》，而这部军事圣典的横空出世，如何不令人震惊莫名？ 院内落针可闻，过了许久，忽然门口才传来一声惊叹“天下奇文啊！” “大，大哥？”惊醒过来的蒙毅扭头一看，不由呆住。 江凡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眉目与蒙毅有几分相似的年轻武将。 还没等说话，那武将几步便冲上来“这……这可是千古奇文，兵家圣典！敢问，后续……” “等，你等会儿，他叫你大哥……你是……蒙田？” 那武将这才醒悟，赶忙躬身重重抱拳“末将蒙田，拜见逍遥王！” 没想到是蒙老帅的长孙，大将蒙田。江凡赶忙扶起他“蒙将军好。” 蒙田恭敬道“冒昧来访，多有打扰。概因今日在军中听闻家祖命吾弟前来拜师，唯恐其年少轻狂，冲动不晓事，冒犯了王爷，这才匆匆赶来，告罪了。” 江凡忙道“可别这么说，我这算什么王爷，就是混日子的逍遥散人，将军才是国之柱石。” 蒙田面带崇敬“王爷太过自谦，就凭刚才那一篇兵法，便是古往今来未见之奇作，田曾日夜拜读王爷大作《三国》，不想今日更听到如此兵家天书，何其幸甚！何其幸甚啊！” “啥？大哥，你说《三国》是他写的？”蒙毅怪叫一声，一步蹿过来拉住蒙田指着江凡问道。 蒙田没好气的踹他一脚“自是王爷所作，你这混球天天跟人讲《三国》，竟不知此事？可真是气煞我也！” “他……竟然是他？不是说江渔郎么？”蒙毅上上下下的看着江凡，都惊了。 “江……便是王爷！”蒙田恨铁不成钢的拍开他的脏爪子。 虽然不知道跑堂的咋变成了王爷，但管他呢？见到作者已经是喜出望外。蒙毅一双牛眼顿时大亮。 他可是三国的忠实书迷，前四十五回看了不下几十遍，时常唾沫横飞的与人讨论其中情节，尤其对那关羽钦佩不已，视之为偶像。甚至给自己量身定做了一杆青龙偃月刀，重三百多斤，每每自豪比关二爷的还重。 他出身将门，《孙子兵法》这种奇书固然能理解一些，可更多的还是不明觉厉。对这个年龄段的蒙毅而言，《三国》甚至比《孙子兵法》更有吸引力。 第177章 逍遥王收徒 可他光顾着入迷，只知道作者是个酒馆跑堂，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位逍遥王。也怪他自己，平素只知道狩猎比武，飞鹰跑马，哪里关心过许多事？就连江凡这个逍遥王他都完全不知道怎么来的。 “放肆！”蒙田大怒“不知尊卑，什么他，他的，这是王爷，你这鲁莽无知之徒，今日冒犯王爷，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蒙毅谁都不怕，唯独对这个大哥，佩服的五体投地，更是从小就怕的要死。 见大哥发怒，赶紧走过来“大哥，我错了，您别生气，我这就给王爷道歉，任凭发落！” 这回他是真的服了，早说要给《三国》的创作者当徒弟，自己岂不屁颠屁颠的来了？怎么会闹这么一出。 想到这，他干脆利落的双膝跪地“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咚咚咚！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江凡和蒙田让他弄得哭笑不得。 “真是个混账东西！”蒙田抱拳道“今日阿毅多有得罪，蒙田代他赔罪了。” 江凡笑笑“蒙将军不必如此。”他低头看着蒙毅“怎么？这回服了？” “服！一万个服！”蒙毅毫不犹豫的大声说道。 江凡淡淡道“可是，我还没同意收你这个徒弟呢……” 蒙毅当时就急了“别，别呀。王爷，王爷，我错了还不行？” 眼见江凡摸着下巴笑而不语，他赶紧又磕了三个响头“徒儿头都磕了，咱们说好的，王爷可不能反悔啊。” 蒙田恨铁不成钢的踹他一脚“天天就知道好勇斗狠，蠢货。你这副样子王爷怎么看得上！” 蒙毅一把抱住蒙田的大腿“大哥，大哥，我的亲大哥，你可要给我求求情啊……” 蒙田无奈的叹口气，看向江凡“王爷……您看……” 江凡道“这样吧，我先收你做个记名弟子。” 蒙毅顿时大喜过望“多谢师傅，多谢师傅。” “你先别急，”江凡道“这期间你要能通过我的考验，便可收你做正式弟子，若通不过……” “我自己滚蛋！”蒙毅毫不犹豫的说道。 江凡哈哈一笑“好，既然这样，你便从今日起每天来我这里两个时辰。” 蒙毅大喜，蒙田更是高兴。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眼前这位是什么角色，虽然看起来年少，可这是天下无双的奇人啊，蒙毅能得他赏识，日后必然前途无量。 “蒙田拜谢王爷大恩。”说着竟要拜倒。 江凡赶紧一把托住“可别，我最烦这一套，大家相处随意点就好。” 蒙田被他抓住手臂，却突然一愣，江凡身上并无真气波动，难道真的如传言中，不懂武道？可刚才进来的时候分明好像看到江凡把蒙毅震飞出去…… 心中奇怪，可江凡奇人奇事，想必自有秘法，便也没往心里去。 “敢问王爷，方才所述兵法，乃是王爷所著？”相比其他，这堪称震古烁今的兵书才是他最为关心的。 江凡能怎么说，光顾了装逼爽，没想到有个天大识货的在旁听。 “算是吧……” 蒙田感叹“都云王爷文才冠盖天下，殊不知兵法一道王爷更堪称绝世，方才所闻如雷霆贯耳，振聋发聩啊。” “大将军过奖了。”江凡无奈的笑笑。 蒙田满面激动“王爷所说此乃第一篇，莫非还有许多？” 江凡想了想，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就没必要再遮掩。便道“不错，此卷兵书共有十三篇，方才所述为第一篇，我称之为始计篇。” “十三篇？”蒙田大喜过望“王爷，此等兵家宝典竟有十三篇？这，这这，简直……”他一时间难以自已，竟不知如何表达。 事实上，他很想看全文，不过他也知道，这等重典必然是逍遥王之绝学，自己没有理由要求别人献出来。 江凡似是看出了他的渴望，便道“蒙将军莫非想要？” 蒙田赶忙摆手“不，不，如此重宝，在下岂敢奢求。” 江凡道“我可以……” 蒙田慌忙道“王爷不可！” 这东西就算有人想要，大秦也只有一人——当今陛下。 见他神色凝重，江凡忽然明白过来，这可是兵家必争之物，有女帝在，蒙田不敢犯忌讳。 明白这一点，他便不再多说。 “若是王爷愿领兵，我大秦何愁不能一统五国！” 江凡仰天打个哈哈“算了吧，我这个连官都不想当的人，叫我领兵？” 蒙田心中暗叫可惜，他不是那种嫉贤妒能之人，眼前的少年虽有惊天动地的学问，却无意于朝堂，就看勉为其难受封个逍遥王就知道其性子。 但是若这种人不肯领兵，这旷世兵书或许便要埋没于世啊。想到这里，蒙田再也呆不住，叮嘱了蒙毅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去。 见这位百战大将完全失去镇静，匆忙离去，江凡不由摇头，哪里还猜不到他去干什么？ 蒙毅凑上前“师傅，第四十六回……” 江凡扫了他一眼，指着人形大洞的墙壁，指着坍塌的假山，又指了指地上的碎石大坑“你不觉得有些事儿应该琢磨琢磨？” 蒙毅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怎么？不愿意？” 蒙毅一激灵，自己特么还在考验期，犯什么傻？ “哪里哪里，保证恢复原状！”说罢一溜烟跑去找工具。 江凡笑笑，转身回到室内。 顾北雁凝视着江凡的背影，心情极度复杂，幸好这件事不用她再纠结要不要上报女帝，蒙田走的如此匆忙，谁都能想到他去干什么。只是这位逍遥王到底还有多少才学？每次只露出冰山一角便能震惊天下。 如今的顾北雁越发觉得这位主上和女帝一般，深不可测。可偏偏性子随意，很好相处，这点倒是与陛下不同…… 忽然，顾北雁自己一愣，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要拿他和陛下相比较？莫非……她心中惊异，自己潜意识已经认为逍遥王可以比肩陛下？ 幸好……她不无后怕，这位虽然和陛下关系奇特，但绝不是对立关系，而且生性懒散无意功名，大秦，真不能有两个声音啊…… 第178章 一字并肩逍遥王 “这倒有些意思……” 女帝玩味的看着他“逍遥王性子懒散，也只是偶尔喜欢舞文弄墨，大将军何以称其兵法冠绝？莫非只因那《三国》？” 蒙田摇头“《三国》末将一直在拜读，堪称旷世大作，精彩绝伦，然则纵然其中表现的兵法固然卓绝，却也只是演义故事。可今日……” 他沉吟下道“陛下，末将想先给您默诵一篇文章，请陛下品评。” 女帝道“准了。” 蒙田沉声开口，竟然一字不落的将《孙子兵法》始计篇背诵出来。 从听到第一句话开始，女帝的目光便不自然起来，到了后面竟然露出难得的震惊之色。蒙田背诵完毕，女帝居然拍案而起“起驾，凡人居！” 聪明如她，自然明白此乃江凡手笔，虽然只有第一篇，但女帝何等眼光，此乃旷古奇书啊，完整十三卷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兵法巨著。甚至从古至今，没有一部兵书可以比拟。 对什么都能沉静以待的女帝也失去了冷静。 蒙田自然知道这种感觉，二话不说当先带头往外跑。 不想刚到外面，却见女帝凌空而起，仿佛长虹经天，瞬息消失于天际。竟然连车驾都顾不上了。 赵高简直目瞪口呆，下一刻，他慌忙蹿起来，向着女帝追去。 蒙田也是惊了，只略一停滞，便伸手扯下身上披甲，重重一跺脚同样破空而去。 从未见过这等场面，一众侍卫全傻在当场。 —— 始作俑者正在津津有味的吃果冻，忽然就发现眼前一花，女帝已经大变活人似的出现在面前。 “哎呦我去！”江凡差点噎着。 “来的这么快？你飞来的吗？” 陆寒亭目露奇光，来人身法之快让他都震惊不已。而这个年轻女子更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压力，陆寒亭紧紧捏住剑柄，还好随即发现江凡和来人熟识，才心中稍定。 江凡哪里想到，女帝确实是飞来的，正好大白天，正阳宫以及沿途有不少人目瞪口呆的见证了这一幕。 “兵书十三卷？” 江凡翻个白眼，咕咚一声吞下口中的果冻，拍了拍胸口。 “十三卷。” 女帝目光凛冽，看着江凡久久不语。 “你……想要？” 江凡摸摸头问了声。 女帝忽然缓缓走上前，凝视着他“你肯给？” 江凡笑了“我又不想带兵打仗，留着没什么用。” 女帝沉默了许久“得十三卷，汝为一字并肩王！” 此言一出，顾北雁手中的茶盏啪嗒一声落地，摔得稀碎。 就连后面匆匆进屋的蒙田和赵高也惊呆当场，蒙田抬起的一只脚都忘了落地。 什么是一字并肩王？简单来说，除了实权之外，地位之尊荣等同女帝！ 大秦旷古未有！ 蒙田心中之惊骇如同惊涛骇浪。毕竟还没见到其余十二卷，难道陛下就这么有把握会是旷世兵书？ 这只能说他不如女帝一般了解江凡，始计篇已然如此，后面绝不会差，女帝眼光卓绝，对江凡更是知之极深，完全相信这一点。 江凡笑笑“别了，逍遥王挺好，一听就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 女帝道“其他人出去，你说，我记！” 江凡指了指桌上的果冻“新做的，你最爱吃，好歹尝尝？” —— 蒙田等人在室外坐立不安，赵高已经不奇怪了，陛下都能激动成这个样子，蒙田的表现完全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敏锐的发现更可怕的事实，逍遥王这条大腿，比想象中更粗一万倍！ 他不止一次提醒自己绝对不要低估逍遥王，可还是低估了，心中凛然，对这个人，怎么高估都不过分！ 女帝从逍遥王府出来的时候已经三更天，只说了一句话“拟旨，加封江凡为一字并肩王。” 石破天惊！ 刚刚封逍遥王不久的那位江公子居然又被封王了，保持原有逍遥王名号不变的基础上，加封为一字并肩王。全称一字并肩逍遥王！ 满朝文武，朝堂内外，大秦上下举国哗然。 这意思是，此后大秦，除了陛下之外，此人为至尊。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扩散开，其他四国也必然震惊。 第179章 因为有了你 当国师徐福、前兵马大元帅蒙傲、现兵马大元帅高起、上将军王翦、大将军蒙田，大将军蒙武、左相李修等帝国最巅峰的一批人物从陛下书房出来的时候，只对外界宣布了一件事江凡不世奇功，此事无异议。 举国哗然，有他们正名，说明江凡绝对有这个资格，只是理由所有人都闭口不言。 唯独江凡坚辞不受，说什么逍遥王挺好，别搞那么长一串，不好记。 世人无语，但并不妨碍女帝已经下旨，江凡的名号已成事实。 女帝目光灼灼的望着桌上十三卷《兵道》和一部记录了江凡那日言谈的手稿，心中想起那日江凡的话。 “想要了解兵法，先要了解战争，你认为战争是什么？我认为，战争，乃是政治的延续……其特性是，充满危险、劳碌、不确定和偶然性……战争，其实只有一个目的打垮敌人……在战争中重要的一条理论绝不是墨守成规，而是一切以实际出发……其间必备的精神要素军队的武德和军事天才……我们在战略应该奉行最重要却又最简单的准则集中兵力……最基本的作战形式便是进攻和防御……还有，民众武装很重要，要知道燎原之势必成熊熊烈火……以上，我称之为战争论。充分了解战争本质的情况下，才更能读懂《兵道》……” “江凡……”女帝缓缓走出书房，负手仰望长空，喃喃自语“天下无双！” —— 江凡被封为大秦一字并肩王的同时，天下又传来一个消息张仪领大夏相位。 “这张仪是谁？” 江凡一边烤串，一边向女帝询问。 “说起来，他和你有些关系。” 女帝蹙蹙眉，有些嫌弃的用指甲挑下竹签尖上的黑灰。 “和我？”江凡愣了下“不能吧，我从未听过这个人。” 女帝道“五国之相，张之陵的独子。” “呵！”江凡不由呆了下“这么说，多少还真沾点关系。” 可旋即有些迷惑“张仪不应该入主泰岳上那个空壳子么？” 女帝摇头“张仪和其父理念并不同，他认为大周已经过去，如今天下，夏算是延续大周的正统，占据中原之地，血脉尚算纯正，故而想要扶持夏。” “这么回事，其实也算殊途同归。张相怎么看？” 女帝道“张相退隐，此前二人理念也大相径庭。张之陵希望恢复大周正统，张仪却主张以大夏统一五国。此人乃自诩纵横家，师承世外不可知之地——鬼谷。” “鬼谷……”江凡皱皱眉，世上真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女帝淡淡道“或许。天下兴衰，鬼谷身影总是穿插其中。但他们与泰岳不同。泰岳，明里便执掌庙堂，鬼谷却每隔多年派出寥寥一二人，干涉天下大局。” “我就说这天下总是乱糟糟的，那么多人都想插一腿，能好的了才怪。” 女帝伸手又要了串鸡翅膀，边吃边道“生而为人，有谁能看得开功名利禄四字？便是那张仪，也不过图名罢了。” “身为张宰辅之子、鬼谷纵横家，想必文韬武略造诣非凡，只可叹，他没来秦。”江凡有点惋惜。 “张仪此人才华惊人，事实上朕一直留下右相空缺，便是想虚位以待。怎奈张仪终于还是选择了夏。” 江凡笑笑“也不意外，夏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一半周的血统，对他们来说这个情结不好改变。” 纵横家虽然经常摇摆不定，凡事以主观的政治要求出发。但好歹父子二人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对大周有很深的情结，即便是张仪入主大夏，也与此有关。不过终是从张之陵主张的和平统一，变为武装攻略。 “很可惜。”女帝似乎对张仪很看重。 “确实可惜，能得你看重，此人必然超凡。” 女帝看他一眼“我是说原本是很可惜。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江凡笑道“没有张仪还有李修，陛下也不要奢望天下英才尽入吾彀。” 女帝摇摇头“因为有了你。” “我？”江凡一愣。 “不错。张仪纵然才华惊人，但他比不得你，我既已得江凡，张仪何惜之有。” “哈哈。”江凡忍不住笑道“我看不是那么回事儿，我这种懒人，不可能对那些繁琐政务感兴趣，不如张仪能亲力亲为的好。” 女帝淡淡道“不然，你如今所为，已经足矣，就算此后不再做任何事，这大秦天下也将以你为尊。” “可以退休了？”江凡忽然兴奋起来。 女帝瞥他一眼“就算而已，自己说过的话还是要做到的好。” 江凡叹了口气“都是自找的啊。” 女帝道“天下终于开始真正的大乱，黎民百姓你能置之不理？” 江凡不语。 女帝继续道“这乱世必须要终结。你才学冠盖世间，对战争的理解深刻到前无古人的地步，如今著出《兵道》，朕知你心中早有计较。” 江凡微不可查的叹口气，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五国怎么可能长期和平？这天下终将走向一统大势。 女帝所言不错，他那日引用后世巨著，简单阐述了战争理论，并将《孙子兵法》易名《兵道》交予女帝，何尝不是因为知道这一点。 “正如你《三国》中所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此势，不可逆。” “我知道。”江凡道“世事并不以人力为转移，也只好做一点什么吧……” “这不是一点点。”女帝正色道“此奇书冠绝千古，你，定然青史留名。” “我要这些做什么，若有一日你当真统一天下，最好在历史中抹掉我的名字……” 女帝沉思道“虽然我不知道，但你还是想要去那个地方？” 江凡忽然想起那日梦境，恍惚许久“我也说不清了……” 女帝道“一切之路既然看不太远，先走着便是。” 江凡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你的路，也要开始走了吧……” 女帝沉默，片刻之后“朕生于世，便是为了走这条路。” 江凡道“所以，一切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不错，江凡，未来之路更加艰难凶险，人人皆无法置身事外，便是你自大秦那一刻，也同样置身其中。” “我知道。”江凡笑了笑“来都来了，好歹得走走……” 女帝忽然皱皱眉“咸了……” 江凡一愣，“丢手艺了，那你吃这个吧。” 江凡将新烤好的肉串递给女帝，两人边吃边聊。 “话说，这个一字并肩逍遥王是什么鬼？”江凡对这一长串心存怨念。 女帝道“总之就一个意思，此后大秦除我之外，以你为尊。“战争论”和《兵道》足以让你得到这个位置。当然，这也才配得上朕赐你的那件王袍。” 第180章 第二次烧烤夜话 那件王袍他从未穿过，事实上江凡认为自己很矛盾，行事与本心总是别别扭扭的不能融为一体。 “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想要啊。”江凡无奈的叹气“总觉得莫名其妙被你绑上战车了。” 女帝沉默一会儿道“朕这辆车与这个天下有关，而你胸中所学和天生本性迟早都会把你推上来，冥冥中自有天意。” “你不是不信天吗？”江凡奇怪道。 女帝冷哼一声“我信的是天道，而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所谓天人。” “话说所谓的天外天到底什么所在？”江凡一直很好奇这个，今日得着机会，便干脆问问。 女帝却好像不愿多谈，只是说道“不过一群自以为操纵人间气运的家伙，朕迟早平了他们。” “幕后黑手？”江凡笑笑“有点意思，为什么总有些人以为能执掌一切呢。” 女帝却蛮有深意的看看他“我曾一度以为你来自天外天，后来觉得更像是来自昆仑，毕竟三圣地之首的昆仑只为修仙求道，比那所谓的天外天要超然物外。” “关于我的来历其实挺简单的，只是确实没办法说。”江凡知道女帝对他的来历一直耿耿于怀。但这种事儿怎么说？难道说我特么是被天雷给从一个世界劈来这个世界？鬼都不信好吧。 好在女帝并不纠缠“不论你从何而来，出于什么原因，带着什么目的，但你来了就应该认真对待这个世道。” “……其实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我来这个世界，也许必须做些什么。”江凡有些像自语般的说。 女帝看看他的眼睛“只要你记得一件事，若有朝一日与我为敌，朕不会手软。” 江凡笑笑“这个我信。不过那未必会出现。现在你的敌人已经不少了。快要动手了吧？” 女帝冷静道“如今晋夏挑起战端，事态已经开始向某个方向发展。我大秦也快该到了那个时刻。” “想不到第一个张牙舞爪的居然是夏。”江凡还是有些不解。 “不必意外，晋夏？笑话，与其说相州对峙，不如说合兵相州。” 江凡悚然一惊“什么？” 女帝淡淡道“就是这个意思，魏……要乱了。” 江凡脑中忽然浮现一袭红衣，咀嚼也慢了下来。 “想起她了？”女帝看看他。 “没有！”江凡缓过神来矢口否认。 女帝道“可以想。” “只是不能动？”江凡试探着道。 女帝没回答他的话，却忽然低头看着手中食物皱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哈哈，”江凡不由一笑“这叫冰火两重天，俗称……烤冰。” 女帝愣了下“冰？冰也能烤？” 江凡道“当然，在本公子手中天下无物不可烤。” 女帝想了想“这几日天气反常，并未冰冻，冰从何来？” “自己做的。”江凡随口道。 “冰可以制？” “当然，就算三伏天也可以，简单的很。” 女帝目光灼灼“江凡，你知不知道，朕还是很想撬开你的脑袋瞧瞧……” —— 女帝今日喝了些酒，并未离开，竟然住在了江凡为她提前收拾好的房间。当然，江公子没忘了提醒扣房租的事儿，絮絮叨叨说什么按每天一两银子，价格不算贵什么什么的，最后毫不意外的吃了一记五香莲花脚。 赵高虽然不能在旁边听二人说些什么，但女帝留宿王府的事儿，让他心尖子都在颤。这要传出去，天大的事件啊。 不过下一刻他反而更加兴奋起来是的，自己抱对了大腿。而且……他小眼睛中目光闪动知道这样的秘密，无形中和陛下又接近一步…… —— 公输余面色很凝重“公子，这机关属下已经摸清，只是……” 江凡道“莫非有问题？” 公输余整理下思绪道“机关并不复杂，但是很棘手。只能从内部打开，若用外力破开，则青莲池水便会淹没密室，而密室中另有暗道，但凡发觉有人试图进入，密室中人必然会从暗道逃脱。” “密室？你确认青莲湖下是藏人的密室？” 公输余道“不错，从通风设计来看，必然为藏人之用。而密道设计方式也证明了这一点。” “有没有办法，既不惊动密室中人，又能进入其中？” 公输余摇摇头“此密室结构虽然简单，却非常完整，若不从内打开，没有不惊动的可能。” 江凡想了想“密道呢？能否从密道入手？” 公输余道“属下想过，这个可以实现，因为目前尚不知密道通往何处，是否全线有人驻守，不敢轻举妄动。” 江凡蹙眉深思，何人会在水底修建密室藏人？ “这样，你瞧瞧研究办法，眼下先不要采取大动作，有什么进展速来汇报。” 公输余走后，江凡立即召见了二鬼。 “单小单、单小双拜见公子。” “还习惯吗？”江凡微微一笑。 “多谢公子关心，一切都好。” 确实，在江府一段时间，二鬼过得不错，吃得好住的也好，除了不爱见光的本性没变，心态早已平稳下来。 更何况有丁少安指点鸳鸯双生决，两人进步飞快，已经进入大武师境界。 在此期间，两人也真正发现丁少安的实力——宗师境。自然也明白此前一战，丁少安隐藏了实力。 对于江凡这个主子，两人更是感到高深莫测，丝毫不敢冒犯。毕竟他们隐于暗处，却也知道江凡府上往来都是秦国顶尖大人物，就连装修匠人都是千年第一工匠世家，公输家族。身边侍卫都是龙鹰卫，甚至陛下也会经常私访。何况江凡现如今为大秦一字并肩逍遥王，对他们而言，地位已经在天上了。 “很好，如今我有事要你们去做。” 现在的江凡也明白自己的情况，特定的时候，行事会与以往有些不同，上位者的气息偶会隐现。 二鬼反倒很高兴，终于有用处了。 “请公子吩咐！” “在青莲池下有条密道，你们二人去寻公输大家，根据他的指点暗中探查密道通往何处，随时有消息随时汇报。切记，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江凡还有点庆幸，自己手下也算有奇葩人才，这种不见光的人物非二鬼莫属。 第181章 雁子，换几件新衣服吧 乍闻此消息，二人都一愣，但立即便领下了任务。 “还有，保住自身安全，一旦有险速回王府，本公子自能保全你们。”江凡随口交代一句，根本没想到二鬼竟然十分感动。 心情激动的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二人心意相通，哪里不明白对方心思？ 二鬼离开之后，江凡缓步走出室内，正好看见蒙毅正在那吭吭哧哧的和水泥，还挺起劲儿。不由觉得好笑，信步走过去。 “蒙毅，为何不找匠人帮忙？” 听见江凡的声音，蒙毅赶忙放下手中铁锨，上前拜见“徒儿见过师傅。” 拜师之后，他才算认真打听了江凡的事儿，这一了解，蒙毅才真正大吃一惊，终于知道老爷子给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师傅。虽然有些事还不太明白，不过就从老爷子的推崇和大哥那日的表现来看，这位逍遥王了不起上天了都。甚至自家老爹都钦佩不已，屡次三番交代他要好好跟随师傅修习。 昨日，江凡更被封为一字并肩王，让蒙毅都懵了，真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询问自家老爷子只是告诉他，才学盖世、功比天高。 因此，蒙毅现在对这位比自己还小的师傅佩服的那叫一个五体投地。以至于次日那群飞鹰走狗的纨绔寻他去狩猎的时候，直接给拒绝掉，说自己拜师修行了，以后不再和他们鬼混。弄得一众纨绔当场懵逼。蒙毅是什么人他们还不清楚？目高于顶的主，如今居然说拜师了，而且无比虔诚，极度荣耀，简直难以置信。 当他们询问蒙毅究竟拜了谁的时候，蒙毅却未透露只言片语。只是那股子得意劲儿是个人都能看得见。 “禀师傅，这是徒儿自己弄坏的，自然要自己动手修好，怎能假手他人？这两日徒儿已经学会和水泥、砌墙、垒假山、铺地板，您就等着吧，保证给您恢复原样，半点不差！” 哦？江凡倒是觉得有些意思，这小子不但有担当，还能亲力亲为，是块好材料啊。 “很好。”江凡点点头“男子汉大丈夫，行事便该如此，若无担当，即便将来领军，又有何人会服你？好好干活吧，干得好给你先看《三国》后面章节。” “好咧！”蒙毅大喜，咧嘴一笑，伸手抹了把汗珠子，抄起家伙继续干活儿。 —— 江凡家的装修活儿已经基本干完了，虽然大兴土木，但有公输家的匠人带领数百工匠日夜赶工，进展飞快。只要再做些清扫工作，便可以宣告结束。 如今的凡人居已经和青莲苑彻底连通，成为整体大宅，江凡并未改名逍遥王府之类，仍然命名为凡人居。事实上，在骨子里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个凡人。 开春之前，可以享受新家了啊。江凡也有些美滋滋。毕竟这回的家可与以往不同呢…… 自己在那傻乐，都没发现顾北雁什么时候来到近前。 “公子……” 江凡回过神来“哦？雁子啊。来的正好，咱们这新家快完工了，不错吧。你瞅瞅这儿……你瞅瞅那儿……你再瞅瞅……” 咱们的新家，这几个字在顾北雁心里泛起涟漪，那种奇妙的归属感让她觉得有些舒服。不过主子这张破嘴一如既往让她不舒服。 顾北雁和以往冷冰冰的死士作风有了很大差别，这段时间这位曾经的龙鹰卫统领很合格的担当起大管家角色，一应指挥、调配、收支都掌握的非常好。 江凡还曾不止一次有趣的看到她拿着账本在那精打细算，和管家婆一般无二。 “王府越来越像样，大家都很高兴。”她也说道。 “哎？什么王府。”江凡不屑道“就是咱们凡人居，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家，也是大家伙的。” 家，这个词汇真的很温暖。尤其对于顾北雁这种从来不知家为何物的人，这个字有着某种奇妙的能力，触动着她深藏于心底的柔软。 “公子……咱们……咱们这新家还真是与众不同。” 顾北雁也不知怎么形容，但她每天亲眼所见，亲身体会，这个新的凡人居在江凡设计下，十分奇特，无论所用材料、建筑造型还是装修风格，包括家用器具都是前所未见，无比新奇。 “那是自然，这是我老家那边的装修风格，你还别不信，天下别无分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有意思的很。我可以再跟你剧透一下啊……” 顾北雁感觉脑瓜子又嗡嗡的…… 只是在江凡眼里，凡人居毕竟在城中，不适合太过高调，骊山封地，才是他真正想打造的地方，那，才真的有意思。 其实，何止顾北雁，江凡自己也没意识到，从借钱买宅子，到打工养家，再到动手装修，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对凡人居产生了难以察觉的归属感。 以往，都是随便弄个木屋草房，随遇而安，哪里动过这许多心思？ 江凡忽然觉得，虽然未必住多久，但凡人居，好像真的是自己在这世间第一个家了…… “公子，咱们骊山王府那边也进展顺利，公输家调过去二百多匠人，从当地招募工匠三千，一切步入正轨。” “挺好，不过千万要注意，骊山郡有些原住民，要妥善安置。” 顾北雁道“按照公子吩咐，拆迁、补偿、安置一应俱全。百姓都很满意。而且这次施工从中招募了大量工匠，百姓也赚到了银子，对王爷很是感恩戴德。” “那就好。公输家大队人马也快到达，届时进展会更快。” 骊山封地的建设是个超级工程，那，绝不仅仅是一座王府。甚至可以称之为一座城，一座从未见过的新城。顾北雁仅知道只鳞片爪，已然惊为天人，设计成这样，不知道主子到底打算用来做什么。 而且主持施工的竟然是千年工匠第一家，公输家族。顾北雁初时就震撼不已，这个家族消失百年，没想到竟然掌握在江凡手中。当公输家现任族长公输余口称属下的时候，顾北雁不知有多么难以置信。那可是五国都未曾得到的公输家啊，不想竟然在江凡执掌中。 新家竣工左即，算是完成一件开心事儿。江凡伸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冬季的空气寒冷而清冽，“天又变冷了啊……对了……”江凡看着她忽然笑笑“有位仁兄送来一些很有意思的衣物，天气冷了，你也换上几件。” 第183章 自己去找王爷请罪 王志心中一怔，这病恹恹的女子竟如此厉害，开口便以大秦律说事，一招命中要害，竟然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幸好旁边师爷见状道“放肆，郡守衙门乃断案重地，大人更是精通律法，你一介女子不经通传便擅自入堂，已然犯了律条，来人，给我拿下！” 女子毫不畏惧“大秦律，审案公开，但凡有疑者皆可面提，当年商君立信竖木于城南，便是让百姓相信律法。我宇文澄心生于大秦，有大秦户籍，为何不可置疑？” 师爷也是一愣，这女子口舌凌厉，竟然让他无言以对。 面色变幻几下，才冷声道“依照大秦律，人证、物证齐全便可断案，如今除非你拿出确凿证据，否则，便是恶意干扰公堂。” 女子黯然叹口气“如此说来，大人心意已决。” 郡守微微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见那女子忽然开口道“只是还请大人暂缓几日，毕竟……” 她忽然咬咬牙“我宇文家还有一批重要货物需要完成订单，还请大人宽限。” 郡守怒道“放肆！律法面前哪能容你一介女子胡言乱语，来人……” 女子眼神一凝，仿佛下定决心，当即开口“当今逍遥王殿下委托我宇文家托运的重要物资尚未抵秦。” 一言出口，郡守当即呆住，高举的惊堂木也未能拍下来。 连门外的陈家人也是面露惊容。 逍遥王！ 逍遥王是谁？恐怕整个阳都无人不知。全称应当是一字并肩逍遥王。若按照大秦律，除了陛下和太上皇，便唯有此人可在律法之上啊。 郡守有些傻眼，完全没料到出了这么个变故。 女子平静道“依照大秦律，尚有疑点者需取证，此案尚有疑点，大人正好可以依律延期审讯，也能让我宇文家完成与王爷的订单。” “这……”她说的合情合理更合律，王志这次真是为难起来，而事关逍遥王，那师爷也不敢插嘴了。 “你此话当真，须知弄虚作假的后果？” 第184章 传说中的王 见那位天人一般的逍遥王只是盯着自己，宇文澄心心头咚咚跳个不停。虽然那少年并未散发什么强大的气势，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慵懒的坐在那里，却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经商多年，就算面对各方豪雄巨贾她自信都能从容以对，偏生对这个小小少年郎心生无限敬畏，竟不敢仰视。 更何况……今日还在公堂上假借其名，犯了滔天大罪。不知逍遥王会如何惩罚…… 正当她忐忑不安到了极致的时候，那位一直眯眼盯着自己的逍遥王忽然开口了“你有病。” 宇文澄心脑子嗡的一声，噗通拜倒在地“民女知罪。” 江凡倒是一愣，这么大反应干嘛？ “起来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宇文澄心哪里敢起身“民女犯了大罪，不该假借王爷名号……” 江凡挠挠头“你说那个事儿啊，办的挺好，有魄力，我不在乎。” 宇文澄心也是愣住，这少年语气随意，好像真的没有在乎这件事，而且自称我，竟没丝毫架子。 不禁犹豫着抬起头。只见那少年王爷微微前倾身子盯着自己的脸看。心中不由一惊，一个莫名的想法忽然不可抑制的冒上心头。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她慌了…… 然而耳边再次传来少年王爷的声音“嗯，你有病，真的……是不是经常眩晕、心悸、失眠、呼吸不畅、身体乏力、食之无味？” 啊？宇文澄心正满脑子胡思乱想，被他这么一说当即呆了呆，下意识道“是啊……” 江凡一拍手掌“你看看，我就说吧，你有病，八成是贫血。” 宇文澄心这才回过神来，原来逍遥王盯着自己是在看病情。脸上发烫的同时，心中也大为惊奇，传言逍遥王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果不其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症状。 “贫……贫血？”这个词她从未听说过。 “不错，就是贫血。”江凡笃定道“贫血是说人体外周血红细胞容量减少……哎？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这么说吧。这个病比较麻烦，除了刚才说的症状，还可能造成多器官损害，可能会影响消化系统，见底消化功能，也可能影响肾脏，甚至可能会心功能衰竭，危及生命。” 宇文澄心此刻心中反而略微平静下来，想到自己身患重疾，就算被这位王爷折磨，又能如何，反正活不了多久。 “王爷，澄心此病生来便有，早已习惯，能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幸运，能活多久澄心没想过。” 江凡没想到这个女子竟很豁达，便笑笑“当然我说的是严重情况，不过只要注意调理，大概率不会影响寿命，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康复的机会。” 宇文澄心中有点惊愕，都说这位王爷医术通神，或许……连这种先天之疾也能医好。若能生，谁愿死？纵然是习惯了的她也难免有些激动，只是王爷给看病？她觉得自己还是不敢想。 江凡笑笑“看你这情况并不是过于严重，日后我找人给你好好检查检查，再给你开个食补单子。” 宇文澄心一呆，没料到对方竟然主动提出。这位王爷见面丝毫没有问罪的意思，反而给自己看起病来。 “哎？我说你倒是起来啊，我可不喜欢这么多繁文缛节，动不动跪啊拜啊的，烦不烦。” 宇文澄心赶忙站起身，对这位王爷更加好奇。都说逍遥王人最洒脱，世俗之礼在他那不好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坐着说话吧，你今天表现不错啊。” 宇文澄心垂头道“王爷，我错了……” 见她如此，江凡不由好笑“说了没事儿，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能想出这么个缓兵之计来。” 宇文澄心嗫嚅道“……民女，也是没办法，心中想着，有南宫表哥的关系，王爷或许会侧目看一看草民一家，这才斗胆……” 江凡哈哈大笑“南宫马夫竟然有个这么聪慧的表妹。” 第185章 那位王爷……人很好 南宫马夫？宇文澄心一愣，旋即想到，确实，父亲曾言南宫信不过是这位的马夫而已。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调笑的成分居多，并非故意贬低。 “听说你经商很厉害？”江凡饶有兴趣的问道。 “民女不敢，在王爷面前，萤火之光都算不上。” 江凡摆摆手“别老这么拿捏着，好好说话。行就是行，不必过于谦虚。南宫信对你推崇备至，我原本还有些怀疑，经过今日公堂一事，倒觉得很有可能，说说，你是怎么经营宇文家产业的？” 宇文澄心何等通透之人，已然明白这位王爷与其他人不同，便放松下来，详细讲述了自己的一些事情。不想这位王爷竟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嘴询问几句，有时候甚至拍手叫好。让宇文澄心越发觉得轻松，也逐渐开始恢复正常水准。 这一聊，居然聊到天色见晚。 直到她腹中咕噜一声，江凡才回过神来，看着她有些窘迫的脸笑道“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我的错，我的错。今日便留下吃个便饭吧。” 宇文澄心自不敢拒绝，而且也听说过这位王爷还是美食圣手，心中竟然还有点小期待。而最关键的，王爷肯留她吃饭，说明了对自己的认可，这也让宇文澄心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当然，忐忑还是难免的，院中所见那一幕，让她还是摸不清这位的心思。上位者往往善变的很，前一刻还和风细雨，下一刻便雷霆万钧，很正常。 万没料到的是，晚餐竟然会和逍遥王同桌吃饭。这种几人围坐一张圆桌用膳的方式她可从未听闻。而悄然观察那些和王爷吃饭的人，竟没有丝毫不适，仿佛习以为常。 最让她吃惊的，是那个被折磨的年轻人居然也在座，而且毫不客气，还没等王爷动筷子，自己便抄起两个炊饼胡吃海塞。 王爷只是故作恼怒，拿起筷子抽了他一下“混账东西，给我去洗手！” 年轻人嘿嘿笑着硬是把两个炊饼塞进嘴里才去盥洗。 回来之后还是不管不顾，大吃特吃。 江凡也很无奈，讲好了每天只来两个时辰的，这厮干脆长在这儿了，蹭吃蹭喝蹭住，就没咋回过家。关键贼能吃，一顿饭要十个炊饼，还不算酒菜，顾北雁都甘拜下风。这徒弟，收赔了…… 宇文澄心有点懵，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恨铁不成钢的给他一脚，“光顾着吃，今天有客人，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指了指宇文澄心“宇文家宇文澄心。” 宇文澄心赶紧站起身，还没等说话，王爷便又不耐烦了“坐下，说了没那么多规矩。” 随即便向她介绍道“顾北雁，你见过了，我们的管家婆……呃，大管家。那个桃花眼，长得贼俊的那个，丁少安，保安头子……护卫队长。这位，公输家，公输余族长。这个……这个饭桶，蒙毅，我徒弟。” 宇文澄心也不敢随便起来见礼了，只好笑笑“民女宇文澄心，见过各位。”心中自然惊异非常，顾北雁和丁少安什么来头他不清楚，但公输族长的名头让她着实大吃一惊，那个遁世百年的第一匠作世家竟然隐于逍遥王府？而对于那个被蹂躏的少年，她这才知道是王爷的徒弟，想来今日所见乃是王爷教训弟子，这便不奇怪了。 那胡吃海塞的少年嘴里含着炊饼，鼓着腮帮子“哦，哦，别客气了，快吃吧。” 一桌子六七个人，八道菜，有酒，还有刚才喝过的滋味奇妙的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王爷丝毫没王爷的架子，其他人也都很随意，这种氛围很奇妙。甚至有个漂亮的小丫鬟还跑到王爷这桌来抢走两个鸡腿。而且，王爷……竟然还给自己夹了菜…… 直到一顿饭吃完，她还是懵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和名震天下的逍遥王同席而餐，而且是这么奇特的用餐方式。 晚饭后，逍遥王果然派人将她送回去。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点小失落。一路上，她都在想那个俊秀、神奇、洒脱的少年王爷。 不过令她非常期待的是，王爷对她很欣赏，让她明日再来，说有事情交代。 回到家中，老父呼唤老半天，才把她拽回了魂。 宇文述心焦的看着她“女儿啊，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莫非那逍遥王为难于你？” 宇文澄心摇摇头“没有，而且王爷很好，很平易近人，一点也不像其他当官的，还留我吃了饭……” 宇文述都愣了“这……当真？” 宇文澄心想了想“总之，这位王爷与众不同，不似凡俗，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呢。” 宇文述长吁口气“没为难你就好，那王爷有没有说过如何安置我宇文家。” 宇文澄心道“没有，只是问了我许多经商之事，主要是我在说，他在听。可每每只言片语，女儿便惊为天人，其人才学冠盖当世，果然不假。” 宇文述沉思道“王爷必然心中有所打算，今日可能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宇文澄心颔首“不错，王爷今日所谈很奇怪，似乎对经商大有兴趣，女儿想，可能他出手帮我宇文家，便于此有关。明日王爷还要召见，想来有些事情便会明朗。不过爹爹倒是不必担心，那逍遥王殿下人很好呢……” 人很好？这是你一介草民该评价的吗？那位可是一字并肩逍遥王，女帝之下，亿万人之上的存在啊。宇文述有点愣愣的看着女儿，心中有些古怪起来。 —— 第二日见到王爷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青衣蒙面女子说话，本来想回避，王爷却说无妨。她便很乖巧的坐在一旁等候。 “老妖婆怎么也没想到公子爷忽然成了大秦逍遥王，这诛妖令，有点烫手了，发呢还是不发呢？嘻嘻……”青衣女子笑着。 “不管她，自己挖的坑，我看她怎么填。继续说晋夏之战的事情。” “公子，晋夏打的有来有往，有些意思呢。” 原来说的是晋夏之战。宇文澄心不由侧耳倾听，毕竟南宫表哥还在晋国，她也很关心此次战事。 江凡淡淡笑道“恐怕是假戏真做。” “很难看出来，三天前那一场打的很凶，晋国一战便折损了八千兵马。” 江凡道“小翠才是真明白人，双方倒是好心机啊，竟然借此机会互相配合搞清理，都特么不是省油的灯。” “公子的意思是，他们果然是真打？” 第186章 哎呦，这鞋有王爷的味道呢 “自然，排除异己而已，我相信小翠不会看错。” “那么下一步呢？若按照你家那口子的看法……”她挺了挺胸膛，用手在胸前比划一下“公子那个很……大……的外室，有麻烦了啊。” 江凡瞪他一眼“什么外室！没正经的。不过……魏国确实有点麻烦了。” “公子爷不打算去帮帮她？”林南燕促狭道。 江凡摇摇头“今时不同往日……逍遥王，不方便胡来了啊。” “逍遥王不方便……江渔郎呢？”林南燕眨眨眼睛。 江凡摆摆手“这是国之大事，不能胡乱掺和。” “哎？怎么说胡乱掺和呢，又没让你去帮魏国打仗，你这顶多算私会情人。”林南燕笑的很贼。 “胡说八道！”江凡没好气道。 “怎么……”林南燕神秘兮兮的凑近江凡“要不，偷摸开溜？” “溜个屁！你以为小翠是吃干饭的？” 青衣女子咯咯娇笑“公子啊，你还是一口一个小翠，天下也就你这么大胆子。” 江凡哈哈一笑“反正说到底只要没和离，她就是我媳妇，还不是随便叫。” 青衣女子哀叹一声，扭了扭那如蛇般的腰肢“真是让人心寒啊，有那位拦着，姐妹们都没机会了啊。” “就你一天天花花肠子多。”江凡翻了个白眼。 青衣女子竟然倏的凑到江凡耳边“王爷，还收小妾不？” “玩儿去！也不知怎么想的，又把你派来了，闹挺。”江凡揉着眉头叹气“还有，下次走正门，别老从天而降，上次差点丢了小命还不长记性。” “咯咯……谁让我跟王爷外出最多，你不知道，听说是要来跟王爷做事，那个天天长在床上的妖精都从床上蹿下来跟我抢呢。” 江凡指了指门口“去，去，找丁少安交代事情去，我这还有客人，烦不烦啊你。” 青衣女子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宇文澄心，然后扭着腰肢走过来，弯腰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才啧啧两声“公子爷，你这桃花运始终那么旺啊，这姑娘可不比十三钗差，气质还挺好，这小模样我见犹怜呢，又从哪寻来的？” 宇文澄心纵然贫血，白皙的脸庞也不由蹭的升起浅浅红晕。 那边王爷脱下一只鞋子砸过去“你给我出去！” 青衣女子竟然一把抓住鞋子，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下“哎呦，公子的味道呢，既然公子赐给小女子，就多谢啦。” 说罢竟然一扭腰跑掉了。 “特么给我回来，我的鞋……” 人忽悠一下就没影了，王爷只能干瞪眼。 “那个……”王爷很尴尬“宇文姑娘，能不能帮我叫人取双鞋过来？” —— “昨日听姑娘讲了不少，说实话，姑娘算是我见过少有的商道奇才。” 江凡笑吟吟道。 “王爷过奖。浅薄之能，当不得王爷夸奖。” 江凡摆摆手“不必谦虚，确实很不错，在这个时代能做到你这样，很惊人。” “时代？” 宇文澄心不由一愣。 呃……又秃噜嘴了。江凡笑笑“我的意思是，就你所能接触到的大环境来说，你做的不错，这些可都是你家学？” 宇文澄心道“一部分是，但很多思想来源于另一人。彼时年少，身体虚弱，家祖曾委托一位擅长丹道的生意伙伴照拂。跟随此人两年，澄心收获良多。后随父做车马行生意，见得也多了些，慢慢有些事情也能上手。” “哦？令祖那位生意伙伴想来也是厉害人物。”江凡饶有兴趣道。 “诚然，此人乃一女子，丈夫去世后再未曾嫁人，天生商道奇才，依靠炼丹术和过人之能，创下偌大家业，眼下五国之中几乎八成丹砂、水银皆出自其手，甚至有人称其为天下首富。” 江凡大是惊奇“竟有此奇女子？可还能寻得？” 宇文澄心摇摇头“那人常年出没于深山老林，家祖去世之后，便断了联系。” 江凡不免有些遗憾，不过宇文澄心也是个难得的奇才，只需略加调教便足可独当一面。 “宇文姑娘，实不相瞒，本王要做生意，缺了帮手。姑娘可愿助我？” 宇文澄心忙敛衽施礼“澄心一家皆为王爷所属，此后定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宇文澄心依然恭谨的很，江凡也未制止，毕竟这个时代便是如此，按身份来说，宇文家与自己确实天差地别，强行纠正他们的态度也没必要。毕竟自己要做的事很大，对于商贾不能放任自流，应有的敬畏还是得有。 江凡看看她“你要做的事很大，所以，我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宇文澄心竟然有些激动，逍遥王都说很大的事儿，恐怕大到吓人。不过对于这个外表病弱，内心却十分刚强的女子，却是新奇而刺激的挑战。 “王爷放心，宇文家也有不少人手，家族生意澄心完全可以放开，此后专程听候王爷吩咐。”对于能被逍遥王看重，宇文澄心不由激动万分，这不只是她的机会，更是整个家族的机会。吃足了没有背景的苦，宇文澄心知道这次终于登上一条大船，天大的船。哪有不牢牢把握之理？ “很好，那么我给你三日时间，整理家中事务，三日后来此间听候调遣。” 宇文澄心道“民女领命。” 江凡随手递给他一卷手稿“这些是你调养身体的方法，拿去参详。” 宇文澄心一怔，没想到逍遥王不是说说而已，竟然真的上心此事，心中莫名一阵感动。 “多谢王爷体恤。” “不用，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过我话说在前面，跟随我做事最重要的是忠诚，否则……”他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本王何人。” 宇文澄心心中凛然，忙道“澄心明白。” “好吧，去吧好好收拾一番，和家人道个别，恐怕会有段时间见不到他们。” “是……” 宇文澄心是既激动，又忐忑，无数情绪纷至沓来，不过她完全明白，自从那日公堂上开口，自己家族完全绑上了逍遥王的战车，没有下去的可能，以经商多年的所见，那些顶级权贵的战车上去之后一旦想要下来，往往就是灭亡。 而当她既忐忑，又充满期待的回到家中，老父却迎上来，面带惊异的道“我儿，太仆陈赫来访。” “啊？”宇文澄心当即一呆。 “快随我来，陈太仆在正堂等候你多时了。” “等我？”宇文澄心略微愣了下道。 若是以前，当朝太仆到来，在宇文家便不下于十级地震，可今天，宇文述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并未有多少动容。 “是，陈太仆轻装简从，就带了两个人，一个随从，还有一个……是陈奇。点名要见你……” “陈奇？”虽然被当朝九卿的到来弄得很震惊，但说到陈奇，宇文澄心心头还是升起无限愤怒。便是这个人让她险些家破人亡。 ……今时不同往日。她美目中掠过一道精光。我宇文澄心已然是逍遥王的门客，纵然是太仆陈赫又如何？断不能给王爷丢了面子。 这一刻，她仿佛又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商道奇女子。 第187章 狗生不易的灰太狼 见面的结果，让宇文家父女直接懵掉。 陈奇这位秦朝第一大马帮掌门人当场就过来躬身道歉，说此事多有误会，正常商贾竞争却被小人误导云云，甚至愿意让出一半市场份额补偿宇文家。 还没等父女吃惊。太仆陈赫更是当场将他一顿痛骂，甚至连踹好几脚。甚至在宇文述万分惊诧的目光中亲自给两人道了个歉，说自己平常疏于管教，才让这些亲戚与民争利、仗势欺人。为了补偿宇文家，主掌马政的当朝太仆甚至当场给了宇文家大量好处，每一项都能让马帮行业中人眼红不已。 最后，陈赫还请宇文澄心代为向王爷问安。 等他离去，宇文家父女哪还能不明白，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那位天字号人物，逍遥王。 只是这位的能量也太过惊人，丝毫没动过声色，竟然让当朝太仆主动来一介商贾之家赔礼道歉，甚至还作出难以想象的赔偿。 “这……便是滔天权势啊……”宇文澄心看着陈赫离去的车马，心中忽然有了更多明悟。 —— 逍遥王在骂人，家里一众侍卫婢女都没见过他这么激动。 “啊？你个老家伙，竟然还有脸来见我？遇上事儿你就跑路，一旦小爷我过得好了你就过来蹭吃蹭喝，要不要点脸面？” 面对逍遥王的口水狂喷，那个猥琐的老头唾面自干，嘿嘿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好歹我也替你个瓜怂养了这么长时间的狗，你看看，毛色都好了很多。” 不说还不来气，越说越来气。 王爷指着那身上沾着泥巴，很多毛都粘成一块的杂毛狗“就这？就给小爷我养成这样？灰太狼跟着你狗生不易啊！” 老头不服“从小到大，老人家我也没少给你擦屁股！” 王爷火更大“说这个？我给你擦的更多！偷看王寡妇洗澡，我善后的吧？炖了老王家的鹅，我善后的吧？装瘸子骗钱被人识破，我善后的吧？？你说说，你自己说说！” 老头一脸讪笑“我还帮你找过媳妇儿……” 王爷直接跳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王爷要爆，下意识躲得远远的。 “别特么说这个！小爷是掉进你的无底大深坑啊！当初要不是你胡诌，小爷我能有今天？啊？以前多逍遥自在的日子啊，现在可好……我，我特么拍不死你！” 眼见王爷到处找扫帚，老头哧溜一下跑没了影，不过所有人都懵逼的看到，那老头冲向的是厨房…… 王爷抡着扫帚要杀将过去，却忽然听到杂毛狗可怜兮兮的嗷嗷叫了两嗓子，顿时叹了口气，蹲下身揉揉狗头“太狼啊，好了，到家了，苦了你了。放心吧，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见它贼溜溜的到处观望，江凡一愣，旋即笑道“你个没出息的，放心好了，红太狼不会经常来，况且咱们这回院子大，可以躲着点儿……” —— 王爷在撸狗的时候，宇文澄心来了。 看到眼前状况，多少有点发愣。身为堂堂逍遥王，养狗……也得养个像样点的吧……忒丑了。 看她眼神，江凡就知道和小红一样是个以貌取人的。 “别看它丑，你不知道它的好，丑狗护家。”说着摸了摸狗头“是不是，灰太狼？” 狗子仰天嗷嗷叫了两嗓子，表示认可。 江凡尴尬了“哎……那个，确实叫的有点难听。” 岂止难听，像个狼崽子似的。 宇文澄心这么想，却不敢这么说。 “王爷非常之人，自喜欢非常之……狗……” 最后一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说的声音极小。 “哈哈哈……”江凡大笑“行了，不说这个了。从今日起，你要先学一些基础知识。” “基础知识？”宇文澄心一愣，自己好歹经商多年，还要学什么基础知识？ 江凡见她表情，只是勾了勾嘴角“随我来吧。” 书房宇文澄心见过，这样的书房闻所未闻。 整座书房分三层，第一层就能容纳一百多人，宽敞至极。没有字画，但墙壁上悬挂着各种看不懂的图、表，十几张硕大的桌案上摆放着各种奇怪物件，几乎没一样认识的。四周架子上摆满各种书卷，竟然不下万册。 江凡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缓缓开口道“从今日起，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你之所见，乃天下绝无仅有之秘，所以……” 宇文澄心心中一凛，瞬间回过神来。 “所以，你和其他人不同，我要警告你一件事，本王想要弄死一个人，有万种办法，最好不要有那一天。” 这次他用的是本王，上位者的强大气势瞬间仿佛一座大山压来，宇文澄心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一头跪倒在地“澄心绝不敢有二心！若违此誓，五雷轰顶！” 五雷轰顶？江凡一愣，脸上泛起一丝古怪。 老半天，摇摇头，“不必发什么誓，那东西没用。只要谨记本王的话便可。” “澄心谨记，绝不敢忘。” 她很紧张，却也无比激动，这代表她竟然以一个新人的身份，进入王爷的机密中枢。何其幸甚！ “很好，来，今天你要学的第一课，基础中的基础——算学。” 算学？宇文澄心自忖别的不说，算学一道放眼大秦自己也能排进前几。王爷第一课竟然是算学，属实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她并没有反驳。 江凡见她表情，只是淡淡一笑“近前来。” 只见江凡提起一支五寸多长的细木棍“以后要学着用这个，毛笔之类太麻烦。” 下一刻宇文澄心便惊讶的看到那木棍的尖端在纸上勾勾画画，字迹清晰，而且非常迅捷。 “这是？” “这是铅笔，还有那边那个，叫鹅毛笔，是我创造的书写工具。” 宇文澄心暗中称奇，难怪都说逍遥王天下奇人，连一根笔都如此奇特。 然而他写的东西，仿佛蝌蚪一般，宇文澄心完全看不懂。 “此乃数字。” “数字？”宇文澄心有些迷惑，“这是什么数字？” 江凡指着那些奇怪的数字道“我管它叫阿拉伯数字，以后为我经商，必须要用这种数字。” 第188章 拜您为师，教我算学 阿拉伯数字，对于这个古怪的名字宇文澄心并没多少疑问，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种奇怪的数字呢？而且，它会比现有的好用吗？ 江凡循序渐进，指着纸面上的第一简单的一竖“这个便是你们所谓的一，这个，便是二……” 很快，十个数字介绍完毕，宇文澄心聪慧至极，很快便都记下来。 “好，下一步，我要传授你使用方法……” 整整三个时辰，从开始的迷惑不解，到觉得精妙有趣，到震撼惊讶，最终，当江凡讲述完最基本的加减乘除之后，宇文澄心对王爷惊为天人。 江凡不解的看着呆呆肃立的宇文澄心“喂，喂……发什么楞呢？” 下一刻，宇文澄心忽然拜倒在地“澄心斗胆恳请，能否拜王爷为师？” 啊？江凡愣住。 宇文澄心道“此算学开古今之先河，精妙绝伦，此乃无上大道。王爷学究天人，澄心五体投地，恳请王爷收下澄心，传我算学。” “我……不是在传授你么……” 江凡有些迷惑。 宇文澄心抬起头，目光灼灼“此算学开古今之先河，精妙绝伦，乃无上大道，此等旷世奇学，岂是澄心一介外人可以觊觎，惟有列入王爷门墙方敢学之。澄心斗胆，还请王爷成全。” 她说罢又是一个头重重磕下去。 江凡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之学，尤其这万学之祖，算学。自己所懂得的算学，相较于这个还只能用算筹的时代，简直匪夷所思。 想到此，江凡沉默了一会儿“确实，本王的算学与世俗大不同。你当真想拜我为师？” “澄心一腔挚诚，天日可表。”宇文澄心坚定道。 “窥一斑而见全豹，王爷此算学博大精深，澄心甚是痴迷，请王爷成全！” 江凡道“不想你很有眼光，也罢，算学终须传承，我便收下你做记名弟子，至于能否转正，则看你自身了。” 很有些感慨，想不到跨越时空恢复身份了，唯独没料到从文科教师变成数学老师。 虽说转正这个词宇文澄心没听说过，但完全理解其意思。这已经很惊喜了，王爷竟然同意自己列入门墙，要不是在王爷面前，她都能高兴的跳起来。当即连连叩首。 “多谢王爷……不，多谢恩师！” 江凡笑笑“说起来，你算是第二个记名弟子，外边搬石头那个饭桶算头一个，也是你师兄，以后你们多多交流。” 宇文澄心知道那个所谓的饭桶便是蒙老帅之孙，大将军蒙武之子，蒙田之弟，在大秦属天字一等家世。能与这样的世家豪门子弟成为同门，对于自己一个商贾之女来说，做梦都不敢想象啊。 而江凡此时也若有深意的看着这个新弟子，很有天份啊，不光是在算学一道上天资绝伦，这情商更高，借此机会拜师？果然天生商业奇才。 沉迷于新型算学之中，宇文澄心几乎废寝忘食，然而有些苍白的面颊竟然泛着浅浅的红光。 江凡却更惊异于其天赋。此女商道奇才，于算学同样天赋异禀，仅仅一日，江凡便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自己那点高中以后便已经还给老师的数学水平，恐怕教不了多久。 而沉浸于算学中的宇文澄心完全没有那种毕恭毕敬的样子，各种询问、质疑、讨论，她思维敏捷，口齿伶俐，还有种刨根问底的精神，逮着一个问题便揪住江凡就不放，看样子早就忘了面对的是王爷。 但江凡很欣慰，毕竟从内心深处，他希望算学能盛行于世。 几次催促她吃饭无果，只好让人将饭菜送入书房，自己摇摇头睡觉去也。四更天了啊，要命。 …… 饭桶蒙毅的活儿总算干完了。兴致勃勃的来寻江凡。 “师傅，活儿都干好了，工匠说不错，您去看看？” “哦？不用了，工匠既然说好，应该还不错。这几天你表现不错。” 蒙毅涎着脸凑过去“那……师傅，是不是可以奖励一篇《三国》？” “去！”江凡瞪了他一眼“想看三国自己去买。” 蒙毅苦着脸道“都看完了啊，啥时候出新的？徒儿着急啊……” “急也没用，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看小说，接下来，你要开始真正的课业。” “啊？”蒙毅一愣。只见江凡从桌上拿起一部书。 “这是……《兵道》？”蒙毅看到上面的两个大字，当即悚然一惊。 江凡点点头“这玩意儿适合你。” 蒙毅不敢相信的看着江凡“师傅……您是说要将《兵道》传授给我？” 他太吃惊了，这兵书的完整版女帝只赐给过四人——老帅蒙傲、大将军蒙田、上将军王翦和当今兵马大元帅高起。 江凡道“怎么，不想学？” 蒙毅当时就哐当一下跪下了“学！学！我学！” 由于女帝严令，除了那几位，旁人不知道《兵道》之事，但当日他可在场，并且亲耳听过第一篇，惊为天人啊。 他是太想学了，老头子早就说过，这可是天下奇书，堪称兵法之祖，出身将门世家，对于武道和兵法的酷爱远超于常人。蒙毅不止一次渴望能够拜读一次。然而老帅蒙傲却摇头，称此兵书不经陛下首肯，绝不能外传。不知道有多遗憾。 没想到今日师傅竟然要将它传授给自己，天上掉下的巨大馅饼一下子就把他砸晕了。 “你特么……先给我滚起来！”江凡气坏了，刚才之所以哐当一声，便是那小子这个头磕的太重，撞翻了椅子不说，还把新铺好的地砖磕碎一块。 蒙毅嘿嘿傻笑“我修，我修……” 江凡哀叹，这个愣头青，天天虎超超的，有这么个徒儿，费家…… “可是……”他犹疑的看着江凡“师傅，此乃禁书，陛下有严令，所得之人不可外传，您要传给我，陛下那……” “切！”江凡撇撇嘴“禁书是对其他人而言，别忘了，这书可是为师亲自撰写。” 蒙毅眼睛一亮，确实，《兵道》乃师傅所著，他要传授，陛下应该不会反对。只是想到那个言出必践、令出如山的女帝，他多少还有些不踏实。 第189章 虎师兄和病师妹 “要不要请个旨？” “请什么旨！”江凡不耐烦“到底学不学？” “学！”蒙毅蹭的一下蹦起来，伸手抓住那部书，宝贝似的紧贴在胸口“师傅敢教我有啥不敢学，反正陛下那有师傅呢。” “这就对了。”江凡笑笑“不过陛下其实没错，《兵道》乃兵家宝典，眼下确实不适合公开。但你既身为我的弟子，她不会反对。你也要记住，千万不能外传。” 蒙傲的大脑袋点的仿佛小鸡啄米“师傅放心，我知道厉害，保证守口如瓶。” 江凡道“自今日起除了习武，你便要认真修习兵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你祖父和大兄，他们久经战阵，有些东西可能解释的比我更透彻。” “诶，诶。徒儿记下了。” 蒙毅真是欣喜若狂啊，想不到这等旷世奇学竟然被自己得到了。老头子说的果然没错，得逍遥王为师，可纵横天下矣！ 江凡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模样，忍不住好笑“行了，一部《兵道》而已，师傅要教你的更多，这只是个开始。” 蒙毅心中震惊，老头子曾说过，逍遥王冠盖当代，胸中所学惊天动地，显然，师傅这样说，还有更牛的东西藏着呢。 这师傅拜的，牛装翅膀，牛上天了啊…… “哦，对了。”江凡忽然想起来说道“你还有个师妹，随为师学习算学和商道，她身体不太好，你平日里多照拂着点。” “师傅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蒙毅当即大声道。 “行了，读书去吧，看你就烦。”江凡踢他一脚。 蒙毅嘿嘿傻笑“不急，不急，我先帮师傅修了椅子和地砖……” 也对，江凡忽然瞪着他说道“你特么给我记好了，以后你自己造成的损害都要由你自己负责！而且你特么练功给我到青莲苑练功场去，再让我发现你到处炫技，吊起来打！” 不这样不行啊，这小子跟个小老虎牛犊子似的，冒冒失失，毛毛躁躁，这几日也不知道弄坏了多少东西，匠人曾说过，墙壁和假山什么的是修好了，不过弄坏了几十把工具。奶奶个熊，一边干活时不时还要抡起铁锹练练功夫…… 不想蒙毅却愣了下“练功场？师傅您还有个练功场？你不是不会武么……” 江凡摆摆手“不是我用，给你和其他人用的……说起来，应该让你见识见识。随我来。” 对练功场这东西蒙毅哪能不喜爱，当即兴冲冲随着江凡走向青莲苑。 果然在西北角看到一处宽敞的场地，只是上面摆放着无数奇奇怪怪的东西。 蒙毅有点迷惑“师傅，这都是啥？” 江凡眯眼一笑“这都是训练用的工具，我一样样告诉你。” 江凡这小身板，演练起来实在不像样，不过常年练武的蒙毅却完全能看明白他的做法。 只是很奇怪“师傅，就这么爬上爬下，跑跑跳跳的，有什么用？” 江凡还在呼哧呼哧喘粗气，这玩意儿真不适合自己。闻言道“你不要用真气，自己按照为师刚才的演示去练练。” 蒙毅虽然疑惑，却当即脱下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活动几下，便蹭的蹿出去，按照江凡刚才的演示体验起来。 不得不说，这小子果然天生的练武奇才，江凡那别别扭扭的演示他竟然一次就看懂了，而且练的有模有样。 不过一圈下来，他也发现很多难言的古怪之处，而且看着容易，上手做起来非常困难。 江凡再次道“这一回，为师要求你在一炷香时间完成。” 蒙毅一惊“不可能，完成这一圈最少要三炷香。” 江凡哼了声“一炷香，这就是你最近的目标，不许用真气，想办法给我完成它。至于有什么用，日后自然知道。” “是！”蒙毅虽然不解，但师傅交代的必须做到。 想到这里，他想再试一圈，看看自己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正当他弯腰压腿的时候，于文澄心拿着一沓书稿匆匆赶了过来“师傅，师傅，您在这里啊。您看看这道题……” 江凡心中哀叹一声，这几日，他是怕了这位宇文澄心了。只要有机会，便被她缠着问这问那，跑都跑不掉。你不是个病秧子吗？怎么一到做学问比我都精神一千倍？ 眼看大事不好，赶紧打断她“先不说这个，澄心啊，来认识下你师兄。” “嗯？”宇文澄心这才发现旁边还有别人。而这一看，顿时俏脸一红。光着膀子的蒙毅那黄金比例的身材、野兽般的肌肉是个女人看了都受不了。 “师妹？”蒙毅倒是大大咧咧啥也不管。 “我是蒙毅，你就是师妹啊。” 宇文澄心赶紧垂下头“宇文澄心见过师兄。” “啧啧……”这小子忽然砸吧着嘴说道“师傅说的没错，果然病歪歪的，你这身子骨不行啊，以后随着师兄练练功夫，强身健体。” “滚一边去！”江凡没好气的踹他一脚。 “你师妹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像你那么弄得练死。回头还是我教教她吧。” “啊？”蒙毅顿时瞪大牛眼“师傅，你不是不会吗？” 江凡道“不是不会，是不练。两码子事儿。” “师傅你吹……”他忽然吐了吐舌头，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咋的？瞧不起谁？”江凡气哼哼道“我告诉你，强身健体可不只是你那一种功夫，今儿为师就让你见识见识。” “好咧！”蒙毅一拍巴掌“徒儿就开开眼界。” 不过他可是不信的，自己这位师傅虽说学究天人，唯独对这武道一窍不通，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既然师傅想演示，他也乐得看看热闹，反正丢人的是师傅。 江凡哪能看不出来这个心里有啥都写在脸上的傻叉，狠狠瞪他一眼，“给我穿上衣服去。” 蒙毅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大膀子，再看看旁边羞赧的师妹，不好意思的咧开大嘴笑笑“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哈……” 等他穿好衣服，江凡也拉开架势“看好了，这种功夫叫太极。” 第190章 师承……公园老大爷 蒙毅都看傻了，啥啊，这是。 您这慢悠悠的比划啥呢？ 这也叫功夫？跟我这比慢呢是吧，一拳过去就捶倒了。 宇文澄心也是满脸懵。 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走，宇文家走南闯北，家里也养着不少高手，哪个不是快准狠，您这……是来搞笑的吧？ 看来天人般的师尊大人也不是无所不能，起码在武道上……呵呵了…… 一套拳打完，江凡收势吐气，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没想到这么多年师承公园老大爷的太极拳还记着。 只不过抬头一看，当即怒了。 “干啥呢！你俩那啥表情？” 一个张着大嘴像在看傻子，一个捂着小嘴想笑不敢笑。 “你……你们……这叫太极懂不懂。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要也，你们，你们狗屁不通！” 受到鄙视的江公子大感不爽。 “呃？”只是蒙毅听到这句话，忽然愣了下，“师傅，您刚才说啥？” 江凡没好气的说道“太极可了不得，无极而生，阴阳之要。动之则分，静之则合，无过不及，随屈随伸。合阴阳，导五行，阴中含阳，阳中具阴，阴阳互变，相辅而生！懂不懂，没见识的傻帽！” 蒙毅却呆住了，目光茫然，似乎陷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江凡还想多骂两句，忽然觉得这厮不对劲。仔细看，他身上的气息竟然缓缓波动，整个人也仿佛神游物外。当即一怔。 怎么回事？江凡狐疑的看着他。 江凡心中一动，目露深思。缓缓开口道“虚灵顶劲，气沉丹田，不偏不倚，忽隐忽现，左重则左虚，右重则右沓，仰之则弥高，俯之则弥深，进之则愈长，退之则愈促……” 此时宇文小师妹也发现了师兄的不对劲，身上的气息越发浓烈，便轻轻走开了几步。 随着江凡低沉缓慢的声音，蒙毅身上的气流开始旋转，气息忽而暴烈忽而圆转，似乎产生着巨大的冲突，整个人也随之慢慢舞动起来。宇文澄心惊讶的发现，蒙毅的动作竟然和江凡刚才一般无二，只是还显得很生涩。 再傻她也知道，这是武者悟道的征兆，传说中，武者对此梦寐以求，但绝大多数人一生中也未必有这种机缘。然而蒙毅竟被师傅三言两语给点拨入悟道境了。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江凡也觉察到不寻常，口中的吟诵一刻也没停。不知过了多久，蒙毅的招式、气息越发圆融，而整个人的状态也越发像要达到某种临界点。 不会吧……江凡嘴上吟诵，心中惊诧无比。这个虎徒弟竟然听着听着就入道境了，难道要突破不成？ 哎？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蒙毅越打越像样，到后来随着他一招一式，平地竟然卷起旋风，一推、一震都带着奇特而强大的气劲。 我特么……轮到江凡张大了嘴巴，天赋这么离谱的？只看了一遍啊！但这太极跟自己练的虽然像，可分明有着自己没有的特殊韵律和奇异力量。 就在下一刻，忽然蒙毅猛然张开双臂一震，地面上居然出现一个圆形图案。与此同时，他体内涌起一道强烈的气息，仿佛破开了某种枷锁，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破，破境了…… 看着虎徒弟满心惊喜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江凡三观都有点点颠覆。 什么人啊这是，我就背了几句人所共知的词儿，这丫的竟然就破境了。 “哈哈，哈哈哈……”虎徒弟惊喜的发出变了声的大笑。 “大宗师，大宗师啊，哇哈哈哈哈……” 他咧着大嘴乐傻了，江凡也看傻了。 十七岁的大宗师？就这飞鹰走狗、打架斗殴的纨绔？就这冒冒失失、毛手毛脚的夯货？ “师傅，师傅啊，你可是我亲师傅！” 蒙毅冲上一个虎抱，江公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只觉得胸中那口气儿都被挤出去了。 “……呜……呜……你他娘的放开……” 江凡险些没被勒死，眼瞅脸都憋青了，抱着他转圈的蒙毅才忽然反应过来，赶忙把江凡放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激动了，师傅……你没事儿吧……” 江凡两眼翻白，感觉肋骨都被挤到一起了，气儿都吸不进去。 老半天，才缓过劲儿来，长长呼了几口气，看着旁边摸头傻乐的徒弟气不打一处来，铆足全身力气，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裤裆上。 “嗷——”毫无防备的蒙毅顿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捂裆，夹紧大腿撇着小腿连连转圈。 而姜公子居然发出更惨烈的猪叫——脚骨，好像断了…… 宇文澄心掩着小嘴双目圆睁，呆在当场…… —— 惨烈师徒被拯救的时候，知道了咋回事的众人险些笑疯了，那些下人不敢笑，硬生生被憋得满脸通红，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还好，蒙毅没大事，江凡也不过是脚腕子挫伤而已。 蒙毅夹着大腿满眼泪汪汪，看着自己旁边半躺在椅子上，脚丫子打着夹板生无可恋的师尊“师傅啊……您这断子绝孙脚忒狠了点……徒儿还没媳妇呢……” 江凡两眼无神的看着房顶，嘴巴里隐隐约约说着“……我特么，造了什么孽……收了这么个夯货……” 一旁伺候着的宇文澄心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 这俩可真是……没得形容了…… 不过，宇文澄心是震惊的，他眼里的师尊又仿佛高大了无数倍。眼看连天都快够着了。 不会武，居然三言两语颠簸徒弟突破大宗师。这到底是什么绝世秘籍？他所演练的又是什么惊世神术？ 当时只觉得有趣，现在想来，那套所谓的太极圆转如意，不但美妙绝伦，甚至玄妙莫测。 到底，师尊有什么不是天下第一？ 此生竟能得此人为师，想来必能看尽天下风景！ “师傅啊……”蒙毅那惨兮兮的声音把她从无尽幻想中拉回来。 “用不着下手这么狠吧……” “别叫我师傅……”江凡两眼没有焦距的看着天花板“练功都练到二弟上了，你是我师傅……”。 第191章 蛋蛋的伤…… “嘿嘿……师傅……我说，您这秘籍厉害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是旷世神功，我刚刚体会到一点点便突破大宗师了。厉害啊……这种稀世神功竟然传给我，您对我可真好……” 江凡扭过头双目无神的看看徒弟“你蛋疼吗？” “疼……”蒙毅咧咧嘴。 “哦，想想你的蛋，再想想师傅到底对你好不好……” …… “噗嗤——”宇文澄心是再也憋不住了，终于笑喷。 江凡慢慢扭过头看看她“澄心啊，这套功法最适合强身健体，你完全可以修炼，大有好处。等你那个二货师兄疗好蛋蛋的伤，让他教你吧。” 蛋蛋……蛋蛋的伤？宇文澄心都顾不上害羞了，再也控制不住，笑的前仰后合，不停拍打桌案，眼泪呼呼往外冒。 江凡有气无力的指指门口“带上你那二货师兄，从我眼前消失……” —— 好么，因为铁蛋断脚事件，原定两个月后开讲的《三国》再度无限延期了。 外界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不敢骚扰王爷，但到处都是各种不爽的，王府的下人走在街上都经常被拉住追问，被骚扰到实在不行，顾北雁只好命人宣称王爷身体有恙，请大家去买书读吧，这段时间买书九折。 只能勉强算是个安慰，虽然有书读，可第二卷还没出啊，而且江凡还讲的那么有趣，声情并茂的，和读书是不同的感觉。 但没办法，现在的江凡可不是当初的跑堂了，堂堂一字并肩逍遥王，谁还能逼他？很多人认为八成没戏了。 “想不到你还会说书呢，啥时候说给我听听。” 林南燕剥了个热乎乎的鸡蛋，给江公子红肿的脚丫子滚动热敷。 “想不到？好像头一天认识我，本公子会的多了。”江凡半躺在靠椅上吃着葡萄说道。 “那是，那是，公子是谁？人称玉面小飞龙，天下第一大才子，无所不能、无所不会、无所不……用其极！” 江公子噗的喷出半颗葡萄，正好粘在林南燕脑门上“不会用词儿就少说两句。” 后者居然拈下来扔进嘴里“嗯……有公子的味道……” 江凡哀叹“你是不是对味道……有什么独到见解？” 林南燕舔了舔嘴唇“公子爷是想要回鞋子吗？放心，没戏！” 江凡…… “极乐城还好吗？” 林南燕手中顿了顿“一切都好，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知道真相？” 江凡低头看看她“不是时候。” 林南燕点点头，忽然笑笑“不过公子留下的风波还没平息呢。到处都有人把你的事儿当下酒谈资，一大堆莺莺燕燕心心念念惦记你呢。尤其是梦婵娟和鸾霏霏，比金风玉露都惦记。” 江凡哈哈一笑“算了吧，色是刮骨钢刀。本公子小胳膊小腿可经不起折腾。” 林南燕噗嗤一笑“公子不是说还没成年嘛，啥时候成年了，第一个先便宜便宜我呗。” “去！没点正形！” “咋的，小七哪不好，难道你喜欢梦婵娟？” 江凡摆摆手“没有的事儿，别瞎联想。” 林南燕撇撇嘴“都千里共婵娟了，还说没有的事儿。” “一天到晚你就不能琢磨点别的……”江凡也是无语。 林南燕舔舔嘴唇“总不能先便宜了鸾霏霏那个妖女，听说她经常陪着别的男人叫着你的名字呢。” 想起那个不下床的赛雪妖姬，江凡以手抚额“要命……” “风情万种，骚到骨子里，确实要男人命。” 江凡哈哈一笑“南城楼那几个都快成老腊肉了吧。” “早就烂没了，就剩几副骨头架子，挂那晃啊晃的，大晚上瞅着都渗人。” “背后之人呢？” “杀了，六十七个，不过倒是有奇人，溜掉两个。” “嗯……”江凡点点头“不能小瞧这个江湖，奇人异士多的是。来历都弄清楚了没？” “清楚了，就在我手中，什么时候要看拿给你。有些人……”她意味深长的说道“很有来头啊……” 江凡撇撇嘴“管他什么来头！你说一个个的，没事儿呆着不好吗？非要逼我干吗，有病！” 林南燕娇笑“是呗，病得不轻。不过要说来头，现在有谁比您来头大，大秦一字并肩逍遥王，真是的，你家那口子不知咋想的，全天下都震懵了。” 江凡也无语“没辙，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办的事儿就没能阻拦的。警告你，说话小心点啊，别看她对我这样，对你可未必。” “知道，知道。”林南燕慵懒的翻个白眼“惹不起，躲着点呗。” “嗯，嗯，确实惹不起，她经常神出鬼没的来这儿，我就怕你整天上窜下跳触了霉头。” “不会，不会，有分寸着呢。”林南燕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要的都到齐了没有？” 林南燕点点头“全来啦，我办事你放心。” 江凡撇嘴“你？我特么最不放心的一个。” 林南燕嘟起嘴，“小七可是最关心你的，说这话人家伤心。” 江凡忽然意味深长的看看她“我倒是希望你还真有心……” 林南燕手中停顿一下，继而笑道“公子不是曾对风雅说过么，多情总比无情苦。有心……也总比无心苦，既然是苦的……”她淡淡道“还要心做什么？” 江凡沉默半晌“世上还是很多美好的……” “世间就是个炼狱，公子你也曾说过，地狱其实在人间。” 江凡叹了口气“要怎么才能拯救你。” 林南燕笑了“公子还说过，叫不醒装睡的人，自然……也拯救不了想死的心。” “你呀……就拿我的话噎死我算了。” “嘻嘻……我就喜欢看你无奈的样子。” 林南燕俏皮的冲他眨眨眼睛，把凉了的鸡蛋一下吞入口中，江凡看得直翻白眼。 咀嚼一番咽下去，她还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 “我……”江凡真是无语了。 “小七再给公子按摩一下，好的快。” 江凡刚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 “按摩就按摩，别这么摸摸索索的！” 第192章 祸乱王府林妖精 翻个白眼，早知道不让林南燕过来，一个破脚丫子有啥好的，摸来摸去，你特么是不是有特殊癖好啊。 “嘻嘻……”林南燕越摸越过分，从脚丫子沿着小腿往上探索。 “住手！”江公子瞪他一眼“小七，你别太过分！” 这女人太妖了，自从天上掉下个林妖精，整座王府都没消停过。 是个男人都让他调戏一遍，连八头狗熊都没放过。自从她来之后，江公子无语的发现，熊老大说话更结巴了。 连女人也没逃脱魔爪，宇文澄心只要碰见她小脸就红扑扑的，一度让江公子以为病好了。 江公子拒绝摸索，林妖精只好再剥了个蛋，只是噘着嘴老大不乐意。 “我说，小七，咱消停点吧，这不是极乐城，我这儿好歹也是个王府，你这么搞不合适。” 林南燕咯咯娇笑“我乐意，大家伙也开心嘛。” 江凡无语，确实，有啥说啥，自从林妖精来了之后，府中倒是越发欢乐，也越发融洽。 “问你点事儿。”江凡忽然像想起了什么。 “云扶摇还是没消息吗？” “怎么？公子爷，凡人伺候不了你，又想仙子了？现在口味这么刁的吗？” “别闹！说正事儿呢，知不知道她近况？” 林南燕蹙蹙眉“不知，也没去打听过，毕竟我是太华弃徒，不想再和那扯上关系。” “极乐城也没有？” “城主想必是有的，不过我懒得问，再说也够不着啊。” 江凡叹口气“太华，你这师门感情不咋地。” “切！”林南燕不屑道“老妖婆轰我走的时候可见留情。” 江凡忽然有些好奇“说起来你到底因为点啥被撵走的？” 林南燕娥眉动了动“能不能不说？” 江凡愣了下，“好吧，那就不说了……”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往事，江凡自然也不会逼迫。 “……你是不是担心师姐？” 沉默了一会儿，林南燕问道。 “有些。太华掌江湖，最看重江湖规矩，师命不可违，云仙子这次没完成任务不说还救了我的命，恐怕凌云那老妖婆不会轻饶她。” 林南燕冷哼“确实，太华一堆冰冷的臭规矩，老妖婆更是不近人情，师姐没完成任务，责罚小不了。” “嗯？总不会有性命之危吧。” “那倒不至于，师姐毕竟是凌云最得意的弟子，年纪轻轻半步武圣，属实千年不遇的奇才，她应该不会太过分，不过这老妖婆手段很变态，肯定会变着法折磨一番。” 江凡眉头一皱“我也曾听说过，凌云号称天下第一女剑仙，但驻颜有术，容颜不老，而且生的非常漂亮，但不知为何一直孤身一人从未婚嫁，而且性格孤僻，生人勿近。” “还能有啥，万年老单身造成的呗，心理变态了都。” “我听说男人童子身练功容易大成，想来凌云单身也是她修为如此高深的原因之一。”江凡砸吧砸吧嘴说道。 林南燕努努嘴“就她那个性也不可能有人要。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妖婆是真的漂亮，不像个人间人，修为也是真的高，曾一剑斩断巫山。吓死个人。” “剑断巫山……这事儿我听说过，不知道谁惹恼了这位冷酷老妖，恐怕坟头草一人高了吧。” “里面有些内情，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次师姐违抗师命，肯定会惹恼她，后山绝情崖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嗯……燕子，你帮我打听打听，毕竟这事因我而起。” 林南燕鄙视的看看他“得了吧，我看你是狗熊难过美人关。” 江凡嘿嘿笑笑“别这么说，此事确实因为我，若连累云仙子，多少也要帮衬些。” 林南燕哀叹一声“我的公子爷，你能怎样？那老妖婆太可怕了，你难道还能对付她？” “可怕？”江凡玩味的一笑，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深邃“比我……还可怕吗……” 林南燕心头猛然剧震，手中的鸡蛋不觉掉落…… —— 丁少安几乎是闯进来的。 “公子！出事了……” 江凡一愣，放下手中的茶“什么事？” 丁少安沉声道“二鬼出事了。这几日他们奉命追查密道线索，昨日晚间，发现有人窥探青莲苑，二鬼当即追踪，后此人消失于一座大宅。二鬼没多想，便追了进去。结果一重伤一被擒。” 江凡眉峰一蹙“伤势如何！” “重伤的是单小单，失去一条胳膊，小双被擒。小单不愿牵连王府，为了躲避追杀，逃亡一夜，此时刚刚回到府中。” “带我去看！” 江凡神色有些阴冷。丁少安赶紧推起轮椅。 见到江凡进来，背靠枕头坐在床上的单小单赶忙要下来。 “躺下！”江凡伸手制止他。 单小单面色苍白，左小臂被斩断，虽然包扎了，还是有鲜血渗出。 “王爷……”他咬着牙说道“小人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不要胡说！你立了功，要重赏。” “多，多谢王爷。” “你那断臂可还在？” “当时还连着一层皮，属下便带回来了。” 江凡点点头“很好，少安，马上去找那个老家伙。” 丁少安一愣“谁？” 江凡道“就那个带着狗来的老头子……哦，对了，去厨房找。” 丁少安满心疑惑，却还是赶紧快步跑了出去。 江凡看着单小单“其他还有伤势没有？” “禀王爷，中了一掌，受了些内伤，不过并无大碍。” “嗯，何人所为？” 单小单摇头“我们进入一座大宅子，被那人发觉，连同三个高手追杀，小妹为了掩护我……”他恨恨道“被他们擒了。” 江凡沉声道“何人府邸？” 单小单道“左相，李修。” 李修？江凡眉峰一动，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幽深。 “王爷，我们给你惹事了……”单小单有些忐忑的说道。 江凡微微一笑“千万不要这么说，你们为王府做事敢于冒险，重伤之下还能想到不牵连王府，可称忠心，小双掩护你逃脱有情有义。很好，你们我保定了。” 他说的很平淡，单小单却听得心潮起伏。 “王爷……小妹……” “不用多说。”他淡淡道“你们是我的人，李修如何，本王定会将她带回来。” 第193章 本王召见 单小单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赶忙道“多谢王爷。” 江凡道“你断掉一臂，本王也会想办法给你接上。” 单小单一愣，当即十分激动。王爷肯出手救小妹，还要给自己接手臂，这是真的把兄妹俩当自己人了。 唯独让他有些担心的是，那毕竟是当朝左相。 然而江凡平淡的眼神中却隐藏着无比的自信，让他多少有些放心。 “你好好休息。”江凡表情平静“其他的事有我。” —— “公子，您要去宰相府吗？”丁少安已经收拾的干净利落，把顾北雁也叫来了。 “宰相府？”江凡淡淡哼了一声。 “本王……一字并肩逍遥王，女帝之下我最大，雁子……” 他看了看顾北雁，“去，告诉他，本王召见！” 本王召见？ 两人先是一愣，继而忽然感到热血上涌。 第一次，这位少年主子，显示出无与伦比的霸气，这种平淡中带着无上威势的感觉，竟好似只在女帝身上见到过。 “遵令！”顾北雁猛然一抱拳，转身大步而去。 丁少安忽然觉得豪情万丈，是啊，一字并肩逍遥王！这位向来随意惯了，都没太过注意他的身份。 大秦，此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好一个本王召见！ —— 李修正在与夫人闲谈，忽然家人匆匆进来禀报。 “相爷，逍遥王府来人。” “嗯？”李修一愣，逍遥王？ 他和这位从不上朝也不问政的闲散王爷并无交集，怎么王府忽然派人来了？ 夫人也疑惑道“就是那位一字并肩逍遥王？” 李修点点头，略微沉思一下“有请。” 没想到来人是顾北雁，对这位前龙鹰卫统领，李修还是认得的。 “原来是顾统领，不知何事前来？”对于陛下死士，李修还是抱了一定尊重。 顾北雁也按照应有礼节见了礼。 然后直起身，直面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秦左相吐出四个字“王爷召见。” 李修当即呆住，其夫人也愣了。 召见？ 李修被这两个字震惊到了，大秦敢对他说这两个字的只有陛下。而万万没想到，这位新晋王爷竟突然来了个召见。 然而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对方的身份一字并肩王，女帝之下第一人，用召见这个词不算不妥。 但他还是忍不住动气，毕竟你是个闲散王，本相却是实权宰相，如此霸道，竟然要召见本相，好不狂妄。 然而震惊和愠怒过后，李修脸上却慢慢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顾统领，不知王爷召见何事？” 顾北雁道“王爷自会与相爷交代。相爷，请！” 李修微微沉吟片刻，竟然笑道“好，自上次探讨律法，也有多日未见，说起来是该去拜访王爷了。既然王爷召见，李修怎敢不从命。顾统领，烦请带路。” 其夫人见他竟欣然动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得愤怒…… …… 李修见过江凡几次，但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凡。 一身黑色的王袍，上面赫然绣着一条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少年王爷高坐上首，年轻的面容竟然带着无上威严。 来的路上，李修还在想见了面如何不着痕迹的讽刺对方一下。可如今却有些傻眼。 五爪金龙王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陛下竟然赐给他这样的王袍？究竟怎么回事？李修无比震惊，觉得三观都颠覆了。 那张牙舞爪的金龙仿佛带着无上威严凝视着自己。此刻的江凡，竟然让他心中升起莫名敬畏。 “李修见过逍遥王殿下……” 他鬼使神差的很恭敬的见了个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不过想想也没办法，一字并肩王，见他如见陛下，纵然是自己，也应该见礼。 “免礼。” 少年王爷淡淡看他一眼。竟是并未起身，只是随口道“李相请坐。” 李修心中一怔，缓缓扫了下室内，没有别的地方，只有下首的一个位子。 心中猛然升起怒火，然而不知为何，却未能发作。静静站立了一会儿，李修忽然笑笑“多谢王爷赐座。” 解小花奉上茶水之后，李修淡淡道“不知王爷召见，所为何事？” 江凡看看他“相爷，你不清楚么？” 李修一愣“王爷此言何意？” 江凡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相爷，既然想看看本王的府邸，本王哪能不请你来？” 李修皱眉“王爷何出此言？本相倒是有些糊涂了。” 江凡微微一笑“不，不相爷不糊涂，糊涂人怎么派人夜探王府？” 李修当即吃惊“王爷，此事从何说起？” 顾北雁道“相爷，昨日晚间，您府上有高手，夜探青莲苑，您莫非不知？” 李修惊异中连连摇头“王爷，顾统领，这不可能，本相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江凡凝视了他片刻，忽然笑笑“相爷当真不知？” “确实不知。本相若想见识王爷新家，登门拜访便可，何须派人夜探。王爷是否听了什么谣传？” “并非谣传，我们的人一路追随，发现那人进了相爷府，还有人接应，并且打伤一名王府侍卫，还扣押了一人。”顾北雁冷冷道。 李修顿时悚然，忽的长身而起“竟有此事？！” 顾北雁道“有。” 江凡淡淡道“相爷作何解释？” 李修当即皱眉来回走了几步，忽然抬头道“王爷，此事必有内情，且容本相调查后再向王爷禀报。” “相府高手下手很重啊，我那侍卫一人断臂，另一人还不知如何呢……”他声音虽然平淡，却好似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李修拱手道“王爷，本相这就回府调查！” 江凡道“我的人不习惯在外面呆着。” “王爷放心，找到人，本相立即亲自给王爷送回来。若查明确有此事，本相绝不姑息。” 江凡哦了一声“看相爷这意思莫非还真是个误会？也罢，相爷请，本王就等相爷消息。” “告辞。”李修匆匆离去。 他确实有点心惊肉跳了，再怎么觉得这位不过是逍遥王，可他名义上毕竟是女帝之下第一人，还拥有个先斩后奏的权利，若真有此事，恐怕要出大乱子。 第194章 要相府三千人头 “王爷……”看着身穿金龙袍的江凡，丁少安不自觉换了称呼“您方才，好像故意要……” 他犹豫了下，没说出口。 “打压他？”江凡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嗯……属下有些不明白，您直接要人就是了，为何……” 江凡淡淡一笑“都说了让你做事稍安勿躁，有些事你不明白。李修啊……太急功近利了……” 他没继续说，可丁少安却隐约明白了些什么，王爷是借此机会在布置些什么。 眼前这少年，从一个化妆逃亡的打鱼郎一路行来，如今已经是权倾大秦的一字并肩王，而他的心思也似乎隐隐开始转变。做事也越来越高深莫测。纵然以自己的出身，很多事都看不清楚，想不明白。只是隐约觉得，这少年似乎有意开始在这天下大棋局上落子…… …… 李修眉头紧蹙，看着夫人吕氏“夫人，你太急躁了！此事怎能不经我同意，便擅自着手，如今惹下天大麻烦。” 吕氏冷笑“天大麻烦？你也未免太高估那个黄口孺子。” “愚蠢！”李修怒道“那可是一字并肩王，大秦天字第二号人物，连我和蒙老帅都在他之下。” 吕氏不屑的哼了声“一字并肩王？不过是个名头，闲散王爷而已，手中无权无势，怕他何来。” 李修狠狠叹口气“你不明白！这少年天纵奇才，五次救驾，曾……算了，这些事不能和你说，你只要知道此子和陛下的关系极不一般。” “五次救驾？我看就是嬴无双自编自演吧。还不是那小子生的俊美，嬴无双的面首而已。” “你……你，你胆大包天，胡言乱语！太放肆了！”李修气急。 吕氏只是冷笑“我胆大包天？是你李修胆子太小了吧，怎么，如今身居高位，忘了自己是怎么回事？还记得答应过我吕家的承诺吗？李修，奉劝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起来的？” 李修摇摇头“夫人啊，李修未曾忘过，但是为夫也曾说过，当今女帝天资纵横，气魄手段都是当世无二，大秦有她实属幸事。我李修当初是答应过吕家，不过前提是不能行反秦之事。” 吕氏声音尖利“反秦？反那女贼便是反秦？滑天下之大稽，一个杀兄弑弟威逼父王害死太后的女贼也配称帝？我吕家三千族人亡于其手，你记住，吕家和那女贼势不两立！” “闭嘴！”李修惊怒无比，一步上前狠狠抽了吕氏一巴掌“你想满门抄斩不成！” 吕氏歇斯底里的狂笑“李修，你敢打我？好威风啊，当朝宰相，权倾朝野是吗？可记好了，你也不是什么干净东西。这宰相要是还想当下去，就给我记住，没有吕家，你什么都不是！” 李修面色阴晴不定，许久，终于叹口气“算了，夫人，我们不必争吵，此事容后再议，快让人把那女子带出来，平息逍遥王的怒火，眼下很多事还不是时候，不要因小失大。” 女子阴笑着“你自己去处理，不过……整整一夜……我可不敢保证那女子还是完好的。” 李修大惊“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 李修这次是真的胆战心惊了。 王座之上，那位一字并肩王足足一炷香时间没说话，目光阴沉似水，一股莫名的压抑弥漫在偌大的厅堂之中，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甚至……包括他这个当朝宰相。 他完全不明白，这种令人惊心的上位者气势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十六岁少年身上，此前……好像只在女帝身上见到过。 有一种人，是有逆鳞的。平常都随意的很，许多事都不在乎。但一旦触碰到逆鳞，便会极其可怕。 丁少安明白，江凡便是这种人，而他更有鬼泣神惊的能力。 想想刚才见到奄奄一息，仿佛一条破烂麻袋似的单小双，丁少安知道，一场雷霆风暴要来临了，而最恐怖的便是这天怒之前。 但他此刻，只是希望这风暴来的更猛烈些。 李修啊，你们太过分了。 丁少安都看的怒火滔天。一个花季少女居然被折磨成这个样子，遍体鳞伤，两只手掌都有个恐怖的血洞，那是被钉在墙上导致的…… 他的愤怒不下于江凡，二鬼跟随自己修习武道良久，已经隐然建立了师徒关系，两人早就对他执弟子礼，彼此间有了情谊。如今小双如此惨状，焉能不怒？ 看着那四个跪在李修后面的始作俑者，丁少安只在等江凡一句话，他便会立即冲上去将它们千刀万剐。 王，不语，却如同乌云压顶中雷霆隐动。 李修躬身大礼，整整一炷香，江凡未发话，他竟然没敢动。 这难言的沉寂，恐怖的压力，让他竟然没意识到自己乃堂堂大秦之相。 终于，江凡开口了，声音很平淡“李修……” 他居然没有称李相，当即让李修心中一凛。 “本王要相府三千人头。” 三千人头！ 轻轻一言出口，却石破天惊。 丁少安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江凡的怒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要相府三千人头？这位大秦第一王，恐怖如斯！ 而李修也惊得无以复加，这大秦除了女帝，竟然有人如此，要相府三千人头，什么人才能说的出这种话？ 震惊让他忘了开口。 江凡的声音依旧平淡“给你一天时间办好这件事。不要妄图从外面找人凑数，相府内一千六百七十一人，本王无一不知。你遍布朝堂的弟子门生九百二十五人，本王无一不知，你藏匿在野的四千二百三十四人，本王也无一不知，你那远在鬼谷修行的私生子，本王，也了如指掌……”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仿佛在诉说些普普通通的事，但听在李修耳中却如滔天惊雷。一国之相，居然无法说出话来。 “去吧，这三千人，你知道该杀谁。” —— 李修是浑浑噩噩走出凡人居的，直到一辆马车险些撞上他，才回过神来，慢慢扭头看了看门楣上那三个飘逸的大字凡人居。 凡人居…… 凡人居？ 这三个大字如此刺目，让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第195章 不用怕，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 “……江小子，知不知道这样的你，有些可怕啊……” 老家伙看着面容沉静的江凡，神色复杂的说道。 江凡只是凝目盯着床上的单小双“有没有救。” “这……”老家伙沉吟。 “说。” “……恐怕不太好办。” “孙道通，你自诩医道天下第一。” 骤然闻听江凡叫自己全名，孙道通愣了下，随即苦笑“我医道确实可以，但这女娃娃伤的太重，筋肉骨骼尽碎，不过外伤还好，内伤就麻烦了，体内经脉俱毁，五脏皆伤啊……” “说办法。” 孙道通思忖半晌，终于摇摇头“办法……倒是有一个，我曾和你说过，有种双生借命之法……只是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正常人……” 江凡眉峰一耸“蛊人？” 孙道通颔首“正是。此乃南疆异人秘术，以活人炼制蛊人，十分邪恶，老夫初识此术极为震怒，当即灭了那门派。不过考虑到此术也许可有他用，便留着一些蛊虫，此时，应能救命。” 江凡沉吟一阵“具体怎么做。” “引蛊虫入体，以蛊虫之命替代她肉身消失的生机，便可续命。” 江凡皱眉“可能影响心智？” 孙道通道“不会，只不过那蛊虫飞速繁衍，从此以后，浑身是蛊，生人勿近，再也不能和他人有身体接触。” 江凡眉头皱起，这样岂不生不如死？ 孙道通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完，她体内生机快速流逝，只怕很难吸引蛊虫入体，若要施法，还要有修为高深之人，以真气暂时激活生机才行。” “要多高？” 孙道通苦笑道“就她这模样，眼前而言……除非我那孙媳妇亲自出手。” “你也不行？” 孙道通摇摇头“用毒我天下第一，但这真元，我不如她。” 江凡摇摇头“找她不行，这件事我有办法……不过……” 江凡沉默一会儿，垂头看看昏迷中的单小双，又看看呆呆坐在旁边的单小单“你是她兄长，你拿个主意吧。” 单小单眼看着气若游丝的妹妹，面色瞬息万变。 “不能再拖了。”孙道通叹口气道。 忽然，单小单牙关一咬“恳请先生施术！” 孙道通目光一凝“你可想好，双生借命，从此蛊人。以后……就没人能碰触她了。” 单小单却忽然跪倒在地，阴柔的面孔带着一丝决绝“恳请先生，为我二人施术！” 一言出口，满堂皆惊。 “你说什么？”孙道通愣了。 连江凡也悚然动容，不曾想性子邪异的单小双如此兄妹情深，竟甘愿成为可怖的半人半虫，陪妹妹走入一生孤独的地狱。 单小单坚定道“我与妹妹相依为命，生性孤僻，原本也是生人勿近。这世上，只要我还能牵着妹妹的手，她又有何惧！” 江凡当即呆住。 只要我还能牵着妹妹的手，这人间，她有何惧？ 江凡眼前光影重叠，似乎一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笑颜如花。哥哥……哥哥…… …… …… 凡人居是沉静的，外界却正在掀起轩然大波。 左相李斯声称手下作乱，一日怒斩三千人头。 女帝都震惊了，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相国，久久不语。 “你藏了这么久，舍得？” 李修浑身一颤，双膝跪倒。这是他自封相国之后再也没有过的事。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啊。难怪……难怪江凡会知道…… “陛下……陛下恕罪……” 女帝目光平淡的看看他“算了，起来吧，毕竟是你入秦之前的事，朕也不欲追究，但终归是你人生污点，朕还想着看你什么时候能舍得。为何？” 李修双肩耸动一下，终于缓缓开口“陛下，逍遥王要三千人头……” “哦？”女帝剑眉扬起，嘴角竟然勾勒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片刻之后，她开口道“得罪了逍遥王？” 李修垂头“是，下人无知，冒犯王爷……” “所以，他召见你是为此事。” 李修身体一震，原来陛下也知道逍遥王召见的事，竟然并无反对，说明什么…… 陛下和逍遥王的关系，得重新审视啊。 “是，臣御下不严，恳请陛下和王爷恕罪。” “逍遥王召见，你不服吧。” “这……”李修还是诚恳说道“当时确有不服。” 女帝凝视他许久“李修。” 她开口竟然称呼他的名字，让李修心神俱震。 “记住，朕封的，乃是一字并肩王，他所召见与朕无二……你好大胆子！”虽声音平淡，却有种莫名的威压瞬间弥漫。 李修这回是真的惊了，陛下如此说是什么意思？李修这一刻感觉浑身都是汗水，那久违的感觉再次出现了。眼前的陛下终究还是那个天威凛凛，杀伐酷烈的九天之凰啊。多年的熟悉，让自己险些误入迷途…… “臣……知罪。” “罚你一年俸禄，回去闭门思过！” “遵旨……”李修颤抖着退下。 女帝看着李修远去，慢慢抬头望向逍遥王府方向。 “终于……染血了吗……” …… 王府之中气氛沉静而压抑。 逍遥王晕倒了。 除了老家伙和单家兄妹，无人知道原因。 期间蒙傲老帅来过，忧心忡忡。国师徐福来过，送来许多丹药。 甚至女帝驾临，于室内静坐三个时辰。 整整七日，方才醒来。 孙道通看着他，啧啧道“小子，你这是作啊……” 江凡扭了扭脖子，感觉浑身酸痛，体内还仿佛有万千蚂蚁爬动，难受的紧。 “真是疯了，胡乱动用那种不属于你的力量，你这小身板还不行啊。”孙道通摇头道。 “我知道，这不着急嘛。”江凡靠着枕头半坐起来，“谁想到还是这么废柴。” “哼！这回有很长一段时日恢复不了的。我警告你，我不在千万别再乱用，真会有性命之危。” “你这不在嘛……”江凡想了想“单家兄妹如何了？” “一切顺利，蛊虫生命力极强，甚至单小单的断臂也能被蛊虫接续，只是还要几日才能醒来。说起来……这二鬼也算情深义重了。” “我也很意外，单小双竟然硬抗一夜非人折磨，只字不语。单小单更有情有义，为其妹甚至自愿堕入地狱。这人间，自有真情啊……只是以后的日子可难了。” 第196章 有你，便是整个人间 孙道通那张猥琐的脸也难得有些正经，缓缓道“小子，不必多虑，老夫倒是觉得，或许他们有彼此，便是整个人间。” 江凡一愣，沉默良久“想不到，有一天我会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孙道通叹口气“你想不到？我却想到得到。你这小子……我一早便知你并非那凉薄之人……但没想到如此……，为一个区区手下，值得么？” 江凡淡淡道“没有值不值得一说。” 孙道通神色复杂“难怪……难怪你小子刻意不肯融入世间……这心性……” 江凡忽然打断他“老家伙，别说话这么深沉，小爷不适应。” 孙道通一呆，旋即大怒“瓜怂！亏老子给你调理七天，自己躺着吧！” 说罢气哼哼而去。 江凡扭头看看蹲在地上吐着舌头的杂毛狗。 “灰太狼，老家伙可不是好东西，咱不能被他给糊弄了，对吧……” “嗷嗷……”灰太狼扯着脖子吼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同。 庭院中，孙道通抬头看看天“小王八蛋，你那副样子，我也不适应……” —— 江凡还没起床，虎徒弟和病师妹就来了。 一见江凡，蒙毅便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哈哈傻乐“我就说师傅福大命大，保准没事儿，你看咋样。” 宇文澄心白了他一眼，知道这厮不会说话，也懒得搭理他。走上前去“师傅，可好些了？” 江凡点点头，瞅着二货徒弟“蛋疼不？” “没事，没事，师傅你那一脚就是当时让我疼了下而已，倒是对不起师傅的脚了。” 江凡脸一黑，瞬间不想搭理这厮。 不过蒙毅哪里有觉悟，还得意洋洋的上前邀功“师傅啊，我这几天可教会了师妹啦，她现在打的很熟练。就是没真力，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回事儿。” 于文澄心笑笑“确实打不出师兄那种感觉。” “那是当然！学武这件事儿师兄我敢称第二……” “闭嘴！”江凡当即头疼，甚至觉得有没有必要开个吹牛补习班，怎么全是这一套？ 蒙毅嘿嘿一笑“爷爷说了，王爷这拳法乃是全新流派，完全不同于当世，若修炼大成，有望问鼎武道巅峰。” 蒙傲何等眼光，江凡虽然不了解真正的太极究竟如何，不过他这么说，应该错不了。 “不过为师也就能传授你这么多，以后靠你自行领悟。” 可不就这么多，多了我也不会啊，江凡心里嘀咕。 “诶！”蒙毅连连点头“师傅当初就说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徒儿记着呢。” “嗯，嗯，很好……”江凡有些羞臊，赶紧把目光转向宇文澄心“澄心啊，没有真气也没关系，就这么打同样能强身健体，坚持练习就好。哦，对了，你功课做的怎样了？” 说起功课宇文澄心就眼睛放光“都好了，师傅，我有几个问题……” 眼看他求知欲又开始爆棚，江凡当即头大，连忙摆手“停，停，你师傅我还重伤没好，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宇文澄心张了张小嘴，也终于没好意思继续，将手中的食盒提到近前“师傅，我给您炖的鸡汤，按照您的口味做的，您尝尝。” “好好。”江凡正腹中饥饿，闻听当即就来了食欲。不过还是先行瞪了二货徒弟一眼“你看看澄心，再看看你！” 蒙毅一愣，随即扭头看了看宇文澄心，又转了个圈看看自己浑身上下。莫名其妙的道“看完了，师傅。” 江凡…… 对宇文澄心这个徒弟，江凡是太满意了，天资聪颖，举一反十，妥妥的人才。这才多久，已经初步吃透了算学基础，更把江凡写的商道手稿倒背如流。只是还有些关键性为题不太明白。只要江凡详细讲解番，想来便可以通透。 而蒙毅这傻徒弟的功课完成的更厉害。 一炷香功夫跑完全程，他居然完成了。而此时的蒙毅居然还领悟道这竟然是练兵之法。 当他把猜测说出来的时候，江大公子着实大吃一惊。 说他二吧，他是真二。说他天资绝顶吧，绝对冠盖群伦。江凡也不知怎么形容他豪。 尤其是在武道上，看了一遍，只看了一遍啊。太极如今被他打出另外一番模样，江凡也总算见识到大宗师境的太极，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那是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会的境界。 病歪歪的瘸腿王爷这几日也难得清闲了，除了潜心指点两位徒弟，便是整日里躲在书房不出来。 王爷的书房是禁区，没得到允许坚决不能进的。就连这俩徒弟也只能进入第一层。然而仅仅就在这第一层，仅仅是这一层中的部分学识，便让一直以为很有眼界的二人震惊的无以复加。 第一次，两人知道了学问的浩如烟海。 第一次，两人知道了天地有多大。 第一次，两人心底有了更大的梦想…… …… 数日后，单家兄妹终于醒来。第一时间便来见江凡。 两人的伤势几乎完全好了，就连外伤也基本痊愈。 这蛊虫的生命里还真是强大。不过二人也越发没有活人气息，只是站在几步之外，便让人感觉一股子阴冷不适。 脸色更加苍白，瞳孔也泛着幽幽绿光。但气息竟然比之前强大更多。 “拜见王爷。” 二人的音色也越发古怪，阴恻恻的。 看着身穿黑白二色诡异服装的兄妹，江凡有些发呆，莫不是真要化身黑白无常？ “……好了，免礼吧。你俩感觉如何？” 单小单脸上竟然有些兴奋“王爷，本没有什么不妥，而且感觉身体比以前还好许多。” 单小双也连连点头“多谢王爷相救，大恩大德如同再造。”他说这话很诚恳，当他们第一时间知道王爷竟然为了自己二人挑战左相，并且要了三千人头，内心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江凡摆摆手“不是我救了你们，是你们救了自己。” 二鬼一愣，似有些不明白。 江凡若有深意的看着他们“你们懂得忠诚和情谊，便是能打动我的根本缘故，希望你们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失了这份本心。” 二鬼当即异口同声道“王爷放心，我兄妹性命是王爷给的，绝不会有二心。” 第197章 世人，终于远离我们…… 江凡笑笑“都说了，以后还是称我为公子就好。不用一口一个王爷的。只是……真的没什么不妥吗？” 单小单道“确实并无不妥。孙老也曾说过，从此之后我二人和蛊虫同命同生，如今看来，它们已经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单小双也道“而且，孙老说我们体质与蛊虫相合，且蛊虫生命力极强，我们的年岁恐怕要活很久远。” 江凡愣了下，这也算意外。 “不过……你们到底还是不能接触他人了啊。”江凡不免有些担忧。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露出一个邪异的眼神“王……公子，其实在我们看来，世人终于不敢再接触我们了……” 哈？江凡都愣了，不由摇头苦笑，这还是什么人什么命。 看他们满足的神情，单家兄妹，很享受这个啊。 …… “不管怎么说，这次你们立下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单小单摇摇头“我已经有了超越常人两倍的寿命，而且断臂恢复，已然是最大的奖赏了，别无所求。” 单小双却弹出舌头舔了舔鼻子“公子……小双倒是有个请求……” “哦？说来听听。” 单小双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丁少安，忽然开口“我想和兄长，正式拜入丁公子门下，不知公子可否准许？” 嗯？此言一出，不止江凡一愣，丁少安也是一愣。 “你们……”丁少安有些迷惑。 单小双道“我们兄妹自入府以来，得丁公子照拂，修为大进，而且发生此事之后，丁公子一直在照顾我们。大恩不言谢，愿执弟子礼。” “这……我……”丁少安犹豫了下。却被江凡直接挥手打断“难道你不愿意？” 二鬼也有些紧张的盯着他。 丁少安犹豫着道“那些都是应该做之事，我还从未曾为人师……” 江凡笑笑“谁不是第一次？我不也收了两个徒弟嘛。” 旁边蒙毅当即拍着胸脯“是啊，是啊，师傅把我教的多好。” “你闭嘴！”江凡瞪他一眼。我特么哪里把你教得好，你丫的打我脸是吧。 蒙毅吐了吐舌头，缩回一边。 丁少安思忖一会儿，抬头看看二鬼“你们当真愿意？” 二鬼对视一眼，直接跪下“单小单（小双）愿拜公子为师，请公子成全！” 丁少安凝视二人一会儿，终于道“好，我便收下你们！” 二鬼当即大喜“叩谢师傅！” 丁少安也面露喜色“快起来吧，咱们公子不喜太多俗礼。” 江凡不由哈哈大笑“好啊，美事一桩。不想桃花兄居然也收徒了，可喜可贺。” 丁少安讪讪笑道“公子别取笑。” “这哪里是取笑，真心为你高兴，以后可得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 丁少安点头道“那是自然。”他其实意外之余，竟也十分欢喜，不明白为啥对这阴阳怪气的二人十分喜欢。 难道是因为自己也曾有过类似孤僻避世的经历？ “这见面礼你得送啊。”江凡笑着道。 丁少安也笑笑“自然。”他看看二鬼“第一件礼品……便是四个人……” 二鬼一愣，江凡却明白过来，原来丁少安一直没处置那四个打伤二人的相府之人，便是为二鬼留着。不由叹口气“这礼物不错……你们两只鬼，去勾魂吧……” 而弄明白怎么回事的二鬼，当即眼中闪过绿油油的光，那阴冷邪异的笑容，让江凡都有些毛骨悚然…… …… 逍遥王并未穿王袍，一身宽松的白衣，长发随意披散，坐在轮椅上让蒙毅推着在园子里闲逛。西北深冬的空气极寒，冻得王爷清秀的小脸红扑扑的，映着那唇角淡淡的笑意，越发显得俊美、飘逸。 “李相……”江凡一边一边吃着跟在旁边的澄心徒儿端着的水果，一边淡淡道“不必客气，你也吃点？” 他说话，却并未看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相国。 李修缓缓踱步，随着王爷的轮椅在院子中慢悠悠闲逛，却有意无意落后了半个身位。 “王爷，李修自幼腹寒，实在不敢冬日尝试这些冷食，辜负王爷好意了。” 江凡淡淡一笑“没有，李相终究没有辜负本王的好意……” 李修轻轻喟叹一声，神色有些怅然、有些懊悔“可叹李修以法家自居，却终是做了违背法家之道的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相总算斩断了这道枷锁，心性想来也轻松不少。” 李修闻言呵呵一笑“王爷说的是，没想到有些事做之前纠结万分，一旦做了，发现也不过如此。” “难过的只是心中那关，迈出这一步，相爷想来心境更进一步。地位……” 他没有继续说，李修却心里明白“王爷，今日李修已然念头通达，乃是专程来请罪的。” 江凡终于放下水果，示意蒙毅将轮椅转向李修。 “请罪？不，相爷你错了。你不应该向我请罪。” 李修一愣“陛下那边我已……”他忽然住口，脸色微变了几下，似乎有所领会“王爷，本相明白了。” 江凡淡淡道“如此，最好……”说罢他慢慢展颜一笑“李相，小子近日来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大量啊，莫要与我计较。改日，我请您喝酒？” 李修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随即也哈哈大笑“江公子说的哪里话，你我乃忘年交，一些无知之辈莫要影响了你我的感情。本相还想着多向公子讨教些律法呢。” 江凡连连摆手“律法？那玩意儿我只能提出点想法，至于具体的一概不知，还是得相爷精研。” 李修道“哪里，王爷见解让李修如拨云见日，受益匪浅啊。若不是政务繁忙，本相倒想跟随王爷学习一番律法呢。” 江凡笑道“相爷这就是故意损我了，就我这点才学，哪里敢为人师。” 李修看看精壮的如同小老虎一般的蒙毅“公子说笑了啊，这位可是蒙家将门虎子，王爷不也能教导么。” 第198章 过个年吧…… 江凡撇撇嘴“他？就是个二货！” 蒙毅咧咧嘴，只是挠头傻笑。 一王一相，两人之间忽然变得说说笑笑，甚至偶尔还互相笑骂一番，李修到底让江公子逼着吃了个冰凉的水果…… 蒙毅全程都是懵的，听不懂，也不知道在说啥，反正就觉得两人从奇奇怪怪的氛围，变得更奇奇怪怪…… …… 大秦极少数有心人到底还是知道权倾天下的三公之首，左相李修和那位闲散王爷过了一招，结果惊掉一地下巴。 实权大相国完败！ 他甚至亲自去逍遥王府请罪，诛杀了三千人平息王爷的怒火。 而起因，只是因为逍遥王的两个侍卫被打伤。 打伤而已，竟要三千人头。若其中没有内情，逍遥王得有多霸道、多张狂。 真的是那个不想当官，不想劳神，清秀面容带着淡淡微笑，在凡人居中逍遥度日的人？那个白衣飘飘，玩世不恭的十六岁少年郎？ 颠覆所有人认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仅有寥寥数人略知内情，集体失声。 若传出去，大秦无异于发生一场十级地震。 可偏偏看向正阳宫，那位竟然没发表任何意见，此中三味颇值得人深思啊…… 那位逍遥王，原来真的是一字并肩王，真正的大秦第二人！ 无人发声，但一股巨大的暗流却悄然扩散开来…… —— 一夜风雪过后，在江凡眼里，大秦新的一年如约而至。 大清早站在瞭望塔上，江凡看着眼前的风景，越发觉得不真实。安静的阳都城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仿佛一幅跨越千年的画卷，美丽而孤寂。 顾北雁在他身后，看着那一动不动的白色狐裘少年，心中竟然有种莫名的悸动。那少年，仿佛融入了一幅画卷，又仿佛在画卷之外…… 王府突然热闹起来，因为王爷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过个节，他称之为年节。 这个世界没有年节的，最盛大的节日反而是秋收之后的“腊祭”。而传统意义上，那也才算开始新的一年。 不过这不耽误江公子非要爽一把的心情。 带领家人打了一通雪仗，成功干掉解语花姐妹，又成功被林南燕干掉之后。江大公子带领众人开始忙忙碌碌布置府邸。到处是红灯笼、红蜡烛。各色果品摆了满桌随便吃，还要杀鸡宰羊，准备盛大晚宴。 王爷还像模像样的高坐上位，给每个人发了个红包，连解语花姐妹的奶娘都有。 生人勿近的两只鬼也被江凡找到，突然收到王爷的红包时，兄妹俩一脸懵。 有了银子的动力，大家伙对这个所谓的年节热情空前高涨起来。 王爷更是亲笔写了一些叫做对联的东西，往大门、二门、是个门上都贴。那些词句让大家莫名觉得好喜庆。 但是有一件事让大家特犯懵，王爷要求晚宴上每人表演一个节目。说是什么唱歌跳舞随便。实在不会的就得想办法把大家逗乐了，不然要接受大家的惩罚。 这让每个人都觉得新鲜又刺激。 当江凡看到在书房角落拉着病师妹愁眉苦脸求教的虎师兄，当看到在青莲苑某个角落压低声音咿咿呀呀练习某种唱词的桃花眼，当看到开朗活泼的解语花姐妹在庭院里转着圈圈跳舞，当看到林南燕在雪地上翩若惊鸿的演练剑舞…… 江凡心中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身在其中，又仿佛心在其外，莫名而复杂…… 晚宴是极为热闹的，张灯结彩、烛火通明，琳琅满目的美食摆满梅花厅。边吃边聊，边笑。 丁少安满脸尴尬的唱着一首唱词，江凡都快笑哭了，这调儿都跑到青云山了好不好。 健硕的熊老大表演街头扔球，三个球开始还好，后来手忙脚乱，几乎扔到天花板上，大熊满屋子乱窜着接球，鸡飞狗跳。 终于轮到江凡，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微笑“一首《美丽的神话》送给大家……梦中人，熟悉的脸孔……你是我守候的温柔……就算泪水淹没天地……我不会放手……” 歌声如此奇异，却又莫名的好听，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自遥远而来。 那古怪，却无比优美的歌曲征服了每一个人，他们带着惊讶和好奇，安静的听着。 江凡的嗓音时而沧桑，时而空灵，他似乎沉浸其中，逐渐泪流满面…… 这个寂静的雪夜，被千年孤独浸染…… 只是谁也不知道，瞭望塔顶，一个身影独自站在那里，似乎也在静静聆听…… —— 折腾了一宿，直到天过午时江凡才醒来，刚刚喝了一碗清粥。便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公输余。 “公子……那隧道通向经过仔细勘察，我已经查明白了。” “哦？”江凡放下筷子“通往何方？” 公输余道“自二鬼出事那天起，我便留了心，经过仔细勘察，发现那密道竟然通往大帅府。” “嗯？蒙老帅？” 公输余摇头“是现任兵马大元帅，高起。” “高起？”江凡眯起眼睛“这一家子果然不省心啊。” 公输余一愣“一家子？” 江凡摆摆手“这个你不需要知道。现在有没有办法进入了？” 公输余点点头“我已经想到办法，就差最后一步便可打开密道，公子要进入，随时可以，不过就怕里面到处有人驻守，这样就无法避免惊动密室中人。” 江凡微微沉思一下“你去找老家伙，让他不动声色的弄晕里面的人。” “有通风孔，这个好办。公子难道要下去？” 江凡点点头，带着一丝古怪的微笑“我得到了青莲苑，如果这么久都堪不破其中的秘密，难免被我家那口子耻笑……” 那口子？ 公输余心头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刚知道那位白小翠是大秦女帝的时候，公输余差点没吓死。 更让他胆战心惊的，是自己家族居然给这位大秦女帝办了个婚礼。就连公输老族长也差点吓出病来。 还好不知道江凡和老族长说了啥，老祖才放下心。而且开始着手准备迁入大秦的事宜。 只是到如今，公输余看到江凡也觉得讳莫如深，这个在自己家生活了三年的小子竟然看不透了。得有多大胆子敢娶了大秦女帝？得有多大胆子敢与八方为敌？其身上笼罩着无数神秘光环，让人……心生敬畏。 “今夜子时。”江凡淡淡道“本公子要会会这池底人……” 第199章 你好，小舅子 这不是密室，这是一座地牢。 只有不到三十丈方圆，四周墙壁包括天顶和地板竟为寒铁筑造，坚不可摧。 室内只有一桌一榻，别无他物。 桌上一盏灯下，有个人静静的歪头闭目靠在座椅上。 “竟然没有其他人驻守。”公输余道。 江凡环视一周，慢慢走过去，仔细打量。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英武非凡，但江凡却愣住了。 那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何其熟悉…… “要不要唤醒他？”老家伙掏着耳朵道。 江凡回过神来“等等……” 他提起烛台仔细看那人，越看越心惊。许久，他缓缓放下烛台，面色惊异中充满复杂。 “小子，看出点啥来了？”老家伙莫名其妙道。 江凡轻叹一声“老家伙，你难道看不出来？” 老家伙嗯了一声，凑上前，只是略微看了看，当即面色大变“哎呦，我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老家伙不停挠着脑袋，似乎很想不通。 江凡也苦笑“我也觉得不可能……可偏偏，就在这了……” “你是说……这位……” 江凡点点头“我和你想的一样，大概不会错了。” 老家伙皱着眉头“可传说不是……” “传说？”江凡摇头一笑“你也说了那是传说。” “看来，并非狠辣无情之人啊……”老家伙语气复杂的说道。 江凡看看四周“谁知道呢，常年在这种地方，或许生不如死。” 老家伙忽然古怪的看着江凡“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些什么？” 江凡沉默了片刻“从她把青莲苑赐给我的时候，我已经有所怀疑。” “当初……你为何索要青莲苑？” 江凡想了想“可能是一种莫名的心态吧，总想证明点什么。” “可你没想到她真的赐给了你。” “不错，其实，她早就暗示我了，你以为这凡人居真的是我买来的吗？” 老家伙一愣“不是从牙人手中花五百两买的么？咋的，还有问题？” 江凡摇头“二十亩大宅，阳都城，青衣巷，你不觉的完全不可能？” 老家伙想了下，目光似乎有些恍然“这么说，她故意的？那牙人是她的人？” 江凡道“不知道是否故意，但那牙人确是真正的牙人，可背后的事儿，谁说的清楚呢……” “就凭这草蛇灰线，你就想到了？” 江凡道“只是隐约有感觉，离想到还差得远，只不过既然她给了我个线头，牵扯起来就容易多了。” 老家伙咂咂嘴“你们这两口子，都是鬼怪。” “如今呢？如今你看到了，如你所想，感觉如何？” “如今？”江凡目光复杂“如今反倒不好说了……这毕竟是个囚笼啊。” 老家伙啧啧两声“确实，这个囚笼单调的要死不说，还这么坚固，甚至还有阵法加持，要不是有老夫和公输家，谁能进得来？” 江凡此时却微笑着道“所以，这么坚固的囚笼，要困住的人，怎么会被这么容易弄昏迷？” 老家伙一愣，刚想说什么，却见歪头靠在座椅上那人竟然缓缓睁开眼睛，那一双丹凤眼，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所以……你又是谁？”那人带着真诚的笑容看着江凡。 江凡拉开座椅，坐在他对面，认真看着他。 “你好，小舅子。我，是你姐夫。” …… 那人足足过了一盏茶才缓过神来。 “这不可能。”第一时间，他便摇头否定。 “为啥？”江凡托着腮帮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英俊的年轻人。 “她……不可能嫁人……”年轻人依旧不信。 江凡呵呵一笑“你认为，她只能嫁给江山？” 年轻人愣了下“你这么说倒是挺有道理的。” 江凡忍不住哈哈大笑“小舅子，你比我想象中要帅。” “帅？”年轻人大概没听过这个词儿。 “就是说好看，英俊。” “哦……我是挺好看的。”年轻人居然很坦然的接受赞美“他们都说，我要是女子，不比姐姐差。” 还真是个有趣的人，他这么说，不但没让江凡觉得他自夸，反而在他那清澈的目光下，显得格外真诚。 这难道是他没死的原因？江凡有点不自主的想着。 年轻人看他沉思，便说道“你到底是谁？” 江凡认真道“我真是你姐夫。你姐，也就是陛下，是我娘子。” 年轻人再也掩饰不住惊讶，瞪大眼睛仔细打量江凡“你，没骗我？” “没有。”江凡很干脆的说道。 “要不然我能来这里？”江凡道“你明白的。” “可你是从……”年轻人皱起剑眉，疑惑的道。 江凡笑笑“你知道她的性格，怎么可能直接告诉我。所以姐夫只好亲自动手破解机关了。你若是还不信……”他伸手从怀中掏出空心令。 “这个总认识吧？” 年轻人低头一看，脸上便露出惊容“天帝令？” “呵呵，你果然认识，这回信了吧。” 年轻人呆在当场，微微张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为什么是空心的？”许久才有些迷惑的道。 江凡叹口气“谁知道你姐咋想的，也许她只是人嫁给了我，心……嫁给了江山。” “我信了。”年轻人忽然轻声说道。 “哦？真的信了？” 年轻人点点头“天帝令，只要她还活着，不可能落到别人手里。” “啊？”江凡意外道“你就没想过我弄死了她？” 年轻人大摇其头“不可能的。” “对她这么有信心？”江凡好奇道。 “那是啊，上次五个天人联手都让她弄死了呢。别说凡人了。” 江凡忍不住打个哈哈“你看出来我是凡人了？对，我就是凡人，江凡。” “你叫江凡？”年轻人想了想也说道“我，叫嬴无名。” 大秦，嬴无名。 “三王子啊。”江凡感慨道“想不到你竟然在这里。” 年轻人嗯了声“姐姐说，这样，我就不用死了。” 江凡一呆，旋即忍不住轻叹一声。 “好个嬴无双……” 第200章 放心，有姐夫呢 年轻人忽然从桌下面拿出一碟干果推到江凡面前“姐夫，你是来看我的吗？” 江凡一愣，脸上绽开笑容，从怀中摸出个酒葫芦“小舅子，喝点？” …… 公输余和老家伙眼睁睁看着江凡和那英俊的不像话的年轻人推杯换盏，喝了个不亦乐乎。 年轻人越喝眼神越明亮，但面颊上却也升起两朵红晕。而江凡，却喝了个迷迷瞪瞪。 “小，小舅子……”江凡大着舌头道“你行，你这人可交！来，再喝一杯。” 年轻人一饮而尽“姐夫，这烧刀子好喝，你以后还来看我吗？” 江凡当即道“放，放心！姐夫一有功夫就来看你。” “真的？”年轻人面色一喜，旋即有些担忧“可是……阿姐不让人来。” “那……那是别人！放心，姐夫要来，她，她管不着！别说来，就把你弄出去……都，都行！” 年轻人一愣“能行吗？” 江凡胸脯拍的砰砰响“必须能！你，你还不相信姐夫？” “好，那我等着。”年轻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憧憬。 …… 老家伙看着被公输余搀着出来的江凡，大摇其头“真蠢货，这点酒喝成这样。” 一直低着头的江凡忽然从公输余手中抽出手臂，缓缓抬起头，那眼神，竟似比那嬴无双还明亮些。 老家伙一愣，随即骂道“就特么知道你个瓜怂不是好东西！” 江凡嘴角斜斜勾起“嬴无名……有些意思……” 老家伙骂道“你既然没醉，在那瞎许什么愿！带不出来看你怎么办。” 江凡笑笑“可以的。” “可以个屁！我那孙媳妇能让你这么做？” 江凡撇他一眼“老家伙，智商堪忧。小翠只是不希望别人认出他来。” 老家伙道“行，就算你了解她的心思，怎么做到？给他换张脸吗？” 江凡意味深长道“有个家伙叫高荣……你认识不？” …… 这几天江公子很忙碌，天天钻进所谓的实验室不出来。 看着他和公输余两人又在研究图纸。老家伙瞅瞅上面画的面具图样，忍不住道“小子，你还真打算把他弄出来？” 江凡闻言，放下手中图纸“当然，要不我去干什么？” “你可想好了？若是孙媳妇不这么想，你就遭殃了。” 江凡摆摆手“你不懂，听我的没错。” 老家伙哼了声“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江凡笑着摸摸下巴“超级大高手啊，不能浪费。” 老家伙眉头一皱“确实是高手，离谱。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如何修炼到这一步？” 江凡也点点头“天纵奇才。目前我所见，在资质方面，我家小翠堪称天下无双。其他人……也只有那个二货或者云扶摇能与小舅子相提并论。但要赶上这位，可有点难。” 老家伙啧啧叹道“二十岁的武圣，见了鬼了……” “确实是见鬼，嬴无名的确是个死人哦。”江凡哈哈笑着。 老家伙哼了一声“你这宅子中神神鬼鬼的倒真不少。不过这只鬼有点大，你要把握好了。” “嗯嗯……”江露出一个贱贱的表情“有这张大鬼……我特么看看以后谁敢欺负我！” 老家伙有些担忧道“不过……你这小舅子好像有点单纯。” “单纯好啊，省心。” —— 有省心的，就有闹心的。 江公子大为光火“老妖婆！她这一手玩的挺绝啊。” 林南燕叹口气“公子爷，难办了吧。” “呵呵？行啊，居然拿泰岳说事儿，脑子不错。” 林南燕道“凌云可不简单，公子应该知道，最初便是泰岳请太华出手。凌云却没想到你已经身为一字并肩逍遥王，诛妖令发还是不发成了难题。没想到她转眼间就把难题抛给了泰岳，这下倒好，泰岳与大周皇室联合声明，自古按制没有这个封号，所以不予承认，还真有手段。” 江凡冷笑“泰岳不承认，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发令，可这老妖婆居然还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居然玩这么一出。” “是呗，谁也没想到她又打了张连环牌，竟公然邀公子前去太华，验证是否扰乱天机之人，公子若不敢去，便坐实了妖人，若去，羊入虎口，难题转手抛给公子了。” 江凡道“这老妖婆以云仙子名义邀我，是在威胁本公子呢。” “你可以不去啊，反正在大秦阳都，谁能奈何你？而且我那师姐未必有事，毕竟是老妖婆最得意的门徒。” “不行，云仙子的事儿我不放心。” “你去了凶险的紧，在太华你可没有力量。”林南燕蹙眉说道。 江凡慢慢走了几步，忽然驻足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林南燕心头一动，每次江凡这个样子，就说明他要算计人了。 “……老妖婆，这年头，就许你玩手段？论这个……本公子是你祖宗。” —— “去吧。”女帝正在批阅奏折，连头也没抬便说道。 “呦呵？”江凡笑道“这么干脆？” 女帝批阅完一份奏折才放下笔看着他“你会回来。” 江凡当然知道自己会回来。他把家都安在这儿了，家人也接来了，还投入那么大心力，不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不怕我斗不过那万年老妖婆？” 女帝凝视着他“你是说那老妖婆比朕更厉害？” 江凡赶紧摇头，秒变马屁精“媳妇天下第一！” “所以，若丢了脸，你知道后果。”女帝冷冷的说道。 “明白，明白。”江公子小鸡啄米。 其实，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江公子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儿，有些心虚的道“你知道因为啥？” 女帝瞥他一眼，面无表情。 江凡心更虚了“人家救过我好几次，欠了人情。总不能欠债不还吧……让人看不起……” 女帝轻哼一声“几日不见，什么时候学会要脸了？” 江公子老脸一红，干咳两声“瞧你说的……” “自己欠的债自己还，结清你的因果。” 结清因果吗……江凡深深看了女帝一眼。室内一时又出现惯例性沉默。 好一会儿，女帝提起笔继续批阅，并随口道“你想要的去找高起。” 江凡一怔“你知道我想啥？” 女帝淡淡道“你不想要？” 江凡赶紧点头“要，要。” 在女帝说让他找高起的时候，江凡便明白那位聪明绝顶的女子已经想到他要做什么，这才是大智近妖啊。 女帝一拂袖“滚吧！” 江凡挥了挥手，笑眯眯道“拜拜，老婆。” 女帝屈指一弹，手中笔“夺！”的一声擦着耳朵钉入江凡身后的柱子。 白毛汗唰就下来了，江公子当即脚底抹油，开溜。 第201章 天风烈，人如龙 “密谍报，江凡要出城。” 黑铁面具人沉声道。 无眉少年可怖的脸上掠过刻骨的仇恨“我还以为他要在女帝裙下躲一辈子。” 黑铁面具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江凡实在奇特，杀器层出不穷。你当真有把握？” 无眉少年冷笑“没错，我吃了几次亏。但这次不一样，你难道忘了，密谍说过，上次江凡因动用杀器险些丧命。这种杀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杀器用尽，不然岂会如此。” 黑铁面具人道“理论如此，但难保此人不会还有别的手段。” 无眉少年阴恻恻道“所以，这次我才动用了这等手段……江凡……”从失去面皮的半边脸能看到他那森白的牙齿紧咬“你让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黑铁面具人缓缓道“用三座寨子换一个天魔妖姬，你还真是大手笔……” 无眉少年阴声道“你不肯动用底牌，自身实力又没有恢复，我只能出此策，不过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条件。” …… 秦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逍遥王江凡，奉命出访太华，并要为大秦迎一位护国圣女。 秦人也是哗然，要知道这护国圣女可非同凡响。天下各国都有自己的护国圣女，而其来历基本都源自泰岳或者太华。概因此二地主掌庙堂与江湖，有其认可，方为正统国祚。 但奇特的是，唯独大秦没有。 这事儿说来也奇怪，泰岳虽然遥远，但太华便坐落于秦国境内，离阳都不过八百里，可偏偏大秦没有护国圣女五年了。 说起原因，很多人都忍不住想起那年的一个雪夜，刚刚登基两年的女王嬴无双与当朝圣女雪中论剑，一时收不住手，将那位来自于泰岳的圣女给宰了…… 当时可谓天下哗然，泰岳也惊怒无比，可是当时无数人在场，都能证明确实泰岳圣女战的性起率先发动杀招，女王无奈以杀招迎战，剑裂长空，人头落地。 那个雪夜，一片殷红……四方俱寂。 一国之君竟然斩杀了护国圣女，开天辟地头一回。 无数人目瞪口呆的同时，怀疑女王故意为之，可偏偏此乃公开比试，光明正大。纵然泰岳震怒，也毫无办法。 然而天下人都知道，自此之后，想必泰岳也是气难平，再也未曾向大秦派驻过护国圣女。而那位女王竟也再未曾求取过。导致大秦空缺护国圣女五载。 而在此期间，泰岳不止一次发声，称其皇位来历不正，女子为王更不符合天下正统。谁知道，那位霸道的女子竟然干脆不称王了，自废王号，改元称帝。 天下第一位称帝者诞生了，震彻世间。 泰岳当时公然发声不予承认，并称其有悖于天地人伦，号召五国共讨之。 自此，大秦迎来最为酷烈的三年。四国联合征讨，战火熊熊，烧便四方。 而也就是这三年，女帝展露盖世之能，亲率大军狂战八方，铁血横空，竟横扫四国联军，奠定天下第一强国地位。 而其本人，更是亲手杀敌十万，剑斩七尊五圣，战平天下第一女剑仙太华凌云，惊世武力冠绝天下，八方震惊。 此一战，四国凛然，不敢轻言动武，而大秦也由于战乱，进入休养生息的时期。天下，终于略微平静了两年。 谁也想到，今日女帝竟然下旨，要再度迎一位护国圣女，而且并未向泰岳，反而向另一圣地太华。 于是问题就来了，面对这位被泰岳视为不正统、更是亲手斩杀过护国圣女的女帝，太华，能不能给呢？ 举世目光都盯上了此事。 —— 皑皑雪原中，三万骑兵正在前行，北风中旌旗凛冽，浩荡如龙。 居中的豪华车驾上，林南燕到现在还是震惊的。 “我的公子爷……你也忒绝了……” 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江公子竟然打出这么一手牌。 你不是要我来么？我来了。 奉旨访太华，老子是钦差！ 奉旨迎圣女，老子是特使！ 凌云，你能奈我何？ 少年再出江湖，不是鱼游江海，而是巨龙横空。 “现在……”林南燕苦笑“老妖婆要想的恐怕不是杀不杀你了，而是给不给人……” 江凡斜靠在软软的榻上，手中挽着酒壶，意态慵懒。 “呵呵，跟小爷玩手段，凌云你可真是弃强用弱，脑子堪忧啊……” “你……你可真是……”林南燕看着这位少年公子，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咋样？燕子，你说老妖婆现在什么脸色？” “哈哈……”林南燕笑道“我哪能想到，不过脑瓜子肯定嗡嗡的，公子爷太坏了。但小七喜欢，太喜欢啦！” 江凡却懒洋洋道“她烦恼？咱们的领军大将恐怕更烦恼……” 大队军马之前，身高两米的高大将领骑在仿佛凶兽般的高头大马上，黑色的大氅宛若乌云飘舞，看不到表情，但双眼却射出两道仿佛实质般的利芒，直欲刺破虚空…… —— 遥远的山巅，无眉少年和黑铁面具人远远注视着千军万马浩荡前行。 “该死的江凡！啊——” 无眉少年喉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吼叫。 黑铁面具人长叹一声“神来之笔，天纵之才，夫复奈何……” 忽然，在他们身后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色连帽斗篷中的人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你们，要我对付的就是此人？” 黑铁面具人道“……不错，可惜恐怕无法下手了。” 那人却发出一连串咯咯的笑声，一股粉红色的雾气从其身上弥漫开来。黑铁面具人下意识躲开了些。 “有意思，有趣啊……如今便是你们想要放弃，我也不想了呢……”说话间，那人的身形一阵恍惚，整个人就那么凭空消失。 黑铁面具人和无眉少年都是一惊。 “桀桀……”无眉少年嘶哑的笑着，声音无比渗人。 “很好，很好……” 黑铁面具人缓缓道“天魔妖姬，果然魔性十足。” 但下一刻他的视线转向那辆千军万马中的车驾时，却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第202章 圣地太华 太华群峰林立，天剑峰山高千仞，峰顶白玉所筑的恢弘江湖圣殿中，忽然涌起滔天剑气，虚空震荡，搅碎漫天云朵，似有天人震怒…… “江凡！竖子……”一声厉喝炸裂四方。 方圆百里鸟兽蛰伏，万籁俱寂。 而后山绝情崖，崖壁上凌空吊着一个女子。 散乱的青丝和碎裂的衣衫在寒风中烈烈飞舞。赤裸的双足下赫然坠着一块千斤巨石。 骤然间身后峰顶剑气惊天，“江凡”二字响彻十方。 那女子忽然缓缓抬起头，凛冽的北风吹开她面上的散发，一张冰雕雪琢的面孔露出，疲惫的双眸渐渐亮起璀璨的光芒，苍白的嘴唇微微勾出一丝向上的弧度。 带糖了没有呢…… …… 八百里，平常也不过骑兵两日行程。只是天降大雪，道路难行，足足花了七天才赶到太华之地。 太华峰峦叠嶂，名山众多，然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天剑峰。 抬头望去，大约十里外，一座插天之峰傲然独立，仿佛一柄天剑昂然破空。雄奇险峻，冬日里银装素裹，更让其有着凛冽的气势，让人心生无限敬畏。 “这便是江湖人心目中的圣地，太华天剑峰了。”江凡也忍不住赞叹“雄、奇、险、峻，世人称太华为江湖圣地，果然不凡。若说泰岳之雄，巫山之美，天山之傲，青云之秀都引人入胜，可唯独这太华的险峻与爽直才是对江湖的最好诠释，才最符合江湖人的心性啊。” “那是当然啦……”林南燕看着眼前的山峰眼中有着难言的光芒。 “哼哼，天下三圣地之一，江湖圣地，太华。主宰江湖浮沉千年，何其高傲！” 江凡听她声调有些奇怪，笑着道“小七啊，看来你对这里挺不爽。”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好像整个天下都应该匍匐在他们脚下，一应江湖浮沉都应他们主宰，高高在上，自比神明。” 江凡知她对此地怨念深重“你当初可也在此修习武道，倒是没染上那些作风。” 林南燕道“所以，我是个异类，这太华虽然这么大，却也容不下一粒不同的尘埃。” 江凡仰头看看山顶“泰岳五老，太华三仙，明日我们便会会其中唯一的女剑仙，凌云老妖。” 林南燕虽然不爽太华，却还是十分担忧“公子，你可别小看太华，水深得很……” 江凡淡淡一笑“多深的江河湖海，我这条鱼儿没游过……明日，本公子便上山与那凌云老妖来个太华论……剑！传令，扎营！” 只不过最熟悉江公子的林南燕总觉得自家公子这个剑字音调……说的有些奇怪…… 一路也没和江凡说过半句话的高荣只是沉默的履行自己的职责。江凡也没刻意找他说过话，毕竟知道此人对自己不爽，没必要自讨没趣。 唯独很不明白，为什么高起会派高荣带兵，难道他不清楚高荣对自己的态度？若非如此，难道大元帅要给自己二人和解的机会？ 一时想不明白。不过不管如何，高荣领军还是恪尽职守。此人果然才干出众，治军极严，令行禁止。江凡也第一次见识了大秦铁骑的鼎盛军容。身处这样的军队之中，竟然让他这种闲鱼都有种豪情万丈、挥斥方遒的感觉。 —— 天剑峰顶白玉宫中，大殿上首玄冰座上，高坐着一位黑衣女子。 女子非常美丽，却不像正常人。 整个人仿佛透明的玄冰雕琢而成，散发着冰冷而绝世的气息。纵然坐在那里，却仿佛让人感觉到眼前乃是一柄绝世天剑，森冷而锋锐。 太华剑仙，也是世上唯一女剑仙——凌云！ 此时的凌云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剑意，大殿中剑意森森，众人皆寂，无人敢有任何动作。 今日的凌云并未遮掩气势，每次这个时候，太华弟子们都明白，世尊动怒了。 一柄盛怒的天剑有多么可怕，只有他们才知晓。 而引发其怒意的，竟然是一个不通武道的十六岁少年郎，据说，还是个打渔的。 真是风牛马不相及，白云之上和天坑之底的距离，都不知道两者怎么产生的交集。 不过想来和那跪在殿前的女子有关。 大师姐——云扶摇。 凌云门下从不以辈分论，谁强谁大。这位大师姐绝对凌云门下资质最为出众的，不到双十，已经成为当世最年轻的武尊境强者。一直被视为凌云仙子的接班人，世尊对她更是宠爱有加。 可今天那位天资绝顶、宛若仙女的大师姐，却是衣衫褴褛，面色惨白，青丝蓬乱，形如乞丐一般。 可不知为什么，她脸上却仿佛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而这笑意，让那位冰座之上的世尊更加出离愤怒。 “扶摇……”凌云漠然开口，如风雪凛冽。 “你好大胆子！” 云扶摇只是俯身拜倒“徒儿知罪，请世尊处罚。” “知罪？”凌云冷厉道“你知何罪！” 云扶摇道“扶摇违抗师命，未能完成师命。” “光是这样就算了吗？”凌云冰冷的目光仿佛能凝结空气“你竟然还做起了那渔夫的护卫，数次救他性命。难道你不知他乃扰乱天机之罪魁？掀起腥风血雨之祸首？此乃太华必诛之恶徒！你，这是在于圣地敌对！” 这就严重到极致了，所有人都心中吸了口凉气。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位大师姐，犯了太华天条了啊。 见云扶摇只是跪伏在那里不语。凌云声如冰珠“更有甚者，你还对那人动了情！” 满殿哗然，这可要了命了，下一任太华圣女，居然动情了，彻底破坏了世尊的死令啊。 云扶摇双肩一颤“世尊，弟子未曾……” “哼！”凌云一声冷哼“你以为本座看不见？那小子明明重伤待毙，你，却背其千里奔行，这才救了他的性命，还敢说没有动情？” 云扶摇缓缓直起身体，眼神有些迷茫。 凌云看着她的模样越发盛怒，甚至唰的一下从玄冰座上瞬移到云扶摇眼前“神色迷茫，气血暗涌，道心不定，你，已经失了剑心！” 第203章 千军万马访太华 “弟子……我……”云扶摇忽然发现自己反驳不出口。那个白衣如雪的少年，那张微微含笑的面孔，随着世尊的怒骂，反而越发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不，不可能的……不会是这样…… 云扶摇茫然了，惶惑了，甚至恐惧了…… 凌云哪里还看不出来，而这，才真正是她无比愤恨的。她憎恨这种表情，憎恨这种感觉。仅仅目光一凝，云扶摇竟仿佛断了线的风筝，被击出数十丈开外，一口鲜血噗的喷出，落在白玉地面上，仿佛雪中寒梅盛开。 “不遵师命，违抗太华，身为圣女却暗自动情……你，万死不足以恕罪！” 云扶摇勉力从地上爬起，再度跪倒“师尊，扶摇请死……” “死？”凌云冷笑“死就能洗汝之罪过？” 云扶摇又咳出一大口血，目光涣散“扶摇知罪，请……师尊任意处置……” 她说着，心中竟不由有些哀伤好像吃不到大白兔了呢…… 凌云双目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竟仿佛实质化的剑气。 “你以为为师不会杀你？” 忽然，有人上殿禀报“启禀世尊，大秦逍遥王已经来到太华山前，圣尊已安排人依例迎接。” 凌云目中寒光闪烁“逍遥王……千军万马访太华，好的很，好的很……” 报信人犹豫着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禀告世尊，逍遥王率三万铁骑，正于山下……”他面色变换了几下“正于山下环绕天剑峰扎营……” “放肆！”凌云大怒“竖子敢尔！” 所有人都以为听错了，逍遥王千军万马访太华不说，居然环绕天剑峰扎营，他要干嘛？大军威凌太华吗？圣地千年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吧…… “江凡……”凌云的气势已然冲霄，穿透大殿穹顶，向着高天而去。 所有人噤若寒蝉，凌云剑仙暴怒到极致。那位逍遥王的做法彻底激怒了这位当世唯一女剑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逍遥王胆大包天都不足以形容，兵围太华，他想干嘛？知不知道此乃圣地？所有太华弟子也都怒火中烧。 此事传出去绝对震惊天下，不管今日究竟如何，逍遥王算是开了历史先河。 忽然，凌云却一下子收敛气息，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唯独刚才那仿佛天怒般的凛冽气势，让所有人出了一身冷汗。 凌云目光渐渐平淡，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徒儿“……你，倒是找了有意思的人啊……你以为，为师会把你交给他？” 云扶摇道“徒儿生于太华，死于太华，哪里也不去……” “哼哼……”凌云面色阴冷“只怕你心里欢喜的紧……” 旋即抬头望向报信那人“那个小子……逍遥王，人在何处？” 那人暗自抹了把冷汗“禀世尊，逍遥王已经向圣尊递交完毕国书，并要……请……请您半山一叙……” “半山一叙？”凌云一愣，旋即发出哈哈大笑“好个逍遥王。不拜山，倒要本座半山一叙？有意思……” 而她内心是无比震怒的，可偏偏那小子不是没道理，要知道名义上这位可是大秦一字并肩逍遥王，大秦第二号人物，地位不次于她这太华剑仙。对方不上山顶，也不要她下来，约半山腰一叙，合情合理。 “带那女人的国书，携千军万马围山？呵呵，一介凡夫俗子，竟然将我一军，还真是小瞧你了……来人，告诉那逍遥王，若是国事来访，本座便与他半山一叙，若是求取护国圣女，还请他登顶拜山！若他上山……”凌云冷冷一笑“开心魔道……” 心魔道？云扶摇浑身一颤。 所有人也都惊住这条路乃是登山最难的，虽对修为没有要求，但对心境却要求到极致，纵然尊者境都很难说也一定能通过，而对方，谁都知道是个凡人。 世尊这是要给那所谓的一字并肩逍遥王下马威？ 凌云一拂长袖，眉目凛然“逍遥王……本座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上得山来！” —— “逍遥王殿下。”太华弟子淡漠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王。 “世尊有言，若殿下只为拜会，世尊当与殿下半山一叙。若殿下求取护国圣女，还请殿下依古例登山。” “哦？”江凡抬头看看山顶，呵呵笑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凌云也要反将我呢。” 太华弟子闻听他直呼世尊姓名，皱了皱眉头，心中不爽。但对方身份地位在那，也不能说什么，便道“殿下，世尊知殿下不会武，特开一条近路，此路有阵法加持，只要王爷能登上九百级台阶，便可有仙鹤载殿下登顶。至于其他随行人等，可从旁路上山。” “近路？”江凡悠然道“凌云仙子考虑的还挺周到。” 林南燕却大惊，九百台阶可登顶，这条路，她再清楚不过。 “公子，不可！此乃心魔道，千万不能走这条路。” “心魔道？”江凡愣了下。 “公子。”林南燕急道“这心魔道，乃是登山最为凶险的道路，对功力没什么要求，却针对心魔，一个不慎，便是失魂丧志，心神受损，难以恢复了啊！” “心魔道吗……”江凡微微眯起眼睛。 江凡却笑了笑“心魔？有意思，很想见识见识呢……” “公子千万不能去，心魔九百阶乃昆仑大能手段，恐怖至极。”林南燕慌忙劝阻。 江凡神情一怔“哦？竟有此事？” 那太华弟子却目中闪过一丝不屑“世尊有言，若逍遥王有胆能从此登顶，圣地便允了护国圣女之事。” “哦？凌云说话算数？” 那弟子有些愠怒“世尊一言九鼎，岂会出尔反尔！” “好！”江凡轻轻一捶手掌“那本王便见识见识圣地太华的心魔九百阶！” “公子！”林南燕急了“心魔九百阶不是那么简单，你莫要冲动。” “呵呵，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得请个护国圣女啊。再说了，到人家地头上，总要给点面子。” “这……”林南燕还待劝阻，江凡却大手一挥“上山！” 他竟然独自一人向着那条所谓的心魔道行去。 第204章 心魔九百阶 “公子……” 林南燕要冲过去，却被陆三十七一把拉住。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世尊，那逍遥王真的选择了心魔道登山。” “哦？”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有胆识，孤身登山吗？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走到第几步。” 而此时跪着的云扶摇，眼神惶然，脸上已然毫无血色。 “他……竟真的来了，孤身上心魔道，他……是为我而来……” 表情落在凌云眼中，他面上掠过一丝森寒。 “倒真是对你情深义重啊……你给我好好看着，这个男人如何退下，世间男子，无人可信，今日本座便向你证实这一点。” 江凡抬头看着那条笼罩在云雾中的窄窄阶梯。 心魔九百阶，三百折磨意志，三百迷惑神魂，三百考验道心。 据林南燕介绍，下三百阶，人如临千剑斩身之境，形如千刀万剐，凌迟一般惨烈。等闲意志，根本承受不了。当初自己磨炼剑心，只能登临三十阶而已。纵观太华九千弟子，能通过三百阶的惟有三人而已，其中之一便是云扶摇。 中三百阶，迷惑神魂，将人内心深藏的各种情绪无限放大，如同恶鬼缠魂，贪嗔痴，懊悔、苦闷、痛苦等各种情绪极度膨胀，让人疯狂欲死，一个不慎，便是心神崩溃。这三百阶，只有二人通过。 上三百阶，考验道心。灯红酒绿、功名利禄、尘世繁华、胭脂美人、亲情友情、背叛疏离、生老病死……皆入局中。让人如同于炼狱中炼心，但凡道心不定，意念不间，瞬息便会迷惑其中，纵然走出也难以自拔，自此修为不仅再无寸进，甚至会一跌到底。这三百阶，太华九千弟子，从未有一人通过。 逍遥王要经由心魔道登山之事惊动了整个太华，此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凌空飞跃而来。 便是太华三仙，也都在关注此事。 “少年无知，狂妄自大！”一个灰袍瘦削老者鹰目中闪过一丝光芒。 “呵呵……也未尝可知。”另一个雪白长眉及膝的老者淡淡笑道“人言逍遥王神奇之处颇多，年纪轻轻才学冠盖当世，堪称天下奇男子，或者在这心魔道上也能一展风姿。” “不过俗世中的手段而已，太华心魔道乃昆仑仙道大能所炼制奇阵，岂是他能了解？”灰袍老者冷冷道“若非他代表秦国而来，就凭他今日胆敢万军围困天剑峰，本座便容不得他。” “万军围山。”白眉老者面带微笑“少年人行事奇特，却下了一步好棋。这是先声夺人。太华虽为圣地，却也难以抗衡数万大军，此乃造势，看来有些事此子志在必得。” “千年以来，何曾有人如此对待我太华，一介渔夫出身的草头闲散王竟如此胆大包天，过了今日，本座必要他知道圣地不可辱。” …… 心魔道前，那一袭白衣，万众瞩目。 只见那少年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举步便跨上了第一级台阶。 然而只是一只脚跨上去，江凡便眉头一动。 他的停滞，让林南燕等人心中顿时揪起。而太华众人却忍不住面露鄙夷。这才半步而已……所谓逍遥王，不过普通一俗人。 然而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是，江凡只是略一停顿，便眉峰舒展，信步拾起阶而上，步履飘逸潇洒，竟似毫无阻隔。 “这……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大阵并未开启？”有人惊道。 “不对，大阵已然运转，难道他竟能无视痛苦？”有人目露奇光。 然而不论旁人作何猜想，江凡却仿佛走马观花的游客，行云流水般一步步向上行去。 “禀报世尊，逍遥王开始登山了……” 凌云眉峰一动“如何？” 深知心魔道艰难的云扶摇面露苦涩，可惜她完全无能为力。 不料那报信人支吾了一下，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方才弟子乘仙鹤观看，逍遥王初上心魔道，步伐虽缓慢却毫不停滞，似乎……” 凌云一愣“似乎什么？” “……似乎很随意。” “随意？”凌云眉头一蹙，片刻之后道“哼！故作淡定，这万剑剐身剔骨之痛，难道他能当真无视？本座倒要看看这打渔的能承受几何！再去探来！” 云扶摇的心紧紧揪住。 那少年，那个她曾经想要诛杀的少年，却为了自己登上太华最艰难的道路，在忍受万剑凌迟之苦。 到底为什么……她茫然了，那少年真的对自己…… “啧啧……惊人啊。”太华弟子忍不住惊叹“万剑加身面色从容，步履坚定，毫无迟滞，好惊人的意志。” “令人赞叹，当初我可是只走了八级便承受不住了。那种感觉无比真实，这逍遥王如何能忍耐？” 江凡的从容淡定，一时间博得了无数太华子弟的赞佩。 真正经历过的他们知道，那种痛苦不是等闲人可以承受，整个太华，也就三个人曾走完这三百阶，一仙，一魔，一书生。 在众人的惊诧中，江凡已然身临百阶！ 这个记录已经完败了太华五成弟子。 还未停，已然从容。 江凡衣衫微动，目光平静而淡然，拾阶信步而上。 “可怕！可怕的意志力！”确实如这位太华弟子所言，眼看江凡毫不停滞的即将登上二百级，超越太华七成弟子，终于有人开始惊叹。 而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他那始终面不改色的表情。 “万剑割肉剔骨，面不改色，好一个逍遥王！”纵然不爽这位王爷行事的张狂，但面对其从容，还是有太华弟子佩服的五体投地。要知道当初哪个不是苦熬硬撑下来的，像这般淡定从容的，还未曾见过。 “报世尊，逍遥王临二百阶，步伐未停。” 凌云也有些动容“竟然能硬撑到这个时候？” 报信人道“好似并非硬撑，步伐豪不见慢，面色不该。” 嗯？凌云面色微变，不由把目光扫向了云扶摇。 云扶摇垂着头，长发披散，看不见表情，但凌云敏锐的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然而这次，凌云居然没说什么“再探。” 第205章 别怕，我来接你 世人都在惊叹逍遥王的意志之坚忍，可没人知道，江凡此刻心里有多古怪。 ……特么的……果然是那些人的手段啊。 这不是……送菜么…… 于是，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那位白衣如雪的翩翩少年王，一口气通行三百阶！ 灰袍老者鹰目一凝“……好个打渔郎，小瞧你了。” 长眉老者淡然一笑“世间代有英才，我们也不能小瞧了天下豪杰。” 灰袍老者扭头看看天剑峰方向“又是个打渔的，只怕凌云……” 太华震惊。 凌云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逍遥王，本座……却有些小瞧你了。” 云扶摇低垂的目中，掠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一直揪着的心，竟然有些许放松。 ——果然，还是你呵…… 然而她下一秒心中却隐隐作痛——为了我，千刀万剐，剔骨挖肉，值得么…… 凌云冷哼一声“莫要得意，还有六百阶。纵然他意志惊人，但心性和心神却未必。” 她说的不错，后面两关更难。若说下三百阶能靠坚定的意志忍耐过去，但后面就堪称难于上青天。 但凡是人，哪里还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心魔作祟？而只要有，便是炼狱。自己亲身体验过，如何不知。 他……真的能行么…… 然而不知为何，她面前好像忽然闪现出那少年淡然的笑脸“今天，你恐怕还是奈何不了我……” 是的，今天果然还是没人能奈何那少年。 年轻的逍遥王，一口气从容登上九百阶！ 万众瞩目中，以一个外人、一介凡体身份，打破了心魔九百无人通关的传说，震惊太华，不久更将震惊天下。 灰袍老者凝望远方的心魔道方向，面色森冷，不知在作何想。 长眉老者神色虽然平淡，却也能看到眼底那抹欣赏。 凌云自玄冰座上长身而起，无言的凝视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而此时的云扶摇居然抬起头来，唇角泛起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 在凌云看来，竟如嘲弄，竟如心满意足。 她更不可思议的发现，在这奇妙的状态下，云扶摇的气息出现明显的波动，那是晋升的征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云扶摇的不寻常。 尊者巅峰，半步武圣，难道云扶摇竟然要在此时踏出最后一步，突破圣境修为？ 凌云神情一滞，为何？为何她竟然要突破了…… 眼神一闪而过的迷茫，她忽然神色冰冷，一指点出，而云扶摇身体猛然一震，那即将突破的气息也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人骇然…… 不明白凌云为何如此，一个二十岁进阶武圣的绝代天才，竟然被突兀的压制了。 而这种压制非常可怕，要知道突破圣境本就难如登天，而那稍纵即逝的契机更是无比难得，此时被压制，很可能终生无望，甚至由于心境受损，极有可能境界跌落。 可纵然惊异，但世尊行事谁敢质疑？ 而就在此时，一声嘹亮的鹤鸣传来，不多时，一个白衣飘飘的潇洒身影，举步缓缓走入白玉宫。 在太华弟子震惊的目光中，那少年仿佛旁若无人，甚至都没看玄冰座上的凌云仙子一眼，却径直缓步走到了跪在地上呆呆看着他的云扶摇近前，微笑着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拨开遮着她面庞的发丝。 “别怕，我来了。” 云扶摇忽然眼眶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簌簌坠落，如同断线的珠子。 江凡微笑着，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小心剥开糖纸，轻轻塞入她的口中。 “苦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不苦了。” 云扶摇如同鬼使神差般，将那奶糖含入口中，那丝丝清甜，浓浓奶香如此熟悉，如此甜美。 所有人呆呆看着，太华云仙子就那么被投喂了一颗糖…… “逍遥王……”凌云缓缓开口“你很张狂。” 江凡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只是看着云扶摇咧嘴露出满口白牙“好吃吧。” 云扶摇懵懵的点点头，仿佛一个乖孩子。 “江凡！” 凌云眉峰一挑，声音冷厉。 所有人都被惊得回过神。而那位逍遥王也站起身面向她，“凌云，你鬼叫什么！” 一言出口，惊住所有人。 逍遥王，竟然张口就斥责那位高高在上的世尊，那位天下第一女剑仙。仿佛斥责一个孩童。 凌云愣住，旋即，目中的光芒仿佛冰冷的剑气喷薄而出。 “老妖婆……竟敢把她弄成这个样子……你以为，本王是吃素的？” 少年忽然一把扯下身上披着的白衣，露出一身黑色的王袍。 漆黑如夜，深沉而肃穆，五爪金龙跃然其上，威严庄重。 “太华位于我大秦领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少年王爷气度凌天“见本王……为何不拜！” 一言震惊八方。 太华弟子如遭雷劈，凌云当场呆滞。 少年森然道“太华不过区区一江湖所在，同样饮我大秦之水，食我大秦之粮，居我大秦之地，享我大秦供养，难道，真以为自己可独立世外不成？” 声声如冰，字字如雷。 少年王气魄通天，威慑太华。 凌云怒极无言，浑身真气凝结，仿佛一柄通天之剑。 少年王目光冰冷“莫非你还要向本王出手？” 下一刻，大殿外传来一个铿锵的声音“大秦，左骁卫高荣在此，大秦三万铁骑在此，何人辱我王上！” 一个身高两米的黑铁面具人步入大殿，脚步铿锵，黑甲森然，披风仿佛乌云腾起，笼罩大殿。 凌云心头一凛。 “高荣……” 凌云玄冰般的面孔有些阴沉“高荣……若是你爹，本座还让他三分……” 高荣依旧用那古怪的腔调道“你可以杀了他儿子试试。” 凌云凝视着他，却未开口。 高荣也不再说话，径直走到江凡背后，阔剑拄地，沉默如山。 紧接着，大秦官员带领仪仗队进入大殿。 一名大秦高官朗声道“奉陛下钧旨，大秦访山，迎护国圣女。” 这便是正式的仪仗了，代表女帝嬴无双。 想起那个数年前与自己对阵的无双女帝，凌云的气息竟然缓缓收敛。 天下人皆知，那一战女帝战平天下第一女剑仙。 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战，胜者，是女帝。 那个无双天骄，以二十余岁年龄，以盖世之力，战胜了自己。 然而女帝没说。所以，她还是天下第一女剑仙。 凌云的气息终于消失不见。 许久，凌云缓缓道“太华以古礼迎大秦使团。” 第206章 他，他抱走了仙子…… 然而她却冰冷的看着那位身着旷古未闻的五爪金龙王袍的少年王“逍遥王，有件事你说的不对。太华，独立于世外，享江湖群豪供养。” 江凡看着她，忽然笑了“仙子啊，我就那么一说，这不气氛太沉闷了么，哈哈，大家都别当真啊。来来来，正式使团交接，本王就不插话了啊。” 说完竟然转身扶起云扶摇“走，咱们下山吃饭去，看把孩子给瘦的。” 凌云忽然露出一丝戏谑的神色“逍遥王，本座想你可能是弄错了。云扶摇乃下一任太华圣女，怎可去秦国？” 江凡一愣“你什么意思？” 凌云淡淡道“本座说过同意圣女一事，可并未说就是云扶摇。” 所有人都呆住，没想到凌云居然在这等着逍遥王。 然而那位逍遥王殿下却只是淡淡一笑“晚了。” 凌云一蹙眉“晚了？” 江凡挠头笑笑“国书上写的明白，便是云扶摇，已经递交太华圣尊。而仙子你说过，本王若通过心魔道，就允了此事，那圣女便只能是云扶摇，所以……晚啦……抱歉哦。” “你！”凌云怒极，猛然一拍扶手“逍遥王，秦国向天剑峰求取圣女，国书理当递交本座。” 江凡挠挠头“嗯？是我搞错了什么？难道圣尊不是统领太华圣地吗？” 凌云一滞，圣尊乃太华三仙之首，统领整个太华，少年的话全无破绽，纵然凌云也无话可说。 片刻，她缓缓皱眉“逍遥王，云扶摇乃我徒儿，双方尚未交接，本座可请圣尊另换他人……” 江凡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交接？形式而已，早晚的事儿。至于换人？凌云仙子说过的话难道会食言？” 凌云语如冰珠“若，本座食言呢？” 江凡缓缓转过身“食言？哦，圣地世尊食言？我不信。” “你……” 凌云竟无言以对。 “逍遥王，此番以武力威压我太华圣地，你当真想过后果？”凌云目中似隐隐有剑光闪过。 江凡愣了下，挠挠头“武力威压？没有啊。哦，你说三万大军吧，那是保护本王的，你们都知道，本王可不会武。再说，迎接圣女这么大的事儿，不得隆重啊，否则传出去人家会说秦国不重视。” “如此解释，三岁孩童难信。”凌云凝视着他道。 “三岁孩童当然不信了，但大家都不是三岁孩童嘛。你看，当初我大秦陛下出巡，十万大军护送。我这怎么说也是个一字并肩王，三万人，不算过分。” 凌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漠然的的盯着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王爷。 “如果仙子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啊。” “过了今日……你当真以为本座不敢斩你？” 江凡笑了笑“我啊，一向今朝不管明日事的，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明天的饭也不能今天就吃不是？” “不想秦国一字并肩王居然是个油嘴滑舌之辈。”凌云冷声道。 “秦人都知道，逍遥王是说书的。”江凡笑嘻嘻道。 “冒犯圣地太华，逍遥王，恐怕你以后逍遥不得了，整个江湖，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凌云目光森然的看着他。 “呵呵，”江凡不屑的一笑“你可以下所谓的诛妖令，本王倒也想看看，谁敢来诛杀我这头大妖。说起来……”他目光平静的望向凌云“你究竟为何要跟我过不去？” 凌云道“你是那扰乱天机、为祸天下之人。” “特么废话！”江凡不屑道“天机？什么是天机，神神叨叨的。我还认识天机子呢，他是不是天机？” 凌云目光一凝“你说什么？你认识天机子？” 江凡摆摆手“我随口一说。你倒给我解释解释什么是天机。” 凌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这等凡人，不懂。” “切！”江凡嗤笑道“说的你们好像真仙人一样，昆仑未必都有你们能装十三。” 凌云皱皱眉，却没反驳他，只是淡淡道“你……不可能一直躲在阳都，在她的庇护之下。” 江凡打了个哈哈“还是那句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今天，你不行。” 凌云竟然没有动怒，“你会知道圣地山有多高，江湖水有多深。” “切，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你……我有多深……。”江凡看似说笑，眼睛却显得有些深邃。 凌云缓缓道“本座只想要你记住一点……在秦国土之内你是王，出了秦，你只是江凡，一介打渔郎。” 江凡勾起唇角“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我也请仙子记住一点……在太华你是世尊，出了太华也未必。天下很大，山水有相逢，我们江湖再见！” 凌云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你还没问过我那徒儿，愿不愿去做秦国护国圣女。” 江凡瞅了瞅嘴里含着糖却满脸茫然的云扶摇，连连摇头“不用问，她吃糖呢，顾不上说话。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啊。” 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横抱起还在发呆的云扶摇大步出殿。 全都懵了。 …… 所以……众目睽睽之下，太华仙子云扶摇，被人喂了颗糖，抱走了。 公主抱。 …… “师兄，此人太过张狂。”灰袍老者鹰目寒光闪烁。 “张狂之人，自有张狂之本……”长眉老者注视着逍遥王大军缓缓启程淡淡道“师弟可观此子气机？” 灰袍老者眼神一缩“奇！” 长眉老者颔首“隐于云雾之中，似有斗转星移，似有雷霆闪电，似有刀光剑影，似有血海滔天……” “然却无法推算因果，略一探触便被阻隔于外，甚至有莫名之威反噬……从未见过这等人……” 灰袍老者面容变幻不定。 长眉老者缓缓道“凌云或许是对的，也或许是错的。” 灰袍老者沉声道“本座以为，凌云无错。此人星移斗转，雷霆闪电，必是祸乱天机。其隐有血海滔天之势更佐证其必然是大乱之因，当诛！” 长眉老者微微摇头“只靠这些未免武断。” 灰袍老者冷哼“武断？师兄，你观其人行事，竟大军威慑太华，千年未见。如此狂悖，谈何武断！师兄……”他转目看着长眉老者“难道就让他这么走了？” 长眉老者淡淡道“逍遥王既然想要速来速往，我等也不便留人……” 灰袍老者怒道“我太华千年圣地，若就让他如此轻易离去，传出去颜面何存？” “颜面……”长眉老者呵呵笑道“有些事啊，比颜面重要……” 灰袍老者凝眉“师兄，我一直不解，递交国书的时候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欣然接下，而且毫不为难于他？” 长眉老者看看他，从袖中取出国书“他什么也没说，不过这国书，师弟看看吧。” 灰袍老者略带疑惑，接过国书。但见封面漆黑烫金，威严庄重。 缓缓打开，灰袍老者顿时悚然动容。 那雪白的内页上竟然只有四个字—— 朕未参战。 字字峥嵘，笔笔如剑，丹砂书就，殷红如血。 朕未参战！ 灰袍老者啪的一声合上国书，竟似有些受不了那四个字的滔天之意，面色苍白，久久不语。 …… 逍遥王白衣孤身登山，闲庭信步过心魔道，呵斥天下第一女剑仙，抱走仙子云扶摇。 举世哗然！ 然而谁都不知道，逍遥王殿下还顺了只太华仙鹤，说要烤了给云仙子补补身体。 云扶摇也吃了。正在吃。 宽大的车厢中，江凡抱着一条鹤腿狂啃。口中支支吾吾道“好吃，好吃，真他娘的好吃……果然最顶级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云扶手中是个翅膀，眼神明显在发愣，但口中竟然没停。 “嘿嘿……想来你也是第一次吃太华的仙鹤吧，味道咋样？” “好吃……”云扶摇下意识的说道。 江凡哈哈大笑，猛灌了一口酒。 云扶摇仿佛略微回过神来“你，要带我走？” 江凡愣了下“啊，不然我来干啥。” 云扶摇呆呆的说“我的家在太华……” “屁的太华。”江凡嗤之以鼻“家里能把你搞成这样？” 江凡嘴里随意说着，眼神却有些心疼。 刚见云扶摇时她的样子太惨了，面颊苍白，瘦的不成样子，浑身的衣服跟麻袋片差不多，一身是伤，手脚腕骨都露了出来，白森森的。 第207章 会吃就行 那一刻江凡知道自己的心情。 他很想杀了那个老妖婆。但他明白，不行。可那愤怒无法控制，所以，他呵斥了圣地三尊之一，天下第一女剑仙，虽然知道不应该，可他还是做了，那口气憋着他怕自己爆炸。 然而也只是表面发泄了一下而已。但江凡知道，暂时无法做到更多。凌云……小爷我很记仇的……我们，才刚刚开始…… “我，我不该走，我违抗了师命……该受罚……” 云扶摇茫然的说着。 “屁的师命，她哪点像为人师了？简直一个老变态。至于的吗？把你折磨成这样？” 江凡忿忿说道。 “是我错了……” “你特么错哪了？” 江凡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云扶摇嘴巴蠕动了两下，却没能说出口。 “可，我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云扶摇竟然有点像个被家里赶出来的孩子，对未来充满畏怯和茫然。 “什么都有第一次，这回，你听我的。”见她傻愣愣的，江凡道“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 江凡一愣，忍不住有些怜惜，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行了，以后你有新家了，自由自在生活，这天下很大，生命却只有一次，不如好好展翅飞翔吧，看看这红尘人间。比那冷冰冰的太华强百万倍。” 云扶摇迷茫“可出去，我什么也不会……” 江凡白了她一眼“你用得着会什么？会吃就行了。咱家大白兔奶糖堆成山，还有果冻、糖葫芦、糖炒栗子……啥都有，吃不过来。一看你以前也没吃过好东西，这回管够。” 江凡絮絮叨叨说道。 “可……师傅不会放过你的。”云扶摇终于看着江凡开口道。 江凡撇撇嘴，他自然知道，凌云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通过九百心魔道，木已成舟。而且大殿上一时间被自己给弄晕了，实际上，这个老妖婆的能量大的吓人。 江凡也有点后怕，不过想想凌云先得罪的自己，两人之间几乎不可调和，还怕什么？ “我知道，没事，想杀我？她也不行。” 云扶摇愣了下，这语气与当初和自己说过的何其类似。然而他那随意中，却总有着某种奇特的不容置疑。 “说起来，凌云还真是漂亮啊，虽然跟冰块似的不像活人。”江凡啧啧说道。 云扶摇似乎也有些赞同。 “她到底多大岁数？怎么保养的？”江凡好奇道。 云扶摇想了想“师尊一百八十多岁了吧……” “卧槽！”江凡手中的鹤腿都吧嗒一下掉下来“多少？” “一……一百八……”云扶摇小声道。 江凡以手抚额特么……百八老妖…… 比小爷我大了十倍还多，这“剑”论的…… —— 扎营的时候，江凡下车径自走向高荣的营帐。 高荣并没睡，闭目在案前静坐。 江凡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开口“山上倒是多谢了。” 高荣并未搭理他。 江凡也不奇怪，自顾自说道“说起来有意思，为什么帮我？” 高荣缓缓睁开双目“大秦，不可侮。” “哦……”江凡点点头“我明白，你不可能是为我。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感谢你。” 高荣只是冷冷道“王爷没别的事……请！” 江凡呵呵笑了笑“本王来，只是想观摩下大将军的面具，毕竟……我也做了一块……” 高荣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目光倏然一动。 —— 林南燕骑在马上气鼓鼓的瞪着江凡，很是不满。 “哎呦……王爷，有了仙子就是不一样啊，小七连你的车都上不去了呢……” “少在那阴阳怪气。”江凡白她一眼，“有件事……”他缓缓说道“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替我照顾好云扶摇。” 林南燕哼了一声“哎……我能怎么样，小七就是个婢女呗，你说啥是啥。” “别闹脾气。”江凡有些好笑，看林南燕还在那拧着脖子撇嘴，叹口气认真道“让你照顾云扶摇是有原因的。” 林南燕一愣“什么原因？” 江凡目光深邃“你以为我家那口子能让我出来，有那么简单么……” 林南燕悚然一惊“我一直都纳闷，她不但没阻拦，还如此配合于你，怎么想也想不通。她……到底想做什么？” 江凡看着远方漆黑的夜色，微微一笑“记得我的话，不论发生什么事，没接到我的消息，都不要信……” 林南燕愣住。 …… 逍遥王消失了。 刚刚叱咤太华、戏弄凌云的逍遥王，在大军临近阳都之际，忽然自千军万马中神秘消失。车驾中只留下昏迷的林南燕和云扶摇。车厢中物事凌乱，有人推测，逍遥王和可能被人暗中劫走。 高荣惊怒，三万大军铺天盖地展开搜索，方圆数百里犁地三尺，然而，一无所获。 逍遥王鸿飞渺渺。 果，大军只能返回阳都。女帝震怒，高荣和一应官员被打入天牢。无数密谍暗卫飞奔四方，搜寻逍遥王踪迹。 太华之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下再次哗然。 …… 王老大在沧澜江拉了半辈子客，也没见到过如此大方的客人，那年轻布衣公子抛下一锭金子，也不说去哪，就让他顺流而下。 他才不管，这么大一笔钱，足够他搬入城中生活，买个宅子，做点生意，甚至还能让俩儿子进入学堂，做个读书人。 心里美滋滋，所以客人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漂一年也无所谓。 船舱中，两个人对坐饮酒。 “姐夫，你还真是说话算话呢。”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面具的人说道。 “那当然，姐夫是谁。答应过的一定会做到嘛，不过某人就倒霉喽。哈哈……” “还是姐夫对我好。” “必须，姐夫哪能不喜欢小舅子，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唯独这面具还是有点不太精致。”布衣少年略有不满的看着他脸上那金黄色面具说道。 “很好看啊，我很喜欢。” 黄金面具人摸了摸面具，眼睛很亮。 “行吧，你喜欢就好，等有时间了我再给你雕琢一下。” 黄金面具人道“姐夫，你说这面具和这铠甲叫什么来着？” 布衣年轻人勾了勾嘴角“这叫双子座黄金圣衣。” 年轻人有些迷茫“双子座……黄金圣衣？奇怪的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布衣少年笑笑“我们家乡那边，有个传说中的战士，特别强大，但性格有两面，一善，一恶，他所穿的铠甲就是双子座铠甲喽。” “一面善？一面恶？还有这样的人吗？” “当然有啦，人性其实都有善恶两面，只不过另一面很多时候被深藏起来了而已。” “那，姐夫，你给我打造这样的铠甲面具是什么意思呢？” 第208章 四国之战 “当然，你看你不是也有两面，一面是大秦三王子嬴无名，现在一面是黄金战士朝风。不正合适？” “嗯，嗯，有道理。” 布衣少年哈哈大笑“闹着玩呢，哪有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那铠甲好看，配得上你这么英俊的人。” 不过嘲风据说是龙的第三子呢。”黄金面具人正是嬴无名，而那布衣公子，竟然是悄然失踪的逍遥王江凡。 “不错啊，读书不少。”江凡赞道。 嬴无名道“以前只爱练武，后来躲进密室，便只好读书了。” 江凡笑笑“憋了很久吧。” “是啊，不过姐姐说等她一统天下以后，就能让我出来。” “你信她？” “嗯，姐姐从小到大都喜欢我。” 江凡微不可查的叹口气你还真是单纯…… “不过……”他有些担心道“你把我偷偷带出来，姐姐知道会生气的。” 江凡摆摆手“切，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怕婆娘！没事，姐夫兜着。喝酒，喝酒。” “姐夫，我们要去哪里？好玩吗？”许久没出来过的嬴无名兴致显得很高昂，一边喝酒一边问道。 江凡浅酌了一口，微笑道“当然好玩，在大秦呆腻了吧，咱们去魏逛逛？” …… 就在逍遥王万骑出阳都的时候，天下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魏参战了。 严格的说，并非参战，而是迎战。 打得热火朝天的晋夏，忽然合兵一处，径直扑向魏国边境。 然而，在边境迎接他们的竟然是十五万大军。魏王竟早有准备。 很多人过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晋夏根本不是开战，而是要联合伐魏！ 真正的举世震惊。 晋夏联手三十余万兵力，兵锋直指北魏，这是国战啊，难道他们想要一战亡魏？ 天昏地暗的大战毫不犹豫的打响，魏国兵马大元帅夏侯淳亲率风、火两营大军迎敌。双方主力于九丈原展开惨烈的厮杀。 第一战就打了个天昏地暗，近五万军兵埋骨沙场。而与此同时，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 南楚忽然从背后偷袭大夏，十万楚军闪电般北上，仅仅三日，便攻克了夏南境五城。 天下哗然。难道楚与魏竟然形成联盟？ 而天下五国，四国已经加入战圈，很多人惊呼，莫非五国大战终于展开？真正的天下大乱开始了吗？ 可偏偏令人意外的是，最为强大的秦，最具野心的女帝竟然全无动静，大秦，丝毫没有参战迹象。 …… 参战四国中，最为艰难的当属魏国。 除了在主战场方面军力相差悬殊，晋夏联军还兵分三路发动攻城战。 魏国山字营同样分三路守城，而林字营为了防备身后那个强大的秦，根本无法轻举妄动。 幸好，夏腹背受敌，分散了精力，否则魏相当危险。 饶是如此，由于大夏遭受楚国攻击，更加急于消灭对手，攻势极度猛烈，魏国抵抗艰难。 “若是楚不能尽快越过乌江，魏国可够呛啊。”江凡弃船登岸，站在山顶上遥望九丈原方向叹息道。 “姐夫，”嬴无名有些不明白“魏国在打仗，为何你还要带我来这里？” 江凡扭头看看他“你不喜欢打仗？” 嬴无名想了想“不喜欢，但我喜欢比武。” 江凡不由失笑“不喜欢打仗，你练武做什么。” 嬴无名道“我想以武入道，看看巅峰之上是什么。” “哦？巅峰之上的风景？有意思，你的理想不小。可惜现实很骨感，恐怕不会让你走出世俗之外啊。” “呵呵……”嬴无名笑着“家国之事有阿姐呢，我才不操心。” 江凡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也是，有她呢，咱俩操哪门子心，走，看热闹去！” 只是他心中明白，看到的，不会是热闹，而是一片狼藉…… 战争中，没有人是幸运的。 随处可见的尸骨随意抛弃于路边荒野，随处可见的流民在寒风凛冽中瑟瑟。麻木的老人、哭泣的孩子、无助的母亲……一切都让江凡情绪十分低落。 随着一片乌鸦被惊飞，江凡看着眼前的几具残骸，不由叹口气“这该死的战争。” 嬴无名道“姐夫，我不想看打仗……” 江凡淡淡道“要看，你不看怎么知道什么是战争，战争到底带来了什么？很多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只知道指点江山，他们可曾想到，在他们运筹帷幄的同时，多少人因战乱丧命，多少父母失去儿女，多少丈夫失去妻子，多少老人失去奉养，多少孩童变为孤儿……” “姐夫……”嬴无名的目光有些茫然。 “所以，阿姐说一定要一统，天下才再不会有战乱……” 江凡看着远方的烽火“也许吧，虽然天下合久必分，但总归能让百姓多享些太平。” 嬴无名忽然看着他道“你喜欢我阿姐吗？” 江凡愣了下，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为什么这么问？” 嬴无名想了想“阿姐毕生之志都是一统天下，心里容不下别的事，你娶了她，会孤独……” 江凡呆了呆，旋即摇摇头“无名啊，你不懂，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愿意啊……” 嬴无名有些茫然不懂。 江凡也不想解释“走吧，我们继续赶路，天黑之前，得到达卢城。” “卢城？”嬴无名愣了下“刚才流民不是说那里正在打仗？” 江凡眯了眯眼“我知道，我没打算参与什么，不过……” 他看着远方道“她不能有事。” …… 两人离去后不久，一股诡异的粉色的雾气在刚才的地方凝聚，不多时，竟然显露出一个全身裹在斗篷中的人。 “江凡……你要躲在大军中不出来，我还真发愁呢……但是……”那人声音似乎有些懊恼“出来就出来，随身带个武圣干什么？！” …… 没人知道，江公子是有多怕死。他可明白，自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这段时间又得罪这么多人，不带个高手都不敢冒头。 尤其这战乱之地，要没嬴无名，江凡得很头疼怎么才能悄然潜入城中。 而有这位黄金圣斗士在，自己“嗖”的一下就进去了。 没错，戒备森严的卢城，根本没用江公子动脑。 被小舅子拎着腰带直接掠了进去。夜幕之下，虽然有高手发觉不妥，可是发生的太快，根本没看清怎回事，一番搜查无果，只好暂且作罢。 江凡二人入城后，找了个隐秘角落潜藏起来，没敢接近城守府，毕竟那儿高手众多，很难不被发现。 “姐夫，我们来这里干嘛？”小舅子看着这间废弃的民房，有点不解。 “还能干嘛，办点事儿呗。哎！我这劳碌命！”江凡挽着个酒葫芦，半躺在破床上唉声叹气。 “是够劳碌的。刚刚大闹太华，事儿还没了呢。”嬴无名深以为然。不过对于江凡闹太华没带自己深感不满。用他的话说，特别想称称凌云老妖婆的斤两。阿姐二十岁就打败她了，自己现在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 “太华，我这趟还真是得罪的死死的，往后看吧，跟太华的恩怨少不了，你姐啊，逮住个机会就把我推上这一步，忒狠。”江公子捏着卤肉边吃边嘀咕。 “姐夫，你说太华的事儿我总是有点不明白。你带着大军名义上是隆重迎接圣女，实际上怎么看都有点威胁人的意思啊。他们竟然没为难你？” 江凡呦了一声“小舅子也不简单嘛，你琢磨为什么呢？” “不知道，你说呗，琢磨着费脑子。” 江凡…… “这里边啊，事儿多了，然而最让太华惊疑不定、束手束脚的，便是你阿姐没参战。” “没参战？你说四国之战？” 凡叹口气“你阿姐啊，真是算无遗策。到现在虽然我还是搞不清她到底在运筹什么，可是却很巧妙的借未参战的事吓唬了一把太华那帮子人。” “吓唬？”嬴无名有些不明白。 江凡道“这趟太华之行，有很多东西以后你才会明白。这件事只是其中起到明面上威慑作用的。四国大战，大秦迟迟按兵不动，而在四国和泰岳、太华都在为战事焦灼的时候，你姐居然派我带领大军去迎护国圣女，你不觉得奇怪？” “是奇怪，阿姐当初是亲手斩了护国圣女的，别人不知道，她跟我说过，这所谓护国圣女不过是泰岳、太华插手庙堂事的明子。或者说是监视者而已。所以当初阿姐干脆找个机会把她给斩了。所以从那时候起，泰岳他们就一直不承认阿姐，说她皇位不正统。” “对，关键就在这。”江凡打了个响指“这个时候，你说，在这五国大战的时候，你姐却派大军去太华迎圣女，给还是不给？” 嬴无名想了想“得给吧，不给他们怕阿姐在这个时候打他们。” “着啊，你阿姐不发兵本来就惹得人心惶惶，现在又玩这么一出，泰岳、太华都得慌。你姐明里的意思就是，我手中有兵，还没别的事儿，随时可动。所以啊，他们怕，不光是怕打他们，更怕你阿姐直接出兵灭夏，毕竟夏算是半个正统，它本身已经腹背受敌，若大秦此时插上一脚，夏可就真悬了。可夏的灭亡，是泰岳最不想看到的，五国平衡才是他们当前真正想要的，也是大周想要的。对泰岳来说，只有这样，才会始终保持对天下庙堂的影响力，对大周而言，也才有更多复国的机会。所以这个时候，太华是无奈的，人，必须得给，不论从哪个层面来说都得给。而这一给，就变相说明，你姐皇位名正言顺，是大秦正统。” “哦，我大概明白了。可正统名声这件事，阿姐未必在乎……” “不错，她是不在乎，可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在乎。而且还有个好处，便是未来对阵五国时也不再给他们不正统的借口。况且还是个听话的圣女，干什么不要？” “哦，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明白了。”嬴无名点着头道。 “岂止，你阿姐算计的更多，更深。这才是冰山一角，所谓太华之行，只是顺带为之而已。就像我偷偷溜出来，你以为……她真不知？” 嬴无名一愣“姐夫的意思是？” 江凡呵呵一笑“她所谋甚大，明面对太华，实际上……别有所图啊。我这一趟，就得给她牵个稳妥的线儿……” 夜色深沉，室内没有火光，只有江凡幽深、嬴无名迷惑的目光在闪动…… 第209章 卢城长缨 卢城城守府。 “晋夏联军主力于九丈原与大帅对峙，而晋夏同时兵分三路攻城，我们卢城是最重要的一个点，若是卢城失守，他们便建立了第一个战略要地，自此有了据点，可以依靠卢城持续进军，再无后顾之忧。” 守将杨忠指着墙上的地图沉声说道。 “不错，因此本将亲自来此，便是要固守城防，坚决不可让晋夏联军拿下这个依靠。” 高大如山的中年男子缓缓说道。 “山将军，可是如今我方兵马紧缺，守城物资也即将告罄，援军又迟迟不能到来，作战十分艰辛。” 杨忠皱眉道。 山将军道“不要指望援军，九丈原乃主战场，我军数量本就与敌军相差甚远，不可能调配兵马。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时，一个红衣女子起身道“山叔，我的亲卫队明日也要出战。” 山将军凝眉沉思一下“殿下，亲卫队数量不多，还是应当留在殿下身边……” 红衣女子道“山叔，明日之战至关重要，对方必然倾尽全力，能不能守住，就看明天了，这个时候所有力量都要投入战场，我意已决，包括我自己全部调入守城编制，您全权指挥。” 山将军沉默一阵，“好，但公主殿下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可像今日一般拼命。” 一番作战部署后，众人散去，唯有山将军和那红衣女子留下。 “蛮儿……我大魏有难啊。” 红衣女子自然是曹缨，她秀眉微蹙“晋夏之谋虽然被国师料中，但筹备时日太短，敌强我弱，南楚那边短期又无法突破乌江，若是能将西军调来，或许胜算会增加很多。” 山将军道“西军……四国皆动，大秦不动，难保不是在等待我们撤回西军。” 曹缨点点头“若是撤出西军，的确给了嬴无双一个天大机会。此时若她出兵，大魏才真的万劫不复。可如今，晋夏不断增兵，而我方能动用的兵力已经太少，不知父王计划如何应对。” 山将军道“王上雄才大略，必然有计议，你我应当做的，就是守住要害。” 曹缨忽然叹了口气“若是能有那魔焰便好了……” 山将军眉峰微微一动“殿下，你在想那人。” 曹缨一怔，旋即淡然笑道“不错。我曹缨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我想他了。” 山将军沉默片刻“蛮儿，举世皆知，那人已经成为大秦逍遥王，尊荣地位仅次于嬴无双，你不该再……” 曹缨摇头笑笑“我知道，又有什么重要呢？喜欢还得喜欢，又不是……一定要得到。” 山将军叹口气“蛮儿，家国天下，错综复杂，倒是苦了你。” “生于这个世道，能有什么办法？其实说来……”她目光有些悠远“我很喜欢这种大争之世。您说……若非生于今时今日，又如何能见到他那样的人呢……” 山将军点头“那少年确实天纵之资，我自诩百战沙场，却不知不觉便沦为阶下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充当了个什么角色，真是……无言呐。” 曹缨笑笑“山叔也不必懊丧，火将军如何？还不是差点连命都丢掉，说起来还不如你呢。我知道，他这一路上弄死了多少强者。若非我及时调整心态对待其人，恐怕结果也很糟，北疆之事更不会发生了。” 山将军叹道“可惜不能投效我大魏，否则……” 曹缨淡然道“谁知道呢？难道一定是投效了大秦？他这个人，你永远猜不到他的真正心思。” “经天纬地的大才，却性格古怪，好像不爱江山，却又受封逍遥王，难以看透。”山叔思忖着道。 曹缨道悠悠道“恐怕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本心吧。这条闲鱼啊，或许只想逍遥快活，却总是不经意间翻江倒海……” …… 次日的战斗比想象中更酷烈，晋夏联军不知为何发了疯一般拼命强攻，一波接一波，让人疲于应对。 眼看守城物资越来越少，人员伤亡越来越大，对方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毫不停歇。 “蛮儿……”山将军也身负重伤，他凝视着城下再次席卷而来的敌兵“事情不妙，应当是出了意外状况。直觉告诉我，卢城变得更为重要，如今必须要请救兵。” 曹缨目光凛冽“山叔的意思是？” 山将军道“我要你带亲卫杀出去，搬救兵！” 曹缨一愣“为何是我？” 山将军道“你的亲卫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乃是精兵，而且除我之外，当属你修为最高，别无人选。” 曹缨沉思一下，看看蜂拥而来的敌兵“好，蛮儿遵令。山叔要保重。” “放心，你从北门杀出，那里攻势薄弱些，我命杨城守为你开路。去吧！” “遵令！” 曹缨一转身，带领三百亲卫直奔北门而去。 而她却没看到身后山将军的留恋的目光“蛮儿，走吧，这城守不住了……孩子，要活下去！” “杀！”下一刻，山将军挥舞大枪挑飞刚刚冲上城头的敌人…… 曹缨心急如焚，在杨忠的拼死护卫下，终于带领亲卫杀出重围，然而身边也只剩下不足两百人。 可敌军也不傻，分明知道这波人马定有古怪，足足派了两千多人死命追杀，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殿下快走！来世再见！”一名亲卫队长长啸一声，率领本部人马转身迎向呼啸而来的敌军。 曹缨美目中略过一丝哀伤，他们明知必死啊。不用看都知道，这五十多人，眨眼间便会消失在滚滚洪流之中。 果然，很快又是一名亲卫队长勒住缰绳“殿下，保重！” 第三名…… 第四名…… 很快，曹缨身边只剩下区区不到二十人，还人人带伤。 就在最后亲卫统领也准备好以身殉国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人嘶马鸣的混乱之声。 曹缨一愣，扭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金甲神人正在大肆轰击敌军人马。 那一双黄金拳头无坚不摧，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两千追兵竟然无法抵御他一人。强，强的离谱！ 第210章 金甲天神 “殿下……这……”亲卫统领惊道“莫非有天神下凡拯救我等？” 曹缨也愣了，是什么人从天而降？ 下一刻只见那金甲神人双臂张开，猛然合掌一拍，气劲四射，数百人马人仰马翻。 那神人腾空而起，一跃来到追兵最前面，凌空一拳向地上砸去。 轰然巨响，烟尘四溅。 大地都出现一个巨大深坑，恐怖的气浪一瞬间席卷所有前方兵马，连追兵将领也被这一拳震飞。 恐怖如斯，剩余的数百人仿佛见了鬼，再也没有追杀的心思，纷纷惊叫着扭转马头，向后方逃遁。 “安……安全了……”亲卫队长结巴着说道。 曹缨也停下战马，怔怔看着那浑身金甲，银色披风昂然而立的高大神人，不明所以。 这人的强大震撼了所有人，几乎非人力所为。 刚才那一拳之下，烟尘散去，方才看到，地面居然呈现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圆形大坑。 摸不清对方身份，曹缨不敢贸然过去，反而有些警惕的握紧长缨枪。 那人转过身来，曹缨赫然发现，他脸上竟然戴着完全遮住面孔的黄金面具，根本看不到模样。 正在此时，那黄金神人却一步跨出，下一刻居然就到了曹缨近前。 “姐……他让我转告姑娘，去岩城吧，卢城失守了。” 曹缨大惊失色“你，你说什么？” 黄金神人道“他说，山将军知道即将城破，故让姑娘先走。事有变故，不必再挂念卢城。” 曹缨呆了。原来，山将军竟然是让自己逃跑？ “山叔——”她忍不住长啸一声，直欲狂奔向卢城。却被亲卫队长一把抓住缰绳“殿下，事已至此，听……他的吧。” 曹缨双目赤红，“你，你究竟何人？为何骗我？” 黄金神人一愣“没骗你啊，他是这么说的。” “他？他是谁？” “是……是我……我兄长……” 金甲神人敲了敲脑袋道。 “你兄长又是谁！”曹缨厉声道。 “啊……我兄长啊……他没告诉我说不说，我先不说啦。” 他说的自己都有点纳闷，曹缨更是听的糊里糊涂。 金甲神人道“哦对了，山将军没事，他已经突围，会在岩城等你。” 曹缨顿时惊喜“此话当真？” 金甲神人只是点点头。 曹缨深深望了眼对方，“多谢，走！” 金甲神人看着她们离开，忍不住又敲了敲脑壳“呃……让阿姐知道会不会很糟糕？” —— “我滴个天呐——” 江公子俩眼滴溜圆“你是怎么做到的？以一敌千啊！” 嬴无名道“很正常啊，我已经是圣境修为。而且他们还被我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 “对了……都忘了你是个武圣。真特么厉害！圣境居然能强到这个程度，想不到。”江凡赞叹不已。 “圣境也有强有弱，区别很大呢。”嬴无名道。 “那你在圣境中属于什么层次？”江凡好奇道。 “嗯……”嬴无名想了想“阿姐说，除了他之外，我能在圣境入三甲。” 江凡挑起大拇指“牛，这要是有十个八个圣境，千军万马算什么？” 嬴无名摇头“不是这样的。圣境本来就少，而且真元也不是用之不竭，所以每一个更多的是起到震慑和绝杀对方高手的作用。在千军万马作战中，也不会如想象般所向披靡，因为所有士兵几乎都是武者，蚁多咬死象。还有，对方也有高手啊，形成了对冲。再有……就是大军对战有种奇特的势……我说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江凡若有所悟“不过这也很离谱了，一人打散这么多人，而且居然全部是震昏，一个都没弄死，力道控制简直变态。” 嬴无名摇摇头“姐夫，我不喜欢杀人……” 江凡愣了下，不禁心中微微叹口气，到底那位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性。 江凡忽然饶有兴趣的说道“你都这么厉害了，你姐姐跟你也差不多吧，我觉得她也挺厉害的，你跟我说说，也让姐夫心里有点底。” 嬴无名想了想“阿姐比我厉害的多。” “嗯？”江凡愣了下“厉害的多？不会吧……” 嬴无名道“是啊，现在的我，比不上她二十岁的时候。” “哎呀？”江凡都惊了“这么天才？能有多厉害？打得过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女剑仙的太华凌云不？” 嬴无名有些奇怪的看看他“姐夫，你不知道？五年前凌云就不是她的对手啊。” “我特么……”江凡是真的惊了。 太华老妖婆一百八十多岁，修为惊天动地，你居然跟我说俺家媳妇二十岁的时候就能打过她？那天下第一女剑仙合着应该是我媳妇？ “小舅子……你可别吓唬我，真有这么强？” “是啊，她们打过。凌云败了，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江凡打了个哆嗦，要亲命了，以后在她跟前还是少嘚瑟。这媳妇忒狠了点啊。 “……你总不会说，你姐天下第一吧。”江凡试探着问道。 嬴无名摇摇头，江凡这才松口气，却没料到嬴无名却忽然说道“我不知道。” “嗯？”江凡愣了“不知道？不知道是啥意思？” 嬴无名敲了敲脑壳“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天下第一，但她真的很厉害，甚至连天人她都斩过好几个呢。我都没看到她输过……呃对了，只有一个胖道士曾经困住过她三天……” “啊哈哈……哈哈……”江凡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还好，毕竟还有人曾经困住过她……你说一个胖道士？”江凡忽然脸色变得有点奇怪“有多胖？” 嬴无名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胖。” 江凡心中一惊“脸是不是也很大？” “啊，对！脸很大的，好像……”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好像大饼？” “没错，没错，好像大饼。姐夫你认识？” “……呵呵……”我就呵呵了“他是不是叫天机子？” “嗯，是这个名字。他很厉害，据说是公认的阵道天下第一人。” 江凡无语了，你个田鸡，还真没骗小爷…… 不过转念一想，江凡更觉得恐怖“天下阵道第一人竟然也只是困住她三天？” “已经很厉害了。”嬴无名认真的说道“还没人做到过呢，阿姐很生气，破阵出来之后一脚把那老道踹到河沟里去了呢，浑身泥，差点笑死我。” 江凡…… 田鸡……子，实锤了啊…… “真不知道你姐姐怎么修炼的……是不是提升修为这事儿在她看就像吃饭喝水这么简单？”江凡啧啧叹道。 不料嬴无名却摇摇头“不是的。阿姐修炼很痛苦。” “痛苦？”江凡一愣，没想到他用的是这个词。 无名点点头“特别痛苦，每次进阶都好像死过一次。凶险的很。她说……说这叫涅槃。” 涅槃？江凡呆住“……凤凰涅槃？” 嬴无名愣了下“是啊，阿姐也这么说，她修炼的功法就叫九天玄凰经。说是要涅槃九次……” 第211章 姐夫和小舅子都有点秘密…… 九次……江凡心中震惊，这就是说，修炼到至高境界，就要像死上九次？ 什么心性，能修炼这种功法？ 嬴无双……江凡不禁心头悚然，你真的太可怕。 “她经历过几次了？” 嬴无名摇头道“我进密室之后不知道了。不过最近一次，听说阿姐想要引来天雷，助自己涅槃。” 天，天雷？ 江凡霍然一惊，忽然想到，沧澜江那日五雷天降，难道…… 难道竟是因她？ 如果这样，女帝到底有多大气魄？那一次算计五国、算计庙堂、算计天人都不够，还算计自己？ 无限恐怖……江凡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 长缨公主殿下乃是护国女神。 这一点最近亲眼目睹的人都深信无疑。 概因最近每次公主殿下遇险，都会有个浑身金光闪耀的金甲神人从天而降，救公主于危难中。 有天神护体，这样的人，必然是护国女神。 纵然是那位来自泰岳的护国圣女也无法和长缨公主殿下比肩。 而没人知道，曹缨是懵的。 每每被人追问那金甲神人到底什么来头，她都答不上来。 亲卫统领也曾惊叹着猜测，那人一定是天神派来的。 “……天神么？”曹缨不知为何，心头总有些古怪的感觉。 可不论如何，长缨公主的名头已经彻底压过护国圣女，这位作战勇猛、容颜绝世，且本就名扬南疆的女战神更加得到全体军民的爱戴。 而本就执掌山字营的她，也彻底征服了山字营所有将士的心。 “蛮儿，山叔知道你有些秘密，但这金甲人，你当真不知？”山将军凝视着她问道。 曹缨摇头“丝毫不知，那人也从来不与我过多交谈，只知道是被人派来的。” “派来的？”山将军浓眉一皱“那人的实力相当恐怖，纵然是我也绝非其对手，什么人能指派这样的人？” 曹缨苦笑“他们都说是天神。” “天神……”山将军目露思索“天神纯属无稽之谈，必然出自与你有重大关系之人。莫非……是国师？” 曹缨思忖一下“不像，若是国师，没有理由瞒着我。” 山将军也道“不错，若是国师，确实没必要如此神秘。所以，山叔最担心的是此人究竟有何目的，是否别有用心。” 曹缨沉思片刻道“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们也不必胡乱猜测，至少从眼下看，此人是友非敌。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问出其背后主使……” 她抬头望着遥远的夜空，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越发强烈“天神么……亦或一条臭闲鱼？ 可若是那条闲鱼，为什么不来见我？ 想过很久，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 “你为什么不亲自见见她？我看得出来，她很想见你。” 江凡摇摇头“不能见，你不明白的……以后就知道了。” 嬴无名确实不明白，不过他也懒得去想。 “她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她？” 江凡笑笑“她啊，她得帮我养妹子，所以得帮她。嗯，就是因为这个。” “嗯……姐夫你还有妹妹？” 江凡笑了用手比划一下“才这么大点儿。” “可是……”嬴无名有些犹豫道“你帮她，阿姐知道吗？” 江凡吓一跳，赶紧比划“别，别，小舅子，这事儿可不能让你姐知道。咱俩的秘密啊，说好了。” “哦……好吧，你偷偷带我出来阿姐也不知道。” “对，对，就这个意思，姐夫和小舅子之间往往都有些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好吧，可是还要帮多久呢？” 江凡抬头看看远方“应该快了，突袭没打成，速战速决又没实现，接下来，或许该进入拉锯战了吧……” …… 太华。 “拜见师叔！”一个浑身黑衣的年轻人径直走进白玉宫，随意的拱拱手。 这是个身材颀长，头发蓬乱，带着一身桀骜不驯气息的年轻人。 “独孤，你回来了。” “师叔，世尊让我来。这件事我去吧，我很想见识见识，能够从容九百阶的逍遥王到底是什么货色！” 凌云目光一闪“很好，除了你也没人能斗过我那扶摇儿。” 被称为独孤的年轻人傲然中带着一丝狠厉“师叔，以前我让着扶摇的。但没想到这次我出去，竟然来了个不知所谓的逍遥王带走了她？您知道，扶摇是我的人，我一定要抢回来。” 凌云看看她“你并不是喜欢扶摇，你只是喜欢这个天生的鼎炉。” 虽然被点破，独孤却豪不在意“师叔，我相信您和世尊都知道，不过您也从来没拦着。” 凌云冷冷道“不错，扶摇虽然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但是强者为尊，你若能征服她本座为何在意，况且，本座很喜欢你的性子。” “多谢师叔了。” 凌云道“只是有一点要提醒你，那逍遥王并不简单，此人虽然不通武道，但心智非凡，甚至师叔都吃了他的暗亏，此次失踪，或许是他有意为之。” 独孤倨傲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师叔，您的面子便是圣地的面子，师侄找回来便是。” “去吧，本座等你消息。” 独孤只是拱了拱手，人已经瞬移般出现在白玉宫外。 垂头看看山下，独孤冷笑“屁的逍遥王！云扶摇，是我的！” …… 岩城外山坡上，一团粉红雾气再次凝聚成斗篷人。 “有意思啊……原来你在乎这个女子……咯咯……我还发愁呢，你身边不是有武圣就是有杀器，想不到这么快，就自爆弱点……可以好好玩玩了……” —— 尽管有金甲神人护体，殿下还是受伤了。不能怪金甲神人，长缨公主是中了敌人的暗算。被潜藏在城中的高手偷袭，虽然击退了对方，但自身也受了严重内伤，暂时失去战力。 还好此时，大夏由于短期未能在魏国取得战果，又被楚背后突袭，不得不分出手对付楚国，因此，与魏的战争也只能进入了僵持战。 魏国局势暂时稳住，长缨公主也没再坚持，被山将军命人护送着返回建安疗伤。 可不料，公主半路留书出走，说是寻那金甲神人去了。 山将军大感无奈，这不是蛮儿第一次任性。 江凡也很无奈，看着眼前的曹缨“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曹缨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后脑勺猜的。” 江凡…… “你也真行，功力暂失还敢偷摸溜出来，不怕死啊你。” “本姑娘不这样能引你出来？你倒是跟我说说，为什么不来见我。” 江凡叹口气“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了啊。” “为难？”曹缨一愣“你为难什么？” 江凡苦笑“还能为啥，我跟你一样是翘家的。” “啥？”曹缨愣了会儿，忽然笑的花枝乱颤“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江凡就看不得她那颤巍巍的样子“别乐了啊，我偷摸出来可不容易，本来还想着隐藏行踪，这下可好，有点麻烦了，千万不能被小翠逮着啊。” 苦逼，真的苦逼。有种背着老婆去找情人，然后还被情人给出卖了的感觉。 “没事，没人知道我来找的是你。” 江凡撇撇嘴“这事儿糊弄糊弄别人还行，我家那口子什么智商，跟你说的似的，用后脑勺都能猜到。能让你偷跑的还能有谁？” 曹缨想了想“也是，不过已经发生了，没有后悔药啦，你还是琢磨琢磨咋办吧。” 第212章 不会说话的小舅子 “咋办？还能咋办。”江凡无奈道“能藏多久算多久吧，希望小翠最近顾不上我。” 曹缨眨巴眨巴大眼睛“我倒觉得，你家那口子不会太干涉你。” “嗯？”江凡一怔“你什么意思？” 曹缨从他腰间拽下葫芦，刚要打开，忽然狐疑道“酒？” 江凡好笑道“酒。喝吧。不过受伤要少喝点。” “伤没伤的你不清楚？”曹缨白她一眼，仰头就灌了两大口，深深吸了口气，才仿佛舒服了一般。 “什么意思？晋夏联合伐魏，我肯定身先士卒。你掐着这个时间点翘家，还用得着想？” “啊——”江凡拍拍脑袋“也是啊，当局者迷了。” “但事实呢？她并没派人抓你回去，这说明什么？有意纵容呗。” “可说不通啊……”江凡抓抓头发“按理……” “按理？”曹缨白他一眼“按什么理？你家那口子按过理吗？” “呃，也对。”对于这个说法，江公子觉得没毛病。 “那么……”他有点神秘的一笑“你想不想知道她有多不按理出牌？” 曹缨一愣，旋即轻叹一声“……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就受伤了呢……” 江凡目光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曹缨懵了很久，最后只能叹口气“也许……这世间能配得上她的也只有你……” 江凡摇头苦笑“问题是，这次，她还有些心思我总觉得没猜透……” “哼！”曹缨撇撇嘴“你也不是啥省油的灯。我的公子爷，你可真是大手笔啊，三万大军凌太华，就为了抢个云仙子？你牛！知不知道全天下都震惊了呢，连父王都发懵。” 江凡笑笑“这件事有很多内情，你也别乱猜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曹缨忽然莞尔一笑“好，那就不猜啦，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公子爷，好久都没陪小红好好喝一杯了呢……” 这等媚眼如丝，波光流转，谁受得了。 她因伤没喝，光是跳了个舞，江公子就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看着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江公子，曹缨无奈“总拿这一招躲事儿……” 老实听话的圣斗士嬴无名一直躲得远远的，不过总觉得要坏事儿，阿姐将来不会把自己一道连带治罪吧…… 心里怕怕。 江凡觉得很奇怪，第二天酒醒的时候，看到曹缨留书说担心魏国战事，既然已经相聚过，便回去了。知道江凡因有事还要在岩城多呆两天，特意给他留了块令牌，说有事需要的话可以凭此找山将军帮忙。 不意外，曹缨毕竟是魏国公主，这个时候自然是国事重要。 可没料到她走了不到一天，又回来了。 “怎么又……？”江凡有点迷惑。 曹缨摆了摆手“还好你没走，我忘了你会医术，留在你身边可能好的快些。” 江凡啊了一声笑道“你可搞错了，我就会那两手，这种内伤调治不在行。” 曹缨斜着眼瞅瞅他“我不信。” “信不信都是真的啊，快回去吧，否则你那王上老子该着急了。” 曹缨面色有些不善“啥意思……就不想要我了呗！” “呃……”这话该怎么接？女人不讲理起来，你跟她讲理简直自讨没趣。 所以江公子老实的闭嘴了。 “就这么定了，我先跟着你调养，好了再走。” 金甲圣斗士好像看出来点什么，疑惑的问江凡“姐……啊，那个公子，她允许你纳妾了？” 卧槽？要坏！江凡当即就慌了。 果然下一刻曹缨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着嬴无双“我说你个小金人，谁是妾？谁是妾？你给我说清楚！” 嬴无名果然是没经验的，看眼神就知道此刻很懵。 江凡赶紧拍拍他的胳膊“朝风兄，别乱说，别乱说。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她啊，跟她都认识，一路同行过的。” “哦……”嬴无名总觉得有点古怪，不过他生性单纯，也就没多想。 只是曹缨愤愤不平“要不是看在你帮我好几次的份上，姑奶奶非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特不好哄，还好江凡多少懂点手段，总算哄过去了，心中不知道多感谢以前上铺的情圣损友。 “最近观你修为，提高很快啊，毒龙枪法还挺适合你。” 曹缨总算捋平了气儿“这枪法还不错。” 江凡笑笑“应该是你资质不错！” 嬴无名闻听凑过来道“那个……我像他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是尊者……” 我特么！不说话你会死啊…… 曹缨果然又爆了，不过爆的没上次严重。 江公子心中哀叹，觉得有必要尽快找个时间给这位圣斗士兄普及下为人处世的基础知识。 不过曹缨对于金甲神人还是很好奇的。 “这位到底是谁？修为也太强了，还整天戴个面具，真奇怪。” 江凡笑笑“他啊，他是我兄弟，你就别问了。他只爱习武，别的事无所谓。” “整天神神秘秘的。”曹缨哼了声也没追问。 “我倒是想问问你，昨天你说小啾啾也开始习武了，谁在教她？” “啊……”曹缨愣了下“哦，你说这个啊，放心好了，我毕竟是公主，府上高手多的是，绝对教不错。” “哦……有小红带着我当然放心。”江凡笑了笑。 曹缨是真不怕事儿大，内伤严重还要喝酒，在江公子严厉要求下，只能很委屈的放弃。 曹缨又想跳舞了。圣斗士只能被打发走。这舞蹈太香艳，嬴无双那种纯哥儿八成受不了。 但江公子也没想到，今晚的舞蹈比昨天更加香艳百倍，看的江公子醉眼迷离，色授魂与…… 色字头上一把刀是没错的。 江公子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马车上，全身上下只有嘴巴能动的时候，就知道完蛋。 “小红啊，你这是打算把我绑回建安城？” 曹缨咯咯娇笑着“公子爷，绑你是对的，建安就不必了。” “嗯？”江凡一愣“莫非你在外还有私宅？我跟你说，这样不行啊，咱俩不能就这么过小日子去。” “咯咯……”曹缨笑的越发古怪“还真是个有趣的小郎君。只可惜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过不了色字一关……” 江凡愣愣的看着她“小红，你咋这个岁数又变声了？” 曹缨扭动腰肢凑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却有婉转妩媚，种蛊惑人心的磁性“都说江公子才智冠盖当世，手段鬼神莫测，却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一支舞便手到擒来……高估你了，对不对？” 江凡呆了呆，微微皱起眉头“你，这……不对劲……你不是小红……” “嘻嘻嘻……”女子笑着，“到现在才发现，小郎君有点太迟钝了哦……” 江凡一惊“你，你到底是谁？” 只见那女子纤长的五指在面孔上轻轻一抚，江凡眼前一花，下一刻，一张从未见过的脸出现在眼前。 女子皮肤粉红，生得一双细长的眉目，眼波迷离，勾魂夺魄，嘴巴稍有些大，但唇瓣丰润，甚是惹火。尤其那一头及膝长发，仿佛黑缎披风。可刚才，分明没有这么长啊…… “对付你，请来本妖姬，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呢……” 第213章 江公子被绑票了 江凡很吃了一惊，上下打量对方好几眼“我说，你到底是哪个？绑了本公子图点啥？” 女子妩媚一笑，纤长的手指在江凡脸上划过，让他感觉麻酥酥的。 “我吗？你不需要知道，只要明白是别人请我来的就好了。” “别人？哪个别人？” “不用心急，迟早你会知道的。不过……我现在还没打算把你交给他们呢。” 江凡警惕的看着他“你有什么企图？” “咯咯……”女子的声音仿佛靡靡之音，笑声也似乎带着某种魔性。 “江凡，为了对付你，我可没少下功夫啊。不过不调查不知道，一查起来，倒是被你吓了一跳呢。” 她眼神迷离的看着江凡“诗仙、词圣、救驾功臣、《三国》作者、执掌神秘杀器，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江凡愣了愣“你要是想求诗，我写给你便是，没必要绑人啊。” 女子笑的越发妖媚“诗文？我读了，你那诗文确实旷绝天下，说古来文坛风流你独占八分也不为过。不过，对于我来说，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宝葫芦？”江凡眉头一皱说道。 “葫芦？”女子摇摇头“听说过，那东西虽然惊人，说到底不过是阵法，但凡修为高深的阵法大家都能炼制。只不过你那个有点强的离谱而已。我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震天雷？”江凡试探着问道。 “震天雷？”女子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原来她并不知道此事。也难怪，当时在场的寥寥无几，而且这等秘密他们也未必会传扬出去。 “哦，也是一种阵法，可以爆炸的那种，跟葫芦差不多。” “没意思。”女子摇头“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江凡皱皱眉头。 女子盯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听好，我要易容术。” “啥？”江凡愣了。 女子眯眼看着他“不错，我就要你在极乐城金玉楼施展的易容术。” 我特么……江凡忽然有种哔了狗的感觉。 “就为了这？” 女子也一愣“是啊，别人请我可能是为了啥我不管，但我就要这个。” 江凡无力吐槽“我说，你那易容术比我高明一千倍好吧。” “不子摇摇头“我那更多是幻术，再附以真气控制筋肉骨骼，或者是人皮面具，和你这完全不同。我从没听说过……能以简单胭脂水粉就能瞬间换脸的本事，这个对我很重要。” 江凡叹了口气“这不叫易容术，这叫化妆术，只是小手段。” “小手段？”女子笑道“对我而言，这不是小手段，这是大道。怎么样，你肯不肯？” 江凡皱了皱眉，还没等说话，女子妖媚的笑着“若是你不同意，我可有的是办法哦。” 江凡想了想道“这简单，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究竟是谁请你来对付我？” 女子道“这个可不能说，你不是自诩聪明吗？自己猜吧。” 江凡道“好吧！那我问个别的问题真正的曹缨在哪？” “呦？看不出来，还真是个情种，那么关心她？” 江凡叹口气“我有东西还在她那，不关心不行啊。” 女子眯眼勾起他的下颌“小郎君不实在，本姑娘阅男人无数，看不走眼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要你乖乖的，她就没事。” “绑架魏国公主，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女子扭动一下妖娆的身躯“公主？连逍遥王我都绑架了，一个公主又算的了什么？” 江凡看着她“亏你还知道我是谁，那位你也敢惹，说真的，我倒是挺佩服你。他们给了你什么条件，居然让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女子唇角勾起“惹不起，那位我可不敢惹，天上地下敢惹她的都没几个，不过又有谁知道呢？你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真面目什么样子，她又能怎样？至于雇主的条件……自然是足够。你也不用套话了，赶快传授吧。” 江凡似是无奈的叹口气“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那金甲兄呢？” 女子道“他？我可不想和一个武圣正面刚，你自己给打发一边去了我才有机会得手。至于这会儿在哪谁知道。不过你放心，姐姐我没那么轻易被人追踪到，何况你那个兄弟为人单纯。” 江凡叹口气“行，解开吧，不然咋教？” “不行，你这人据说狡猾的很哦，我可不敢冒险，你口述。” 江凡哼了一声“那玩意儿你觉得口述能行？你要不学也没办法，学，只能让我动手演示。我又不会武，身上的零碎儿估计也让你搜刮干净了，怕啥？” 女子媚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说的也是，不过……不能在这儿，咱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 “在这点上你和我很一致。” 江凡很有赞同感的道“青楼，是个好地方。” 女子道“江公子爱逛青楼，极乐城独揽四钗，谁不知道？我也算投君所好嘛。” “哈哈，姑娘堪称知己，既然到了这地方，胭脂水粉都不缺了。” 女子直接将一个大箩筐放在桌上“瞧瞧，你要的都齐了。开始吧？” 说完，她就把江公子剥光了。 可怜的江公子只剩下一个小裤头，还被里里外外捏了好几遍。 无语问天。 “嗯嗯，这样不错，干干净净的，免得你耍花招。”女子很满意的拍拍手。 “不过……”她略有疑惑“这短裤上画只小鸡是什么意思？” 江凡白了她一眼“记得，千万不要得罪裤衩上画小鸡的男人……” —— 江公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当过老师的男人。教学还是很有一套的，尽管这次教的是女人活儿。 第一堂课足足三个时辰才算停下。 女子大感惊艳“真是意料不到，寥寥几笔勾勒便面目全非，好技法。话说……”她不免好奇道“你一个大男人如何懂得女子的妆容？” 第214章 魔女千人斩 江凡无奈的道“你要有个艺术系的妹妹，你也会。” “艺术系？”女子未曾听过这个词汇。 “简单说就是绘画、音乐、舞蹈什么什么的这一类，我们那边统称为艺术。” “哦？”女子好奇道“如此说来，小郎君还懂得舞蹈和唱曲？” 江凡摇头“舞蹈不会。唱歌嘛……倒是练过一些。” 说到这儿，江公子还真有点怀念和朋友们灌着啤酒鬼哭狼嚎的日子了。 “哈哈……”女子笑的很古怪“一个大男人会化妆术就罢了，唱曲儿这种女人的事儿也会？我说，你是不是那位的面首啊？”她上下打量江凡几眼“别说，小模样长得还挺带劲。” “面首？面你个头，我看你倒像小三！”江公子气哼哼。 “小三？啥意思？” 江凡冷笑“就是男人背着老婆偷偷在外面找的女人。” 女人只是略一怔，便笑起来“果然不是什么好话。不过我倒是觉得，能让男人在外面偷吃，至少说明长得带劲。” “你这思想……”江凡大摇其头，果然天生的小三材料。 “不过……”女子凑近江公子“本姑娘总是给男人唱曲儿，今天，倒是要听听男人怎么唱。” 唱歌吗？江公子没有这个年代大男人的觉悟，唱就唱。况且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不过条件是必须把衣服还回来，在ktv光过膀子，但也没喝到穿个裤头唱歌的。 “我唱的歌，你没听过……”江凡靠窗坐着，一条腿耷拉在床下，一条腿曲膝抱着。看向外面的夜空，忽然想起那年的夜晚，那段青葱岁月。 从未听过的腔调，从未听过的旋律。新奇而古怪，可这魔女竟然听痴了。 也难怪，本就是特立独行的魔女，能接受这些不稀奇。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好词，好曲。”许久女子才看看江凡“逍遥王，是个有故事的人呐……” “谁没故事，只不过我的……可能是个事故。”江凡无端想起天雷滚滚。 “是啊……”女子站起身，袅袅婷婷走到他近前。 “男人们都爱女子年轻时的容颜，可岁月匆匆，昭华易老，待到人老珠黄那一天，还有谁会喜欢你这黄脸婆？哼，男人……” “你对男人很仇视？”江凡有些奇怪道。 “仇视？谈不上，仇视他们就会消失吗？还不如从这些臭男人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 “啧啧，听你这意思经历男人无数啊。” “比你想象的多，不过……”她脸上泛起一丝邪魅的笑容“每个垂涎我身子的男人，都死了……” 江凡倒吸一口冷气“这么狠？” 女子不屑道“他们该死。你知不知道，死在我手中有多少？” “不想知道。”江凡摇头。 “我偏要告诉你……”女子唇角勾起一丝冷酷“九百九十九个，还差一个就满一千……” “哎呦，我去！千人斩啊！”江公子惊了。 “这下一个……”女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嘴唇“我一直想要找到个像样的，来凑足一千人之数。如今……逍遥王名满天下，倒是很符合我的胃口……” 江凡一哆嗦“别，别，弄死我跟你雇主没法交代。” 女子斜眼看他“你怎么知道雇主不是要你命的呢？” 江凡摇摇头“单纯要我命，没必要雇你，雇杀手更好。” 女子咯咯一笑“逍遥王果然有点脑子。不过……他们雇我之前想必也知道我的性子，谁知道呢，也许一觉醒来，我就变了主意……” 江凡吸了口气“你还真是个女魔头。” 女子淡淡道“王爷觉得何为魔？” 江凡道“残忍，嗜杀，喜怒无常？” 女子道“堂堂逍遥王如此浅薄？” 江凡叹口气，“好吧，若你想听，我便说。在我看来，所谓魔，上梦下鬼，鬼由心生，是为——心魔。心魔作祟，人自然变态，行事无常，世人恶其所为，故称之为魔。所以说……魔，也不过是人，只是一群有了歪曲、偏执的世界观和人生观的人而已……” “精辟！”女子沉默良久，开口赞道“第一次听闻有人将魔字解释的如此透彻。王爷果然才华惊人。但是……在我看来，所谓魔不过与常人行事不同，却更遵从己心，唯独世人以己念冠以善恶而已。就连公子这等非常人也认为我们歪曲、偏执，何况那些愚民百姓。” “人生在世，若只图自己愉快，不管他人死活，岂不连最基本的道德都没有？若人人皆如此，世间才真是地狱。世人所谓道德、品行，便是对自身的一种约束，所有完全没约束的自由，不会成为真正的自由。因此姑娘这看法，我可不敢苟同。” 女子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也不由愣了下“你这说法倒也有趣，完全没有约束的自由不会真自由……呵呵，不过细想，也不外乎上位者的言论而已，说服不了我。” 江凡摇头“心已然偏颇，听什么都是抵触。” “切！”女子不屑道“所以，所谓逍遥王，也不过俗人矣，谈不上真逍遥。” 江凡也不与她争辩，只是笑了笑“姑娘既然自诩为魔，不知道会不会传说中的天魔舞？” 女子忽然凑到她耳边，在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怎么，王爷想试试？” 湿滑冰凉，江凡浑身都一哆嗦。 “啧啧……厉害，我不试了。” “呵呵……怕死？” 江凡苦笑“听说见过的就算没死，也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我还年轻，算了吧。” 女子身子紧贴着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充满诡异的魅惑“无妨……要你死还是疯，我说了算……眼下，王爷还不能死，也不能疯……” 江公子一阵气血上涌。 那一夜到底发生什么，看没看过天魔舞，江公子很长时间都讳莫如深。 不过第二天他们就又换地方了。 魔女非常谨慎，行事也很诡异，这次他们居然住在了一个小家碧玉的的闺房。 至于其原主人，第二天天亮起床的时候，只能感觉浑身有点酸疼，但绝不会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床板下面睡了一晚。 “有必要这么小心？” 江凡还是头一回住女子闺阁，有点好奇的到处打量。 “不小心不行哦，你可是名满天下的逍遥王，大秦女帝之下第一人。听说女帝正满天下找你呢。话说……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如此重视？不会仅仅因为做了几首诗词，凑巧救了驾，再加上长得好看吧？” 江凡笑笑“这个就不好说了，为什么重视我，你应该去问她。” 魔女眯眼道“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嬴无双何许人？强秦女帝，手段铁血，生性冷漠，从未如此重视过一个人。你倒是让我真有点看不透了。” “慢慢看，反正你还有时间。” “但你快没了。”魔女勾起唇角“王爷的化妆术并不复杂，最多有三天便会被我掌握，那时候我便要去交差了。” 江凡摊摊手“我能怎样，得过且过呗，况且不是没到时候呢。” 第215章 黑发三千丈 “王爷就真不怕？” 江凡忽然嘿嘿一笑“怕，谁知道是哪个刁民想要害我。我得想办法拖延一下。” “拖延？咯咯……”魔女媚眼如丝“王爷打算怎么拖延？” 江凡笑笑“其实，我还可以教你点别的……” 三天过的很快，魔女果然没把江公子交出去，无他，瑜伽这玩意儿属实有趣，还有皮肤保养术，对她诱惑都很大。 而江凡也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千面人，魔女时高时矮，时胖时瘦，时美时丑。到现在除了确定她是个女的，真实样貌根本不清楚。 “咱们这算是一路南下啊，你到底有没有个具体方向？” 江凡有些疑惑。 “方向？没有。”魔女很干脆道“当你有了具体目的，别人就会很容易找到你。” “呃……”咱俩在这方面倒是有些共同语言。 “不过，王爷，你与其关心这个，还不如关心下自己肚子里还有多少东西。掏空那一刻，王爷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江凡愁眉苦脸“你这学习能力很变态，我恐怕确实时日无多了。” “行了，别想烦心事儿，再唱首歌吧。” 这几日来，魔女竟然成了他的音乐粉儿。那腔调古怪，却莫名好听的歌曲让她十分沉迷。 “你让我感觉很没面子。”江公子不爽道。 “怎么？给女人唱歌很没面子？那凭什么女人就要给男人唱歌跳舞？” “不是这个意思，是这辈子也没想过要靠唱歌续命……” 到底还是唱了。一首《你好毒》，魔女目瞪口呆。 —— “小心我一定报复！”江凡狠狠道。 魔女毫不意外的一指头戳在他的胸口，那种万蚁噬骨的感觉又来了，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江凡全身就被汗水湿透。 “……呼……你还真是毒啊。” 结束痛苦煎熬的江公子感觉都虚脱了。这几天魔女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动不动就要折磨一下江公子。 “话说咱俩相处的不挺好么，为啥非得来这一手。” 魔女只是一阵娇笑“我乐意。” 我特么…… 还真是个魔女，随心所欲。 “你不是要报复么？来呀？互相伤害啊。” 江凡翻个白眼“你这哪是互相伤害，这叫单方面虐杀。” 魔女咯咯笑个不停，要命的是，她现在虽然没改变那一头长发，可脸庞居然是曹缨的模样，让江公子恨都恨不起来。 魔女见他无奈的样子，越发开心。竟然一跃而起，落在湖面上，脚尖点着河面浪花，如蝴蝶轻舞。 那一头长发随风飞扬，随着她的舞姿，竟似也在舞动，飘逸若精灵。 而正在江凡看的有些迷醉的时候。 一个冷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你，就是江凡？” 江凡一愣，下一刻，一道黑影凌空跨越百丈河面，流星般落在江凡面前。 而与此同时，一蓬粉红色雾气也倏的在江凡面前凝聚成魔女。 “什么人？” 魔女盯着对方道。 这是个身材颀长的黑衣年轻人，细目如鹰，那一头杂乱的头发仿佛燃烧的黑色火焰，桀骜不驯。 “让开！” 年轻人根本不看魔女。 魔女莞尔一笑，旋即目光一凝“你以为……你是谁？” 年轻人只是用余光看她一眼“我以为，你想找死。” 魔女咯咯一阵娇笑“好狂妄，我喜欢，要不咱俩来个快活死？” 年轻人不耐烦的二指一划，竟然一道凌厉剑气破空。 魔女一惊，却奇快无比的五指弹出，指甲上那金属套发出叮的一声，居然没被斩断。但魔女却被剑气逼得退了半步。 “嗯？”年轻人有些意外“有点本事。” 魔女面色一变“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桀骜一笑“你不配问本座的名字。滚开，不然斩你。” 魔女却笑了“好大的口气，不知道手底下功夫跟不跟得上嘴巴。” 年轻人眉峰一挑“找死。” 随着他一声厉喝，虚空中竟似乎凝聚出一柄利剑，直奔魔女。 下一刻，魔女五指连弹，密集的粉色丝线冲向利剑，竟然将那柄无形之剑锁在半空。 随着魔女一声厉叱，粉色丝线与虚空之剑同时破碎。 年轻人轻咦了一声“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本座的重视，下一剑送你归西，你，接了本座三剑，足以自傲了。” 江凡却忽然插嘴道“等下，等下，你又是哪位，找我干嘛？” 年轻人冷笑一声“稍后再让你试剑。” 说罢，单手一扬，身后河水顿时炸裂，一道水龙冲天而起，半空中凝聚成千百水剑悬浮。 魔女舔舔嘴唇“好剑，可惜想斩我，你还不配！” 下一刻，她长发忽然扬起，仿佛形成无数条黑色的毒蛇，盘旋飞舞，而那粉红色的雾气也越发浓重，逐渐包裹了她全身。粉红色浓雾中，黑色的头发扭动着，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南疆？”年轻人微微一怔，下一刻冷笑道“魔物竟敢来此？受死！” 漫天剑雨随着年轻人单手一指，仿佛无数雨点从天空激射而来。 那浓雾居然不断吞噬剑雨，然而江凡分明看到，粉色雾气越来越淡。 忽然，他感到腰间仿佛被什么裹住了。低头一看，竟然是一缕黑色长发。下一刻，没容他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已经飞出，嗖的扎入河中。 江凡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能感觉到人在冰冷的河水中急速穿梭。速度之快，让他感到水流仿佛刀子在刮过全身。 而迷糊中，好像有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般的东西包裹住自己，竟然隔绝了水流。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茫然恢复意识，才发现自己躺在那个魔女的怀中，而魔女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似是昏厥，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散铺在身下，自己身上也缠绕着不少。 难道……刚才包裹住自己的丝线竟然是她的头发？ 没顾上多想，他赶紧伸手探了探魔女的鼻翼，有呼吸，虽然很弱。 江凡看着对方，目光有些深邃，片刻之后，她将魔女背在背上，沿着碎石嶙峋的河岸向不远处的山峦走去。 第216章 猫眼红瞳 浑身湿透，冬夜极寒。江公子可不是什么武道高手，寒暑不侵的，只能寻了个隐蔽的山洞点燃篝火。 魔女依然在昏迷中，一头奇长的乌发遮住大半个面孔。 江凡脱下外衣挂在树枝上烘烤，自己托着下巴坐在魔女对面，目露深思。 过了好一会儿，江公子伸了伸手，却又缩了回去。 如是几次之后，心中有小虫作祟的江公子到底还是壮着胆子，轻轻拨开了魔女的覆面长发。 下一刻，江凡呆住。 也就在此时，魔女睁开了眼睛，冷漠的盯着江凡。 “啊……呵呵……呵呵……”江公子手中还撩着头发，尴尬了。 “看到了？” 魔女面无表情的说道。 “嗯，啊，不是，你头发上有根树枝……” 对于这次的应变水平，江公子深感丢人。 赶紧放下头发，往后退了两步。 魔女没动“你知道看见了要付出什么代价？” 江凡挠挠头“没看清……” 魔女无视他苍白辩解“看到真容，只能死。” 江凡愣了下，苦笑“不用吧，看了看脸而已，就要打生打死的？” 魔女凝视着他“用，必须死。” 江凡无奈的挠挠头“可你现在，只有被杀的份儿……” 魔女目光微微一闪“我虽重伤，杀你如同杀鸡。” 江凡笑笑“得了吧，鸡不一定好杀，俺媳妇都没杀成呢。” “你媳妇？你有娘子？” 魔女猛然蹙眉。 “假的，假的，做戏。”秃噜嘴的江凡赶紧摆手。 “不过……你这伤可是真的。”他摇摇头道“我虽不会武，但对医术还比较在行，你现在这状况，恐怕也只有说话的能耐。” 魔女目光一凝，身体微微颤动。 江凡摆摆手“行了，别乱动气，搞不好终身残废。” 魔女气势倏的一泄“好，你可以杀我了。” 江凡笑笑“那个……咱们打个商量行不？我不杀你，你也别杀我，就算平了，咱俩的事儿就此过去？” 魔女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你知道我受雇于人，而对方绝不是好来头。” “知道啊，那又怎样，毕竟刚才你也算救我一命。” 魔女冷冷道“所以，你不杀我也只是抵消这一命，不妨碍我继续任务。” 江凡头疼“行了，别老算账了好不好，这不是生意，人与人之间的账很难算清。再说，逼我杀你有什么好处，真是受不了你们，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好好过日子，唱唱歌跳跳舞不好吗？” 魔女沉默片刻“你真不杀我？” 江凡摇头“不想，到目前为止你也没想过要杀我，甚至还救了我一命。” 魔女缓缓道“不杀我，你会后悔，因为我现在有杀你的理由了。” 江凡想了想“不杀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变化那么快，谁知道以后如何？来，你先喝点热水吧，可惜没什么吃的。” 江凡说着，拿一个小木盒装了些水送到她面前。 “你把胭脂倒了？”魔女愣了下。 “留着有啥用，都逃命了，水比那玩意儿重要。” 魔女动不了，江凡便将小盒子送到她嘴边，“喝吧，刚刚好，我试过了。” 喝了些水，魔女似乎舒服了一些。 江凡放下小盒子，从羊皮卷中摸出银针“我的东西我拿回来了，说真的，我确实懂点医术，你要放心的话，我可以给你治治。” 魔女盯着他的眼睛，许久“动手吧，反正我也拒绝不了。” 江凡呵呵一笑“别害怕，这会儿我要害你，不用这么麻烦。” 说着，开始用火烤银针。 完事儿瞅着他，有些犹豫的说道“那个……我这医术不是很到家，恐怕你得脱了……” 魔女哼了一声“随意。” 江凡呃了声，贼溜溜的看了对方侧过去的脸好几眼，才终于试探着伸出手去…… 魔女却好像真的不在意，面无表情的任由江凡施针。 等到江凡将她的衣衫合上，才扭回头来。迷惑的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你是个奇怪的人。” “你也不是啥正常人。”江凡笑着眨眨眼。 “我天生就不正常。”魔女淡淡道。 “不错……很多人恐怕没见过猫眼红瞳之人。”江凡咂嘴。 “因为我是魔物，天生魔物。”魔女的声音似乎有些冰冷。 “魔物？”江凡连连摇头“哪来的魔物，我们老家就有三个这样的，都是出名的大美人儿。” “三个？”魔女似乎一愣“你见过我这样的人？” “见过啊，三个亲生姐妹，都很漂亮，我是她们的粉丝。” “粉丝？” “呃……就是爱慕者的意思。” 魔女目光有些奇异“你爱慕这样的魔物？” 江凡道“都说了，不是魔物，只不过天生的而已，人生万相，个个不同，连鸡蛋都没有完全相同的，何况人？有啥好奇怪。” 魔女忽然沉默了，垂着长长的睫毛，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凡也没说话，山洞中只剩下火花在闪耀，偶尔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魔女才抬起眼睑“太华剑魔独孤，你怎么招惹他了？” 独孤？江凡愣了下“不认识，从没见过。他就是独孤吗？” 魔女有些疑惑“你当真不认识？” 江凡摇头“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有这么号人物。” 魔女沉思一下“独孤，太华三仙之魔剑仙首徒，太华年轻辈第二人，仅次于云扶摇。年纪轻轻便成就半步武圣，资质超凡。最可怕的，是他的心性，此人以魔剑入道，性情桀骜，杀人如麻，纵观天下，也是十分可怕的人物。” 江凡苦恼“看着意思，他对我不怀好意，难道……” 他半仰着脸看向上方“难道是为凌云那个老妖婆出气来了？” “太华凌云？”魔女一皱眉，“太华山一行，你到底做过什么？” “啊……”江凡无奈“她欺负救过我的人，所以我就去折了她的面子，想不到这老妖婆果然这么记仇。” 魔女愕然“你说什么？” 江凡苦着脸说道“……整个经过，大概是这么一回事儿……” 第217章 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他絮絮叨叨颇有不忿的说着，那边魔女越听越呆滞。 合着您率领三万大军兵围天剑峰，威逼天下第一女剑仙，就为抢走人家最得意的徒弟？ 魔女整个懵了。 这件事的具体经过并没大范围流传出去，魔女也不知道其中过程，等听完江凡絮叨，魔女实在无语。 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狗屎运，能轻易绑来这么个主。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我琢磨着那个独孤就是帮老妖婆来找场子的。”江凡忿忿道。转过头，却发现魔女怔怔盯着自己。 “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 “行了，气血行开，可以服药了。”江凡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蹙着眉，似乎很犹豫。 魔女看看他，又看看丹药“针都用了，丹药我也敢吃。” “是我有点不敢……”江凡捏着下巴，表情很古怪。 魔女一愣“你有什么不敢？” 江凡再度看了看那颗药丸“这玩意儿，是一个天天想着成仙的老家伙炼制的，我怀疑成分有问题……” “成分？” “就是材料，恐怕有些材料有毒。” 魔女也有些愕然“你不知道这东西的功效？” 江凡想了想“据那人说，对于内伤有奇效，可我还没顾得上研究……” 魔女呆了一会儿，忽然道“谁炼制的？” 江凡道“秦国师，徐福。” 魔女骤然目光一亮“给我用！” 江凡一愣“你真敢？” 魔女当即道“大秦国师徐福，号称天下第一丹道大师，被尊为丹道天师，他的东西，万金难求。” “呃？”江凡愣住了“……你是说，这玩意儿能有用？” “肯定有用，而且必然有奇效。”魔女笃定道。 江凡心中大奇，莫非此徐福果真并非彼徐福？ 事实证明，那丹药真是神效通天。 魔女服下没多久，浑身真气便开始波动起来，面色也开始红润。 “哎呀，我去？”江凡难以置信的道“还真是好东西？” 魔女平复了一下，面露一丝惊喜“丹天师果然名不虚传，三日内，我的内伤便可尽数修复。” “哈啊！”江凡狠狠一拍脑门，败家了。 当初五千两银子给卖了一颗，准当的上当受骗…… —— “得想个办法……”江凡砸吧着嘴“独孤恐怕还在到处找我们。” “一定的，这次我借水遁术逃掉，独孤必然感觉丢了面子，以他的性格必然要掘地三尺把我们挖出来。” 江凡叹口气“若是圣斗士兄在就好了。” “你说那位武圣？” “是啊，可惜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魔女沉默一番，忽然目光一闪“我可以带你找到他。” 江凡一愣“什么？” 魔女道“他找不到我，我却能找到他。” 江凡看了看他，眼中有些淡淡的笑意“这样，你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力喽。” 魔女邪魅一笑“想镇压我？也没那么容易。” 江凡打个哈哈“好吧，既然你都肯这么做了，我也放过你吧。” 魔女神情一滞“你说什么？” 江凡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早就能控制你。” “胡说！”魔女猛然挑眉“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 江凡笑笑“那确实。但从你让我能自由活动的时候，你就中招了啊。” 魔女惊疑不定“不可能，你身上的零零碎碎都在我手中。” 江凡不置可否“你以为我行走天下，就靠那些？” 看见魔女面色变幻，江凡摊摊手“好了，摊牌吧。我其实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从……第二次见你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你就发现不对？不可能，我对自己的易容术有十分把握。” “那是对别人。”江凡不屑道“我这种天天泡药澡的人，对待药物气味敏感的很。你以为我闻不出来你身上的曼陀罗味儿？还有，你虽然很尽力了……” 江公子龇牙一笑，指了指胸口“不是我说……还是跟长缨公主，差了那么一丢丢……” “你……！”魔女差点爆粗口。 江公子赶紧转移话题“当然，当然，最重要的是，曹缨绝不会让别人教小啾啾习武，你露馅的地方太多了，都懒得数。” 魔女惊悚的看着江凡“那为什么你还要……” “没办法啊，”江凡叹气“我虽然知道你不是她，可我也不知道她被你弄到哪去了。” “将计就计？” “不错，另外我也很想知道你背后的雇主。只是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独孤剑魔。” “你就不怕我直接杀了你？”魔女惊疑不定的道。 江凡大摇其头“都说了将计就计，还想杀我？” 魔女警惕的退后几步“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江凡笑笑“我家有个糟老头子，叫孙道通。” 魔女顿时呆立当场。 —— 一个正在憋火生闷气的女人最好不要靠近。 江公子识趣的远离一点。 虽然对方只是低头走路，但那偶尔窜起来的三千长发，还是让江公子有点心惊肉跳。 “我说……你这头发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咋可长可短？” 气氛沉闷，江公子没话找话。 “要你管！” 魔女直接开怼。 “呃……” 江公子不死心“那个……事到如今了，你也该说说叫啥名字……” “叫，叫，叫你个头啊叫！” 江凡…… 到底还是知道了，魔女有个特殊的名字，阿狸。 “还真是只猫……”江公子小声嘀咕。 “阿狸啊……你从哪来？” 阿狸狠狠盯着他“我特么倒想知道你个小妖怪从哪来！” 江凡呜了声“……从来出来，到去处去。” 差点没被毒蛇一般的长发勒死，江公子终于不敢瞎哔哔了。 昼伏夜出，走了足足三天，江凡才愕然发觉，目标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嗯？怎么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江凡摸摸头，心下奇怪。 “我怎么知道。”魔女神色不善“你那兄弟的气息便是向此处。” 江凡有点发呆那个单纯小舅子不会回到这地方等着自己吧…… 小舅子还没见到，最不想看见的家伙却出现了。 “你们，还真能跑啊。” 黑衣剑魔负手傲立空中，眼神冰冷的俯视。 第218章 高手，吃我一拳 江凡心中一跳。 魔女却极快的拦在江凡身前。目光凝重。 “哦？接本座五成功力一击居然还没死，你也算不错。本来没必要杀你，可你竟胆敢阻拦本座，便不留你这个魔物了。” 魔女目光悚然。对方居然只出了一半功力，这个黑衣男子到底有多强大？他，绝不是普通的武尊境！ 然而顾不得许多了，魔女身上的粉雾开始弥漫，长发也霍然散开，如同黑色火焰升起。 “你暂时还不能动武。”江凡皱眉道。 “难道等死吗！”魔女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独孤，瞳孔急剧放大，血红一片。 “搏命？” 独孤冷笑“在本座手中，你连搏命的机会都没有。” 阿狸紧紧咬牙，对方所言她何尝不知道。但她也绝不愿坐以待毙。 江凡忽然抬头道“那个，独孤是吗？动手之前，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凌云让你来的？” 独孤看看他“就你这么个废物，是怎么走过心魔九百阶的。” 江凡一愣“你说这个？想知道吗？你下来，下来呗，咱们慢慢聊……” 独孤冷哼一声“本座不喜有人打扰，先斩了她再聊。” 江凡道“那我可未必告诉你真话了。” 独孤淡淡道“本座从不谈条件。” 完蛋，缓兵之计对付这种心性的人完全不成。 正当独孤剑指抬起的时候，忽然一声充满惊喜的大笑传来“哈哈，有高手！吃我一拳！” 卧槽？听到这个声音，江凡还没来得及惊喜，便看见一道无比耀目的金光从遥远的地方射向半空中的独孤。 独孤初时一愣，旋即大惊，背后一柄黑色巨大剑影瞬间凝聚，两者轰然相撞。 豪光乍闪，江凡觉得眼睛都亮瞎了。哎呦……我去…… 只能听到惊呼声，激烈的碰撞声。 不一会儿，有个惊喜的声音从远及近“姐……公子，可算找到你啦。” 费力的睁开眼睛，眼看着前方一个明晃晃的家伙跑过来，江凡也是十分无语。 真就猜中了……果然在这等着。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江凡看着目光兴奋的小舅子，有点不会组织语言。 “公子，我在这等你三天啦。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江凡以手抚额——一根筋啊，下次绝不能带你出来走江湖！ 下意识向四周看看“那个……那个黑衣服的呢？” 嬴无双目光明亮“那人很厉害，虽然境界没我高，但是居然能坚持十招，很不错。” “十，十招？”江公子一愣，你这么厉害的吗？扭头看看旁边的魔女，后者都掩饰不住的满脸震惊。 这就是真的了。 江凡心怀大慰，小舅子还真特么给力！ “公子，你怎么突然就跑了，害我找了一圈没找到，我想你会回来，就一直等着呢。” 江公子无语，有时候单纯和憨好像特么一回事儿，没来由想起那二货徒弟。嗯……走江湖八成也不能带那个货…… “她是谁？”嬴无名看着江凡旁边的魔女。 “哦，她啊，她是一个美女。” 呃？嬴无名一愣，是个美女他看出来了，不过问的不是这个啊。 阿狸也被这个词儿弄得一呆。 “公子……”嬴无名丹凤眼中有点古怪，伸出两根手指“这是第二个了。” “别乱猜。”江凡赶紧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嬴无名敲敲脑壳似有些疑惑“阿姐平常这么惯着你吗？” 江凡……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江公子语重心长“小舅子，你是不是想回密室？” 嬴无名赶紧大摇其头“不，不想！” 江凡嗯了声，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不想回去，就嘴巴严点。” 嬴无名认真的点点头“放心，反正挨揍的又不是我。” 江凡…… “阿狸，现在可以说说曹缨在哪儿了吧。” 江凡转身看着魔女道。 阿狸瞥了他一眼“还是个情种。放心，她没事。不过要见她，你得先给我解毒。” 江凡笑了笑“没事，我诓你呢。” “什么？”魔女一怔。 “哈哈，你把我浑身上下的零碎都拿走了，我总不能把毒藏在肚子里吧。” 魔女大怒，头发都竖了起来，然而，她的眼角很快看到旁边站着的明晃晃大武圣，气息瞬间弱下来。 关键这小子油滑似鬼，你知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小舅子得意的笑了“美女真聪明，打不过我的。” 这是事实，十招就能干翻剑魔独孤的家伙，这世上能有几个？刚才她可是亲眼看着，这厮就凭一双拳头硬生生砸碎独孤无坚不摧的剑罡，打的从未有败绩的独孤口喷鲜血，狼狈逃窜。 魔女哼了声“走吧，见你家情人公主去。” —— “呵呵……”江凡不禁摇头感叹一声“你这脑子也够用，竟然藏在这个地方。” 居然是开始那座青楼。 曹缨沉睡着，面色有点苍白，但气息还比较稳定。 室内只有一个青楼婢女打扮的女子在照料。江凡他们进来后，她便一言不发的离去了。 江凡摸了下曹缨的脉搏，微微皱眉，内伤有些严重，可惜徐福那一颗治疗内伤的丹药已经给了阿狸。要早知道这玩意儿能用，当时就给曹缨服下了。 沉思片刻，江凡看看嬴无名“朝风兄，你要辛苦一趟，用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建安城，但你要注意，不要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能做到不？” 嬴无名笑了笑“很简单的，公子放心。” 江凡点点头，“别急，你走了我就不安全了。” 嬴无名道“我可以扛着你们两个，不影响的。” 江凡却摇摇头“暂时不行，我还不知道到底哪个王八蛋雇人算计我呢，不能丢下阿狸，你无法同时带着我们三个，尤其曹缨还受了重伤。” 他说着向着魔女龇牙一笑“那个……美女啊……你得真吃个毒丸子了。” 阿狸牙都快要碎了。自己才是堂堂魔女好不好，怎么碰到个这么个克星，比魔头还魔头。 没办法，人在矮檐下。魔女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把那颗绿油油中还泛着点蓝光怎么看也不像好货色的丸子吞了下去。 江凡拍拍手“甚好，美女果然明事理。放心，只要他一回来，我就给你解毒，你带我找到雇主，江湖分手，两不相欠。” 魔女只是冷冷瞥他一眼，并不说话。 江凡回头向嬴无名交代“办完事后，去东南那座半片山顶上找我。” 没办法，单纯小舅子你就得给个准确标的。 嗯嗯，嬴无名点点头，大步走过去，双手抓住床板，只听床板发出咔嚓一声。 江凡一愣“你干什么……” 第219章 江湖，本就如此 下一刻江凡闭嘴了。嬴无名竟然将整张床拆下来扛在了肩头。 “我走啦。”嬴无名挥挥手，直接穿窗而去，窗子稀里哗啦碎一地。 江凡真就一个无语。 不过小舅子还挺细心的，这样不但避免肢体接触，还省着颠簸了。 嬴无名离去后，江凡伸手向着魔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美女，咱们去山顶看看风景？” 成为天魔妖姬以来，阿狸就没这么堵心过。 整个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少年牢牢掌握在手心，这回还被他逼着吃了个毒丸子，那玩意儿一下肚，当时就感觉浑身真气一丝也提不起来，身体也虚弱乏力。 “当地人称这里为半片山。果然名副其实。”江凡探头往九十度垂直的断崖下看了看说“确实只有半片，你说另外半片谁给弄走了？天然这个样子不太可能吧……” 阿狸并不说话，刚才费了老大力气才登上山顶，此刻只想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江凡缓缓走回来，拨弄了下篝火，翻了翻烤的焦黄冒油的羊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取了些奇怪的粉末撒上去，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啧啧……别说，那家青楼的羊腿当真不错，只可惜，他们再怎么弄也弄不出来小爷这种味道。来尝尝？” 魔女兀自闭目养神，应该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江凡切了声“不识好人心，我自己吃。” 他说着，掏出小刀割下一片，放在嘴里咀嚼，一脸满足。 “外焦里嫩，鲜香无比。我跟你说，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本公子在这膳食一道绝对举世无双，不吃是你的损失。” 魔女终于开口冷笑“闲散心性，有那时间何不修炼些武道，也不至于每次都靠外力保护。” 江凡呵呵笑笑“本公子是懒散，但武道呢，学不了，没办法的事，你不懂。” “没办法？哼！不过是借口，你有时间学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下三流手段，难道没时间修习武道？我观你骨骼资质并不算差。” “都说了你不懂，如果有机会，以后会知道什么原因。” “我才没兴趣，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凡笑呵呵“我不过是你的任务而已。我说，你就不能透露下，到底谁算计小爷呢？” 阿狸冷冷道“既然知道我是魔女，就该知道我有点魔性，说是不可能的，有办法你想去。” 江凡扭头瞅瞅她“咋的，以为本公子不会严刑逼供？” 阿狸撇撇嘴道“来呀。” 江凡正色“这回你知道，也不是互相伤害，河东河西，位置交换，我可以单方面虐你。” 阿狸咯咯一阵娇笑“试试呗，反正呆着也是呆着。正无聊呢。” “呵呵？真就不怕？” 阿狸不屑的看着他“本妖姬经历过什么你知不知道？就凭世俗那些所谓刑罚？别闹笑话了。” 江凡眯起眼睛“你觉得……我跟他们一样？” 阿狸一愣，却丝毫不惧“还能有什么花样，正好给本妖姬开开眼界。” 江凡叹口气“算了，没必要。我又不是虐待狂。反正雇你的人迟早会来找你，我就等着便好。” “你就不怕他们这会儿就来？” 江凡摇摇头“你又不是傻子，不会在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面对他们。” 阿狸饶有兴趣的看着江凡“难怪你年龄不大，已经贵为一字并肩王，头脑很好使。可是……”她眯起眼睛“你到底还是算漏了一步。你以为我是一个人？” 江凡一愣“什么意思……你还有帮手？” “你都有，我为什么不能有？”阿狸诡异的笑着“我们这一门派，有个奇怪的规矩，每个妖姬都有一个影子……” 江凡皱皱眉，随即目光一闪“影子？哦……难道是那个青楼侍女？” 阿狸勾起唇角“你以为呢？” 江凡停下割取羊肉，皱眉叹口气“还真是百密一疏。不过她也没辙，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毒丸子的解药我没带。哈哈。” 阿狸愕然“你说什么？你特么光带毒药不带解药？有你这样的吗？” “有啊。”江凡摊摊手“我不会武道，所以做事不同于常人，所以你那个影子若不想让你完蛋，也只能干等着。接下这么个活儿，我只能恭喜你，中奖了。” 阿狸…… “可问题是……”忽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让她完蛋？” 江凡一惊，下一刻就看到从树后慢慢走出来一个蒙面女子，看装束，果然是刚才看管曹缨之人。 她虽然蒙着面，但完全能从眼神中看出讥笑。 阿狸一皱眉“影？” 那女子冷冷一笑“影？听听，我们这种人连名字都不配有。” 阿狸目光泛起惊疑“你怎么了？你不是应该按照我的吩咐……” “你的吩咐……”女子阴冷的看着她“我听够了！” 阿狸面色微变“影，你怎么了？” 被称为影的蒙面女子扯下面纱，露出一张白中泛青的脸，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森冷的弧度。 “怎么了？你以为我想做影子？一辈子不见光？没有自己的人生？不，你错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阿狸目光一沉，凝视着对方道。 “做什么？咯咯……”影一阵阴笑“当然是借此机会干掉你，替代你喽，你觉得时机是不是刚刚好？” “你……！”阿狸惊怒“影，我对你一直很好，从未为难过你，为什么你要如此！” “哈哈哈……”影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你天资卓绝，被殿主赏识，成为天魔妖姬，风光无限。而我呢？只能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影子，成为别人人生中的一件工具，干所有脏活累活，没有任何自由。呵呵……我不甘心呐……” 她盯着阿狸道“谁想到呢？上天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你现在真气全无，根本无法发动控制我的手段，如此天赐良机，浪费简直可耻，你说是不是？” 阿狸咬着银牙“没想到啊，影，你居然早存了异心。你以为能逃脱殿主的法眼？” 影薄薄的嘴唇抿了抿，看了眼旁边的江凡“若是平常当然不敢，可惜，这次你接了个不该接的活儿。这位是谁？大秦一字并肩王，以他的本事弄死你并不意外，这是个多么好的理由？所以……”她目光森幽“你并不是死在我手里啊……” 江凡插话道“听你这意思，我也得消失才行。” 影赞赏的点点头“少年封王，果然聪明。只能怪你倒霉，不死不行啊，我可不想留下后患。” 江凡居然挑起大拇指“不错，换我也这么想。” 影愣了下，旋即大笑“多谢王爷夸奖。” 江凡瞅瞅阿狸“这心性手段，确实比你更适合做魔女。” 影笑着道“承蒙王爷夸赞，我就做个好事，将你二人合葬，做个同命鸳鸯，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江凡认真道“谢谢。” 影愣了下，啧啧道“你这人还真是个怪人，难怪阿狸身为天魔妖姬也对你不同看待了呢。” “闭嘴！”阿狸怒斥一声。 影不屑道“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自己是谁？我跟了你们这么久，早已经确定你失去功力，还以为能像以前那般随意控制于我？” “啧啧，还真是小心谨慎。”江凡摇头说道。 影阴冷道“那是必然，一个是天魔妖姬，一个是逍遥王，还有个不知走没走的金甲强者，我总要小心些。” 江凡挑了挑大拇指“细心观察，谋定而动，挺厉害的。” 影淡淡道“你们为自己选了个好地方，半片山的名字，倒挺符合二位英年早夭的境遇。还好这里风光不错，也算对得起你们。好了，不和你们废话了，上路吧。” 她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一步步走向怒目而视的阿狸。 “无冤无仇，可惜，你拦着我的路，下去了别怪我……” 山风忽起，杀机凛冽。 江凡眼看着忽然长叹一声道“真是有人就有江湖，你说的不错，无冤无仇，仅仅是占了路而已……江湖，本就如此啊。所以……我们也只想自保。我们不怪你，希望影姑娘下去以后也别怪我们……” 第220章 独孤之影 影一愣，目光微微变换“逍遥王，你什么意思？” 下一刻，一直坐着的阿狸忽然站起来，三千长发迎风乱舞“就是这个意思。” 影大吃一惊，身形如同闪电般退后“你！你没中毒？” 江凡摇摇头“中毒是真的，功效是假的。这玩意儿只有片刻锁住真气的功效。” “你……你们……串通一气？” 江凡有些惋惜的看着她“开始没打算。可惜……” “可惜，你不该违抗我的命令。”阿狸冷漠道“影不该出现在人前，虽然你看起来好像没想到我们突然出现。” 影冷冷道“这点小事你便怀疑我了？” 阿狸摇摇头“只是略有疑问而已。但没想到你竟然并没真的离开，而是躲在隔壁偷听。” “影和妖姬素来不分离，我在隔壁很正常，你就因为这个？” 阿狸淡淡道“我确实没想到，但你办了蠢事，不该在一位武圣背后偷听。” 影大惊“武圣？谁是武圣？那个金甲人？” 她确实惊到了，武尊境以上便可以随意收敛气息，她只是觉得对方应该是高手，可没想到高到这个地步。 “是啊，但我也只是觉得你行为有些奇怪。可武圣何等修为，你那杀意一闪即逝，我没有丝毫发觉，可武圣却敏锐的捕捉到。我不知你这杀意所为何来，便传音江公子陪我演了出戏，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影呆住，没想到敌对的二人竟然配合演出，而自己居然就轻易上套了。 “天魔妖姬，你怎么能如此忽视？”阿狸摇头道“只可惜，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而下一刻，又一个声音响忽的响起“不过，她却没让本座失望。” 江凡二人悚然动容。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剑魔独孤！ 看着那缓步走出来的黑色人影，江凡第一次露出深深的戒备。 影转身向着独孤施了一礼，随即向二人笑道“想不到吧，天魔妖姬大人？” 阿狸面色凝重无比，这件事，她真的没想到。 影笑了“遇见剑魔大人只是意外，事实上，是剑魔大人发现了我。大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岂能不好好把握？” “你，竟然串通太华的人？”阿狸怒道。 影大笑“串通？剑魔大人是我能串通的么？我不过是个报信的小卒子，为大人跑跑腿而已。” 独孤道“不错，你做的很好，心中有魔，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影大喜，慌忙跪倒“多谢剑魔大人！” 阿狸惊怒“你要背叛天魔殿？” 影冷笑“天魔殿？那地方除了不把我当个人，还有什么？我有什么好留恋？能跟随剑魔大人是我三生有幸，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是影了。哈哈……” 独孤却忽然开口“不，你还是影。” 影一愣，独孤冷漠道“不过变为本座的影。” 影面容一惊，下一刻却变得十分喜悦“影万幸！” 阿狸忽然抬起手指，一缕淡淡的粉色雾气诡异的升起。 然而影却面露讥讽“你还以为能控制我？大人已经替我斩了你那所谓的禁制。” 阿狸眉峰一蹙，果然，禁制手段失效了。 独孤负手看了眼阿狸“你，自裁吧。” 说罢便将目光转向江凡“逍遥王，又见面了。” 江凡叹了口气“独孤，你真敢杀我？” 独孤摇头“原本不能，可惜你并不是我所杀，是天魔殿。” 阿狸恨道“嫁祸于我？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 独孤没有看她“那金甲人确实厉害，但本座跟踪许久，确认此人已离开。虽然本座也只剩下五成功力，不过，斩你们有余。” 江凡喟叹一声“真是算来算去，算自己了……” 独孤淡淡道“你计划的很好，故意置身绝地，引影动手查明真相。但世上谁能算无遗策，本座是你的意外。” 江凡点点头“没错，我确实高估自己了。只看到眼前的事情，忽视了潜在的危机，此次不冤。怎么也想不到本该逃回太华疗伤的你，居然根本没走……” 独孤哈哈大笑“原来那人叫朝风。很好，待本座晋级武圣，誓要斩他于剑下！”他有些嘲讽的看着江凡“世人称逍遥王多智，本座看来也不过如此。本座被称为剑魔，岂能无魔性？受伤便要逃走？不，在本座看来，这恰恰是最好的时机，你放松警惕的最好时机。你也足以自傲了，本座向来做事一剑斩之，对你难得动了些心思。” “我以为的你以为……”江凡不由摇摇头“原来最难以拿捏的还是人性。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说说究竟为什么要杀我？不会仅仅为了凌云出气吧？” “师叔？”独孤傲然一笑“本座超越她迟早的事。太华的脸这次她丢了不少，但本座管什么她所谓的颜面？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将来在地下别忘了，你不该打云扶摇的主意。” 江凡愣住，难道是情杀？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云扶摇？” 独孤微哼了声“无聊的情爱，本座自有本座的意图，这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他认真看了看江凡“你这凡胎如何走过的心魔九百阶？” 江凡勾了勾嘴角“用你的话说，无聊的问题，本王自有本王的能耐，这也不是你能关心的。” “找死！”独孤指间剑气嗤的喷涌。 江凡道“我们之间，好像真的没太多话题……” 他慢慢走到阿狸身边“看来，今天我俩还真要做个同命鸳鸯。” 阿狸竟然从震惊中平静下来，勾起嘴角一笑“也好，我一直在想，将来是不是会独自下地府。不想同行的居然是逍遥王，值了。” 江凡叹口气，从腰间解下葫芦“还好我怕小红受伤还饮酒，便给拿来了。也算正好，咱俩喝口吧，给自己饯行。” 独孤淡淡道“逍遥王喜酒，烧刀子名扬天下，那就喝点吧，上路酒本座不拦着。” 江凡向着独孤举了举酒葫芦“多谢……” 说罢，砰的一声揭开了盖子。 刹那间，天地风云变色，银龙狂舞，笼罩整个半片山顶峰。 “该死！”一声惊怒的厉喝。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宝葫芦的事儿，但独孤不应在其中，只可惜，他太过狂傲自负，对一个不通武道的打渔郎从未认真关注过。 骤然间一柄黑色的巨大剑影闪现，仿佛开天辟地般斩下。 无数白龙与巨剑碰撞，罡风暴烈。 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阿狸的身前，微笑看着她，明亮的眼神仿佛夜空中的星星。她仿佛看见他的唇在动，说的好像三个字…… 阿狸忽然看见独孤抬起手指指向少年背后，她不知为何，猛的将江凡拉开，奋起全身的力量决绝的迎向那道黑色剑罡。 在一道白龙阻拦下，剑罡略作停顿，残余的力量仍然狠狠刺穿了她的防御真力。 阿狸只觉得身体巨震，凌厉的剑罡余波仍然伤到了她，将她击飞出悬崖之外。 鲜血狂喷中，她赫然看到身旁被真气炸裂轰起，一同坠下的少年。 下一刻，她猛然一个折身，一把抱住了少年，仿佛流星般自山巅坠落。 …… 第221章 逍遥王之死…… 阿狸从来没觉得路如此崎岖难行。 吃力的拉着一个简易木头架子，她的肩膀上都磨出了血，浸透衣带做成的绳索。 “不能停……不能死……”她喃喃的说着，一步又一步向着前方走去。 许久，终于气力耗尽的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那最后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真力，却仍然被黑色的剑气重创，伤上加伤，她再也支持不住，陷入了昏迷。 趴在冰冷的地上很久，她才醒过来。费力的爬到那木架子旁，支撑起身体，伸手摸了摸少年苍白的脸，目光迷离。 “你还活着么……不要死好不好……我杀了好多人，你是第一个我想救的人，我还想听你唱歌，让你帮我画眉……别让我失望……求你了……” 一颗泪珠滚下，落在她的唇角。 咸咸的，甜甜的…… 她呆滞一下，这是眼泪，眼泪的味道…… 这味道，忘记好久了啊。 轻轻抚摸着少年的面孔“为什么要挡在我身前？你知不知道你是个一点真力都没有的笨蛋，好蠢，好笨……” 活下去。 是的，她记得他的口型，那三个字是活下去。 可你呢？你不想活了么？为什么笑的如此从容？仿佛一缕冬日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大滴的泪珠落在少年脸上，他那紧闭着的双眼似乎微微动了下。 她呆住，下一刻是惊喜。 还活着，他还活着！ “江凡！江凡！”她急切的呼唤。 “你给我醒来，醒来啊！我知道你活着，你能听到我对不对？我知道的，我知道！” 然而少年再没有一点声息。 但这就够了，她知道他还活着。 那，就一定要活着！ 力气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她站起身，再次拉起绳索，向前方的浓雾中走去，眼神明亮而坚定。 终于寻了处隐秘的山洞，阿狸点燃篝火，把所有的东西丢在地上，急切的翻找。 终于，她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两枚丹药。一枚洁白如玉，光滑润泽。一枚殷红如血，缭绕着诡异的光芒。 将那颗白色丹药以水融化，灌入江凡口中，魔女满面焦急的注视他的面色。 过了许久，江凡眉峰动了动，脸上掠过一丝红晕，慢慢睁开了眼睛。 魔女惊喜“你醒啦！” 江凡缓了一会儿，才有些费力的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魔女道“我们跑了很远，这是一处荒山野岭。” “我们没死？” “没死，我们没死。我们死不了的。”魔女非常兴奋。 “我还以为……我们真要一块儿走走地府呢……” 江凡深吸了口气，却紧紧皱起眉头，似是极为痛苦。 “你……你怎么了？”魔女下意识捏紧了双手。 好一会儿，江凡眉头才舒展开来，“没什么……真是没料到啊，居然逃掉了。” 魔女凝视着他“那时……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嗯？”江凡愣了下“没什么，只是觉得独孤未必真敢杀我，但一定会杀你。” “所以你就是在赌？”魔女有些愠怒道。 “没办法……”江凡自嘲道“这次我失算了，没想到除了影之外还有个独孤。” “他真的会杀你！知不知道！” 江凡轻轻摇了摇头“我感觉，独孤好像有些事在犹豫，不问清楚之前不会动手，而且……他绝对会在杀了你之后才杀我……”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魔女眼神竟然有些痴迷。 江凡叹了口气“我府上有个杀手，为人最胆小，却活的很好……可惜，我没学到，如今，算是付出代价了。” “险些送命，你甚至连武道都不通，应该好好学学。” 江凡面色有些复杂“来不及了……” 魔女一怔“来不及？什么意思？” 江凡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 “续元丹。” “续元丹？”江凡愣了下“这就难怪了……” “续元丹天下续命宝药，肯定能救你的命。”魔女有些兴奋道。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舍得？” 魔女看着他“你这样的人……不该这么死。” 江凡笑了“可惜，浪费了啊……”他淡淡道“不该这么死，偏偏就要这么死，真是生死有命。” 魔女大惊“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凡猛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面色更加不正常。 忽然，一口紫血夹杂着血块喷了出来。江凡陡然面色如纸。 魔女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凡喘息了好一阵，“我这身体太弱了，偏偏藏着一些古怪。独孤的剑气重创于我，意外引起了那些神秘力量自发的抵御，结果，搅碎了我的经脉脏腑……这次，真的是神仙也难救了……” 魔女呆了，呆呆的望着江凡，这个人伤的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对了，你吃的药丸没毒，放心好了……” 他像是很困倦，努力抬起眼睑“我死后，就埋在这里吧，不要告诉任何人。反正……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魔女目光茫然，江凡的话她听不懂，也完全听不进去。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不停盘旋他要死了，这个男人要死了…… 江凡越发散乱的目光望着洞顶“何处青山不埋骨……只是，我真的很想埋在故乡啊……” 下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眼睛慢慢闭上，剪下一丝茫然，一点留恋，一缕不舍…… …… 洞中火光跳跃，阿狸呆呆的坐着，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忽然，她哇的一声大哭，扑在江凡的胸膛上，猛烈的砸他的胸口“为什么！为什么要死！你给我活过来！你不是逍遥王吗？不是无所不能吗？你给我活过来……” 不知多久，她好像哭累了，只是趴在那肩膀不停耸动。 忽然，魔女抚在江凡胸口的手微微一颤。 下一刻，她面色猛地一变，当即将耳朵贴在他心口。 …… 魔女盘坐在篝火前，她的脸在火光映照下，似乎在不停变幻。 许久，她扭头看了看面色依然苍白如纸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闪烁着诡异红光的丹药。 “……易天丹……”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也许……前世欠你的……” 说罢，一仰头，丹药入口。 火光中，女子浑身腾起粉色雾气，长发仿佛群蛇乱舞。面上泛起阵阵不正常的潮红。 魔女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浑身汗如雨下，仿佛在忍受无尽痛苦。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魔女身体猛然一震，身体腾空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啸。那已经弥漫整个山洞的雾气倏然敛入体内，长发也缓缓垂落下来。 魔女睁开双目，瞳孔越发殷红如血，眉心竟然凝聚出一朵血色红莲…… 她长身而起，浑身雾气似乎不受控制一般，丝丝缕缕在体表忽隐忽现。 走到江凡近前，女子血色的瞳孔盯着他。 “我阿狸，在此向苍天起誓……若有一日君负我……必屠尽汝之所爱，挖汝之心肝，食汝之血肉，以洗滔天之恨……” 江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不太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一片空荡荡、黑暗而幽深的虚无空间游荡。 他仿佛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漫无目的的飘飘荡荡，不知过了多久，始终没有看到一丝光亮。 他觉得很疲惫，很茫然，很困倦。 他想沉睡，很想……但似乎总有些东西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呼唤自己。 然而困乏越发抵挡不住，就在他的双眼即将闭上的一刻，忽然一点红色的光芒从黑暗中亮起，仿佛一点小小的火苗在跳动。 江凡很喜悦，他振作精神向着那点火苗飘去。可身体却忽然变得很沉重，有些飘不起来，他无奈的看着远方，力不从心。 然而下一刻，那一点红光忽然猛然涨大，仿佛在火苗中浇入了油脂，小小火苗终于变成熊熊烈焰，向着虚空中不断扩展，势如燎原。 第222章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 江凡呆呆的看着，直到那火光铺天盖地的涌来，吞没了自己…… 没有烧灼，没有痛苦，却是一种无比的温暖和舒适，身体仿佛有什么被点燃了，从深处在燃烧，与这烈焰呼应。 终于，那熊熊烈焰似乎感觉到了身体中的呼唤，猛然向着体内涌去，很快便全部灌入他的身体。 而身体似乎在这一刻苏醒了，每一丝血肉都在舒畅的跳跃，那无比的活力似乎根本压抑不住，终于冲出了身体，散发出耀目的光芒。 这光芒冲破一切，淹没了黑暗，撕裂了这虚无空间。 他，看到了黑暗空间之外的世界…… —— 遥远的巴颜山深处，有座小小的青山湖，湖畔有座安静的小山村，大概只有五六户人家。 清早，在刘婶大骂自家懒汉的泼辣嗓门中，小山村揭开了新一天的面纱。 湖边一座小小院落中，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被一个青布包头的年轻小妇人扶着慢慢走出房门。 “慢点儿……”妇人扶着他在大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年轻人四下打量着小小院落，有点好奇，有点思索。 “想不起来就慢慢想，你呀你，都说过好好读书便好，非要干些粗活儿，这一跟头摔得不轻呢。”妇人很心疼的说道。 年轻人苦笑“我真有这么菜啊？挑个水都能把自己脑子摔坏了……” 妇人无奈的看她一眼“身子骨弱还非要逞强，以后啊，还是好好做读书人，这些事妾身来干就好。” 年轻人看着眼前虽然粗布麻衣却掩饰不住那秀美容颜的女子，不由失笑“娘子，你当初眼睛应该不好使，怎么嫁到我家了？穷不说，人还这么废柴。” 女子白他一眼，依然是风情万种“别乱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况且相公虽然干活儿不行，但脑子好着呢。你就好好养伤，我去湖边看看地笼，若是能收些鱼儿，也好拿来给你补补。” 女子边说边给布衣年轻人泡好了一盏粗茶，又拿了卷书放在桌上“身体没好，莫要乱动了，我去去就回。” 布衣年轻人笑笑“好，听你的。” 女子随手挎了个篮子，拿了把砍柴刀，便推开柴门走出去。 年轻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目光缓缓转回，视线落在那册书卷上，眼神有些怪异…… —— 小山村没有名字，住户也少，只有六户二十来个人，不过都很热情。 隔壁刘婶虽然性子泼辣，为人有些粗俗，心地却不坏，得知姜尘摔坏了脑子，特地送来两个大鱼头，说是吃啥补啥。 漂亮的小妻子高兴的很，毕竟这两天都没有鱼获。赶忙收拾收拾打算给炖了。 年轻人站在她背后看着她忙碌，不知为啥，总有种想自己动手的冲动。 不过想想自己那么废柴，还是打消了念头。但嘴上却有些忍不住“娘子……我总觉得鱼头这么炖好些……你要不试试……” 小妇人宠着他，便按他说的做了。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吃，但她只是眼睛亮了下，却没说什么。 少年喝了碗汤，砸吧砸吧嘴，“嗯……还是差了些什么……” 见他思索，小妇人嗔怒的道“别动脑子了，疼不疼。这几天好好休息，啥事儿等好了再说。” “哦轻人笑着点头。 “跟你说，今天张叔上山打了头那么大的山猪，明天宰杀，回头我拿晾晒的药材换点肉骨头来，相公得多喝点骨头汤补补身子。”小妇人边吃饭边说道。 “张叔是猎户？” “嗯，以前小的时候抱过你，对你很好的，就是不太满意你这把身子骨，说是像病秧子……” “呵呵……那倒是……” 夜色下，月光中，年轻的小夫妻轻声说说笑笑，连风儿也那么温柔。 —— 冬去春来，嫩柳抽芽，身体彻底恢复的姜尘也逐渐熟悉了这里的一切。 日子每天对他来说很简单，早上起来吃罢清淡早点，沿着门口青石板路走上一圈，活动活动筋骨。然后便是坐在梧桐树下读书。梧桐树已经长了小小的花苞，一股淡淡的清甜味让他很沉醉。 而漂亮的小娘子就在院中忙忙碌碌的，喂鸡喂鸭，张罗一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不外乎家长里短。 这里不怎么吃午餐，但姜尘不知为啥总觉不好，所以家里又增加了一顿午餐。饭后，他便在树下的躺椅上小寐片刻。然后会去湖边，拿着一卷书，边读书边钓鱼。 他发现自己虽然废柴，但钓鱼的技术极好，几乎每天都有不少鱼获。便曾向小娘子说，生在这种小山村，读那么多书做什么，不如好好打渔吧，你瞧我天生打渔的材料，做个渔郎多好。 小娘子大不同意，说是这两年山下镇子里会修一座童学馆，定是要招募先生的，凭相公的才学定然能入选，做先生的人可是很尊荣的。 姜尘拧不过她，只好放弃了做职业渔夫的计划。 到了晚间，两人吃些粗茶淡饭，便有一阵没一阵的闲聊，有时还会去湖边赏赏月。 姜尘总想问问自己以前什么样子，小娘子却说以前什么样不重要，现在这样也挺好，相公不管怎么样都好。 想想也是，既然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只是感觉这人生好像在看一本被撕掉前半部分的书，突兀的开始，有点怪怪的。 夜晚，两人同房不同床。小娘子说镇上张郎中说了，姜尘体虚，要等他二十岁及冠再行房，否则容易泄了元阳。 多少有些闲不住的姜尘到底还是给自己找了点事儿干，做饭。 无他，做的确实好吃。小娘子怎么也学不来，也劝不住，只好随他去了，反正自己也喜欢。 唯独曾读过几本书的三叔公看到后直摇头，说君子远庖厨。 江凡却笑着向他解释这句话并不是说君子不应该去做饭，而是说君子应当有仁慈的品德。 三叔公并不以为然，但纵然腿脚不利索，也没少来蹭饭。 …… 生活平淡如水，却正如人生离不开白水，一对年轻而平凡的小夫妻，就在这如白水般清淡，却又不时有小欢乐的生活中悠然度日。 这一日，刚刚推开房门，姜尘便嗅到一股浓郁的甜香，抬头望去，竟然是满树梧桐花开，便兴奋的扭头叫小娘子来看。 只是当两人开心的来到院中，却发现，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梧桐树下却站着个古怪的中年人，仰头看着上方，似在欣赏梧桐花开。 第223章 阁下……乃是王 中年人一身青袍，面白无须，负手站在那里，并未看向二人。 然而刚走出门口的小娘子却骤然止步，面色一片煞白。 伸手拉住疑惑的要过去询问的姜尘“快，吃下这个！” 姜尘一愣，看了看她手中一颗红色小丸子“这是……” “别问，快吃！” 姜尘虽然疑惑，却还是接过来放进口中。 入口有股异香，而脑际却忽然一片清凉，不知什么东西。 中年人缓缓开口，似是在自言自语“梧桐花开，当有凤凰栖于枝头，不应当……是一只狸猫啊。” 小娘子目光收缩“执法使……” 中年人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二人“若不计身份，郎才女貌，倒也算一对。可惜……”他望着小娘子“你太奢望了啊……况且，你将圣殿规矩置于何地？” 姜尘看看他，又看看小娘子，有些迷惑“阁下，你究竟是哪位？” 小娘子伸手拉了下她，缓缓双膝跪地，面色惨然“求执法使大人开恩。” 姜尘不明所以，忙要拉起她来“娘子，你怎么了？” 小娘子却不起来，只是看看他“相公，不要问了，不论发生什么，记得……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姜尘愣住。 中年人叹口气“……相公，你这声相公不知叫过多少人。” 阿狸却轻声道“心中，唯此一人。” 中年人微微摇头“可你忘了圣殿的规矩、自己的身份，阿狸，你好大胆子……” “阿狸？”姜尘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娘子“你不是叫小梨么？” 小娘子深深望了他一眼“对不起，我骗了你……” “骗我？” 姜尘还是大惑不解，那中年男子却向他拱手郑重的施了一礼“天魔圣殿执法使——青木，见过大秦逍遥王殿下。” 姜尘呆住。 “你……你说什么？” 中年人淡淡道“无妨，殿下已经服用迷神丹解药，稍后自会记起身份。在下可以提前告诉殿下，阁下，乃是大秦一字并肩王——江凡，并非山村小民……姜尘。” 他叹口气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子“阿狸，你想让他化为凡尘，与你苟安这世间一隅平淡度日，可曾想过，行不通啊。” 阿狸惨然一笑“木执法，阿狸并未想过天长地久，有一日便足矣，如今我与他共同生活七十七日，阿狸……知足了……” 中年人目光变得冷漠“你知足了，可曾想过圣殿，雇主已经找上门来，圣殿还以为你在想办法执行任务，孰料你竟然背叛圣殿，甚至毁了自己一身修为，该当何罪。” 阿狸反而缓缓站起身“阿狸愿意领受任何责罚，只求木执法放过他。” 中年人轻哼了声“逍遥王之事自有殿主定夺，本执法不敢置喙。但放过你？如何向雇主交代？你失了信誉，损了圣殿威名，本执法只能带你回圣殿听候发落，逍遥王殿下……恕青木无礼，说不得也得烦您走一趟。” 阿狸顿时面如死灰。 木执法惋惜的看着她“可惜，原本是殿主最看重的天魔妖姬，对你寄予厚望，不料你竟然做出此等事来。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阿狸木然的摇摇头“心之所思，行之所往而已。” “好个心之所思，行之所往。你不后悔？” 阿狸面色慢慢变得平静，眼神闪烁着光芒“我本姓黎，本名……不悔。” 中年人目光变得有些冰冷“黎不悔，好个黎不悔。” 此时沉默了很久的江凡忽然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阿狸啊，你这是玩哪一出？” 阿狸转过目光看着浑身升起丝丝缕缕诡异粉红雾气的江凡，凄然一笑“是的，我不是你妻子，你也不是我相公，他说的没错。你，是名震天下的大秦一字并肩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而我，只是个魔女，区区魔物而已……” 江凡摆摆手“不用多说了，我现在也大概想起来了。只是没想到，你竟身为天魔殿妖姬。但我很好奇，我不是重伤垂死吗？怎么活过来的？怎么失忆的？咱们又为何到这么个小山村隐居？” 阿狸深深望着他“不重要了，你只要知道，我阿狸是你的人，永远都是。阿狸可以为你死，但你要永远记得我。” 江凡一呆，有些不明所以。 木执法淡淡道“逍遥王殿下，您可真是鬼神手段，轻而易举就折服了我们花费无数年从小到大培养起来的天魔妖姬。甚至让她以易天丹将本身大半生机和一身修为全部灌输给你。我不知道你究竟做过什么，能让视天下男子为粪土的天魔妖姬付出至此。” 江凡愕然“你说什么？” 木执法冷哼一声“可惜，她自己却时日无多……” 江凡忽然面色一沉，流露出复杂的目光，过了足足一盏茶功夫，才苦笑着摇摇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扭头看着阿狸“这才是我活过来的根本原因对吗，为什么你要如此。” 阿狸冷冷道“没有为什么，我愿意。” 她说完看着木执法“我可以跟你走，但他……木执法真敢冒犯？” 木执法摇摇头“本执法自是不敢，我说过，是请殿下赴南疆一行。” 阿狸寒声道“你知道他的身份，不怕给圣殿引来灭顶之灾？” 木执法叹口气“怕，但是会有谁知道是我们圣殿所为呢？况且，圣殿你清楚，即便是那位，也未必能攻下。” 阿狸冷笑“不要太自以为是，天人如何，那位斩过至少十个。” 木执法没有计较她的不敬，反而微微皱眉。这是实情，那位实在太强大，不说主宰天下强国，手中百万雄兵，论兵力，五国之中无任何一国可匹敌。更何况那位女帝本身战力也可怕到极致，这世间，单对单，恐怕没人有把握说一定能赢。 江凡却忽然打断道“这位，木执法，回到圣殿，她会如何？” 木执法道“阿狸形同反叛，当受五刑加身之罚，难有生理。不过……就算没有五刑加身，她也活不了太久。逍遥王还是关心下自己吧。” 江凡眉峰一皱“难道因为易天丹的缘故？” 木执法道“不错，易天丹将其命源与真力传输给你，自己哪里还能挺多久。” 江凡转过身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阿狸“你不该这么做。” 阿狸淡然一笑“该不该都做了，也不可能逆转，所以，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江凡叹口气，“老债没还完，又欠新债……” 木执法道“阿狸，该启程了。” 江凡忽然抬手一握，一蓬粉色雾气爆开“若我不同意呢？” 木执法看着他手中的雾气“王爷，就算武道中人承受了她全身功力灌输，至多也不过能发挥八成，而且你没有武道基础，恐怕三成都难。而且，就算全盛时期的阿狸也并非本执法对手，何况殿下。” 第224章 潜龙在渊 江凡看着手掌心，摇头笑笑“阿狸啊，你说你弄的，我一个大男人出手就是粉红杀，将来怎么见人嘛。” “那是你的事。”阿狸眉目冷淡，此时的她，再也不似那个温婉可人的小娘子。 “不必故意疏远我了。”江凡负手淡淡道“事情已然发生，我身上有你大半条命，这个说法不过分。所以……” 他看向木执法“你既然一定要带她走，说不得，本王只好走一趟天魔殿。” 木执法一愣，他还在纠结，天魔殿接单从不问雇主是谁，更不管要对付谁，只要价格足够，几乎任何人他们都敢碰一碰，这也是天魔殿魔威盖世的原因。 不过，几乎的意思就不是全部。天魔殿纵然嚣张，却也有些事、有些人不想碰。比如那位女帝就首屈一指。而这位王爷却是女帝之下第一人，两个多月前更是三万大军威凌太华，硬生生从凌云手中抢走下一任太华圣女，谁说他只是个闲散王？分明大秦第二人。这种人物，便是天魔殿也不想得罪。 倒灶的是个时间差。数月前雇主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位还未曾封王，自然更没想到后面甚至加封一字并肩王，在天魔殿眼里，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物，随手就接下了。故而，当江凡封王的消息突然传出，天魔殿着实头痛的很。 殿主不知去哪了，这么大的事儿没人能擅自做主，着实拖延了好一段时间。无奈雇主坚决不退单，天魔殿也不想自毁招牌，最后几位长老合计一下，派出从未失手过的阿狸，让她见机行事，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成此事便做了，若是不行，就装模作样应付一下雇主，大不了加倍退还所得。 故而，阿狸当时也不过刻意做做戏，所以得手后没有立即将人交给对方，至于学什么化妆术之类都不过是在拖延。就连话里话外也在套女帝与江凡的真实关系。甚至是在有意给逍遥王时间，让他想办法引手下来救援。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阿狸也没想到冒出个剑魔独孤，也未曾料到影的背叛。而在一系列事件发生的过程中，阿狸竟然不知不觉对那位逍遥王转变了心思，最后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携逍遥王潜逃，更是以药物加幻术迷惑了其心智，妄图躲起来过小日子。 当木执法终于通过暗中下在门徒身上的禁制秘法找到他们，并且悄悄观察几日弄明白情况之后，差点没活活气死。 阿狸这可不仅仅是违约，更是叛逃，甚至要给天魔殿带来灭顶之灾啊。 放弃一身修为就算了，不要命也算了，你特么居然拐带逍遥王去隐居？你特么一个魔女啊，学什么居家过日子？ 虽然天魔殿乃世间神秘之地，可那位要是怒起来，天魔殿真就十分危险，殿主更不想这么早和女帝正面冲突。 因此木执法也是无奈了，这个责任他现在也背不起，只好计划把俩人都带到天魔殿，让殿主大人自己头疼去吧。 不想，江凡居然没让他为难，主动要求走一趟天魔殿，倒是让木执法长出一口气。 属实，若逍遥王不肯动，他还真不敢动手，这位实在有些高深莫测了，别人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他可是调查的很清楚，看到的越多，越发觉得龙隐于渊。 —— “这两个月，天下发生了几件大事……” 宽敞的马车上，执法使青木亲手给江凡斟了杯茶。 “哦？”江凡微微一笑“能称之为天下大事的，不多。” 青木有些古怪的看看他“确实，不过有趣的是，这些事都是从王爷访太华开始。” 江凡淡淡道“你知道的，我这两个月，在一个遥远的小山村读书打渔。” 青木轻笑一声“也是，若不是发现此事，我还以为王爷在暗中兴风作浪。” “兴风作浪的是妖怪。”江凡皱皱眉，有点不满。 “呵呵，恕在下失言，但在太华看来，王爷难道不是天下大妖？” 江凡撇撇嘴“那老妖婆还有脸说别人是妖。” 木执法愣了下，旋即大笑“世上敢称那位第一女剑仙为老妖婆的，王爷实属第一人。不过说起来，第一件大事就和太华有关。” 他看着江凡缓缓说道“凌云首徒，太华下一任圣女，接受大秦册封，成为秦护国圣女。” 江凡哦了一声“这个还真和我有关，毕竟是我抢……嗯，迎来的。” “哈哈，王爷这个抢字用的妙。”木执法钦佩道“都说我们圣殿中人乃世间最魔之人，但跟王爷比还差得远。三万大军威凌太华，王爷凡人之躯登心魔九百阶，硬生生让那凌云哑口无言，眼看着王爷抱走了太华仙子。” 他挑起大拇指“王爷魔性。” 阿狸身体状态越来越不好，总是显得很虚弱，而且嗜睡。但听到这里，昏昏欲睡的她忍不住冷哼一声“到处沾花惹草！” 江凡讪笑下，挠挠头“你不懂，这里面有事儿……” “哼！鬼都知道有事儿，你和那云扶摇没事儿就怪了！” 青木适时解救王爷的尴尬。 “说起来，还真怪。太华此后直到今天也没对此事发表公开态度。反而是那泰岳，直接发出一道榜文公告，称王爷强抢圣女，来路不正，人神共愤，不予承认。” 江凡不屑道“那群老梆子，动不动就发个榜文什么的，管他。” 青木微笑道“王爷豪情万丈，竟连泰岳也不放在眼里。” 江凡不置可否道“说说第二件大事吧。” 青木道“这第二件，便更离奇了。魏王居然派长缨公主为特使，出使秦国。双方于大秦阳都签订合约，建立一种……一种友好通商关系。”他抬头看看江凡“说实话，在下才疏学浅，这个词不太懂，不过字面上看起来，大秦与魏似乎是要打开国门开放通行商贾之事……” 江凡眉峰微微动了动“哦？有意思……” “有意思？”青木眼神有些深邃“王爷的意思是此事也和王爷无关？” 江凡扭头瞅了瞅兀自生闷气的阿狸“我倒是想有关……” 青木看着江凡“奇就奇在这里，长缨殿下不是要回建安养伤么？又为何会去见公子？为何见了王爷反而成为特使？” “就为这？”江凡看着阿狸道“你还什么都告诉他了。” 阿狸扭扭头“圣殿中人，不能知情不报。” “我记得你现在算圣殿叛徒了。”江凡似笑非笑道。 阿狸不理他。 青木继续道“其中有件最有趣的事，虽然长缨公主出使，可主持双方全面通商的，竟然是二王子曹子健……” 江凡不由打量了下他“不得不说，你们的消息真是灵通。” 第225章 谁于渊底搅风云 青木微笑道“王爷文采惊世，极乐城三词传遍天下，天魔殿亦如雷贯耳。” “你们还知道曹子健的事，所以越发觉得与我有关？” 青木想了想“也许……就算长缨公主和二王子都是巧合，可偏偏大秦方面负责此事的，却是一介商贾。” “这倒有些不寻常。”江凡拈着茶盏淡淡道。 “更不寻常的，这商贾居然是出自王爷门下……”他一字一句道“宇文澄心！” “哈哈——”江凡忍不住笑了“还真是的，陛下真会选人，宇文丫头却是经商天才，哎！可惜了她的学业……” 青木嘴角带着微笑摇摇头，“王爷装傻充愣的本事也让在下大开眼界。” 江凡白他一眼“装的小命差点没了，你给我装一个试试看。” 青木只是轻叹一声“王爷智计如海，在下倒是愿意相信和此事王爷无关，可王爷得给个信的理由啊……” 江凡道“我说真的与我无关，你信不？” “我不信。”青木很干脆。 “那不就得了，不辩解。”江凡看着他再次为自己斟茶“说说第三件大事？” “哦，这第三件，好像和第二件有些关系……” “怎么说？”江凡好似来了兴趣。 青木道“和秦签订通商条约后，魏国竟立即调回驻守西境的全部兵力，整合四十万大军，向晋夏联军发动总攻，一路势如破竹，不但将两国联军赶回边境线，甚至突入晋国三百里，如今……大夏首尾难顾，撤回大量兵力固守，晋国被大军压境，正在寻求和谈之法……” “和谈？魏王能答应？”江凡好奇道。 “若是别人问这话，在下还能猜测一下，但王爷问……”他摇摇头“在下属实不敢妄议。不如……让在下请教王爷一番，魏王会如何应对？” “我不知道！”江凡更干脆。 青木都愣了。 江凡打个哈哈“我在小院读书，在湖边钓鱼呢，这么大的事，我哪知道。” 青木半晌才拱拱手“佩服……王爷虽人不在庙堂，却暗中覆雨翻云，手段……通玄啊……” 江凡翻个白眼“让你说的我好像神仙，现在我算是知道啥叫牵强附会，以讹传讹了，这分明就是有意往我身上引嘛。” 青木失笑，却也不辩驳。 “还有第四件事没？有的话一并说来听听。”江凡无聊的打着哈欠。 青木道“倒是还有一件，原本我以为和王爷应该没什么关系，不过今日整理下思绪，又不敢肯定了。” 江凡瞅瞅他“你这是自己哄自己。” “是不是，王爷参详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魏国国师去南楚游说，南楚发兵攻夏，欲北渡乌江……可是……”他沉吟一下道“可是，却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在乌江受挫，迟迟无法渡过乌江，后更是遭遇莫名之变，三万将士沉尸江底……” 江凡皱皱眉“此事在我昏迷之前便已经发生，知道的人不少。” 青木皱眉道“唯独这件事让在下颇为不解，看起来怎么都好像和王爷无关，但仔细想想，若让楚这么快夹击大夏成功，魏国势必快速反击，扭转局势。但魏与秦毗邻，这样对秦好像没好处，对秦来说，天下持续大乱才更好些吧，坐观四国互相消耗国力……” “所以，你又怀疑和本王有关？” “呵呵，在下也只是胡乱想想，不过王爷能说没有疑点？” 江凡目光淡然，指尖敲击着桌面“……疑点……当然有，不过却不在这里……” 青木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江凡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所以，本王倒真想和此事扯上点干系了……” 青木神情一顿，似乎没有听懂。 江凡看看他“青木执法，你说的这些都是天魔殿的推测，由你出面来试探我的吧。” 青木笑笑“自是瞒不过王爷，在下哪里有那个脑子。” 江凡哂然“天魔殿，倒是居南疆而观天下嘛。” 青木谨慎道“世道混乱，为求自保，理当关心些天下大事。” 江凡眯眼看看他“世事如棋，棋手未必棋手，棋子未必棋子……” 青木心中一凛，却不知如何接话。 这时候阿狸也不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若一切都是真，眼前这个少年男子到底有多么神通广大？而自己竟然和他当了两个月夫妻……想想忽然有点小骄傲…… 不过她马上就想到一件可怕的事，他——真的被自己迷幻了？眼神开始变得狐疑起来。 江凡很快发现她眼神不对，马上道“不用瞎想，我是真的差点挂了，你亲眼看着的，这两个多月，真的啥也不知道。” 阿狸虽然还有疑惑，但江凡确实差点死去，没人作假会做到这个程度，心中多少也安定了些。 “说起来，那个村子的六户人家都被你买通了吧。”江凡有点好笑的看着她。 “不是。”阿狸却摇头。 江凡一愣“那他们……” “根本就是我请来的。” 看着面无表情的阿狸，江凡忍不住摇头失笑“我说那刘婶怎么天天跟闹钟似的准时叫唤，我说三叔公今天左腿瘸、明天右腿瘸，腿瘸也能轮换着来？还有那张叔说自己是猎户，天天背张大弓，手指头上却连个茧子都没有……” 阿狸愣愣的看着他“你都发现了？” 江凡笑笑“虽然中了你的迷幻药，但我又不是傻子，刚一醒来，你说咱们在这生活多年，可我分明看到墙体干裂，门轴不润，椽木发霉，丝毫不像有人长期居住之地。还有你，天天干农活，小手白嫩不说，连喂鸡做饭都不懂，生个火都差点呛死。好多事都泛着古怪，这要还不能发觉不对……我真的是个憨憨。” “你真是个活鬼……”阿狸震惊的说道。 “为什么不点破？” 江凡愣了下，“也许……这样挺好……” 这样……挺好？ 阿狸呆呆的坐在那里，脑子有点混乱。 江凡道“说到底我欠了你半条命，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阿狸神色有些木然“易天丹不可逆，你没机会的。” 青木却淡淡道“王爷曾夺血续命，你难道忘了？” 阿狸一怔，确实这位曾在建安城为王妃夺血续命，虽然没有传遍天下，但天魔殿是知道的。 少年王医术通玄啊。 江凡却摇头“夺血续命虽然是真的，不过却并不复杂，只是条件苛刻些。而且本王所会也就那么几下子，不过我家中倒是有个老家伙本事大的很，他也许有办法。” 木一淡淡道“王爷难道真打算抢走我们一位天魔妖姬？” 江凡连连摆手“欠了债就得还，本王没别的意思。” “那就好。”木一吁了口气，似乎还真有点怕“王爷不知道，培养出一位天魔妖姬需要多大代价。圣殿道现在也只有五位妖姬。” “那你们还打算给她用什么五刑？弄死了不觉得损失太大？” 青木摇头“天魔殿的规矩不可破，至于她能不能得到赦免，完全要看殿主大人的意思。” “听说这易天丹便是殿主所炼制，说起来，我也算欠了天魔殿，我觉得可以和殿主好好谈谈。” “哦？”青木愣了下“王爷有什么想法？” 江凡摸了摸下巴“没有，瞎想的。” 青木…… “木执法一直在说殿主……”江凡道“可我记得，外界应该是称之为——魔主……” 青木点点头，面上露出一丝崇拜“魔主沉浮……” 这十三让你装的！江凡不由翻个白眼。 两人又随口闲聊一阵，不过青木也没再往那些敏感方面引，江凡更是懒得聊那些。只不过江凡发现这位青木执法在医道上颇有造诣，而青木因为逍遥王夺血续命之事，对江凡的医术敬畏莫名，不断请教许多问题，弄得江凡差点露了底。 不想多聊，江凡扭头瞅了瞅阿狸“你看你，净说些无聊的话题，阿狸又困了。” 青木一愕，扭头看去，“王爷，她这不是困了，是生机流失过多，与王爷隐居的时间为了让王爷无法看出，强行用毒丹催动残余生机，如今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江凡皱皱眉，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这里有些小药丸，好像都不对症，但总归没坏处，先吃了再说。” 等青木知道所谓的小药丸乃是世上唯一丹天师徐福的宝丹，自己看得都肉疼起来。 “丹天师的无价宝药你就这么舍得？” 这位逍遥王，把那世间视作珍宝的丹药像喂糖豆一般给阿狸吃，不由让他啧啧咂舌。 “这是最后一粒了。”几天后，江凡倒空了瓶子，捏着最后一粒丹药说道。 阿狸服下，确实又有了点好转，但两人都知道，药不对症，不过是勉强维持。 “可惜没有治疗内伤的也没有延续生机的……”眼见阿狸越来越虚弱，江凡有些皱眉。 青木道“我们已进入南疆，距离天魔殿不远了，殿主应该有办法。” “易天丹毕竟是魔主炼制，或许他能破解。”江凡也抱有很大期望。 青木叹口气“好像也未必。而且阿狸这次太过分，殿主未必会轻饶了她。” 江凡微微一笑“谁知道呢，本王也被称为大妖，妖、魔本是一家，或许他会给本王一点面子。” 木一摇头“奉劝王爷，殿主之所以被世人称之为魔主，是有原因的。” 江凡淡淡道“我懂。但我被称为一字并肩王，也是有原因的……” …… 第226章 雷公天魔 南疆…… 很久没来了啊…… 江凡看着眼前于云雾中绵延起伏的十万大山，心潮有些起伏。 “再有三百里，我们便能到达雷公山。”青木指着前面说道。 “都说天魔殿神秘无比，木执法好像并不介意让本王知道其所在。”江凡有些疑惑道。 “哈哈……”青木傲然一笑“王爷，天魔殿就在雷公山，世人皆知，可天魔殿并不在乎，也没人能打下来。” “哦？这么自信？”江凡奇道。 “王爷一看便知。”青木微微笑道。 “好，我便见识见识，赶路吧。”江凡背起昏昏欲睡的阿狸向大山深处赶去。 “王爷进境飞快，让人惊叹。” 青木忍不住赞道。 确实，这段时日，江凡的真气越发活跃，越发强大，竟然已经承受了魔女五成以上的功力。 江凡微笑不语。 他自己明白，这哪里是什么魔女的功力…… 当然，特别不爽的是，对这突如其来的真气控制力很差，时不时粉雾弥漫，好羞耻…… —— 一路飞奔，终于来到群峦拱卫之中的雷公山。 江凡忍不住感叹，真是太美了。 此山巍峨挺拔，雄奇壮观，森林苍翠，溪流清亮。瀑布如银练飞泻，处处鸟语花香。 正值玉兰花和杜鹃花开的时节，红、白、紫色的玉兰和花团锦簇的杜鹃争奇斗艳，缤纷艳丽，置身花海，芳香馥郁，沁人心脾。 背上的阿狸此刻也有些清醒，只是有些痴迷的看着眼前的杜鹃花，口中喃喃道“杜鹃花开，爱神降临的季节呢……” 声音虽然小，江凡却听得很清楚，自己的心理年龄可不是个十七岁少年，哪能不懂佳人心思？惟有暗叹一声，装作未闻。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天魔殿。 虽然听青木说过它很特殊，真正见到的时候，江凡还是大吃一惊。 天魔殿竟然就是雷公山！ 当一块巨石轰隆隆移开，经过一条长达百丈的通道，江凡才震惊的看到一座前所未见的大殿。 建在山腹的宏伟大殿！ 整座大殿占地不下千亩，高不下三十丈，以巨石筑成，整体呈暗金色，恢弘而神秘。 通向大殿唯一的途径便是那道悬空的铁索桥，两侧均为漆黑的无底深渊。 见名满天下的逍遥王面露震惊，青木也有些骄傲“王爷，眼前便是真正的天魔大殿！” 江凡深深吸了口气“真是鬼斧神工。听了无数传闻，今日亲眼得见天魔大殿，未曾想竟如此雄奇壮观。” “王爷现在知道为什么天魔殿不怕被人知道了？” 江凡叹道“是啊，先不说能不能打开大门，便是进来也无法攻入大殿。况且更搬不走雷公山，要这大殿做什么？” 青木笑道“不止如此，环绕雷公山层峦叠嶂，易守难攻，大军根本无法展开作战。况且雷公山方圆千里，遍布圣殿门徒，信徒更有百万众，谁能无视崇山峻岭，在圣殿门徒海洋中攻击此地？” 江凡深以为然。难怪这座天魔殿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屹立不倒，魔威震慑世间。 “王爷，请！”木一伸手道。 走过铁索桥，是一片巨大的广场，以巨石铺就，镌刻着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汇集于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鼎下。鼎中则燃烧着熊熊火焰。 “此乃魔宗圣火，五百年未曾熄灭。”青木带着敬畏的神色介绍道。 再抬头，便可见大殿那巍峨的大门，黄铜铸就，高三丈有余。两旁伫立着两尊十丈巨魔雕像，一为三头六臂，牛头人身，手拿斧、刀、戈，面目狰狞。另外一个，江凡有点懵——这货特么不是萌宝么…… 只不过在这里却是人立而起，凶神恶煞，看的江凡挺不适应。 随着青木一声“请圣殿开门”的高喝。 黄铜大门隆隆开启。从中鱼贯走出两队赤裸上身，筋肉雄健，满面诡异油彩的武士，手中擎着青铜戈矛，分列两旁。 “王爷，请吧。我已经秘密传讯圣殿，逍遥王即将来访，若是赶得巧，殿主可能也在。” 江凡眯着眼看了看，刚要走进去。 阿狸却费力的从他肩膀上爬下来“朝晋圣殿，我……我要自己走进去……” 青木哼了声“还算懂规矩。” 江凡见她一下来就软趴趴跌坐地上，满脸不爽“逞什么能！” 说着一个横抱就给抱起来大步向着殿内走去。 阿狸慌了，青木也大惊。 不过谁也没能拗得过江大王爷。 进入大殿，阿狸也不敢挣扎了，只好听天由命。 大殿非常宽敞，比华山白玉宫还要宽阔数倍，两侧墙壁上燃烧着上百火把。 灯火映照下，左右分列着一百多气息恐怖的高手。 而最上方则是一张硕大但是很奇怪的王座。 仔细看，竟然是用各种兵刃熔铸而成。 一个身穿宽大黑袍的年轻男子高坐其上，面色沉静。 他生的非常俊美，但和圣斗士兄那种英武不同，而是一种极致的阴柔美。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面色白皙如雪，淡绿色的瞳仁，睫毛很长，双耳还带着一对奇特的耳坠。 江凡正打量，那边青木已经单膝跪倒，声音略带激动“拜见殿主冕下！” 江凡目露一丝奇光这个俊美无俦的年轻男子居然就是名震天下，魔威赫赫的当代魔主？ 魔主并未看他，只是略微挥了下白皙修长的手掌。 青木便当即退到一旁。 年轻人微微抬起眼睑，目光落在江凡身上，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淡漠的看着。 怀中的阿狸都快吓晕了，死死抓抓江凡的衣角，动也不敢动。没想到魔主和一百零八魔将都在，完了完了，这下子…… 江凡笑了笑，忽然就地坐了下来。阿狸的心噗通一下，差点停止跳动。 “放肆！”一旁有人厉喝。 江凡都没看是谁，只是淡淡说道“嚷嚷什么，本王走累了。而且……本王不习惯别人坐着，我站着。” “你……！” 那人还待说话，王座上那个俊美的魔主却开口了，声音舒缓而阴柔“大秦，一字并肩王……有这个资格。” 江凡看着上面的年轻人“天魔殿，魔主冕下？” 年轻人淡淡道“正是本座。” 第227章 不同意，就谈判 江凡笑了“我仰着脖子很累的，能不能麻烦阁下过来聊？” 大殿中不可抑制的响起一些躁动，很多人仿佛很愤怒，却不敢有任何言语动作。 魔主神色略一停滞，薄薄的唇角微微挑起“很有胆识。” “既然知道我，便应知道本王素来胆大包天。”江凡眯着眼道。 魔主看着江凡不语，气氛忽然变得压抑，整座大殿中只剩下火花炸裂的微弱声音。 阿狸手心溢满汗水，甚至都不敢抬头看。 过了好一会儿，魔主缓缓站起身，竟真的走下高台，来到江凡面前，想了想，竟然也席地坐下。 一百零八魔将全都目瞪口呆。却无人敢开口。 “还行？”魔主轻轻问道。 江凡笑笑“还行，有茶水没？口渴。” 魔主只是微微抬了下手，高台上的纯金酒壶和杯盏便悠悠飞来，落于二人之间。 “逍遥王喜酒，不如喝酒。” “你挺了解我嘛。” 江凡也不客气，一只手抱着阿狸，另一只手抄起酒壶就倒满两杯，率先端起来咕咚一口喝下。 “嗯？烧刀子？” 江凡一愣，没想到壶中竟然是烧刀子。 “逍遥王所酿美酒，本座也喜欢。只是……”他淡淡道“太烈了些。” 江凡不由点点头“南疆口味确实不适合，以后我给你弄点别的，比如女儿红之类，你肯定喜欢。” 魔主颔首“逍遥王出手不凡，想必是很好的。” 他忽然低头看了看吓得闭着眼睛装死的阿狸“逍遥王不是累么，可以放下了。” 江凡伸脖子往前凑了凑“你不弄死她我就放。” 魔主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丝古怪“聊天的时候不会。” 江凡想了想，“那好。” 说着拍了拍阿狸“行了，别装死了，你不是不怕死么，怎么吓成这个鸟样。起来坐。” 阿狸心里这个骂，死？死算什么？在天魔殿，比死可怕的事多了去了了。 不过这个时候当然也不敢装下去，费力的爬出江凡怀抱，跪倒在旁边“阿狸……见过殿主。” 魔主看看她，忽然抬了抬手指，一道白芒倏的没入阿狸体内。 江凡一愣，刚想说什么，却发现阿狸身子一顿，下一刻竟然连连叩首“多谢殿主，多谢殿主。” “坐好。” 魔主只是淡淡两个字，阿狸却立即起身，只是依然跪坐着。 江凡打量下她的脸色，竟是好了许多。 “能治好？” 魔主微微摇头“最多能帮她拖延三年。” “完全没办法吗，比如也用个易天丹什么的？” “易天丹不可逆，无解。” 江凡皱起眉头“无解？完全无解？” 魔主眼神淡漠的望着江凡“你很喜欢她？” 旁边阿狸闻听，心中一紧，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江凡愣了下，很快便道“她救了我的命，咱们先说治病这个话题。” 他避而不答，阿狸心中只觉一空。 魔主微微思忖一番“并非完全无解，可几乎等同于无解。” “怎么说？” 魔主淡淡道“除非以先天一炁重新伐毛洗髓，激活其体内生机，可惜，先天一炁并非真气，只有传言中的昆仑大能才拥有，不过……此人最少要损失一甲子修为。所以，堪称无解。” 昆仑大能只存在于世外传说中，就连那所谓的世间行走也几乎没什么人见过，能找到他们出手，还要对方损失一甲子功力，确实天方夜谭。难怪魔主说基本等同于无解。 但江凡目光却微微一动，三年……三年么？应该够了。 “好，这个我来想办法。” 魔主也略有愕然“你与昆仑仙人相识？” 江凡摇摇头“不认识，不过三年之内我应该能想到办法。” 魔主微微一笑“逍遥王很自信。” 江凡搓搓手指“你看，她都这样了，什么所谓的五刑就免了吧？” 魔主摇头“圣殿规矩，免不得。” 江凡大皱眉头“你这五刑到底是什么？” 魔主看了看阿狸“说给他。” 阿狸身体一震，忙开口道“所谓五刑，乃金刑、木刑、水刑、火刑、土刑……金刑要承受十二钢钉钉在山崖三日。木刑要承受体内植物发芽生长之苦。水刑需蒙面滴水七日。火刑要承受七十二火鞭。土刑以土埋身只露头部曝晒三日……” 还没说完，江凡就急了，跳起来指着魔主“存心不给我三年是吧？” 阿狸都吓傻了，感觉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停止。 没料到魔主却面色如常“请坐。” 江凡气哼哼坐下“你就说吧，怎么能免！” 魔主看看他“换。” “换？”江凡一愣“换什么？” 魔主认真道“女帝三年不伐楚。” 什么？江凡当即呆住。 没料到魔主居然提出这么个条件。三年不伐楚？江凡倒吸口凉气，自己那捡来的媳妇到底是有多强横？ “你……怕女帝伐楚？” 魔主竟然认真的点点头“怕。” 江凡懵了，竟然让魔威盖世的一代魔主说出怕这个字，嬴无双，你到底有多离谱？ “你和楚国有关系？” 魔主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就当我不想唇亡齿寒而已。” 江凡多少有点明悟。天魔殿位于楚境，多年以来与楚相安无事，想来互相之间有什么勾连或者默契。而自家那个媳妇却是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主，待她灭楚，不可能允许天魔殿这种影响百万人的独立势力存在。她可是曾说过，连天外天、三圣地都不应脱离朝廷掌控啊。 尤其近期四国大战，貌似真正的天下大乱即将来临，显然魔主也不得不谋划一些东西。 “你能做到，本座替你为她延寿三年。”魔主缓缓道。 江凡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苦笑“我没把握……换个别的条件？” 魔主沉默不言。 江凡垂头沉思很久，忽然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或者……威胁？” 魔主愣了下，竟然露出一丝有趣的笑容“你要威胁本座？” 阿狸都吓坏了，浑身冷汗簌簌直冒，江凡胆大包天，这是打算干什么？ 可魔主在前，她什么都不敢做。天魔殿规矩森严，你没看那一百零八魔将都不敢吱声吗？ 江凡环视一周“这大殿不错，听说是魔宗立足之基？” 魔主道“不错，魔宗五百年，耗时三甲子修建此大殿，三百多年来为魔宗之基，信徒朝圣之地，堪称圣殿。” 江凡点头“工程浩大，气势恢宏。所以……像这样的圣殿，你不希望毁了吧。” 魔主眼中绿芒一闪“历时三甲子，花岗岩筑造，阵法加持，机关重重……你，何以毁我圣殿？” 江凡摸摸下巴“你知不知道，刚一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世上居然还有人像那个家族一样，擅长在山腹中修建殿堂，而且是如此浩大的工程……” 第228章 不谈判，就威胁 魔主微微有些动容“你在说什么？” 江凡笑着继续说道“直到近来，我才发现，这手法，这技术，不可能出自别人之手了。除了公输家，还有何人？” 魔主眯眼道“不错，此圣殿确实出自公输家之手，除了公输家也没人能轻易毁掉此圣殿。只可惜，公输家失踪百年，你找不到他们。” 江凡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那……可未必……” 他忽然凑近魔主道“你可知……当代公输家之主是谁？” 魔主一愣，看着江凡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江凡淡淡道“不错，你猜对了。” 魔主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凝视江凡，一股恐怖的气息乍然扩散开来。 “你不信我会将你留下？”许久，魔主缓缓说道。 江凡摇头笑笑“那就不用等三年了，你马上就能看到大军压境。” 见魔主凝视自己，江凡淡淡道“不用怀疑，我，毕竟不同。” 魔主不语，只是那气息却在缓缓减弱。 江凡看着魔主“不要以为我来的神不知鬼不觉，你们应该相信我的手段，这一路上，我不知散播了多少讯息出去。” 引江凡来的青木听着江凡在威胁魔主，本来就面色苍白，听到江凡说出这样一句话，腿都软了。 忽见魔主目光转向自己，当即噗通跪倒“殿主大人，属下对江凡看管极严，从未让他离开过视线……” 他确实自信对江凡看管很严了，完全没看到他有什么异常。可话还没说完，就想到这位在小山村过日子的时候，天下已然被他搅得风云变化，口中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见魔主目光森然，江凡淡淡道“若不信，我先给各位展示展示？” 他伸个懒腰“一盏茶吧，我记得定好的，大概再过一盏茶时间，便会有位武圣来叩山。诸位可以接待一下。” 魔主不语，却缓缓坐了下来，给江凡斟满酒。 两人就这么坐着，气氛死寂。 青木也跪在那里不敢稍有动弹。 阿狸感觉都要窒息了。这种程度的博弈，纵然不是她所能了解，却不妨碍她能感觉到其间的刀光剑影，杀机重重。 不一会儿，忽然有人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倒“禀殿主，山门外有一金甲人拜山！” 江凡笑了笑，举起酒杯“同饮？” 魔主只是看着江凡“圣境？” “圣境。” 魔主想了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请进来。” 江凡摆摆手“不必了，让他在外面等吧，就说我说的。” 魔主道“你怕我擒下他？” 江凡笑笑“我只是向阁下证实一些事而已，你觉得擒下我们二人有用吗？” 魔主沉默片刻“我若想试试呢。” 江凡挠挠头“那可不太妙。首先魏国国师司马如大人就不乐意。” “他在楚，我知道。”魔主看看江凡“你和他有关？” 江凡托着腮帮子“你恐怕已经想到了吧。司马国师借楚军夹击大夏，而此时，很巧，魏竟然敢于撤回防备大秦的西军反击晋夏。这中间好像有些意思呢……你说……” 他忽然眯起眼“若这个时候，我这位一字并肩王在这里出了点事儿，你说……司马国师会不会心肝脾肺肾都得疼抽抽了？” 魔主不语，江凡也不急“至于其次，第三什么什么的……如果你想听，我都可以跟你讲讲。嗯，我家雁子常说我是话痨，我就怕你也嫌我唠叨。” “……在这天魔大殿威胁本座的，你逍遥王是第一个。”魔主绿色的瞳孔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欣赏。 江凡随口道“你逼的。” 魔主竟然有些无语。好久才说道“逍遥王更胜传言。” “当然，传言中我不过是个打渔的嘛。” “你想钓的鱼……是天下？” 魔主目光深邃。 江凡摇摇头“那是嬴无双的事儿，我什么也不想争，只想好好活着，活得开心，活的愉快，活的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这样很难。” “我知道，所以……”他叹口气“我不得不弄些自保之力。” “这次……你成功了。”魔主倒满酒，提起杯。 江凡也欣然和他轻轻一碰。 “你知道，我们最终势难两立。”魔主举杯看着他道。 “清楚的很。”江凡也看着他“今日之后，有什么手段，都是你的自由。” 魔主点点头“保她三年，纵你死，亦不变。” “我信你。” 江凡一饮而尽，缓缓站起身，从身上摸了摸，拿出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傻愣愣的阿狸手中。 “等我，三年之内，昆仑之约。” 说罢，拍了拍屁股，转身洒然离去。 魔主忽然道“你不想知道雇主？” 江凡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摆摆手“不能得寸进尺，再会！” 众目睽睽，少年只身离魔殿，无人能阻，毫发无伤！ …… “还是外面好啊……” 阳光明媚，花儿灿烂，空气清新。 江凡仰天伸个懒腰，舒服的呻吟一声，下一刻就看到了明晃晃的嬴无名正走过来，目光关切。 “小舅子，这回表现不错啊。” 嬴无名道“姐夫，阿姐说我是有些单纯，但不是傻。” 呃…… “咱俩这作风还得发扬下去，暗号暗记什么的的多约定几个了。” “别太多，太多记不住。” “哈哈……” —— 天魔殿，魔主大人坐在那里整整一个时辰没动过。 直到有人来禀报“殿主，人已经离开，方向往……东偏北。” 魔主才缓缓站起身“你，果然没骗我。” 这时一名老者缓缓出列“魔主大人，江凡……” 魔主只是微微摇摇头“暂时不可动。” “可……他辱我圣殿，辱没主上……” 魔主淡淡道“你以为这是辱？” 老者一愣。 魔主道“这是我见过，对我最高的赞扬。” 所有人都懵了。阿狸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一代魔主在自家地盘上被一个俘虏来去自如，甚至还威胁了一番，竟然说是对自己最高的赞扬。那个少年，到底有多惊艳。 魔主却不想解释，垂头看着跪坐的阿狸。 “是不是觉得他走的太随意？” 阿狸摇摇头“他已经留下的够多了。” 魔主淡淡道“你是魔宗五百年第一个动情的天魔妖姬，也是第一个一动情，便动了我天魔圣殿根基的天魔妖姬……为你，敢威我圣殿，敢胁以大军，敢动天下大势，好个逍遥王。” 阿狸只是埋头深深拜了下去。 魔主摇摇头“只可惜，他未必对你动了情，很大可能只是顺带为之……” 阿狸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做声。 魔主看看她，又看看大殿门口“本座很庆幸生于此大世，得遇江凡此人，纵与其为敌，亦吾之幸事。” 第229章 你不该，来我南疆…… 阿狸忽然拜倒，颤声道“殿主，阿狸……请修天魔八音！” 殿主微微一滞“你可知，天魔八音修习条件。” “武功尽废，寿元十年。” 殿主点点头“不错，圣殿允许任何人自愿修习天魔八音。此乃速成大法，却战力惊世。只可惜，自其创出以来，因条件苛刻，甚至寿元只有十年，除那人外无人愿意参修。你为何……” 阿狸缓缓抬起头“他，太超凡……” 殿主默然。 “所以，你宁可只活十年，也要让他眼中有你？” 阿狸目光坚定“夕死可矣，何况十年。阿狸愿意。” 殿主微微一笑“魔道天性十足，很好，本殿主便成全了你。但你要知道修习之后若背叛天魔殿的后果……” 阿狸咬咬牙“生是天魔人，死是天魔鬼。” “很好。”魔主眼中闪过一道绿光。 逍遥王，你我的博弈便从她开始…… …… “姐夫，跟着出来太好玩了，一路跑到南疆了都。” 小舅子很满意，很开心。身为一个王子，就算没被囚禁的时候，他也没机会走这么多地方。 江凡笑着扯下一条兔子腿递给他“跟着姐夫混，好吃又好玩。” 小舅子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面具嘴巴开口开的有点小了，吃饭不太得劲。” “回去给你改改，再提升下阵法加持。不过眼下……他瞅瞅这一身明晃晃的，咱们的先弄个大点的斗篷给你遮掩一下，毕竟，咱们快要进城了。” “进城？”嬴无名愣了下，忽然好像有所明悟“你要去见……” 果然小舅子只是单纯，并不是脑子不好使。 “不错。”江凡远眺着远方“借了人家东风，总要还一柱香才是……” —— “姐夫，你不是想去郢都吗？怎么走的这么慢？” 嬴无名有点不解，江凡走走停停，仿佛游山玩水的闲人。 江凡道“急啥，南疆是个挺有意思的地方，多看看风景不好么。” 嬴无名敲敲脑壳，想想也不错，十万大山风光秀美，还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不过嬴无名更想去郢都。 只因为郢都有强者，名震当世的强者——项臣、英鹿。 前者为当代楚王，不仅文治超卓，武道修为更是惊人。尤其项臣天生神力，有霸王美誉。 而后者，则为楚兵马大元帅，封巨鹿侯。此人堪称楚国高起，不但统兵有方，自身同样战道绝伦，一杆铁戟横扫八方。 嬴无名很想会会他们。 “姐夫，你说我能不能打得过他俩？” 嬴无名眼神灼灼。 这个武痴。江凡叹口气“我哪知道，你们又没打过。不过人家一个是王上，一个是大帅，怎么会有功夫陪你这个武痴比武？八成没戏。” “那，姐夫，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真的很想和他们打一场。” “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上门去挑战啊。” “你别说……没准行……”嬴无名竟然有点跃跃欲试。 “打住，打住！”江凡赶紧打消他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别忘了你是谁，一旦露馅，咱俩麻烦大了。” 嬴无名有点苦恼，但还是不想放弃“姐夫，你脑子好使，帮帮忙，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回头我请你吃干果。” 江凡一翻白眼“我特么又不是松鼠。” “行了，别闹了，到时候看机会。” “好咧！”嬴无名兴奋的一砸拳头。 “哎？你等会儿，我这可不是答应你啊……” “你听见没？慢点走……” “等等我啊……” …… “那人是谁？” 无眉少年看着黑铁面具人道。 “……不清楚，全身包裹在盔甲中，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很强。我们距离这么远，竟然差点被他发现，如此感知力，至少在尊者以上。” 无眉少年甚是恼怒“他身边哪来这么多高手。” 黑铁面具人淡淡道“就算他孤身一人，你敢冒然出手？” 无眉少年咬咬牙，确实还真不敢，尤其这小子一个人的时候，保不齐就是在钓鱼。 心中恼火，怒哼一声“想不到堂堂天魔殿竟然爽约！” 黑铁面具人冷冷道“不奇怪，江凡今非昔比，一字并肩逍遥王，大秦第二人，天魔殿自然会掂量掂量。” 无眉少年似是嘲讽“你当年都没达到过这一步。” 黑铁面具人微哼一声“还真是好不风光。江凡入天魔殿全身而退，显然天魔殿已经指望不上，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无眉少年冷笑“想不到啊……江凡，果然如你所说，似乎无所不能，我到底还是小瞧他了。如今，反而越发想要捉到此人，在他身上，定然藏着天大秘密。” 黑铁面具人颔首“得到他身上的秘密，何愁不能逐鹿天下，只是实在太过困难。” 无眉少年道“没有人全无弱点，虽然江凡医道不错，身边那人也很强，但这蛊毒一道……”他那只裸露的眼球散发凶光“江凡，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来我南疆……” —— “哎呦？春笋，老鸭？” 眼瞅一个妇人挎着篮子，里面放着春笋和一只老鸭，江凡眼光大亮。春笋老鸭汤啊，江大公子感觉嘴巴已经守不住哈喇子。 三步两步蹿过去，把那妇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们是什么人？” 妇人有些惊惶，毕竟这林间山路很少能看到人，突然蹦出来俩，能不吓人一跳么，更何况还有个金灿灿的怪物。 “大婶别怕，别怕，我们就是路人，肚子饿了，想买下你这竹笋和鸭子。” 妇人听他这么一说，面色才安定下来。 “可是……我这是要去走亲戚……” 江凡当即就掏出一片金叶子“够不够？” 妇人眼睛顿时亮了“够，够……给你，都给你。” 说着把整个篮子都递了过来。 江凡也不客气，喜滋滋的接过来，说了句多谢，就叫着嬴无名去往刚刚经过的一处瀑布旁，准备生火做饭。 这地方非常漂亮，是山间难得的一块开阔地，到处是圆润的卵石，一道银龙般的瀑布从两座山峰之间倾泻而下，水雾弥漫，一道彩虹隐现其间。端的是个让人心旷神怡的野炊妙地。 第230章 春笋老鸭汤 江凡让嬴无名去砍柴，自己便在瀑布下的水潭旁边用石头简单垒了个灶台。 至于锅子？简单，嬴无名那种大高手就是人形造锅机，捡块石头就能挖一个。 春笋老鸭煲啊，江凡想想都美滋滋。 只不过没想到，刚刚处理完鸭子，却见那妇人竟然回来了，而且还抱着一个陶锅。 “大婶？” 江凡愣了下。 “小郎君，你给了那么多，我心里过意不去，记得你们说去瀑布那做饭，想着你们没有锅子，便送来一个。” 妇人热情说道。 江凡大为感谢“那可太好了，这种陶器煲汤最是美味。多谢大婶。” 妇人连道不敢，随便聊了两句便转身离去。 嬴无名兴奋的点燃篝火，他可是知道姐夫本事的，别的不说，这膳食堪称天下无双，若以此评判武道修为，他深信姐夫能胜过阿姐。 煲老鸭汤需要很长的时间，江凡嘴里叼着根稻草，躺在大石头上看着天际流云，意态悠然。 而嬴无名则除下全身盔甲，赤裸着身子跳进水潭游泳，当然，面具未曾摘掉。 小舅子的身高不下于高荣，身材更是比蒙傲还要完美的黄金比例，惹得江凡颇为嫉妒。 这厮也太完美了，就像神话中的英武天神。 然而，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哥俩并不知道，在遥远的一棵巨树之冠，有两个女子，其中一名手持千里镜正在盯着他们二人。 确切的说是盯着嬴无名。 女子身穿色彩斑斓的南疆异服，浑身上下包括帽子上都坠满银饰，戴着两只硕大银月耳坠。面容有些邪异的美感。 “呀呀……世上竟然有如此完美的男子？”女子嘀咕道“我要摘下他的面具看看脸……” 另一名女子打扮与她相仿，只是耳上戴着两个大大的银环，年龄也好像小一些。闻言咯咯低笑“阿姐，你要犯花痴哦。” “啧啧……你是没见过，这个男人我一定要得到！” 另一女子笑道“对方只要那个小的，大的你想要妹妹帮你，不过那东西你就不能跟我抢了。” “行！”女子非常干脆“若这个男人长得也让我满意，那东西就是你的！” 另一女子惊奇“哎呦？阿姐是真动了心啊。” “嗯嗯……直觉告诉我，生的一定极好看……” 另一女子好奇起来“阿姐，你把千里镜给我，让阿妹也瞧瞧……” …… “两位公子，吃得可好？” 江凡二人吃的正欢，忽然听到树丛中传来银铃般的声音。江凡扭头看去，只见两个身着异服的年轻女子款款走出来，站在远处看着二人。 此处虽是深山老林，但十万大山寨子众多，偶尔出现一些人并不奇怪。只是这两人的神态让江凡感到有些不寻常。 江凡眯眼笑笑“还不错，两位有事？” 那戴着银月耳坠女子斜挑着嘴角“吃的不错就多吃点，待会儿怕吃不动了呢。” 江凡心头一动，忍不住瞟了眼锅子，但嬴无名根本连看也不看，只管吃。 “哎呦，阿姐，你看，还吃呢，难怪长这么大个子，扛回去也不好养活呀，嘻嘻……”戴着圆耳环的少女笑嘻嘻的说。 江凡招了招手“见面分一半，要不一起吃点？” 银月耳坠女子道“不了，不了。野外吃东西，很容易闹肚子哦。公子难道没有觉得不舒服？” 江凡愣了下“没有啊，煮熟了的。” 银月耳环女子忽然手腕一翻，将一只小巧的骨笛子放在唇边，立即传出一串尖利的音符。 江凡忽然眉头一皱，腹中忽然一股绞痛袭来，手中的竹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捂住腹部“嗯？怎么回事……” 嬴无名一愣“姐夫，你怎么了？” 江凡眉头紧皱，额头渐渐冒起汗珠，似乎非常痛苦。 嬴无名吃了一惊，忙放下筷子“姐夫？姐夫，到底怎么回事？” 下一刻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起身凝视着两名女子“你们搞的鬼？” 圆耳环女子咯咯娇笑着“你看看，说你还不听呢，这下知道苦处了吧。” 此时嬴无名目光忽然一凝，手也不由放在了腹部。 女子放下骨笛咯咯娇笑“哎呦，阿郎，现在才感觉到。修为好高深，小妹喜欢哦。” 嬴无名冷哼一声，一股凌厉的气势爆开，单掌向着腹部猛然拍下，一圈气浪炸开，嬴无名身体微微一震，便恢复如常，站起身握了握拳。 “雕虫小技！” “什么？你！”两名女子大吃一惊。这男子竟强横如斯，那可是在內腑的蛊虫啊，而且是精心饲养的高阶蛊，居然被这男子一巴掌生生震死。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这样对付蛊毒的。 “你们，给我过来！”嬴无名双手呈爪向前探出。两人身体竟然完全不受控制，隔着十丈竟然被嬴无名凌空抓了过来捏住脖子，不由骇然失色。 “你……武圣？”自己修为可不弱，对方探手间便能隔着十几丈将自己轻松抓过去，这等修为，除非是圣境。 两人彻底惊了，没想到这个金甲男子修为如此惊人，十万大山中才有几个圣境？ “你们做了什么，赶快给他解毒。” 嬴无名盯着两人怒道。 两人被他拎着脖子抓在手中，呼吸都觉得困难。但银月耳坠女子却依旧笑着“你强到不可思议，但是他不行，他的身体可承受不住你的一掌，不想让他死，最好放开我们。” 嬴无名目光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先制住两人，扶起江凡。 江凡忍着剧痛，缓缓起身，看着两人说道“南疆异人？” “有些见识。”银月耳环女子看了他一眼。 江凡仔细打量了下两人“蛊族？” 这回二人倒是一惊“你知道蛊族？” 江凡道“蛊族十二侗，你们是哪一支。” 圆耳环女子目光有些惊疑“你知道的很多，难怪……” 银月耳环女子打断道“难怪能让我看上。” “看上？”江凡微微一怔。 银月耳环女子咯咯娇笑着看向嬴无名“是啊，我看上这个大个子了。” 江凡呆了呆。这倒不奇怪，南疆女子大胆奔放，敢爱敢恨。别说当面表白，看上某个男子直接一棒槌砸晕扛走都不新鲜。当然，对于蛊族十二侗，最有效的做法还是下蛊。 呵呵，江凡腹中剧痛，却也忍不住咧咧嘴，今儿个还让自己赶上了。 下一刻，腹中疼痛更甚，差点腿一软倒在地上。 “大个子阿哥，你最好放开我们哦，不然你这同伴可受不住了啦。” 圆耳环女子眨眨眼睛道。 嬴无名看着江凡，目中有询问之意。 “放开吧，你在她们跑不掉。” 江凡忍着疼痛摆了摆手。 嬴无名点点头，随手解开二人禁制“给我兄弟解蛊。” 银月耳环女子活动了下手腕，才拿出骨笛，吹奏几声，江凡便眉头舒展开来，看样子好了许多。 “呼……”长出一口气，江凡定了定神。 “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就中蛊，你们在这方面造诣很高。” 银月耳环女子笑道“哪有那么神奇，还不是你贪吃，买了那妇人的东西。” 第231章 小舅子的桃花运 江凡一愣“她和你们一伙的？” 女子摇摇头“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若不是普通人，这位大高手能不防备，我们只是悄悄将蛊下在了食材上而已。” 江凡忍不住瞅瞅嬴无名呵呵，你们高估他了，他还真就不一定会防备。 “利用普通人……”江凡摇头笑笑“你怎知我一定会买？” 圆耳环少女撇了撇嘴“跟着你们三天了，还能看不出来你是个好嘴的。就算这回你不要，下一个也未必，迟早的事儿嘛。” 江凡不由摇头“没毛病。难怪我会中招。好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圆耳环女子眨巴眨巴大眼睛“还能有啥，阿姐看上大个子阿哥了呗。” 江凡哈的一声，扭头看看小舅子。 “我说……你好像桃花运来了……” 嬴无名一脸懵。 “阿姐可是十二侗最出名的美人儿，蛊术也是好厉害的，将来还会继承我们侗呢，你可不吃亏呀。” 圆耳环女子叽叽喳喳说道。 江凡啧啧两声“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点草率？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吗？” 银月耳坠女子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嬴无名“原本还不确定，现在看到他的眼睛，我确定了，他就是我要的人，阿哥，跟了阿妹吧。” “噗嗤！”江凡直接笑喷了。 嬴无名傻愣愣，看看那个目光迷醉的美丽女子，又扭头瞅瞅捂着肚子笑出眼泪的姐夫，终于好像明白了点啥，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江凡见他满眼问号，忍着笑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她看上你了，想让你去做……压寨夫君……哈哈哈……” 嬴无名敲敲脑壳，忽然摇头“不行。” 不行？二女一愣，江凡也愣了下。 嬴无名鄙视道“太弱。” 江凡不由一拍额头，我滴个天，这个直男！ 赶紧向大怒的二女解释“两位，别生气啊。我这兄弟呢，是个武痴，天性就喜欢强者，你俩修为确实有点……” 银月耳坠女子怒道“我们的强弱取决于蛊！若是我发动最强蛊术，不弱于尊者！” “哦？”江凡小吃一惊“这么厉害？” 银月耳环女子哼了声道“那是自然，刚才不过没有防备，被他一下得手了。再说，谁知道他这么强。” 嬴无名却晃晃脑袋“尊者也弱。” “你！”银月耳环女子很生气，却没办法，在一个圣境眼里，尊者确实也弱。 “那虫子……不会还在我肚子里吧？先收了我的蛊行不，有事好商量。”江凡对于肚子中有虫感觉十分恶心。 “没啦，”圆耳环女子道“阿姐刚才吹的就是召唤音，蛊虫早已经回来啦。” 嬴无名看江凡已经无事，竟然走回灶台处，继续大吃起来。 “哎？等会儿，”江凡惊道“这里有蛊……” 舅子毫不在意的大吃特吃，也反应过来，蛊个屁，这位距离金刚不坏都差不多了吧。这个等级的蛊到他肚子里恐怕就是白送蛋白质，没准含量是牛肉的五倍…… “哎？到底行不行啊，阿姐可是真的喜欢你，她可从来没看上一个人呢，你倒是说句话呀……”圆耳环女子围着嬴无名转来转去，嘴里叽叽喳喳不停。 江凡无奈的发现，这位小的可能和自己某些阴暗面一样，有话痨属性。 直肠子的小舅子根本不理，只顾着吃饭。江凡是不敢吃了，整整大半锅最后全进了嬴无名的肚子，汤都喝个底朝天，还意犹未尽。 “两位，我们还不知道你俩叫什么名字呢？”江凡看着二人道。 银月耳坠女子道“能把大个子弄回侗子，自然告诉你们，弄不回去，知道有什么用。” 江凡摇头失笑“恐怕有点难。我说，你就算看上，直说不就行了？干嘛非要下蛊？” “怕你们跑了呀！”圆耳环女子叽叽喳喳道“你们一看就是外来人，万一没谈好，你们直接溜掉就不好找了，反正下个蛊也没什么事，我们侗里都这么干。” 江凡揉揉眉心“你看，还不是一样没谈好。我这兄弟看来没啥兴趣做压寨夫君。” 圆耳环女子撅撅嘴“真是难办，你就跟他说说，从了阿姐呗，阿姐可富有了，存了好多亮晶晶的宝贝呢。” 从了……江凡忍着笑“这我可没办法，感情这事儿两情相悦，还得他自己同意才行。” 圆耳环女子噘嘴“什么呀，我看他年龄都不小啦，和阿姐正合适。阿姐可是十二侗最出名的美人儿，眼光可高了，所以都这么大了还一个人。你不知道啊，在我们侗子十四岁就嫁人，十五岁就生娃娃呢，阿姐都快二十岁了，再过几年要成老姑娘啦。” “哈哈……”江凡忍不住笑道“不行啊，我跟我兄弟还有事，你们啊，别闹了，赶紧回去吧。” 圆耳环女子还想说，银月耳坠女子却拉住她，看着嬴无名道“阿哥，阿妹不会放弃，我会想到办法。我们走。” 看着两人消失于树丛，江凡歪头瞅瞅小舅子“哎，我说。这姑娘长得是真好啊，你就没看上？” 嬴无名摇摇头。 江凡道“就因为弱？” 嬴无名点点头。 “啧啧，你说，找老婆找那么强的干嘛？你这观点姐夫理解不了。” 嬴无名道“不能陪我打架，找她做什么？” 哈？江凡都无语了，找老婆就是为了打架？好吧，虽然别人也是为了打架，但可不是这个打法啊。 你还真他娘的是个奇葩！ “姐夫……”嬴无名像是在思考“她们有点奇怪。” “哦？”江凡道“哪里奇怪，说来听听？” “气息不对，好多话都是在说谎。” “啊？”江凡有点吃惊“就凭气息？” 嬴无名点点头“她们说话时气息有微妙波动，只有说喜欢我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她们说假话的时候不自觉会掩饰，影响气息波动，我肯定。” 江凡目光惊奇起来，打量着小舅子，果然嬴家的种，没一个是善茬啊。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都能看出来，姐夫肯定早看出来了，不动手一定有原因的，我听姐夫的就好。” 江凡忍不住挑起大拇指“好，小舅子，我就喜欢你这性格。不过……”他有些心虚的问道“姐夫说话你也能听出来真假吗？” 嬴无名摇摇头“不能，姐夫说谎惯了，气息早就不受影响。” 我特么…… “姐夫，你说，那个女子第一次看到我，还没见过模样，怎么就喜欢了？” 江凡咂咂嘴“这种事啊，说不清的。不过大抵逃不过始于色相陷于灵魂。在你身上，姐夫保不齐真的能见证一回一见钟情这种事……” 嬴无名愣了愣，表示听不懂。 江凡哈哈一笑“你就当有人偷看你洗澡动了春心吧。” “有啥好看的……”嬴无名嘀咕。 “那得问她们，呵呵，不过会有机会的，她们，还会回来。” “为什么不抓了拷问？”嬴无名有些不解。 江凡摇头“拷问不如钓鱼，问出来的真真假假不好分辨，而且，她们也未必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 他眯起眼睛“……从出来，一直有人在背后算计我，先是魔主一方的天魔殿，现在又是南疆最神秘的蛊神十二侗，手笔还真大，到底背后是谁呢？” 嬴无名想了想“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江凡起身看着远处“也许吧，真是贼心不死，到底幕后人想要什么……” 第232章 江公子作妖 “阿姐，这两个人真的不好对付呢。”圆耳环少女道。 “不错，幸亏我们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而且确实用的不是致命蛊，否则，难逃杀手。” “嗯，那个江凡还好，我都能对付，可朝风不行，太强了，这么年轻的武圣，我还没听说过呢，阿姐，你眼光还真好。” 银月耳坠女子眼睛眯起“这个人我志在必得，有了他侗子才真正高枕无忧。不过当前务必要先拿下江凡，侗中大事为重。” 圆耳环女子点点头“我明白，不过要怎么办？” 银月耳环女子思忖一下道“回去，找大祭司！” 圆耳环女子一惊“你难道……” 银月耳环女子认真道“必须这么做，侗子最重要。” …… 看着眼前高大的城墙，江凡有些感慨。 “好久没来了啊……上次是什么时间来着？” 嬴无名眼中露出兴奋的光，在他看来，什么千年古城、什么人文风光都不重要，郢都就代表着两个人——项臣、英鹿！ “姐夫，阿姐都没和这俩个人打过呢。” 江凡正在暗自缅怀，忽然被他说的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好奇道“这俩人有这么强？” “那是当然，传言项臣天赋异禀，有搬山神力。英鹿铁戟纵横战阵，未尝一败，很厉害的。”小舅子目光灼灼，显得很兴奋。 “搬山神力，有点夸张了。” “确实夸张了些，但也足以说明此人神力惊人。” “难怪都说大楚不只是靠地理位置易守难攻，最重要的还是有强者坐阵。” 嬴无名点点头“强是很强，不过联手恐怕也打不过阿姐。” 江凡…… 你特么是找个机会就要为我普及下俺媳妇有多么母老虎是吧？ “那你呢？自己感觉如何？” 嬴无名想了想“一对一应该有五成把握。” “哦，只有一半把握吗？看来是真的很强。” “姐夫，你一定要帮我啊！” 江凡无奈，小舅子又来了。 “再说吧，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进城，找个地方洗澡换衣服，身上臭了都。” 这些时日，江公子都没换过衣服，对于生性洁癖的他简直有点难以忍受。尤其头发都觉得油油的，特别别扭。 向来不走寻常路的江公子根本没找什么客栈。 没错，他又又又住进了青楼。 不过这回江公子就气派的多了，毕竟带着个浑身黄金盔甲的家伙，一看就特么是有钱人，还是贼有钱、贼特么炫富的那种，不然谁干这么骚包的事儿啊。 自然，江公子受到最高规格的热情接待，对于其要求的什么皂角啊、香露啊、换三遍热水啊、二十七八种甜点啊、各种美酒啊什么什么的都伺候的一应俱全。 老鸨子还十分殷勤的将楼子里最好的姑娘推荐一遍。郢都第一楼烟雨楼与众不同，所有姑娘只是卖艺，吹拉弹唱、诗画歌舞，却是一处很高雅的所在。 姜公子不耐烦老鸨子喋喋不休，大手一挥，只要一个人“楚湘君。” 楚湘君是谁？南楚有四位雅道名士，人称南楚四绝，指的是四个人，分别擅长琴、棋、书、画。人称琴倌人，棋君子、书狂徒，画中仙。楚湘君便是这南楚四绝之一，琴艺无双，尤其弹得一手好琵琶，美妙绝伦，让人听之忘语，故称之为忘语琵琶楚湘君。 多年来，正因为有四绝之一的忘语琵琶坐镇，烟雨楼才从一所普通青楼晋级为郢都最负有盛名的青楼，达官贵人、文人雅士、名门豪客络绎不绝，只为听上一曲人间纶音。甚至四绝中棋君子和书狂徒都来过，尤其棋君子最喜听曲弈棋。 身价自然也没的说，没有千两白银听一曲都不可能。至于单独听曲，那就呵呵的很了。而这位还很有性格，喜欢的客人分文不取，比如那位被琴倌人视为知音的棋君子便是其一。若不想演奏纵使金山银山搬来也没用。而这种做派反倒刺激了更多人，但凡招待贵客时若能请琴倌人弹奏一曲，便成了件极有面子的事。 见江凡毫不犹豫的点楚湘君弹曲，老鸨子便心中明了，这位公子爷定然有些来头，毕竟敢点琴倌人的谁没点身份背景。 可问题是，没有熟客引荐，只怕楚湘君未必会给他面子。 看老鸨子有点为难，江凡指了指小舅子“我的护卫，身上黄金铠甲重三百斤。” 老鸨子当即一愣，下一刻就啥都明白了，直接告退。 护卫身上的黄金铠甲就重三百斤，虽然不知道这么重怎么穿上的，不过这位爷绝对是豪富啊，小模样长得也好，叫楚湘君来弹一曲八成不难。 “姐夫，你又开始鬼混了。” 小舅子瞅着泡在木桶中的江凡说道。 “呵呵，保密啊。待会儿给你也找个好的。” “我不要。”嬴无名大摇其头“你帮我找项臣、英鹿。” “行，行，我想办法行了吧，记住守口如瓶。” 小舅子嘿嘿笑了“能找到一定，找不到我怕喝多了藏不住……” 我特么！江凡无奈了，小舅子，学油滑了啊。 “好，好好。去吧回你房间，姐夫这要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儿。” 小舅子走之前还认真说道“放心，只要见到项臣、英鹿，我就不会向阿姐描述的。” 这就是被威胁了啊，江凡无奈翻个白眼的潜入水中，吐了一串泡泡。 …… 澡都洗完了，楚湘君也没来。 老鸨子神色为难道“那个朝云公子，楚姑娘……楚姑娘她，不太方便……” 江凡一边在人服侍下穿衣服，一边嗯了声“不方便？有亲戚来？” 老鸨子一愣，没听明白。 “那个，朝公子，您还是换个人吧。刚刚楚姑娘那来了贵客……” “贵客？”江凡眉头大皱“有多贵？比本公子还贵？” 老鸨子呵呵一笑，您贵？你也许很贵，能有穿三百斤黄金的护卫，不过没听说过五国哪个家族姓朝啊，况且看你们这样子也是外来人。而楚姑娘刚接到的那位，可是实打实的大楚名门望族。 “朝公子，实不相瞒，楚姑娘正在陪陈玉公子……”她也不想自己为难，干脆直接点明，让这位朝公子知难而退就得了。 “我管她陪谁？本公子要听曲儿，她就得来！”江凡异常嚣张的说道。 “公子……您这就有些不讲理了。”烟雨楼可是郢都最大的青楼，身后背景绝非普通人能想象。况且陈玉公子是谁？南楚一等豪门世家少主，家中近百人为官，光在朝廷的的就有三位大员，老子更是南楚新晋水军副都督——陈亢。 你这少年人，来也不打听打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讲理？”江凡不耐烦道“本公子什么时候讲过理！让她赶紧给我过来，一盏茶时间不到，本公子折了她的琵琶。” 他这嚣张的态度，当即让老鸨子极度不爽，略带讥讽道“公子啊，老身不知道公子什么来头，但这是郢都烟雨楼，公子行事做人还是低调些好……” “少要废话，给我去叫人，滚！” 他这一个滚字让老鸨子面现怒容。 “好，公子，老身就再去一次，说好，湘军姑娘要是不来，您就另寻他处吧，我们烟雨楼台面小，接待不了您这样的贵客！” 说罢拂袖而去。 第233章 都给我踢出去 楚湘君当然还是没来。 所以那位少年豪客大发雷霆，唤来护卫，怒气冲冲的上了五楼。 老鸨子大惊，急忙带人拦在二人面前。 “朝公子，希望你明白你在干什么！这里是烟雨楼，不是你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她这么说话有相当的底气。 楚国谁不知道烟雨楼的背后东家？从建楼以来就没人敢在这闹事过。 江凡不屑的看看她“来头？跟小爷我讲什么来头？让开！否则别怪小爷不客气！” 老鸨子也怒了，冷笑道“公子好大的脾气，老身倒要看看公子如何不客气法！”说罢，一个摆手，身后二十几条大汉当即站了出来。 江凡瞅瞅他们，向着小舅子道“都给我扔出去。” 小舅子有点懵，不明白姐夫今天发什么疯，跟平常不一样啊。不过这些时日以来，他早就习惯姐夫神秘兮兮的，跟阿姐一样，做什么事可能都有原因。 当即服从命令，大步走上前去。 老鸨子冷冷道“就凭你一个人？不知死活。” 嬴无名的气息根本没显露，她自然也万万没想到，这个无比骚包的金甲男子，竟然是个武圣。 下一刻，只见金光一闪，挡在前面的二十多条大汉全都被丢下楼去。只剩下老鸨子一个人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等她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大惊失色。 这些手下可不是弱者，最低也是一流武者，还有几个是武师。可就这么一眨眼，二十多人全都被扔了出去？扔小鸡仔都没这么轻松吧？这位朝云公子的护卫究竟有多强？ 她顿时觉得一股寒气沿着脊梁骨冒上来，直觉告诉她，今天，恐怕要闹出大事儿。 江凡只是扫了她一眼，便昂首从其身边走过去，抬腿照着大门就是一脚。 如今的江凡已经有着魔女阿狸近七成功力，那普通木门怎么能扛得住，当即就四分五裂。巨大的响声和木门飞溅的碎片，惊得室内一阵大乱。悠扬的琵琶声也戛然而止。 江凡信步走入房中，看了看乱做一团的众人，露出一丝戏谑的微笑“玩儿的挺开心啊……” 陈玉确实正开心着。今天他过二十二岁生辰，而且刚刚接到旨意，父亲被王上封赏，成为大楚最为实权的阶层。双喜临门，陈玉特意邀约了十数好友齐聚烟雨楼。尤其没想到，一直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楚湘君也很给面子，当即出场来弹曲儿，正当得意之时，忽然轰的一声，门被踹碎了，一片木块甚至打在他的脸上，将他后槽牙都拍下来两颗。 而正对着门的那几位名门公子和胭脂佳人更倒霉，被无数碎片打的人仰马翻、鬼哭狼嚎，有人屁股上还插着一截，痛的嗷嗷叫。至于酒水洒满身、菜肴沾一脸的比比皆是。 “是谁！” 他惊怒的站起身。 江凡却没看他，径直走到面色愕然的一位弹琵琶女子近前。 “你便是楚湘君？” 江凡上下打量一眼，甚至探出手捏着对方的下巴，左右扭了下“啧啧，忘语琵琶，琴弹得好，人长得也不错。” 楚湘君仿佛吓傻了，呆呆地一动不动。 “放手！你到底是谁？”陈玉怒道。 江凡还是没看她，兀自盯着楚湘君“可惜……你特么不识抬举，竟然敢不给本公子面子……” 陈玉彻底怒了，“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他叫了几声，却没人回应。 只见江凡放下手，转过身看着他“别鬼叫，你那些侍卫都被丢下楼了，待会儿你也一样。” “你说什么？”陈玉大吃一惊。 “放肆！你知道他是谁？”一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倏的站起身，浑身气劲炸裂，竟然是个宗师境。 “我管他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给我滚出去，小爷我要听曲儿。”江凡不耐烦的道。 “刘将军，帮本公子拿下他！”陈玉咬牙说道。 那年轻人怒哼一声，刚要出手，却嗖的一下飞起来，撞碎了窗子，甚至都撞到了对面街的幌子上，楼下顿时一阵大乱，许多人莫名其妙的看向楼上。 而室内众人正惊恐的发现，刘将军刚刚的位置后面，一个金甲人缓缓收回了脚。 显然，这位刘将军是被一脚踢出去的。 刘将军可是武道宗师，就这么被踢飞了？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只要不是傻子就明白，这是大高手。 江凡指指他们“自己跳出去，还是让我侍卫一个个踢出去？” 陈玉满面惊容，目光森冷“你知不知道我爹是什么人……” 江凡不屑道“罗里吧嗦，你爹是哪个乌龟王八蛋跟本公子什么关系，我就问你想怎么出去。” “你……！”陈玉惊怒，咬牙道“我爹可是水师副都督……” “一个副都督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滚吧，别扰了本公子兴致。”江凡不屑道。 “阁下可敢通名报姓？！”陈玉盯着那少年公子道。 “你不配。”江凡轻哼一声环视众人“数到三，自己没跳出去的，本公子踢。一……” 陈玉心中暗暗惊疑，难道这少年有很大来头？不过，不对，他口音分明不是南境人……想来不过是外来的纨绔大少，自以为是…… 这时一个精壮的年轻男子站起来“这位公子，你过分了。本公子好友的宴会被你弄成这副样子，你得给我个交代……”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人如刚才那位刘将军一样，“嗖——”出去了。 是给了点面子，从刚才那个破洞出去的，没被撞。 “二……”江凡只是面带微笑。 好么，见证了这两位，其他人纷纷惊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目光自然都投向今日主人，陈玉。 陈玉纵然心头狂怒，却也没有办法，只好恨声道“本公子走，阁下，有本事在这儿等着。” 说罢便要离去。 江凡皱了皱眉“我没说清楚吗？跳出去。” “你……！欺人太甚！” 凡口中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字。 下一秒，那个金甲人便仿佛闪过一道光影，屋内十七八个人嗖嗖嗖，一个接一个往外飞。 得，全踢出去了。而且有趣的是，不管他们站着还是坐着，不论什么姿势，不论男女，全都被踢的是屁股。室内孤零零就剩下抱着琵琶的楚湘君。 老鸨子在门口彻底傻眼。 这些人可都是大有来头啊，其中那个自称本公子的比陈玉来头还大，是一位小公爷，烟雨楼，今天可摊上了大事儿。 江凡却看着她“换个干净房间，本公子要听曲儿。” 老鸨子呆立着。 江凡哼了声“怎么？是不是等本公子拆了你这楼子？” “你，你闯大祸了……” 老鸨子嘴唇哆嗦着道。 江凡不耐烦的道“你是不是真想和他们一样飞出去？” 老鸨子浑身一颤，知道这位小爷说一不二，只能心中暗叹，后面的事等着楼主来处理吧，自己可不敢再造次。 江公子换了个房间，看着那老鸨子匆匆离去，微微哼了声。 嬴无名也有点发愣，将手中拎着的楚湘君就往地上那么一丢“公子……” 江凡摆摆手“啥也别说，今天吃霸王餐，听霸王曲。” 嬴无名道“他们好像都有些来头，等下恐怕麻烦……” 江凡嘴角泛起一丝古怪“吃霸王餐还能怕麻烦？你不知道，我有时候特喜欢硬饭硬吃……” 第234章 一巴掌又一巴掌 江公子大大咧咧歪坐在软塌上，拈了颗葡萄抛进嘴里。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位五绝之一楚湘君。 纵然轻纱遮面，也能看到这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一身鹅黄云衫，有种飘然出尘的气息。 “南楚四绝，琴、棋、书、画，你便是这琴绝？” 楚湘君抱着琵琶坐在他身侧，木然不语。 “呵呵……”江凡一声轻笑指着她面上的薄纱“摘下来。” 楚湘君冷淡道“公子恕罪。” 江凡突然一把就扯下那薄薄的面纱，“做了不清高的事儿，就别再装清高。” 楚湘君呆住，满脸愕然。 从出道以来，以琴道著称，尤其琵琶一绝，到哪里不是被众人捧着，从未见过这般粗鲁之人。偏偏还是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公子。 楚湘君名列四绝，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可以说修为很高超，尤其擅长以声乐作为攻击手段。但在那个恐怖的金甲人面前，根本连一丝施展的想法都不敢有。 江凡指了指酒壶“斟酒。” 楚湘君垂目看了看“湘君不陪酒。” 江凡便自己抄起酒壶倒满，忽然一下子泼了她满脸。 在楚湘君惊愕目光中，再次指了指酒壶“倒酒。” 楚湘君没敢擦脸上的酒渍，目光有些惶然的看了眼那少年公子。他清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仿佛恶魔。 楚湘君知道不从的后果，这显然是个从不被人拒绝的人。 只好拿起酒壶，手微微颤抖着给他倒满。 “公子……何苦折辱一个青楼卖艺女子……” 江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亏你还知道是个卖艺女子，一个卖艺女子干什么不好，插手不该你插手的事，自取其辱。” 楚湘君身体一颤“公子的话，湘君不懂……” 江凡缓缓提起酒壶，沿着她的头顶浇下来，一边浇一边悠悠道“你喜欢水是不是，喜欢水师是不是？本公子就多给你点……” 楚湘君面色大变，却一动不敢动，任由那酒水从头顶淋湿满身。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江凡所为，缓缓开口“这位公子，不知我烟雨楼如何开罪阁下？” 江凡也没看他，只是慢慢将一壶酒倒完。 中年人皱眉，然而他也不敢轻易阻止。这个少年公子做派太强硬，惹了这么大乱子不走不说，还这么嚣张，到底什么来头？ “公子……”他缓缓道“在下郑奂，此乃大楚郑都督的产业，还请公子……” 江凡忽然将空酒壶抛过去，中年人下意识伸手接住。 “添酒。” 中年人眉头一皱，对方听到郑都督竟然毫不在乎。让他极度不满的同时，也更加心中惊疑起来。 略一沉思，中年人将酒壶交给老鸨子“给朝公子添酒。” 老鸨子此刻哪里敢说半句，慌忙拿着酒壶去添酒。 中年人刚要开口说话，就听那少年公子道“让郑都督来见我。” 中年人顿时呆住。 少年人从始至终都没看自己一眼，只和自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添酒，一句竟然是让郑都督来见他。 “出去！”江凡一拂袖，站在门外的金甲人便一把将他拎出去，大门也随即关上。 楚湘君此刻是真的惊悚了。 这位少年公子究竟什么人？开口就是让水师大都督来见自己？ 讳莫如深，心中恐惧不由渐渐滋生。 “去弹个曲儿吧。”江凡微微一笑道“就弹……背花令。” 楚湘君此刻不敢违逆，只好带着满身酒水，起身来到中央的椅子上坐好，深吸了口气稳定下心绪，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琵琶声响起。 随着琵琶声渐入佳境，楚湘君的状态也好了许多。 抬眼看去，只见那少年公子半闭着眼睛，似乎沉浸在宛转悠扬的乐曲中。 此人若不是真有天大来头，便是天生疯子。不论如何，想来陈玉的人马很快便会到来，届时究竟如何便知晓了。 少年郎烟雨楼听曲，外界早就乱作一团。 十几个豪门贵胄被从窗子踢出烟雨楼，很快震惊了郢都城。 原本围在楼下看热闹的百姓很快看到一队骑兵呼啸着沿长街飞驰而来。 当前一人面生肉瘤，凶神恶煞。 “是刘悍！”有人暗中惊呼“这个煞星来了？” “能不来吗？刚才头一个被踢出来的就是他胞弟刘武。刘悍是新任水师副都督手下将领，刚刚官升一级，哪受得了这么被打脸，这是给兄弟出气来了啊，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踢飞了这么多公子哥儿……” “听说是一个外来的少年公子……啧啧，胆大包天，要倒霉了……” “外来人？外来人敢这么嚣张？我去，今天有热闹看……” 果然刘悍不待马儿停稳便一跃而下，带着十几名孔武有力的家将冲上烟雨楼。 “完了，完了，那少年公子还不被这个煞星生撕了？” “好不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忽然就看到从窗口稀里哗啦下饺子一般，几乎同时被丢下来十几个人。 个个摔的七荤八素。头一个就是刘悍。他最惨，左半边脸上一个超级明显的大巴掌印，嘴角还在滋滋冒血，两眼都在翻白。 众人都惊呆了。老半天没人说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有人倒吸口冷气“我去，这么狠。这才上去多久？三句话的功夫？” “屁的三句话的功夫，这分明是上去就被人一个嘴巴抽下来了……” “谁能告诉我，上面到底是谁？太特么嚣张了啊！”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另外一队人马也赶到。 “哎呦？宋裨将也亲自来了？” “好家伙，这位可是比刘悍还凶的主儿，刘悍上司呢……” 宋裨将皱眉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十几个人，尤其是刘悍，哼了声骂道“废物！”随即带人冲上楼去。 “上去了，上去了……” “你说这回……” 很快，众人便再度被震懵，宋裨将和他带来的人没有丝毫不同，又掉了一波饺子。 宋裨将的脸和刘悍一样，看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应该是被打傻了。 众人这下看的更来劲。 “好么……楼上到底哪位大爷，这也忒霸道了吧……” 人群中有人啧啧低声叹道。 “别的不说，这做派是真剽悍啊，估计连话都不说，上来就一嘴巴子。狠茬子！” 这场面可不多见，围观众人既惊异，又好奇。但都明白，今天恐怕要闹个大乱子，后面可怎么收场？ 他们吃惊，最为吃惊的是楚湘君，从刘悍进来，刚想松口气，就发现那金甲人只是一巴掌，就抽飞了十几个。 当时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后来又是宋裨将，这回总行了吧？好么，还是一巴掌的事儿。宋裨将可是大宗师境啊。 楚湘君彻底坐不住，琵琶也不由戛然中断。 “我让你停了？”少年忽然看了她一眼。 楚湘君心头猛然一震，慌忙屏息凝神，深吸口气继续弹奏。 第235章 水师副都督 楼上悠扬的琵琶声还在继续，自然从长街尽头赶来的人也在继续。十几个豪门公子哥儿，在自家地盘上被人狠狠打脸，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这回来的确实把很多人吓到了。 副都督麾下亲信大将——赖德宝。 妥妥半步武尊，杀人如麻，手上的性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条。 他的到来也把刚刚赶到的府衙众人吓了一跳，本来他们还打算上去看看情况，见赖德宝到了，两个带头的对视一眼，干脆带人悄悄退到一旁，反正听说楼上那公子是外来人，不如让他们先出头。 “嘶——”围观百姓中有人吸口冷气“事情闹大了。赖德宝不出则已，出必杀人！” “要命，一场公子哥之间抢姐儿的殴斗要演变成人命事件啊……” “好家伙，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热闹……” 赖德宝根本不废话，只是瞅着地上躺着的三十来人哼了一声，便手按长刀径直上了楼。 “这回……” 这回更快！ 按这情况，赖德宝恐怕是刚上二楼就下来了。 那鲜红的大嘴巴印子一点没差。人也同样被扇了浑浑噩噩，摔在地上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 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这楼上的到底是什么人？半步武尊、百战大将，又是一巴掌下来了？ 很多人看向二楼的眼光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发现没有，”有人目光不定的说道“来的人大多跟水师有关……” “你刚发现？我刚才听人说了，今天是最近刚刚立下大功、风头正盛的水师副都督陈抗之子宴请宾客，显然这些人都和陈家有往来，陈家请客，他们被打，陈家能坐得住？” “到底是谁呢？难不成故意针对陈家？” “未必吧，我听说就是为了争楚湘君……” “我觉得你傻，这还看不出来，分明是由头……” 围观者小声议论纷纷，疑问充斥每个人心头。 然而他们没机会继续看热闹了。 随着上百骑兵赶来，陈玉的父亲陈抗竟然亲自携陈玉来到当场。看到眼前景象，陈抗也是一愣，待问明白之后，陈抗忽然眉头紧锁。 忽然，他大手一挥“清场！” 手下当即开始清理围观人等，甚至周围住户都被强行撵出去老远，地上躺着呻吟那些人也都被抬到一旁。 他并没有马上上楼，叫过一个军士吩咐了些什么，那骑士飞身上马离去后，陈抗面目阴沉的站在楼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很多公子哥也再次带人赶到。却都一一被陈抗拦住。 “都别动，稍后本将军亲自上去，你们在下面等着就好。”陈抗目光森冷。 这些人虽然不解，但陈抗乃水师副都督，他要亲自上去，其他人也只好暂时先等着。 只不过陈抗仍然没急着上楼，反而是望着长街尽头，仿佛在等什么。 他等的人还没来，小公爷却先带人赶到当场。陈抗赶忙过去见礼。 “那贼厮好大的胆子！”小公爷面目阴沉，手握长刀，下马就要带人上楼。 陈抗赶忙道“小公爷稍后……”随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小公爷皱皱眉，看了看被抬到一旁的那些人，又抬头看了看上方“……好，按陈都督的意思办，不过拿到人要先交给本公子处置。” 陈抗连忙抱拳“小公爷放心，陈抗定然让您出了这口恶气！” 过了好一会儿，一匹瘦马才驮着一个病歪歪的老头来到烟雨楼下。 “尉迟先生……”陈抗快步迎上去。 老者双目无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都督，什么大不了的事要老朽出手。” 陈抗道“有人殴打了我儿和小公爷，就在楼上，应该是一个尊者上境，其他人恐怕不行，所以只好劳动先生。” “哼！”老者鼻孔里喷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上去，办完了事老夫还要喝酒。” 陈抗拱了拱手，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意。 “走！”说罢，只是带着那老者和陈玉上了楼。 刚走进去，便看到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少年公子斜倚在软榻上支着腮眯眼听曲。 旁边站着一个浑身明晃晃的黄金人。 看到他们进来，黄金人忽然抬起巴掌。 下一刻，却见那少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不过少年也没搭理他们，甚至眼睛也没睁开，只是继续听着。 楚湘君看到来人心中一惊，音符都乱了下。 少年公子微微皱眉“乱了。” 楚湘君赶忙调整呼吸，继续弹奏。 心中却大感惊骇。水师副都督都亲自赶来，这少年竟依然淡定如故。似乎并未把对方放在眼里。 不明所以，她虽然觉得陈抗亲至必然能教训这个少年，可手下却没敢停。 “找死！”陈玉冷笑道“小子，今天我看你还如何猖狂！” 江凡根本不理他，陈玉大怒，举步就要上前，却被陈抗伸手拉住。 “哼！好大架子。”陈抗面目阴鸷，冷笑一声道。 江凡忽然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好好听。” 病老者不耐烦“装模作样，将军，待老夫擒来处置。” 闭目听曲的少年缓缓抬起手，指着老者“他没用。” 老者一怔，还没等有任何动作，忽然眼前一花，就看到那个高大的金甲人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快的身法！老者大惊失色，此人虽仍未暴露气息，但仅凭这身法就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哪里来的如此强者？ 不过他没机会问了。 下一刻，在陈抗惊骇的目光中，尊者巅峰的老者竟然被那金甲人一把抓住胸襟，单臂高高举起便要丢出去。 老者妄图运功抵抗，却发现根本抗拒不了那恐怖的巨力，全身上下似乎都被定住，完全无法反抗。 那少年忽然睁开眼，说了句“且慢。” 金甲人便止住势子。 少年示意楚湘君停止弹奏。看着老者皱了皱鼻子“你身上这味道……淡巴枯？” 少年坐直了身子，“放他下来。” 老者惊魂未定，虽然金甲人没有封住他的功力，却丝毫不敢妄动。如此轻易拿下自己，究竟什么境界？不过他可以肯定，对方绝对超越武尊。 少年也不理惊骇莫名的水师副都督，两眼盯着老者“你吸食淡巴枯？” 老者惊魂未定，也不敢造次，“是，是，老朽吸用此物……” “拿来看。” 老者胆战心惊的从背后解下来一个竹筒子，双手恭敬的交给金甲人。 江凡接过来，拔出盖子，深深嗅了一口。特么的，果然是淡巴枯。这东西江凡熟啊，它还有个名字，叫烟草。只是江凡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懂得吸这个。 忽然江凡皱皱眉“不对，你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他再次嗅了嗅“嗯？弥罗丹？” 跟随老家伙这么久，弥罗丹粉末的味道江凡还是很熟悉的。面色顿时变得不善，盯着老者“你个老东西，知不知道弥罗丹乃是毒物曼陀罗花粉所制？” 老者感觉浑身冷汗涔涔。这少年虽然年少，但那无形中的上位者气势，让他心惊胆战。 “……老朽，老朽……积年旧病，这弥罗丹粉能让老朽维持精神……” “滚到一边站着。”江凡“啪”的一下丢掉竹筒。 老者不敢废话，老老实实缩在一角。完全不敢跑，动都不敢动。那个金甲人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仿佛一座沉静的山岳。武圣！一个词在他脑中闪动，这少年身边护卫居然是个圣境高手。虽然不知道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但直接告诉他，今天麻烦了…… 一旁看着的陈抗喉头咕咚一声，这老者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如今竟然被震慑的仿佛小鸡子。 这少年到底什么人？ 陈玉此时也发觉不对，那老者可是号称病尉迟的武尊，在尊者境中都堪称翘楚的存在，他这种表现，事情不寻常了。想到这，他脸色有些惊异，不由看向父亲。 而此时江凡的目光也转过来“南楚新任水师副都督，陈抗。” 第236章 背花令 “是……” 陈抗竟下意识的开口，不过马上发觉不对，目光颇有些惊疑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公子。 对方只是目光平淡的看着自己，却让他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压力。竟仿佛……仿佛在王上身上看到过…… “加官进爵的感觉如何？” 少年一边斟酒一边说着。 嗯？陈抗心中一惊，不明白少年为什么会说这个。 少年语气平淡“官升两级，封荫妻子，何等风光。比那水师总督也不差多少……只可惜，来路不太正……” “你放肆！满口胡言！”陈抗没说话，陈玉却惊怒道。 陈抗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此刻他心中非常惊疑，这少年让他感觉到极不寻常。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总插嘴。”江凡连看都没看陈玉。 陈玉怒极，刚要上前，却被陈抗拦住。 江凡伸手向着陈抗招了招“过来坐。” 陈抗目光一凝，略微沉思一下，向着陈玉道“一旁等我。”说罢，深深看了江凡一眼，走上前坐下。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江凡淡淡道“我的名字不重要，那三万乌江的冤魂他们的名字……你可记得？” 陈抗身体猛然一震“……你……你到底是谁？” 江凡示意他稍安勿躁，“刚才本王点的曲子，你可知名？” 陈抗一愣，扭头看看楚湘君，皱起眉头，刚才他确实没注意听。 “背花令。”江凡缓缓道“你知道讲述的是个什么故事？” 见他不语，江凡道“讲述的是一个豪门次子为了夺取家产和爵位继承权，伪造兄长和家人通贼证据，假作大义灭亲去报官，为了消弥后患，甚至串通外人屠尽兄长、高堂以及八百族人。自己果然获得了想要的一切，风光无限，只可叹脚下踏着的是秦人累累枯骨冤魂……” 他深深看着对方“……阁下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陈抗面色越来越苍白，唇角微微颤抖“你，你知道些什么……” 江凡摇头叹口气“你说，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狠毒的心肠？你说，这种人，该不该千刀万剐？该，不，该？” 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听在陈抗耳中，却如雷霆。 而后面呆坐在椅子上抱着琵琶的楚湘君，更是面容惨白，毫无血色。 “你不说话……”江凡幽幽道“那就是觉得不该了？哎……”他深深叹口气“连悔改之意都没有，你说那八百族人地下冤魂怎么能放过他？” 陈抗霍然起身，按住剑柄“阁下，我不管你是谁，本将乃大楚水师副都督，本将手下十万水军，在本将面前，休要信口雌黄！” 江凡连头也没抬“聊个曲子这么激动做什么，坐下。” 陈抗面色变幻不定“这是在郢都，你难道还敢胆大妄为不成。” 江凡摇头“胆大妄为？呵呵，比的上阁下么？那可是三万同袍，你竟然用来换自己高官厚禄，良心不会愧疚？” “你放屁！这是污蔑！”陈抗怒吼。 江凡摇头“死鸭子嘴硬啊。”他看了看呆坐的楚湘君“来，你过来。” 楚湘君此时早就惊魂不定，哪里敢有半点违抗，抱着琵琶走过来，跪坐在地上。 江凡认真看她一眼叹口气“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你处心积虑用尽手段勾引那陈玉，便是为了向陈抗传达密信吧，还真是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机会。” 楚湘君紧闭嘴唇，沉默不语。 江凡道“你若是夏国密谍，也算有情可原。可你竟是楚人，只为了自己的私仇，为了扳倒那位前水师副都督，便出卖三万国人，过分了啊……” 楚湘君面色惨白，却依然咬牙矢口否认“公子说的话，湘君听不懂。” “看来那壶酒还没把你泼醒……”江凡惋惜的看着她，忽然抬起衣袖遮住一角桌面，另一只手伸出手指，蘸着酒水在桌案上画了个诡异的图案。随着他寥寥几笔勾勒，楚湘君顿时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若我的话你听不懂……这个，能看得懂否？” 随着江凡最后一笔画完，楚湘君似乎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那妖异而恐怖的图案击溃了他最后一丝防线。 手中的琵琶啪嗒一声落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凡叹口气“听闻当初来楚，你最为积极，旁人只当你眷恋故土，不曾想你竟是为此……” 楚湘君好久才定了定神，忽然爬到江凡脚下拜伏于地“天……大……大人，湘君必死，只望饶过他人……” “自作孽，不可活。你也是蒙冤之人，如此做事，可曾想过当初的自己？” 楚湘君微微抬起头，咬了咬牙“便是想到自己的苦，家人的苦，这世间如此不公，我还管这世间如何？！” 江凡不禁摇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偏激了啊。” 楚湘君道“我要报仇，那人害死我全家，害我未婚夫沦落天涯，害小女子沦落风尘，此仇不报，意难平。” “所以，你便里通外国，故意设局，又通过陈玉向陈抗传达密信，利用二人间的不和与陈抗达成合作，向夏国通风报信，将南楚水军三万将士引入伏击，更让陈抗手下假扮敌军将剩余袍泽悉数围杀，此时又让陈抗亲自领兵援救，假装击溃夏军，获取大功……你，还真是好算计啊。想不到一介女子，竟做到这个程度，心狠手辣也不足以形容。” 楚湘君到了此时，反而放下所有包袱，惨然道“是又如何，既然知道是您到来，我再藏着掖着也毫无意义，反正大仇已报，湘君只求一死。” “你应当知道，有许多比死更可怕的事……” 楚湘君目光惊惧，浑身剧烈颤抖，连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陈抗拔出剑，指着楚湘君“贱人！不要血口喷人！” 然而他刚冲上来，就被金甲人一巴掌抽飞。 “证据都在你那琵琶里吧。”江凡不理陈抗，只是看着她脚下的琵琶说道。 “连这些都知道……果然，天下到底有什么能瞒得过你？”楚湘君惨笑不已。 陈抗大惊，冲上前便要抢夺，却被嬴无名一巴掌抽回去。 “放肆！”陈抗爬起来大怒“本将做事，轮不着异国人指手画脚！别忘了，这是在大楚！” “那么……”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本都督呢？” 第237章 为此东风，还君一炷香火 陈抗一惊，扭头望去，只见两人并肩走入室内。 一名高冠老者，一名披甲大将。 “大……都督……”陈抗当即面无人色。 那二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向江凡拱手施礼“见过大秦逍遥王殿下。” “逍……逍遥王？” 陈抗蹬蹬退后两步，满面骇然的看着那云淡风轻的少年。 楚湘君同一时间面色大惊，她已经知道了这位的某种身份，但这年轻的不像话的少年，竟然还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逍遥王！那位诗词冠绝天下、五次救驾、兵临太华的逍遥王！ 难怪他如此嚣张，如此不可一世，又如此……神秘莫测。 江凡微微一笑“二位，来的刚好，新换的酒。” “多谢王爷。” 两人径自上前，高冠老者并未开口，那披甲大将却重重抱了下拳“多谢逍遥王，为我大楚清除国贼。” 江凡微微摇头“可惜了，三万将士，冤死江底……” 大将面色如霜“难怪我军迟迟无法渡过乌江，却是因此人勾结夏国，出卖谍报。更有甚者，此人为夺得副都督之位，竟然勾结外贼，谋算上峰，残杀同袍，坑害三万将士性命，十恶不赦！” 陈抗早已经惊慌失措“不，不是，我没有！” 大将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脖颈“陈抗！国贼！你的良心何在！” 陈抗满面青紫，几乎被活活掐死，好在那大将并未当场格杀，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江凡惋惜的看他一眼“两国交战，胜负皆有，夫复何言。但为一己私欲出卖同袍，换取荣华富贵，可算蛇蝎心肠了。” 大将愤怒的一脚踹上去，将刚刚爬起来的陈抗踹出老远，这一脚力度极大，陈抗撞翻两道屏风，鲜血狂喷。 “给我带下去！王上等他很久了！” 已经被踹的剩下半条命的陈抗和早已傻在当场的陈玉很快被几个将士制住带走。 “还有他们两个始作俑者。”大将双目中怒火燃烧，盯着楚湘君道。 “且慢！”江凡忽然道“此二人交予本王如何？” 大将一愣，略微沉思一下便道“王爷既有所请，安敢不从。” 江凡也拱拱手“多谢都督。” 大将看军士将陈抗父子带走，才恨恨一跺脚，转回身，抱拳向着江凡深深一礼“此番多亏王爷，解开谜底，为三万儿郎伸冤，在下代楚军将士感激不尽。” 江凡哈哈一笑“只要都督和项王莫要怪罪我如此莽撞行事。” 大将摇头道“王爷如此作为本都督虽然不解，但想来必有深意。何况王爷打的都是和陈家有关之人，倒是替本将出了口气。” 江凡道“那便好，如今真相大白，本王也算不虚此行。” 大将若有深意道“王爷出现在南楚，属实让人意料不到啊……” 诚然，江凡乃秦国之王，突兀的出现在南楚不说，还插手此事，难免不让人浮想联翩。 江凡却笑笑“都督多虑，本王只是欠了国师一个人情而已。” 大将目光微微一闪“哦……那本都督还真是想多了。不过王爷出手便非同凡响，烟雨楼听个曲儿便斩掉毒瘤，佩服。” 江凡淡淡道“适逢其会，事实上贵国王上和都督想必也早有怀疑。” 大将点头“我家王上确实早就疑虑重重，但苦于没有证据，还不得不给其加官进爵，气闷的紧，如今真相大白，王上定有重谢。” 江凡叹口气“郑都督客气，若是正常两国交战也就罢了，只是这次实在让人愤懑。不过……本王擅自干涉此事，也算犯了忌讳，感谢什么的就不必了，就当两清。” 大将深深看他一眼“王爷好气度。有王爷这等奇才，大秦，不强都难啊。” 江凡笑笑“我不过做了些台下小事，真正的大事，可不是我说了算。” 大将摇摇头“王爷过谦。就凭王爷这鬼神莫测的手段，我大楚……将来必然多一大敌。”他苦笑道“说实话，连本将都不想放王爷离开。但王爷今日有恩于我大楚，此恩必还。” 江凡淡淡道“日后沙场若有相逢，都督不必留情。” 大将叹息“国之大事，风云难料，若非如此……谁愿与王爷为敌，谁愿与女帝为敌。” 江凡举杯敬了他一杯“大争之世，匹夫奈何。都督，日后保重。” 大将哈哈大笑中，仰天干了杯中酒“此生能生于大世，能得遇八方英才，夫复何憾，王爷，告辞！” 江凡忙开口“哎，哎，都督，踢屁股的事儿帮我擦干净啊……” 大将刚走到门口，闻言一呆，旋即仰天大笑，出门而去。 …… “是个豪情大丈夫。”江凡目送他离开，有些赞佩道。 高冠老者也哂然笑道“确实，老夫本以为南楚惟项臣、英鹿，余者不足论。不想多日来，发觉此人竟也是难得一见的豪雄，不虚此行。” “大争之世，豪杰万千，国师也莫要小瞧了天下英雄哦。” 那高冠老者，却正是大魏国师，司马如。 江凡给他斟满酒笑道。 “王爷，此番人情很大啊。”司马如微笑着道。 江凡微微摇头“天魔殿之事承情了，也算礼尚往来。” 司马如道“天魔殿之事，老朽只不过顺水推舟，借给王爷个名号而已，根本与王爷所为无法相比。” 江凡笑了“对我而言也许未必，国师不必介怀。” 司马如闻言，若有深意的看看他道“南楚大军乌江受阻，迟迟不能北进，才造成魏国之危久久不解。这其间波诡云谲，纵然老夫也未能及时抓住要害，此番真相深藏，不想王爷竟是手到擒来，王爷的谍报手段让老夫心中悸悸啊。” 江凡摆摆手“都是机缘巧合，国师多虑。” 司马如见江凡避重就轻，知他不愿深谈，便笑道“老夫被世人枉称天下三智，自遇王爷后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番幸而不与王爷为敌，老夫幸甚。” 江凡拱手道“国师自谦，此次四国大战，国师运筹帷幄，联合南楚，奇兵突出，属实出人意料，高明。” 司马如却叹道“奈何，比起你那位……夫人，还是差得远。云淡风轻便搅动四国风云，坐收最大利益，真乃旷世奇才，老夫自愧不如，便是王爷，也高了老夫不止一筹，这天下三智，浪得虚名啊。” 他深深看了眼江凡“王爷潜龙在渊，搅动天下风云，轻描淡写一手通商条约，便以可有可无之物悄然吸取我大魏血髓，未来将让大魏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偏偏我大魏拒绝不得，如此鬼神手段，老夫高山仰止。” 江凡不置可否的笑着转移话题“我那可不是真夫人，别看得起我了，她敢嫁，我敢娶吗？” 老者也不由拂髯大笑“怎么，不敢娶她，可敢娶我那徒儿？” 江凡赶紧推手“得，得，您老跟着添什么乱。” 老者向前微微探了探身子，小声说道“老夫建议王爷考虑考虑……我那徒儿，不赖。” 江凡仰天打个哈哈“您是国老，可不是月老，别乱牵红线了好吧。” “老夫可并未牵线，倒是王爷草蛇灰线，布局深远……” 江凡赶紧摆手“无意为之，歪打误撞。” 老者扭头看看呆滞在一旁的楚湘君“这也是歪打误撞？” 江凡贼兮兮道“国师当知，在下喜欢逛青楼，所以青楼中事儿……”他捻了捻手指“略有心得……” 司马如指了指他“王爷惫懒……” 江凡撇撇嘴“你还不是企图把公主塞给我，也算为老不尊。” “啊？你……哈哈……”司马如指着他大笑不已。 “王爷可知，此番我那徒儿去大秦出使，可发生了哪些趣事？” 江凡一愣，忽然摆摆手“别说，别说，说了我头疼。” “好好，那便不说……不过……王爷有件事要知道，我那徒儿即将年满双十，再逃婚，有点说不过去喽……” 江凡本来想说这和我没关系，不知为何忽然话到嘴边改成了“……夏侯家？” 司马如却不说了“王爷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第238章 烦请国师约场架 “等会儿，我不知道啊……”江凡连忙说道“你把事儿说清楚不行吗？” “年轻人的事儿，我老人家可管不了这么多，不如喝酒，喝酒。”司马如高低不说了。 你个老狐狸！到底被你摆了一道，江公子心情郁郁。 “话说一半，当罚……不行，你倒满……” 看两人这幅模样，嬴无名很迷糊，不过他也懒得管其他事，摸了摸肚皮，有点饿了，便自顾坐下拎过一只烧鸡开吃。 “不知这位壮士何人？”司马如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金光灿灿的家伙说道。 “我家护卫，就是个武痴，要没他护着，我可不管孤身入郢都。” “哦？”司马如看了眼嬴无名“应该年纪不大，修为竟如此高深，老夫果然是老了啊，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江凡不由摇头“我对这天下可没兴趣。在我看来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司马如微微眯眼“好句子，王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只是不知王爷年纪轻轻，为何如此堪颇人间红尘？便是那临江仙，老夫也一直颇有疑问。” 江凡笑笑“不能说天生的吧，只是人各有志而已。” 司马如缓缓道“然……就算王爷真做此想，天下人也未必这么看。” 江凡自然明白他说的道理，不由叹口气“国师所言便是世间人情，孰能奈何，我自己知晓便好。” 司马如拂髯笑笑“也罢，既然王爷不愿说，老夫也不问。不过，王爷文采果然冠盖天下，当浮一大白。” 江凡也不客气的喝下“我这文采是不是冠盖天下不好说。”他指了指身旁的嬴无名“这位的武道确实冠盖天下，所以……有个事儿请国师帮帮忙。” “哦？”司马如略带惊奇的扭头看了看只顾着吃饭喝酒的嬴无名“逍遥王但讲无妨。” 江凡嘿嘿笑笑“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想烦请国师帮忙约个架……” 司马如愣住“约架？逍遥王想和人打架？今日还没打够？” 江凡摆摆手“当然不是我打，是他。他想和项王或者英大帅打上一场……” 小舅子听到说自己的事儿，顿时目光大亮，烧鸡也不吃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司马如。 司马如却吸了口冷气“……王爷，你还真敢说啊。找楚王或者大元帅打架……不太合适吧……” 江凡指了指嬴无名“二十岁，武圣。武道中人，难道不见猎心喜？” 司马如纵然老成持重，也不由吃了一惊“二十岁的武圣？” 江凡笑道“怎么样，天资绝顶，圣境最年轻的强者。听闻那二位都是好战之人，难道会拒绝？” 司马如纵然吃惊，却还是有些为难“按理说，王爷帮了我魏国这么大的忙，此事老夫确也应该协助，不过，那二人毕竟一是楚国王上，一为兵马大帅，大楚天字号的两人。虽说好战，可如此擅自与无名之人比武……” 江凡摆摆手“国师放心，跟这位打架，绝不辱没了那二人。” 司马如闻言目光略一收缩，再次看了看全身罩在金甲中的男子，若有所思。 “……楚王，毕竟身份在此，老夫也不好僭越。大帅么……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大帅此时尚在乌江大营。” “那，烦请国师代为联络一番如何？” 司马如思忖片刻“也罢，老夫五日后将要启程返魏，届时有事需经过乌江大营，便借此机会引荐王爷与大元帅相识，至于到时候能不能比试，就要看王爷的了。不过……” 他微微一笑“王爷入郢都，闹出这么大事儿来，纵然大楚心中感激，但毕竟打了楚人的脸面，英鹿未必不想挽回一些……” 江凡闻言大笑“好，我也很想见识见识大楚军方第一人，那便烦劳国师了。”说罢端起酒杯“请！” “请！” 两人说笑间，又喝了不少酒，闲聊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月色西沉，司马如已有了三分醉意，才起身告辞。 江凡也不挽留，举杯道“天魔殿一事借了国师东风，此番就算作还了人情……国师不用放在心上……。” 司马如也举起杯“天魔殿之事，老夫并未出力，但王爷却实打实帮了我魏国，不能渡过乌江始终是不能真正威胁到大夏，如今毒瘤拔出，后面的战事会好转许多。老夫与魏王不会忘记王爷援手之情。” 江凡摇摇头“这并非个人情感，两国之间，纵横之术而已，对我大秦同样有利，不必介怀。日后，江湖再见吧。” 司马如深深看他一眼“王爷，江湖再见。” …… 室内，只剩下那老者病尉迟，以及面色木然的楚湘君。 王爷没发话，他们二人谁也没敢动。 不过听到那少年王与大魏国师这么多谈话，两人心中充满恐惧。 这些事情，很多都是天大机密，两人就这么毫不设防的让自己听到，这说明什么？ 也许，今天就是自己的祭日。 国师离开后，江凡终于抬头看了看两人。 “尉迟休……”江凡淡淡的声音传入老者耳中，他一个激灵，慌忙欠身“老朽在，王爷恕罪……” 江凡看看他“尉迟休，江湖人称病尉迟，身体虽瘦弱，却力大无穷，在尊者境中都是少见的高手。” “……不敢当。”尉迟休不知道逍遥王想要说什么，不敢多言。 “不过……”他看了看楚湘君“身为楚家肱骨家臣，何时投靠了陈抗？” 两人都是一惊，尉迟休乃楚湘君家臣，此事纵然楚家尚在之时也是保密的。可没想到这少年竟然知晓。尉迟休惊诧万分的目光不由投向楚湘君 然而，楚湘君只是略微愕然一下，旋即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若你知道他是谁，便不会意外了。 “……也难怪，”江凡自语道“楚湘君以陈玉打开缺口，那水师副都督身边却要有个自己人，确保计划顺利执行，还有谁比隐藏的你更合适。有意思，真是世事无常，四国大战，乌江之战至关重要，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被一个遗孤和一个老家臣给拖延了。” 第239章 乱世人如水 尉迟休噗通一声跪下，满是褶皱的蜡黄脸上显出一丝决绝“老朽自知犯下大错，愿承担一切责任，要杀要剐悉听王爷尊便。只是……”他重重磕了个头“请王爷饶我家小姐一命。尉迟九泉之下亦感恩不尽。” 楚湘君却淡然一笑，看着尉迟道“尉迟伯伯，您对楚家忠心耿耿六十年，更在家破人亡之后，不离不弃，带我逃亡，抚养湘君长大成人，对我们一家天高地厚之恩，湘君早已视您为父。您不必如此。此番大仇得抱，湘君已无遗憾，生生死死算不得什么，任凭王爷发落便是，只是苦了您了。来世，湘君做牛做马也要侍奉您老一辈子。” “小姐……”尉迟休双肩颤抖，看着眼前的女子老泪纵横。 楚湘君扭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王。 “王爷……湘君罪孽深重，请死。” “死……”江凡看看她“你还记得自己从何而来？” 楚湘君呆住，渐渐的，目中泛起无限怀念。 江凡叹了口气“从你们的角度来说，倒也能理解，可惜，为了报仇，未免太过不择手段，那是三万条活生生的性命，也是你们自己的同胞，若战死沙场也无话可说，却是死在你们的私人恩怨中，他们何辜，他们背后的无数家庭，父母妻女何辜……” 楚湘君默然不语，眼神中却也有着无尽的哀伤。 “本王身为一个外人，却也能理解灭门大祸中你们的仇深似海，本不愿置喙此事，无奈，家国天下……” 楚湘君凄然道“天下我不懂，但家对湘君来说便是一切。自湘君入极乐，便是为了复仇，如今大事已了，湘君背负血债，生有何趣。王爷随意处置便是。” 尉迟休也黯然，他深知自己二人已经犯下弥天大罪，血债累累，断无生理。 “小姐……”他叹息一声“尉迟休重伤垂死，被老太爷所救，与尔父情同手足，早已将小姐视为至亲骨肉，尉迟与楚家早已不可分割，家族遭难，尉迟纵使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复仇。只是苦了小姐，如花似玉的年纪啊……” 楚湘君微微一笑“家中除却你我，已然无人，尉迟伯伯今日你我便共赴黄泉，也不孤单了。” 尉迟慈爱的看着她，忽然缓缓站起身，背对楚湘君拦在嬴无名面前，衣衫鼓胀，朗声大笑“小姐，尉迟苦修半生，今日便以命相博，小姐修为高于逍遥王，寻个机会逃命去吧！” 说罢低吼一声，便要冲向嬴无名。 而后者只是摇摇头，探出右手虚空向下一压，那尉迟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然而纵然他牙关咬碎，却也动弹不了半分。 楚湘君哀婉一笑“伯伯，散了功吧，没机会的。您不知道他究竟是何人，这天下再大，也没有我藏身之地了。” 尉迟休浑身一颤，终于目光暗淡，真气缓缓散去。 “动手吧，王爷。想要湘君怎么死，便怎么死，也算为那三万楚人献祭。” 江凡目光深沉的看着他们，忽然微微摇头“若是死能解决一切问题，那世上早没有问题了。想比死，生才是真的难……” 楚湘君忽然身体一震，目光慢慢变得有些惊疑不定，下一刻她缓缓抬起头“王爷，您为何不将我们交给大都督？” 江凡目光微微一动“你还真是个灵醒人……” 楚湘君忽然重重磕下一个头大声道“王爷但请吩咐，湘君自此将命交给王爷，只求王爷饶恕尉迟伯伯。” 病尉迟忽然也仿佛明白了什么，双膝跪地爬到楚湘君近前同样趴伏地上“王爷，只要小姐不死，尉迟愿做任何事！” “也算主仆情深啊。”江凡淡淡道“楚湘君，你虽然冷血无情，但这脑子是真好使。一己之力做成如此大事，本王倒也欣赏。也罢，你死了又能如何，倒不如活着赎些罪过。” 楚湘君双目开始泛起光彩。 “没了家人，还有你那漂泊在外的情郎，还有十万族人，你，也舍不得死……” 楚湘君面上表情变幻，终于变得十分坚定“王爷，湘君不想死。求您给条活路，求您给条活路！” 江凡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沉默的在想什么。 室内宁静，只有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的响声，每一声似乎都敲击在二人心尖。二人跪伏在地，一动不动。他们知道，下一刻就是宣判，也许会死，也许……会成为王爷手中棋…… 难言的沉默中，时间似乎过了很久。 终于，江凡打破了平静“给你条路，赎罪之路……” 楚湘君重重叩头“多谢主上！” 她这一声主上，让江凡微微一愕，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缓缓提起酒杯喃喃道“大争之世，豪雄之幸，黎民之苦，家国天下，恩怨情仇，何人幸免……” …… 那天，一个少年微笑入郢都，接连踢了十几个屁股，惹了一大堆纨绔，最后收拾了一个都督…… 那晚，整个烟雨楼再也没人来过，所有人都在安静的伺候着这位从天而降的神秘少年。 整个烟雨楼，只有低沉的琵琶声，如泣如诉…… —— 崎岖的山路上，一辆马车颠簸行驶。 坐在其中的人，心情也在起伏不停。 楚湘君抱着琵琶，眼神始终怔怔的。 那夜，王爷眼中是怜悯，是惋惜，也有悲哀。 意外的是王爷并未杀她，反而传了她一首曲子。 之后，她记得他说“你是天下第五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她还记得他说“没了家人，还有情人，还有族人……” 她还记得“你已经置身污浊，便想办法扎根泥沼，开出一朵白莲……” 最后她记得他说“去吧，去赎罪吧……” 他始终记得那个少年王说每一句话时的样子…… 她是被赶车老者的声音拉回来的“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她沉思了很久，轻轻挑开车帘“回寨子……” 赶车老者便是那个尊者境的高手病尉迟。江凡同样放过了他，却命他戒了吸食弥罗丹粉，并让他把与此有关的信息详细写明。 听闻楚湘君这么说，老者一愣“您不是说有生之日不再回……” 楚湘君摇摇头“那个楚湘君，已死。” 想起那位少年王，老者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楚湘君望着遥远的连绵青山八十八寨，我回来了…… —— “我们又回来了！”两名苗寨打扮的女子再次站到了江凡面前。 江凡看着面前的二女，忍不住笑道“可真行，都追到郢都城来了？我这兄弟你们是要吃定了啊。” 银月耳坠女子大咧咧道“我看上的男人，一定要得到。” 圆耳环女子也攥了攥拳头“不错，抢也要抢回去。” 银月耳坠女子坚定的看着嬴无名“南疆女子看上一个人便不会放弃，便是天涯海角我也会追到你。” 圆耳环女子嘻嘻笑道“你不要想着逃啊，我们这一门，追踪是最厉害的，真的，不骗你，只要你还活着就能找到你。” 江凡以手抚额“朝风兄啊，这事儿我帮不上忙啊，你自己看着办吧。” 嬴无名竟很干脆的一句话“打赢我就考虑。” 呵？江凡无语，你这不为难人家么。 没想到那银月耳坠女子竟然也干脆道“行，比试！” 江凡也好奇了“比？怎么比？他什么修为你知道吗？” 银月耳环女子直接道“当然知道，武圣境。” “哦？”江凡眨眨眼“你知道还要跟他比？” 银月耳坠女子道“他擅武，我擅蛊，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武道强还是我的蛊术厉害。” 江凡摇头“算了吧，在他面前你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银月耳坠女子不服气的道“我最强蛊术堪比尊者境，有本事就同阶比试，同阶你能赢才说明你真正厉害。” 嬴无名也好像来了兴趣，对他来说，武道就是一切，而在他看来，蛊术虽然是邪门歪道，不过很能考验武道修为。 “即便我压制在尊者境，你们还是没有丝毫出手机会。这样，我不出手，任你放蛊，但凡能伤到我，便算你赢。” “好，一言为定，三日后，我们在城外三道洼比试。”银月耳坠女子扬起下颌道。 “一言为定！”嬴无名也不含糊。 第240章 小舅子的武道 那姐妹二人刚一走，江凡就赶紧拉住他“我说小舅子，你想比武我不管，但你知不知道，蛊术是什么？那是一种小虫子，很毒很诡的，不是武道高强就能搞定，很多武道高手都是被毒死的你明不明白？” 嬴无名道“知道啊，不过我的武道要能经受住任何考验，我要巅峰之上，岂能对付不了蛊术？” 江凡不由哀叹“小舅子，谁给你的自信啊，说武道我知道你厉害，可这完全不一样你懂不懂？” 嬴无名想了想，拍拍胸口“你不明白，我的武道一半是炼体，金刚不坏，万法不侵，才是至高境界。不磨炼，谈什么金刚不坏，万法不侵？这对我不是坏事，反而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呃？江凡也愣了，没想到小舅子修炼的竟然是这样一种特殊武道。 “世上还有这样的武道？”江凡疑惑。 嬴无名道“有的，当初那人创此武道，不修真气，只炼体，走到最后，肉身便是金刚，脏腑经脉皮肉骨髓均强横如龙。百毒不侵，万法不伤。” “我去，”江凡有些惊讶道“这么厉害的？ 嬴无名道“确实厉害，只是因为修炼太过艰难，极少有人走这条路。” 江凡道“那你也敢练？那位前辈你认不认识，他的经验行不行啊。” 嬴无名摇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成功了。” “谁？”江凡也是好奇起来。 “轩辕不胜。” 江凡当即呆住。 轩辕不胜是谁，他一点都不陌生，这个名字但凡走过江湖的有谁不知？人人皆称之为世间武道第一人。真正实至名归的第一。 传言，此人出身极为高贵，却嗜武成痴。放弃一切苦寻武道。可惜，资质太差，到处修行，到处挑战，却从无一胜。真正的百战百败，千战千输。 可这位就是百折不挠，万折不悔，一门心思在武道之路走下去。 终于有一天，他发疯一般，公然挑战当时的武道第三人也是当时天下第一杀手，无痕。正当所有人都认为他自寻死路的时候，他竟然赢了。盖世一拳崩碎无痕剑，三尺神剑仅余八寸剑锋。 当时举世哗然，却都认为此战有内幕。 可不过数日，他再次挑战世间第二人，风雪山庄庄主，雪暗天。绝世大战万众围观，那一日，风雪暗天，却终于被一拳破空，乌云碎裂，漫天风雪戛然而止，雪暗天如枯木坠落，轩辕不胜再次获胜。 真正阵惊天下，封住了悠悠众口。 而仅仅在这一个月之内，他竟然挑战了彼时世间第一云三千。 这一战在东海，没人看到决战场面，但风暴足足持续了三日不曾停歇。 最后，轩辕不胜独自于风暴中走出，云三千下落不明，其三千大道终成浮云，轩辕不胜一力破万法，鼎定天下第一。 一月连胜世间三甲，举世皆寂，再无质疑。 尽管这世间三甲不曾包含超脱于世外的三圣地及天外天，但其实力已然世间公认。 自此，轩辕不胜高坐那天下第一宝座三十年，至今未曾有一人撼动。 世人皆称，就算是三圣地、天外天，若非至高存在出手，也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而让人不解的是，轩辕不胜占据凡间第一之后，竟然未曾挑战三圣地，也未曾挑战天外天，有人猜疑他是怕输，但更多人认为，他在砥砺武道，寻找机会。 江凡没料到，小舅子走的竟然是轩辕不胜的武道。 “可是……”江凡疑惑道“既然有人已经登顶，想要超越岂不很难？” 嬴无名摇摇头“未必，前辈未必就是绝顶。况且，我和他的武道还有不同。他走的是单一炼体，而我走的是气体合一。” 江凡一愣“何为气体合一？” 此刻的嬴无名显得非常高大，江凡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 “在我看来，只炼体，不练气，终究是不能看到最高风景，轩辕不胜，也不过是将炼体达到了极致。可从未练气，根本看不到更高的境界，如何能对炼体有更高的感悟？故而，我不但要炼体，还要练气，气、体合一，最终窥见那至高之上！” 他这武道，江凡听起来就觉得很宏大。 小舅子，气吞山河啊。 甚至在武道一途上，江凡莫名觉得他比嬴无双还要牛十三些…… “那么说真就要比试了。”江凡看着小舅子道。 “嗯……”嬴无名盘坐在地上“不能算比试，只能算磨砺。” “万一，万一发生凶险怎么办？”深知蛊毒可怕的江凡还是很担心。 嬴无名目光坚定“那是我修为不到家，姐夫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输的。” “我倒是信你，可我现在也有了真气，能感觉到那戴耳坠的女子气息很强啊，若是用了什么特殊蛊术，未必不能出奇制胜。据我所知，十二侗是有些极其诡异的蛊术的。再强调一下，这并非武道，你勿必小心。” 嬴无名道“所以我才想比比。而且，姐夫你不是故意要引她们出来么？不制造些凶险，如何引蛇出洞。” 江凡知道小舅子只是很多事不关心，却并不是傻，甚至可以称之为天赋绝顶，自然能看出来自己的用心。 “十二侗……”江凡坐在他旁边的大石头上打了个哈欠“也是了不得地方啊。能请来十二侗中人来对付我，这幕后之人很有意思。我现在怀疑和天魔殿的幕后雇主八成相同呢……” 江凡勾起嘴角“为什么不亲自来面对我呢？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或者是姐夫你认识的人？”嬴无名想了想说道。 江凡点点头“当然大有可能，其实我有怀疑对象，问题是那人就算站在我面前，我也还没搞清楚其身份。” “你得罪了不少人呢。”嬴无名歪头瞅瞅年轻的姐夫。 江凡也叹口气“原来没几个，自从认识你姐之后，一下子得罪了一大串。” “跟她在一起，一定的。”嬴无名笃定道。 “净说什么大实话。”江凡翻个白眼。 “小舅子，你姐犯下的错，你得负责赔偿姐夫啊……” “小舅子，你说你到底看没看上那个戴耳坠的……” “小舅子，你逛过青楼没有……” “小舅子……” 江大公子的唠叨大法对嬴无名没什么作用，人家早就闭目修行去了。 唠叨着无趣的江公子，终于被一阵困意袭扰，就在那块大石头上悠然睡去。 幕天席地，虫鸣啾啾…… …… 第241章 天罡三十六蛊 三日后，江凡和小舅子赶到了约定地点。 一座很普通的山谷，应该是经过山洪冲刷，底部很平整，另外好像被人工修饰过，形成一片方圆数百丈的碎石广场，围着场地还竖起许多巨大的树桩，每根都得两人合抱。 “这是布置了阵法吗？”江凡左右看着道。 “怎么，怕了？”银月耳坠女子站在一根木桩上，山风吹来，浑身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很是悦耳。 江凡笑笑“都到这个时候了，两位也该报上名字吧，不然这比试太没诚意。” 银月耳坠女子道“当然，我就叫银月，我阿妹，银环。” 还真是挺符合形象的。江凡莞尔伸手招了招“银环妹妹，你过来，咱俩在这边看热闹，还能交流下感想。” 银环撇他一眼“你这人心眼多，不去。” 江凡翻个白眼“别闹，我可是好人，你看咱俩年龄相仿，肯定有共同语言，过来坐呗。” 银环毫不客气道“说自己好人的都不是啥好人。” 切！江公子很无趣。这小舅子还没露出真容就把人给迷成这样，若是看到了，那还不秒变花痴？对小舅子的颜值江凡是有一万个以上信心。 不过江公子到底是脸皮厚的，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拎着酒葫芦死皮赖脸蹭到银环旁边拿出嬴无名在郢都买的干果准备忽悠小姑娘。 “看武侠大片怎么能没零食，来尝尝……” 银环皱了皱小巧的鼻翼，不想理他，不过眼角却瞅着那些精致的干果有点离不开。 嬴无名抬头看着树桩上的女子“怎么比。” 银月期待的看着他“我已经告诉你名字，你能不能摘下面具？” 嬴无名下意识看了看江凡，后者只是笑眯眯在那逗小姑娘，好像没听见。 嬴无名便回头看着银月“打不过我，不配看。” 我特么！ 江公子再也装不下去了，哀叹一声，以手捂脸，万分无语。 小舅子啊，你这做派，难得有姑娘看上你，能嫁就嫁了吧……姐夫着实怕你单身一辈子…… 银月居然不动气，反而美目中的欣赏更甚。 “好，果然是我银月看上的男人，我喜欢！” 呃……江公子呆了呆，这算啥，人家就好这一口。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银环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哼！你懂什么。我们南疆儿女就喜欢这种霸道的男子，要不是姐姐提前占下了，我也不会放过呢。” 说着嫌弃的看看江凡，“不像你，弱不禁风像个小鸡。” 怒，你看上他就看上他吧，非得贬低我做什么？ 江公子一把将干果拿回来抱在怀中，嘴巴那么毒，吃风吧你。 银环更鄙视的看他一眼“小气，没肚量。南疆女子就看不上这样的。” 江公子不说话，只是嘎嘣嘎嘣的咀嚼，干果的浓郁香甜弥漫在空气中，银环不由舔了舔嘴唇，最后还是哼了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就叫你阿郎了。”银月咯咯笑着。 阿郎？呵呵。江凡知道，这是南疆女子对夫君的称呼，行，你还真干脆。 小舅子才不管你叫什么，只在乎怎么比试。 银月迎风而立傲然道“看到这三十六根巨木了吗？每根巨木中以秘法饲养着一只百毒蛊，共计天罡三十六蛊，发动后，三十六只百毒蛊便会同时进入你体内，在你体内相争，最终一蛊得胜，而此蛊，也将成为你体内本命之蛊，从此共生，蛊在人在，蛊亡人亡。不过天罡三十六蛊俱为蛊中至强者，它们相争非常酷烈，非超凡者不能承受，纵然是尊者上境也很可能爆体而亡。此乃我侗秘术，这一代只有我一个人练成，你，敢不敢试试？” 她不说还好，越说，嬴无名眼中光芒越盛。 江凡心中却开始打鼓，这银月可真狠，居然上来就动用这种秘术，不是说早就失传了吗？看来老毒物的消息也未必准确，神秘的蛊族十二侗还是很有料的。 对这种蛊术有一定认知的江凡十分担心。没想到这个女子蛊术已经到了如此境界，他有些后悔，应该阻拦来着，引出对方有很多办法，这个好像最不值当。 可惜，他也知道的小舅子的脾性，对方越这么说，他越想试试。 只是不知道小舅子那金刚不坏的宝体能否承受得住。 “来吧！你尽管施为，我不反击！” 果然，小舅子来劲儿了。 甚至嬴无名直接抠下护肩、护胸、护腰等上身甲胄，露出古铜色战神般耀眼的上身。 银月看着那近乎完美的身躯，目光越发明亮。 “好，我银月就要看看你这武圣之躯，能不能对抗我南疆十二侗最强蛊术之一，三十六天罡蛊！若你赢，我不再纠缠于你，若你输，做我阿郎，也只能做我阿郎。” 说罢，双手抬起，手腕上银铃晃动，铃声密集，骨笛凑到唇边，发出一阵凄厉的笛声，随即阵阵古怪的笛声连绵不绝。 随着笛声越发急促，江凡感到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躁动起来，一种诡异莫名的东西似乎在苏醒，在滋生…… 第一次见识天罡三十六蛊的江凡，手心里瞬间捏住一把汗水。 笛声越发嘹亮，那三十六根巨大的木桩开始微微颤抖，越发剧烈，不多时，忽然木桩拔地而起，升上半空，开始围绕两人由慢至快的旋转。 嬴无名傲立其间，目光灼灼。 越来越快，直到最后，江凡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圈光影缭绕。 骨笛声骤然炸裂，仿佛穿云裂石，直欲刺破耳膜，江凡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不由捂住了耳朵。 也许到了关键时刻，银环死死盯着阿姐释放天罡三十六蛊，面上表情也变得十分紧张起来。 下一刻，江凡惊讶的看到原本高速旋转的三十六根巨大木桩忽然直接静止在半空。 继而，一声沉闷的爆响，一棵巨木轰然碎裂，一道古怪的绿光倏然扑向昂然而立的嬴无名，只是瞬息便从鼻腔没入其体内。 嬴无名目光微微一动，似乎没有什么不适。 紧接着，一连串爆炸声响起，三十六根巨木连环爆开，一道道或绿、或红、或蓝、或黄的光芒纷纷冲向嬴无名。 随着最后一道青芒从口中没入嬴无名体内，漫天爆碎的木屑才刚刚落地。 银月也好像耗尽了力气，从半空坠落，嘴角血丝接连溢出，面色异常苍白，汗珠涔涔。甚至站不稳跌倒在地。 “阿姐！”银环紧张的呼喊，却不敢过去，这时候过去打扰，银月会受到反噬。 第242章 天神之躯 而江凡紧张的发现，嬴无名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在江凡紧张的注视下，一直昂然不动的嬴无名忽然身体似乎微微颤抖起来，一道道古怪的纹路在他赤裸的上身浮现，颜色各异，纹路飞速蔓延，恐怖绝伦。 而那些纹路更是开始穿插交汇，似乎在争夺每一寸地盘。 终于，嬴无名身上能看到的裸露之处都被各色纹路布满，再没有其他空间。于是，那些纹路开始互相排挤，攻击。 银环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三十六蛊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好激烈。好可怕！” 而嬴无名猛然紧闭双眼，身体颤抖越发剧烈。直到后来，那种颤抖已经难以形容，似乎每一寸肌肤、血肉、骨骼、毛发都在颤抖。在这种高频颤抖中，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虚幻。 江凡惊了，天罡三十六蛊，百闻不如一见，这种状态，显然是极为凶险。他开始忍不住伸手入怀，随时准备发动救援。 然而嬴无名那灼灼的目光，让他分明感受到，他没事。从身上的气息波动来看，他甚至没有运功抵抗，只是任由蛊虫侵占自己的身体。 江凡心中有所明悟，他这是故意这么做，让所有蛊虫遍布全身，来考验他那金刚不坏之躯。 小舅子的强横让江凡心生敬意，一个人也许能把肌肤、骨骼练到金刚不坏，刀枪不入，但脏腑、骨髓、血脉却无法做到。而小舅子胆敢如此尝试，显然如他所说，他已经将内腑也练到了一定境界。 诡异的纹路激烈缠斗，有的颜色进，有的退，有的被吞噬，有的更强横粗壮。嬴无名的身体颤抖也越发强烈。 银环和银月都震惊的看着嬴无名。 银环脸上全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强，不可能啊。一个人的肉身怎么可能强到这个程度。居然能抵抗三十六蛊的斗争，而且丝毫不用真气抵御。不可能啊……” 别说她了，银月也是震撼的难以合嘴。 从未看到、甚至从未听说有人这样硬抗天罡三十六蛊的。本来想让他知难而退，却不想开局就是这么个状态。 这三十六只蛊虫每一只都是在成百上千毒虫中厮杀，最后仅剩的最强蛊。而三十六只最强蛊的战斗何其恐怖，这种痛苦绝对非人。 这个男子，竟然以肉身硬抗，这是多么强横的肉身，多么恐怖的意志，他到底什么人？天神下凡吗？ 如果换作宗师，别说承受三十六蛊，就算其中一只，也足以让九成九的人爆体而亡，剩下的一人也会沦为蛊体。 可这人不但扛下三十六只，还能以肉身忍受其争斗，恐怖的让人难以置信。 终于，三十六道纹路最后只剩下三道，一红，一绿，一蓝。 “怎么回事？其他的呢？” 江凡疑惑道。 “……都死了，这是三十六蛊争霸最后剩下的三只最强蛊，现在它们要争夺身体的最终控制权了。” 银环看着那站在原地几乎没有移动的男子，目光中全是难以置信，甚至是迷茫。 “他，好强大啊……” 这个人，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银月也是露出从未有过的震撼之色。刚才她就想让嬴无名认输叫停，那时候还是三十六只蛊，虽然都很强，可还没互相吞噬强到这个程度，依然然在可控范围内。 但现在，即便是自己加上大祭司都十分棘手了。她很想立即停下，可这个时候停一个不慎恐怕就会遭到蛊的反噬，不但自身会受到重创，而且还可能彻底失去对蛊的掌控，那时嬴无名的局面才真的糟糕。 她有点后悔了，虽然这个男子的强大，让她有些莫名的信心。可是，他能挺过最终的蛊王对决吗？银月银环都知道，那是无比惨烈的。 果然，在短暂的停滞过后，三道纹路开始慢慢向中央心口汇聚，这，是它们的最终战场。 下一刻，本来还慢慢靠近的三道粗壮纹路，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猛的在嬴无名心口处撞在一起。 与此同时，一直挺立的嬴无名忽然身体一震，脚步踉跄一下，险些栽倒。 幸好，他最终又稳稳站住。 可江凡分明看到，他浑身的皮肤都在渗血，眼角似乎也渗出血丝。 那三道纹路旋转着纠缠在一起，嬴无名身上不时被某种颜色所占据，而下一秒又被其他颜色替代。 “好强的战斗。”银环已经彻底傻眼，这种蛊术，也是她第一次得见。 终于，那道红色纹路慢慢占据上风，逐渐开始压制其他两道，而其他两道也仿佛在尽最大力量试图反击。 可红色纹路太强大了，那两道纹路节节败退，终于，这两道纹路高高隆起，似乎要爆发最后的攻击，粗壮无比的红色纹路毫不犹豫的猛然朝着那两道纹路撞去，随着嬴无名体表红光暴闪，其余两道纹路彻底消失不见。 而它们最后的那一次爆发，也让嬴无名唇角渗出一道血线。 此时，嬴无名的整个身体已经遍布红色纹路，主干粗壮的红纹仿佛恐怖的蜈蚣，盘旋环绕着他整个躯干。那些旁支，则仿佛蜈蚣的千万足，密密麻麻遍布他全身。 “决出胜负了……这是天罡蛊王……”银环呆呆看着，“最恐怖的时刻要来临了……” 随着她喃喃自语，那红色蜈蚣猛然高昂起头，向着嬴无名心脏位置扑去。 江凡大惊失色，手指紧紧扣住一只盒子，就要冲上去。 银环一把拉住他“别动，别动！此刻若受到外力，他可能会死！” 江凡一惊，他只有老毒物的一枚丹药，却没有面对这种事情的经验。没想到如此凶险，让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甚至可以说后悔不迭。 之前让他觉得有些底的是嬴无名一直未曾动用真气，不过现在江凡也搞不清他是不想动用还是无法动用了。 就在那红色蜈蚣张牙舞爪扑向心脏的最后一刻，嬴无名猛然睁开双目，两道目光仿佛实质般破空而出，他双拳猛然紧握，只是握拳而已，竟然发出两声恐怖的音爆。 随着双拳握紧，嬴无名的身躯猛然定住，身上那诡异的红色蜈蚣竟然被生生定在距离心脏半寸之地。 而江凡耳朵中竟隐然听到奇怪的咚咚声。沉闷如雷，却充满盎然生机。 慢慢的，江凡眼光充满不可置信。那古怪的雷声竟然是来源于嬴无名的心脏！ 那，是他的心跳！ 心跳之强，竟然震得心口皮肤都不断隆起。 而那红色蜈蚣竟然被心脏的震动轰击的不停后退。 红色蜈蚣张牙舞爪个，似乎极为不甘，然而，那闷雷越发宏亮，越发有力，震得它躯干不时断开，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也被震得不停消散。 银月彻底大惊失色，这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在强行轰退天罡蛊王。 若看的没错，那是他以心脏为战鼓，调集每一分血肉之力，轰击蛊王。 这力量，如此恐怖，然而她真的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将力量炼化到每一丝血肉之中。 这宝体，不灭如天神！ 第243章 同归于尽 这不是凡人之躯！ 这一刻，别说银月、银环，就连江凡都震撼莫名。 嬴家……全是特么怪物！ 小舅子明显开始反击，江凡此刻隐隐有些放心了。 嬴无名的气息越发强烈，那强横的肉身，让人仿佛能感觉到其血脉如奔涌的江河，骨骼如同百炼精钢，心跳如同隆隆战鼓，肉身之力惊涛骇浪般镇压向天罡蛊王。 后者不断退缩，不断挣扎，甚至不停冲击嬴无名的皮肉，导致很多地方不断隆起。 银月、银环都看呆住，就连江凡好像也看明白了些什么，这天罡蛊王……似乎想要冲破嬴无名的肉身逃逸！ 然而嬴无名的宝体却如同坚不可摧的樊笼，死死禁锢住蛊王，甚至将它的活动范围压迫到左胸。 “这不是人……”银环被眼前天神般的男子彻底震撼到。 江凡也无比惊叹，小舅子太狂霸了，竟然要生生以体内血肉碾碎天罡蛊王。 似乎感觉到末日来临的蛊王，似乎不甘泯灭，发生了令人惊异的巨变。 骤然间，所有的触手全部缩回本体，那红色的主体隆起体表半寸多高，颜色也变换为紫红。 “不妙！” 银月面色忽然大变“天罡蛊王要自爆！” 江凡吃了一惊“自爆？怎么回事？” 银环面露急切“我只是听说过，天罡蛊王在极端状态下会自爆，与宿主同归于尽，然而蛊王自爆后，会形成无数蛊种，最终在宿主的残躯上慢慢再生，伺机再找新的宿主……” 江凡悚然动容，这蛊术果然诡异莫测。 “那这天罡蛊王自爆的威力有多大？” “威力……”银环紧张的蹙起眉头“我不知道，但曾经有天罡蛊王自爆绝杀了圣境巅峰……” “有没有办法阻止？”江凡恼怒“快，你阿姐想要个死阿郎吗？” 银环张大嘴巴“这……这……没有办法的。谁也没想到他能把天罡蛊王逼到这个程度，正常的话，蛊王占据他的肉身，他最多也不过是昏迷失神。然后阿姐就可以带他回到侗子，与大祭司合力或压制，或取出蛊王……只能怪，他太强了……” 江凡大惊。这回玩大了，没想到这两姐妹居然用了这等手段，而且是自己控制不了的手段。 “你们这是玩儿火！” 江凡按耐不住急躁起来。 那边，银月也是手足无措，只能呆呆看着那天罡蛊王越来越粗、越来越短，而隆起却越来越高，眼下已经仿佛一条真实的巨大蜈蚣盘踞在嬴无名胸口。 嬴无名的身体似乎也觉察到蛊王的不寻常，心脏跳动骤然加力，那咚咚的心跳声越发雄浑，心口起伏肉眼可见， 现在很明显，要么蛊王自爆，以同归于尽为代价伺机重生，要么被嬴无名给碾碎湮灭。 输赢，便是生死！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嬴无名到底占据了上风，压迫的那蛊王连自爆都做不到，粗壮的本体一点点消散。纵然它再如何狂怒挣扎，都毫无作用。 江凡长长吁了口气，还好，小舅子赢定了。 然而，他还没来的及庆幸，忽然，那战鼓般的心跳竟然放松了些，只是在压迫，却并未再磨灭。 “他这是要做什么？”银月一脸茫然，银环更完全看不懂。 江凡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心中狂跳特么的，小舅子，你别乱来啊，差不多得了…… 果然，得到喘息的天罡蛊王骤然雄起，身躯再度粗壮。 银月好似也看明白了，嬴无名，这个天神般的男子，竟似故意要给蛊王自爆之机！ 阻止是来不及了，也没人能阻止。下一刻，蛊王轰然破碎，化为无数紫红色斑点，一眨眼，就遍布了嬴无名的全身。 嬴无名体内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整个人都隐隐粗壮了几分。一口鲜血更是不受控制的喷出。整个人踉跄几步，如同一截木桩，轰然倒地。 江凡这回是真的大惊失色。 银月姐妹也都呆在当场。 江凡感到自己快疯了，刚要冲过去，却发觉身体竟然动不了。 惊异中，发现银环面带歉疚对着他缓缓摇摇头。 “对不起，我们的任务是擒你。” 江凡紧皱眉头“你……在我身上下了蛊？” 银环点点头“你不是他，身上真气最多不过宗师境，扛不住我的蛊。” 江凡愠怒道“你们想抓我就抓我，但能不能先救人。” 银环扭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嬴无名“那只能看阿姐或大祭司有没有办法。我是没办法的，我的任务也只是看住你。 江凡怒道“看看你阿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有办法吗？那个所谓大祭司呢？让他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凭银月一个人绝对发动不了这种大阵，他藏在什么地方？” “哎……”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眼前的一块土地隆起，下一刻一个人缓缓破土而出。 是个拄着骨杖的老妪，鹤发鸡皮，服饰怪异，脖子上带着一串拳头大的骷髅。 “大祭司……”银环看着老妪道。 原来，所谓大祭司竟然隐藏在地下。 “你就是所谓大祭司？”江凡看着她“能不能救？” 老妪拄着骨杖缓缓走近嬴无名“年轻人，太过争强好胜，天罡蛊王自爆何其可怕，毒种渗入每一分血肉骨骼，落地生根，到这一步，没人能救他了。” 江凡顿时心头一片冰冷。 说着她缓缓转过身看看银月“娃娃，他活不成了。” 银月呆住，下一刻忽然哭着道“我没想杀他啊，我没想……大祭司，你救救她好不好，求你了……” 大祭司微微摇头“本来不必如此，他太过自信，这才同归于尽。蛊毕竟与其他不同，哪有人真能靠血肉脏腑就能磨灭蛊毒呢……” 银月忽然冲过去，跪在大祭司面前“我的本命蛊可以献出来。” 大祭司愣了下“娃娃，你倒是真对他动了心。不行了，本命蛊也无济于事。你，另外找个阿郎吧。” 银月目光顿时失去了神采，看着嬴无名，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第244章 宿敌再相逢（上） 江凡心急如焚，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然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大祭司看看银环“任务做的不错，把人交给他们咱们就算平安了。” 银环默默的点点头。 “他们……会杀了他们吗？” 银环迟疑着问道。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大祭司道。 “可我总觉得，我们害了人……他们两个，都是好人……” 大祭司摇摇头“好人坏人看不出来，十二侗本来就被视为邪门歪道，但我们何尝又是真正的坏人？算了，不管他们是谁，从此与我们无关。” 江凡缓缓平息了下，死死盯着大祭司“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主使你们？” 大祭司看着他摇摇头“年轻人，自己做过的事，得罪过的人自己清楚，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见着人你或许自会明白。” 江凡道目光疑惑“那么，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大祭司同样摇头“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无所知便敢如此行事，你们难道一点不担心？让我很迷惑啊。” 大祭司满脸褶皱的脸上连眯着的眼睛也看不太清楚，更遑论表情。 “知不知道都要做，我们也是无奈，希望你不要记恨。” “呵呵……”江凡冷笑“说的容易，做事不问根由，不辨善恶，还奢望不沾因果？世上哪有这么天真的事。” 大祭司老脸微微抖动下一“无论什么因果，我十二侗承担的起。” 江凡死死盯着她“老太婆，说这话你心里当真有底？既然你们不问根由便要如此做事，若我没猜错，让你们来的人你们便得罪不起，可有没有想过，让他们都不敢正面面对的人，又是谁给你们的胆量说这般话？” 沉默，大祭司静静站在那，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江凡知道她内心定然有波动。 “十二侗，除了蛊神之外，各自为政，独立成群，而南疆十二侗早已没有蛊神存在，那么又有谁能直接命令一个侗的继承人和大祭司来做事？既然没有，那么……” 他目光深沉“……便只有一个可能，你们难道是被要挟？若是如此，为何不想想与敌人的敌人合作？” 大祭司身体微不可查的一震，许久缓缓道“年轻人，你很可怕……我承认你很有才智，但有些事你不懂，每个人都有不得已为之的事情。不要再言语蛊惑，有时间，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面对后面的事……” 江凡淡淡道“若是如此说，这因果你要沾定了。你们自己的选择，就准备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吧。你不想听，我偏要告诉你……” 江凡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听清楚，我乃是……” “大秦，一字并肩王，江凡。” 一个嘶哑诡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凡神情一顿，没有回头，脸上却泛起苦笑“果然是你……” 大祭司、银月姐妹呆在当场。 银环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他是秦国的王？” 嘶哑声音桀桀笑着“不错，大秦第二号人物，女帝之下第一人，一字并肩王。” 大祭司身体微微颤抖“你，你不该告诉我们……” 嘶哑声音道“来不及了，木已成舟，你们，没了退路……做的不错，人交给我了。” 说罢那人缓缓来到江凡面前。无眉，半脸，狰狞而恐怖。 “江凡，我们，又见面了。” 江凡深深叹口气“老朋友了啊，我早该想到是你。” 无眉少年盯着他，裸露的眼球滚动，凶狠残忍毫不掩饰。 “惊喜吗，意外吗？你总算落在我的手里。” 江凡摇头叹息“附骨之蛆啊，你对我还真够执着，我若是女人被你这么追八成都要动心。” “桀桀……不愧为说书郎，这般境地还敢调侃。江凡，本座倒是很佩服你。” “被你佩服，没什么成就感，不用自以为是。” 对于到手的猎物，无眉少年反倒表现出足够的耐心。闻言竟然笑了。 “是啊，诗仙词圣、领双王爵，以一介渔郎身份入江湖便搅得风云变幻，被女帝推崇，被世人追捧，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实话本座本来的目标并不是你……” 江凡正色道“说实话，有时候你差点让我以为自己踩过屎，惹得你追着舔。” 无眉少年心性邪异，但这次难得没有动怒，戏耍猎物的乐趣尤其是戏耍千辛万苦捕捉到的顶级猎物的乐趣此刻完全占据上风。 “是说本座是狗也罢，蛆也罢，无妨，我们的日子长着呢，本座有的是手段陪你玩。” 江凡鄙视的看着他“这副鬼样子，还不如和贞子玩。” 无眉少年目中凶光闪动“江凡啊，你把我害成这副鬼样子，自己却封了王，荣华富贵，过的风生水起，你以为，我会让你过的舒服？” 江凡苦笑“有一说一，我还真挺佩服你的执着，事到如今，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哪位？” 无眉少年诡异的笑着“你是该知道自己败在谁的手里，本座……南疆十二寨，司空羽。” “司空……”江凡看着他“这个姓乃是前大楚南疆王族姓氏……五十年前，项氏为彻底统一大楚，派人挑起八十八寨和十二侗之间的战争，趁乱进击司空氏，夺取八十八寨。司空战败，满门抄斩……” “江凡，本座倒是越来越高看你了，这些隐秘你也知道……”无眉少年目光灼灼。 被他盯着看就仿佛被一条诡异的毒蛇盯着，江凡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楚王虽然统一南疆，屠杀司空氏，可惜并未能做到斩草除根，传言司空家一嫡子得以逃出升天。” 无眉少年傲然道“不错，那人便是家父，本座乃八十八寨少主，项氏贼子，本座迟早要让他们万劫不复！” 江凡摇头叹气“就你这副鬼样子，也别妄想复辟了，就算你成功，哪个南疆人会接受长成这样的王上。” 司空羽似极为愤怒，面目狰狞道“江凡，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本座与你也算不共戴天！” 第244章 宿敌再相逢（下） “你怎么不说说起因？”江凡讥讽的道“万事有因，种瓜得瓜，若不是你一路追杀于我，何必落得如此下场？而我却从未主动追杀过你。” 司空羽冷笑“起因？若说起因，那就太复杂了，总之，你如今终于落到我的手里，知不知道，为了对付你，本座可谓绞尽脑汁。” “呵呵，绞尽脑汁？脑袋都快剩半拉了，脑子想必也不完整。” 司空羽不理他的嘲讽“动用这么多，本座也很肉疼啊，接下来，王爷恐怕得想想怎么让本座回本。” “所以，天魔殿也是你的手笔？” 司空羽道“不错，只是本座没料到堂堂天魔殿居然任由你从容来去，真是高估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轻易得手，亏了本座还预留那么多后手。看来即便智者千虑也必有疏忽。” 江凡淡淡道“你还真看得起我。” 司空羽道“你当得起，逍遥王，智计百出，手段鬼神莫测，若非你已经被制住，本座还真不敢贸然现身。说实话，江凡，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畏惧之人。你该值得骄傲。” 江凡瞅瞅他“得了，被一个半拉身子的残废吹捧，我可没觉得任何荣幸。” 司空羽阴声道“你只管过过嘴瘾，本座有的是时间让你好好偿还。逍遥王，随本座走一趟吧。” 江凡叹口气“阴沟里翻船。”旋即扭头看看大祭司和银月姐妹“我得说，你们摊上大事儿了。” 银环早就震惊的不能言语，这个年轻的小阿郎来头竟然如此之大，而且听这意思，司空家少主对其同样非常恐惧。 银月想到的自然更多，此刻在这等大事面前，她也顾不上嬴无名的事，眼下最担忧的，却是江凡在自己侗中出了事，一旦走漏消息，如何面对那位女帝的怒火。 “当初……”她面色苍白看着司空羽“你说只是让我们对付一个年轻人……” 司空羽哼了声“不错，难道他不是？” 银月牙关紧咬“可你没说……” “放肆！本座需要向你交代？记住，你们月神侗已经半死不活，没得选择！” “你……！” 司空羽阴阴道“而且……今日之后，你们更没的选择，聪明的话，不如彻底效忠本座。” “你想要夺取月神侗？不可能！”银月怒道。 大祭司缓缓上前两步，拉住银月“司空少主……你答应过月神侗，若此事成功便把圣蛊还回……” “哈哈哈……”司空羽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还？会还的，等本座玩儿够了就还。” “你，你竟不守信用！”大祭司也似乎怒极。身体诡异的升起一股灰烟。 司空羽冷笑一声“大祭司，劝你莫要冲动，想想后果……” 大祭司浑身颤抖“司空羽，你会遭到蛊神的诅咒！” 司空羽仰天大笑“本座早就是被诅咒之人，我喜欢你们的无能为力，所以，安静的服从吧，待我恢复大土司地位，你们也算功臣。哈哈……” 对于这个所谓月神侗江凡没什么同情，只是替他们惋惜，也不知怎么被这种心性邪异变态的东西抓住了命门要害，与豺狼为伴，迟早都是个灭亡的下场。 江凡四下看了看“那个戴面具的呢？你俩也算狼狈为奸，不会只来了你一个吧。” “多谢逍遥王惦记。”身后再度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江凡摇摇头“果然狼不离狈。” 黑铁面具人走到江凡近前“这次得手属实有些意外，后面的布置用不上了，逍遥王倒是浪费了本座不少资源。” “不好意思，让你白白破费。是不是很没成就感？要不，阁下放我离开，咱们好好斗一轮？” 黑铁面具人漠然一笑“人言逍遥王说书一绝，果然油嘴滑舌。说起来这也算是咱们第四次正式会面，不知逍遥王今日可还有手段翻盘？” 司空羽冷笑“身上没有葫芦，也不能动弹，还能有什么手段翻身？不必太过高估他。” 江凡叹息一声“确实，现在这样子，就算有手段也用不出来。” 他抬起头认真看着黑铁面具人“阁下，咱们也算老相识，通个名号吧，让我明白点，是谁一直与我过不去。” “名号不必，我只要你胸中所学，身怀之秘。若你答应本座，说不定还能放你条生路。” 江凡愣了下“打的这个主意？” 黑铁面具人道“当然，若你愿与我合作，共谋大事本座也欢迎的紧。” “大事？什么大事？”江凡迷惑道。 黑铁面具人负手淡淡道“天下大事。” “呃？你要逐鹿天下？” 黑铁面具人道“不可？” 江凡晃晃脑袋“你谁啊？什么身份？有啥能力去逐鹿天下？” 黑铁面具人道“不必套话，若不能达成本座所愿，本座便斩了你。不知江公子活够没有？” “废话！能活够吗？” “那么……”黑铁面具人缓缓道“可以合作？” 江凡笑着摇摇头“一个连名字身份都藏着掖着的人，很难让人信得过。” 黑铁面具人淡淡道“本座知你在想什么。不过合作不合作无关重要，本座其实也很怕你搞鬼。” “所以，你其实只想要我身怀之秘而已。” “不错，江公子可舍得割爱？” 江凡笑笑“你拿不走的。” 黑铁面具人看着他沉思片刻“你说的是学识？” 江凡倒是愣了下“你在阳都有眼线？” 黑铁面具人直接能反应到学识方面，也使得江凡第一时间产生了怀疑，此人虽追杀自己很久，却不知道很多东西并非鬼神之力，乃学识的力量。后来自己入阳都，依靠学识的力量做了许多事，但基本上都在小范围内流传，外界并不知晓。此人能一口道出，容不得江凡不怀疑。 黑铁面具人盯着他“造纸、印刷、水泥、酿酒、制茶，还有……《兵道》！” 江凡悚然动容“你知道《兵道》？” 黑铁面具人盯着江凡“年纪轻轻，鬼神之才。《兵道》堪称天下兵书圣典，怎奈，本座只闻其名，未见一字。” 知晓《兵道》的就那么寥寥几人而已，他如何得知？难道有人与其暗通款曲？亦或无意间透漏消息？ 江凡不得而知，自然也明白对方不会说。 “所以……”江凡看着他“你应当明白，这是脑子里的东西，我若不愿，阁下一无所得。” 黑铁面具人道“如果真不愿，本座也很可惜，你这样的人，不能为我所用……只能死。” 江凡叹了口气“我知道后边一定跟着这句话……口气也很像……” 黑铁面具人目光微微动了下道“所以回去，我们可以好好聊聊，那个女贼，你当真愿意为她去死？” 江凡疑惑的看了看对方“这称呼有意思，我听过对她很多称呼，叫女贼的你是第一个。” 黑铁面具人沉默许久“有时候，本座真的有点怕和你说话。” 司空羽不耐烦道“不要说这么多了，赶快带人回去。我自有办法掏空他胸中所学。” 江凡撇他一眼“蛊么？” 司空羽狞笑“你知道就好。” 江凡微微一笑“那东西未必好用。” 司空羽阴声道“未必好用？那个金甲人便是送给你的证明。” 江凡忽然诡异的看着他“那金甲人……也是送给你的证明。” 第245章 南疆十二侗 下一刻，忽然一道黄金身影从天而降，径直落在江凡身前，面对二人。 两人顿时大惊，可还没来的及反应，那金甲人便一拳挥出，势如奔雷。 黑铁面具人怒吼一声，双掌叠加，硬接了这一拳，然而整个人却被击退十几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来人！”司空羽吼叫一声，惊怒飞退。下一刻，丛林中骤然跃出数十高手，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击得手，嬴无名并未继续追击，江凡受制，连带他也无法放手施为。只能跨步挡在江凡面前。不过他另一只手中却提着一个女子，银环。 司空羽目光惊惧盯着嬴无名“不对，你不是与蛊王同归于尽了么？” “你之所学，皆为异术，对武道还是没什么了解。像你这种残破之躯，怎么能了解圣级宝体的强悍。” 对于江凡屡屡拿他的破败身体说事儿，司空羽着实怒火攻心，但狰狞的表情和嘶吼是解决不了江公子的。况且，他现在对那金甲人震惊莫名。 本身也是修习异术之人，对蛊了解很深，天罡三十六蛊在十二侗都属于顶级蛊术，而这金甲男子硬生生以肉身扛下来，这身躯足以堪称武道宝体。 此前，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江凡身上，忽视了这个金甲人的存在，真正重视起来，还是通过刚刚发生的蛊王事件。但那时此人显然必死，故而丝毫没有留意。 这是圣境中的至强者，圣境中的王！ 自己虽然带来的人很多，但显然无法和这样的人硬碰。幸好，他因江凡受到钳制。 嬴无名此刻并未看他，反而向着银环道“不想蛊神侗灭亡，就给他解蛊。” “你敢！”司空羽厉声道，他深知江凡的可怕，这种人一旦能动起来，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月神侗的圣蛊还在我手中，你们必须要服从我的命令。否则……”他阴狠道“本座必将毁灭圣蛊，亡尔根基！” 年少的银环惶然不知所措，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大祭司和阿姐。 而此时，谁也想不到，银月忽然一步走到近前“解！” 大祭司一愣，犹豫一下，竟是没有阻止。银月却目光坚定“解蛊！” 有了阿姐的允许，银环也不再犹豫，便要动手。 “找死！”司空羽怒吼一声“动手！” 他不能让江凡解蛊，除了本身对江凡的畏惧之外，让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武圣全力施展，麻烦就太大了。 数十高手几乎同时发动，向着几人扑去。 嬴无名放下银环，右拳握紧捣向天空，然而却是以他为中心，爆发出千百拳影，轰击四方。不下四十多名高手竟然尽数被轰退，无人能越雷池半步，修为低的甚至被密密麻麻的雷霆重拳轰飞。 黑铁面具人并未出手，看到此景象，目光不由一凝。 司空羽同样骇然，这个金甲人强的超乎想象，圣境他见过，但这么强的武圣闻所未闻。 而与此同时，银月忽然道“大祭司，请帮他们！” 大祭司一愣。银月却说道“我以月神侗少侗主的名义，请大祭司出手。” 大祭司终于叹口气，浑身灰烟腾起，向着四方扩散。 “地煞蛊……月神侗，你们敢！”司空羽暴怒，却极为忌惮的飞身退后。 大祭司什么实力他无比清楚，月神侗毕竟是最神秘的十二侗之一，几位祭司更是异常恐怖的存在，若非如此，他早就直接吞并了月神侗。何苦以圣蛊要挟。 一众高手也似乎对那灰烟非常忌惮，纷纷退后，有几个被嬴无名打伤的退晚了些，只是一眨眼便浑身泛起诡异的灰色，瞳孔突出，口吐白沫，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而银月也将骨笛放在唇边，随时待发。 “该死！该死！”司空羽嘶吼“月神侗，你们想要灭族不成！” 黑铁面具人探手拉住他微微摇了摇头。 江凡一方人数虽少，却有那金甲男子如定海神针，加上大祭司和银月，这一仗就算打赢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况且他更清楚，既然江凡早有准备，输的面占了九成。 “事不可为，走。” “我们人多……”司空羽刚说出半句，就像明白了什么。 目光死死盯着众人“好，好的很。你们都给本座记住。” 江凡不屑的撇撇嘴“小混混都这么说。” 司空羽极度不甘心，黑铁面具人却看着江凡道“逍遥王，本座真心佩服，这种情况你还能翻盘，看来今日我们缘分未到。” 江凡道“你我都知道，我们之间还没有结束，下次……”他目光幽深“下次你可想好了……” 黑铁面具人没有说话，眼角余光看了眼嬴无名，便拖着司空羽缓缓退入林中。一众高手也戒备着纷纷退去。 嬴无名刚想追，却忽然停住，扭头看着银环道“还不解蛊。” 银月的声音响起“阿妹，动手吧。” 银环都顾不上理清脑子里的一团乱，所有发生的事太震撼了，她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卷入了什么。 有阿姐吩咐，她很快解开了江凡的蛊。 江凡微微活动下“可惜，若不是因为我一时失误，这次八成能逮住那两个祸害。” “是我害姐夫担心了。”嬴无名有些不好意思道。他知道，若不是江凡分心，银环没有下蛊的机会。 “唉，都是命。”江凡叹了口气，目光惊奇的看着小舅子“听到你跟我传音我都懵了，你还真没事？” 嬴无名道“没事，那蛊很厉害，但还对付不了我。” 江凡挑了挑大拇指“强，把体内都练到这个程度，听都没听说过。” 嬴无名嘿嘿笑道“不过也很险，最后清除余毒用了不少时间。多亏姐夫你拖延这么久。” 江凡笑笑“小舅子，咱俩配合是越来越有默契啦。哈哈。” 江凡很高兴，进步飞快啊，小舅子还是能带着闯荡江湖的。 “不过下次说好，可别搞这么一惊一乍的，姐夫心脏都受不了。” 看到他眼中真诚的关心，嬴无名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辉。 这目光江凡没却注意到，他已经走向银月三人。 三人是真的惊悚莫名了。 没想到自己算计的人来头这么大。 “见过一字并肩王……”银月看着江凡走来，下意识说道。 大祭司和银环见状，也躬身施礼。眼神中都带着不可思议。大秦一字并肩王，女帝之下，何时出了这样一位王？ “还请，王爷恕罪……”大祭司敏锐的想到，接下来，侗子可能会面临一位顶天人物的怒火。 “月神寨愿意作出任何补偿，还请王爷平息怒火。”大祭司郑重施礼。银月姐妹也只好跟着施以最高礼节。 江凡略带疑惑的看着三人“为何突然改变立场？” 大祭司没有说话，银月却咬牙道“司空羽也只能以圣蛊要挟我们，短时间内他也没有能力直接灭掉我月神侗。可若是月神侗长期如此状况，失去圣蛊慢慢衰弱至死或者被慢慢磨死没多大区别，不如……” “不如另找盟友？” 银月也不避讳“是！” 江凡淡淡道“你倒是也聪明，不过本王接不接受还是另外一件事。” 银月道“侗子如此下去，灭亡只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银月愿意博一次。” 江凡托着下巴看看三人“先说说吧你们，怎么被胁迫的？” 大祭司叹息道“那司空羽以侗子存亡为威胁，要我们帮他擒拿一个人。只是……没想到是王爷……” 银月心中非常忐忑。刚才听他们谈话，就知道这位十分了不起，而那两个能恣意威胁侗子的人在他手中吃过不少亏。这样的上位者，对侗子来讲简直太可怕。 江凡道“十二侗非常神秘，通常不出世，那司空羽究竟如何逼迫你们？” 大祭司道“王爷有所不知，十二侗并非铁板一块。我月神侗和其他两个侗子不和，被其联手合击，受到重创，这才被那司空羽趁虚而入，夺了我侗圣蛊，掌握了侗子命脉，无奈，只能听其摆布。” 江凡负手走了几步，“十二侗听闻有十二圣蛊，十二圣蛊若相杀，有机会成为神蛊。照此看，十二侗应该同气连枝，到底什么原因何彼此不和？” 大祭司缓缓道“成也神蛊，败也神蛊，若神蛊诞生，所有侗子必然臣服。故而十二侗都希望自己的圣蛊成神，于是相争相杀持续百年。” “原来如此……”江凡恍然，这与五国争霸没什么不同，强者的天下，只不过对十二侗来说，神蛊才是绝对的威慑力。 “司空羽手中有什么力量能夺取圣蛊？”江凡问了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人针对了自己这么久，一直未曾放在心上，但显然，对方跟自己杠上了，现在着实有必要对对手增进一下了解啊。 大祭司道“司空羽手中掌握着八十八寨中的十二寨，实力非常强大。” “十二寨？八十八寨不早已被楚王攻下吗？” 第246章 变强，就娶你 大祭司缓缓摇头“楚王只是击溃了司空家的势力。但八十八寨身处十万大山密林之中，寨子遵从上古宗族制，纵然能打下，却很难治理。楚王之令往往进不了八十八寨。初期，楚王还派驻了官员，但这些官员纷纷莫名死去。楚王确实震怒，可十万大山崎岖难行，极度不利于大军作战，想到再度攻打八十八寨的代价，也只能忍下。所以现在，楚对寨子也只是名义上有些约束力而已。” 江凡若有所悟“所以，楚王不能从根本上掌控八十八寨，如此便给了那司空家机会……” 大祭司道“正如王爷所言，司空家纠集家族残余势力，暗中重新掌控了十二寨，尤其司空羽此子野心很大，想要一统八十八寨，重夺大土司之位，恢复司空家鼎盛时期。” 江凡沉思片刻“如你所说，他才掌握了十二寨，其余七十六寨在谁的手中？” 大祭司道“各自为政，虽然个别一些寨子有联合，但总体来讲，势力最大的还是司空家，因此其余七十六寨也有很多寨子与其合作。” “那么，司空家嫡系除了司空羽，还有什么人？” “只余其父司空图。” 江凡一愣，难怪呀，这小子往往见势不妙夺路而逃，别的不说，保命的本事一等一。敢情是个独苗了。 大祭司继续道“不过司空图早隐于幕后，十年前便已经将大权交给了司空羽。” 江凡一愣“十年前？司空羽年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难道说五六岁就掌权了？” 大祭司虽然不明白这位王为什么对自己的对手了解这么少，还是耐心解释道“司空羽实际年龄已有三十多岁。” “啊？”江凡一愣，这厮合着没长开？ “司空羽少年时因为修炼某种邪门异术，身体不再成长，就成了这副样子。” 呵呵，原来如此啊。难怪这厮的行事一点都不像真正的少年人。 “对那个和他在一起的面具人你知道多少？”江凡总觉得那个黑铁面具人给他的压力更大，那人的目光似乎总是深藏着许多东西，让人看到就感觉惴惴不安。 大祭司摇头“未曾听说过，今日也是首次得见。” 江凡皱眉思索了会儿，转身看着小舅子“朝风兄，你刚才和那人交手，能从武道上看出来路吗？” 嬴无名目光微微一闪，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他就是运功挡了我一击，没办法看出来什么。不过他很厉害，一个尊者竟然能接下我五成功力不死。” “五成功力？”江凡愕然“你刚才为啥不出大点力气？” 嬴无名敲敲脑壳“不是怕打死吗，你说过尽量抓活的。” 呃……江凡也无语，这事儿自己之前确实交代过。 “王爷，我们对这二人所知都不多，此番因为侗子受到威胁，不得已而为之，还请王爷见谅。” 江凡摆摆手“受人胁迫，也不能怪你们。能及时悔改，也算善莫大焉。” 嬴无名真诚道“还要感谢你们，我的金刚宝体更进一步。” 实际上，除了这个，江凡自己也知道他们虽然明面上被司空羽利用，背地里自己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故而笑笑“那也算你们功过相抵了。” 见逍遥王似真的没有计较此事，大祭司等人也自然了很多。毕竟就算大秦逍遥王，对他们实际的威慑力也并没那么大。楚王项臣都没办法兴兵攻打十二侗，远在天边的大秦更难做到。 之所以对江凡恭敬，更多是出于不想在侗子最弱的关头得罪人的念头。 又随意聊了几句，江凡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打算招呼小舅子离去。 银月显然有些急切，刚才她当机立断，彻底得罪了司空羽，实际上有着自己的想法，见江凡好像要离开，当即想要开口。 却不料还没等她开口，嬴无名竟忽然走到她面前“你想嫁给我？” 银月愣了下，没想到他忽然这么问，不过却很肯定的说道“想。” 嬴无名认真的看着她“那你得变强。” 银月一呆，江凡也愣了，小舅子这是开窍了？ 只听嬴无名道“你的蛊术对我很有用，但你现在还是太弱了，三年内你能达到蛊王境界，我就纳你为……我就娶你。” 银月眼睛一亮“说话算数？” 嬴无名道“我朝风从来不说谎的。”说着，他从身上抠下一块金甲“这个你留着，作为凭证。” 银月接过那块鹅蛋大的甲片，开心的笑了，眼睛仿佛弯弯的月牙儿。然后她将耳边的一只坠子摘下来，放在嬴无名手中“三年，我一定能达到蛊王境！阿郎，你等着我。” 嬴无名注视着她，“有了圣蛊，你会不会更快变强？” 银月一怔“会的，圣蛊对我们至关重要。” 嬴无名点点头，转身对江凡道“我想做件事。” 江凡看着他，笑起来“好吧，这一路都是你在帮着我，这回便随你心思。主要是……我也很想弄死那俩货。” 银月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道“你……难道想帮我们夺回圣蛊？” 嬴无名道“那看你能不能找到他们。” 银月心中惊喜，“若是王爷能调集高手，加上阿郎，定然能夺回来……” 忽然她面色变了变“不行……他们看守很严密，若以圣蛊要挟，还是没办法。” 江凡笑道“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没办法，我们不可能调集大军，但想要抢个东西或者偷个东西出来还不算很难。只要你能找到他们所在。” 刚才已经知道这位逍遥王手段很厉害，而且还有这位几乎百蛊不侵的武圣，若突出奇兵，还真有很大可能。而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此次，恐怕再也难找到这种人物。 月神侗不想、也不能长久受制于人。银月和大祭司略一商议便定了下来。银月道“不必非要找到他们，我知道圣蛊在哪。成熟之前，培养圣蛊需要特殊的环境，他们没法随身带着。我能带你们去。” “你只要告诉我地点，不必出手。”嬴无名道。 银月道“那地方在十二寨中的一个寨子，防守很严密，我们曾经试图夺取过，失败了，还被他们以毁灭圣蛊威胁，付出很大代价，此后再也没敢轻举妄动。” 江凡大笑“这次你们不用动，因为你有个好阿郎。哈哈哈。” 银月美丽的脸儿倏的一红。 只是江凡却惊讶的发现，旁边银环的目光有些黯然。心中不由啧啧称奇，莫非这妹妹也对小舅子动了心思？ 月神侗三人的激动是无以言表的，一位武圣和一位王爷肯出面帮他们夺回圣蛊，万一成功，以月神侗的实力，再也不必受制于人，不用惧怕外人威胁。 “若能夺回圣蛊，我月神侗愿与王爷和朝风公子结下永世的友谊。” 江凡笑了，他知道南疆人将友谊看的非常重，这就等同于一个郑重的誓言。 银月很快介绍完毕那个寨子的详细信息，正当江凡拿了根树枝准备勾画一番潜入路线和撤退路线的时候，嬴无名却摇摇头。 “公子，你不能去。” 江凡一愣“什么意思？” 嬴无名道“你虽然身怀真气，但根本不会运用，去了是拖累。” 我特么…… 江凡心塞。 好歹自己现在估摸着也有宗师级的真力，就这么被鄙视的体无完肤。 还是高估你了啊，小舅子一如既往不会说话！ 无奈，他说的是实情。自己真就运用不善，这些日子，在嬴无名指点下，江凡也算有很大进步，可惜他的身体和意识都还很难适应这种玄奇的武道。尤其在意识方面，江凡总觉得跟不上趟，以前那种古怪力量偶尔爆发了一两次还没什么特殊体会，一旦这高来高去，拳掌碎石的玄奇事情变成常规，他这种没有思想根基的家伙一时间就难以适应，总觉得怪怪的，有种不真实感。 第247章 蛊术与月神侗 最终，小舅子还是独自出发了，江凡无奈的跟着大祭司等人在月神侗等候消息。 自然，江凡受到月神侗最高规格的接待。 不过江凡还是彻底体验了把所谓十二侗的神秘。别的不说，光是进入就极其困难，穿越重重雾瘴，走过似乎在不停变幻的布满奇怪古老藤蔓的丛林，才到达十二侗。 银月介绍，这些毒瘴是靠蛊毒人为设置的，这些怪树奇藤也是某种阵法 江凡深信，若无人引路，不是被毒瘴迷晕，便是被困死在那古怪丛林中。 呵呵，小舅子若不回来，江凡觉得自己八成离不开这银月侗了。 不过江凡对于圣斗士兄还是很有信心，这个年龄的嬴无名可能只弱于当初的嬴无双，也就是说，对上当初的凌云老妖也未必会输。 这么强大的家伙，一个寨子纵然再强大，恐怕也无法阻止他。这并不是说，嬴无名就能正面对抗一个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寨子，他本身就要搞突袭，抢了就跑，又不是要攻打占领。问题应该不大。 故而，江凡也没太过担心，便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研究了下关于蛊术的一些事情。 蛊术，南疆异术的一种，而且是最为神秘、最为强大的几种异术之一。 就拿十二侗来说，就是依靠蛊术起家，隐于十万大山繁衍千年。 最初的十二侗是一体的，归属同一位强者统治。便是所谓蛊神。而当时，只有一个称呼——蛊神侗 蛊神是史上第一位拥有神蛊的强者，手下十二蛊王，实力强大无比，在整个南疆，只有八十八寨之主能抗衡。当然，后来又多了个魔宗。 神蛊的来历极为复杂，不但要寻找那些绝世蛊种，更要经过一系列繁琐的培养，在不断的搏杀中晋级，最终战胜十二王蛊，成就神蛊。而拥有神蛊之人，便是十二侗之王。 可惜，蛊神死后，十二蛊王互不服气，斗争多年，终于导致蛊神侗分裂，经历数百年发展，成为如今的十二侗。 虽然很多时候，在对外事上有所一致，但根本上却是各自为政。 而每一代蛊王也都心存统一十二侗的愿望。 月神侗便是十二侗的一支。 当代侗主，也就是蛊王，乃是银月姐妹的父亲。而大祭司和五大长老，加上八百蛊将，六千蛊兵，便是侗子全部力量。当然，蛊族不能看人数，真正的实力还是在于蛊。 月神侗的蛊术传承相对完善，一直属于比较强的几个侗之一。 当初那司空家之所以得手，还是因为银月父亲炼蛊出了岔子，不幸殒命。正值侗子最为虚弱之际导致。 如今只能让银月姐妹年迈的祖父加上大祭司和五大长老代为行使权利，只待银月成为蛊王。 银月银环姐妹资质都异常好，尤其是银月，传说具有月神荣耀，出生之际，月华满天，群蛊齐鸣，被侗子视为珍宝。 银月也不负众望，十五岁年龄便成就蛊将，十八岁已经是侗中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十九岁便掌控了天罡三十六蛊，除了大祭司，蛊术在侗中已然无敌。只待她能够掌握地煞七十二蛊，便可进行融合，若是成功，便可成为新一代蛊王。 令人惊喜的是，银环也不弱，小小年龄，竟然成为顶尖蛊将，过个三五年，也许同样能掌握天罡三十六蛊。 侗子中兴有望，本来是大盛事，不料却发生了司空家这档子事儿，导致圣蛊蛊种丢失，而因为圣蛊之故，月神侗被司空家多次要挟、利用，却敢怒不敢言。 期间，正如银月所说，他们秘密组织过一次夺回圣蛊种的行动，怎奈失败了。对方不进行了敲骨吸髓的勒索，还威胁若再次发生，便将蛊种毁灭，让月神侗再无翻身之日。 纵然月神侗实力不弱，可把柄在人，只能忍气吞声。这些年过的不可谓不憋屈。 这次，对付江凡，便也是被那司空羽胁迫，无奈出手。可没想到，嬴无名如此强横，不但击败了天罡三十六蛊，甚至还惊走那两人。 更没想到，嬴无名居然愿意出手帮他们夺回圣蛊种。他和那二人敌对，他出手对方恐怕只会认为是报复，有望杀个措手不及。 事实上，就算没有嬴无名，月神侗也准备破釜沉舟了。毕竟长期如此下去，月神侗将越来越弱，届时，不是被人吞并，便是被那司空羽榨干血肉。 只能说嬴无名来的正好，同时让他们兴奋的，还是赢得了最强帝国一位王的友谊，这对侗子日后的兴盛作用简直不要太大。 江凡受到的欢迎是空前的，大祭司和银月也向他深入介绍了蛊术，和十二侗的事。 然而这里面信息量很大，尤其是蛊术，一时半会儿只能触摸到冰山一角。尽管他从老家伙那多少了解一些，但并不系统，如今仔细钻研，更觉高深莫测。 这东西怎么说呢，就是一种以人御虫之术，或是驾驭，或是共生，但不论怎么看，江凡都觉得十分邪异。虽然觉得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可江凡看每个侗子里的人，都觉得不是那么正常。 就连银月也带着一丝丝邪气，希望将来小舅子能驾驭的住。 藏匿圣蛊种之地很远，嬴无名最快来回也要三天。区区三天，做不了多少事，江凡也只是尽量多了解一点是一点。不过他可没打算修习，这东西从本心上他就接受不了。想想每天和虫子打交道，不寒而栗。每次这个时候，他都有点佩服小舅子的心大。 就不怕夫妻暧昧的时候，忽然从被窝钻出几条虫子来？想想真是酸爽啊…… 他在无聊的瞎琢磨小舅子婚后生活的时候，嬴无名却并没有去偷袭什么寨子。 嬴无名此刻站在山巅，看着一个背对自己的身影“你，还不死心？” 夜幕低垂，乌云掩月，山风仿佛鬼哭。 那人背对着他，许久，低沉的声音响起“无名，你当真不争？” 第248章 王者兄弟 嬴无名摇头“我争武道。” “哼！”那人冷哼一声“大秦、嬴家怎么能由一女子做主！” 嬴无名沉默“但她可以的。” “混账！”那人忽然转过身，目光愤怒。竟然是那黑铁面具人。 “嬴家怎么出了你这种子孙！无名，你太让大哥失望了！” 嬴无名沉默了一阵道“王兄，放手吧，你斗不过她的。” 黑铁面具人仰天狂笑“我嬴无天乃大秦正统，嫡子王储，岂能甘于人下？嬴无双，我必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目光死死盯着嬴无名“三弟，助我可好。” 嬴无名许久摇摇头“我……只要武道。” “你……！”黑铁面具人的愤怒似乎要从双目中喷出。可最终，他还是缓缓平静下来。 “三弟，我们兄弟好久不见了。” 嬴无名看着他“大哥……” 黑铁面具人缓缓摘下面具，那是一张阴沉的脸，面目与嬴无名有七分相似，但眉心却凝聚着一团黑色印记，仿佛张牙舞爪的火焰。整个瞳孔也是漆黑一片，诡异莫测。 嬴无名一惊“大哥，你竟修炼了……” 黑铁面具人淡淡道“不错。我废掉了原本的功力，重新修炼了它。不然如何能斗得过那女贼。” “难怪……”嬴无名呆呆道“难怪今天我发觉是你，但你的实力下降了许多……可是，这样你……”嬴无名似乎很担忧。 黑铁面具人，自然，就是大秦前王储，世子殿下嬴无天。此刻他目露嘲讽“那又如何，嬴家的荣耀不能让一个女人践踏。我的一切，定要夺回。为此……这些手段算得了什么！那女人敢修九天玄凰经，我，嬴无天，目无九天，又有什么不敢！” 嬴无名轻轻说道“她太强大了，大哥，你不要再争了好不好，我不想看到嬴家人自相残杀……” 嬴无天只是冷冷道“无名，你从小就不争，但我不同，那本该就是属于我的一切，你不懂。” “她当初并没杀你，也没杀我，父王……父王的退位你知道的。她太强大了，大秦应该由她统领。”嬴无名目光有些黯然。 “哈哈哈……”嬴无天的笑声带着无尽的怨毒“强大……确实，她太强大了，逼得我只能隐姓埋名，藏于草莽，如今更是远遁南疆，与一群蛮人为伍。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嬴无天能忍常人不能忍，迟早有一天，我会夺回帝位，君临天下！” 嬴无名沉默的看着眼前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你，三弟，你就甘愿躲在地下做一只老鼠？你天赋异禀，武道天资旷世罕见，你我若联手，以我的谋略，你的武功，何愁不能推翻女贼！” 嬴无名缓缓摇头“大哥……我……” 嬴无天猛然一摆手“你什么你！父王之辱，母后之死，舅父自缢，效忠我们的人满门抄斩，你都忘了？大秦十万人头换来她的帝位，她，十恶不赦！” 嬴无名沉默不语，嬴无天缓缓出了口气“也罢，你在那女贼身边也好，替为兄看着，她还要做多少倒行逆施之事。但为兄希望，你莫要助她，否则……莫怪我不讲手足情谊。” 见嬴无名始终沉默，嬴无天哼了一声，随手抛给他一个白玉罐子。 “这是你要的东西，不必去那个寨子了，这是为兄最后看在手足之情为你做的一件事。” 嬴无名抱在怀中，一直澄澈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还有……”嬴无天满含深意的看着他“那个江凡，绝非凡俗，其人身怀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他，或许才是这天下争霸的关键。” 忽然听对方说起姐夫，嬴无名一呆，没料到大哥对姐夫的评价如此之高。 嬴无天道“他在那女贼身边，说真的，为兄寝食难安，很想杀了他。但舍不得……而且……”他若有所思道“此人，来历神秘，才华绝世，所作所为让人难以看透，似乎很多事，并非那么简单，为兄倒是希望他成为一个变数……” 嬴无名愣了下道“他是我姐夫……” “姐夫？”嬴无天冷笑一声“假的，他只是配合女贼演戏钓鱼而已。别被他蒙蔽了，此子，水太深……你跟着他，好好看看，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我看不透……”嬴无名摇摇头。 嬴无天漠然道“你太单纯，正因如此，他才如此信任你，你也才有机会接触到更深的东西。” “……你，要利用我？” “无所谓利用不利用，世上的事瞬息万变，你们如今相处不错，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他漆黑一片的瞳仁盯着嬴无名“记住我的话，江凡，天下大妖！” 说罢，他纵身飞下山巅远去。 嬴无名看着黑夜逐渐吞没他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山巅，目中带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异光…… —— 小舅子两天就回来了，只是看到他手中托着那个人头大的白玉坛子，月神侗众人便欢喜的难以自抑。 十年了，圣蛊之种终于归巢，月神侗，迎来新生。 其意义之重大，只有月神侗人才能理解。 而嬴无名，这位金甲战神，几乎被月神侗人视为天降神明。 很久之后江凡才知道，月神侗将他身披金甲宛如战神的模样刻在了巨石上，供后人瞻仰铭记。 银月看着嬴无名的眼神是与众不同的，敬仰、爱慕、钦佩俱融化在那如水目光中。 那夜她的眼睛，胜过月华。 而嬴无名，就是她的太阳！ 篝火熊熊，欢声笑语，十年来没有过的热闹，全部在那一晚汇集，十年的委屈愤懑，全在那一晚得到释放。 不知道多少姑娘拎着棒子想要打昏这位金甲战神，扛进自己的房子。 江凡也是险些笑破肚皮，那棒子打在圣斗士兄头盔上，破不了防啊，棍子都折了好几根，圣斗士兄连头都没回一下。就连银月的妹妹银环都趁着其阿姐不备，鸟悄拎了个大铁棒，结果被反震把自己砸晕。 没人放蛊，都知道这位凭着肉身硬扛了天罡三十六蛊，其他还不是白给。 那就灌酒，可这位实打实千杯不醉，越喝目光越明亮。 而真正让嬴无名走入银月房子的，却是柔，天下至柔，银月就缠在他身上，八爪鱼般，打死不放。 深夜，嬴无名无奈，只能身上挂着银月走去了她的房子。 至于那夜发生过什么，每次聊起来，嬴无名只是俊脸通红，目光闪躲，却打死不说。 第249章 有书生，一鲨渡海 临近龙江入海口二十里的苍茫海面上，一艘中型渔船正在紧张忙碌。 “快点收拾好，准备返航，暴风雨马上要来了，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船老大在风中吆喝着。 十多个船夫各司其职，紧张有序的整理一切。 随着风越来越强，海面起伏也越来越大。肉眼可见黑色的云雾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推移。 船老大也有些更加焦急。 忽然看到一个年轻的小船丁傻愣愣的站在那，忍不住提脚踹了上去“发什么愣！” 年轻小船丁一个趔趄，却没扭头，而是指着远处的海面“把头，你看那……那边……” “那什么那边！”船老大没好气道“没看到暴风雨快来了？还不赶紧干活！” “不，不是……”小船丁结结巴巴道“你看，你看，那好像……好像是个人……” 船老大见他神态异常，也不由一愣，扶着船帮举目望去，不多时，慢慢张大了嘴巴。 “老天爷……还真是个人！” 而此时，也有其他人发现不对，顺着目光看去，下一刻都惊呆当场。 只见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一个直立的人影随着波涛向这边快速移动。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多时，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所有船员。 只见一个人站在一条鲨鱼背上，一只手中拎着两根缰绳，另一只手向着这边挥舞。 那鲨鱼口中咬着一根棍子，时不时露出水面，背鳍劈开波浪，向着渔船飞速前进。 很快，那人已经到了不足几十米处。 是一个年轻人，虽然衣衫破烂，却面带着灿烂的笑容。 “各位，有礼啦，小生请借船上岸，不知可否？” 船老大目瞪口呆中，傻愣愣点点头。 只见那年轻人朗声一笑“多谢啦。” 说着，猛然一提手中绳索，那鲨鱼竟然跃出水面，足足有近两丈长，是个庞然大物。 年轻人忽然挥手一抖，将那棍子从鲨鱼口中抖落，下一刻，脚尖点在鲨鱼背上，凌空一跃，便来到船上。而那鲨鱼则落入水中，一个盘旋，逐渐远去。 年轻人落在甲板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向众人微微拱手“在下顾青衫有礼了。” …… 海面上就是这样，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走出多远，云雨便停了。海面也恢复了平静。 船老大等人也不再着急，船只慢慢返航，他们则聚在船舱用饭。 年轻人此时也换了件干净衣衫。正和船夫们有说有笑。 这个名叫顾青衫的年轻人说自己是个读书人，出海长见识的。不过没想到回来落了海难，漂泊十多天了。 不过看他头发虽然好像很久没梳理，但整个人依然有种天然的干净整洁。一口白牙，笑起来很和善，为人彬彬有礼，谈吐温润尔雅，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很是讨喜。 自从得知他是海难落难人，只是偶然弄上那条鲨鱼才到了这里，众人同情中也十分佩服，毕竟没几个人有这种本事，也没这种胆量。当然，众人也不傻，能做到这种事，显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武道高人，偏偏他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处处彬彬有礼，让众人感觉和他相处非常舒服。 “在下出海年余，至今方才返回，很多事确实不清楚了。幸好几位陪我闲聊，这才得知不少事，在下十分感谢。” “哎，公子客气啥，俺们不过是打渔的，这些事儿也不过平日所听所见，你就当闲话听听便好。”船老大提着大葫芦给他倒满酒说道。 年轻人似乎了解船老大等人都是爽直汉子，也没过于客套。随即带着好奇的神色道“刚才你们说的《三国》很有趣，是哪位大家所著？在下甚为喜爱，说不得上岸后要拜访一下。” 船老大哈哈笑道“拜访恐怕有些难。《三国》还是近些时日才传到我南楚，据说是秦国那边一位新晋王爷当跑堂时所作。闲来无事的时候，大家伙都爱听说书人讲，十分有趣，我们无事便闲聊一些。” “对对，据说封王还没半年呢，好像是叫……逍遥王。”一个船夫想了想道。 “不错，就是逍遥王。不过还没写完，翻来覆去听好几遍了，俺都着急呀。” “你懂啥，”另一个船夫道“那还是逍遥王当跑堂的时候说的书，现在人家都王爷了，哪有这等闲工夫。” “王爷？跑堂？”年轻人似乎一愣。 “一个跑堂，怎么又是王爷？” 船老大道“听说是大秦那边新封的一个王爷。俺们就是些打渔的，具体啥情况不清楚，公子要感兴趣，上了岸自去打听便是。这逍遥王出名的很呐。前些时日……”他一脸钦佩的说“还带了三万大军围困太华，骂了天下第一女剑仙凌云，顺手还抢走个圣女，啧啧，真汉子……” “哈？”年轻人张大嘴巴，似乎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兵围太华？这么牛的？” “那可不，据说那逍遥王跟俺们一样，都是个打渔的出身，只不过人家十六岁就做到大秦的王了，了不得，了不得，我们打渔的都与有荣焉啊。”一个船夫满心崇敬的说道。 “打渔的？少年郎？”年轻人目露奇光，越发好奇起来，然而这些糙汉子确实啥也不知道，年轻人只是听说那逍遥王还有个诗仙词圣的称呼，其他就问不出什么了，自然，那些诗词这些汉子也背不出来。 不过，这一切都让年轻人大感兴趣。随后又听渔民们抱怨了些最近的战事，以其他一些琐碎，才缓缓走出船舱。 年轻人眯起眼睛看着不远的海岸线有意思，我走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兵围太华……四国大战…… 啧啧，有意思，有意思…… 尤其这位逍遥王，作三国，诗词封圣，围太华，骂师叔，抢师妹，却仅仅是个十六七岁打渔少年。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神仙人物？ 年轻人想着想着，面色却逐渐古怪，不由挠了挠头。 ……凌云师叔，想不到您老人家又在一个打渔郎手里……吃瘪了啊…… 二十多里，船只很快就靠岸。 硬是留下唯一的青玉发簪充作衣衫和渡资，年轻人才背上渔民们热情送上的一包鱼干，笑着向船老大他们挥手作别。 直到四周没有人影，年轻人才轻轻折下一节竹枝插在头发上，露出一丝愉悦的神色，下一刻，年轻人身形忽然一晃，整个人仿佛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第250章 龙江太白 奔流不息的龙江自古以来便被视为天下龙脉，自极西高原奔腾而出，一泻千里，涌入东海。 这万里龙江是如此澎湃壮丽，沿江更是无限风光。 而在龙江近海之地，淞州，一座前所未见的高楼矗立于江畔。楼虽只有七层，但基座高达百尺，由白石构筑，光洁如玉。两侧是通往主楼的阶梯，而在正面，以奇特的笔体镌刻着一篇铭文，便是那名传天下，被称为酒中第一诗的“将进酒”。 登上阶梯，便是七层主楼。主楼却为木质结构，惊人的是，所有木料都是稀有的金丝楠木，故而别的不说，仅这七层木楼，便价值连城。 顶楼镶嵌一道牌匾，白底黑字，上书三个飘逸的大字太白居。 是的，这便是号称天下第一楼的太白居。三百年来太白居稳坐天下第一酒楼宝座，从未有人能够比肩。 而原本太白居并不是这个名字，它就叫第一楼。更名太白居，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 知晓太白居的人，大都知道这段脍炙人口的更名传奇。 事情要从一个打渔郎说起。 那一日，一叶扁舟沿江之下，布衣少年郎芒鞋竹篓翩然登楼。连品十一道菜，甚为不喜，言其枉称第一楼，名不符实。 此事惊动了第一楼东主，不想，恰逢少年微醺，举杯向龙江吟诵了一首足以名传千古的诗文将进酒。 那辽阔豪迈、俊逸洒脱的诗文当即征服了这位第一楼东主。 情难自抑之下，与少年郎三日饮酒一百零八盏，遂得那少年郎赠菜谱一百零八道，道道美味绝伦，楼主惊为天人之膳。 那东主愿以万两黄金相酬，孰料少年郎分文不取，只是要求改名太白居。 楼主更是哈哈一笑，当即命人连夜刮下第一楼三字，将少年郎亲手所书的太白居三字拓刻其上。自此，第一楼正式更名太白居。 后第一楼将此一百零八道佳肴，分为三个席面。分别为三十六道菜的地品席，八十一道菜的天品席，以及无特殊情况不轻易动用的一百零八道菜的凡品席。 是的，你没听错，凡品，一百零八道。至于为何凡品最为盛大隆重，第一楼东主却从未透露。 自此，真正拥有了绝世佳肴以及绝色风光的第一楼更加名噪天下。每日无数天南海北的食客老饕、文人墨客、江湖豪杰纷至沓来，只为一睹那“将进酒”风采，品那一百零八道佳肴。 天下第一楼，实至名归。 —— 这一日，龙江之上烟雨迷蒙，一个头插竹簪的青衫书生飘然而至。 青衫书生好似轻车熟路，信步拾阶，登上三层，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当即便有一俊秀年轻人来到近前。 “顾公子，您有好久没来了。老规矩？” 青衫书生带着和煦的笑意“老规矩。” “好咧，您稍候片刻。” 年轻人说罢刚要离去，却被青衫书生叫住“烦劳请一位知事郎前来。” 年轻人微笑道“仙、朝、俗三十六位知事郎今日俱在，不知公子欲请何人？” 青衫书生想了想“便各请一位可否？” 年轻人道“自无不可。” 书生道“可为三人置几样小菜，本公子，还是老规矩便好。” 年轻人欣然应允。 不多时，一道菜一壶酒便呈到书生桌上。 “您每次只品一道，今日便是第九十九道……东坡肉。”年轻人揭开盅，但见盘中豚肉颜色枣红，肥瘦相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哦？”书生深吸口气“好味道。只是不知此菜名为东坡肉是何来由？” 年轻人笑道“渔郎曾云，此乃故乡一老饕所制，此老乃文坛泰斗，称东坡先生，故名曰东坡肉。” 书生颔首“原来如此，多谢。” 说话间，三个年轻人也来到近前。 年轻人介绍道“此乃俗事郎，云三十一，朝事郎云十八，仙事郎云九。” 三人面带微笑拱手“见过公子。” 书生起身见礼“在下顾青衫，请三位饮酒闲谈，请。” 三人纷纷落座。 书生顾青衫斟满酒杯举起，面带微笑“今日，请三位来，只想了解一个人……秦，逍遥王。” —— 半片山巅，一个黑衣斗笠、怀抱细剑的男子和一个白衣如雪、手提长剑的绝美女子并肩而立。 “最后之地。”黑衣男子凝视着地上一摊余烬道。 白衣女子沉默的看着四周，秀眉紧蹙。 不多时，山林中一个腰身细长的青衣女子带着一条杂毛狗匆匆走出来。 “圣女，”青衣女子摇摇头“林中没寻到任何踪迹。” 白衣女子美目中流露出一丝惶然，纤长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剑柄。 青衣女子道“密谍探知，公子最后出现，便是登此半片山附近，灰太狼寻着踪迹最终找到此地。但自此线索就全部断了。公子再也没留下任何痕迹，寻遍各地也没有见到约定暗记。” 白衣女子秀眉紧锁，担忧之色毫不掩饰“他不会死……” 青衣女子沉默片刻道“公子是我见过最神奇之人，我相信他不会死。不留痕迹，或许有特殊原因。” 白衣女子喃喃道“太久了，太久没有消息了……” 青衣女子道“公子曾有交代，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接到他的消息都不必惊慌，也不必探寻。但这次不寻常，实在太久了，而且计划中的一些事公子也没有去做，我才怀疑可能出了意外，都怪我，太过遵从他的命令。如今……外界也找不到公子任何线索，都怪我！都怪我！”她神色凄然，懊悔异常。 黑衣男子道“有阵痕，有剑气。此地，有对抗。” 白衣女子凌厉的目光看着遗留在山石、树木上的每一道痕迹，许久，抬起头看向远方，这剑意，她知道。 女子目中流露出凌厉的杀气若查明是你所为，独孤……我必斩汝！ —— 这是一座山，一座无比恢弘、无比巨大的山，孤高耸立，半山青翠，半山积雪，云朵只在山腰环绕，气象万千，充满神圣气息。 山脚下，澄澈如碧玉的湖畔边，静静站立着一个麻衣短发男子。 他目光平静而幽远，望着远方，喃喃道“一甲子，只应有一位入世啊，如今不得不……” 他缓缓摇摇头“……不解读天书……你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第251章 与国师同行 龙江兀自烟雨迷蒙。 三层之上，青衫书生眼中的奇光终于缓缓敛去。 他轻轻提起酒杯“泼天之奇，冠盖之才，世间竟是出了此等人物，在下感慨万千，让几位见笑了。” 知事郎云九微微一笑“逍遥王纵然与我太白居有四十九日缘分，但我等所知依然不多，有些也不便相告，还请见谅。” 青衫书生温和一笑“在下知足，此等人物，怎可如此容易便一窥全豹，探寻起来，更有奇趣。” 三人饮下杯中酒，告辞离去。 青衫书生叫来酒楼侍奉“烦请笔墨，待在下付了饭资。” 年轻的侍奉笑道“公子何不带些银两，如今已经在楼中留下九十九式剑招了，不觉可惜？” 书生挠挠头“太沉。” 将剑式手稿交给酒楼侍奉，书生缓步下楼，站在基座高台之上，远眺烟雨龙江，唇角勾出一丝清澈的笑意“好个……天下渔郎……” …… 一辆宽大的马车中，高冠老者和一名白衣少年正在对弈。 少年举着一枚黑子，皱着眉头，似在冥思苦想。 老者呵呵笑道“王爷视天下如棋，布局神妙无双。但这棋艺……” 他摇头无语。 “太臭了！太臭了是不是？” 少年随手扔下棋子“我就知道我是个臭棋篓子。” 这二人正是魏国国师司马如和江凡江公子。 司马如看着棋盘，深以为然“臭不可闻。” 江凡不爽，一把拂乱了棋盘“不下了，不下了。哪如喝酒来的痛快。” 老者微微一笑“王爷虽搅乱棋局，胜负却已然定下。” “棋局已乱，胜负谁还能看见？”江凡抄过酒葫芦对嘴灌了两口，打个饱嗝，舒服的靠在车厢上，一副惫懒相。 司马如目光微微一动“王爷此言有深意。” 江凡瞥了他一眼“人老成精，看啥都有深意，我就是真心不想下了而已。” 司马如笑而不语。 “要说，国师还真会享受，这马车宽敞舒适，很合本公子胃口。”江凡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主，这辆豪华又舒适的马车很合他的心思。 “呵呵，老夫年纪大了，不想那么劳苦，该享受一些便享受一些，否则岂不枉来世上一遭。” “有理。”江凡挑了挑大拇指“这点上，咱俩很像。” “像，也不像。”司马如道“王爷风华正茂，少年英才冠盖当世，不似老夫垂垂老矣，风烛残年。” 江凡懒洋洋的看看他“所以我就纳闷，您老这么大岁数，为啥还不安享晚年，非要奔波操劳，安享田园，采菊东篱不是很惬意？” 司马如叹口气“你怎知老夫不愿品品茶，钓钓鱼？人生在世，哪能一切随心。” 江凡把酒葫芦放在肚皮上，头枕着双手，两眼望着棚顶“唉……说的也是。都是身不由己。” 司马如却道“老夫如此，王爷可未必如此。” 江凡歪头看他一眼“何解？” “王爷……本可做一逍遥打渔郎，却为何入了大秦？” “你说这个啊……”江凡扭回头，“这个你不懂，人活一世，步步前行，每人都知道身之所归，却很难有人知道心之所属。我不同……我一直知道要去哪儿……” 司马如目有深意的看着他“王爷感悟颇深，只是王爷年纪轻轻，这样不太好，年轻人有时候就应更朝气一些。” “像外面那个？”江凡努了努嘴巴。 “啊？公子，你叫我？” 嬴无名撩起帘子，探进来一张金灿灿的大脸。 呵！江凡翻个白眼，你还真是灵醒。 “没有，就是说说看到英鹿怎么给你约架。” 嬴无名直接钻进来，虽然坐着，但这宽大的车厢对他来说居然还显得有点低。 “都快赶上高荣的身高了。”江凡不由道“这种身材，在我老家妥妥的篮球健将。” “蓝球？”嬴无名迷惑道“那是什么球？蓝色的球？” 江凡笑笑“不是蓝色的球，是一种运动。对抗类的。” “我喜欢对抗，”嬴无名道“这次我一定要好好领教下英鹿的铁戟。”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江凡扫了他一眼说道“英鹿的铁戟可是天山寒铁所铸，锋利无比，你那宝体未必能抗住。” 嬴无名深以为然“放心，我不会大意，不过我迟早把身体练的比他那铁戟还强。” 江凡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司马如看着嬴无名赞道“少年英杰，豪情万丈，当如是。” 江凡道“不过，我们在郢都折了楚国的面子，朝风兄这场架可不好打。” 司马如呵呵一笑“英鹿虽然擅战，但为人却阴沉狠辣，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这位小兄弟是该小心些。虽然出不了什么大事，就怕他说什么比武失手之类。” 嬴无名却道“没事，要打就要狠狠打，不然找他做什么，我还怕他不想打死我呢。” 江凡…… “你放心，我特么一定想办法让他往死里揍你。” “引荐二位之后，老夫便不再停留，直接北上。”司马如道。 “你是着急魏国战事？” 司马如缓缓摇头“晋国如今在寻求和谈，老夫何必着急，倒是王爷所说之事，老夫倒有些着急。” 江凡淡淡道“国师不是急性子的人。” 司马如轻轻抚髯“也许王爷不太了解老夫。” 江凡很随意的说道“也许国师不想让人太了解。” 怎么说着说着自己的事儿又开始打哑谜了？嬴无名听得云山雾绕，不知所谓。 江凡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扭头看着司马如“国师，再提醒你一次，你走后，一定要保密我的行踪啊。” 司马如愣了下“在楚国王爷便如此，可有因由？” 江凡摇摇头，却没有回应。 司马如见他不语，道“楚国之事，只有楚王、大都督和老夫知晓王爷身份，老夫自可放心，但他人，却未必……” 江凡道“我知道，他们知道我是谁没问题，只要别摸着我的行踪便好。” “莫不是有人在追踪王爷？”司马如略有好奇。 江凡笑了笑“只是个游戏，捉迷藏。” 第252章 铁戟英鹿 “王爷请看，”司马如指着前方道“这便是乌江大营。” 江凡放眼望去，只见营帐遍布，旌旗凛冽，有大军在操练，有军士在巡逻。 “井井有条，气度森严，果然不愧为大楚雄兵！” 江凡不由赞道。 司马如抚髯道“英鹿虽然性格有些缺陷，但领军确实天下一等，因其战功卓著，受封巨鹿侯。其人与我魏国大帅夏侯淳齐名，有南英鹿、北夏侯之称。” 江凡有些好奇“那么高起算什么层次？” 司马如抚髯的手微微一滞“……此人，倒是不好说了。不过天下人皆视其为杀神人屠，凶名赫赫。英鹿此人生性狠厉，遇上高起尚不得而知，不过我夏侯大帅倒是很怵那高起几分。” “啧啧……”江凡不由砸了咂嘴，自入秦以来，打交道最少的就算是高起了，但对此人凶威倒是屡屡听闻，不光军兵，在民间也属于小儿止啼的主。 “王爷，我们下去吧，距离中军大帐这么近，斥候想必早就发现我等。” “哦？”江凡饶有趣味道“那么英鹿竟然没派人来迎接一下？” 司马如目光如常，“若是老夫一人，英大帅恐怕早已前来迎接……” “嗯？”江凡一愣“你什么意思，合着我不招人待见呗。” 司马如呵呵一笑“下马威也说不准。” 下马威……江凡托着下巴，目光有些古怪道“这厮还真是挺膈应人的。” 嬴无名早急不可耐“公子，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过去吧。” 江凡想了想，忽然诡异的一笑“不，我们走。” “走？”不光嬴无名大惑不解，司马如也一愣。 江凡啪的打个响指“对，掉头，走！” 下一刻，嬴无名不明所以，司马如却露出一丝笑意。 …… “公子……”嬴无名不满的嘀咕“不是说好了么，怎么还没过去就要走……” 司马如摇头失笑“朝公子啊，你们公子这是在给那英鹿脸色呢。” “嗯？”嬴无名摸着脑壳有点不明所以。 司马如道“老夫的书信想来英大帅早就收到了，故意不派人迎接，不打仪仗，存心是给王爷点难看。” “说白了，就是看不起我这闲散王。”江凡笑着道。 嬴无名大怒“那更应该去，我捶死他！” 江凡…… “朝公子不必心急，若是英鹿真这么轻易让王爷走掉，那才算丢人。” 嬴无名还是不太理解。 江凡却诡异的笑笑“你瞧，憋不住了吧。” 果然，身后蹄声隆隆，一队雄健的骑兵如疾风般冲来。 “司马国师留步，逍遥王留步！” 一员大将纵马飞奔，高声喊道。 司马如看看江凡“若说这鬼心思，王爷还是胜过英鹿不少啊。” 江凡切了声“我就是纯粹小心眼儿。” 司马如…… 那骑士飞奔到近前，勒住马匹。身后骑士也同一时间停住奔驰，整队骑兵行如疾风烈火，停居然也能做到整齐划一。英鹿治兵还是让江凡心中暗赞。 魁梧的披甲战将跳下马来重重一抱拳“可是大秦逍遥王、魏国国师当面？” 司马如上前一步，“正是老夫与逍遥王殿下。” 战将抱拳颔首一礼道“末将英虎，见过国师，见过王爷。” 司马如淡淡道“英虎将军不必多礼。” 战将道“大帅得知国师与王爷即将北归，未料殿下和国师来的如此之快，若非斥候禀报，险些错失。我家大帅仰慕殿下久矣，甚望与殿下一晤，还望殿下莫要过门而不入，让我家大帅抱憾。” 他只字不提此前已经书信联络过的事，仿佛二人只是偶然经过一般。 江凡心中暗暗摇头这英鹿还真是死要面子。 他也不说破，只是淡淡道“本王与国师只是途经此地，大帅军务繁忙，实在不便打扰。” 影虎忙道“父帅得知王爷或经过乌江大营，早就备得美酒美食，翘首以待，方才听到斥候禀报，赶忙命在下快马赶来，还望王爷莫要辜负了我家大帅一番心意啊。” 父帅？江凡一愣。 司马如道“王爷，英虎将军乃大帅长子，任先锋大将之职。” 战将此时亮明身份，显然是在表露诚意。 江凡微微颔首“原来是英公嫡子，也罢，既然大帅拳拳诚意，本王也只好厚颜叨扰一番了。英公子，烦请带路。” “请！” 一千骑兵拱卫着车驾缓缓走进营地。 只见入口处早就有数百仪仗整齐列队等候。最前方一员高瘦的披甲将领正在翘首以待。 车马停住，司马如与江凡下车，便听那将领一声大笑“逍遥王和国师大驾光临，英鹿幸甚！” 司马如缓缓上前拱了拱手“大帅安好，又见面了。”他侧身让出江凡“这位便是大秦逍遥王，江凡殿下。” 英鹿连忙上前一步“哎呀，传言逍遥王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凡看着眼前这个长眉深目，鹰鼻刀唇，站在那里就带给人一种阴鸷冷厉气息的中年男子，微微抱了抱拳“冒昧叨扰，大帅勿怪。” “哎！哪里哪里。”英鹿笑着道“逍遥王少年英杰，本帅早就仰慕多时，日前还曾与国师多次谈及王爷，甚盼一晤，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他说的热情，笑的也很大声，但江凡总觉得十分别扭，因为他虽然在笑，面部却没有一丝应有的表情，仿佛扑克牌一样，完全和言谈笑语不搭调。也不知天生的还是怎么回事。 不过人家礼数毕竟到了，江凡也自然的回应道“久闻大帅英勇善战，统兵有方，南楚豪杰以英大帅为首，今日得见，果然风采过人。” “哈哈哈……”英鹿朗声笑着“王爷过奖，大帐中早就备好薄酒，王爷，国师，里面请。” “大帅请。” 三人便说笑着携手走向中军大帐。 英鹿的帐篷非常宽敞，就算坐上个一两百人也轻松的很。 大帐中两侧分列着二十几名将官，各色美食美酒琳琅满目，上首一张宽大的桌案，摆了三个锦墩，想来便是主席位。 见三人进来，众将官都起身抱拳“见过王爷，见过国师。” 英鹿伸手示意，请二人上首入座。 第253章 大元帅与小舅子 英鹿表现的非常豪爽，一直不停的劝酒。 国师浅尝辄止，江凡却来者不拒，两人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好，好！”英鹿大声道“逍遥王少年英才，敢作敢为，不想这酒量也厉害的很，本帅佩服。” 江凡缓缓放下碗“敢作敢为？大帅是想说本王胆大包天吧。” 英鹿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陈抗那贼子合该千刀万剐，王爷替我大楚斩了这毒瘤，本帅感激还来不及。” 江凡却淡淡一笑“在下越俎代庖，只望没给大帅带来不便。” 英鹿好像是开玩笑的道“哈哈，王爷，你还真是让本帅颜面扫地啊，这事儿闹的，本帅也真是无能，麾下竟然有这么个东西，丢人呐丢人。喝酒。喝酒。” 江凡哦了一声，端起酒碗“大帅不计较便好。” “不计较，不计较。”英鹿摆了摆大手“不过，王爷换个法儿也行啊，为啥非得在郢都闹这么一出？” 江凡也半开玩笑道“你看看，还是让大帅别扭了。” 司马如道“大帅气量如海，不过说笑罢了。” 江凡也点点头“呵呵，都是开玩笑。大帅既然问起这个事儿，其实说起来我也无奈啊。” 他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第一吧，有人追杀本王，没工夫等这等那的了，只能赶快处理好。这第二呢，我特么看着那楚湘君就来气，祸国殃民嘛这不是，忍不住就去烟雨楼想教训一番。第三呢，水师大都督和司马国师都在郢都，正好方便办事。这第四……” 说到第四，他面色有些古怪“第四嘛……本王若不这么办，咱们打架还没借口呢……” “打架？”英鹿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好你个逍遥王，绕来绕去，你就是想激怒本帅呗。” 江凡打个哈哈“瞎胡闹的小手段，不登大雅之堂。” 英鹿道“本帅倒是觉得王爷此举大有深意啊……” 江凡不置可否道“哪有，就我说的这么回事儿，主要吧，在下也想借机结识下南楚第一好汉巨鹿侯呢。” 英鹿赶紧摆手“第一好汉？那可不敢当，南楚第一好汉除了我家王上还能有谁？” “项王……”江凡拱了拱手“项王力拔山兮气盖世，确实好汉，不过大帅也不差，人言北夏侯，南巨鹿。巨鹿侯十八岁征战沙场，从一介民夫到楚国兵马大元帅，只用了区区二十年，着实了不得啊，本王佩服之至。” 英鹿却摇头道“说到这个，本王才真的佩服王爷，十七岁年龄问鼎大秦第二人，封一字并肩王，地位几乎等同女帝，可谓旷古无双。” “我那是纯属闹着玩，你听说过逍遥王这种封号？一个闲散草头王而已，贻笑大方。” 英鹿认真道“王爷可是自谦了。本帅所知，王爷被尊为诗仙词圣，所作诗词无一不是天下绝篇。本帅时常拜读，每每心潮澎湃，不能自已。再有王爷所作《三国》堪称旷古奇书，本帅反复研读，竟觉受益匪浅啊。还有……” 他凝视着江凡“王爷能五次救了那位的驾，可了不得。那位什么人，她的敌手绝非易于之辈，王爷能五次救驾，虽然本帅不知内情，但足见王爷手段之高超。” 江凡摇摇头“都是适逢其会，陛下只是给个封王的借口而已，当不得真。” 英鹿也不辩驳继续道“就算如此，王爷不动声色间便挑动天下风云，连本帅也不得不入了局中，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 江凡举杯道“这更是牵强附会，本王这两个月被人劫持了，哪里能干涉什么天下大事。” 英鹿还是不辩驳，有些人有些事，点到为止，互相心里有个数就行了，没必要说的太露骨。 酒至半酣，江凡忽然指了指旁边大吃大喝的金甲人“大帅，此人如何？” 英鹿扭头看着那人，眼神微微一动“便是他？” 江凡点点头“可还能入大帅法眼？” 英鹿目光微微收缩“看年龄不过二十余岁，居然有这般修为，到底是何人？” 江凡道“此人，姓朝名风，是个武痴，与本王情同手足，这次有些过分的事儿，其实也是为了想让他和大帅讨教一番呢。” 英鹿一拍桌案“这等高手，本王岂会轻易错过？王爷啊，你可算枉做小人了。” 江凡哈哈一笑“人言英大帅也是武道狂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不过……”英鹿眯了眯眼睛“与本帅对阵还要戴上面具，莫非……瞧不起本帅？” 他此言一出，纵是大帐正在欢声笑语，气氛也忽然变得一凝，很多人停止说笑，很多人放下举至一半的酒盏，也有人轻轻按下了筷子。 江凡一愣，“等等，等等，误会啊……”他佯装恼怒的瞪了眼小舅子“我就说你这人，嗜武成痴，非要说什么不打趴轩辕不胜不摘面具，你看看，又让人不满了不是！” 英鹿闻言倒是目光一动“哦？这位小哥好大志向，轩辕乃世间武道第一人，莫非小兄弟竟要做那世间第一不成？” 嬴无名正在抱着一只烧鸡狂啃，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对方“啊，我是这么想呢。” 毫不避讳，毫不掩饰。大帐中所有人都被这看似风轻云淡的话语震惊到。 英鹿凝视着那年轻人，只见他目光清澈，许久点点头“直言不讳，神念无瑕，道心通透。很好，很好……” 嬴无名看看江凡，又看看英鹿“你很厉害，我想和你打。” “放肆！”有战将拍案而起，“大帅何等身份，汝……” 英鹿也是一怔，旋即摆摆手制止那人，盯着嬴无名“和我打？本帅三十岁入圣，如今已接近圣境巅峰，身份更是兵马大元帅，你，凭什么和我打？” 江凡没有插话，他也很想听听小舅子这么说。 嬴无名歪着头似乎想了想“嗯……我二十岁入圣，圣境不败。” “轰——”大帐内顿时一阵喧哗，二十岁入圣，堪称天赋绝世，普天之下，这个年龄入圣者，不超五人。就算如此，敢称圣境不败？这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江凡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小舅子太敢说了，对面可是成圣八载的大楚最强者巨鹿侯英鹿，你还真是成功点燃了他的怒火。 果然英鹿冷笑一声“圣境不败？小兄弟好大口气，那么……若是败了如何？” 嬴无名却认真道“败不了的，我只有战死才会败。” 这回轮到英鹿一呆“年轻人，你要与我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江凡心中惊悚，小舅子不杀人，但绝对不包括比武。他这是要刺激英鹿拿出斩杀他的心意来啊。 嬴无名道“不，我发现你打不过我，我会停手的。只是我觉得自己不敢以死问道，成不了天下第一。” 他的话其实很气人，但声音很真诚，真诚到让每个人都觉得他在干净的诉说着自己真实的念头。 英鹿盯着他许久，忽然拍案而起“好！本帅便看看你这世间最年轻的圣境有多少斤两！” 大帐中人都坐不住了，纷纷阻止，毕竟谁能看着自家大帅去跟一个武夫拼生死？ 英鹿却道“不必多说，本帅当然何尝不是如此，强者之心岂可泯灭？” 嬴无名丢下手中烧鸡“那，我们先打过？” 英鹿骤然仰天大笑“既然如此，就先打过，回来接着吃酒更痛快！” 那边嬴无名闻言，顿时双目豪光一闪，霍然挺身而起。 那近两米的身高，黄金比例的身材，意气风发，舍我其谁的气势，让人眼前大亮。 “好英武的年轻人！”英鹿不由赞了声道“朝风小兄弟，随我来！” 江凡可忍不住了，连忙道“大帅，此人头脑简单，还望大帅手下留情。” 英鹿看向江凡“王爷，若不是你孤身来乌江大营，就凭这件事，本帅就可以认定王爷是要来杀英某的。” 江凡苦笑“我后悔还来得及不？” 英鹿道“来得及，只要王爷能逆旅光阴，回到昨日便好。哈哈哈……” 江凡一呆，光阴逆旅，回到昨日……自己，可不仅仅如此啊…… 英鹿扫视大帐众人大声道“这位朝风兄弟是个高手，本帅见猎心喜，要与之比试一番，生死勿论，不得追究，诸位可到江边观战！” 说罢向着嬴无名一伸手“请！”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大帐。 江凡知道这一战必将十分精彩，不过由于某些不可言喻之事，心中难免担忧，也随着二人匆匆走出大帐。 乌江大雾，江水湍急。 江边，英鹿指着对面停泊的无数战船道“那便是敌军水师，朝风兄可敢与我在敌军水师中一战？” 卧槽？江凡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英鹿竟然要在对方水师中大战，都说这英鹿是个偏执的疯子，果然疯的可以啊。 众人闻听也都悚然动容，感叹大帅的豪气冲天。 嬴无名自是不惧，“有何不可！” “好！”英鹿道“不知朝兄弟用什么兵刃。” 嬴无名举起双拳“就这个。” 英鹿一怔，旋即大笑“那本帅便也用拳头奉陪。” 嬴无名摇头“不，你要用铁戟。” 英鹿眉头一皱，对方的狂妄让他有些不快。 然而江凡却接口道“大帅，朝风兄弟没别的意思，概因他修的是体术，自身便是兵器。” “哦？”英鹿目光大奇“炼体成圣？世间除了那位还有人走这条路？好！今日本帅便见识见识那天下第一人的武道！” 第254章 铁拳战铁戟 嬴无名双目凝视对面，忽然一个微微下蹲，整个人冲天而起，掠过数百丈江面，径直飞向对方战船。 英鹿一把抓过铁戟，整个人划过一道乌光，随之而去。 下一刻，浓雾弥漫的江面上，一艘巨大的战船竟然崩起十丈高，在一金一乌两道光芒对撞中轰然爆碎。 对面水师根本不知道咋回事，就被人当战场了，猝不及防，根本弄不明白，啥情况？这谁啊？居然在江面水师战船堆里干仗？一时间全都懵圈乱套。 看不到具体经过，但完全能看到对面水师乱作一团，呼喊不绝，船只轰乱，箭矢纷飞，一金一乌两道光芒如同两条飞龙，交织盘旋，不断对轰，卷起浪花千尺，掀翻无数战船，惊心动魄。 我特么……江凡眼睛都直了。 这是人力所能为？ 哈哈，哈哈…… —— “真是可惜了啊……”江凡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小舅子。 “三百斤黄金啊，就剩下十斤了……” 肉疼。小舅子一战打没了浑身金甲，只剩个头盔还没事儿。 “输了赢了？” 刚才见两人携手归来，都显得狼狈不堪，江凡也没好意思问，现在离开乌江大营，江凡才好奇的问出口。 小舅子显然受了些伤，但精神头很好，笑了笑“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江凡摸摸脑袋。 “姐夫，那家伙的铁戟很厉害，修的是战场杀道，全是致命杀招，一般人接不住。” “那你呢？我听说他那铁戟可是天山寒铁铸造，坚硬锋利，算是神兵利器。你凭一双拳头能打赢人家吗？” 嬴无名想了想“是很厉害，不过还是敌不过我的拳头，铁戟被我捶弯了，后来他自己捋直的。” 哈哈？江凡拍了拍额头“这么说，到底是你赢了？” “赢了，打了一百招，他下手挺狠，奔着重创我去的，我也不能惯着，暴捶了他八十多拳，我也挨了六十多戟，不过他伤的肯定比我重，刚才喝酒强忍着呢，这会儿八成在吐血。” 江凡…… “有这个必要么，这么拼命。” “嗯，”嬴无名道“武者对决，不尽全力哪行。” “呵呵了。”江凡摇摇头“英鹿本来想找回点场子的。你说你，多少也让着人家点儿。” “不行，让不了。他那种武道源自沙场，招招致命，英鹿很厉害。” 江凡无奈的叹气“可怎么办，英鹿此人典型的心口不一型，姐夫算是被人记恨了。” 想起英鹿回来后一路大笑，眼里却没半分喜悦的模样，就知道这厮肯定是记了仇。 先不管输赢如何，毕竟江凡敏锐的看到那铁戟微端少了个尖儿，瞅着小舅子在那捏着一寸多长的戟尖把玩，江凡都无语了，这是他徒手掰下来的，悄悄藏在头盔里没还给人家，说是留个纪念。 想起英鹿回来之后不时瞥向自己那杆铁戟的古怪模样，江凡就很无语。还留个纪念？幸好你特么只是掰了个尖儿，要是把寒铁戟折断，呵呵，只怕以后每年到今天你就得来纪念姐夫了…… 小舅子兀自惋惜“可惜，没能和项臣打一架，听说项臣比他还要强许多。” 江凡翻个白眼“可以了，做人得知足，为了让你打这一架，姐夫可是让楚国很多人丢了面子，要再找楚王，姐夫这小身板都得折腾散架。” 嬴无名嘿嘿一笑“以后有机会还是要打一场，项臣天圣神力，打起来肯定更痛快。姐夫，我们接下来去哪？” 江凡淡淡道“你问我去哪？还不如问问后面跟着那些人，打算让咱们去哪。” 嬴无名哼了声“从过了乌江这帮家伙就一直跟着，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江凡摇头“确切的说，不是过了乌江之后，我相信他们在楚境便一直暗中跟随，只不过离得远，我们没发现。” 嬴无名愣了下“楚境？” 江凡微微一笑“楚境毕竟不好动手啊，过了乌江么……发生什么事都跟楚国没了关系呢……” 嬴无名有些不太明白，江凡却道“不用想了，不论什么目的，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该有所动作，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不过你的伤势还能打不？” 嬴无名自信道“受了点伤，但打十个尊者没问题。” 江凡挑了挑大拇指小舅子威武！ 两人走着没多久，眼前大路上忽然出现一队军马大约两千余人，军容整齐，正迎头行军而来。 “白袍白甲白翎，大夏白翎军，这是要去做什么？” 江凡有点纳闷的打算让小舅子把马车往边上赶赶让开路。 忽然那对面一员将领高声呼喝“可是逍遥王殿下？” 江凡一愣，咋回事？找我的？ 那将领见他没回话，远远抱了抱拳，继续喊道“白翎军奉命迎接逍遥王……” 还真是，白翎军……江凡纳闷，自己刚刚算是潜入夏国境内，怎么白翎军这么快得到消息？谁派他们来的呢？ 正疑惑间，嬴无名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姐夫，不对劲，四面都有兵马。” 果然不多时，江凡便看到四面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白翎军骑兵，快速围拢过来。 这显然要搞事情啊。 江凡啧啧摇头“小舅子，完蛋了，不是十个尊者……” 是特么五千多兵马，密密麻麻四面合拢，将二人的马车围在路中央。 初时候见到有兵马行来，军容整齐，行进缓慢，还以为是正常行军，完全没想到是针对自己的，不是应该派江湖人或者什么蒙面客动手的吗？等弄明白人家就是奔自己来的，四面八方肉眼可见范围内都出现了大量兵马，显然已经被包了饺子。 “哎呀我去！”江凡有点发呆“这阵仗，要干嘛？大炮打蚊子也就这么回事儿了吧？” 嬴无名也凝重起来，他虽然身为武圣，但面对千军万马还是有很大压力。 江凡眯起眼睛“这白翎军，来的还真是奇怪……这么明目张胆的么？不合逻辑……” 嬴无名看着对方越来越近，不由握了握拳头有些犯难。这种阵势若不想杀人，恐怕很难过关。 江凡走下马车，看着对方跨马提刀走来的将领“谁派你们来的？” 那将领点点头“果然是逍遥王殿下。本将……是奉了阎罗王之命……来迎接殿下归天！” “等会儿，你把话说清楚……阎罗王是谁？我得罪过他？” 那将领鼻孔中哼了声，再没说话，长刀沉默的向前一指，四方人马忽然就狂奔起来，越来越快。 “这是要冲杀！” 嬴无名目光凝重，忽然大喝一声一拳砸断车辕，探手抓起车驾，向着对方砸去。 沉重的大型马车当即就砸翻了几十骑。下一刻，嬴无名向着后面的骑兵重重一跺脚，大地震颤，以他的脚掌为中心，气劲冲起几十丈的土浪，将对方最前面的骑兵冲的人仰马翻。 “姐夫，动手！” 江凡也知道，这次不能善了了，对方根本不说话，上来就冲锋，很明显，这就是要杀人！ 这段时日，江凡消化了魔女大约七成功力，修为已经可以比拟大宗师。然而，运用还是不熟练，幸好有小舅子指点，不然恐怕连一半的真力都发挥不了，饶是如此，也不过能发挥吸收功力的五六成左右，最多算是个宗师境。更尴尬的是，江公子招式最多能比三流武者，三流武技，宗师真力，尴尬的不行。以至于江凡时常觉得自己在武道方面可能没啥天赋。 浑身粉雾喷薄而出，江凡的粉红杀虽然羞耻，但兵凶战危，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脸跟命哪个重要，江公子很有数。 右手拽出青蛇剑，左手一抓探出，粉雾凝聚成五道细线，洞穿了最前面的三个骑兵。 下一刻骑兵队伍也真正杀到两人近前。 嬴无名因为要护着江凡，根本无法放手施为。 而江凡也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以武道杀人是什么感觉。 不管武道天赋如何，江公子的花样还是很值得一看。粉雾被他玩出了许多花招。 比如成网、成线、成球、成刀，还能隐藏身形，别说，有的还挺实用。不过在这种阵战之中，江公子还是手忙脚乱，一直险象环生，若非他也不过是在小舅子庇护下捡漏，再加上青蛇锋锐，凭他自己一个照面就没了。 第255章 沉默的围杀 战场初哥江大王爷打的可算丢人至极，片刻功夫，懒驴打滚都用了不下十次。 不过总算没太掉链子，还知道躲闪与还手。 五千多骑兵围绕两人不断攻杀，而主战力嬴无名强大无比，硬生生护住了以二人为中心的方圆十丈，接近者无不被狂猛的气劲轰飞。从双方接触到现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倒在嬴无名拳下的已经数百人。 而即便如此，除了被对方自己人踩踏致死的以外，嬴无名依然没有亲手杀任何一个人。 然而敌军悍不畏死，一波飞出去，一波涌上来，根本不给二人喘息机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嬴无名目光一闪，忽然探手抓住江凡的腰带，将其甩到后背“抓紧！” 说着虎吼一声冲天而起，向外飞掠。 然而下一刻，数百道粗壮的乌光凌空射来，竟然是镌刻了阵法的巨大攻城弩。 嬴无名挥动铁拳，砸飞无数，但终归被逼回地面。 甫一落地，他便重重跺脚，气浪向四方冲击，将近前的军兵轰飞。下一刻，他再度凌空跃起，二次尝试突围。 而这次不只有攻城弩，还有数十名高手联手轰击，嬴无名依然无功。 江凡趴在小舅子背上也没闲着，收起青蛇剑，一只手紧抓嬴无名，另一只手粉雾飞扬，不断远程击杀敌人。这种只耗真力的打法反而比之前更有效，毕竟论招式实在不忍卒睹。 他可不像小舅子心慈手软，招招凶狠。但这样下去还是不行啊，嬴无名不想杀人，两人很难突围。 就在此时，忽然敌军后方忽然大乱，随着嬴无名的跃起，江凡看到有数百高手正在冲杀敌军。 有救兵？江凡心头一愣。 “是英虎！”小舅子的目光显然比江凡敏锐，一个跃起已经捕捉到关键信息。 英虎？ 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夏国境内？ 顾不上多想，他只能暂时按下念头，专注杀敌。 这新来的数百人显然都是高手，很快就杀穿了对方阵营，双方会面，江凡这才看到，果然是大元帅之子英虎在带人冲杀。 “王爷莫惊！英虎来也！” 随着他一声大喝，江凡左侧一名骑兵被他一刀连人带马劈成两片，鲜血溅了江凡一身一脸。 英虎的武道修为很高，绝对在尊者境，一杆镔铁大关刀上下翻飞，身前没有一合之将。身后数百人显然也都是百战强者，杀的对方阵脚大乱。 有了这数百高手的加入，对方的五千兵马明显抵挡不住了，逐渐呈现出溃败之相。 然而，没人退却，依然在不要命的冲杀。 江凡暗自心惊，到底是谁？如此决绝的要置自己于死地？ 手终于杀进战圈，团团护卫住江凡，无人能越雷池半步，人吼马嘶，刀光剑影，双方毫不退却的厮杀，惨烈无比。 对方虽然损失惨重，却没有丝毫撤退的迹象，一味沉默的冲上来，死去，后面的继续冲上来，再死去…… 战马嘶鸣，血肉横飞，环绕江凡方圆百丈成了一片死亡地带，尸骨累累，但后面的人依然会冲上尸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杀，似乎毫无恐惧感。 血液浸满大地，江凡只感觉脚下湿滑而黏稠，一股血腥气直冲脑际，让他有些眩晕，有些恶心，更多的却是一种奇特的感觉，浑身热血都在燃烧，头脑却又冷静无比，这一点他在北疆的时候就已经体会过。 终于，五千军马，不敌五百高手。 随着最后一名将官被英虎腰斩，对方全军覆没，而五百高手也只剩下两成。 英虎带人直接开始清理战场，寻找漏网之鱼，那些伤者都被一刀毙命。 “英将军！留个活口……” 英虎只是龇牙一笑，手起刀落，又是一个伤者人头落地。 “王爷，都是死士，没用的。” 江凡叹口气，他何尝不明白，看对方杀到最后一人都不退缩，很明显了。 但他还是觉得英虎下手太决绝了些。不过毕竟人家救了自己，实在说不出什么。 很快，英虎带人清理完毕，甩了甩大刀上的血肉，大步来到江凡面前。 “王爷，受惊了。” 江凡抱拳“多谢英将军相救。” 英虎笑笑“小事，就算没有我们，凭这位朝公子也能带着王爷逃走。” 江凡有些疑惑道“英将军为何会知道本王遇险？” 英虎摇摇头“家父指示，本将军不知何故。” 江凡哦了声“那倒是多谢大帅了。” “父帅说王爷不必放在心上，此事便是还了将军为三万水师报仇之情。” 江凡心中一动，英鹿这是要与自己两清么？ 想要出气，架打了，出没出成是另一回事。但欠的东西得还，否则日后兵戎相见总不爽利。当然，这只是江凡最直观的想法，事实上，他还有些疑问，毕竟对于自己郢都一行，那位神力盖世的楚王似乎什么也没说过…… 英鹿，倒有些意思啊。 “可惜了你麾下数百高手。”江凡看着损失惨重的五百高手不忍道。 英虎满不在乎“将军百战死，兵士阵前亡，马革裹尸而已，不必介怀。” 江凡叹口气，他还是理解不了这个世界对待生死的态度。只是看到那些活着的人将战死同袍的号牌摘下来，而对于重伤垂死者，他们只是单膝跪地默念了句什么，便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送其上路。 “这些人能否看出来什么？”江凡皱眉打量着地上的敌军死者。 英虎哼了声“穿的是夏国白翎军的袍甲，不过未必就是白翎军。” 江凡颔首“不错，就算真是白翎军也会稍作改装，没必要这么明目张胆。毕竟大秦未曾参战，这么做说不过去。” “王爷还是想想得罪了什么人吧，这些人九成九是假借白翎军之名。” 江凡沉思着点点头，这些人除了那个将领，没有说过什么话，听不出口音，他也没能从这些人身上或者相貌方面看出什么端倪。 “王爷，此乃夏土，本将不便多留，那些人一击不中，未必会轻易收手，此后您一路小心了。” 江凡点点头“代我问候英公。” 英虎抱了抱拳，带人快速离去。 江凡环视四周，看着遍地尸骨，心中喟叹。 正是草长莺飞、万物滋生的时节，这些活生生的性命，却变成了大地的养分。真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啊。 “姐夫……”沉默了很久的嬴无名忽然开口“对不起，姐夫……” 江凡笑笑“没事，不想杀人不是坏事，姐夫理解。” “可是……”他目中歉然“让姐夫深陷险地了。” “姐夫相信你，就算不杀人，你也有办法带我走，不过英虎他们来了，也算刚刚好。” “姐夫，我不杀人……真的好吗？”嬴无名还在纠结。 “好，”江凡肯定道“乱世之中，难得一颗赤子之心，保持下去吧，这样的人不多了。” 嬴无名沉默很久，点点头，“我听姐夫的。” “走吧，”江凡叹口气道“这里，确实不能久留。” 马车毁掉，二人只好选两匹战马代步。 “追兵没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嬴无名想了想问道。 “发生了这么多事，很不寻常啊，但真正不寻常的，才刚刚开始……” 嬴无名似乎有些听不明白，“姐夫，刚刚进入夏国境内便遭遇大军围杀，后面必然危机重重？你不发愁么？” “发愁？发什么愁？你我正当年华，发愁的事留给老头子们去想吧。” “好啊，我也最不喜欢发愁呢。”嬴无名也渐渐打开了心结。生在这个乱世，见惯战乱厮杀，嬴无名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受到太多影响，他所纠结的也只是由于自己不愿杀人差点害了江凡而已。 看着前方，江凡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后面……继续跟着姐夫就好。这世界很大，合该我们纵马驰骋一番！” 嬴无名翻身上马“姐夫，那我们去哪儿？” “前面就有个好地方，姐夫带你去见识一下。” “好嘞！” 江凡扬起马鞭甩了个鞭花“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走！” 春光正好，大战方结，年轻人扬鞭打马，飞驰向原野的尽头。 第256章 玄冰十三 “大人，您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可江凡还是不知所踪，我们下一步如何？” 影恭敬的站在独孤身旁轻声询问道。 独孤盘膝坐在巨石上，眼神冷漠的看着远方“哼，江凡不知所踪，但他逃不了，本座找不到，便让他来找我。” 影一愣“大人，如何让他来找我们？” 独孤嘴角扬起“自然是找他关心的人。” “您是说……” “不错，云扶摇！” 影一惊“可是我们刺杀江凡是隐秘之事，若传扬出去，秦国那边……” 独孤冷笑“所以江凡必须死。如今此人下落不明，数月来，却未见秦国找本座麻烦，足见此事尚不为人所知，甚至有可能江凡已死多时。况且，我太华身为圣地，难道真以为就怕了那女帝？待本座抢回云扶摇，还怕那江凡不露面？” “云扶摇现在身为秦护国圣女，此事干系很大。” 独孤道“泰岳不承认云扶摇的圣女地位，本座就算抢了如何，逍遥王还不是抢的？只要带回太华，便高枕无忧。纵然是女帝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江凡当真与太华开战，若她擅动干戈，便是与天下江湖开战，如今天下大乱，女帝承受不了这种后果。甚至本座相信，此事仅仅是江凡一力为之，女帝未必赞同，别忘了，她曾经杀过一个护国圣女。” “可万一……”影还是非常担心。 独孤摆摆手“没有万一，只要做的隐秘，绝不会有人知晓。就算被人发现，本座只需将此事控制在争风夺爱范围，谁也说不出什么。若能借此引出江凡，本座将全力格杀，若未能引出，只能说明……” “江凡已死。”影惶然道。 “不错，一个死了的逍遥王与江边烂鱼没区别。” 影森然一笑“还好，江凡失踪，云扶摇必然已经坐不住，若猜测没错，她很可能已经离秦找寻。”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独孤看着前方目光一凝“你说的不错，不过，来的还真快……” 影一惊，沿着独孤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白衣飘飘的绝美女子手提长剑缓缓走来。 “她为何？”影惊疑道“难道她发觉了？” 独孤微微蹙眉“她有通灵雪鸟，对太华剑意很敏感，能找到我不奇怪。你先退下。” 下一刻，似乎走的很慢的白衣女子却已经出现在独孤面前。 “扶摇……”独孤长身而起。 云扶摇目光森冷盯着他“独孤，我找你很久了。” “哈哈哈……”独孤发出一串长笑“怎么，还是觉得师兄最好？” 云扶摇凝视着他“江凡何在？” 独孤冷笑“江凡？那个草头王？师兄不知。” 云扶摇长剑忽然出鞘，悬浮在身前“半片山，你的剑意。” 独孤微微一怔，“哦，你去过半片山？” “别人不知，瞒不过我，那是你的剑意，你……对江凡出手了？” 独孤冷冷道“既然你已经察觉，是又如何？” 云扶摇秀眉一动，眼神变得冰冷无比“你承认？” 独孤傲然道你既然找到我，便是认定师兄所为，承认了又能怎样。” 云扶摇衣衫发丝飞舞，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他还活着。” 独孤桀骜一笑“本座剑下，何来活口！” 云扶摇一呆，“我不信，我不信……” 独孤冷冷看着她“你还真是对那个打渔郎动了情啊。” 云扶摇仿佛没听到一般，口中喃喃自语“他不会死，不会的……” 独孤轻哼一声“是人都会死，他一个不懂武道的废物，死是很容易的事。” 云扶摇目光变得有些散乱“……你告诉我，你骗我的对不对……” 独孤戏谑的道“那小子居然还有个破葫芦，稍微抵挡了师兄一下，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葫芦的事情很多人不知道，云扶摇却是听说过的，独孤如此说来，她顿时如遭雷击。 独孤看着她“师妹，你是太华圣女，怎能看上那个凡夫俗子，忘了他，随我回太华。” 云扶摇神色茫然，浑身真气却不受控制的剧烈波动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 独孤面色阴森“……果然，师妹，你果然是爱上了那小子，竟然为情所伤！” 谁都能看到云扶摇的状态不正常，那悬于空中的长剑也在不停震动，仿佛在哀鸣。然而那杀意却不降反升，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灰暗杀意。 独孤森森道“师妹，你难道真要杀师兄？” “为什么……” “为什么？”独孤负手道“你是我的，从小我就和你说过。” “你……该死啊……”云扶摇好像失神一般说着。 下一刻，她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眼神漆黑，长剑散发出凌厉的剑气，凌空斩向独孤。 独孤猛然探出二指，一道漆黑的剑芒间不容发的抵住云扶摇的长剑。 “师妹，为了他，你竟然这般……好，好，我果然没杀错！” 独孤狞笑，神色无比的狂怒。 云扶摇双目已然漆黑如渊“告诉我，他的尸骨何在。” 独孤哈哈大笑“尸骨无存，满意否？” 迎接他的不再是任何话语，而是漫天剑芒。整整十二道，道道如惊虹。独孤心中一惊“玄冰十二……” 然而那十二道剑芒并未落下，而是在半空中汇聚，合拢，一柄横贯长空的玄冰巨剑缓缓成型。 独孤面色震撼，忽然惊怒吼叫“云扶摇！你难道想死！你还做不到玄冰十三……” 没人回答他，云扶摇只是神色木然的看着那柄越来越清晰的雪白巨剑。 “该死！该死……”独孤惊怒，完全被剑意锁定，退无可退，退则必死。 云扶摇是存心要搏命啊，竟然强行使出玄冰十三，这恐怕会让她自己也爆体而亡的最强杀招。 完全没想到，云扶摇竟然至此。这是绝命一击，同归于尽！ 被剑意锁定的独孤根狂吼着，背后一道巨大的黑色剑影升起。 “云扶摇……你这个疯子！疯子！” 影惊的连连倒退，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剑气，只是那控制不住外溢的丝丝缕缕便让方圆百丈的草木山石如同豆腐般触之即断。 独孤更是狂怒，不停催动全身剑气，背后那道巨大的黑色剑影也越发庞大。 然而下一刻，他却怒吼一声“云扶摇，我骗你的，他没死！” 独孤无比懊丧，这是耻辱，奇耻大辱，然而没办法，他还不想和云扶摇同归于尽。 果然，云扶摇木然的眼神微微一动，那巨剑也停滞住。 “你……你说什么？” 独孤咬了咬牙“他没死，我只是在斩杀魔女，他被魔女打下了悬崖，然而我并没找到他的尸骨，却发现了有逃亡的痕迹，他……应该没死……” 桀骜的独孤内心是无比狂怒的。他说谎了，魔剑道，自此恐怕会多一道心魔。 这该死的江凡！该死的逍遥王！ 他从未像现在一样，真的想将那个打渔郎千刀万剐，剥皮拆骨！ 第257章 懊丧的独孤 “你……没骗我？”云扶摇木然的眼神仿佛恢复了些清明，注视着独孤缓缓道。 独孤暗中咬牙，嘴上却道“不错，江凡是被天魔妖姬劫持，本座打算击杀天魔妖姬，却不想那妖女竟然裹挟江凡坠崖。全是意外！他毕竟是秦国一字并肩王，我没那么蠢！” 云扶摇身体一震，目光终于恢复清澈“果真如此？” 独孤心中缓缓松口气“确实如此，我身边这位便是天魔妖姬的影子，你问她便知。” 云扶摇目光转向影，面带询问。 影此刻哪里敢乱说，赶紧道“不错，妖姬大人接到雇佣，擒拿江凡，本来已经得手，不想那妖姬竟然要谋害王爷性命，情急之下，独孤大人出手，却不料还是被那妖姬带着王爷跳了崖……” 云扶摇呆了呆，“……那么……他真的还活着吗？” 独孤心中吁了口气，暗骂不已，却只能道“应该活着，我寻遍方圆数百里，并未见到人，却见到一些逃亡痕迹，故而那妖姬应该活着。她既然活着，江凡想必也没死。” 云扶摇似乎终于回了魂，巨剑慢慢消散“这么说，师兄……是为了救他……” “其实也不是为了救他，本座只是想知道他如何通过的心魔九百阶，仅此而已，杀他作甚？” “你不是说，你对我……” 独孤尴尬的笑笑“那是没错，师兄虽然爱慕你，但还不至于用此下作手段，大家公平竞争就是。” 说起心魔九百阶，云扶摇终于信了。独孤是个剑痴，对于未曾完整登上九百阶一直耿耿于怀，他与江凡无冤无仇，找江凡确实很大可能是为了这个。 “这……你不该骗我。”云扶摇头顶悬浮的巨剑终于缓缓散去，身体也不由踉跄了一下。 独孤心中抹了把冷汗，特么的，差点在这个不知名的树林儿跟云扶摇同归于尽，真是心有余悸。 “呵呵，师兄只是心中不爽，故意刺激下你而已……不过……”他古怪的看着云扶摇“师妹，你难道……” 云扶摇这下倒是慌乱起来“没，没，我没有……” 独孤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愤恨，却没有表露出来。 “哈哈，也是，你乃下一任太华圣女，怎么可能对外人动情。” “我，现在是秦国护国圣女。”云扶摇运功平息了下气血，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师兄，你刚才说天魔妖姬劫持了江凡，她是什么人？” 独孤淡淡道“天魔妖姬，来自南疆天魔殿。他们是接受雇佣办事，这次出手的叫阿狸，是五大妖姬中的一个。” 云扶摇皱皱眉“什么人雇佣他们？” 独孤道“不知，雇主并未透露身份。” 云扶摇看着影“你告诉我，天魔殿在哪里？” 寒芒闪过独孤的眼睛“师妹，你不用逼她，她也不过是受妖姬命令行事，况且她已经弃暗投明，回不去天魔殿了。江凡被妖姬劫持，有可能去天魔殿，也有可能是交给了雇主，现在不好判断。” “我只想知道天魔殿在哪里。”云扶摇仍然盯着影。 “天魔殿并不难找，就在南疆雷公山，很多人都知道这座山，不过，我劝你不要去那，那可是魔宗盘踞之地，就算你的修为，也是九死一生。” 云扶摇却不再理她，纵身腾空而去，向南。 独孤冷哼一声“想不到啊……江凡……” 影走上前“大人，我们应该在她之前找到江凡，否则她迟早会知道真相。”影目中闪烁着凶光道。 独孤目光森森“不错，但是本座想得到云扶摇，这倒是个好时机啊……” —— 龙江。 有艘小船竟然停在水流湍急的江心纹丝不动，一名短发麻衣男子站在江心小船上，单手负于身后，淡然的目光看着那巨大的白石基座。 “你果然来过，将进酒……这是仙界的诗文……” 下一刻，他的身形突兀的自船上消失，而小船也终于随着水流漂去。 麻衣男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太白居门前。 太白居侍奉看着这个麻衣男子，心中很是惊奇，对方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却不知为何，让他有种古怪的感觉，这个人仿佛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双眼神虽然平淡，却仿佛飘忽于世外。 “阁下……请问您第一来？” 麻衣男子神色平淡“正是，本……我在找一个人……” 侍奉拱拱手“欢迎光临，若是询问事情，本楼有三十六位知事郎，您可选一位解惑。” “哦？”那人淡淡说了声“请一位吧。” 侍奉客气道“三十六位知事郎，有人通晓庙堂事，有人通晓凡俗事，有人通晓天外事，不知阁下所需如何？” 麻衣男子想了想“既是凡间，便问凡间事。” 侍奉道“稍后便为您请来。不过，您第一次来本楼，在下需要向您说明，本楼酒菜颇为贵重，知事郎身价也不低，俗事相询，每一问百两银，答不出不收费。” 麻衣男子略微有些愕然。 见他表情，侍奉笑道“当然，若无银钱，也可以武技交换，不过要好一些的。” 麻衣男子微微颔首“这个还是有的，一部尊者境的武道秘籍够不够？” 侍奉呆住。 哪里需要一部啊，这种秘籍，只要一招便可以交换这一次了。这位显然没有什么世俗经验，不过看其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尊者境的秘籍很没什么大不了，侍奉有点心惊，若他说的是真的，这位……到底什么来头？ 想到这里，也不敢怠慢，连忙道“够了，够了。另外提前与您说明，知事郎只是以己所知陪君闲聊，不对消息真实性负责。” 麻衣男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侍奉这才将人请上二楼，并寻了位知事郎。 麻衣男子只呆了两刻钟便离去了，酒菜什么都没吃，侍奉带着掌柜来到桌前，看到一脸吃惊的知事郎正在那看着桌上的一张宣纸。 掌柜上前一步认真看了看其上所书，半晌吸了口冷气“货真价实。” 下一刻他面带疑惑的看向知事郎“三十，他问你何事？” 知事郎微微凝眉“他，问的，也是逍遥王……” 第258章 楼上有客，世子楼下请 天下第一楼龙江太白居今日很热闹，整座楼子冲洗了两遍，所有楼中侍奉、知事郎都换上了新装。 概因今天乃是大夏世子姜洛大宴宾客的日子。 太白居毕竟位于大夏境内，对这位嫡子王储，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而今天所请宾客也不简单，不但有夏国权贵，还有晋国名门。 “尔等要注意下，夏王世子今日宴请贵客，与四国战事有关，今日楼中人要谨言慎行，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云掌柜郑重吩咐道。 众人应允中，有人道“掌柜，夏王世子也算当世一等一权贵，今日定下的更是凡品一百零八席，是否应设在七层？” 云掌柜摇摇头“按理不错，但今日不行。” 那人愣了下“夏王世子配得上七层……” 云掌柜缓缓一笑“确实配得上，不过，今日有人更配得上……” 很快，临近午时，世子宴请的宾客已经陆续到来，世子的车驾也赶到了太白居。 豪华车厢帘子挑开，一个身穿明黄袍的男子踏着奴仆后背缓缓下车。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颌下一缕短髯，目光阴沉，脸色有些发青。 云掌柜识得，此人正是大夏王储——世子姜洛。急忙上前几步，躬身道“太白居欢迎世子殿下大驾光临。” 姜洛看看他，微微颔首“云掌柜，今日叨扰了。” 云掌柜拱手道“殿下乃贵客，怎可说叨扰，太白居迎八方宾朋，难得殿下看得起，荣幸之至。” 他很会说话，姜洛阴沉的脸上也泛起一丝微笑“云掌柜不必过谦，太白居号称天下第一酒楼，南北全席名传八方，三十六知事郎通晓天下事，贵东主更是来历不凡，本世子也仰慕的紧。” 云掌柜赶忙道“太白居说到底只是个酒楼，哪里当得起殿下如此厚赞。今日殿下光临，我等特地准备了最好的食材，为殿下奉上南北全席，只望殿下尽兴。” 姜洛微微一笑“好，有心了。” 云掌柜躬身道“世子殿下，请上六楼。” 嗯？姜洛刚抬起脚步，忽然身形一停，看着云掌柜皱眉道“云掌柜，你说什么？” 云掌柜低头道“殿下，请上六楼。” 姜洛顿时面上涌现愠色，脚步也缓缓收了回来。 目光微微收缩，看着云掌柜“本世子记得，定的好像是七楼。” 云掌柜恭声道“实在抱歉，七楼已经被人定下，本楼已经告知了殿下所派之人，莫非他未曾说与殿下知？” 姜洛神色越发不悦“确实说过，但本世子以为，其他人是否应当让让？” 云掌柜竟然也不慌“世子身份尊贵，若是平常，自当如此。可今日，确实有所不便……还请世子见谅……” “不便？”姜洛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冰冷“莫非是我父王在七层？” “并非王上。”云掌柜依然很恭谨。 “哦？那便有趣了，这大夏境内，除了父王母后，还有人比本世子更适合七层？” 云掌柜缓缓道“并非如此，概因此人与我太白居有约定，只要他来，必以七层待客，此乃太白居惯例，还请殿下见谅。” “惯例？”姜洛冷冷道“本世子怎么从未听说？” “这……”云掌柜道“却因此人实在不常来，三年只来过两次，故而很多人不知。” 姜洛面色已经非常不愉“哦，大夏境内还有此等人物，竟然要在本世子头顶饮酒？” 云掌柜不慌不忙“世子殿下，此人并非大夏之人。说实话，在下也只见过两面，此人来历在下亦不清楚，每次来都由东主亲自接待。” 姜洛目光阴冷“说起来，倒是未曾看见贵东主。” 云掌柜道“东主……已经前去迎接那位。” “到底何人，本世子很有兴趣啊——” 他声音中的愠怒已经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云掌柜道“乃一渔郎……” “渔郎？”姜洛发出一声冷笑“你，这是在羞辱本世子吗？区区渔郎……” 忽然，他声音一顿，面上渐渐浮现奇色“渔郎？” “渔郎。”云掌柜依旧抱着拳神色恭敬。 姜洛忽然沉默了，目光微微眯起，盯着云掌柜许久。 “他……应在沧澜打渔。” 云掌柜道“……也曾在龙江打渔……” 姜洛面色不可察觉的快速变幻一番。 “……那人，许久未露面了吧。” 云掌柜只是抱拳躬身，却并未说话。 姜洛忽然笑道“也好，毕竟远来是客，我大夏礼仪之邦，自当谦让些。” 云掌柜深施一礼“殿下大度。” 姜洛微微一摆手“不过，本世子可否敬酒一杯？” 云掌柜道“自当代为询问。不过，那人有交代，这段时日，想要躲个清静，不愿有更多人知晓其行踪……” 姜洛哈哈一笑道“本世子心中有数，此事法不传六耳。” “多谢世子。” —— “爹！”一个少年公子看到姜洛进入房中，面带不满的走上前道“爹，你总算来了。这太白居也太过狂妄，竟然让我们在六楼用膳……” 姜洛摆摆手“六楼如何？年纪轻轻争名好胜！” 少年公子一怔“可是，明明七楼……” 姜洛道“七楼招待天下第一等人物，父王可上，我们难道要与父王争？” 少年公子愣了下，总觉得不对，却又不敢辩驳。 “六层很好，不高不低，不惹人非议，便在此了。述儿，速速去楼下接待客人。” “是……”少年公子面带疑惑的起身下楼。 很多宾客纷纷过来向姜洛见礼。 本来他们也有疑问，不过听刚才姜洛如此说，反倒觉得姜洛颇有胸怀，竟也未曾多想。 姜洛笑着和众人一一打招呼，并吩咐准备开席。 姜洛之子姜述便在楼下一一迎接客人，只是心中总觉不太对。父亲当时明明说要七层的，若有其他人让他们离开便是。可这会儿怎么突然变了？ 正当他纳闷之时，忽然看到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走近。 居中一人是个白衣少年郎，随意散披着一头长发，只是简单扎了个发带。 左手边是一个头戴黄金面具的高大男子。 右手边……那人布衣灰发，他看着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第259章 天下第一楼的贵客 三人说说笑笑走近，显然是要来太白居。 太白居从来没被人包过场，所以姜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过那金色面具人的造型倒是让他多看了两眼。 三人很快进入楼中，而恰巧此时，姜述也接到一位贵客，便在那三人后面登楼。 常规来讲，普通客人是坐一到四楼的。达官贵人、世家门阀才有资格入第五层。第六层通常就是王公贵族或者一方豪雄。七层被称为天七，只接待极特殊的客人。而且只有一个席面——一百零八道菜的南北全席。 令姜述没想到的是，那三人居然没在前几层停留，最后甚至在他目瞪口呆中径直登上了七层。 姜述顿时深感恼怒，甚至觉得这是羞辱。 因为那三人中，显然是以居中的少年男子为主，而这少年姜述面生的很，自信应该不是夏国任何一个大族子弟。然而就算是，也绝不应该坐在大夏世子头上饮酒。 而身旁那名贵客也很疑惑道“哦？不知那三人是何方神圣，竟然能高倨七层？” 姜述有种被打脸的感觉，这位贵客来自东晋，是东晋第一巨富豪门，南宫家当代主人，南宫信。更是给晋夏联军提供了大量财帛的金主之一。 他这话说的似乎很随意，却让姜述很没面子。 不过想起父亲的话，他还是强行忍了下去，微笑着引南宫信进入六层。只是他没看到，这位年轻的南宫家主眼底隐隐掠过一道兴奋的光芒。 可他越想越气，终于有些忍不住，来到父亲近前。 “爹，方才孩儿看到有三人上了七层，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 没想到姜洛却微微一笑“七层只接待特殊客人，兴许有些特殊之处，不必管他。” “可是……”姜述皱眉“爹你身为大夏王子，竟然没能上七楼，让贵客们看着有点……” “有点什么……”姜洛轻哼一声“年纪轻轻就知道斗气，好好做你的事！” 姜述无端被训斥一番，心里憋屈，却也没办法，自家父亲什么脾气他知道，不敢造次。只好按下心中不快。 六楼的宴会正式开始，与此同时，七楼之上，只有那灰发老者和白衣少年落座，金色面具人却不在其中。 “如今不能再称呼小郎了啊，江大王爷。”灰发中年男子微笑道。 白衣少年自然是逍遥王江凡，他摆摆手“周楼主，你这不是开我玩笑么，你知道我什么性子，这名号说的明白，就是个草头闲王，哈哈……” 被称为周楼主的灰发男子拂髯一笑“那可不行，礼不能废。说到底你都是大秦第二人，别人不知，我还不知？在我这里你就别自谦了吧。” 江凡笑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还以为到了太白居就算回家了呢，哪知道你也这么麻烦。” “哈哈哈……”灰发男子不由失笑“得，你对，你都对。不管怎么说，太白居也有你的份子，自然是家里人。” 江凡撇撇嘴“还不是你硬塞给我的。” 灰发男子淡淡道“没办法，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要恐怕也不行。” 江凡叹口气“总归是麻烦事儿。” 灰发男子道“你总想躲，可躲不开。这不，我都让你给弄傻了，怎么不到三年，你小子竟然混上个一字并肩王，最初得到这个消息，我三天都没缓过神来。” “瞧你这点能耐。”江凡指着他笑道“堂堂周楼主，不至于。” 周楼主摇头，“大秦一字并肩王？这个称号太重了，现在看见你，就好像看见那位亲临，别提多不可思议。你到底做了什么？” 江凡哀叹一声“别提了，一失足成千古恨，说起来都是眼泪……” 周楼主愕然，旋即失笑“身为一字并肩王，还是这么惫懒，老天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古怪少年。” 江凡懊恼道“可别提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局，稀里糊涂混到现在，感觉给自己上了个套。” 周楼主微微摇摇头“很多事你心里有数，不要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又不能被你骗了。” 江凡叹口气“总要试着做做吧，不走，怎么知道不是路呢。” “可你做的也太吓人，女帝亲封逍遥王的时候，我便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你给她做了面首……” 江凡恼怒“滚！你才面首！” 周楼主也不恼，“后来才模糊的知道了一些事，还来不及消化，你又被封了个一字并肩王，妥妥大秦第二人。说实话，我现在根本看不透你，就连这么和你说话，都有些胆战心惊的感觉。” 江凡笑道“别扯，我还是我。你要再这个样子，以后我找个能好好说话的人都难了。” 周楼主缓缓道“可江渔郎，未必还是江渔郎……” “好好说话，别打哑谜。”江凡不满道。 周楼主轻笑一声“还有谁比你能打哑谜？这些事儿本想好好问问你，看你这意思也不会说。” 见江凡不语，周楼主道“也罢，不想说就不说吧。不过……”他目光有些深邃看着江凡“这次到太白居，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江凡愣了下“啊？打算？没有啊，就是闲来逛逛，你不知道，在阳都忒憋屈了，浑身难受，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溜出来，还不得多转转啊。” 周楼主一怔，似乎没想到江凡居然这么说。 “……现在你可是失踪人口，大秦密谍到处搜寻你的踪迹呢。” 江凡指了指自己的脸“只需稍动手脚，我不说，你能认出来？” 周楼主叹口气“你真行……不过这位面具兄……” 江凡摆摆手，“没事儿，他更没人知道，是我偷出来的。” 周楼主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要说你也真是胆大包天，带着三万铁骑把太华给围了不说，还抢走个圣女，太华这脸让你打的啪啪作响。你是真不怕事儿啊你。” 江凡嘿嘿挠头“这不是逼到那份儿上了么，凌云那老妖婆欺我太甚，怎么也得找点场子回来。” “不止吧……”周楼主轻哼了声“那位女帝是何许人也？能轻易放跑了你？你就满嘴跑马吧，反正我是一个字都不信。别的不说，她真要找你，你能躲哪去？做个样子骗骗天下人罢了，你俩啊，没一个好相与的。” 第260章 他们……不是人 “得，得！”江凡连连摆手“你这人没劲啊，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哼！”周楼主无奈的瞥他一眼。 “虽然你不说，我也不是傻子，最近这天下大事光怪陆离，在我看，很多事多多少少都跟你小子有点关系。” 江凡笑笑“瞒不过你，毕竟三十六知事郎不是吃干饭的。” “少来这一套！他们要干啥你心里没点数？别说的自己跟局外人似的。” 江凡无奈的翻个白眼“我能咋办，行了行了，不说这个。最近生意咋样？” “好呗，还能咋样，好的我都烦。”周楼主皱着眉头，确实像是很苦恼的样子。 “哈哈，”江凡忍不住笑道“人家都怕生意差，你生意好到烦，说出去不怕被人骂娘？” 周楼主摇摇头“太白居数百年，你是知道的。这座楼子已经不单单是一座楼子而已。其实……”他深深望着江凡“我们都以为没希望了……” 江凡默然，随后敲了敲桌子“收集了那么多东西，很多人盯着你们。” 周楼主悠然道“以为没希望的时候，做事自然就随意了很多。后面的事谁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等转折，无所谓了，有些事迟早会露，倒不如索性明着干。” 江凡点点头“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好东西？” 周楼主瞅瞅他“好东西是有，不过……有意思的不是好东西。而是你……” 江凡一愣“什么意思？” 周楼主目光深邃“最近打听你的人是越来越多啊……昨天还有一个，一个很古怪的人……” 江凡见他模样奇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似的。 “什么古怪的人你没见过？这人很特殊？” 周楼主仔细想了许久才道“很特殊，好像……好像不是凡人……” 江凡一愕“……你，什么意思？” 周楼主皱着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半晌才说道“那人短发麻衣，一双芒鞋，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我却总觉得他好像游离于物外……那双眼睛……”他苦思着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凡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是不是……觉得好像看透世间一切……” “对！就是这个意思。”周楼主砸了下手掌说道。 “蹭！”江凡霍然站起身，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周楼主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由一惊“怎么了？” 江凡肃立良久，缓步走到窗边，凝目望向遥远的天际，口中低声道“你们——果然出来了……” 室内沉默许久，周楼主难以置信的看着江凡“小子，你从来没这样子过……” 江凡摇摇头，背对着他“说说，他问了什么？” 周楼主道“俗事郎云三十接待的他。此人只问了三个问题。” 他想了想道“第一个你的模样。” “如何回答？” 周楼主道“身高样貌，实事求是。” 江凡微微点头“第二个问题？” 周楼主道“去过何地，做过何事。” 江凡眉头轻轻一动“知事郎如何说。” 周楼主道“能说的说了。” “他没追问？” 周楼主摇摇头“并未。” “第三件事？” 周楼主目中露出奇怪的光芒“这第三件事……有些古怪……他问可曾见过天书？” 江凡悚然动容。缓缓转过身“他，当真如此问？” 周楼主疑惑的看着江凡“确实如此，此人话不多，寥寥几句，知事郎记得很清楚。当然，这个问题知事郎从未听说过，根本无从答起。” 江凡点点头，眼睛眯了起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楼主疑惑的问江凡“天书？天书是什么东西？” 江凡微微一笑“鬼画符，他们管看不懂的就叫天书。” 江凡说的好像也有点合乎常情，很多人管看不懂的鬼画符都叫天书。 但周楼主目中疑虑重重，直觉告诉他，所谓的天书恐怕并不简单…… “他留下了什么？” 周楼主从怀中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张“一部武道经书，尊者武道。” 江凡颔首“符合他们的手笔。” “他们？”周楼主一愣。 江凡鼻孔中微微哼了声，“他们，就是说不是一个人……” 周楼主有些悚然“随随便便就能手书一部武尊宝典，他们到底什么人？” “他们？”江凡悠悠道“他们……不是人……” “不是人？”周楼主一愣“难道是鬼神？” 江凡目光微凝，鼻孔中轻哼一声“不是人，亦非鬼神，只是一群自认为是最接近……” 他没说完，轻笑一声摇摇头“莫要问了，有些事不知道的好。” 原本以为了解很多，但此时的江凡，周楼主却发现再也看不懂，在这个世人看来貌似普通、自己原以为知根知底的少年身上，逐渐升起重重迷雾…… “可曾派人跟踪？” 周楼主摇摇头“没敢。” 江凡呆了下，旋即笑道“有眼光。” 周楼主苦笑道“哪里是有眼光，本楼主可是亲眼看着，他从江心一下子就出现在门口，以掌柜的修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派人跟踪？找死差不多……我说，你这些年到底做什么了？又招惹了什么人？多少给我交个底？有点睡不着觉啊……” 江凡拍拍他的肩头“不用太紧张，这人不会搭理你们的。” 周楼主瞅瞅他“真的？你别骗我。” “真的，真的，我这人特别实诚。” 周楼主脸一下子成了苦瓜“你不说后面这句还好。” 江凡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么都这么看小爷。” 周楼主指着他“你啥样心里没点数吗？瞅瞅你办的事儿？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吗？多大胆子啊你？糊弄那位是你媳妇？弱鸡似的还敢带着人家对抗各种顶级势力？还干了不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封个一字并肩王？更有甚者兵围太华怼凌云抢圣女？这就是你说的好好过小日子？你倒是给我说说啊？说啊你？” 周楼主越说越激动，最后都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尖，浑身颤抖。 江凡咕哝一声，辩无可辩。 周楼主终于哀叹一声坐回椅子上“龙江太白居，号称天下第一楼，说到底不过是酒楼，你别老拿些真正的天下第一来吓唬我行不行，岁数大了，受不了这个……” 第261章 一碗面，一头蒜 “哈哈……”江凡忍不住大笑“周铁胆，人称铁胆包天，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周楼主哼了声“自从你特么骗媳妇的时候。” 江凡呃的一声被噎住。 讪笑着挠挠头“这事儿，说起来不怨我，都是那老家伙……” “少在这一推二五六，老的小的没一个好东西！” 江凡…… 周楼主生了半天闷气，最终摆摆手。 “算了，算了。吃点什么？最近看你也是风餐露宿，馋虫按不住了吧。” “哈哈，还是楼主知我，不过最近天天打猎，肉吃腻了。” 周楼主瞅瞅他“那来碗酸汤面？” 江凡啪的一拍手“加一头蒜。” 周楼主撇撇嘴“出息！” 江凡切了声“你不懂，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对了，来两碗，叫那个戴面具的也来，他那碗要海碗……算了，用盆吧。” 姜洛是没想到，堂堂七楼待客，居然不是一百零八道菜的席面，而是一碗面，一头蒜。 那位白衣少年郎正吃的满头大汗。 姜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端着酒盏愣在那。 江凡举着筷子，嘴里还挂着根面条同样愣愣看着对方。 还是周楼主反应的快，起身道“世子殿下，周某有礼。” 姜洛这才回过神，微微一笑“楼主不必多礼，本世子听闻楼主在招待贵客，不请自来，想要敬上一杯酒……” 周楼主想了想，却是扭头看向江凡。 这做派让姜洛心中一动。 江凡赶忙秃噜一下将面条吞进去，放下筷子，胡乱抹了下嘴巴“这位朋友热情，在下岂敢不陪，上酒上酒……哦对了，没什么下酒菜，来两头糖醋蒜吧……” 周楼主翻个白眼，特么你跟蒜杠上了是不是？ “请，阁下请坐。”江凡拉开一把椅子。 姜洛快步上前“怎敢劳动公子。” 两人相对坐好，姜洛放下酒盏拱了拱手“冒昧打扰，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江凡笑笑“哪里，同在太白居做客，遇上也是缘分。” 姜洛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江凡忽然瞅瞅他“咱别打哑谜了行不？” 姜洛一怔，旋即摇头失笑“也是，当着明人说什么暗话……”下一刻他站起身郑重抱了抱拳“夏国世子姜洛见过逍遥王殿下。” 江凡道“坐下，坐下呗，你可是大夏世子王储，按礼数你站起来我也得站起来，别别扭扭的不自在。” 姜洛目中微光一闪，当即坐下“甚好，甚好，王爷不愧为逍遥王，果然洒脱率性。” 江凡微微一笑“我一个草头闲王，自然比不得你们尊规守礼。说起来，你应当称为太子殿下才对，至今仍称世子，确实尊礼啊。” 姜洛含笑道“夏尊大周为正统，父王为大周之王，小王自然应称世子。” “哦？夏王果然还是夏王。” “夏王自然是夏王。”姜洛依旧面带微笑道。 江凡刚要说话，忽然皱皱眉头，向着不闻不问胡吃海塞的小舅子道“兄弟，别啼哩吐噜的，有客人呢，小点声行不。” 嬴无名压低了声音吃了几口，觉得不得劲，干脆抱着盆子走到旁边桌子上，顺带还拿走了江凡剩下的半头蒜。 姜洛看的有趣“这位是……” 江凡打个哈哈“本公子的护卫，朝风。” 听闻是个护卫，姜洛便未在意。 “不知王爷为何突然驾临我夏国？” 江凡愣了下“没事儿啊，太白居不是在夏国么，它要在别处我就去别处了。” 姜洛也一愣，想不到江凡这么说，可偏偏好有道理的样子。 一时间，姜洛竟然有点卡壳，心中准备好的话和思路都咔嚓一下断了。 还好此时酒菜上来了。 周楼主毕竟没有只拿两头糖醋蒜糊弄。 四菜一汤一壶酒，不算多，却刚刚好。当然，蒜还是给拿了的。 江凡瞅了瞅不由笑道“老周，你可算知我。” 周楼主微笑道“公子最爱的下酒小菜，水煮花生米，炭烤牛肉小串，干炸小河鱼，凉拌三丝，外加紫菜蛋花汤。” “啧啧……”江凡赞道“说起来好久都没吃了，楼主有心啦。” “不客气，二位慢用。”周楼主说罢向着姜洛施了一礼，便转身下楼。 见他不欲陪坐，姜洛只是目光略微动了下，却也没说什么。而是向着江凡道“王爷所爱，必然美味，要说这些菜在一百零八席里都没见到呢，今天本世子倒是有口福了。” 江凡打个哈哈“都是家常小菜，不登大雅之堂。” 姜洛微笑道“深知王爷所爱，看来王爷和楼主很熟识啊。” 江凡愣了下“这话说得，你难道不知道他这一百零八席就是我赠的吗？” 姜洛呆了呆，下一刻哈哈大笑“王爷见笑，见笑，一时间竟然忘了，当年王爷一舟西来，才有了这南北全席。” 江凡拎起酒壶倒上酒“说起来不知世子在用膳，否则本王倒是该去拜会一番。” 姜洛连忙笑道“王爷贵为一字并肩王，这么说本世子可承受不起。” “哪里啊，本来就是到了世子的地界，不去拜访主人，反倒是主人上来，本王失礼了。” “王爷客气，说起来王爷驾临，没能派出仪仗迎接，身为主人的也很说不过去。” 江凡摊摊手“你看，这不就得了，咱俩客气来客气去没啥意思。不如就像普通人一般喝点小酒。” 说罢当先提起杯“世子，本王敬你。” 姜洛哈哈一笑，也举起酒杯“请！” 一饮而尽，姜洛拿过酒壶，为二人添酒。 “王爷此番只是游历？” 江凡打个哈哈“哪有，你也知道，我犯了点事儿，怕回去让那母老……陛下责罚，跑出来避避难。” 姜洛忍不住笑道“王爷说的难不成是太华之事？” 江凡重重点头“可不咋的，这回闹得有点大，陛下肯定气坏了。” 姜洛奇道“难道不是女帝让王爷去的？” “是这么回事儿，但她可没让我兵围太华，也没让我骂了凌云呐。”江凡一脸懊丧道。 姜洛忍不住啧啧两声“王爷真是……本世子都不知该如何说了。” 江凡苦着脸“我也不知道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嘛，都怪那凌云作妖。” 姜洛…… 说人家作妖，你特么才真正作妖啊。 不过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只是拱拱手“王爷开千年之先河，本世子佩服，佩服。” “你就别佩服了，我现在都有家不敢回，后面还不知道咋办呢。” 第262章 世事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姜洛眯了眯眼“王爷若是愿意，可在我大夏居一段时间，游览下我大夏风光。” “嗯……这倒是不错……”随即却摇摇头“不行不行，你们这正打仗呢，不安全。” 姜洛喟叹一声“是啊，四国大战，我夏国首当其冲，如今更是腹背受敌，颇为吃紧啊。” 江凡往前凑了凑，神态诡异的说“可是……这场战事，说起来还是大夏首先发动的……” 姜洛并未避讳，直言道“确实如此，可惜，夏也是不得不为之。” “此言何解？”江凡很好奇的看着他。 姜洛叹口气“魏王枭雄，虎视中原富庶之地久矣，多次秘密联络南楚，欲夹击我国。父王也是无奈，只能先发制人。” “哦？”江凡若有所悟“这么回事儿，我说南楚怎么突然就出兵了呢，敢情早有勾连。” 姜洛认真看着江凡“王爷，有件事可否为本世子解惑？” 江凡愣了下“我知道的当然可以啊，不过你也听说过，我就是个闲散王，看我这名头就明白，所以不知道的也没办法。” 姜洛笑笑“那是自然，不过这个问题想来王爷一定清楚……不知为何女帝会支持魏？” “支持？”江凡蹙了蹙眉似乎不解。 姜洛缓缓道“晋夏联手进攻魏国，本来战事顺利，可秦却在此时与魏签署了个……友好通商协议，导致魏放心的撤回西军，仗才打到这个份儿上，难道不是支持魏？” 江凡啊了声“你是说这个啊，虽然内情我不懂，但肯定这不是支持魏。” 姜洛一愣“王爷，这么明显的事实，难道还有内情？” 江凡喝了口酒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四个字，借机掠夺。” 姜洛目光一凝，看着江凡似乎陷入深思。 “具体的我就不明白了，但陛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世子聪慧，想必能明白其中含义。” 姜洛沉思良久，目中还是有许多不解之意。 江凡却直接伸出手挡下“千万别问我，我是真不关心，也不懂。” 姜洛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摇头笑笑“王爷不想说，我也不问，不过，你说为什么是王爷的弟子主持此事？” 江凡苦恼道“我就说陛下乱来，我那弟子随我学习算学好好的，非要拉去做这事儿，耽误人吗这不是。而且弄得好像和我有关似的，我跟你说，女帝那人就是能算计，这活儿干的高，你都这么看了，天下人谁不这么看，鬼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天下人都这么看了，我就百口莫辩，其实她就想把我绑在大秦而已。” 姜洛听到这个说法倒是有些奇异“竟然如此？但不知女帝为何对王爷情……” 江凡赶紧打断“用词不当，用词不当。这可不能说是情有独钟。你知道她那人，恨不得把所有事儿所有人都掌握在手中，纵然是我这么个闲散人也不想放过，嗯，这就是性格问题。” 姜洛给他倒满酒“可我却听闻，女帝何王爷关系非同一般啊……” 江凡像是受到惊吓，赶紧左右看看，才埋怨的看了姜洛一眼“别乱说啊你，这事儿要人命的，我跟你说，好多事和外界想的不一样，我就是因为和她同行过一段，知道了一些事，她不愿外泄，又因为某些事不好意思杀我而已。可别想多了，世事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姜洛从开始的怀疑，到半信半疑，到现在已经有些迷惑。 江凡所言看似胡言乱语，可其中竟然很有道理。女帝可不就是这样的人？而世上很多事岂不原本就很简单？难道真是想多了？ 江凡继续道“你看，我敢明目张胆来夏，就说明什么？心里干净啊，只是没想到你们想的挺多，现在本王倒是有点心头惴惴了，看来得赶紧走，别被你们下了狱。” 姜洛连忙摆手“王爷说笑，大秦一字并肩王何等身份，岂敢稍有冒犯。况且秦未参战，我们也不是敌人，哪里能有这些心思，王爷这是看低我等了。” 江凡拍了拍胸口“这便好，这便好……来，喝酒。” 二人推杯换盏，又喝了几杯，聊了些可有可无的话题，姜洛才道“王爷，本世子楼下还有贵客招待，不便久留。今日与王爷一叙，万分荣幸。” 江凡忙道“相逢是缘，我与世子就投缘，你这朋友我交了！” 姜洛哈哈大笑“姜某何其荣幸与王爷交友。” 江凡大气的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日后你我便以兄弟相称，你年长，以后便是姜大哥，我便是江老弟！” 姜洛啪的一拍桌子站起身“甚好，甚好！来，来江贤弟为兄敬你一杯！” “干！”江凡也起身一仰头饮尽杯中酒。 两人起身把臂大笑。 随后江凡又交代一番，此次偷摸跑出来女帝震怒，务必代兄弟保密行踪云云，两人才依依不舍告辞。 …… 姜洛下去不久，周楼主缓步走进来，把一个小包裹扔在江凡面前的桌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 随即看着江凡轻哼了声。 “你这小子，刚刚又糊弄人了吧。” 江凡切了声“哪有，四海之内皆兄弟，我和世子投缘，相谈甚欢嘛。” “哼！我信你个鬼！”周楼主才不听他瞎咧咧。 “为什么不提白翎军围杀你之事？”周楼主有些疑惑道。 “我就知道你在偷听，这太白居就算蚊子振振翅膀都逃不过你的耳朵。”江凡笑道。 “别打岔，我就想知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问问。” 江凡叹口气“不能问。” “不能问？”周楼主一愣。 “不能问。问了……就走不出这太白居了啊……” 周楼主凝眉“难道真是大夏所为？” 江凡摇头“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提，夏就明白我在怀疑有人嫁祸，我若提，反而把夏给逼进了死胡同……” 周楼主似乎百思不解，但是他知道江凡奇诡，便也不纠缠这个问题。 “既然不是为这个，那你说吧，到底这趟来打算干点啥？准没憋好尿，你可悠着点，别把我这第一楼折腾进去。” “哪能，哪能……”江凡不好意思道“其实，只是有点小事儿请楼主帮个忙……” 第263章 公子，你可想死我了 周楼主哼了声“就知道你是夜猫子进宅。说吧！不过先说好了，办不到的不办。” 江凡贼兮兮的从怀里摸出个信封“真的是小事儿，楼周肯定能办到，都写在这儿了。回头您慢慢看。” 周楼主接过信封，疑惑的看着他“真是小事儿？” “小事儿，小事儿。” 他越这么说，周楼主越觉得不托底，最后也只好叹口气“好吧，我先看看，还是那句话，办不到的不不办。你小子就真没其他事儿了？” 江凡呵呵一笑“真没别的事儿了，说起来我来这儿只是个意外，单纯的不想回秦而已。” “意外？”周楼主气哼哼道“你就是个意外。你倒是说说，为啥让楼子把你的行踪透露给世子？这也是意外？” 江凡笑道“确实没想到他来吃饭，既然这么巧合，这样的大人物我总得认识认识……” 周楼主叹口气“行，反正你也没实话，我也不问了，不过……” 他认真的看着江凡“若有其他需求，你懂的。” 江凡眨眨眼，向着他举了举酒杯。 …… “爹，”姜述见父亲回来，赶忙走上去“爹，那楼上到底何人？竟如此托大，您都要上去敬酒？” 姜洛似乎在沉思，闻言才回过神，看了看他，不由叹口气。 “爹，您叹什么气？”姜述莫名其妙道“是不是上面那厮无礼？要不要儿子上去端了他！” “你多大了？”姜洛忽然问道。 姜述一愣“啊？爹，我多大您还不清楚，十七岁啊。” 姜洛又叹口气“都特么十七岁，货比货得扔啊……” …… 江凡快马加鞭，跑的很急。 嬴无名很是不解，一边策马跟着一边询问。 “姐夫，你不是说打算住些日子么？怎么这么着急就走？” 江凡无奈道“走吧，必须得走，你以为那夏国世子当真会替姐夫保密？我猜的没错，夏王大队人马已经前往太白居了。” “啊？他们真敢谋害姐夫不成？” “谋害倒不至于，他们又不傻，但是夏王找种种借口留住姐夫一段时间倒是肯定的。” “为啥？”嬴无名有些不明白。 “还能为啥，那个所谓的通商条约呗。这里面事儿太多了，夏王看得可比世子深的多，务必要弄个明白，这么好的机会，他才不会错过。” 不过，江凡没说，更重要的是，那个短发麻衣人才是他心底的刺…… 不久，二人在路边找了个酒肆，坐在棚子下休息。 天色尚早，不到膳时，酒肆中只有一名食客独自小酌。 “一壶绿蚁，两碗热茶，十斤羊肉。马匹也要上好的黄豆料。” “好咧！”店小二痛快的答应一声。 江凡坐在木凳上大大伸了个懒腰“骑马真是累，哪里有坐车舒服。” 忽然那戴着斗笠的食客开口“坐车也要有好马夫才舒服。” 江凡好像并不意外，哈哈笑道“我那马夫可是世间最贵的马夫。” 那人道“能为您赶车，才是他的荣幸。” 嬴无名看看两人有点发愣。 而此时，那名食客却起身走到近前，单膝跪倒“南宫信，拜见主上。” 江凡笑笑“起来吧，没外人。” 南宫信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激动的面孔。 “公子，你可想死我了。” 江凡顿时翻白眼“行了行了，别肉麻，你知道我烦这个，起来坐。” 嬴无名看愣了，看着江凡指指南宫信“你的人？” 南宫希抱拳道“在下南宫信，乃公子马夫。” 嬴无名敲敲脑壳“我记得，在太白居见过你。” 南宫信赞道“兄台好记性，只是一面便记住了在下。”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嬴无名有些纳闷道。 南宫信笑笑“公子自有留言之法。” 江凡道“你小子表现可以，楼梯中丝毫没动声色。” 南宫信道“差点，我当时兴奋的差点蹦起来，好不容易才压住。” 江凡不满道“有点城府！你好歹也是堂堂东晋首富，世家豪门掌门人。” 南宫信嘿嘿笑道“在公子这儿就一马夫而已。” “多日不见，倒是会拍马屁了。家里的事都办妥了？” 南宫信点头道“承蒙公子关照，有陆兄协助，很快就办妥了。”只是他说话间，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悲哀。 江凡微微摇头“很快办妥，只是因为他是陆三十七，想必他连考虑的时间都没给你吧。” 南宫信苦笑“公子明鉴。陆兄当夜直接出手，击杀姨娘和我那兄弟，连带他们手中的中坚力量八十二人。余者皆为小卒，哪有能力对抗。” “你父亲和祖父呢？” 南宫信黯然道“家父不知乃是我所为，发现姨娘和二弟被刺，非常震怒，却被陆寒亭当即重创，没有一年半载恐怕恢复不过来。而这段时间……足够我彻底掌控南宫家。只是家祖……” 江凡淡淡道“南宫寿，此人城府深沉，想必看出些什么了吧。” 南宫信叹口气道“一切都逃不过公子法眼。家祖沉默很久未曾发声。后有一日将我叫至书房，只跟我说了两句话……” “哦？”江凡来了兴趣“说什么？” “家祖说，其一，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生摇摆。其二，能行如此事，南宫家交给你倒也放心。” 江凡点点头“令祖高明。倒是你，可曾悔过？” 南宫信笑笑“痛心遗憾还是有的，但从未后悔。陆兄从他们的遗物中发现很可怕的事，姨娘原来早就准备好在半年内置我于死地，甚至还包括家父、家祖，以谋夺我南宫家全部家产，更可怕的，这件事从她出嫁之前便在计划了，真是心如蛇蝎。如今我也算自保而已。” 江凡道“那么如今你执掌南宫，地位青云直上，追随于我还甘心否？” 南宫信眼神明亮“这算是我这辈子办的最对的一件事。” 江凡哦了一声“那么，若要让你舍弃这万贯家财、功名爵位呢？” 南宫信毫不犹豫道“只要公子需要，南宫马夫随时准备执鞭坠镫。” 第264章 最贵的马夫 “哈哈哈……”江凡笑了“很好，不过马夫就不必了，我可舍不得浪费你这个人才。好好经营南宫家，日后必有重用。” 南宫信抱拳道“南宫遵令。” 说话间，酒菜已经上来。三人边吃边聊。 对嬴无名来说，既然是江凡的人，他就不关心了，专注吃肉。自然，十斤羊肉有八斤都是给他要的。 “令表妹不错。”江凡喝了口酒道。 南宫信道“若论商贾之道，她师从高人，确实在我之上。” “不止如此，她在算学一道上天分极高，故而我才收她为徒。” 南宫信感激道“未曾想公子竟如此厚待于她，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不过……” 江凡一愣“不过什么？” 南宫信尴尬道“我那表妹体弱，未必能替公子生娃……” “滚你的蛋！”江凡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差点没气晕过去。 南宫信莫名其妙的挠挠头爬起来“公子，我说错啥了？” 江凡狠狠瞪他一眼“你特么以为我想收小妾啊，本公子是真心欣赏你那表妹的天赋，有了她，我那算学发扬有望。” “啊？”南宫信满脸尴尬“原来这么回事儿……” 江凡没好气的道“胡思乱想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不是。”南宫信赶紧摇头，但眼神怪怪的。 江凡忍不住又想踹，他哪里看不出这厮在想什么，保不齐魏小红、金风玉露、梦婵君什么的都想到了。 “我警告你，再胡思乱想，小心我特么抽你！” 南宫信赶紧收敛表情“是，是……” 江凡喘了口粗气，“不过说起来，你那表妹和我那大徒弟倒是有点cp感……” “……什么……感？”南宫信愣了下。 “就是说有点意思，他俩最近有些不对头。” 南宫信目露奇光“啥？蒙老帅的孙子看上我表妹了？” 江凡想了想道“还不确定，不过我看差不多。” 南宫信兴奋的直搓手“老天，这可是天大好消息，表妹若能嫁入蒙家是她的福分。” 江凡切了声“蒙毅能娶到我的徒弟才是那个二货的福分。” 南宫信愣了下，迅即恍然，拍了拍脑袋“对，对，对。我糊涂了。公子乃何许人，大秦一字并肩逍遥王，冠双王爵位，女帝之下第一人，确实是蒙家的福分。只是，我那表妹什么意思？” 江凡捏了捏下巴“据我观察，她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她对蒙毅也非常有好感……” 南宫信嘿嘿笑道“这便好，这便好……不过，我那表妹好像比蒙毅要大……” 江凡摆摆手“你懂个屁，女大三抱金砖，蒙毅那二货就是个大孩子，找个小的不行。” 南宫信点点头“公子您觉得行就肯定行，我就等着喝喜酒了。” “行了，别想人家的事儿了。我听说司马家打算和你联姻？” 南宫信收回思绪点头道“司马皇族，只不过是看上了南宫家的财富而已。” 江凡看着他“你如何打算？” 南宫信道“听公子安排。” 江凡想了想，微微一笑“听说……那司马薇薇是个极品大美人儿？” 南宫信点点头“那倒是，有人说她在东晋佳人中能列三甲。” 江凡颇有趣味的看着他“你自己怎么想呢？” 南宫信琢磨了下道“南宫家背靠二王子，若是能有机会做了驸马，也可以减少二王子的钳制，甚至能让虎视眈眈的大王子收敛些……” “哦？这就是愿意了？” 南宫信嘿嘿笑道“联姻呗，都是手段而已，属下有分寸。况且……”他讪笑着“那司马郡主属实漂亮……” 江凡不屑的撇撇嘴“逃不过真香定律。不过这样也挺好……”他眯眼诡异的笑笑“省的你整天惦记梦婵娟……” 南宫信赶忙摇头“公子，可别取笑我了，我那时得有多蠢。” “知道自己蠢就不算蠢。” 南宫信挠头不要意思道“色迷了心窍，求之不得越发心痒而已。” 江凡瞅着他撇撇嘴“行了，这回给你个挠痒痒的机会。” 南宫信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江凡。 “去，见见梦婵娟吧……” 南宫信呆住，半晌才不确定的道“公子，您说啥？” “聋啊你。”江凡白了他一眼“去看看梦婵娟吧。” 南宫信愣愣道“她怎么可能见我……嗯？”忽然他神色一动“公子，您难道有事吩咐？” 江凡鼻孔哼了声“正蠢货！难道让你去泡妞？” 南宫信哈哈干笑两声“公子吩咐。” 江凡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他“这是第一件事，看完就焚掉。” 南宫信点点头，知道江凡说第一件事，便是还有第二件，便凝神静听。 “第二件。”江凡又取出一个信封“去见见你表妹，要办的事情都写在里面。” 南宫信郑重收好。 江凡想了想，终于又取出一个信封“干脆一并吧，这次，你要去见见曹子健。” 南宫信心中不停狂跳，他又不傻，最近的大事他很清楚，江凡所交代的这些人，除去梦婵娟都与此有丝丝缕缕的关系。看来，自己终于要入局了。 他是既兴奋又紧张。 江凡交代完毕道“和夏国那边的关系继续保持，不要露出马脚，必要时候不必请示，按你自己的判断去做便可。” 南宫信点头应下“因为晋夏联盟之故，南宫家不得不为夏国提供了不少财帛，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江凡摆摆手“你都请示过，我没意见，毕竟南宫家身在晋国，有些事该做就要做，否则岂不自寻灭亡。” 南宫信道“不过也因此，夏国世子待我如上宾，属下也得到了不少隐秘消息。” 江凡笑道“这便是报偿，不过记得，事情不要做的太明显，你潜伏着比露出水面有用的多。因此，必要时候，还可以做的更决绝一些，你明白？” 南宫信精神一振“有您这句话，我就敢放手去做了。” 江凡笑笑“很好，人生孰能无错，有时候判断失误犯了错也没关系，但是心里不要犯错就好。” 南宫信一凛，他明白江凡的话，当即重重点头“主上放心！” 南宫信此时也从怀中拿出一个火漆封着的信函“我所知道的事情尽数记录在此，包括此次晋夏联盟的一些信息，只不过有一些红笔圈着的，属下不能肯定真实性。” 第265章 一直在跑路的路上 江凡接过点点头“你已经做的很好，等你见过梦婵娟就更知道该怎么做。” 南宫信虽然还不明所以，但却更加重视此次极乐城之行。 “你去极乐，当然还是去求取美人的，明白？” 南宫信呵呵一笑“那当然，我是梦仙子的痴迷者嘛。” 江凡点头一笑“这样的南宫马夫才算聪明。好了，就这样吧，这个酒肆……” 南宫笑笑“没事的，现在里面都是我的人，我命人包下来一日，原店主回城中省亲去了。” “你倒是谨慎。” 嬴无名此刻也终于吃完了八斤多羊肉，还喝完了两壶老酒。 江凡见天色不早，便嘱咐南宫信几句，二人上马离去。 —— 独孤站在树梢看着天际盘旋的白鸟。 “哼！还真是情深义重。” 影在他身后道“主上，她这方向是奔南疆。” 独孤目光掠过一丝阴沉“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愚蠢女人，天魔殿岂是她区区一个半圣能擅闯。” “但属下觉得，她如今身为圣女，既然出来，身后定然有人……” 独孤负手道“不错，本座也怀疑，否则早就下手了。跟着吧，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影神色似乎有些畏怯。 独孤扭头看了看她“你很怕？” 影犹豫着点点头“天魔殿，不是善地……” 独孤淡漠道“魔宗核心，自然不是善地，不过跟着本座，保你无事。” 影道“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独孤看看她“说。” 影吸了口气“您……好像也很想去天魔殿……” 独孤唇角勾起，回头望向远方“你可知本座一直缺少一把佩剑……” 影一愣，“您的意思是……” 独孤淡淡道“魔剑，自然要出自魔窟……” —— “去过太白居，姐夫你行踪就隐藏不了了。” 嬴无名说道。 江凡点点头“确实，我也不想再隐瞒，不过夏国在没弄清我的来意之前，应该会暂时掩盖消息，不会传播这么快。我们还有点时间。” “这点时间，姐夫打算做什么？” 江凡眯眼看了看前方“……这段时间，我们先躲避追击，然后，去拜会一个人……” “追击？” 嬴无名愣了下“你是说白翎军的事？” 江凡摇头“不止……还有夏国人，与晋国人……” 嬴无名不解“姐夫不是说世子和夏王都不会追杀你吗？” 江凡淡淡一笑“他们当然不会，可别人会。你以为世子那厮就是为了上来敬杯酒那么简单？他，是在告诉别人，有个大人物来了……然后我的消息会悄然走漏……然后，这些别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嬴无名似乎有点明白“他们不方便动手，却要制造机会让别人动手。” 江凡呵呵一笑“想要我命的可不少，想要我人的……也不少。” “要你人？”嬴无名又迷惑了“压寨夫君？” “滚蛋！” 江凡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回挺麻烦，明着跑不行，会被夏王请去做客，唉！只能暗着跑路了。” 他想了想，莫名觉得有些悲催“所以，我一直在跑路的路上……” 嬴无名有些想不通“既然你知道去太白居会惹出很多麻烦，为什么还要去？” 江凡笑了笑“你咋知道姐夫不是为了去惹麻烦呢……” 嬴无名还是不懂，不过他可不想费脑子，这种事儿有姐夫来就行了。 “就算惹了麻烦，我们在夏国应该也有密谍吧，为什么不通知阿姐，让她派使者前来迎接，我想没人敢拦着。” 江凡啧的一声“行啊，小舅子，有长进。正常来讲是个好办法，不过……” 他微微眯眼“一方面，我要寻找蛛丝马迹，看看想要我命的究竟何人。另一方面时间也来不及了，该动手的，恐怕早就暗中采取了行动。第三方面……嘿嘿，他们以为我真就是来玩儿玩儿？” “姐夫，你还真是个打渔的。”嬴无名忽然道。 江凡愣了下“怎么说？” 嬴无名认真道“我发现你就喜欢钓鱼。” 江凡哈哈一笑“你是不懂钓鱼的乐趣。” “不过这样也好，我就喜欢找人磨砺武道，总是自己练，闭门造车不好。” 江凡道“这回你有的架打，包你打个够，不过可得把姐夫护好了啊。” 嬴无名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姐夫放心，就算两个武圣联手也奈何不了我。” 这个江凡是信的，普通武圣别说两个，三个可能也够呛，要知道英鹿就有单人斩二圣的战绩，能战胜英鹿的小舅子肯定更厉害些。 在一处小树林江凡翻身下马“小舅子，弃马吧。我们恐怕得去荒山野岭喽。” “还不能去。” 嬴无名忽然说道。 江凡一愣“什么意思？” 嬴无名捏了捏拳头“得先打发了这批人。” 呵呵，江凡摇头失笑这就来了吗，还挺快。 头一波人显然是低估了两人的实力，没人知道这个带黄金面具的是个武圣啊。 所以尽管他们以奇怪的暗器发动了一座凌厉的杀阵，却也没奈何二人分毫。三十多号杀手未撑过十个呼吸，便躺了一地，一个没跑掉。 江凡想要审讯一番，却发现很多人已经咬碎毒丸自尽，还好有两个昏迷的。 嬴无名扛起来便和江凡走入密林。 在一个隐秘所在，嬴无名抠出一人口中毒药，一指点出，那人人悠悠醒来，发出呀呀的嘶吼。 江凡一呆，居然是哑巴？ 嬴无名摇头，刚才取毒丸就已经发觉，那人被齐根割去了舌头。 真特么狠。 江凡无奈，盯着那人说道“我问，你写。” 然而那人还是一脸茫然。 江凡皱了下眉头，像是想到什么，扳过那人的头颅一看，叹口气“可真行，耳朵也被戳废掉。” “我写，你答。”江凡在地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然而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茫然。 江凡都愣了，许久愤然扔下树枝“还特么不识字！” 无奈的江大公子只能比划，比划了很久，那人好像是懂了，却只是诡异的笑。 一巴掌砍在对方脖子上，那人瞬间昏厥过去。江凡走到第二个人旁边仔细查验一番，晦气的道“行啦，别特么费劲了，都是残废。” 这显然是专门豢养的死士啊。 这些人真是足够小心。 嬴无名知道审讯无望，便催促江凡动身。 江凡却摆了摆手，蹲在地上盯着两个死士看来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66章 吃野菜的季节 过了好一会儿，江凡才笑笑“呵呵，这俩人看相貌竟然来自不同的地区，这个显然是楚人，这个应该是魏人，好家伙，真够可以的。你看，还有这衣料，是晋国的普通麻料。这兵器，普通长刀，随处可见。这是存心掐断一切线索啊。不过……” 他诡异的勾起唇角，将那死士腰间的一枚飞镖拈起来举到眼前端详着。这是一枚奇特的飞镖，整体不过三寸长，弯如半月，尖端锋利，外弧开刃，内弧上有五个小孔。 “百密一疏。这飞刀可不多见。” 嬴无名凑过来道“姐夫你认识？” 江凡眯着眼道“刚才他们使用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这回倒是肯定了。这玩意儿在兵器谱上有一席之地，因为特殊我当时多看了几眼。此物名为半月鸣镝。可是，唯一的使用者，早就死了才对……” 嬴无名摸摸头盔“既然死了，为什么又出现？” 江凡呵呵一笑“可能正因为死了，他们才敢让这玩意儿露面吧。你查不到一个死人，还怕什么？” 嬴无名道“是啊，别人都查不到，那这条线索不还是完全没用？” 江凡抿起嘴角“别人……那是别人……” 小心的将其抱起来揣入怀中，江凡与嬴无名潜入山林之中。 这次出行真的很不合江公子心意，很多时候都在荒山野岭，没有舒适的马车，没有美酒佳肴，没有美人相伴。还经常要幕天席地，浑身都不得劲。 不过江公子始终是个随遇而安，于逆境中寻享受的人。 “山野之中尽是珍馐，既然这样了，姐夫就带你好好见识见识啥叫野味儿。你生于皇室，很多东西，恐怕这辈子都没吃过。” 嬴无名莫名其妙的看着江凡拎着个自己简单编织的竹篓，一把一把的薅野草、摘树叶、采野果、抓虫子，完全搞不懂，这些玩意儿也能吃？ 嬴无名很快确定了，自己在美食一道上绝不能怀疑姐夫。 这玩意儿不但能吃，还很好吃。在江凡的妙手施为下，各种山菜散发出奇特的香味。 “这个时候还算吃野菜的季节，有些东西过不了几天就吃不上啦，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每年到此时都要去采集的，自从来了这边，好久都没尝过了。还好去太白居拿了不少调料，不然也好吃不到哪去，只可惜，没有黄豆酱，不然这味道……啧啧……” “姐夫，你说穷苦人家经常吃这些，我觉得很好吃啊。” 江凡看着他叹口气“小舅子，你是真没吃过苦啊，穷苦人家吃不上粮食，天天吃这些东西不说，还没有我手里的调味料，你觉得能好吃？” 嬴无名咀嚼着山菜野果，似乎陷入深思。 江凡淡淡道“吃糠咽菜算是好的，若碰上灾害、战乱、匪患，那边只能啃树皮，吃野草，甚至穷到吃土。饿殍遍地，你没见过啊……” 嬴无名道“可以开仓放粮，我记得小时候在阳都看到好多人家都堆满了粮食，也可以拿来救济。” 江凡摇摇头“你这种身份看到的想来也都是豪门大户，让他们拿出来救济？呵呵，他们宁可看着这些东西在仓中烂掉。至于让朝廷开场放粮？是，经常有这种事，但杯水车薪，甚至这杯水还要被主事者克扣八成。” 嬴无名想了很久“为什么穷苦人那么穷，而富人那么富，不能均衡吗？” 江凡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懂，这是个千年难题，未来也会继续下去很久。” “阿姐也不能解决吗？” 江凡摇摇头“不能。但是若她一统天下，实行仁政，却能加速历史进展，让老百姓过的更好点。” “所以，战争是有必要的？” 江凡苦笑“不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战争一直存在，不是你，就是他。正如江湖，只要有人就有江湖。很多人想要做的，或者说能做的，也不过是让和平持续的更久些而已。” 嬴无名沉默了许久，忽然看着江凡“姐夫，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懂？我有种感觉……”他目光迷惑的说道“似乎，似乎你在这人间之外，在史书之外看一切……” 江凡一愣，终于悠悠道“没人跳的出去的，没人……” 嬴无名听了这些，似乎吃的也没味道起来。 江凡笑笑“多吃点，还指望你打架呢。” 打架来的比想象中还快，饭都没吃完就被人袭击了。 居然动用了最少数百张强弓硬弩。 箭雨漫天，然而这一波显然也低估了逍遥王的护卫。 嬴无名大氅扬起，仿佛一片云，尽数遮挡住所有箭矢，甚至猛然卷动，将千百箭矢卷飞。 然而林中人显然发觉错估了对手，居然没出来，一边放箭一边撤退了。 嬴无名反手拔起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凌空投掷，下一刻丛林中传来轰然炸裂声，以及一声惊吼。 “他们中气息最强的被我击中了。”嬴无名看着树丛道。 对方弓弩众多，有些箭头还镌刻了阵法，为了护住江凡，嬴无名没有贸然离开闯进去探查。 过了一会儿，嬴无名才道“都走了。” 两人这才缓步走过去探查一番，并没有什么发现，连那被击中的最强者也只是留下了一滩血迹，显然人没死。 “你又手下留情了。”江凡叹口气。 但他丝毫没有责怪小舅子，仔细搜寻一番，因为没有尸体和活口，线索很不好找，但是江凡却在那些弩箭上察觉到有些不一般。 “这东西……都是晋国军队制式装备……” “是晋国来人吗？” “未必，只是晋国装备而已，不过总算有了些线索，日后可以顺藤摸瓜好好查查。” “姐夫行踪一泄露，就引来连续追杀，我觉得很不寻常呢。”嬴无名虽然懒得思考，但这事情明显不对头。 江凡摸着下巴“呵呵，想要干掉我的，比我想象中还多。秦国……到底流传出来什么消息，让他们如此趋之若鹜，欲杀我而后快……” 嬴无名此时才一呆“姐夫，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 江凡深吸口气“目的之一，有些人，有些事藏得太深，不置身险地，很难找到蛛丝马迹。” “但你也太冒险了，阿姐要你这么做的吗？” 江凡摇摇头“有些事是，有些不是，你姐夫，也不完全是个妻管严，呵呵……” “妻管严？”嬴无名茫然，又是个没听说过的词儿。 第267章 你们，被我包围了 江公子想过消息传出去自己会遭到很多追杀，但没想到这么多。 短短三日，六波。 有点怀疑人生了，到底是女帝招人恨，还是自己惹人嫌？ 不带这样的啊，三天了，别说睡觉，饭都没吃安生过。 郁闷，相当之郁闷。 小舅子也郁闷，但他的问题和江凡不一样，主要是嫌弃来的太次，最强的一轮是两个大宗师，根本不够看啊。 用他的话来说，要是项臣或者英鹿来那才有趣。 呵呵，江凡腹诽，你有趣了，我可能就没趣了。 “大夏也不是没高手，别整天惦记大楚那俩。夏国算是大周半个正统，占据中原腹地，人杰地灵，英才辈出。”江凡就看不得小舅子天天抱怨没和项臣打过那遗憾相。 “那倒是。”小舅子深以为然“我听说过几个，而且据说还有不少隐世高手。可问题是，听说过那几个不太可能来追杀，隐世的我也不知道啊。” 小舅子有点沮丧。 “也不用急，我估摸着该出高手了。你发现没，三天来六波追杀，但其中三波来源于同一主使，另外三波虽然还不好分辨，但不会超过两拨势力。如今他们连续吃瘪，自然知道我们很强，一般般的就不用在考虑，而还没出手的八成也能知道最近的一些消息，出手恐怕就是强者。后面你八成可以过过瘾。” 被他这么一说，小舅子兴致又高昂起来。 来的是高手江凡确实没估计错，但没想到一下来的就这么高。 第四日黄昏，倦鸟归巢之时，江凡和小舅子正在烤野兔，老远就看到几个人走过来。 “呵呵……来活儿啦。”江凡放下手中的兔子道。 对方只有六个人，来的不疾不徐，看气度就是高手。 嬴无名也终于兴奋起来。 “姐夫，你别管，烤你的兔子就好，这几个能打，我要过过瘾。”他说着便向前迎去。 走没几步忽然回头道“别烤糊，等我回来吃。” 江凡笑笑“行，姐夫热着兔子等你斩华雄。” 嬴无名咧嘴一乐，他是知道“三国”的，被江凡一句话说的有点豪情万丈。 对方眼看那个黄金面具人竟然兴冲冲的迎上来，一时间也有点发愣。 “哈哈，真是高手！”嬴无名走到近前，露出欣喜的目光。 “一个半圣，两名武尊，三位大宗师。” 嬴无名开心的数着“还有没？还有没？有的话一起叫上来。” 对方都有点懵“咋的，你咋这么开心呢？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阵仗？半圣和尊者都来了，你还嫌不够咋的？” 江凡毕竟境界在那摆着，看不出对方修为，听嬴无名说才明白难怪这次派的人这么少，敢情都是大高手。不过也不得不说，幕后手笔是真的大，这阵仗可没几个能拿得出来。 一对五，江凡多少也有点担心。纵然嬴无名是真正的武圣，但一次性对战三个大宗师，两个武尊一个半圣，真的有把握？ 嬴无名还在探头向几人后面看，这意思是希望再有几个。 六大高手差点气爆了你特么还真瞧不起人啊。 不过嬴无名这做派让他们也谨慎起来。 对方这么有恃无恐，难道真的是顶级强者？ 嬴无名看了半天，没发现其他人，不免有点小失望“没了？真没了？” 一名武尊哼了声“我看你要真没了，不知天高地厚！” 嬴无名瞅瞅他“大武尊，还凑合。” 那武尊差点气炸了肺，啥叫还凑合？ “狂妄！”大武尊怒喝一声，一掌凌空拍向嬴无名，狂暴的掌风过处，连空气都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嬴无名摇摇头，站着没动，那一掌轰然拍在他胸口，却是连他的披风都没掀起。 嬴无名认真道“你们一起上吧，姐夫那兔子快烤熟了，打完你们我赶着去吃。” 对面六人俱是大惊。大尊者一掌何其霸道，对方竟然纹丝未动，靠肉身就硬生生承受了这一下，看起来毫发无伤。 “不对……此人很强。”半步圣者目光收缩，浑身的气势猛然调动，虚空发出一声爆响。 “一起上！”他厉声道。 其他几人当然以他为首，四人瞬间鼓起真力，同一时间冲向嬴无名。而另外两人划了道弧线，似乎要绕过去他身后。 嬴无名单手探出，瞬息四拳分击四人，同时另一只手猛然一拉一扯便将那两人拽了回来。 后面是姐夫，你们可不兴过去！ 而正面四人直接遭遇了一记重拳，简单，古朴，毫无花哨的一记重拳。仿佛山岳撞来！ 这扑面而来的雄浑让半圣当即大惊，双掌交叠竟然变进为退，欲借这一拳之力退后。 另外三人就没那么好运，纷纷被一拳轰飞。 “咦？”嬴无名发觉那半圣竟然要退，忽然变掌为爪，一把抓住那人“你给我回来！” 半圣大惊，咋的，还不让跑了？ 可那巨力简直无法抵抗，一下子就被生生拽回来，他感觉两条胳膊差点被扯下来。 嬴无名没打够，谁也别想跑。下一刻，半圣吃惊的发现，对方好像移形换影一般，眨眼间就把其他几个都拽了回来。 “哈哈哈……”嬴无名大笑，硬生生逼着六人和他近战。 江凡看到这景象也是无语，脑中突兀的想起一句话，你们六个，被我自己包围了…… 打的很精彩，兵器拳脚让人眼花缭乱，声势也十足，方圆百丈几乎被夷为平地。江凡却懒得看了。 摇摇头，专注烤兔子。还看啥啊，就看嬴无名还有功夫扭头问自己烤好了没，就知道这六位纯属在做陪练。 想来那六个也很憋屈，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还让人逼着把压箱底的功夫都使出来，估计吐血的心都有。 唯独让江凡陷入思考的是，这种阵容不是普通人能拿得出来，而这一波，好像跟前面几批人马并无关系，到底会是谁呢？ 忽然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孔，江凡赶紧晃晃脑袋，不想了，等会儿小舅子擒下来再研究，兔子差点烤糊。 撒上一把粉末，江凡扯着嗓子喊道“好啦，差不多得啦，要开饭。” 那边嬴无名顿时精神一震“好嘞，马上。” 第268章 武道废柴江公子 六大高手又惊又怒，不带你们这玩儿的，合着我们就是饭前开胃菜？屈辱啊，憋闷啊。但不影响挨揍。 嬴无名大喝一声几乎同时向六人挥出六拳，没一个能挡住，全被砸晕。 嬴无名探手卷起一股旋风，将六人扔到篝火旁，便兴高采烈的开吃。 江凡一边啃兔子腿，一边问“又没尽兴吧。” 嬴无名呜呜道“还行，总算活动了下筋骨，那个半圣有点料，若能进入圣境大概能独自挡我三招，不过比那个独孤还差得远。” “呵？圣境之间的差别这么大的么？”江凡好奇道。 嬴无名边吃边道“是啊。某种武道称尊可谓武尊，而武尊以某种武道入圣便是圣境，所以圣境只是代表一种大境界，但强弱还有很大差别，因为武道领悟和武者本身就存在很大差别。” “原来如此，”江凡道“我听说武圣被人称为万人敌，是不是真能做到？” 嬴无名停下嘴巴想了想“若是一万武者组成的训练有素的军队，不可能。若是普通军士组成，而双方都不留手的情况下，武圣真力耗尽之前最少可以斩上数千，但若要走，没人能留得住。” 江凡若有所悟，看来所谓万人敌也不过是个说法。就连嬴无双打了三年国战，亲手斩杀过的也不过十万人。那可是大小数百战啊。 所以正如当初嬴无名所说，武圣更适合为将，或者作为一种威慑，真正的战争，还是千军万马。 另外江凡还想到一件事，独孤原来真的很强。不愧是与云扶摇齐名的人。半圣之境就能接小舅子十招，如果入圣，绝对不凡。 “小舅子，你觉得独孤入圣之后能有多强？” 嬴无名想了想“不好说，相对我目前修为的话，正常讲，最少可以百招不败，若是上来就全力决生死，一击足够。” 江凡挑了挑大拇指“所以还是你强。” 嬴无名认真道“是啊，我是很强。只是尚未成就大圣，到那时候应该能战胜凌云了吧。总之呢，我想在每一个境界都修到无敌，眼下的目标就是圣境无敌了。” 江凡笑笑“想归想，可总有一人压你一头。” 嬴无名也很苦恼“怎么办呢，我面对她就先天低一头，除非破除心障，否则想赢阿姐，太难。” “可我觉得心境不通透对武道修为影响会很大吧？” 嬴无名眯眼道“正常说来是的，但也未必，有她在，我才更有目标。” 江凡忽然饶有兴趣的问道“那，小舅子，你觉得姐夫武道资质如何？” 嬴无名看了看他，敲敲脑壳“这……姐夫，真要说吗？” “说说，说说，我挺想知道的。” 嬴无名顿了下道“说实话，姐夫，你的资质差到史无前例……” 我特么！！！ 嬴无名却好像没发现江凡额头的青筋“……怎么说呢，我从未见过资质这么差的人，天生没有武道之体，经脉竟然是闭塞的，和世上所有人都不同。若不是那个叫阿狸的强行打通你的经脉，将自身命源灌输给你，说实话，一个农夫都比你的资质好百倍。简单来说……就是……” “就是垃圾是吧？”江凡嘴唇都哆嗦了。 偏偏嬴无名兴奋的一拍手“就这个意思，姐夫总结很到位。” 我…… 江凡心塞欲死，不想说话了。 自己觉得资质应该不错的很，毕竟青木也说过。可是青木确实没见过自己之前的体质。而小舅子这种人不会说谎，自己，特么的就是个武道废柴！ 但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里，这种真相让他实在难以接受。于是不甘心的道“可是，你看我也很快继承了阿狸的七成功力，说明也没那么废吧。” 嬴无名摇头“易天丹将阿狸的命源灌输给你，才导致你能够继承真力，可是你虽然继承了七成，却发挥不出三成，概因你的肉身经脉从未修炼过，根本没有基础，而且你的武道意识和武学根基都没有，所以你现在虽然有宗师境的真气，但武技和运用能力最多相当于三流武者，综合起来，大概也就是个一流武者的程度吧。” 真特么扎心“难道还不如一个武师？” 嬴无名看他一眼“武师？武学修为可为人师才能称武师，你算学徒。” 没食欲了。江凡丢下兔子腿喝闷酒。 “不过……”小舅子看他郁闷，想了想道“你这身体很古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看眼下还看不出来……” 呵呵，说了等于没说。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受了气的江公子就得想办法撒撒气。 倒霉蛋自然是昏迷中的六个。而让他受了气的小舅子只能充当力工。封住几人修为，再挖了几个坑，栽萝卜似的将六个人插到里面，用土石埋好，只留下个脑袋露在外面。 六个倒霉蛋悠悠醒来，等弄明白了自身状况，惊怒交加。 “你想做什么？放开我们！” “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嗯……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显然，看这意思你们也不知道我是谁，没事儿，我们有的是时间互相认识一下。”江凡抚掌道。 “小子，不管你是谁，你惹上大麻烦了……”一个尊者目中喷火。 江凡挠挠头，“是我搞错了什么？你们已经来刺杀我了啊，这麻烦还不够大？” 那名尊者冷声道“小子，奉劝你赶快放我们走，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不要一点退路不给自己留。” 江凡啧啧两声“你们早就没给我留退路，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还逞什么能？连我一个护卫都打不过的六头烂蒜，也配跟本公子谈什么转圜余地？你脑子是不是进屎了？” 尊者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着实，自己六个人被人家一个戏弄小鸡子似的，搞得他都差点怀疑自己可能不是什么尊者，而是个三流武夫。 这少年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护卫？尊者心底泛起一丝凉气，这次任务好像水太深。 “是不是很好奇？你们眼前的这个小子究竟是谁？”江凡蹲在那瞅着他们道“不过，现在你们没资格问我，而是本公子要问问你们，好好回答，知道不？” “你在威胁我们？放心，你什么也问不出来……”那尊者咬牙道。 “呵呵……”眼前的少年龇牙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并不理会他，扫视了一圈六人道“我问话，抢答，答对最多的活，剩下的死。听明白没？” “你敢杀我们？”刚才那名尊者惊怒。 江凡打了个响指“你说呢？杀人者，人恒杀之，你妈妈没教过你这个道理？” 尊者张口结舌，无言反驳。 “很好，看样子你们都听清楚了，现在我们正式开始，我没那么多问题，所以，大家机会也不多哦？” 六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江凡清了清嗓子“我们先来试验一波，让大家了解下我的风格。” 他笑眯眯道“第一个问题谁派你们来的？” 有个大宗师冷笑“你以为我们会说？” 江凡环顾一下，发现其他五人也闭口不言。点了点头“没事儿，第一波只是试验。” 他说着抱起一块巨石走到那个大宗师近前。 那人都懵，惊恐的看着那少年举着块大石头走到自己头顶。 “你要干什么？” “嘭！”没等他说完，那巨石已经当头砸下，像钉木桩子似的将他钉入地下，尘土飞扬。 嬴无名叹口气，摇了摇头。另外五人目瞪口呆，神色开始变得无比惊恐。这少年难道是魔鬼？一言不合就直接把人钉到地下，失去修为的那位大宗师死定了，那块大石头显然就是他的坟头。 江凡拍了拍手，咧开嘴，露出恶魔般的微笑“你看，现在大家都了解风格了，我们继续。 第269章 我来问呀你来答 “你……魔鬼……”另外一名大宗师嘴唇颤抖着道。 江凡愣了下“我还没问呢，你抢的有点快。” 大宗师后面的话直接咽了回去。谁知道这少年下一刻会干啥。他不算怕死，但这么死有点太丢人，太憋屈了。 “很好。”江凡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安静。 “我们就应该好好聊聊天，别吱哇乱叫的。” 五人心中暗骂，你管这叫好好聊天？ “试验过了，我们正式开始。第一个问题……”江凡伸出一根手指。 “谁派你们来的？” 五人都没说话，但也没人再反驳江凡。 “好吧。”江凡向四周看看，忽然眼睛一亮，不远处有块大石头。走过去抱来，在五人惊恐的目光中，他闭上眼睛“加一条规矩，都不说话，就随机了。” 没等他们弄明白随机什么意思，就看那少年闭着眼转了三圈，猛然将数百斤大石头砸了下去。 一个尊者的石头坟包新鲜成形。 剩下的四人肝都颤了。这位绝对是魔鬼，毫无疑问！ 江凡想了想，走到旁边又捡了块大石头，刚抱着走回来， 五人都懵了，咋的？还没完了？ 就见江凡把大石头放下，坐在上面“来，我们继续。” 一个大宗师忽然扯着嗓子吼道“我说，我说。我们是被人雇来的，没见到雇主。” 江凡瞅瞅嬴无名“他说的真假？” 嬴无名犹豫下终于说道“假的。” 江凡哦了声，起身站起就要搬动大石头。那大宗师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等，等等，我说，我说实话……” 然而只是“嘭！”的一声。 江凡又去搬石头了，剩下的三人都面无人色。 惊悚的看着那少年走回来，抱了个更大块的。 “第三个规矩，说谎的死。好，现在接着聊。” 三人都快哭了，你这规矩一条接一条啊。还有那个大金人，真假你咋知道的？ “我说！”没想到第一个妥协的竟是那名半圣。 “哦？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请。” “我也说……”一名尊者惊恐的叫道。 江凡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你晚了，说过抢答的。下一个问题再说吧。你继续。” 半圣目光闪了闪，咬牙道“海龙王。” 江凡一愣“海龙王？他不是常年活跃在海上么？我哪得罪他了？” 半圣道“不知，奉命行事而已。” “那么他可曾见过什么特殊人？” 半圣道“下令之前失踪过三日，无人知道去向。” 江凡想了想“那么你们知道我是谁？” “不知。”半圣直接摇头。 江凡疑惑道“那么，怎么知道要杀的人是我？” “按照帮主吩咐，昨日在一座道观的香炉下取来密信，绘有你的样貌，指点了你的行踪。” 行事还真够小心的。按照这状态，江凡知道恐怕问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了。 “是什么道观？” “往北三十里，白云观。” 他既然开了口，就也没再隐瞒什么，回答的很痛快。 江凡目光看向嬴无名，后者点点头。 这就是没说谎了。江凡目光一沉，说实话，他想过很多人，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到此人。 海龙王何许人呢？ 四海之上最大的霸主，修为深不可测，执掌天下最大的海上势力——海龙帮。手下上万条海船，强者无数。 事实上，他所影响的可不止海上，就连沿岸以渔业为生的百姓也都要敬献香火，甚至还有人供奉其牌位，视其为真正的龙王爷。 有意思的是，这位霸主从来不上岸，除非有人冒犯，否则也很少插手陆上事。 可这样一个人为何会派人来追杀自己？他自忖和这位海上霸主从未产生过交集，江凡疑惑的很。 “第二个问题海龙王的性别、姓名、来历。” 他话音未落，刚才那尊者便大声道“我来说，我来说，他们知道的都没我多。” 江凡意外的看他一眼“行，恭喜你抢到了。” “海龙王为世人所知有限，我虽然知道的也不多，但因为跟随他时间最长，知道的更多一点。” 那尊者显然很怕死，直接打开了话匣子“海龙帮存在超过百年，他并非第一任龙王。他只是帮派始祖从海上救上来的落难者。那时我在场，见到他的时候他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后来我听说，他已经在海上漂了半年。那时帮主一念之仁救了他。而他清醒之后，也凭借强大的武力成为帮主的左膀右臂，征战四海，功勋卓著。老帮主膝下无子，便将其收为义子，因其海难生还，赐名海余生。” “海余生？”江凡砸了咂嘴“不够霸气。” “是是……但为人却霸道的很。本来老帮主计划死后将位子传给他，不料他好像非常急，根本不想等，转头就轰杀了老帮主，正式上位。凡事跟随老帮主的亲信，以及反对势力都被他强势镇压，自此成为海上最大霸主。” “哦？还有这么档子事儿？”江凡有点好奇“这海余生到底为何如此行事？” 那尊者道“这便不为人知了。不过好像和他的来历有关，此人……此人与华族人不同，刚被救上来时，他好像不懂的我大华语言，而且他体格高大，生了副金发碧眼……” “什么？！”江凡一惊。金发碧眼？海外？ “你还知道他什么，全给我说出来。” 那尊者却摇头苦笑“没了，帮主非常神秘，出身来历，修炼功法都无人知晓，行事也很神秘。就算心腹也所知不多。” 海余生……你到底来自哪里？ 为什么要与我作对？难道自己在东晋和黑帆帮的布局触动了他们？仔细想想，不应该，目前海上计划都是在学习和筹备阶段，不太可能直接碰触到这位霸主。 那么他究竟是受人指使，还是与人交易？ 他沉思太久，没料到唯一没有回答过问题的大宗师有点急了“这第三个问题我来答，我来答……” 江凡让他弄得一愣，挠挠头道“没了啊。” “没……没了？”大宗师当即傻眼。咋就没了，咋就没了啊？自己还没回答过呢，你不讲武德啊！ 第270章 王爷，剑下留人 然而无德的江公子怎么可能跟你讨论武德？ 下一刻，那三人都是眼前一黑，被敲晕了。 “怎么处置……”嬴无名看看剩下的三个人，眼中略有不忍。 江凡叹口气“杀人者，人恒杀之。姐夫我，虽然也不喜杀人，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人……你，转过去吧。” 嬴无名默然。 江凡伸手拽出青蛇，剑身颤动，仿佛一道游走的青色闪电，森冷而锋锐。 一剑封喉，大宗师丧命。 一剑贯顶，尊者陨落。 就在江凡举起剑准备杀死那名半圣的时候。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王爷，剑下留人。” 江凡提着剑望向前方，只见一个青衫书生头插竹簪，手持竹简缓步走来。 这是个俊逸潇洒的年轻书生，不过二十来岁，目光柔和，带着一丝歉然的神色。 “给个理由？” 江凡的剑尖颤动，就停留在尊者的顶门之上。 青衫书生缓步走到近前拱手深施一礼“他救过我的命。” “这理由对你不错，对我毫无价值。”江凡淡淡道。 青衫书生叹口气“王爷，能不能聊聊？” 江凡道“先说你的诚意。” 青衫书生道“云扶摇如何？” 江凡一怔，旋即目光变得深沉，青蛇也缓缓停止了颤动。 “你找了很好的谈资。” 青衫书生摇头和煦一笑“首先，这不是威胁。” 江凡认真看了看他，他的神色很真诚，目光很纯净。 “坐下说，我有酒。” 书生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我有肉。” 江凡也露出一丝笑容“刚好方才没吃饱。” 书生道“此处血腥味有点重，我们借一步聊？” 江凡却就地坐下“江湖，哪里都有血腥。” 青衫书生微微一笑“王爷所言极是，那便不挑地方了。” 说着，微微一抬手，一道细细的光芒闪过，江凡剩下那块大石头便如同豆腐般被切掉一层。 书生将油纸包放在上面，缓缓打开。 江凡动了动鼻翼“老陈记卤肉，不错。” 书生道“人言逍遥王膳食天下第一，果真名不虚传。” 江凡也把酒葫芦放在石头上“你知我，我还不知你。” 青衫书生欠了欠身“太华，顾青衫。” 江凡眼神微微一动“哦？凌云派来的？” 顾青衫轻轻摇头“王爷多虑，只是适逢其会。” “适逢其会？”江凡看着他“在这荒郊野外？” 顾青衫道“王爷明鉴，在下出海年余，归来便闻听王爷许多事，深受吸引，故而……尾随了王爷几日。” 江凡扭头看看嬴无名“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尾巴。” 书生目光一动，“果然圣境修为，如此年轻的圣境，堪称冠绝天下。在下已经足够小心，想不到还是被你留意到。” 嬴无名只是说了句“太近。” 顾青衫呵呵一笑“冒失了。还请阁下不要见怪，在下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江凡道“顾青衫，太华年轻一辈三甲，与云扶摇、独孤齐名，人称书剑。” 顾青衫微微颔首“正是在下。” “本王日前大闹太华，你确定不是来找场子的？” “对天发誓。”顾青衫不知从哪摸出两个小竹杯，就是一节竹子砍掉一段。 “凌云师叔的事儿我这做晚辈的管不了，各论各的你看咋样？” 江凡微微一笑“这话说得有意思，你也算太华年轻辈大师兄，属于老祖特招关门弟子那种，按理不应该啊，果真不计较？” 顾青衫淡淡道“在下就喜读书写字，世尊们都知道的，这种事一般都不会通知我。” 江凡捏了片卤肉扔进口中“哦？那我们可以聊聊，扶摇有什么事，说说吧。” 顾青衫道“扶摇师妹身上有个大秘密，在下欲以此换那人一命，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江凡目光一凝“秘密？” 顾青衫点头“不错，王爷兵临太华，想来凌云师叔不爽的很，应不会告诉你此事。” 江凡凝视着他“不论什么秘密，这件事我答应了。” 顾青衫微微错愕，“王爷比我想象中还要痛快。扶摇师妹……或真寻得良人……” “她与我有恩，直说便是。” 顾青衫道“此事只有五人知晓，在下算其一。连扶摇师妹本人也不太清楚。” “哦？”江凡一愣。 “王爷不必惊讶，扶摇师妹天赋绝顶，如今已是半圣，可惜，她却不能真正登临圣境。” “何解？” 顾青衫叹息一声“师妹身上有种先天之疾，称之为三阴绝脉。若是突破圣境，经脉无法承受磅礴真气，必然会经脉俱损而亡。” 江凡悚然动容“此事当真？” “绝无虚言。”书生诚恳道“多年来，太华秘密派人寻遍天下，却也未曾获得破解之法。” 江凡皱眉“那如此，便只能永远止步半圣。” 顾青衫却摇头道“更严重，即便不突破圣境，三阴绝脉也会在二十六七岁左右爆发，扶摇师妹如今已经双十，生命最多不超过六到七年……” “什么？！”江凡眼神骤然收缩。 顾青衫惋惜道“王爷，此事当真，在下此番出海，其实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强脉圣品东海仙芝，可惜耗时十月，一无所获。” “除了东海仙芝，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顾青衫想了想道“世上还没听说过有其他办法可以治疗此先天绝症。或许……” “或许什么？”江凡心头一动。 “或许找到一个人能有更准确的答案……” “谁？” “此人十年前销声匿迹，人称圣手毒王……孙道通。” 江凡几乎下意识长吁了口气。 “此人能解？” 顾青衫道“未必，但他可能有办法，毕竟此人号称医、毒二道天下第一，想必更有见地。” 江凡沉思片刻“你的理由够了。” 顾青衫露出一丝笑容“多谢王爷。” 江凡看看他“你这人跟太华那帮冷冰冰的石头不同，有恩必偿，很有人情味。” “王爷过奖，在下只觉人生在世，行事自当遵从本心，否则纵使大道在前，也无法寸进。” 江凡点点头“好个通透书生，难怪你能在心魔道大放异彩。” 顾青衫道“真正大放异彩的是王爷，王爷打破了心魔九百无人通行的传说，在下仰慕之至，也很想请教一番王爷是如何克服三大魔障的？” 江凡摆摆手“此事特殊，你还是莫要问了，我可以告诉你，凭借的并不是真正实力。” “哦……”书生若有所思“明白了，多谢王爷坦诚相告。” 江凡道“你这人有些意思。比那个独孤还有意思。” 第271章 书生挨揍 顾青衫道“独孤，也很有意思……算了，不说他。”他带着期许的眼神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江凡喝了口酒“直说无妨。” 顾青衫道“在下痴迷诗书，于太白居观摩王爷大作，一方面为诗文倾倒，一方面甚是喜爱那奇特笔体，不知王爷今日可否赠以此体为在下手一文？” 他说着，将手中竹简摊开，竟是空无一字。期间仅是卷着一支笔而已。 呵呵，算是现场签售？ 江凡想了想道“你这是早有准备，也罢，你给的价码不错，手书一诗权当赠品吧。” 顾青衫连连摇头“非也非也。”探手指了指那个头上俩大包的半圣“那是赠品。” “哈哈哈……”江凡大笑“甚好，本王便遂了你心意。” “此处无墨，王爷稍等。”说着，走到那半圣近前，指甲轻轻在他脸上一划，手掌旋转，竟然吸出来一捧鲜血，行至江凡面前道“虽然救我一命，出发点却不怎样，害的本公子差点喂鲨鱼不说，还冒犯了王爷，算是赔偿吧。” 江凡越发觉得这书生有意思“你这人有趣，也好，以鲜血为墨，自当写个合适的。” 说着拈起笔略一沉思蘸着顾青衫掌心鲜血挥笔疾书，却正是《侠客行》。 然而所用却并非将进酒之体，确是另一种让书生目露奇光的全新笔体。 一文写罢，书生惊喜难言，抄起书卷逐字诵读。 “好一个侠客行！好狂放不羁的笔体！”他兴奋的望向江凡“敢问王爷，此为何体？” 江凡笑了笑“狂草。” 顾青衫拍案“绝！奇绝！侠客行狂放洒脱自当以狂草书！人言王爷天下大才，独占古来文坛八分风流，诚不欺我。” 江凡放下笔“本王与太华也算不对付，你如此行事不怕被责罚？” 顾青衫看着诗文啧啧赞叹，闻言只是随意道“还能拿我怎么的，大不了扔到心魔道上再耍耍。” “若是……有朝一日，太华命你与我作对，或者我要与太华作对，你又当如何？” 顾青衫一怔，缓缓吹干字迹，收起竹简“王爷这是想看看我是敌是友？” 江凡道“你且说说，我且听听。” 顾青衫道“王爷洒脱之人，何必着相？当友则友，当敌为敌则矣……” 江凡抚了抚掌“那我们江湖再说？” 顾青衫道“今日王爷多事，在下不便叨扰，在下对王爷行事颇感兴趣，日后江湖，定会再见。” 书生起身，刚要告辞，却听一个声音道“你别急，打完再走。” 顾青衫一愣，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就看到一个砂锅大的拳头迎面轰来。 “哎呀我去！” 书生袍袖一拂，青衫闪动，瞬息退出几十丈，然而那大拳头已然贴着面，避无可避。 书生无奈，手中笔落，一道凌厉的笔芒凌空点下，落如惊雷，然而笔芒瞬息破碎，拳头不停。 书生再退，笔锋横扫，仿佛于虚空中书写了个“一”字，一线横空，竟如长剑横空。 然而剑碎、拳进。 书生目光一凝，一笔自上而下，虚空震颤。 拳头依旧势如破竹，再碎，拳再进。 书生面色凝重，一撇一捺凌空交叉，如同杀字临空。 依旧破碎，拳势不减。 书生笔转锋芒，人随笔走，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身，终于堪堪躲过拳头。那一拳终于轰入虚空不见。 书生落地却险些摔个大马趴。 竹簪子也断了，头发散落下来，鼻孔还流出一丝血。 顾青衫捂着鼻子“哎，哎，我说你这人，好好的，干嘛就打架啊。” 江凡差点乐趴下。 还没等他说啥，嬴无名一步跨出“独孤接了我十招，你不接满，走不掉！” 书生嗷唠一嗓子几乎是懒驴打滚躲过嬴无名的拳头。 “停，停，停……” 江凡撇撇嘴，停个屁，总算碰上个能让小舅子兴奋的，你就老老实实准备挨上一顿吧。 该！ 书生走的时候那幽怨的目光让江凡觉得可以下三杯酒。 “此人剑道天赋很高，很厉害。” 连用两个很字，小舅子对他的评价算是非常高。 “比独孤如何？” 嬴无名想了想“各有各道，但他只接了我九招。” “哦？”江凡若有所思。 “方才见他与你对战，铁画银钩，仿佛在虚空撰写，这武道有点意思。” “此人以书入剑，看似运剑，却是写书，看似写书，又在运剑。他有了自己的道，未来成就会很高。” 江凡心头一动“所以他说那半圣才是添头……” “就想看你写字。”嬴无名打完之后已经了然。 “呵呵？这书生看着真诚洒脱，却也是个滑头。” “今日你赠他狂草，翌日，修为必然再上层楼。为什么？” 江凡明白，小舅子是问为什么要帮助太华的人。 脸一下子垮下来“我特么不知他的武道是书法啊……” 嬴无名…… 江凡狠狠盯着远方“孙贼！讹我？咱们山水有相逢，走着瞧！” —— 江公子气哼哼，顾公子泪汪汪。 “哎呀，妈妈的，下手这么狠，鼻梁骨都折了……” 书生眼泪止不住，是委屈，以及鼻骨断裂的酸爽合作的结果。 “你一个武圣，干嘛啊，欺负人嘛这不是……” 费了半天力气，顾公子好不容易止住鼻血，又折了根树枝充作发簪，低头在水潭边看了看自己那张俊脸，青一块肿一块，还有一只熊猫眼，不忍卒睹。 “造孽啊——” 顾公子悲从中来，我特么也没得罪你吧？ 悲催的顾公子百思不得其解，他哪知道，嬴无名纯粹就是想打架。 郁闷老半天，顾青衫眼睛又开始亮起来。 “厉害啊，那一拳我怎么都躲不过，他是故意控制力道和速度，看我如何应对的。永字八法，铁画银钩都没用……不对，不是没用，是没用好……” 他捏着下巴嘀咕“另外……还有不够强……这家伙真厉害，一般的武圣不会是我的对手，但我现在接不下他十一招，书剑道还得改进……” 想到这里，他忽然拿出那卷竹简，徐徐展开，嘴角一咧，露出兴奋的笑容“值了，值了……” 第272章 迷路的云仙子 江凡心情有点郁郁。 不是因为连番遭遇追杀，而是因云扶摇的事。 若照顾青衫所说，云扶摇纵然不入圣境，也维持不了几年。 太华那群自视超凡的人物都没办法，三阴绝脉应该是异常棘手的病症。想想老家伙也没提过，现在江凡心里很没底。 忽然间江凡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然而焦躁的心情还是得按捺下来。 追杀还没结束。 接下来的数日，江凡再次遭遇数次追杀，这让江凡开始多少有些判断。 这十日来，他推测，幕后应该是四股势力。 海龙王算一个，不过只有那么一次。而这也最让人奇怪，一举损失两个尊者两个大宗师，海龙王居然没反应了。是尊者大宗师不值钱，还是别有原因？线索太少，江凡一时想不太明白。 使用半月鸣镝的是一个，而且最为频繁，短短十日，竟然派了三波人马行刺，杀手越来越强，手段也越来越狠辣，对江凡显然存了必杀之心。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圣境出手，毕竟这种人属实罕见。 其他两批人，有一批应该只是试探性出手，蜻蜓点水，发现不对立即远遁，再也没出现过。 最后一批却让江凡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根本没打算杀人，更像是绑票的。 对江公子算是各种下三滥手段都用上了。什么蒙汗药、美人计、设陷阱等等，五花八门。都不致命，反倒让江凡觉得十分好笑。 当然被抓到的人全是雇来的，啥信息也问不出，江凡也只能无奈的踢了顿屁股放他们离去。 “四拨人马啊……”江凡叹口气瞅瞅小舅子“姐夫快要赶上你姐了，般配不？” 嬴无名伸出两只手，弯下三根手指“七拨。” 江凡愣了下，低头盘算盘算，呵呵，还真是。 从跟小舅子出来，先是司空羽连续两次派人截击，中间穿插个太华独孤。然后是五千兵马伏击，再加上这四批，可不就是七批。 “还是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对江凡的感叹，嬴无名不以为然“没人追杀过我。” 瞪他一眼“没人知道你是谁，追杀你干嘛？” 说着，江凡忽然一怔，旋即慢慢眯起了眼“对呀，特么的，没人知道我是谁……我就可以查查你们到底是谁了。” “小舅子，咱俩的分头行动。” 嬴无名愣了下摇头“你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江凡当时就有股子无名之火，呃，还真是“无名”之火…… “别瞧不起人，当年你姐夫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也活的好好的。” 嬴无名皱皱眉“你打算隐于暗中？” 江凡点点头“再过些时日，看看还有没有变化，若是没变化……”他阴阴一笑“该特么老子打地鼠了。” …… 沧澜江，青峰峡。 江水浩荡依旧，青山不改往昔。 并没有因为缺少个打渔郎而有任何变化。就连那茅屋残垣都已经在大半年风吹雨淋中几乎消失殆尽。 一个短发麻衣人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在看着什么，很久没动，就好像他一直站在那，原本就如此，一直是如此。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缓缓抬起一只手，似乎向上托着什么。不多时，那废弃的残垣竟然缓缓升起，下面露出一个焦黑的密室。 那人随手轻轻的将残垣放置一旁，信步走了下去。在废弃的密室中，那人再次静静站了会儿，又走出来，沉思片刻随手将那残垣再度覆盖其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抬头看看天，日已偏西，倦鸟归巢。正待转身离去，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这位爷，您可是来寻江渔郎的？” 那人缓缓转过身，面前是一个背着弓箭的猎户。 那猎户看他没有回话，笑呵呵道“江渔郎爷孙俩消失很久了，你要是他们亲戚，到别处寻寻看吧。” 短发麻衣人看了猎户片刻，缓缓开口“你是……” 猎户憨笑道“俺是山上猎户，姓张，以前老是和江渔郎爷孙俩喝酒的。” 短发麻衣人歪头看看他，忽然笑了笑，原本淡泊漠然的神色忽而变得很和煦，很平凡“我是他们老熟人，能不能也和你喝杯酒？” …… 可怜的云仙子跟江凡根本就是在背道而驰。 只顾着焦心的云扶摇根本没时间去探查江凡的真实踪迹，一门心思赶往天魔殿。 也怪江凡，这一路上兜兜转转，虽然做了不少事，可都藏得很深，就连郢都除了那寥寥数人，大部分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这么大的天下，就算有心寻找，区区二人碰上得多大的运气，想听到消息也不太现实。 更何况江凡行踪隐秘，云扶摇又性子单纯。 就在江公子早已北上，面临各种追杀的时候，一路风尘仆仆几乎很少休息的云仙子终于赶到南疆。 置身十万大山，入目尽是峰峦叠嶂，云深林密。云扶摇迷茫了。 她只是一心要来，要找到那个男子，何曾想过南疆这么大，十万大山这么深，传说的天魔殿在哪里？完全不知道啊。 呆呆的站在瀑布边，云扶摇这才想起不应该在没有通知陆寒亭和林南燕的情况下独自跑来。当初三人分头寻找，自己得着消息就直接南下了，如今只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留下的暗记吧。 云扶摇正在发呆的时候，一个声音却把她拉回现实。 “师妹，你跑的可真快！” 满头桀骜乱发的独孤负手凌空而来。 云扶摇眉峰一动，手按在剑柄上“独孤？你跟踪我？” 独孤摆摆手“师妹不必紧张，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只是你走的太快，师兄又不知道你走的哪条路，好不容易才算追上。” 云扶摇秀眉微蹙“师兄……你找我做什么？” 独孤淡淡道“你知道天魔殿在何处？” 云扶摇一愣“不，不知道……” “哈哈，这就是了，所以师兄是专门来报信的。” 云扶摇很迷惑“师兄，你为何……” 独孤傲然道“江凡那小子我不管，但你毕竟是我太华的人，我独孤的师妹，在南疆出了事，太华颜面何存。况且……”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的白衣仙子毫不避讳“你知道师兄对你的心意。” 第273章 扶摇入天魔 云扶摇一呆，旋即低下头道“师兄，我们只有同门之谊。” 独孤不以为然“扶摇，不就是因为江凡么？相信我，他不适合你，先不说你比他大许多，此人不是武道中人，和我们没有共同语言。” 云扶摇咬了咬下唇“有些事和武道没关系……” 但大了许多好像有关系……云仙子莫名有点小郁郁。 “师妹，恕我直言，你还真看上那小子了？” 独孤皱眉道。 云扶摇赶紧摇头“没有，我已经是护国圣女，不能嫁人。” 独孤冷笑“这只能骗鬼，那小子是大秦一字并肩王，他要娶，谁敢拦？” “女帝不会……”云扶摇忽的打住，转而说道“我不会嫁人，圣女有圣女的职责。我不想说这些。师兄，你知道天魔殿的所在？” 独孤道“知道如何？你难道还想进入天魔殿？” 云扶摇不说话。 独孤摇头道“天魔殿远在南疆，太华万里之外，十万大山自古就独立成世界，纵然我三圣地也干涉不到。天魔殿更是十万大山最神秘、最强横的所在，楚王起二十万大军也未曾打下过天魔殿，你虽然身为半圣，也溅不起半点浪花。” 云扶摇目光沉静“我要找他。” “还说你没动心。”独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愠怒。 云扶摇只是道“他救过我。” 独孤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先救过他，还不止一次，他还都没还上。” 云扶摇又卡壳了。论言语，这位涉世不深的仙子确实笨拙的可以。 “所以，”独孤盯着她“扶摇师妹，你最终都是我的，你，会和我在一起。” 这个男子桀骜而霸气，带着一股邪异的气质，对女子确实有着非常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一直迷迷糊糊的云扶摇此刻眼神却非常清明，甚至有些冰冷“师兄，我再说一次，你我只是同门之谊。还请师兄指点天魔殿所在。” 独孤哼了一声“你就这么求人？” 云扶摇秀眉微挑“师兄想要怎样？” 独孤淡淡道“别说师兄没提醒你，南疆十万大山，天魔殿又是世间出名的隐秘之地，天下知道其所在的寥寥无几。若是凭着师妹自己找，恐怕十年也不得其门。若江凡还在天魔殿，恐怕尸骨……都烂透了。” 云扶摇一呆，缓缓道“你说条件。” 独孤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条件么……也简单。师妹只要答应我，此生……不嫁江凡！” 云扶摇愕然。 “怎么，很为难？师妹你自己不是说，圣女不得婚嫁么？难道只是信口胡言？” 云扶摇死死握着剑柄，嘴唇紧闭。 “呵呵……看来，你果然对江凡不同……不过你别忘了，江凡入天魔殿已经数月，生死未卜，你，还等得起？” 云扶摇道“他是一字并肩王，天魔殿未必敢为难他。” “哈哈哈……”独孤大笑“师妹天真。你在期望女帝能有所作为？但你可知天魔殿为何从无人能打下？十万大山比你想象的要神秘的多。” 见云扶摇面色变幻，还在游移不定，独孤道“也罢，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答应三年内不嫁江凡，师兄便帮你。” 云扶摇当即道“我答应。” 独孤眯眼看着她“这不够，你要起誓，以你最敬爱的世尊起誓……” “你！”云扶摇手中的长剑霍然出鞘，直指独孤咽喉。 后者只是淡然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师妹，你的手在抖……连这个也不敢答应……你还想编造什么借口？” 云扶摇胸口起伏，终于缓缓收了剑，盯着独孤许久，一字一句道“好，我起誓。” 独孤哈哈大笑，笑声中有些戏谑，有不屑，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愠怒。 “很好，很好……既然如此，为兄便协助你进天魔殿。” “你如何得知天魔殿所在。”云扶摇还剑入鞘，面色变得异常冰冷。 独孤道“你忘了……我身边那个女人就是天魔殿的人。” 云扶摇这才想起那个叫影的女子。 “所以你知道，师兄是有办法帮助你的。自然，凭我们两个人完全不行，只是……” 他淡淡道“天魔殿其实有些规矩很有趣，比如天魔殿之人之所以被称之为魔，就和一部功法有关，名为噬元魔功，说白了就是靠吞噬他人真元快速提升……若是尊者境以上，同意被吸取真元，便可以向天魔殿提一个适当的条件……” 他目光深邃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能让对方吸取的越多，条件就越丰厚……” 云扶摇转过身，并没有思考多久，便轻轻说了句“带路。” 她不知道，此刻，独孤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师妹……天魔殿的噬元魔功非同一般，被吸取真元很难恢复，你可想好……” 云扶摇只是淡漠的重复道“带路。” 逍遥王……独孤的目光变得越发森冷，纵然，本座要云扶摇当鼎炉，也要赢了她的心……诛了你的心！ …… 雷公山下，一个宏大声音响起“来者可懂规矩？” 独孤哈哈一声长笑“欲进天魔殿交易，先行献礼，秘籍或真元，若无献礼则需战魔将，在下所言可对？ “不错，年轻人，你如何选择。” 独孤浑身剑意盎然“交买路钱？不是本座风格，请魔将放马过来。” “年轻人，你很狂妄。” “我有这个资格。”独孤傲然，黑衫凛冽，乱发飞扬。 “所求何事？” 独孤一字一句道“事关逍遥王。”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道“与逍遥王有关，当胜第十魔将。” “哦？”独孤嘴角扬起“天魔殿这是将他列为天下前十的人物？还真看得起他。” 宏大声音道“规矩如此，阁下请便。” 独孤看看云扶摇“天魔殿规矩，若是不敢挑战，就要留下一手一眼作为冒犯的代价，寓意眼高手低之辈。师妹意下如何？” 云扶摇美目寒芒闪烁“请战！” 独孤仰天长笑“好，师兄便陪师妹战上一场。” 宏大声音道“一人进入战一人，二人进入战二人。” 独孤猛然一摆手“便请两位魔将出来，本座也想试试所谓魔殿圣境的斤两。” 第274章 玄坤十二 云扶摇有些愕然“师兄，你不必进去。” 独孤哼了声“废话，此乃魔宗总坛，师兄如何放心让你一人进入，不必多说，今日我独孤也很想见识见识魔宗圣殿。” 云扶摇深知其性格，桀骜偏激，一意孤行，拦也拦不住，便不再多言。 轰鸣声中，巨大的岩石移开，露出一排火把映照的幽深隧道。 两个人影自隧道深处缓步行出。 一个身材高大，上身赤裸，肌肤散发着铁青的色泽，脖子上挂着一圈不知什么猛兽的牙齿。手中则是一根一丈多长的狼牙棒。 另一人则是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身材高瘦挺拔，英气勃勃，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链。 两人走到山脚空旷地停住脚步。 独孤凝视二人。 “第九、第十魔将？” 赤裸上身的高大男子沉声道“第十魔将，天贵。” 高瘦男子眯眼看着二人“第九魔将天英。” 独孤唇角勾起“听闻一百零八魔将以星辰命名，果不其然。” 驼背老者道“你二人年纪轻轻，已然半圣，世所罕见。但魔宗自有魔宗规矩，生死自愿。” 独孤傲然道“既然敢来，自知规矩。不用废话，动手吧。” 说话间，他二指骈起，一道修长的黑色剑芒喷薄而出，长达七尺。 第九魔将天英哈哈大笑，身上的铁链忽然哗啦啦一阵响，竟仿佛灵蛇般自其身上盘旋而起，尖端的八寸三棱尖端仿佛蛇头向着独孤高高昂起。 “小子，竟然是太华独孤，今天有趣了。哈哈，本座便掂量掂量太华斤两，看看有什么资格统领天下江湖！” 独孤森然“就凭我这半圣可斩你武圣。” “哈哈哈哈，独孤果然豪气，魔将之战，生死不计，小子，只管放手施为，魔宗绝不追究！” “追究又能如何！” 独孤完全不废话，七尺剑芒力斩而下。 天英冷笑，单手扬起，铁链盘旋，直奔独孤的剑芒缠绕而去。 下一刻，毒蛇般的铁链将七尺剑芒卷入其中，天英只是稍一握拳，剑芒便被生生搅碎。 “独孤小子，就这点本事？太华名不符实啊，难怪我天魔殿从不服气这所谓的圣地。” 独孤目光一闪，神情变得有些兴奋起来“很好，第九魔将，有点斤两，值得本座全力出手。” “狂妄，你再强，也不过半圣，还不是真正的圣境，你可知道，圣境是什么？” 独孤忽然咧嘴诡异的笑道“你当我不知？本座若非强行压制，突破圣境不过盏茶之事……” 天英一愣。下一刻，只见独孤乱发飞扬，双臂平伸，笔直的拔地而起，其身后自地面脚下腾起一柄黑色巨剑，虽然只是一柄虚空之剑，却仿佛实体，强横的剑意直冲天际。 忽然，黑色巨剑骤然一分十二，整齐的排列其身后。 “玄坤十二！” 天英豁然一惊，旋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区区半圣，怎么能掌握玄坤十二？” 第十魔将也面色凝重，“太华三仙，地仙为魔，力源大地，玄坤十二本该是圣境才能修习的武道，号称年轻一辈三甲的独孤，果然不凡。” 独孤森然冷笑“有些见识，本座不喜磨磨蹭蹭，来，一剑定胜负！” 第九魔将面色十分凝重，纵然对方不过是大尊者巅峰，刚刚一只脚迈入圣境，可这凛冽剑意，竟然丝毫不输圣境强者，甚至更强于普通圣境。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双臂扬起，铁链骤然环绕身体盘旋，越来越快，仿佛一道黑色龙卷风，将其护在其中。 “……那边看看，你这所谓玄坤十二能否破了我这螣蛇之链！” 独孤冷笑，双臂一震，身后那十二柄剑影拔地而起，随着独孤剑指向前，十二柄巨大的虚空剑影直接刺向对方。 十二柄黑色剑影与盘旋的铁链相撞，接连产生巨大的轰鸣声竟如金铁交击，一片乌光暴涨，让人睁不开眼睛。 崩开的细碎剑气几乎斩碎了方圆百丈的山石树木。连云扶摇和天贵也不得不挥动兵器防御。 密密麻麻的轰鸣之后，独孤自半空跌落，单膝跪地，嘴角渗出血丝。 天英依然站立，那黑色的铁链却仿佛失去生命一般，散落在脚下。 天英面色苍白，单手捂着右胸口，凝视独孤久久不语。 “……我输了。”说罢他身体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天贵一惊，刚想上前，天英却摆摆手“无妨，无妨……”他有些自嘲道“竟然被一个低境界的小子手下留情了……” 独孤慢慢站起身，淡淡一笑“不是留情，是功力不足。半圣，终归还不是圣。” “你当真敢于这圣殿之前斩我？” 独孤傲然“决胜负，便要定生死，才能逼出全力。” 天英一怔，旋即大笑“好个剑魔独孤，比我天魔殿中人还要魔性。太华剑魔，名不虚传。你，过关了。” 云扶摇回头看着第十魔将“轮到我们。” 天贵重重一顿狼牙棒，地上碎石飞溅。 “我天贵，也很想见识见识，太华三甲是否都能跨境而战。” 云扶摇并不答话，一声清脆的剑鸣，长剑出鞘，凌厉的剑意如银瓶炸裂。 她丝毫没有试探，戟指向天，瞬间长剑幻化十二道光影。 “玄冰十二。” 天英退在一旁轻叹“太华年轻代三甲，云扶摇为首，玄冰主水，她果然也掌握了玄冰十二。” 独孤却微微蹙眉，云扶摇的气息不太对，剑意有些散乱，虽然玄冰十二一如既往的强。可要知道，就在不久前，她可是能挥出玄冰十三的人…… 云扶摇比独孤还直接，上来就是绝杀，第十魔将天贵自然不敢怠慢，巨大的狼牙棒抢先发动攻击。 随着他一声爆吼，狼牙棒幻化出十丈虚影，凶猛绝伦的砸向云扶摇，势如开山。 雪亮的剑影与狼牙棒相撞，并未发出多大响动，因为，那狼牙棒已经被斩断成十三截。 然而云扶摇也不由退后两步，面色苍白，身体也有些颤抖。片刻，她秀眉微微一蹙，似乎压制了某些东西，缓缓站定。 第十魔将丝毫无伤，只是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摇头叹道“天资绝伦，太华名副其实。” 第275章 那个人的死讯 “恭喜两位，获得入殿资格。请！” 宏大声音响起，两位魔将当先引领，步入幽深隧道。 云扶摇和独孤对视一眼，同时举步紧随其后。 正如江凡第一次进入山腹，二人同样被这宏伟的山间大殿给震惊到了。 穿过悬吊在漆黑深渊上空的铁索桥，二人来到殿前广场。 一个身披连帽斗篷的人和一个怀抱奇形古琴的女子站在中央，周围分列十八名魔将。 “二位，来我圣殿，所求何事。” 斗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云扶摇踏前一步“逍遥王江凡，日前曾来天魔殿，他人何在？” 那人似乎微微一震。下一刻却缓缓道“交易，可知规矩？” 云扶摇捏了捏剑柄，终于慢慢放开手。 “几成。” 那人道“与逍遥王有关……你身为半圣，当交五成。” 独孤眉峰一皱，断然道“师妹不可，五成功力你的修为可能会下降到尊者初境，甚至掉到大宗师，重新修炼千难万难。” 云扶摇却不为所动，目光注视着那人“可。” 一个可字出口，一直低垂目光的抱琴女子忽然抬起眼睑盯着她。 “你是他什么人？” 云扶摇一怔，这才真正打量这个抱琴女子。 她模样……很奇特。 一双猫眼，红色的瞳孔，长发几乎及地，美丽而妖异。 “你……又是何人？” 独孤哼了声“天魔妖姬，就是她害了逍遥王。” 阿狸歪着头看着他“独孤……你竟然还敢来我圣殿。我刚才就在想待会儿怎么杀你，想不到你比我还急。” 独孤不屑道“就凭你？本座既然敢来，便有敢来的理由，还不至于被你一个魔女威胁。” 魔女目光森然“当日半片山，联合圣殿叛徒影，意图击杀我和逍遥王，如今竟大模大样来到我圣殿，我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相信我，这不会是威胁。” 云扶摇一惊“你说什么？” 魔女看看她“你，到底什么人？” 云扶摇道“太华……秦护国圣女，云扶摇。” 魔女露出诡异的神色“就是你？你就是那个被他从太华抢走的云扶摇？” 云扶摇目光闪动一下，点头“我是云扶摇。” 魔女上下打量一番，咯咯笑道“果然，果然，好个冰清玉洁的仙子……难怪，他不喜欢我呢……” 云扶摇打断她“你刚才说独孤要杀逍遥王？” 魔女狂笑“难道你不知？这位独孤一路追杀逍遥王，最后更是一剑将其从山顶打落，经脉尽碎而亡……” 晴天霹雳，云扶摇当即呆住，手中长剑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死？” 而这一言出口，独孤也是悚然一惊“你说什么？他死了？” 魔女仰天狂笑，死死盯着独孤“圣殿交易有规矩，交易不得动手。但你记得，走出这雷公山，我便要取你性命，独孤，你洗净脖子等死吧……” 独孤冷笑“天魔殿外，本座斩你不费吹灰之力，小小魔女不知天高地厚，但我想天魔殿不打算和圣地对抗吧。” “不会，你在骗我对不对，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死？”云扶摇冲到魔女近前惊惶的看着她。 魔女阴森一笑“什么人不会死？他纵然不凡，又能如何……” 独孤目光诡异的盯着她，似乎非常恼火，却无法说什么的模样。 魔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是冷哼一声“独孤，我偏不让你如意……” “他死了……他死了……”云扶摇目光涣散，神色木然，只是喃喃的重复着。 “对呀……他死了……嘻嘻……”魔女诡笑着“他临死前说，不要告诉任何人，把他就地掩埋便好……他还说……” 云扶摇无神的目光看向魔女“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何处青山不埋骨，但他很想埋在家乡啊……” 云扶摇呆立着，一丝血迹从眼角渗出。 下一刻，长剑飞入手中，转身凝视独孤。 “你，杀了他……” 那目光死寂，独孤暗自心惊。 “师妹，莫要听她胡说。此言不实！” 云扶摇的目光根本毫无生气“是不是你杀了他……” 独孤道“你相信她？便是她易容成魏国长缨公主，绑架江凡，本座出手只是为了对付她，不料她竟然裹挟江凡跳崖。此事魏国公主、影都可以证明！” 云扶摇神色一阵恍惚“你，说的是真的？” 独孤道“真假回头你去问魏国公主便知。” 他转向魔女“不错，竟然懂得栽赃嫁祸，果然魔女，若不是此事有人证，本座竟要被你冤枉了。” 魔女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好个剑魔独孤，比魔还魔，说起谎话来根本不眨眼呢。” 云扶摇看向魔女“他说的是真是假……”事实上云扶摇已经心灰若死，不论真假，两人都承认江凡已死，这，才是最终的结果。只是这个善良的仙子纵然到了心死的地步，也不想冤枉他人。 魔女冷哼一声“愚蠢的女人，不知道自己去判断吗？” 看云扶摇目光死寂，魔女啧啧两声“果然啊，用情深重……” 她那猩红的眸子泛起无限愤怒的光芒“真是让人嫉妒，就是因为有你么？江凡……就算死，也只能是我的……随后我便送你下去……” 云扶摇只是呆呆的站着，眼前是一幕幕恍惚的画面。是自己于飞鸟涧一剑刺向他，是结伴一路北上的点点滴滴，是北疆荒野上他笑着拿出一颗大白兔，是他请自己吃鱼，是背着他一路奔向阳都，是那少年登临太华将自己一把抱起，是那少年说我们回家…… 她的眼神越来越散乱，最后几乎成为一片灰色，身上四散的剑气森冷逼人，长剑，带着诡异的颤动缓缓出鞘。 斗篷人沉声道“圣火广场禁止动武。” 云扶摇却好像没听到，长剑终于悬浮于空中，带着和主人一样散发着死意的剑气。 魔女目中的妒色也越发明显，古琴骤然横起“我便先杀了你……” 似乎感受到对方的杀意，云扶摇和长剑慢慢转向她。 而就在下一刻，独孤忽然从身后出手，一掌便击在她后颈。 云扶摇身体一顿，软软倒地。 魔女凝视着他“你在救她？” 独孤轻哼了声“交易时不得动手，动手者死，这规矩我懂。不过，本座可不是救她。” 他转身看着斗篷人“我要求继续交易。” 斗篷人沉默一下“可。” “不过，”他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交易内容要换一下，我，要墨沙。” 斗篷人一愣“墨沙……确实在圣殿。” 独孤目中露出一丝贪婪“我知道，但墨沙剑旁人无用，所以我想，云扶摇五成功力应该够了。” 第276章 心入魔，人如魔 斗篷人沉吟片刻“够。” 魔女都惊了，看着独孤啧啧摇头“好狠的人，好狠的心，剑魔独孤，真的是剑魔独孤。居然用师妹的修为为自己换取魔剑，这，才是你真正的来意吧？” 独孤看着她“你叫阿狸对吧，你听好，本座与你确实有些恩怨。但都过去了，日后，你我才是同一阵线。” “同一阵线？哈哈……”魔女长发飞舞“你觉得我会和一个差点杀了我的人同一阵线？” 独孤微微一笑“就算不是同一阵线，也能互相利用。” 魔女却仿佛来了兴趣“哦？说说？” “很简单……你要江凡，我要云扶摇，我们，难道不该合作？” 魔女瞳孔一缩，看了看地上的云扶摇“你喜欢她？” 独孤毫不犹豫“不错，她是我师妹，青梅竹马，江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要抢走她，但我绝不同意。所以……你觉得呢？” 魔女摇摇头“我觉得你的话不可信，喜欢她竟然要拿走她半身修为换魔剑？” 独孤冷冷道“我还以为魔殿中人做事不拘凡俗，想不到也不过如此。你想，一个强大的云扶摇好控制，还是一个弱小的她好掌握？” 阿狸一愣，缓缓摇头，“独孤，独孤，难怪你斗胆敢让影设法先行给圣殿传递消息，难怪你说让我等到最后再动手，原来如此，心入魔，人如魔……你，才是真的魔……” “所以……”独孤眯眼注视她“我想，我们达成一致了……” 阿狸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所以，云扶摇的五成功力，我拿了。” 她放下琴走到云扶摇身前，摇头道“真是可怜，不过……江凡欠我的，你便替他还一些吧，嘻嘻……天魔八音，有了你的功力，我又可以突破了呢……” 一颗丹药送入云扶摇口中，“嘻嘻，这样就不会醒来了呢……” 噬元魔功邪门而阴毒，以吸取人所修炼的本命真元快速提升本身修为，这对被吞噬人伤害极大，云扶摇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不停剧烈颤抖，丝丝血雾从体表渗出，不多时，雪白的衣衫已经变得殷红…… 许久，阿狸猛然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惊喜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好精纯的真元……” 独孤一只手托着云扶摇的身体“看来你获得了自己满意的东西，云扶摇不问世事，一心修炼，元气至精至纯，你得旁人五成，最多也不过炼化两成，得她五成，最少可得四成。” 阿狸十分满意，甚至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地上的云扶摇。 独孤好似看出她的心思“噬元魔功果然不凡。怎么，还想要？” 阿狸唇角勾起看向他“怎么，你还想换？” 独孤伸出两根手指，“两成，换一颗易天丹。” 阿狸眉峰一耸，深深看着独孤“你好狠，要榨干她最后一丝元气……” 独孤漠然道“我距离圣境，仅有一步之遥。” “你……一点都不担心逍遥王？” “担心？”独孤不屑道“凡人而已，待我武道大成，他也不过蝼蚁。” “蝼蚁？你未免太高估自己，逍遥王做过什么，你又知道多少。”阿狸冷笑着道。 “机缘巧合，适逢其会而已，一个武道废柴，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至高峰在何处。你，喜欢逍遥王，但就算当着你的面，本座依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独孤……”阿狸缓缓道“终归有一日，你会发现，他曾经针对过你，是尔之荣耀。” “哈哈哈……”独孤狂笑“若有一日，本座斩了他，定会将头颅送给你。” 阿狸眉心红莲升起，却又缓缓隐下“待他斩了你，我会为你上柱香。”阿狸眯起眼睛“独孤，真想看看到那一日你的表情。” 独孤轻哼“你没机会看到，两成功力，要还是不要。” 阿狸邪异一笑“当然要，我的身体还能承受她一成功力，两成炼化之后也浪费不多。” “请……”独孤只是微微一伸手。 这次，云扶摇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甚至似乎在抽搐，浑身的皮肤都泛起雪色的惨白。 许久，阿狸收了功，将一个木盒抛给独孤。后者打开看了眼，露出满意的微笑。 阿狸深深看着他“我们都是入魔之人，此前的事在不在意无关重要，此后，你明白……” 独孤点头“当决生死便决生死，有机缘合作则合作，魔道中人，随心随性便是，互不见怪。” “不错，和你说话很愉快。但还有件事……”阿狸转过身看着他“我要影……” “你要她死？” 魔女冷冷道“天魔殿不容背叛之人，我要亲手制裁，给圣殿一个交代。” 独孤沉吟片刻道“相信我一件事，她活着对你更有用。” 魔女眉峰一挑“你什么意思？” 独孤薄薄的唇角勾起冷酷的弧度“人尽其用方为魔，你不觉得吗？” 阿狸看了他一会儿“好，她便送给你，不过不妨碍我见着后会杀她。” 独孤道“也不妨碍我该保的时候会保她。” 阿狸轻哼了声“独孤，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虽然你要云扶摇，但最好不要动江凡，否则……” 独孤看着她怀中的古琴“阿狸，以前的你确实没资格和我说这些。但现在不同，一个敢修天魔八音的人，值得本座尊重。我可以告诉你，江凡身份特殊，我又是太华之人，不能轻易动手。” “不能，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想……”阿狸猩红的目光盯着他，长发缓缓飞起。 独孤不以为然“没错，还是那句话，江湖再见，该合作合作，该厮杀厮杀。” 阿狸的气势缓缓消散“今日到此为止。云扶摇的事，自己处理妥当。” 独孤鼻翼轻哼“这件事你我都逃不开干系，太华方面不会有人知晓，你管好天魔殿便是。” 阿狸冷笑一声不置可否，随手指着深渊之下“你要的东西，在下面。” 独孤轻哼一声，拾起云扶摇的剑，单手托着她的身体，沿崖壁一跃而下。 第277章 深渊之底 很少有人知道雷公山腹内那漆黑的黑龙天渊到底有多深。 独孤以云扶摇的长剑刺入崖壁缓冲，数次之后才终于到底，只是不曾想，深渊底部竟然是地下暗河，水流湍急。 独孤放下云扶摇举目四顾。 底部并不十分幽暗，崖壁上不知何人镶嵌的数百颗夜明珠熠熠生辉，两岸景色清晰可见。 脚下除了湿滑的岩石，便是无数枯骨和锈迹斑斑的各种兵刃。 传说天魔殿将战死的魔兵魔将以及诛杀的敌手都投入此深渊。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不过应该有绝大部分被暗河水流冲走。 忽然，他目光一凝。河流正中央的一块巨石上，一具枯骨盘坐，骨骼竟然不似其他骸骨那灰白的颜色，而是泛着幽幽乌光。 之所以盘坐不倒，却是因为其怀中抱有一柄无鞘黑剑插入岩石，支撑着骸骨。 独孤一步跃上岩石，看着那枯骨黑剑目光深邃。 “老头子……终于找到你……”他注视着骸骨许久，才缓步上前，一把握住剑柄，将那黑剑从岩石上拔了出来。骸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这柄剑很奇特，剑身宽大厚重，通体黝黑，却仿佛无数颗粒组成，剑刃同样如此，细细看去，参差不齐，似乎也并不锋利。 “黑沙……” 独孤凝视黑剑，唇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你等我很久了……” 独孤低头看了看骸骨“想必你也不愿永远呆在这里，去外面看看吧，二十年了，好多事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一掌轻拂，散碎的骸骨卷入激流。 “你的事，我记着。” 说罢跃回岸边。 他将云扶摇扶起来，靠着崖壁坐好。目光凝视着眼前绝美的女子，目光深邃。 “扶摇啊……其实，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惜，我更喜欢剑……” 他站起身看着女子“真是讽刺，阿狸对我的恨太深，终归没有按照我交代的做。没办法，为了让你心甘情愿……” 他忽然提起黑沙，抖手一震，那柄剑居然如同沙子般分散，然后迅疾在独孤胸膛前后分成两截对拢，看上去竟然仿佛贯穿他的胸口一般。 下一刻，独孤二指头一划，胸口处便鲜血淋漓。 独孤只是皱了皱眉头，便点穴止血。 “用了这么多心思，换来黑沙，和你这座鼎炉，也算值得。” 深吸口气，他戟指点出，云扶摇身体一震，悠然转醒。 “扶摇，扶摇，你怎样了，还好吗？” 独孤捂着胸口坐在她身前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呼喊道。 云扶摇神色迷茫，许久才清醒过来。 “独孤……” 她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呆“你……你怎么？” 独孤惨笑一声，嘴角溢血“世事难料，师兄也就到这儿了，师妹……以后你自己要保重。” 云扶摇惶然看着贯穿他胸口的长剑，猛然坐起，却忽的一口鲜血喷出，面色震惊“我的真元……” 独孤剧烈咳嗽一阵，黯然道“对不起，师妹，都是师兄无能……” 独孤咬牙道“魔女以逍遥王的事刺激你心智，却突然发难，你被打晕，他们抢了你要以噬元魔功吞噬你的功力。我拼死搏杀，才侥幸将你抢回来。然而我杀不出天魔殿，最终走投无路，被他们逼得坠了崖。”” 云扶摇看向他“独孤，你到底有没有杀他？” 独孤惨笑一声“师妹，你现在还不明白？魔女的离间之计啊。” 云扶摇微一蹙眉“离间计？” 独孤惨笑“我杀逍遥王？你觉得可能么，果真如此，女帝还不得兵发太华？师兄虽然魔性，也没那么蠢。更何况他和我无冤无仇。再有……”他深深看着云扶摇“师妹，你知道我喜欢你，若他死了，想必你也不能独活，我纵然不管那逍遥王如何，但师妹你不能有事……” 云扶摇神色迷茫，似乎有些分不清真假。 独孤费力道“师妹，清醒些，那都是魔女的计谋，她修炼天魔八音，必须以噬元魔功吸取他人功力，而你恰好被她看中。” 云扶摇神色一动“天魔八音，是了，那古琴……” “对，你总算清醒了，正是天魔琴。”独孤叹息一声“早知道不该来……” 云扶摇咳嗽两声，嘴角再次溢血“不怪你，是我一定要找到他……”忽然她目光变得有些期待“若是魔女在骗我，那他……” 独孤叹息着摇头道“他……确实是死了，不然，魔女为何不干脆以他的行踪换你自愿奉上真元？” 道理简单而残酷，云扶摇呆住，神色顿时变得凄然。 那个少年死了，那个带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少年，真的死了。 云扶摇目光涣散，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目光。 “师妹，师妹！”独孤按着她的肩膀厉声道“你不能这样子，你要活下去，为他报仇！” 云扶摇神色一震，旋即露出仇恨的目光“是的，是的……我要为他报仇！” 独孤低声怒吼“该死！你的真元最少被吞噬七成！都是师兄无能啊！” 云扶摇看着他的胸口“师兄，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独孤摇头“我已经不行了，你要自己想办法逃出此地。” 云扶摇深深看着他“师兄，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值得吗……” 独孤目光变得很温柔“人皆称我为魔，但我毕竟是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走不过心魔道，只是因为……我的心魔，就是你……” “师兄……别说了，我一定要带你出去！” 独孤叹息一声摇摇头“没必要了，我的伤势我知道，虽然没有直接贯穿心口，但脏腑洞穿，剩余真元无法控制伤势恶化，很难救活……” 云扶摇沉思片刻“……师兄，太华有一门秘法……” 独孤神色一怔，旋即大惊“你是说醍醐灌顶？” 云扶摇微微点头“醍醐灌顶大法能将我的真元灌输给你，你要坚持住。” “住口！”独孤惊怒“醍醐灌顶大法岂能随便用，一旦如此，你将真元全失，成为一个凡人。” 云扶摇摇摇头“他已不在，如今我与死人无异，留这功力何用。而且……这区区三成真元，也无法为他报仇。” “不行，不行！”独孤烦躁的道“我怎么能忍心让你这么做。” 云扶摇认真的看着独孤“师兄，别再阻拦我，扶摇知道你喜欢我，我只有一个心愿，你一定要帮他杀了魔女，好不好。” 独孤呆呆望着云扶摇“师妹……你真要如此？” 云扶摇点头“拜托师兄，只是你和他非亲非故，我剩余的功力又这么少，对不住师兄了。” 云扶摇似乎完全失去了希望。 独孤神色悲哀的沉声道“师妹，你放心，师兄若侥幸能活，定然为你完成心愿，我独孤对天起誓！” 第278章 扶摇之殇 独孤仰天长叹一声，随即看着她郑重道“师妹我独孤在此以家父名义发誓，必然要手刃魔女，并为你寻到逍遥王遗骨。若有违此誓，家父死于这深渊之底！我独孤也必将五雷轰顶至死！” 云扶摇面色苍白，却莞尔一笑“多谢师兄。” 独孤道“师妹你气色太差，我这里还有一颗丹药，先服下稳定伤势再说。” 说罢，颤抖着手费力的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云扶摇想想便接过来，打开盒子取出那粒红色丹药服下。 “师兄，我们开始吧。” 独孤一愣“就在这里？” 云扶摇淡然一笑“就在这里，他走了，我也不想再活着，这里是他去世的地方，你就把我葬在这里吧。” 独孤目露悲伤“师妹，你当真要随他而去？” 云扶摇道“没有他，就没有奶糖吃了……活着，不甜……” 独孤哀伤的凝视着她“师妹……我懂你的心意，我懂……” 云扶摇抬起手臂按在他的头顶“师兄，成全我吧。” 下一刻，独孤身体一震，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真元自头顶百会穴汹涌注入…… 云扶摇的身体开始颤抖，汗如雨下，面色也越发苍白如雪。 独孤紧闭双目，头顶凝聚出一朵朵元气之花。 而云扶摇忽然面色惊异，她竟然发现，自己灌入对方体内的不只是真元，还有自己的命源。自己的真元和生命力疯狂的涌入对方体内。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云扶摇只以为这是施展醍醐灌顶大法的后果，毕竟她从未施展过此法，也听说过，这种法门是会大大损害生命力的。 终于，云扶摇手臂无力的垂落，人也软软的靠在崖壁上，眼睑低垂，似乎有些睁不开。 独孤依然双目紧闭，头顶元气之花不断盘旋蒸腾，慢慢没入其体内。 下一刻，独孤猛然睁开双眼，一股凌厉的气势炸裂。 他长身而起，双手握成拳，感受着那磅礴的生命力和真元，忍不住仰天长笑。 “哈哈哈，圣境，这便是圣境，这便是你的命源，有了这些，我终于有望问鼎天下剑道第一人。” 云扶摇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的虚弱，独孤的状态让她感觉有些不对。勉力睁开双眼。 “师兄……你……” 独孤看着她，目光露出一丝惋惜“可怜，师妹啊，你就是这么单纯好骗。” 云扶摇一呆“师兄，你说什么？” “哈哈哈！”独孤狂笑中，那诡异的黑沙剑忽然再度分散，缓缓聚合成剑。 云扶摇愕然“这，是假的？” 独孤看着她“资质绝伦，却心性纯洁，不谙世事。你这被养在太华的鸟儿怎知世事之残酷？我不过略施小计，便骗你服下易天丹，将全身生命力和真元渡给本座。师妹啊，师兄还真要谢谢你……” 云扶摇大惊“你，你骗我？” 独孤嘴角泛起一丝冷酷“可怜的圣女，你以为我真喜欢你？不过就是喜欢你这个天生的鼎炉而已。你那卓越的天资，和精纯的真元实在诱人啊。我一直在想，到底用什么办法能让你心甘情愿将自己奉献给我。还好，世上居然出了个江渔郎，让你如痴如狂，生死不计，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云扶摇无力的看着他，目中终于流露出悲哀“我，还真是他说的傻白甜呢……” “他，他，你就知道他。”独孤冷笑着“事实上，他……并没死。” “什……什么？你说他，没死？” 独孤戏谑的看着她“是的，他没死，他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轻易死呢？我暗中联系阿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孤身入天魔，又全身而退。说起来……”他啧啧赞叹“真是个天下奇人，直面魔主毫发无伤，甚至威胁了整个天魔圣殿，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云扶摇竟然目中露出惊喜的光芒“你说的，是真的？” 独孤见状一愣，心头却越发恼怒，冷哼一声道“你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没人会知道。事到如今，我哪里有必要骗你这个将死之人！” 云扶摇竟然仿佛彻底松了口气“太好了，他没死，太好了。” 独孤恼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快死了？他虽没死，你却再也见不到他？” 这是最残酷，最恶毒的诛心之语。 然而云扶摇竟然显得不在乎“我此生遇到他，足够了……” “你……难道不明白？”独孤狠狠咬着牙道“之所以你沦落至此，都是拜他所赐？你原本是圣女，万万人之上，然而为了他，你受了多少苦，甚至为了他，将要葬身在这无底之渊，难道你不明白？” 云扶摇淡淡道“不，是你不明白。那不是苦，那是世间至甜呢。” 她眼神虽然疲惫，却无比满足。甚至都没有再看独孤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独孤暴怒的嘶吼。为了杀心证道，他确实强行让自己喜欢上云扶摇，然后再亲手杀死挚爱，真正剑斩桎梏，心剑成魔。可到最后，那女子竟然都不想看他一眼，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凡夫俗子。 云扶摇并未再说什么，目光低垂，嘴角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是呢，没有他，哪里知道世间的温柔，哪里知道大白兔的甜美，哪里懂得情之一字的美好…… “该死，该死啊——”独孤看着她心中邪火狂燃。 那甜美的笑容，如同绽放的白莲，生动而明媚，在独孤看来，却仿佛对自己最深的讽刺…… 独孤低沉的怒吼一声“好，好得很……既然不能亲眼看着你痛苦，便送你们阴阳两隔！” 一掌扫过，云扶摇仿佛断线的风筝，落入滚滚激流…… …… 龙江一叶扁舟，江凡正在悠然躺在船上，天际白云朵朵，微风清爽，非常闲适。 嬴无名站在船头道“又过了数日，没有其他人动手，看来差不多了。” 江凡嗯了声，眯起眼看看阳光“他们也开始担心了。” 嬴无名愣了下“担心什么？” “还能有什么？担心留下太多线索，被我查到。” 嬴无名道“姐夫，那接下来，你真要独自上路？” 江凡瞪了他一眼“什么独自上路，丧气话。姐夫……已经独自上路过一回，不想了……” 第279章 莫名之痛 嬴无名道“但是，你的身手现在也不过三流水准，虽然真气比较强，可还是运用不好，很容易出危险。” 江凡道“所以啊，就得靠你了，既要保证别让人发现，又别跟丢了。姐夫小命脆弱啊……” “什么时候开始？” 江凡看了看天，正有一片云朵缓缓向着太阳遮去。 “快了，他们该到了，你准备好。” 说话间，江面炸裂无数水花，上百黑衣人从江中跃起，攻向小舟。 嬴无名拳如雷霆，死死护住小船。这次打斗比十余日来每一次都更凶险。 透过无数水花和刀光剑影，江凡眯眼看着那片云慢慢遮住了阳光，刚想说什么，忽然莫名心中一痛，痛的仿佛被刀子深深扎入心脏猛力搅动，痛的他身体痉挛，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一头就栽进了滚滚江流。 打斗中的嬴无名似乎一愣好像不是这么安排的啊，姐夫难道有了新想法？ —— 十万大山深处，一道河流沿着山势蜿蜒奔涌。 一只雪白的飞鸟拍打着翅膀似乎在贴着浪花嬉戏，近了，却赫然发现，那飞鸟死死抓着一个漂浮水面之人的胸襟，奋力拍打翅膀，让那人头部免于溺水。 然而就在正前方不足五里处，却是一道笔直折断的山崖，河水如同巨大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百丈之底溅起巨大的浪花。 凶险，近在眼前！ 幸好就在此时，一条竹筏飘然而至，一个满脸麻子的年轻男子指着前方“阿爷？你看那好像有个人？” 另一人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他举目望去，面色当即一惊“确实是个人，快划过去，前面有瀑布！” 年轻人赶紧奋力划船，很快，竹筏靠近了那人身边，白鸟这才放开爪子，却并未离开，而是在竹筏上空盘旋。年轻人勉力探手抓住其衣襟，将其拖上筏子。 “是个落水人呐。”年轻人伸手在其鼻端试探了下，惊喜道“还活着！” 中年人道“幸亏遇上了我们，要不一会儿可活不成了。” 年轻人伸手拨开那人脸上的乱发，当即一呆。 “阿爷……” 中年男子也是一愣“好俊俏的女娃子。” 他抬头看了看那空中盘旋的罕见白鸟“这，难道是山神派白鸟给你送来的媳妇？” 年轻人面露惊喜“阿，阿爷……她可真好看……” 中年人笑了笑“我就说，你小子不用发愁，生的丑又怎样，山神惦记着你呢。走，带回寨子！” 年轻人满是麻子的脸上不由露出痴迷的神色…… …… 数日后，龙江之上一艘乌蓬小船顺流直下。船舱中，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似乎正在出神。 ……那一日，心中剧痛突如其来，久久不停，甚至差点让他溺死在江中。到底，是什么…… 某处小渡口，乌篷船缓缓靠岸停下。船老大的呼声将其从沉思中唤醒。 布衣男子整了整斗笠，捡起桌上的小包裹斜背在背上，付了几十文船资，缓步下船。 在原地停留片刻，他才举步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走去。 这是一个平原上常见的小村庄，寥寥几十户人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田间正是小麦苍翠、颗粒饱满的时节，有风吹过，麦浪如潮，在正午的阳光暴晒下，麦香四溢。 田间一个老农从地头薅下两根大葱，走到水流潺潺的垄沟边简单清洗，便走到地头一棵大杨树下，用煎饼卷起来，一边吃，一般在树荫下纳凉休息。 这时，沿着田间小路，一个头戴斗笠的布衣男子缓步走来。 那人走到树荫下深吸了口气“啧啧，杂粮煎饼卷上大葱，这味道，得劲儿。” 老农瞅瞅他“不是啥好玩意儿，俺们村里人都这么吃。” 那人摘下斗笠，竟然是个年轻男子，不过十七八岁，俊秀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正是逍遥王，江凡。 “老人家，可否分一张给我？” 老农微微一笑“娃子客气啥，老汉带了好几张，够吃的，地头有葱，自己去薅。” 江凡笑笑“多谢。” 不多时，江凡已经卷好大葱，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大口吃起来。 “这玩意儿香啊，就是费牙。” 老农哈哈一笑“娃子，这槽面东西哪来的好吃，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江凡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道“确实不是。” 老农瞅瞅他“路过，还是访亲？” 江凡道“寻人。” 老农哦了声“娃子虽然身穿布衣，但器宇不凡，想来不是普通人，到这小农庄能寻何人？” “既是农庄，当然是找种地的。”江凡笑笑“不知老人家是否认识？” 老农摆摆手“这儿都是种地的，你倒是说说和等样人？” 江凡笑道“人间有四隐，渔、樵、耕、猎。小子有幸识得其二，很想见识下另外两位隐世高人。” 老农皱皱眉“娃子，你说啥，老汉听不懂。” 江凡也不急，只是站起身看着无边麦田“自与天机子一会之后，那人化身耕夫，隐于田间，手中之犁勾勒阡陌，以大地为盘，划惊世之阵。眼前所见，真是气象万千啊。” 老农淡淡一笑“娃子，你知道的不少。” 江凡转过身，拱拱手“耕老，晚辈江凡，久仰了。” 老农目光微微一动“比想象中还年轻些。” 江凡道“已经长了一岁了。” 老农淡淡道“那打渔的可好？” 江凡点点头“渔老还是老样子。” 老农叹口气“一百多岁的人了，困坐愁城。” 江凡道“倒是大白二白越来越大个，还生了十好几个。” 老农撇撇嘴“天生异种，老夫当年想讨一个蛋都不给，老渔头抠门的紧。” 江凡哈哈大笑“您是为煮了吃，渔老不找你打架算不错了。” 老农轻哼了声，伸个懒腰“说说罢，你这名满天下的逍遥王，到底寻我这种地老汉何事？” 江凡走到老者近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绢包，缓缓打开，拈出一个半月形物件“听说，您认识此物？” 第280章 人间四隐 老汉目光微微收缩，看着那东西慢慢叹口气“说起来，我家那小丫头去世多年了……” “半月鸣镝，传言乃千手观音田落雨独门暗器，用之盘旋飞舞，蜂鸣尖利，千百齐出，虚空布阵。十年前，这神奇的暗器却随着田落雨之死消失于江湖。可如今……竟突然出现于江湖。” 老农目光一动。 江凡道“这位田落雨，也就是您的云孙女，您觉得，她真的死了吗？” 老农目光深邃，缓缓伸手取过那暗器，注视良久，摇摇头“仿制而已。” 江凡淡淡道“器具可以仿制，但手法呢？半月鸣镝手法独步江湖，从未听说有第二人掌握其真气运行与发力方式。” 老农目光一凝“你见过？” 江凡道“一群死士，用的暗器都是这东西，手法与兵器谱上描述十分近似。” 老农沉声道“何人指使。” 江凡知道他一下就想到了关键，只有找到这幕后指使，才能揭开真相。 “不得而知，不过他们屡次三番袭击小子，想来不会放弃。” 老农看着他“这便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天下能证实此暗器布阵手法的，仅有您老，难道您不想亲自看看？” 老农缓缓道“农家不是只有老汉一人。” 江凡道“现在的农家，还算农家么……” 老农道“所以，逍遥王到底想要老汉做什么？” 江凡笑道“首先，不是逍遥王，是江渔郎。其次，您擅长什么，就做什么。” “阵道……”老农看看他，“你计划如何。” 江凡挠挠头，似乎多少有点意外“先等等，您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老农轻哼一声“老渔头白鹭传书不知提过你多少次，现在老夫鸡圈里还养着头白鹭。” 江凡有些心虚的道“可小子听说，您二位不怎么合……” 老农摆摆手“一百多年前的事，早就不作计较。” “呃……”江凡瞅瞅他“冒昧问一句，您二位到底高寿几何？” 老农瞥他一眼“你既知落雨是我云孙女，你说老汉多大岁数？那个臭鱼篓子一百八十五，长老汉五岁。” 江凡呆傻，又是两个一百八老妖怪。 武道修者活的这么长么？江凡头一回觉得自己真应该好好研究研究武道。别的不说，长寿啊。 —— “哎呀呀——是小白？”江凡惊喜的看着那只身高近两丈的白鹭。 “啧啧，都这么大个了，咋长的呢？” 江凡亲昵的抚摸着白鹭的翅膀“要不是小白天生雌雄眼，我都认不出来了呢。小白，小白，你还认得我不？” 那白鹭瞪着一大一小两只眼盯着江凡瞅了会儿，晃了晃翅膀，发出一声清澈的鸣叫，随即把翅膀覆在江凡脑袋上轻轻拍着。 “哈哈哈，”江凡忍不住笑道“你果然认得我，没白瞎我天天喂你金鲤吃。” 老农在旁边捡鸡蛋“大白二白生的头一个，这才几年就这么大了，比其他的都长得快，不过别看个头大，还是个娃娃。这一年来，都是它在来回送信。” “啧啧，小白，出息啦。”江凡和那白鹭嬉闹一会儿，才跟着捡完鸡蛋的老农回到院子。 这是个典型的农家小院，三间不大的土坯房，覆盖着茅草，一个不大的院落，中央生着一棵老槐树，正好是槐花盛开的时节，清甜的气味煞是沁人心脾。 老农给他倒了杯槐花茶“说起来，听闻你这小子也很久了，小小年纪名噪天下，更是混到别人十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位，但怎么看都是个惫懒小子。” 江凡嘿嘿一笑“那就对了，小子本来就这样，其他光环也好、头衔也罢都是旁人胡乱加的。” 老农道“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你这小子，老汉还真有些看不透。” 江凡挠挠头“您就把我当自家子侄看便好。” “子侄？我的子侄多大岁数你知道不？大多已入土为安。” “哈……哈哈……我就是那个意思而已。我跟您老说，当初我管渔老叫老渔头，他总想揍我，后来还是我机灵，拿一首诗把他收买了。” 老农哼了声“该说不说，诗文写的真不错，这点你确实担得起诗仙词圣的名号。不过，天下敢跟他叫老渔头的，你是第二个……” “第二个？”江凡一愣“头一个是谁？” 老农眯了眯眼“你和那人见过……还过了一招……” “嗯？”江凡皱了皱眉“我和人过招？肯定不是武道过招啊，那就是别的？能叫那位老渔头显然不是普通人，而且年龄应该也不会差多少……还跟我过过招……哎呀我去！” 江凡两只眼睛瞪的包子大，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那个？” 老农瞥他一眼“要说你这小子确实灵醒，对，就那个。” “不是吧……嘿嘿……”江凡一顿搓手“我说田老，他俩难道有点啥？” 老农哼了声“自己琢磨去，老汉可不是碎嘴子。” 这，天大八卦啊，真是万万没想到，简直了就。 忽然他竟好像有点明白，那人为啥这么不爽自己……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江凡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嘴角勾起，表情甚是猥琐。 老农忍不住拿起蒲扇拍了他脑袋一下“小小年纪，满脑子乱七八糟的。” 江凡挠头笑笑，也没敢再继续追问。 “那我该跟您老叫什么？” 老农摇着蒲扇“你知道老汉的名字，至于如何称呼，随你，耕田的，种地的，老农，老头儿，什么不行。” 江凡笑道“虽说名字只是个代号，但对您老小子还是得尊敬点。就叫田老吧。” 老汉缓缓摇着蒲扇不置可否。 “我说田老，您四位号称人间四隐，我算是有幸见到三位了，渔、樵、耕、猎，这第四位不知何方神圣？” 老汉轻哼了声“那个饭桶……你能见着我们三个，八成日后也能有缘见到，现在何必多问。” “好吧。那我们说说半月鸣镝的事儿？” 老汉微微摇了两下蒲扇，缓缓放在桌上。 “……说起来，老汉倒是最喜欢我那云孙女。只可惜已经去世十年……” “是可能……可能去世。”江凡道“您见过她的尸身吗？” 老汉道“传言她死无全尸，灰飞烟灭。老汉也曾寻了数载，一无所获，只能接受此事。” “农家，农家呢？他们总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不闻不问吧？” 老汉摇摇头“农家不复当年，早就变了味道，老汉百年前已经不问农家之事。更不与他们往来，惟有这个云孙女因受伤送到老汉这里，此后共同生活数年，感情颇深。这孩子不错，每年都要陪我住上个把月，勤快也伶俐，就是嘴碎，唠唠叨叨的烦人……” 他口中说着烦人，但江凡分明能看到老人眼里那抹深深的怀念。 第281章 你就是个小妖怪 江凡探询道“她，究竟如何死的？” 老农沉吟片刻“农家后来与纵横者结盟，似有所图。我那云孙女便是被派到纵横者身边之人。后来被那位纵横者的仇家抓去杀害了……” “纵横者……”江凡沉吟“近几十年，最出名的纵横者，无非五国之相张之陵，大秦左相李修，以及……如今的大夏相国，张之陵嫡子，张仪。张宰辅去岁挂印隐世，就算曾经是他，农家想必也不会继续对一个已经心灰意冷的老人感兴趣。大秦唯重法家，农家不喜，自然也不会是左相李修。那么……” 老农微微颔首“却是张仪。” “您老就没寻过张仪？” 老农道“自是寻过。张仪为此痛心疾首，派人四处寻找凶手，甚至重金去极乐城购买情报，然而依旧没有准确消息。老汉观那张仪悲痛万分，真情流露，不似作假。便未曾为难于他。” 江凡沉思片刻“让我们捋一捋……” 他轻咳一声道“我……此时应该用逍遥王称号。逍遥王遇刺，首先产生的第一个问题，自然是幕后是谁？想要知道是谁，那么就不外两个问题，第一，我和谁有仇，第二，杀了我谁能获得最大好处。” 老农目光一动“那么仇家呢？” 江凡摇头“我细细数过，不太可能，我的仇家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来暗算我，有许多问题说不过去。” “那么就是第二了。” “很大可能是第二。若说得到好处，还要杀了我才能获得这种好处，会是谁？这个范围其实说起来也很广，不过我们可以反过来问，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老汉见他沉思着似乎在自说自话，便也没有打扰。 江凡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这人最少要满足六个条件，第一，知道我要去夏国，第二，有找到我行踪的能力，第三，具备极强的实力，第四，有不被我发现的信心，第五，有在夏国境内杀我的必要，第六，有必须杀我的理由……” 老农微微闭目，听得很仔细。 “按照这六个条件，一个一个去排除，最后剩下的，不论多么难以置信……可能……” 他眼光忽然变得若有所思“可也也就是它！” 老农缓缓睁开双眼“小子……打渔的没看错你……想到什么了？” 江凡眼光越发明亮“还有我自身的几个问题。第一，我为什么要去夏国，第二，我为什么要见世子，第三，那个人或许猜到我的第一和第二，第四，我威胁到他或者他关注的问题，第五，杀我的作用要比用其他方式更好或者更直接……” 江凡的手指敲击越来越有力“用这些再去应对上面那六条，有些事好像有了脉络……除了他的问题，和我的问题，还有第三个大方面，便是时事背景，这方面同样有四问，第一，当前天下最大的事是什么？第二，四国现在互相什么关系？第三，秦国在这个时期起到什么关键作用？第四，我在这个时期对秦起到什么作用……” 老汉看他的神色越发郑重，这个少年郎给他的感觉终于变得不寻常起来。 “是的，是的。从第一大方面到第三大方面是猜测，反过来则是印证。从第三个大方面四个问题，反观第二个大方面五个问题，然后再对比第一个大方面的六大条件……最后……” 忽然他目光一闪，手指重重叩击在木桌上停住，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原来，如此么……？小翠啊，这才是你交代这件事的目的？” “小翠？”老汉眉头一皱。 江凡笑笑“没事，一个代号。” 他深深叹口气“好，你可真行，真行啊你……” 看着少年诡异的表情，老农叹口气“打渔的说自己能吊神兽龙鳌，你却能吊天下之鱼，果不其然……老汉明白了……” 江凡摇头失笑，却也有些小兴奋“您也看到答案了？” 老农摇摇头“没有。” 江凡一愣“那……” 老农说道“我看到你是个小妖怪。” 江凡…… “小妖怪，你说说，这些到底跟我那云孙女有什么关系。” 江凡淡淡一笑“我要说个您可能很高兴的话题……您那云孙女应该没死。” 老农一愣，缓缓坐直身体“你有把握？” “九成。”江凡自信道“若事实果然如我所想，你那云孙女没死，但不知道活的怎么样。” 老农叹口气“老汉一大把年纪，在乎的事不多了。” 江凡颔首“您在乎，我也在乎，所以，我们可以谈谈怎么合作了。” “在谈之前……”老农却笑了笑“你给打渔的做了诗，也得给老汉作一首，不然将来我见他没面子。” “哈？”江凡一愣，忍不住笑了。 “行行，您是老农，就做个简单的吧，朗朗上口，还好记。” “嗯……简单可以，但不能简单。” 这两个简单可不是一回事，江凡哪能听不出来。 “放心，保您满意。”说罢，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一拍桌子“就这个了，最简单，又最不简单。您听好——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题为——悯农！” 老汉闻听，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许久才道“好诗，好诗，真是简单又不简单。我农家尊神农，劝耕桑以足衣食，你这诗文……应当做给他们听听啊，也不至于日益偏颇……” 江凡淡淡道“乱世于百家，百家于乱世，他们该听，当权者更该听，可在这乱世，谁能听得进去呢？” 老汉道“你能作出此诗文，可见深知百姓疾苦，望你保持本心。” 江凡道“皇朝更替，天下大乱，灾祸横行，兴亡百姓皆苦。小子能尽些心力便尽些心力。” 老汉点头“……翌日，便是农家为一己之私祸国殃民，你也不必手下留情。” 江凡愣了下“您……” 老汉摆摆手“虽然看不透，但你身上必有天下气运。不要总是试图做那潜于江海中的小鱼儿，若已化龙，便应呼风唤云，做些大事，不负来此人间一遭。” 第282章 天下三智 江凡愣了愣，沉默不语。 老农道“打渔的书信中曾言，你这小子似乎对这天下没什么兴趣，别有心思一般。老汉不知所为何事，但且听老夫一句，使命创造命运。若你始终不能清楚使命是什么，又怎能准确把握自己的命运？” 江凡呆住使命创造命运？使命……创造命运…… 六个大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仿佛六字真言，熠熠生辉，不可磨灭。 见他沉默，老汉也不多说，任由他独自在那静坐许久。 直到黄昏降临，江凡才被一声轻响惊动。 是老汉扔在桌上一小篮子各色蔬菜。 “听说你小子膳食美味，今天你下厨。” 江凡定了定神，露出笑容“成，这些东西，正好做个捞汁面，大热天的吃着爽利。” 一海碗面加上两头蒜，江公子吃的沟满壕平，半躺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夜风清凉舒爽，农家小院宁静安逸，有几只蛐蛐儿吱吱轻鸣，江凡觉得好久没这么惬意过了。 “既然你都已想通，此后如何打算？” 江凡打了个嗝“想通是想通，但还需要证实。不急，先让子弹……弓箭飞一会儿。他们想必也需要时间安排人手……” “你不想主动寻他们？” 江凡懒洋洋道“何必呢，放着万亩麦田，百道阡陌，不如让他们疼一下子，打疼了就更好办了……” 老农眉毛低垂，“你这小妖怪，让老夫想起多年前见过的一个。” “哦？谁？”江凡很感兴趣。 “天下三智之首，算无遗策——王璇玑。” 江凡一愣“大周那位？” 老农点点头“彼时正当年轻，羽扇纶巾，智珠在握，谈笑间风云变幻。很了不起。” “能被你这位老人家说了不起，想必是真的了不起。” “当初他也不过二十余岁，却因他的出世，让本该灭亡的大周强行续命数十载，更是将大周搬上泰岳，成为很难动摇的正统符号。” 江凡点点头“略有耳闻，当初其与五国之相张宰辅一个在朝，一个在野，呼应配合，才让大周得以苟延残喘。” 老农看看他“你认为大周只是苟延残喘？” 江凡笑笑“历史如轮滚滚向前，大周已经是昨日黄花，复辟之事从来都是历史开倒车，不行的。” 老农沉默片刻“当年他倒是说过和你类似的话。” 江凡一愣“那他为何……” 老农摇摇头“人生的选择受很多因素影响，纵使天下三智之首，又岂能逃脱，想必，他也很无奈吧……” 江凡也微微吁了口气“听田老如此说，小子倒是对此人心向往之。只是，既然他在野，为何天下行走却是张宰辅？” 老农淡淡道“张宰辅身配五国相印，更需要这个身份。而且，据老汉所知，那人和你有些许近似之处……仿佛人在世间，心在天外……” 江凡顿时大奇，此人和自己从未有过交集，偶有听闻也是只鳞片爪，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他到底怎么回事？江凡忽然觉得心痒难耐，很想见见这位前辈名宿。 “不知这位王璇玑如今何在？” 老农摇头“自大周皇庭上了泰岳，他便彻底隐于幕后，近几年没有过任何消息。” 江凡不免觉得有些遗憾，不过此人已经深深勾起了他的兴趣，将来终归要想办法会一会。 “说起来天下有三智，除了魏国国师司马如，和这位算无遗策王璇玑，听闻还有一位更为神秘，不知您老可曾知晓？” 老农道“此人老夫略有所知，乃是一奇女子。” 江凡愣了下“女子？” 老农道“确切说是个寡妇，也是当今天下第一豪富，不过却常年隐迹山野之中，很少有人能得见。” “哦？”江凡大感兴趣“一介妇人商贾居然被称为天下三智？有意思，您老说说呗。” 老农道“老汉所知也不多，数年前有缘见过一面。那女子名为巴清，年纪不大，却堪称古往今来罕见的商道奇才，只是靠着夫家留下的一点薄弱底子，便打下遍布天下的商贾王国，当今之世，八成丹砂水银皆出自其手，真正的富可敌国。更难以置信的是，她出身并非豪门贵族，却纵横天下商道，无人能奈何，如此之人，难道不足以位列三智？” “能，太能了！”他此言绝对挚诚，一介商贾女子，年纪轻轻便与前辈名宿并称三智，何其不凡。江凡深知，这是个商贾没有地位的年代，别人瞧不起的。可这位居然做到这个地步，其心智手段绝对超卓。当初听宇文澄心说起此人，便心生向往，如今再度听闻，感慨更多。 “厉害，厉害啊，一个个的都是才智卓绝的一时之选。”江凡不由真心赞叹。 老农却道“世人皆知，天下有三智，然而老夫看来，三智之外，还有无数当世奇人也是智计绝伦者。” 江凡道“那是自然，天下三智只是个符号，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而且谁知道还有哪些隐世智者。” 老农微微颔首“此大争之世，豪杰无数，然而若以智、奇、诡论，老夫倒是认为，有一人在三智之上，冠盖当代。不过其人神秘之处颇多，不能单单列入三智而已。” 江凡一惊“还有这等人？” 老农微微蹙眉沉思片刻道“世人皆知，此人号天狐。极乐天狐。隐于极乐之城，坐观天下，其信息谍报网遍及八方，触角深入到不可知之地。传说原本此人乃大周影卫头领，后叛逃建立极乐之城。由于其神秘与可怕被世人称之为绝世大妖。可谁也没见到过此人真面目，甚至有人说过，天狐只是一个代号，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一个组织。甚至还有传言，此乃天外降临的通神妖兽，生有九尾，乃九尾天狐……” “我了个去……”江凡面色古怪“这么邪乎的？” 老农道“邪乎的厉害，更奇特的是，天狐的传说一直都有，但真正被称为绝世大妖，却是近些年的事。” 江凡啧啧两声“神秘到这个份上，我都不好意思夸他了。” 老农瞥他一眼“你只是个小妖怪，还不配。记得躲他远点，你若是小妖怪，那便是大妖王。” “呵呵……哈哈哈……不敢，不敢，我没事儿招惹他干嘛，没必要，犯不上。” 第283章 阡陌大阵 “如今想必你心中已经有所计较，接下来的事，你安排便是，我老了，不想费神。” 江凡笑笑“你只管玩玩阵法就好，其他的有我呢。” 老农淡淡道“老汉隐居已久，不愿过多介入江湖庙堂事，此番只为我那后人，找到她，我们便分道扬镳。” 江凡道“那是自然，这已经很承情了。” 老农不再言语，闭上双目，似乎沉沉睡去。 江凡独自坐在院落中，目光明亮“小舅子，就等你啦……” —— 无边麦浪随风起伏，形如绿色波涛，煞是美观。 江凡头戴草帽，挽着裤脚和老农在田里干活。已经七八天过去，江公子很悲催的成为免费小长工。 “亏你做得出来悯农这种诗，干农活儿就像个四体不勤的废物。” 江凡讪笑“没办法，我也没干过啊，不过我也有擅长的事儿，比如打渔。” 老农轻哼一声，“比不上吃鱼。” 江凡尴尬的挠了挠裸露的小腿“这麦芒是真刺痒。” “你确定那些人会找到这里？” 老农扔下一把草说道。 江凡眯眼看了看远方“我的人很靠谱……” 四拨人马追杀，海龙王只是一击不中便未曾再出手。有一波纯属试探，显然还没到想要和他决一生死的程度，还有一波根本不足虑。唯独需要考虑的是使用半月鸣镝的那拨。而如果猜测正确，这也是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 “不错……是来了……”老农双目望着远方的麦浪。 “嗯？”江凡极目远眺毫无发现。 老农道“还远着呢，伏身于麦浪中前行，不下百人。” “这么多？”江凡愣了下“都是高手？” 老农道“最弱武师境，尊者三人。还有圣境在远方激斗，三人。” 江凡呵了声“可以啊。二圣三尊，这次属实大手笔。看来距离我的猜测更近一步。” 老农道“你就不担心老汉对付不了？” 江凡笑笑“哪能，别处我不知道，但这一亩三分地，啧啧，谁来谁死。” “你小子懂阵法？” 江凡摇头“完全不懂，不过见识过，从天机子老道那。” 老农神色一顿“你识得天机子？” 第285章 嘴巴子和鞋底子 韩柏林虽然没挨揍，脑门子上也直冒汗。嘶的倒吸口冷气，这是个什么主？对圣境根本没有应有的尊重啊，半句不合就下死手，关键是特别不给脸的死手。 眼看那少年又把目光转向他，当即便决定问啥说啥，这货特么不按常理出牌，自己可是圣境，又不是什么死士，犯不上。 但没想到江凡啥也没问，甩手就是个大嘴巴，抽的他鼻孔呲呲冒血。 “阁……阁下，您还没问我啊……”韩柏林委屈，这算啥事儿？ 韩柏林泪珠子都下来了，是鼻子疼自然引发的，江凡还以为他委屈哭了呢，有点不好意思。 “啊？我以为你跟他一样呢。”江凡有点意外的说。 韩柏林这回真快哭了我特么是号称滚肉刀，又不是滚刀肉！ 江凡揉了揉手腕，歉意的笑笑“你看，我也不知道你这么配合，嗯……算了，你就当被那个姓齐的连累了吧……” 算了？怎么就算了？韩柏林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跟齐占刀合作多年，这次怎么接了这么个差事？被那个黄金面具的家伙暴揍一顿不说，还莫名其妙挨了一嘴巴。堂堂武圣啊，说出去都没脸活了。 不过瞅着旁边还在捂着裤裆蹦跶的那位搭档，竟然多少心里有点安慰，至少没落到那一步。 “看来你这人不错，有眼力见，是个可以沟通的。” 江凡笑眯眯道。 忽然钉在树上的那中年人厉声道“二位，身为武圣当有信用，不可胡言乱语！” 韩柏林一怔，只听那中年人道“胡乱说话，你们知道后果……” 韩柏林神色一变，也有些犹豫，忽然看见那位逍遥王抬起一只脚把鞋子脱了下来。 正不明所以，只见那位年轻的王爷一鞋底子就糊在那中年人嘴巴上，那叫一个狠，那叫一个响亮。当时那位就满嘴是血，后面的话也被这一鞋底子拍了回去，人似乎都被拍傻了。 江凡眯眼瞅着他“胡乱说话，现在你知道后果？” 韩柏林都觉得嘴疼，浑身都哆嗦了下。 只见那年轻的逍遥王再次转向自己“你看，他不懂事儿，不能向他学，对不？” “啊……对柏林不自觉的应道。 太特么恐怖了，比拿刀子捅人都吓人啊，不是嘴巴子，就是踢裆，要不就是鞋底子糊嘴。谁家这么刑讯啊？别人是折磨肉体，你这是赤裸裸侮辱人，都特么有头有脸的尊者和武圣，这种羞辱，传出去让人怎么活？ “那么，我们继续，谁派你们来的？”对于配合的人，江凡表现的非常和蔼。 韩柏林当即指着钉在树上那位“他，他，就是他。” 嗯？江凡一愣“他？一个区区尊者？” 行，在你眼里，尊者都是区区而已，我也不和你争。“不错，我们是受人雇佣。接触的人就是他。” 江凡挠挠头“你是说，你们不是幕后指使的手下？” 韩柏林连连点头“不是，谁都知道我们二人乃是江湖独行客，这次只是接受雇佣而已。” 江凡皱了皱眉“堂堂武圣也接受雇佣？” 韩柏林苦着脸道“阁下看样子也是修习武道之人，难道不明白，境界越高深，需要的修行资源越庞大，武圣修行需要的更是海量资源，像我们这种背后没有门派支撑的独行客，不赚钱怎么办？” 呃？这个江凡倒是没想到，看了看小舅子，也是，这位能缺啥？堂堂大秦三王子，自然不能和江湖上那些苦逼相比。 “什么价码？” 江凡有点好奇道。 韩柏林道“一千两黄金……” “什么？”江凡有点不愉“多少？” 眼看江凡神态不对，韩柏林又有点哆嗦，这位绝对是个喜怒无常的主。没办法，也只能小声说道“一，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就这么点？我特么……”江凡抡起巴掌，差点又给了韩柏林一巴掌。很生气。小爷我就值一千两黄金？极乐城买个姑娘的价？ 韩柏林看到这举起的巴掌吓了一哆嗦。好在这位没拍下来。不过听这位的意思，居然是嫌弃价格低，看不起人了。呵呵，你特娘的真是个奇葩。 “那么……”江凡瞅着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韩柏林道“小爷，我们哪知道啊，刘发焜只是说让我们跟他行动，一起去杀一个人。别的我俩啥也不知道啊。” “刘发焜？”江凡指着树干上那位“就是那个？” “对，对，就是他，他说他叫刘发焜，是个顶天大人物的手下。” “哦？”江凡扭头看了看树上那个满嘴是血，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家伙。 “这么说，想知道点啥，还得问你……” 刘发焜啐了一口血痰“不必了，我什么都不会说。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听尊便。” “硬气！”江凡挑了挑大拇指。 居然直接转过身，再次看着韩柏林“想不想要命？” “要，要，小爷你说啥我都干……” 江凡一愣，上下打量他“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圣境？这么没骨气的？” 韩柏林干脆道“小爷，圣境的命也只有一条，犯不上。” “呵呵，是个明白人。”江凡很欣慰，旋即指着树上那个“你俩把他扒光了，阉掉，带着去夏都游街。” 卧槽？！ 韩柏林都懵了。 刘发焜也骇然失色。 这特么也太狠点了吧。 “你，你敢……”树上那位咬牙切齿道。 江凡淡淡一笑“我有什么不敢，他们不知道，你难道不明白我是谁？” 刘发焜额头青筋冒起“你好歹也是堂堂逍遥王，做事怎可如此不要脸。” 韩柏林当时就觉的两腿一软，逍……逍遥王？他这次是彻底吓傻了，谁特么知道要对付的这个少年郎竟然是逍遥王？那位大秦一字并肩王？ 齐占刀也不蹦跶了，嘴里倒吸口冷气，鬓角都冒了汗。 二人惶然对视一眼，忽然普通跪倒在地“王爷恕罪！王爷恕罪！我们真不知道……” 嬴无名不满的撇撇嘴，天下圣境才几个，能修到圣境万人敬仰，哪个不是傲气凛然，这两位怕是圣境中最丢人的主。 第286章 没骨气的武圣 江凡低头看看二人“你们知道本王？” 齐占刀这次抢先道“王爷威震天下，我二人哪有不知道之理，只可惜未曾得见天颜，这次被刘发焜骗了，我们哪里敢与王爷作对……” 江凡呵呵一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个事儿就交给你俩，正好听说你俩擅用刀子，去办吧。” 二人一愣“王爷，真要办？” 江凡不悦的皱眉“本王和你们这儿说笑话呢？” “不，不是，我等不是这个意思，这刘发焜来头颇大……” 江凡不爽道“能多大？” 两人一愣，是啊，能多大？眼前这位可是大秦女帝之下第一人，比五国之王也不次，其他人，再大能有多大？ 想到这里，齐占刀忙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王爷您不继续审问一下？” 江凡摊摊手“他不肯说嘛。” 你也还没审……齐占刀心里嘀咕一声。不过心里倒是对这位少年王颇为发怵。合着就问一句你说不说，不说就不问了，阉了游街……啥心性啊这是…… “要不，王爷你您再问问？” 江凡愣了下，“好，我再问问，那个谁，你招不招？” 刘发焜目眦欲裂“江凡，小儿，无耻之尤！” 江凡瞅瞅他“你看，还不是白问，又招了句骂。行了快动手吧。” 二人对视一眼，终于一咬牙，起身走到刘发焜近前“一千两黄金退还，得罪了！” 说着伸手就要去撩他的袍子。 刘发焜是真的惊了，忽然大喊“别，别动手，我招！” 二人扭头看看江凡。 江凡微笑着道“招？你光着屁股到了夏都，自然有人会来接应你，招不招没什么意义，况且你绝对不会说实话。” 刘发焜目光一缩“你知道什么？” 江凡轻笑一声“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就打算问问，问个知道的，起码比你知道的多的，比如……” 他眯起眼睛“张仪如何？” 刘发焜旋即大惊失色“你……你……” 江凡摇摇头“一个大武尊这么没城府。” 刘发焜目光惊惧“不，不，你一定知道什么……” 江凡叹口气“本来还不确定，自从你们这次来之后，就肯定了。你也没什么大用，杀了你也没啥意思，替我传个话吧。” “什么话……” 江凡摇摇头“我不相信你那破嘴，还是我自己手书一封。你俩，把他给我翻过来摁住。” 在齐占刀和韩柏林惊悚的目光中，那位少年王撕下刘发焜的长衫，在他后背上用刀尖写了一封信。 “行了，放开他吧。” 江凡瞅着嘴唇泛白，不停哆嗦的刘发焜“后背就是你的书信，带给张仪看。” “……你，你放我走？” 江凡摆摆手“留着你有什么用，滚吧。” 百十根麦秸不会让刘发焜伤的很重，对一个尊者来讲，算是没什么大碍。 可是江凡却让嬴无名一拳捣在他的气海上。 当时刘发焜身体猛然一震，下一刻他面色苍白汗如雨下，死死盯着江凡“你，毁我一身修为……” 江凡不屑的看看他“本王是个小心眼儿，毕竟来杀过我，不留下点什么说不过去，以后总有人效仿怎么办？况且……”他嘴角勾起，带着戏谑道“这样，你就肯定会把信带到，希望那位大夏实权相爷帮你报仇，对不对？” 刘发焜面露无比怨毒“对，对的很，你放心，我一定带到！” “慢走，不送。” 看着刘发焜踉跄远去，嬴无名道“姐夫，就这么让他走吗？” 江凡淡淡道“他只是把刀，我要的是握刀的人。” 此时，那韩柏林却讪笑着道“王爷，我们也只是把刀，还是被人欺瞒，您看……” 江凡叹了口气“我刚刚说过什么？就这么放了你们，天下人岂不是都认为本王好欺负？” 对这两个最没骨气的武圣，江凡存心戏弄。 齐、韩二人心中一惊，忙抱拳道“王爷恕罪，王爷恕罪，我们二人愿作出补偿……” “补偿？你们能补偿我什么？” 二人也是心中发苦，是啊，这位要什么没有，自己能拿出什么平息他的怒火？ 忽然，韩柏林眼神一动，上前一步道“王爷……我二人别的没有，好歹也算个圣境……” 齐占刀闻听神色当即一动，连忙道“王爷，您在江湖上，总有些杂事要办，不能什么都劳动您亲力亲为……” “哦？”江凡饶有兴致的看看二人“有点意思。不过……你们这么贪生怕死，将来出卖本王不也容易的很？” “不敢，不敢，我二人对天起誓……” “起个毛的誓。”江凡不屑的道“这玩意儿跟放屁一样。本王手里没药丸子了……还真不好处置……” 此时田老忽然道“让老汉帮你个忙吧。” 江凡一愣“您老？” 田老道“葫芦里可以有阵法，人体内为什么不能有？待老汉给他们体内下个杀阵，保管他们乖乖听话。” 江凡大喜“那感情好，劳烦田老了。” 二人明白，逍遥王是不想杀自己了，但是这体内杀阵，听着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啊。二人圣境修为，知道的远远比普通人多。自然更加惊悚。可是让他们最为恐惧的，是这貌似普通老农的老头居然可以在圣境体内下阵，那此老到底什么修为？ 这逍遥王身边除了那黄金面具人修为高的不可思议之外，还有这等强者？水，也太深。 当然，一番施为之后，二人彻底服气。此老简直深不可测，身为圣境，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任由对方在体内下了杀阵，虽然不影响修为，但是自此生死就控制在那位逍遥王手中。 虽然万般不情愿，但总比死了强。 “你们，暂时就跟着我吧，反正你们也是独行客。” 二人无奈的抱拳应是。 江凡冷哼一声“怎么还不愿意？你们是不是傻？” 一个傻字说的二人一愣。 田老摇头道“两个蠢货，他，是逍遥王……” 第287章 麒麟大相 齐、韩二人呆了呆，对视一眼，忽然俱是双目放光——是啊，特么还真是傻的可以。这位可是逍遥王，自己相当于成了他的手下啊，那武道资源什么的算个屁！还用得着像个杀手似的到处接活谋取那些许资源？ 想明白的二人当即大喜过望，抱拳单膝跪地“愿听王爷差遣！” “起来吧。”江凡瞅着二人道“好好干，本王亏待不了你们，但是……”他眯了眯眼“若是敢背叛本王，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两人连道不敢。 “江小子，接下来你待如何？”田老拾起镰刀说道。 江凡淡淡一笑“如何？就看那位纵横者想要如何了……” —— 大夏国都名号倒也简单，称之为——夏都。 夏都城南有个著名的麒麟巷，乃达官贵人聚集之所。巷子尽头只有一户人家，乃是座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府邸。高耸的院墙几乎赶上一座普通小城的城墙高度。朱红色的大门两侧，竖立着两只一丈多高的麒麟，同样浑身朱红，贵气盎然，威风凛凛。麒麟巷便因此而得名。 门前敢竖麒麟，并以此命名最尊贵的贵族聚集地，这户人家的尊荣程度可见一斑。 大门上书的四个鎏金大字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麒麟相府。 不错，此地正是大夏天字第一号权贵，人称麒麟大相的宰相张仪的府邸。 这位张仪却正是大夏新晋的顶级权贵。 很多人都知道，张仪乃是五国之相张之陵的独子，而且是老来得子，张宰辅一直看重的很。张仪也不负重望，十五岁被鬼谷看重，收为弟子。十八岁成为当代鬼谷阴、阳两大首座门徒之一，与大秦左相李修并列。 二十五岁出师，游历天下。三十岁登泰岳，入大周皇庭为官。却因与其父政见不合，弃官而去。此后五国争相邀请，其人却隐居田园，不为所动。 直到现年五十有五，方才应大夏王姜衍邀请，入夏为相。 夏王姜衍对其十分敬重，当即委以重任，总览大夏军政大权，更为其修建了这所巨大府邸以示荣宠。 传闻夏王为了投其所好，将其书房设在院内湖心，以昆仑脚下白石筑造，以太华千篁装饰，称之为竹石居。奢侈中，似乎也蕴含着对那位五国之相的敬意。 而此时，湖心竹石居中，这位权倾大夏的相爷正在凝神看着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看着一个人的后背。 那人赤裸上身，背上一片凌乱的血红。 张仪看罢良久，才缓缓坐直了身子。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他还有何话？” 那人转身拜倒在地“启禀相爷，并无交代。” 张仪面色平静，只是淡淡嗯了声“那你也没什么用了……” 那人一惊，慌忙拜伏在地“相爷饶命，相爷饶命！” 然而张仪根本没有再看他一眼，左右不顾他拼命挣扎，强行给拖了出去。 张仪闭目沉思，许久，睁开双目缓缓道“半月鸣镝赔礼，会面一叙道歉……呵呵，好个逍遥王，年轻人，口气很大……” 身旁一个疤脸老者开口道“可要老夫亲自出手。” 张仪微微一摆手“不必。” “相爷难道真要去见见那黄口孺子？” 张仪淡淡道“动手的是咱们，无论怎么说都理亏，如今人家已经开了条件，本相也不能给脸不要。” “相爷未免太看得起那渔郎。”疤脸老者目中闪过不屑。 张仪缓缓站起身“老夫……当初也不过是个农夫而已。” 疤脸老者微微皱眉“老夫多句嘴，此人不过女帝面首，逍遥王之号更不在古制，草头闲王罢了，相爷折节下见，传出去未免丢了身份。” 张仪微微一笑“借区区一个半月鸣镝便能拨云见日，配得上一见。” 疤脸老者沉声道“那么老夫陪相爷走一趟。” 张仪道“还要叫上一个人。” “谁？” “田夫人。” …… 青柳湖占地千顷，碧波荡漾，微风细雨中，轻雾缭绕。 湖面上有艘小舟飘飘悠悠向着湖心一座画舫驶去。 画舫船头，有名锦袍老者闭目静坐。身旁一名身材妖娆，紫衣紫发的女子立于身侧，素手撑伞。 “相爷好闲情。”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老者缓缓睁开双目站起身。 眼前一艘小舟缓缓靠近，戴着斗笠的老船夫在划桨，有少年郎白衣飘飘，手撑油纸伞卓立于船头，一根雪白发带随长发垂于肩上，眉目俊秀，说不尽的飘逸洒脱。 老者微微一笑，颔首道“逍遥王，果真逍遥。” “麒麟大相却很操劳。”江凡伫立于船头淡然相望。 老者凝视着名传天下的少年王，年轻的王爷同样注视着麒麟大相，风起微澜，二人相视不言。 “比老夫想象中还要年轻些。”许久，张仪轻轻开口。 “比小子想象中还要苍老些。”江凡随口而回。 “老夫比不得王爷，俗事繁多，劳心劳神，自然会老些。” “相爷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就连小子这点事相爷也多有关注，难免操劳。” 张仪微微一笑“王爷话中有话。” 江凡摇头“那是相爷想的太多。” 张仪道“既然王爷相邀，何不登船一叙？” 见江凡并未动作，便道“画舫中只有老夫与此舫主，王爷不必担心。” 江凡淡淡道“相爷误会，风雨波澜，小子只是希望船停稳些。” 张仪目露深意，片刻，江凡举步跨上画舫。 张仪拱手道“大秦一字并肩王，老夫有礼。” 江凡也微微抱拳“夏国麒麟大相，小子见过。如此，算是正式见面，不知相爷可否备酒？” “呵呵……”张仪抚髯轻笑“久闻王爷酒中仙，岂能不备？” “如此青柳煮酒，小子就叨扰两杯。” “王爷请。”张仪侧身伸手，示意江凡入内。 一张小小桌案，四样干果小吃，一把银壶，两只银杯。老少二人相对而坐，紫衣女子焚香斟酒。 张仪看了看船头盘坐的老人“王爷年纪轻轻，出门只带老仆一名，不似少年风流郎君所为哦。” 江凡目视酒杯斟满，莞尔一笑“比不得相爷好福气，春雨如酒，素手添香，倒是让小子羡慕。” 张仪哈哈一笑“久闻逍遥王诗仙词圣，少年风花雪月，老夫特地选此画舫，不知王爷可否满意？” 江凡看了眼身穿紧身紫衣，胳膊、大腿裸露在外的妖娆女子，轻轻一笑“佳人绝色。” 张仪道“王爷喜欢？” 江凡哂然“年龄不合适。” 张仪摇头失笑“却是老夫失误，只有酒的年份才越大越好。” 江凡轻轻拈起酒杯，深吸一口“临江阁烧刀子，这可不算陈年老酒，不过合我胃口，满意。” 张仪也提起酒杯“王爷妙手佳酿珠玉在前，老夫岂敢以浊酒款待。” 江凡微微出神“若投缘，纵是浊酒亦何妨……说起来，小子也曾与一前辈名宿浊酒相逢……” 张仪悠然神往“那日家父登临江阁，得打渔郎一阙临江仙，足慰平生，只是可笑天下前辈名宿众多，竟然只有那少年渔郎堪称家父知音。” 江凡道“五国之相，劳碌一生，只为天下归一，不起祸乱战端，百姓安乐，得享世间太平，值得尊敬。” 第288章 起风了，要坐稳 张仪道“说起来，许久未曾见过家父，如今亦不知何所踪，老夫也甚为惦念呐。” 江凡举起酒杯道“既如此，敬宰辅一杯？” “自当如此，请。” 见江凡一饮而尽，张仪笑道“王爷好酒量。”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相爷以为如何？” 张仪目光微微一动“好句。只是这后半句有些阴暗。” 江凡哈哈一笑“开玩笑的，原句应是无度不丈夫。” 张仪淡淡道“那么……王爷有度？” “这要看相爷是否有毒。” 二人一时间陷入沉默，紫衣女子见状，缓缓提起酒壶为二人斟酒，但却并未插话。 忽然，江凡单手按着桌子“起风了，相爷扶稳些。” 张仪目光一闪。下一刻画舫之外惊雷轰鸣，狂风席卷，水花炸裂。奇怪的是，画舫只是微微颠簸。 “区区湖面，能有多大风浪，王爷年纪轻轻，胆子不大哦。” 江凡收回按着桌面的手“我是怕相爷的酒倒了。” 又是一声惊雷在画舫顶上炸响，画舫再度颤动，案几向着张仪的方向倾斜，酒菜也随之滑过去，然而随着那女子微笑着轻轻探手压了下案几，画舫便倏然平静下来。 江凡笑笑“你看水中终是比不得地上，不稳当的很。” 张仪也微笑道“说的是，不过这风向多变，王爷也留神点。” 说着，画舫四周仿佛惊涛炸裂，船只猛然一震，案几哗啦一声，向着江凡那边歪倒。 然而只是刚刚一歪，便迅疾重新向着张仪的方向翻去。 紫衣女子面色一惊，探手按向桌面，却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素手弹开，一杯酒哗的洒在张仪袍子上。 女子大惊，赶忙双手扶住桌子摆正，“哎呀，风雨太大了，对不住相爷。” 画舫渐渐平稳，张仪沉默的看了衣襟片刻，微微一笑“无妨，选的地方不好。” 紫衣女子又给张仪换了一只酒盏。目光悄然望向那背对他们坐在船头的老者，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惊惧。 江凡微微一笑“相爷这是怪我喽？” “哪里，本相身为地主，同样没想到。” “只怕……相爷不是没想到，而是特地让小子见识下大夏风雨。” 张仪面色微微一动，终于淡淡道“湖中终比不得江海，风暴想必很快过去。” 江凡道“不错，你看，这不就停了？” 张仪面色平静如故“王爷坐的方位不错，比老夫这边稳当些。” 江凡看了看酒杯“那么，相爷敬本王一杯？” 紫衣女子提着壶的手一顿。 须臾张仪呵呵一笑“王爷远来是客，张仪岂敢失礼。” 随即提起酒杯“张仪敬王爷。” 江凡淡淡道“还是……罚相爷一杯吧，如何？” 紫衣女子微微蹙起眉峰。 张仪手中也微微一顿，深深看了江凡一眼，旋即哈哈大笑“王爷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多有失礼，当罚！” 举杯刚要饮下，江凡却向前探了探身子，眯起眼睛“相爷啊，您觉得，罚五杯如何？” 紫衣女子已然紧紧捏住壶柄，指节泛白，面色如霜。 张仪面色也有些阴沉“王爷，喝酒可不能得寸进尺啊。” 江凡挠挠头“多吗？这都嫌多，没诚意呀，要不这酒今儿就不喝了？” 说罢竟是起身要走。 “且慢！”张仪忽然开口，看着江凡道“五杯而已，你就这么看不起老夫的酒量？” 江凡哈哈大笑着坐下“我这不是怕无法酒逢对手么，喝不愉快不如不喝。” 张仪道“我跟你说，别看老夫五十有五，想当年也是条酒中好汉。” “那你喝！” 他们二人忽然你我相称，紫衣女子面色有些迷惑，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表情。 “好，我喝！” 张仪一仰头喝尽杯中酒，“来，添满！” 紫衣女子嫣然一笑，挽着酒壶“相爷慢一些，时间长着呢，不急。” 张仪道“哎——你不懂，我怕王爷急。” 他当真一连干了五杯酒，将杯子微微倾斜示意饮尽“怎样，这事儿了了？” 江凡伸出大拇指“相爷豪爽。”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杯酒算是回敬。” 张仪缓缓吁了口气“很好。五去其一，王爷果然有度。” 江凡笑笑“行了，这回可以好好聊聊。” 张仪点点头“半月鸣镝，稍后送上。” 紫衣女子闻言面色一变，却终于未说出什么。 江凡淡淡道“死了这么久，是该活过来。” 张仪道“你知她未死？” 江凡道“相爷足够谨慎，所派之人无一能看出身份。但偏偏用了个奇门暗器。不奇怪？” “世上知道此暗器的不多，而且其人已死十载，为何王爷能想到？” “世人虽然所知不多，但此暗器我倒是了解些。说起来，相爷也真是沉得住气，借仇敌之手，让其消失十载，即便有人认出，也只能怀疑相爷对头，万万怀疑不到相爷身上。” “可老夫……好似画蛇添足了。” “对旁人不是，对本王也不是，对本王而言……相爷更像是在故意添足。” 张仪手指微微一顿“这条蛇的头尾，王爷当真明白？” 江凡淡淡道“没了身子，头尾何用。” 张仪眯眼看着年轻的王“很果断。” 江凡道“头就留在西边吧，尾巴已经尽数抓在你手中，相爷自己处理，这段身子就炖了权当给本王下酒。” 张仪道“也算是我们初次合作？” “合作？”江凡抬起眼睑看看他“相爷算是和那位隔空合作了一把，本王只是池鱼。” 张仪摇摇头“池鱼？依老夫看，王爷倒像是一条潜龙，说起来，那条大蛇怎能与王爷这条潜龙相比。” 江凡注视他“所以，相爷想要的太多，本来这样最好，相爷偏偏想要用这段身子再毒死一条大龙。犯了贪戒。” 张仪淡淡道“四国纷争，独缺其一，老夫心中不安。” 江凡道“相爷已经大手笔，挑起四国纷争，更趁机排除异己，坐稳相位，总不应奢望太多。纵然张宰辅在，也未必能瞒得过那位的眼睛。她，便是知道你会如此，才故意让我出来……” 张仪叹口气“天下最忌讳者，始终其人。如此局面尚不参战，真是好心性，好算计。” “她……她从来不会按照别人的局行事。” “哦？那她自己的局呢？老夫是否身在局中？” 第289章 大相与小妖 江凡摇摇头“她的局，你以为我会知道？” 张仪静静看着他“我以为你知道。” 江凡哂笑“我也以为我知道，但到头来我发现什么也不知道，此番我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想明白她到底要我做什么……” “哦？”张仪首次目露好奇“难道她还在考校你？” 江凡道“天渊之底，无可探寻。” 张仪也喟叹道“难怪家父当年曾言，定天下，惟向上、或向西。” “可相爷偏偏选了条不同的路。” “天下正统，不可废。” “周之前，亦有正统……” 张仪不语。 江凡缓缓道“此番相爷所得甚多，巨蟒终不可吞麟，中原强国，阁下麒麟大相之位总算坐稳。” 张仪淡淡道“可大势，终在她轻描淡写中执掌。” “这是代价……” 张仪淡淡道“所以，我想减少些代价。” 江凡叹口气“所以，我才是池鱼。因为……我就是那个想减少的砝码。” “是最重的砝码，只是未曾想……她竟如此大胆，果真敢以你为饵……” 江凡道“饵？相爷，本王擅长钓鱼，何曾做饵？” 张仪目光一凝“王爷此言何意？” 江凡哂然“问出这句话，相爷就不如她。” 张仪终于眉头紧皱。 江凡道“她知道我迟早知道，你猜测我可能知道。我不出，大蛇不露，你们执头尾者，都想以我为线。但天下大棋，弈棋者，焉知自己不是在更大的棋局中？” 张仪悚然，看着江凡许久，才叹口气“岁前王爷赠家父临江仙，仪尚不以为然，不解家父为何将春秋笔、黑白砚相赠。如今看来……张仪不如家父多矣……” “春秋笔，黑白砚……世人云有传承之意，故而本王当初不愿接受，现在也如此。” “所以，这一代泰岳入世行走，是老夫，非王爷。” 江凡摇头“即便接受笔砚，也不会成为泰岳行走。” 张仪一愣“为何？” 江凡摇头“所求不同，你可以理解为，本王与泰岳，道不同不相为谋。” “呵呵……与泰岳道不同，王爷的意思是，与天下正统道不同？那么，老夫是否可以猜测，王爷真的决定协助那位？” 江凡瞅瞅他“不是这，就一定是那？都不是小孩子，非此即彼的。” “哦？”张仪露出个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要问，不会说，就如同你一样，今日我们谈不了太多事，也不必再互相试探。” 张仪沉默片刻，“斟酒。” 紫衣女子刚挽起酒壶，江凡却看着她道“手是真好看，难怪不想耕田……” 紫衣女子素手微微一晃，“王爷的话，小女子听不懂。” 江凡哈哈一笑“没什么，开个玩笑，本王只是觉得这么白嫩的小手，确实不应该做粗活儿……” 张仪也笑道“都言王爷风流，果不其然，若是喜欢……老夫送予你如何？” 江凡赶紧摆摆手“别，别，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还小，吃不消。再说……”江凡露出个猥琐的笑容“你也舍不得。” “王爷怎知老夫舍不得？”张仪好奇道。 江凡瞅瞅他“相爷要舍得，你那师弟得乐死。” 张仪神情微微一震，旋即朗声大笑“王爷，老夫有点喜欢和你聊天了。” “不，不，”江凡摇着一根手指“你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张仪看着他，深深叹口气“是啊，是不喜欢，所以，我们还是别聊太多了……” 江凡长身而起“相爷有酒无肉，本来诚意也不足，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就此别过。” 言罢，转身离开船舱。 眼看小舟飘然而去。 紫衣女子咬了咬牙“就这么放他走？” 张仪淡淡道“你能如何？” 紫衣女子道“湖面天罗地网……” 张仪摇摇头“田夫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刚才我们已经输了。” 紫衣女子忽然一笑“是，那老头子给我的感觉太可怕，而且有点奇怪的感觉……我要查查他。” 张仪道“你做什么事，老夫不管，但是记住，我们的盟约，莫要影响大局。” 紫衣女子目中流露出毒蛇一般的目光“……放心，本座，心中有数……” 张仪喟然一叹“女帝本就盖世无双，如今又多了这样一位，大秦，莫非真有天命？” 紫衣女子哼了声“尤其此人睚眦必报，我们动手五次，他便要五条赔偿，如此心性，确实不好对付。” “毕竟我们动手了。而且他还回一杯，便是告诉本相，光明正大的对局，他不计较。” “可他分明看出相爷有意露破绽给他……” 张仪摇摇头“还不是我们自己有所求？况且刺杀是真的。若这个破绽他没看出，会不会是另外一番局面？” 紫衣女子沉默片刻道“此人确实可怕，仅仅从一个半月鸣镝就已经洞察脉络……” 张仪看看她“是不是很不明白江凡为什么要你那堂妹？” 紫衣女子道“的确不解，不过看样子不会杀她。” 张仪点头“明白就好，老夫观此人心性，断不会只为了出口气，这其中定然是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若你要查，可以暗中查查，但若是碰触到什么最好不要继续。” 紫衣女子微微蹙眉“张相，虽然我农家与你合作，但是农家也有农家的事，有些事情不能轻易动摇。” 张仪看看她道“老夫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想做什么，记得先不要招惹逍遥王。他已经收回一杯酒，不要逼他吐出来……” 紫衣女子道“本座不蠢，你在他手里都吃了亏，眼下还不是跟他硬碰的时候。只是这少年当真如此可怕？” 张仪望着远去的小舟“可怕？他其实弄错了一件事，他本身不是什么添头，而是老夫最重要的目的。若你知晓《兵道》一事，便不会作此问……老夫只希望，现在已经是他最可怕的时候……” —— 一座轿子静静的停在岸边小码头，齐战刀二人正守在旁边，见江凡上岸，韩柏林赶忙道“王爷，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王爷的……” 江凡走到近前看了看，扭头冲着田老笑道“这个应该是送给你的，田老自己来辨认下吧。” 一百八十多岁的老者竟然眼神有些激动，看来他对这个云孙女还真是挺上心。 轻轻挑开帘子，里面有个昏睡的女子，江凡按年龄算的话，此女应该在二十七八左右，但样貌完全像个十七八的小姑娘，生的小巧玲珑，很可爱的感觉。 看田老那一脸激动的模样，江凡就知道差不了了，必然是他那云孙女——田落雨。 田老只是略一拂袖，那女子便嗯了声，悠悠转醒。初时眼神还有些迷茫，等看清了眼前，忽然惊喜的叫了声“老祖爷爷！” 下一刻蹭的一下就想跳出来，结果头哐当下磕在轿子上，一屁股坐了回去，哎呀，大叫一声，捂着脑门疼的眼泪汪汪。 第290章 长不大的云孙女 哈哈……哈哈？ 你告诉我这货快三十岁的女人了？ 田老也相当无语，咳嗽了声“多大的人了，注意点……” 女子捂着脑门揉了揉，下一刻就又不管了，一个乳燕投怀蹿进老者怀中“老祖爷爷，老祖爷爷，我想死你啦！” 田老满脸通红，给老田家丢人啊这是。 “起来丫头，赶紧起来！” “我不，我不，我就不！”女子八爪鱼般抱着田老脑袋塞进他怀里就是不出来。 田老无语“成什么样子！这么多人呢！快起来！” “啊？”女子这才反应过来，探出脑袋贼溜溜的四周看了圈，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从田老身上蹦了下来。 田老尴尬道“见笑，我这云孙女就这性子，长不大。” 江凡倒是觉得挺不可思议，这种性子居然从十七八岁起被雪藏十年，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忍过来的。 “你是哪个？”田落雨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郎。 “不得无礼。”田老拍拍她的脑袋“此乃大秦逍遥王，这次就是他救你出来的，赶快谢过。” 天落雨一愣“骗人的吧，这么年轻？” 田老瞪他一眼道“谁像你，这么大年纪还不长脑子！” 说归说，江凡完全看得到田老眼中的慈爱。 “不必了，此番多亏田老帮忙，否则我也无法见那张仪。算是两清，只可惜，没让田老出口气。” 田老摇摇头“出了。” “出了？”江凡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想必他们损失惨重吧。” 田老微微叹口气“老了老了，还是没忍住。” 江凡哈哈一笑“人之常情。不过田老已经很难得，这么配合小子，没当场暴揍那田鼹。” 田老摇头“农家之事，老夫已经不想过问。唉……传承千年，终于是变了味道……” “您不遗憾？” “纵有遗憾又能如何，我能管十年百年，还能管五世八世？后辈的路，后辈自己走吧。” 江凡微微叹息一声，“田鼹似乎不认识您。” 田老道“她们这一辈，认识我的也只有小雨点儿这丫头了。老汉近百年未归农家，别说她们，就算她们的太爷爷认识我的也没几个。” “小子听闻，现在农家就是田鼹在做主。人言田鼹乃农家百年不遇的奇才，近十年来，农家发展蓬勃，概因其领导有方。” “这个后辈野心很大，农家不兴农家之事，偏偏要效仿那纵横者，与其为伍，怕是没有好下场。” “您老别不爱听，田鼹手段颇为毒辣，擅用一切力量为自己服务，就连本身的美色都是她的工具，可谓无所不用极其。” 田老摇摇头“随她去吧，只希望她莫把农家带入不归路。” 江凡想了想“田鼹素有魅惑艳名，但毕竟是有妇之夫，属实让人难以理解。哦对了，她被称为田夫人，莫非夫君也姓田？” 田老道“田家族群庞大，分支众多，族内通婚很正常。不过，就算是外姓夫君，她也还是田夫人。田家女子之招赘，不嫁人，生下的孩子也都要姓田，这是族规。” 江凡有所了然“所以，田家就是农家，或者说，田家一直都是农家的主宰。” “不错，农家老祖就姓田，不过老祖当初创立农家，只是为了助农耕，鼓励世人兴桑麻，以土地为本。并没有打算和所谓的诸子百家一争长短。” “可终归随着势力增大，变了味道啊……”江凡叹道“功利权柄腐蚀人心，又有几人能抵抗……” 田老不语，江凡自然能看出些什么，只是想必其中有许多事，外人不好置喙。 田落雨摇着田老的胳膊“祖爷爷，真的是他救我出来的吗？” 田老道“还能有假。” 田落雨走近江凡，围着他转了两圈，上下反复打量，好像很多问号“这么小，本事这么大？” 江凡也觉得有趣“你那半月鸣镝也很小，不也很厉害？” “那当然！”田落雨得意洋洋道“以暗器入阵，除我之外就没有……就只有祖爷爷了呢。” 江凡道“这回啊，其实都是你祖爷爷的功劳，回去可要好好孝敬孝敬。” “那还用你说？”田落雨抱着田老的胳膊不撒手。 “这十年，你究竟在哪？”田老怜爱的瞅着她。 田落雨哼了声，非常愤怒“他们骗了我，我没办法，只能呆在一个无人的荒岛上帮他们训练杀手。” 田老目光微微一动“可能记得方位？” 田落雨恼怒的摇摇头“我醒来就在那了，是个海岛。完全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只是……”她皱着眉头想了想“那里很热，一年四季都看不到下雪，倒是经常下雨……” 江凡心头一动，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几下“有没有这种树？” 田落雨凑过去一看，当即拍手“有啦，有啦，这个大果子里面的汁水好喝的很呢。” “那有没有这种植物？”江凡又在地上画了一幅图。 “有啊，好多，其他地方没见过。” 呵呵…… 江凡顿时心头有了个大致方向。 田老若有所思“王爷莫非知道那地方？” 江凡摇摇头“只能知道个大概，范围太广了，若我没猜错，那地方无数岛屿星罗棋布，短时间根本无法寻找。” 江凡又向田落雨询问了些事情，田落雨知道的都答复了，但很明显，有用的没多少，她除了负责训练半月鸣镝阵之外，几乎难得和人交流，就连送膳食的都换来换去，不知是哪个。 眼看如此，江凡也就暂时先按下了念头，向着田家二人道“田老，我该去处理完这件事，咱们就此别过。” 田老忽然伸手“且慢……” 田老沉思片刻“小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江凡愣了下“田老您是我前辈，但讲无妨。” 田老道“这孩子，我想托付给王爷代为照料。” 江凡一愣，还没说什么，田落雨却不干了“祖爷爷，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跟着你！” 田老拍拍她的手“小雨点儿啊，祖爷爷有自己的事，带着你不方便，听祖爷爷的，等我办完了事，自然会去寻你。” 田落雨嘟着嘴说什么都不同意。 当然，这称呼也让江凡差点没忍住笑，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叫小雨点儿。 田老只好正色道“小雨点儿，难道你不听祖爷爷的话？” 田落雨跺了跺脚，委屈无奈。 见江凡不明所以，田老微微叹口气“老汉有些事未了，王爷可愿帮这个忙？” 江凡沉吟下“自是愿意，只是我身边可危险重重……” 田老摆摆手“江湖人，怕什么危险。况且小雨身手不弱，也能为王爷提供一些助力。” 江凡不是磨叽人，知道田老自然有想法，便欣然道“晚辈自当从命！” 田老点点头“老汉也不让你白辛苦。”说着轻轻一探手，江凡腰间的酒葫芦就飞到其手中。 “你武道资质很差，老汉便送你些保命的本事。天机子老道送了你三道杀阵，今日我老汉也送你三道，不过老汉的阵法不为杀生，但求防御，一旦开启，一盏茶之内，圣境也奈何不得。” 江凡眼睛一亮好东西啊，在他看来，这玩意儿绝对不比田鸡老道那杀伐葫芦差，别的不说，装逼利器！ 不多时，田老将葫芦抛给江凡“可用三次，莫要浪费了。” 江凡大喜过望，接过葫芦心里美，有了这玩意儿，自己可就算是葫芦娃之三娃降世了。哈哈。赶紧挂好葫芦，抱拳感谢“多谢田老。” 田落雨兀自气嘟嘟，但不敢违抗祖爷爷的命令，只好委屈巴巴的答应下来。不过强烈要求和祖爷爷呆几天再走。 二人久别重逢，江凡也乐得成全，同时他也存了个心思，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和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农多交流下，哪怕学点阵道也行，以前自己是不能修行，也懒得考虑这些，如今不一样了，在这个武道称尊的世道，多点保命本事没毛病。 只是，还有些战利品要收取，幸好他现在也不缺人手，转身看着刚刚归顺的两个武圣“你们俩立功的时候到了。” 二人赶忙上前听候吩咐。江凡道“我这几日就住在那农庄，你们……去替我收收账……” 第291章 他会来接我 南疆，遥远的大山深处，有一座小寨子，不大，仅仅数百户人家。 寨子东头的一户人家院落之中，或站或坐了十几个寨民，彼此间正在交谈着什么。 室内几个寨民围着一张竹塌，塌上靠着床头半躺着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女子。 一个中年寨民面色愠怒，盯着女子道“我们救了你的命，按照南疆规矩，你就该听我们的，让你嫁给我儿做媳妇，你有什么不愿意！” 女子目光低垂，只是不说话。 中年人哼了声“我们从江中捞你上来，请巫师给你医病，还悉心照料你这么久，你才活下来，凭什么？” “就是，哪有这种规矩，做人要知恩图报……” “女娃子，人家可是救了你的命……” 那女子微微抬起眼睑“我……我会报偿，但不能嫁……” “哼！”一个老者重重顿了下拐杖“那能由得你？告诉你，我们寨子虽然小，但也属于八十八寨中的乌涂寨，寨子规矩分明，容不得你不从。” 女子目光悠远，似乎在看着看不见的远方“真的，我真的不能嫁。” “不嫁？不嫁也得嫁！”一个壮硕的汉子冷声道“俺家侄子就非得娶了。” “我知道他们救过我，但是我不能嫁，我会给他们很多报酬……”女子依然没有扭头看任何人，只是语气认真道。 “我不要！”一个满脸麻子的年轻人道“我就要你！” 女子声音平淡“对不起，谢谢你们救我，但我有其他身份，不能留下……” 众人一惊，拄拐老者却哼了声道“身份？什么特殊身份的华族女会来到南疆，况且你要有来头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就是，分明胡说八道，这种人不知恩图报，还编造谎话，属实可恨！”有人附和道。 一个妇人有些犹豫道“她这样子……身子骨似乎不妥……” “正好冲冲喜，说不定就能好起来。”壮硕男子哼了声道。 女子皱起娥眉，眼神有些飘忽，终于缓缓道“我，我有夫君……” 众人一愣。麻脸年轻人冲上前“我不信，你骗人！” 一个巫师模样的老妪缓缓道“那女娃，你分明是处子身，莫要胡说八道。” “你有夫君？你夫君何人，身在何处？你要能让他过来，我们就信你。”麻脸年轻人的父亲冷笑道。 “……他不在这里，但他一定会找到我的，我知道，他一定会。” “诸位，不要废话了，今日便张罗，麻烦巫师替她调理下，十天后正好是寨子过花山节，就趁这个好日子行礼入洞房。” “就是，一个中原人，就算找也找不到这里，找到了能怎样，活命之恩，就该如此。” 麻脸年轻人听到此事定下来，顿时喜笑颜开，向着壮硕男子道“多谢阿叔做主。” 壮硕男子道“我虽是族长，但婚事需要族人一同张罗，你该谢谢他们。” 麻脸男子连忙向着周围众人道“多谢各位族人，我家定会备下好酒好菜招待！” 壮硕男子道“好，侄儿，明日你与我进山，争取打头野猪添喜。” “好嘞，好嘞。”麻脸男子忙不迭应道。 “你们不明白的，不要逼我，他真的会找到我。”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哼，那你就让他来啊，我们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从天而降。”壮硕男子一脸不屑，带人出门而去。 随着房门落锁，女子苍白疲惫的面上露出无奈和期待交织的神色，但旋即变得黯然，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还能挺多久呢…… —— “你虽然武道资质极差，但对阵法却很有天赋……” 田老看着在摆弄阵图的江凡，不由点头道。 “哦？看来我也并非一无是处。”江凡盯着几十张阵图，来回对比着说道。 田老却叹口气道“虽说天赋堪称绝顶，只可惜武道修为不够，徒然理解，却无法施展。” 田落雨撇了撇嘴“那还不是啥用都没有。” 江凡也皱皱眉，放下图纸。 他也发现了，这阵道属实高深莫测，但其中竟然暗含许多自己明白、甚至理解更为深刻的理论，比如数学、几何、物理、甚至与从前看到过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这些旁门书籍中许多理论近似，以至于他理解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 只是田老说的对，武道修为跟不上，始终无法理解其中的真正奥妙。 苦笑一声“武道，到底还是基础。” 田老点头“武者真元决定一切，你虽然能举一反三，甚至举一反十，领悟能力超乎寻常，可惜那其间玄之又玄的脉络难以体会。” 江凡叹口气“没办法，天赋这东西就是不公平的。” 田老淡淡道“公平？世上何时存在公平。老天给了你卓越的智慧，给了你无与伦比的文采，这些对其他人又谈何公平？” “呵呵，说的也是，人不能太贪。” 田老道“明白就好，张仪就有些贪了。” 江凡道“所以总要付出些代价。这次他与那位隔空推手，揪出来好多东西，对他而言，不但真正稳定了大夏相国之位，而且掌握了很多机密线索，甚至对四国之战影响力更深。该知足，偏偏不知足。” 田老道“你本来就是那位撒出来的棋，他若不懂得用才是真蠢，换个人若是他，也难免会想多一些。” 江凡淡淡道“只是在他眼里，那位得到的更多，不太甘心罢了。” “到底还是缺了些隐忍与进退。”田老摇着蒲扇道。 江凡笑笑“若是甘愿隐忍，又怎会出世，又怎么会与张宰辅背道而驰？岂止是他，那条大蛇不也一样？” 田老道“你对那条大蛇当真心中有数？” 江凡眯眼看看远方“或许，很快我就得去汤巫山溜达溜达……” 忽然，一个声音从半空传来“主上，我们恐怕要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田老摇着蒲扇似乎毫不意外，这里是他的农庄，从这人进来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 江凡却十分意外，概因此人他很熟。 天下第三十七杀手——陆寒亭。 看着从天而降的陆三十七，江凡微微蹙蹙眉“你很少这么紧张。” 陆寒亭单膝跪地“主上恕罪。” 第292章 一鹭下南疆 “恕罪？”江凡一凝眉。能让陆寒亭说出这种话，必然发生了了不得的事。 “说。” 陆寒亭沉声道“云仙子，失踪。” 江凡霍然起身，双目寒光暴射“给我说清楚。” 陆寒亭抱拳低头“属下与云仙子、林南燕去了半片山，发现主上可能遇险，遂分头寻找。后云仙子失踪，根据她留下的暗记信息，她去了南疆天魔殿……” 天魔殿……江凡目光收缩，盯着陆寒亭道“林南燕何在，我不是叮嘱她，无论发生任何事，没有我的消息，不允许寻找，更不允许有什么动作么？” 陆寒亭道“林小姐见主上失去消息太久，实在忍不住和我等说了此事，属下这才分头展开寻找。如今林小姐知自己犯了大错，无颜面见主上，正携单家兄妹于南疆搜寻。属下近日得到太白居消息，方知公子所在，故此前来禀报。” “愚蠢！” 江凡冷哼一声，有什么发现？ 陆寒亭摇头。 江凡凝眉沉思片刻，忽然向着田老道“田老，我要借小白一用。” 田老道“本就是你的，谈什么借用。” 江凡向着田老拱拱手“田姑娘留下，正好也多陪您几日。” 说罢转身便向后院走去，边走边道“朝风、陆寒亭全速赶往南疆天魔殿！齐占刀、韩柏林暂停手中事务，同往！” 陆寒亭从江凡那不同寻常的语气中，已然知道这位年轻的主上真的动怒了。当即道“遵令！” 江凡转身刚要走，田老开口道“阵容虽强大，尚不足以对付天魔殿，老汉陪你走一趟。” 江凡摇摇头“多谢田老，此事我自有计较，不必劳烦。” 田老深深看他一眼，见他态度坚决，也并未坚持。 须臾，只见后院一声嘹亮的鸟鸣，一道白影冲天而起，向南天飞去。 陆寒亭、嬴无名二人随之纵身而起，追随那白影而去。 田落雨瞪大眼睛“哎呀！好厉害，又是一个圣境！” 田老微不可察的叹口气“天下第三十七杀手，陆寒亭，居然是你的属下……” 田落雨道“第三十七？我见过天下第二十三呀，好像没他快。” 田老淡淡道“有些事，你不懂……四大武圣下南疆，你小子，好大的手笔……” “这个云扶摇是谁呀？”田落雨疑惑的道。 田老道“太华圣女，天下第一女剑仙凌云首徒。” “哇！这么厉害！那还用他去吗？凌云去不什么都搞定了？” “这位逍遥王啊，把人家从太华抢走了，凌云那疯婆子快气死了，哪里还会管这些。” 田落雨呀了一声“真的吗？发生什么啦，祖爷爷你快跟我说说……” 田老微微一笑“有些事你以后会知道……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你跟着他做事我也放心了。但要记住，为逍遥王做事，要懂得尺度。” 田落雨努努嘴“不去不行吗？” 田老道“不去？事实上，我也不希望你去，但农家……需要你。” 南疆……为什么是南疆？ 天风凛冽，一鹭穿云。 江凡在空中快速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被魔女挟持于半片山，遇独孤和影刺杀，陆寒亭等人或不识独孤剑意，但云扶摇一定知道，可她应该没说……对，她不可能说，毕竟事情没有明朗，独孤乃太华之人，她不愿惹起纷争。 但是，她一定独自去找了独孤，独孤和她说了什么导致她南下天魔殿？ 可能是自己被魔女挟持一事，但刺杀乃是独孤所为…… 对了，是谎言。独孤一定说了谎，嫁祸天魔殿，云扶摇对自己的心思，一定会去那里…… 可阿狸在那，独孤岂非会露馅？症结既然知道会暴露，独孤为什么要骗扶摇去南疆？ 除非……有冒此风险的必要，或者，不会暴露…… 那是什么所求，让独孤敢冒此风险？不得而知。 那又是什么让独孤自信不会暴露？ 也许…… 江凡目光猛然一缩，刹那间心急如焚。 “小白，全速！” 两丈白鹭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猛然震翅，仿佛一道白色流光划过天际，异种白鹭发挥了惊人的世间急速。 南疆不远万里，纵然有天下极速的小白，江凡也花了三日时间才赶到。 白鹭盘旋于雷公山，江凡沉声喝道“大秦逍遥王拜山！” 片刻，山门隆隆作响，巨石移开，青木当先行出，身后跟着十几位魔将。青木看着骑在白鹭背上的江凡就是一呆。这种巨大的白鸟他也是首次得见。 “王爷，您刚走不久，为何突然折返？” 江凡沉声道“木执法，我大秦圣女云扶摇可曾来过？” 青木拱了拱手“王爷要做交易？” 江凡盯着他“你要按规矩来？” 青木道“规矩不可废。” 江凡冷然一笑“好的很，来人！” 下一刻，四道人影飞落当场。 刚一落地，就爆发出强大的气息。 青木面色大变，武圣，居然是四名武圣。 “王爷，你这是何意？难道要攻打我天魔殿？” 江凡厉声道“青木，我没时间和你废话，要打快打！” 青木面色急剧变幻。忽然山体隧道中传来悠长的声音“不必打了，逍遥王开价吧。” 这声音江凡很熟，是魔主。 江凡跃下鸟背，解开那个太白居拿来的小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昆仑大能丹药一枚，问三件事！” 青木等人大吃一惊，就连大殿深处的魔主也发出一声轻咦。 “这……” “怎么，不够？” “够，够，太贵重了……”青木都有点语无伦次。 昆仑大能之丹啊，世间还没听说谁拥有这东西。但对面乃是大秦逍遥王，想来也不会作假。 “第一，云扶摇在哪？” 他没有问云扶摇有没有来，什么时候来，直接就问在哪，其实直接就命中要害，若没来过，他们自然会说，若来过那么现在在哪才最重要。 青木看看他“被太华独孤携带，进入天魔殿下黑龙渊。” 江凡瞳孔急剧收缩“生死？” 青木摇摇头“不知，黑龙渊有地下暗河可通外界，我等通过特殊手段查看，未曾见到二人踪迹，应是已经离去。” 独孤，果然是你。江凡强行压住心中急火“云扶摇来此地所为什么事？” 青木微微叹口气“只能告诉王爷在下所知，其师兄独孤以你为饵，诱云扶摇来天魔殿。却暗中与人交易，出卖云扶摇，让人吸取了云扶摇七成功力，交换一柄黑沙剑，和一枚易天丹，随后带云扶摇下黑龙渊取剑，自此不见。” 第293章 花山节的新娘子 一股业火轰然腾起，江凡的眼神变得凌厉而森然。 “独孤……他和谁做的交易……” 青木摇头“抱歉，王爷。这些信息天魔殿保密。” “好，很好……不论是谁，若青木执法愿意可替我传达一声，本王，要将他碎尸万段！” 青木目光一凝，江凡那森冷狂暴的杀意，他完全感受的到。 缓缓叹口气“王爷，赠送您一个消息吧，地下暗河通往三姑娘河下游……” 江凡将盒子抛给他，目光幽深“本王并不感谢你，记住，天魔殿经手了此事，而你们应该知道，云扶摇……”他一字一句道“是本王的人……” 青木浑身一颤，却只见那逍遥王飞身跨上白鹭“启程，三姑娘河！” 深深叹口气，青木缓缓回到天魔圣殿。 “冕下，他走了……” 高坐在兵器王座上的魔主目光淡然注视着他“你在害怕？” 青木抱拳道“冕下，此人确实可怕。” 魔主淡淡道“他既能找来，便瞒不过去。本身就对立，不在乎多此一事。” “是……”青木说着，眼中仍是深深的担忧。 而与此同时，站在幽暗角落的魔女阿狸，眼中流露出无比怨毒的光芒。 很好，江凡，你为了她，要将我碎尸万段？ 我说过，你若负我，必食汝之肉，饮汝之血…… —— 寨子很热闹。这是一年一度的花山节，又叫“跳场”、“跳花”，或者“踩花山。”乃是纪念先祖的节日。每到此时，寨子都会举办丰富多彩的活动，比如爬花杆、对歌、跳芦笙、赛马斗牛等。 而今天这个盛大的节日乌旦比任何人都高兴，因为这还是他新婚大喜的日子。 作为寨主唯一的侄子，他得到了很多长老和寨民的祝福，收到无数礼物。 唯一令他不开心的，是新娘子不愿意，甚至说就算死也不会嫁。 不过这并不重要，在南疆寨子，女人的意见不需要考虑，只要寨主和长老们同意就行。更何况她一个外族女子？ 看着旁边那被两个妇人架着的的新娘，想起她天仙般的美貌，乌旦就合不拢嘴，脸上每一个麻子都乐开了花。待会儿举办完婚礼，这个女子就是他的人了，周边几十个寨子包括主寨乌涂寨都没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好！”壮硕的寨主双手张开，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为我侄子乌旦举办婚礼，各位寨民、族老见证，有没有人反对？” “没有，没有……” 一众欢呼声。 “我不同意……”新娘子奋力扯下盖头，露出苍白的面色。但她那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人潮之中。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们现在开始举办婚礼……” “我反对！” 忽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众人一惊，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腰肢细长的蒙面女子肩上停着一只雪白的鸟，脚下跟着一条土狗快速走到近前。看装束，并非南疆人。 乌旦父子面上露出吃惊的神色，这女子肩上，不是那日江中白鸟吗？ 然而新娘子却露出欢喜的神色。 寨主大怒“外族人，你是谁？胆敢擅闯我寨？” 女子咯咯一笑，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被人搀扶的新娘子，微微屈身施礼“林南燕见过大秦圣女。” “哗……”场中一片哗然。 寨主惊怒“你，你是谁？休要胡说八道！” 林南燕依然没有看他，轻轻一挥手掌，两个妇人就被抽飞，她伸手扶住新娘。 “圣女，我来迟了。” 云扶摇面带惊喜“林姑娘，你来啦。” 林南燕苦着脸“还好我发现了在半空盘旋的雪鸟，这才及时赶来，要是等你办了婚礼，我罪过就大了，公子非扒了我的皮。” 寨主见对方根本无视自己，怒火上涌“来人，给我拿下！” 林南燕一手扶着云扶摇，转过身冷声道“我看谁敢！我乃大秦逍遥王侍女，这位乃是大秦国圣女，你们好大胆子，竟敢胁迫圣女嫁人？” “圣……圣女？”拄拐老者面色惊疑“你说她是秦国圣女？” 林南燕冷哼一声“圣女落难，尔等本来救人有功，不料竟敢胁迫圣女嫁人？知不知道什么后果？” “不，不可能，秦国圣女怎么会不远万里流落到南疆……” “是啊，骗人的吧。” “这女子妖里妖气，看着也不像好人……” “就是，寨主，拿下她们再说！” 寨主目光闪动，但下一刻，他就吩咐“都给我拿下。” 林南燕咯咯一笑“就凭你们？” 说着，单手一扬，凌厉的劲气瞬间撞飞十几条大汉。 寨主惊怒“都给我上！” 林南燕手腕一翻，一把短刃出现在手中冷笑道“别逼我杀人！” “你敢！”寨主抓过大刀“我们可隶属乌涂寨，今日有大寨祭司在此，岂容你放肆！” 林南燕一声大笑“区区乌涂，几十万人的弹丸之地，我大秦天下至强，雄兵百万，抹杀你们只是弹指间的事。” “信口开河！”寨主冷笑“不知哪里冒出来个小丫头，你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这时一个祭司模样的人走出来“小姑娘，莫要自误，赶紧束手就擒，还能有条生路。” 林南燕叹口气“你们真是化外之民，不知天高地厚，圣女都敢裹挟。” 那祭司冷笑“圣女？你说她是圣女，有什么证据？” “我……”林南燕一愣，这个确实没有，出来的时候圣女令牌还在打造当中。 “你们看，完全拿不出证据，我就说她们是串通骗人的。”有人不屑的大喊。 “既然你拿不出证据，就赶快束手就擒吧，婚礼还要继续进行。” 林南燕冷笑，“今天我就要带圣女走，你们谁敢拦我，别怪我下手狠辣。” 寨主猛然摆手“拿下！” 于是上百条汉子立即拿着各色兵器、弓箭将两人团团围住。 林南燕微微蹙眉，若是自己杀出去小事一桩，可云扶摇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浑身瘫软，带着她对付上百人，还有那么多弓箭手，实在困难。 云扶摇仿佛也看出来，有些艰难的说“你……你先走，别管我……” “别闹，”林南燕警惕的环视着四周“你这会儿让我走，那才是真的要我命。咱家那位公子什么人你不清楚？放心，我定然能护你周全。” “可是，他们人多……你……” “我没事，他们奈何不了我，不过你要注意点，别被伤着。” 第294章 你就是我的人 三姑娘河下游，四人纷纷聚到江凡身边。 “西方没有。”嬴无名道。 “北方没有。”陆寒亭沉声道。 “南方也没有发现。”齐占刀掠过来禀报。 “东方没有发现，但在十里之外发现断崖，河流坠落。”最后赶回来的韩柏林道。 “过去！”一行人很快来到断崖处。江凡伫立在河边巨石上凝视着百丈高的瀑布。 云扶摇已经失去大部分功力，深渊下面还不知经历了什么，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必将凶险万分。 举目环视四方，江凡忽然神色一动，举目望向远方。 “寒亭，你目力好，看看那边……是不是一只白鸟？” 陆寒亭沿着他的视线凝目望去，当即道“主上，正是云仙子的雪鸟。” “雪鸟从不离开扶摇，它盘旋于此……去那边！” 江凡一声令下，众人很快赶到那片山峦附近。 江凡目光闪动，看向陆三十七“你之前说，灰太狼也在？” 陆三十七点头“灰太狼熟悉你的气息，所以林姑娘带了出来。” 江凡略一思索，忽然即仰头手掩在唇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吼声。 “嗷呜……” 几人都是一愣。 没有反应，江凡再次嚎叫“嗷呜——嗷呜——” …… 林南燕那边，眼看众人围拢上来，忽然灰太狼猛然支棱起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下一刻，它仰天长嚎“嗷呜……” 这一声酷似狼嚎，倒是把寨子里的人吓一跳。 但并没妨碍他们拿人，众人一拥而上，林南燕只好将云扶摇护在身后，与众人展开搏杀。 她身为大宗师境，寨子众人很难得手，不过为了护着云扶摇，她也无法放手施为，双方反陷入了胶着之中。 “让开，弓箭手，准备放箭！”寨主大吼一声。 几十名弓箭手立即拉满弓，瞄准林南燕。南疆人擅射，林南燕面色凝重，匕首提起，环视四方。 正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鸟鸣，随即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的人，谁敢动！” 这个声音…… 云扶摇惊喜的抬起头，一头巨大的白鹭从天而降，背上，那个清秀少年郎发丝飞扬白衣飘飘。 巨大的白鹭，和突然降临的五个人震惊了寨子。 “你们又是什么人！”寨主吼道。 江凡缓缓跳下白鹭，无视所有人的存在，径直走到云扶摇近前，拉住她的纤纤玉手，在手背上拍了拍，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嗔怪“你呀，真是不听话……” 云扶摇只觉得眼眶一热，他真的没死。是啊，他哪里会这么容易死的，自己真的是昏了头，听到他死就失了方寸，太笨…… 江凡微笑着伸手抹去她眼角的一滴泪珠，云扶摇感受的到，那轻柔和温暖。 是的，每次只要自己需要，这个男子都会从天而降，从没让自己失望过。 就在这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她也从没放弃过希望，她知道，若他还活着，一定会来。 他，果然来了。 乌旦怒吼“你放开手，她是我的新娘！” “放肆！”齐占刀身形一晃，凌空一个大嘴巴就将他抽的翻滚出去。 “你们，你们竟敢打人？”其父惊呼“寨主，你可要为我们做主……” 寨主却有些惊疑不定，事到如今，他觉得此事好像不寻常了，一个骑着这种巨大白鹭从天而降的人，还带着四个不知深浅的高手，莫非那女子果然是大有来头？ 韩柏林狞笑着“你们好大胆子，大秦逍遥王在此，你们居然敢动他的女人？” 他不知道情况，只是看这意思，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子绝对是王爷的人，便张口就来。 然而他这一句话出口，让云扶摇苍白的面孔竟然有了一丝红晕。 “大秦……逍遥王？”寨主和祭司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泛起强烈的不安。 “他，他真是王爷？” 韩柏林轰然爆发气势，圣境的力量冲击四方，数十人被直接冲飞。 “若非王爷，谁能有四大圣境的护卫？” “圣，圣境？”寨主蹬蹬蹬后退几步，面色骇然。 四个圣境，老天，就算乌涂主寨也不过寨主一个圣境而已，这四大圣境居然只是护卫，那这人……难道真是王？ 祭司目光连连闪动，缓缓向着人群后面退缩。他可不傻，这男子显然便是那女子口中的夫君，就看眼下这情况，此人就算不是王，也是天大来头的人，差点把人家的女人抢来做媳妇，找死一样啊。 那边乌旦父子还在叫骂连天，很多人却已经发现不对头。 尤其那日在房中的几位，都想起女子曾经说过，她是有夫君的人。如今看来，她的夫君难道竟是当今大秦的王？ 她似乎并没说谎，但这样的话…… 他们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万分的惊恐。 齐占刀也冷笑一声，圣境气势霍然爆发，席卷四方“怎么，还有人胆敢质疑？” 上百围拢的汉子同一时间被轰飞。 路三十七的修为也乍然爆发，仿佛万千森冷的长剑“箭指王爷，当诛！” 话音未落，所有弓箭手的弓箭仿佛被利刃切过，弓折箭断。 嬴无名虽然不明白大家在干什么，但也立即爆发气势，他这个更强，差点把地皮都掀飞半尺。 四大圣境气势冲霄，整座山寨被磅礴的气劲冲击着，人人惊恐不已。 寨主更是早已面无血色。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的夫君，是逍遥王？” 他颤抖着道。 “夫……夫君？”江凡愣了下，奇怪的看着云扶摇。 后者都不敢抬头了，像只小鹌鹑。 “……我，我，他们要我嫁人，我……” 江凡忽然哈哈一笑，伸手把他拉起来揽在怀中“本来就是我的女人，说说怕什么？” 云扶摇没想到他突然如此大胆的举动，惊讶之后，脑袋缩进他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温暖…… 云仙子的小心脏咚咚跳着，几乎要从心口蹦出来，这么有力，都不像将死之人。 此刻，乌旦父子也发觉不对了，再也不敢指天骂地，两人缩在一旁，胆战心惊的看着。 江凡一手揽着云扶摇，转身面向寨子中人。 “你们……想要本王的女人？” 寨主都懵了，谁能想到那女子说的是实话啊，一个没有半点修为的落难女子，居然真的是西边那个至强国度的王妃。简直完全无法想象啊。 “这……我们没有……只是……”他忽然指着龟缩在旁边的乌旦父子“都是他们，他们骗我们说是捡到的落水者……” 江凡看了看二人，那满脸麻子让他的眉头不由一皱“我说，你照过镜子没？” 二人哪里敢接话，瑟缩不已。 “她没表明过身份？” 寨主连忙道“都怪他们，说是假的，我们都是寨里的熟人，自然就信了……” 第295章 十万大山地形图 林南燕冷哼一声“可不是这样，我来后还表明过身份，他们不但不放人，还要擒拿我们。” “哦？”江凡目光变得有些冰冷“她说的是实话？” “不，不……” “你是说，我的人在说谎？” “没，没有……” 寨主此时早已慌乱无措，忽然他目光一闪，当即大声道“王爷，我们可以送一件重礼作为赔偿。” 江凡看看他“你以为……这是什么赔礼能解决的？” 寨主道“王爷明鉴，虽然我们办错了事，但毕竟也算救下了圣女，而且木未成舟，还请王爷给条活路。” 江凡刚要否定，却被云扶摇拉了拉衣袖“他们……确实也算救过我……” 江凡不由叹口气“还是这么善良。好吧，你说来听听。” 寨主环视一下四周，一咬牙，让所有人退开，这才上前两步小声道“我们属于乌涂寨管辖，乌涂寨没别的本事，但通晓十万大山地形，擅长绘制地形图。我就曾跟随乌涂寨主绘制十万大山地形全图，里面对十万大山地形地势绘制十分详细，甚至还有八十八寨、十二侗的位置和地势标注……” “嗯？”江凡神色一动。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这时代绘制地图可异常困难啊，。南疆十万大山，易守难攻，若是有一份地形全图，那可太重要了。尤其是连八十八寨和十二侗的地形都有，实在太过意外，想不到一个乌涂寨居然有这种特殊本事。 寨主见江凡神色，便知他明白此物的作用“小人原本也不知道这东西那么重要，后来见很多人为此打生打死，才明白可能是件宝物，故而偷偷拓了一份。后来怕事发，才故意找了个借口，出来当了个小寨子的寨主。小人愿意将此图先给您，但求放我们一马……” 江凡正在审视他，怀中的云扶摇却忽然低声道“放过他们吧，他们毕竟没有真正伤害到我……” 江凡目光一缓，叹口气“你呀……好吧。” 看了看乌涂寨主，“念在你们毕竟救了圣女，就接受你的赔偿。陆寒亭，交给你处理。” 说罢，抱着云扶摇上了白鹭，轻轻一拍，小白发出一声长鸣，振翅而起，飞向高空。 林南燕仰望高空，撇撇嘴嘟囔着“完了，完了，都没瞅我一眼，这回真生气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林南燕他们追上了江凡，在约定的一座山巅八角亭中。单家兄妹也早已等候在那里。 江凡正在给云扶摇喂水喝。 林南燕磨磨蹭蹭的走过去，手指捻着衣角“公子，我……” 江凡没有抬头。 林南燕跺了跺脚“公子，我知道错了。” “哦？”江凡放下水葫芦“你错了？错哪了？” “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嘛，才导致云仙子遇险……” 江凡哼了声“我说过什么？” “公子说……公子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没听到你亲自传来的消息，都不要信……” 江凡声音平淡“那你呢？” “我……我……我这不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实在担心嘛……” 她蹭过去摇着江凡的胳膊“小七知道错啦，公子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你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嘛。” 江凡狠狠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对公子我这么没信心的？” 见江凡瞪自己，林南燕反而开心起来，这意味着江凡并没有真心责怪自己。 事实上，江凡也不想怪她，毕竟林南燕的出发点无可厚非。 “公子，小七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啦。” 江凡狠狠拍了她脑门一下“你呀……” 林南燕刚揉了揉脑袋，忽然目光一怔“公子，云仙子不妥……” 江凡当即转过身去，果然发现云扶摇已经晕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手指试探，气息若有若无。 实际上，云扶摇已经濒临油尽灯枯之境，但是想见江凡一眼的执念，一直让她支撑到现在，如今心愿已了，再也支撑不住。 江凡大惊，连忙让几人拿出所有的疗伤丹药，略一辨识，便融入水中，给她灌了下去。 林南燕赶紧以真元灌输，希望能让云扶摇醒来。 经过好一顿折腾，云扶摇总算悠然转醒，江凡微微松了口气，脑门上都见了汗。 “到底怎么回事？” 江凡扶着云扶摇的肩膀问道。 “没，没事……” “还没事！我瞎吗？快说，我想办法！” 云扶摇只好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但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所以并不清楚阿狸和独孤的交易。也不知道独孤究竟做了什么。 但江凡已然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一些东西。 “所以，独孤给你吃的那颗丹药，就是易天丹。” 云扶摇点点头“他承认了……” 江凡面色凝重，易天丹不可逆，而云扶摇眼下的状态，显然比阿狸那时候严重的多。 她昏昏欲睡，很多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脸色越来越苍白，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江凡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云扶摇“你怎么这么笨……” 云扶摇勉力支撑着“他骗了我，我那时已经失去七成功力，以为你死了，他说要帮你报仇，所以……” 江凡沉默不语，但谁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蒸腾的煞气与深沉的悲伤。 “她丧失了九成的命源，全部的功力，时日……无多。” 陆寒亭放下云扶摇的手腕，摇摇头。 “九成命源，全身功力……” 江凡的目光深邃如渊“独孤……独孤……” “还能坚持多久……”江凡沉声问道。 陆寒亭摇摇头“论医术我不行，最好赶快让她见到孙老。” 孙老，没错！江凡长身而起，横抱起云扶摇将她放在白鹭身上，自己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所有人用最快速度赶回阳都！” 说罢驱使白鹭冲天而起。 齐占刀扭头瞅了瞅韩柏林“可张仪那边的事……” 韩柏林摇摇头“齐兄，你还看不出来？现在没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那些人，捡了个便宜啊……走吧。” 江凡心急如焚，小白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一路极速飞翔，比来的时候更快。 然而即便如此，大秦毕竟更加遥远，赶回阳都还是花了三天多的时间。 阳都城已然在望。城头军士也惊觉一头巨大的白鸟极速冲来。 一名武将以真力大喝“何人闯我阳都？” 江凡根本没停下，“逍遥王！” 巨大的白鹭从众人头顶一掠而过。 “逍……逍遥王？” 将领一惊，逍遥王失踪良久，今日竟然出现了。 “快，备马，去正阳宫！” 江凡和小白在凡人居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几乎是坠落下来的。 连日疯狂赶路，小白都已经快失去振动翅膀的力量。摔下来的时候口中都有白沫吐出。 “是王爷，是王爷，公子……”凡人居炸开了锅。 主人离去半年之久，今日竟然从天而降，凡人居众人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见江凡怀中抱着一个人冲向餐厅。 “照顾好它。”江凡便狂奔边喊。 丁少安一怔，当即反应过来。 这白鹭他是见过的，白鹭洲上的那群异种之一。 没功夫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赶紧冲到白鹭近前，仔细查看一番，略微放下心来，这头白鹭只是疲劳过度，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段时间便好。 但真正令人担忧的，却是云扶摇，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云仙子似乎出事了。 顾北雁沉声道“所有人各司其职，王爷归来的消息禁止外泄。从现在起不得休息，随时准备听令。” 感受到事不寻常，所有人都当即领命，一时间，整个凡人居的气氛紧张起来。 第296章 三阳断续丹 江凡抱着云扶摇一路冲进厨房“老家伙，老家伙？你在哪，快出来！” 他嗓子有些嘶哑的吼着。 “干啥？啥事儿啊？大呼小叫的！”孙道通拎着根烧鸡腿边啃边从后面转出来。 看到眼前的情况不由一愣。 “小子，怎么回事？” “你快来看看，她服用了易天丹，命源及功力被人夺走，你能不能救？” “易天丹？”老家户一惊，随手丢掉了鸡腿，在衣衫上胡乱抹了几下，快步走到近前。 “是扶摇？她怎么服用了那魔物？” 老家伙疑惑道。 “先别管那些，快看看能不能救，她损失了九成命源，全部功力。” “啊？”孙道通大惊“这么严重，快，把她带到医房。” 孙道通让江凡把云扶摇平放在床榻上，此刻的云扶摇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孙道通详细诊断一番后，皱眉看了看焦躁不安的江凡。 “不太妙，命源几乎干涸，功力全无，此后还受过伤，还有心火焚烧，换个人早死多时……” “能不能救！” “这……” 江凡忽然按住他的肩膀“老家伙，你医道天下第一，我承认你天下第一，天下第一还救不了她吗？你可以的，对不对，对不对！” 孙道通叹口气“冷静！” “我怎么冷静！……是的，是的，冷静，需要冷静……”江凡到底还是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说说吧，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办法。” 孙道通点点头“这才对，你一旦失去冷静，她才真的没救了。” “要说，这事儿搁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还真就没救了……”他面色古怪的看着江凡“偏偏，是你……” 江凡一愣“你什么意思？” 孙道通道“她这情况，命去九成半，换作其他人确实回天乏术。可有意思的很啊，世上唯一能救他的办法所要求的全部条件，似乎你都有……” 江凡呆住“我不太明白……” 孙道通微微一笑“易天丹不可逆，惟有昆仑先天一炁能再次激活人体内的生命力，你小子……不是骗了那么多么？” 江凡闻言愣了下，旋即目露喜悦“不错，当初魔主也说过，惟有昆仑先天一炁可以真正逆转乾坤。” 孙道通道“可光这个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孙道通道“她毕竟受损太过严重，还需要一枚丹药助长生机。” “什么丹药？” 孙道通道“三阳断续丹。” “三阳断续丹？没听过，哪里有？” 孙道通摊摊手“要不我说你基本上占据了所有条件呢，这枚丹药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炼制。丹天师……” “徐福？” 江凡猛然一击掌。 “不错，徐福，世上唯一一个丹天师。恰好，他就在大秦不是？” 江凡目光一亮“真的是好巧。” 孙道通道“你别高兴的太早，炼制三阳断续丹可不容易，需要两味主药。其一，为天心草，其二，为地灵髓。这天心草……” 他面色古怪的看看江凡“这玩意儿稀有的很，不过世上有一个地方藏着一株……” “哪里？” 孙道通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极乐城。” 江凡一呆。孙道通淡淡道“记不记得那年你我在极乐城，我得到准许进入天机阁查阅一些医道孤本……” “所以，就在那个时候，你知道极乐城有天心草？” “不错。只是……江小子，你可要想好了……” 江凡负手踱步，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许久，他缓缓开口“再说说地灵髓。” “地灵髓，我和徐福那老东西探讨医道的时候听他说过，普天之下只有一人手中才有，此人，名为巴清。” 巴清？ 这个名字已经是第三次听说，宇文澄心的商道启蒙人，天下第一巨富，天下三智之一，那位寡妇。可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她呢…… 孙道通似乎明白他的心思“能找到她，也许同样只有那个地方……” 极乐城，自然又是极乐城。江凡目光变得很深邃。 “你继续说，有这些便够了吗？” 孙道通道“还有最后一样，便是烈凰之力。” “烈凰之力？”江凡紧蹙眉头“这究竟是什么？” 孙道通道“凤凰涅槃，方可重生。天心草和地灵髓惟有烈凰之力方可炼化。而这烈凰之力……” “凤凰涅槃……”江凡喃喃低语，忽然他猛地驻足，目光惊异“九天玄凰经？” 孙道通点点头“我那儿媳妇。” 江凡摇头苦笑“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样就行了吧？” 孙道通点点头“以烈凰之力炼化天心草和地灵髓入药，以丹天师炼制成丹，以先天一炁渡入其体内，便可起死回生。” 江凡呆了半晌“……还真让你说着了啊……好像我都凑齐了……” 孙道通道“不止起死回生，三阳克制三阴，此番若得三阳断续丹，连她先天三阴绝脉也能治好，从此可以无忧入圣。” “什么？”江凡一愣“三阴绝脉？” 孙道通挠了挠头“咋的？你小子不知道？她来的时候身受重伤，老夫给她调理身体，竟然发现她是天生三阴绝脉，练功不可入圣，否则经脉炸裂而亡。” “还有这种事？”江凡愣住。 “不止如此，应该就在你接到她之前，此女便发生过一次危机，险些入圣，不过好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给压制了，否则，这丫头早就香消玉殒了。” 江凡悚然动容“她从未说过这件事。” 孙道通摇摇头“这丫头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我也没告诉她。事实上，就算不入圣，她的先天缺陷爆发也不过五六年的事。” 江凡不由摇摇头“扶摇儿还真是命运多舛。可怜的孩子……” 孙道通叹口气“这孩子是可怜，但也很幸运，傻丫头遇见你这傻小子。而若是此番成功，她再无障碍，况且以先天一炁为基础重修，势必更加强大。那时，也可算因祸得福……” 江凡无言的笑笑。 孙道通道“你要在三个月内凑齐这所有的条件，在此期间，你爷爷我保她无碍。但要记得，越快越好，若是超出三个月，神仙难医。” 江凡沉默着点点头，也没再去计较老家伙口头上占了点便宜。 孙道通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些东西就是你的命运，改变不了啊。自己想好……” 江凡沉默良久“命运之轮终是滚滚向前……” 第297章 凡人居二三事 江凡第一时间选择进宫。 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去，女帝也会召见，况且，为了丹天师徐福和烈凰之力，也都必须要见见她。 只是当他刚和孙道通探讨完病情走出房间，就看到匆匆跑来的赵高。 “哎呦，我的王爷啊——” 赵高满脸都是惊喜“您可算回来了，想死小人了啊，您还好吧？” 江凡看看他“陛下让你来的？” 赵高连忙点头“可不是，您从天而降，守城将军当即便禀报了陛下，小人可不就得立马赶来？轿子都给您备好了，您看……” 江凡摆摆手，“本王要先沐浴更衣，你外面候着。” 赵高见他面色有些憔悴，声音也有些沙哑，知他必然疲乏，便懂事道“您请，陛下正在处理一些重要政务，也不急于这一时。” 江凡点点头，刚举步，忽然停住“我交代的事进展如何？” 赵高忙道“一切顺利，推进很快，待见过陛下后，小人自当详细汇报。” 江凡点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身衣服不错，不要穿坏了。” “是，是。小人爱惜着呢！”赵高连连称是，心中却不由窃喜，这可是御前带班太监的官服，大半年的努力，自己终于一飞冲天，成为陛下身边核心宦官中的一员。 可心中喜悦的他，却没有认真听清江凡的话中之意…… 泡在热气腾腾的水中，江凡闭目养神，仔细整理着思绪。 身旁伺候沐浴的是解语花姐妹，早已经适应了封建腐败生活的江凡也懒得拒绝这种事，那四只小手的按摩也着实舒服。 顾北雁和丁少安静静的站在旁边没有打扰。 换水的时候，江凡才微微睁开眼睛“雁子，我不在的时日，家中可还安好？” 顾北雁轻声道“大致还好，也发生了些问题。” 江凡淡淡道“我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很多人开始冒泡了吧。” 顾北雁颔首“不过有蒙老帅和陛下的关系，也不算太明目张胆。” 江凡淡淡道“这些人……不明白他们阻拦的是什么。” 顾北雁也不懂。旁边丁少安沉声道“骊山那边各项进展飞快，但阻力也越来越大。” 江凡嗯了声“在所难免，好在他们并不知道我究竟在做什么，就算知道，短时间也不会真正认识到这些事情的威力，否则，就不是暗中阻拦了……” 丁少安道“公输大家也遭遇过暗杀，幸好龙鹰四卫护卫周全，没有大碍。” 江凡道“看来还是有些人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查到什么没有？” 丁少安摇摇头“对方做的很干净，不过林姑娘带来的人还是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可惜没有证据。” 江凡道“极乐城的人……做这种事果然还是一等一。以后要加强对重要人员的护卫。尤其像公输大家这种人，要全天候寸步不离的有人保护。” 丁少安点头称是。 “另外告诉林南燕，不要再没正事儿，阳都谍报网的搭建进展太慢。” 丁少安道“林姑娘主要是因为寻找公子耽误了时间。” 江凡道“行为虽蠢，其情可恕。她还是有些感情用事，在大秦的谍报网，还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人物主持……” 丁少安道“日前，南宫信来见过了宇文姑娘。” 江凡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你不必管。呃，对了，说起来没看到我那俩徒弟？” 丁少安面色有点古怪“他们，他们俩……” 江凡好奇道“他俩怎么了？” 丁少安咳嗽了声“宇文姑娘见过南宫信之后就匆匆离去，至今未返，但您那大徒弟……” 江凡心头一突突，直觉告诉他，不妙！ 果然丁少安叹气道“他偷摸跑出去寻您了……” “啥玩意儿？！” 江凡差点从水里蹦出来。 忍不住狠狠拍了下木桶边缘“这个憨货！” 丁少安道“派人找了很久，至今没找到，蒙老帅都快气糊涂了……” “我特么也快气糊涂了，我是怎么交代的？怎么一个个都不肯好好听话呢？” “我们还在找，但是人手不太够，这种事也不好请陛下帮忙。” 江凡沉思下，微微叹口气“没事，人手……很快就够了……” 没有过多询问各种细事儿，换过三遍水，江凡才缓过劲儿来。从厨房拿了两个包子，就跟随赵高前往正阳宫。 刚到女帝书房门口，就碰到蒙老帅。 “江小子，你可算回来了。”蒙老帅很惊喜，一把拉住江凡上下打量“瘦了，你这小子，突然玩失踪，害得老夫好一阵担心。” 语出挚诚，言辞关切，江凡心头温暖“小子顽劣，老大人莫要见怪。” 蒙傲看着他道“小子，我知道你不是无缘无故失踪，陛下的状态老夫还是能看出一二的，只是多大的事儿啊，非要让你去冒险，你可是个不通武道的弱鸡……” 弱鸡……江凡一阵无语。 忽然蒙傲神色一动“嗯？不对，你小子，有修为了？” 江凡笑笑“这事儿说起来机缘巧合，以后再和您慢慢讲。” 蒙傲点点头“我家那混小子至今还不知道去了哪，等回来老夫不打断他的腿！” 江凡无奈的叹口气“都是我没管教好，放心，我一定找回来。” “嗯，务必好好管教，这个小兔崽子，气煞老夫。对了，其他事回头再说，陛下等你呢。” 江凡抱了抱拳，与蒙老帅作别，快步走进了女帝书房。 嬴无双一袭白衣，青丝随意披散，手中朱笔正在批阅奏折。半年没见，他心中竟然隐隐有些想念。 心中摇头，不知道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到底哪里值得自己想。 进了屋子，江凡却只是站在门口处静静的看着她，并没有开口说话。 赵高看看二人，低下头缓缓退出了房间，并从外面关上了门。 许久，嬴无双才放下朱笔，合上奏折“门口杵着看什么。” 江凡嘿嘿一笑“看你想我没……” 忽见嬴无双的目光投向朱笔，江凡立即大声道“停，停！久别重逢，别大动干戈！” 女帝微不可察的哼了声。 有求于人的江公子涎着脸凑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小翠，你还是这么美……” 第298章 夫君，去烧烤吧 江凡眼神直勾勾盯着嬴无双，还带着一丝迷醉。很无礼，但嬴无双出奇的竟然没生气。 一双凤目看了看江凡，以及……他手中还没吃完的半个包子。 “瘦了些。” “呵呵，在外嘛，风餐露宿，吃不好。” 江凡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随便嚼了几下咽下去，觉得有些噎得慌，随手就抄起嬴无双的茶盏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呼……”江凡长出了口气，舔舔嘴唇“拿少了……” 嬴无双竟然微微一笑“走吧，去御花园烧烤。” 江凡顿时目露惊喜“哎呀，我去，娘子开窍了啊，走走，这里闷得慌。” 御花园就敞亮多了。 嬴无双的御花园并不大，但是很整洁，到处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虽然少了些自然之趣，但好歹也算赏心悦目。正值初夏，天气还不算热，黄昏的余光即将缓缓退去，一群宫女太监正在掌起灯光，上百盏灯亮起，御花园的光线亮如白昼。 “还行啊，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懂得享受生活。” 嬴无双淡淡道“我也是个活人。” 江凡伸了个懒腰，活动几下筋骨，“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在你家后花园烧烤呢。” “我家，也是你家。” 嬴无双淡淡道。 江凡愣了愣，摸摸脑袋笑道“也是，毕竟名义上咱还是两口子。” 这个名义上让嬴无双目光微微一动，却也没说什么。 下一刻江凡就欣喜的看到自己熟悉的家伙事儿都在凉亭摆放上来。 “不错，不错，竟然都是仿照凡人居那做的。” “搬来的。” 嬴无双一句话让江凡直撇嘴。 几个宫女太监竟然很熟练，生火、烧炭、切肉、穿串儿。 江凡哼了声，熟手啊，显然没少干这事儿，不用说，这套家伙事儿抢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还有那调料，这玩意儿只能是从自家厨房搜刮来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不多时，万事俱备。 江凡摆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吧，这玩意儿自己动手才有意思。” 嬴无双点头表示同意。 赵高多有眼力见儿啊，知道人家这是要私下小聚，赶忙催促着一众宫女太监离开。 随后给二人打开酒坛斟满酒，也躬身小步退了出去。 江凡笑着道“这厮是个会来事儿的。” 嬴无双道“不止会来事儿，心细，记性好。” “哦？这人优点不少嘛。” “钻营，一心出头，但不招人烦。” 江凡呵呵一笑，你果然是你，什么都能看得出来，这事儿未必需要我费心了。 江凡甩下外套，撸了撸袖子，抄起一把鸡翅“开工！” 边干活边哼小调“那个烤鸡翅膀啊，我最爱吃……” 嬴无双居然也脱下披风，露出一身便装给他打下手。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也终于落下，晚风徐来，花园凉亭中只有江凡哼小调的声音和炭火的哔啵声。 “牛肉不能烤太老，三五分熟就行……” “鸡皮要烤脆一些才香……” “你把那个黄色粉末给我……” 没聊国事家事天下事，二人似乎心照不宣。 边烤边吃，江凡一口就撸下来三串牛肉，甩开腮帮子大嚼。 “哎呦……上好的小牛腰肉，香，真香……不是说不让杀牛的么？你自己这样好吗？” “蒙老将军家佃户的，不慎摔死。” 嬴无双也一手一根，左右开弓。 “呵呵……学坏了你。” 江凡吃的满嘴流油，嬴无双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抽出手帕给他沾了沾嘴角。 这动作让江凡愣了五秒钟。 “……不急，等会儿还得擦。” 说着琐碎的话，边烤边吃，足足一个时辰江凡才算打了个饱嗝，四仰八叉躺在躺椅上“满足了啊。” “出去七个月零十二天，看来没吃过像样的东西。” “也不能这么说，魏国的，楚国的，夏国的，也算吃了些，就是心里有事，吃着不怎么爽利。哦，对了，还烤过太华的仙鹤。” 嬴无双看着他“你对云扶摇真心？” 江凡啊了声，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送命题。 “实话实说便是，你知道，只要不离秦，我不会拦着你，但不能娶。” 江凡微微苦笑“我才十七岁，你想多了。” 嬴无双不置可否“骂凌云的感觉如何？” 江凡来了兴致，一下子坐起来“你别说，得劲儿。” “揍她更得劲儿。”嬴无双似有不屑。 “那是你，我这么做你如今八成在守寡。”江大公子很有自知之明。 “也算做的不错，没给我丢人。” 江凡叹口气“还不是靠你的国书。” 嬴无双沉默片刻“是你给了我借口。” 江凡道“所以，如今你名正言顺，大秦正统。” 嬴无双摇摇头“名义好办，难的是人心。” 江凡淡淡道“你知道，就算名义也不怎么好办，泰岳和太华还是不承认你的正统地位。” 嬴无双道“他们不重要。” 江凡愣了下“那你让我这趟太华之行……” 嬴无双看着他认真道“从此，江凡就真的是大秦一字并肩王，天下，皆知。” 江凡轻声喟叹“我就猜着是这么回事。你也真是大手笔……值得？” 嬴无双点头肯定“值得。” 江凡深深望着眼前权倾天下的女人“说真的，你就不能换个别的办法？比如……” “不用比如，这个方法最适合我。”嬴无双直接打断道。 江凡挑了挑大拇指，无言。 “只是没料到你拖了这么久才去夏。” 江凡苦笑“人算不如天算，这次真是出了点意外，险些没把小命丢掉。” 嬴无双道“我以为你是故意的。” “所以，你也没派人真的找我。” “不错，如果你没有点别的打算，我反倒觉得不太对。用你的话，惯性思维让我也犯了个错误。” “我们都不能太自以为是。”江凡道“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魔女。” “南疆天魔殿的人？” “不错，受人雇佣，说起来，你认识，那个黑铁面具人，还有那个没有眉毛的家伙。” 第299章 世间单打我无敌 嬴无双美目微微一凝，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们的来历？” 嬴无双点点头“不能说早知道，那个没有眉毛的也是后来才知道。” “那么那个黑铁面具人呢？”江凡对此人一直很好奇。 嬴无双淡淡道“你或许能猜到。无名毕竟跟着你，而他不太容易瞒得了你。” 江凡叹了口气“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你们……” 嬴无双摇摇头“此事以后再说。先说说，你差点丧命是怎么回事。” 江凡便把大致经过讲述一遍。 嬴无双听后沉默许久“所以，你那时只想埋在那个无名的山洞？” 想着当日的情景，江凡心头涌起万千感慨。 “悄悄来，悄悄去也挺好……” “这世间，你真的毫无留恋？” 江凡眼神有些迷茫“以前或许是，现在，我也不知道……” 嬴无双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他斟满酒杯。 江凡恍惚了很长时间，才淡然一笑“现在想想，有种三世为人的感觉，生活好像没那么多苦恼了。” 嬴无双蹙了蹙眉“我只听说过再世为人。” 江凡愣了下，“呃……在来秦的那次也算一次。” 他不是这样想，但这样说，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那次昏迷了很久，确实差点小命不保。 “魔女对你倒是情深意重。” 江凡挠挠头，媳妇说这话，他两辈子都没弄明白是真心的还是要命的。 “是个天魔妖姬，魔性的很，不知道犯了什么邪……” 江凡不确定的道。 “你知道。”嬴无双毫不留情的揭穿他那劣质的谎言。 “嘿嘿，非得说破……” 嬴无双道“以命换命，这魔女不错，准你纳了。” 江凡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对天发誓，我对她只是感激。” 嬴无双眯眼看他“你说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行，行，我不发誓行了吧。”江大公子只能讪笑。 “有一点值得称赞。”嬴无双淡淡道“面对魔主还算强势。” 江凡道“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真替你答应三年不伐楚吧。” 嬴无双道“你知道的太少，否则也不会这么被动。” “这还被动？”江凡有点意外。 嬴无双摆了下袖子“上一代魔主被我揍过。” “啊？”江凡张大嘴巴，“你说啥？” “嗯，上一代魔主被我揍过，三年前。”嬴无双还是那么平淡的语气“半残，所以才换了这一代魔主继位。” 哈，哈哈，哈哈哈…… 江凡心头一万个草泥马狂奔，当时没被魔主就地整死报仇也算命大。 不过回头想想，魔主要求三年不伐楚的行为也就不奇怪了。女帝想必带给了他很大阴影。 “所以我说……”江凡试探道“你的修为究竟到什么程度？” 嬴无双看看他，自顾喝了杯酒“世间单打，我无敌。” 江凡瞬间无语，半晌才问道“那世外呢？” 嬴无双摇摇头“泰岳、太华最强者未战过，也不能轻易战。昆仑的人没见过，天外天……不知最强修为如何，普通天人五个联手不够我打。” 江凡…… 这不是母老虎，这是大母龙，母暴龙，食物链最顶端的那种。 江凡忽然有种以后的生活前途暗淡的感觉。 “你这么能打，大秦铁骑又所向无敌，为何不趁这个机会出兵，扫平四国？” 江凡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 嬴无双望着远方“不是时候。四国大战，若我参战，便不是四国混战，而是举世伐秦。” 这个江凡能明白，毕竟嬴无双曾经与四国联军大战了三年。 “其次，大秦……国库空虚，打不起。” 她这个理由倒是让江凡一怔。 “三年举世伐秦，已经耗尽大秦国库，如今外人不知虚实，朕自己清楚，自保尚可，暂时无法做到其他。” 江凡这才明白，确实，打仗打的就是钱。三年大战，秦确实消耗的厉害啊。 “所以，这也是你对我的商道理论感兴趣的原因？” 嬴无双点点头“这给了我新的思路，有望能快速复国。甚至可以说是对大秦目前最好的支持。这趟朕遇险，不想遇上你，可称朕的天大机缘。” 说到遇险，江凡心中一动，不确定的问道“那么你上次算天算地……” 嬴无双点点头“转移视线，也算为大秦赢得更长的缓冲之机。” 江凡不由长叹“一步算十步，佩服。” 忽然，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次太华之行……” “也有此意。” “便是说，让世人看到大秦强势，摸不清虚实，同时借机谋算大事？” “说到底也不过外强中干而已。” 嬴无双倒是毫不避讳。 江凡啧啧赞叹“你的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不，甚至是极致之上，难怪你能君临天下。” 嬴无双沉思片刻“事实上，这次是张仪给我创造了个绝佳机会。” 江凡略一思忖“张仪初掌朝堂，势必铲除异己。为减少国内倾轧，干脆挑起战争，转移矛盾，暗地里实施部署，手段果然高明。在他们这种人眼中，难道权柄比什么都重要？” “无权柄不成事。张仪名义上权倾大夏，但军政两方皆各有心思。发动战争，军政皆将目光投向战场，张仪的目的却在战场之外，不枉朕当年看好他。” 江凡苦笑一声“你们这种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话说，你们俩不是提前商量过吧？” 嬴无双摇头“这等事怎么可能商量，看得到便看到，看不到便吃亏。” “你看到了，不但看到，还借势借机谋了个更大的，张仪纵然得到想要的，你得到的却更多。” 嬴无双抬起眼睑看着他“你不是也得到了？” 江凡摇摇头“算是被动得到的。” “不止。”嬴无双干脆的道“虽然我还没看清你到底算计了什么，但绝不止此。” 江凡打了个哈哈“你还真看得起我。” “你配得上，一次意外居然转战南疆，掀翻水师副都督，顺手敲打了不可一世的项臣和英鹿，更让司马如欠下人情，信手拈来，很不错。” 第300章 第三次烧烤夜话 “哈哈，只是意外适逢其会，顺带为之罢了。” “意外？”嬴无双淡淡道“忘语琵琶也是意外？” 江凡缓缓道“你都知道？” “不知。”嬴无双摇摇头“但你的谍报，更胜大秦。最简单的说，能胜过大秦的……” 江凡沉默“你不说完，是给我留空间？” 嬴无双摇头“你的终归是你的，朕不抢。” 江凡忽然失笑“抢到我就够了。” 嬴无双淡淡道“有了你便有了半个天下，朕深信。” “可你……对我如此放心么？” “谈不上，一个帝王不会对任何人真正放心。” 江凡瞅瞅她翻个白眼“你还真是直接。” “有些事不用拐弯抹角。” “可夏国之行，你倒是拐弯抹角的很啊。” “有些事不用，自然有些事就用。” 江凡无语“为什么你说话总是这么一步到位，简单粗暴，无可辩驳？” “因为，就是这样的。” “所以，只能这样……”江凡揉揉眉心。 “幸好你先让我吃饱了饭，不然吃不下去了。” “只是……”嬴无双道“我倒也没料到你居然如此冒险行事，太白居直接把自己放在众矢之的，难道你就真的不怕死？” 江凡笑笑“你都很直接了，我也直接点。我敢这么做，自然也有我的把握，如今我不是好好的么？” “也对……”她给江凡斟满酒“人间四隐，太白居，或者还有我不知道的其他。” “想知道我的隐私？”江凡好奇道。 嬴无双摇摇头“不，就这么说了没意思。” “呵呵，呵呵呵……” 嬴无双忽然瞅瞅他“你知不知道，你笑的特别猥琐。” 呃！ 丈夫九死一生归来，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行了，反正知道她就是她，能给备点烧烤，给擦擦嘴，已经算挺了不起，咱大度，不跟她计较。 “只是为了个云扶摇，你丧失了很大的机会，值得？” 江凡沉默许久“没有值不值得，我终归……和你们不一样。” 嬴无双也沉默了“……知道么，这就是我对你最放心的原因。你看似无羁绊，实则处处羁绊，所以才故意逃避世间。” “……我想要逃，却总是逃不掉。”江凡咧嘴无奈的笑笑。 “所以，你这样的人不会想争，有什么可怕？” 江凡道“谢谢你这么想。” “不过……”嬴无双凝视他“你这样的人难免会被迫去争，又有多可怕。” 江凡摇头“在这件事上，你还是想多了。” 嬴无双不语，江凡也不想解释。 沉默的喝酒，一杯接一杯，这种间歇性沉默两人都习惯了。 “……我是不是快要去汤巫山了……” 虽然习惯，但江凡还是很不喜欢这种沉默。 “你不愿去？” 江凡捏着酒杯“要去的，你夫君虽然心不在天下，但也不想做软柿子。” “他不好对付。” “一个奠定大秦最强国力基础的人，怎么会好对付。”这点江凡很明白。 “不过……你真打算让我去对付你爹？” 对于和老丈人要过招这件事，江凡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帝王家无亲情。” 江凡叹口气“所以皇太后自缢……” 嬴无双忽然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杀她。” 江凡没想到嬴无双居然会对此事做出澄清。 “她的死，实际上是想我死。她以自缢，给嬴家男子争得了最后的机会和名分。” 江凡愣住“机会我懂，她一死，你就不得不放弃追究一些东西，你爹才得以全身而退。可名分怎么说？” 嬴无双道“她便是在向世人宣告我的无德，可以说用自己的死，把最后一盆脏水泼在我身上，无法洗掉。” 江凡想了许久，才悚然动容“这种事不但会深藏在秦人心底，而且……最可怕的，是终归给四国留下个举世伐秦的永久借口，剩下的只是等待机会而已。” 嬴无双眯起凤目“还有圣地。不予承认，不做正统，不得封禅，纵千百年后，只要有人反秦，亦可以此为据。” “狠，好狠！”江凡忍不住倒吸口冷气，帝王家之无情竟至于斯？ “皇后也不是我亲生母亲，母妃被她与父王联手害死，这是先天的仇恨，我不后悔。” 她似乎很平淡的说着“还有父王，除了害死我母妃，还要把我当做和亲公主……” 嬴无双缓缓道“所以，朕的对手，从一开始，就是整个天下。” 江凡悚然动容，看着眼前这个绝世奇女子，心中竟然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冲动…… “累吗？”江凡深深看着她。 嬴无双嘴唇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江凡忽然探手搂住了这个女人，抱的很紧。 嬴无双初时一愣，凤目泛起凌厉的光芒，却不知为何，竟然缓缓隐去。 这一抱，持续了很久，没有话语，没有动作，只有彼此贴近的胸膛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终于，江凡还是深吸口气，压下了这股汹涌情绪。 缓缓放开嬴无双“呵呵，我刚才有点冷……” “入夏了。” 嬴无双就是这么不给人找借口的机会。 江凡苦着脸“你这种人要放在我家乡，就是钢铁直女，找不着对象……夫君的。” “你很胆大。” 嬴无双双目低垂。 “放肆一回，你不会……打算秋后算账吧……”江凡不确定的道。 嬴无双没吱声，江公子自然心里越发没底。 你看看，必然的，冲动是魔鬼…… 没有后悔药，有江公子也不一定想吃，毕竟嬴无双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抱着……还真软和…… 江凡想着，嘴角不由流露出一丝贱贱的笑意。 下一刻就被对方一个脑锛差点没弹晕过去。 揉了半天脑袋，江凡眼前总算不冒金星。不过这一个脑锛也让两人间的气氛重新缓和起来。 “啊，对了，我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下。”江凡有点心虚道“就是关于云扶摇的。” “说说吧，看在他对你还算有情有义的份上，朕或许会答应。” 江凡道“她为了救我，被人以易天丹吞噬了全身功力和命源，需要三阳断续丹才能保命。” 嬴无双想了想“国师和我说过这种丹药，所以，你需要我做三件事？” 第301章 没人能抢朕的先 “两件。”江凡认真道“两件就够了。” 嬴无双有点意外“烈凰之力和国师徐福，这两件是必然。第三件……” 江凡轻声道“你太忙，不能什么都让你做，寻找踪迹这件事，你说过，有地方是比大秦更强的谍报机构。” 嬴无双目光一凝“你有所决断了？” 江凡叹口气“你看得出来我之前没决断？” 嬴无双道“若早如此，你不会如此被动。” 江凡苦笑“你知道吗？跟像你这样一个女人在一起，压力特别大。” 嬴无双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所以你喜欢白纸般的云扶摇？” 呃……江凡就怕这个话题，偏偏嬴无双不知怎么了，继续说道“还是崇拜你到死的梦婵娟？或者爱到铭心刻骨的魔女？要不……就是前两天过来打算气朕一把的大奶牛？” 大……大奶牛？ 江凡嘴巴张了几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这特么，是嬴无双、大秦女帝说出来的话？三观颠覆！ 嬴无双似笑非笑“你那个大奶牛抱着是不是更软和？” 江凡…… 你特么都能看到人心里去吗？ 不要你这种女人，不要！ “说起来，她这次来，还真有点向朕示威……” 忽然司马国师的话飘于江凡耳边想不想知道我那徒弟去秦发生了什么趣事？ 不想知道！ 不想知…… 不想…… 不……想知道…… “既然你不想知道，就不说了。” 嗯？江公子一呆，不是这个逻辑啊，你不是能看到人心里去吗？这回咋看错了？故意的吧你？ 算了，算了，不说不说吧，说出来今儿晚上保不齐咋地呢，目前还指望人家救云大宝贝儿，别找不自在…… “咳咳……”江公子决定找回正题“那个，云扶摇的事儿……” “条件！” 嬴无双干脆利落。 啥，啥？条件？江公子有点懵。 嬴无双道“你要朕帮你两件事，答应两个条件。” 江凡都急了“我说小翠，你让我出去办事的时候，我也没跟你要条件啊。” 嬴无双斜眼看他“你自己要去，还是跟我借的兵，说到底是我帮你。” 这……无言以对。 “好吧，那你说说吧……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你悠着点……” 嬴无双冷笑“你都背着媳妇找小妾了，还谈什么百日恩。” 崩溃，行，你行，你都对。 “说吧！”江大公子一咬牙。 “别这么苦逼的表情，没那么难。” 江凡心里暗骂，你要的条件，咋可能不难？糊弄鬼呢你？ 嬴无双不理他那憋屈的小表情“第一个条件……” 江公子心里开始打鼓“来了，来了，这就要来了……” 嬴无双唇角竟然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今晚留宿栖凤台。” 卧槽？！ 啥？啥玩意儿？ “你刚才……刚才说啥，我没听清楚……” 嬴无双瞥他一眼，走过去提起他的耳朵“今晚，留宿，朕的寝宫！听……明白没有？” 晴天霹雳，惊雷滚滚，江公子傻了个大眼。 “你……呵呵……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江公子腮帮子直抽抽，笑的别提多不自然。 这啥啊，留宿她的寝宫？正阳宫栖凤台？除了刚来那会儿夜宿过寝宫偏殿而已，况且今时不同往日，并非重伤昏迷之人，身份也敏感的很…… 这传出去……别的不说，面首是铁了啊…… 想想日后一出门，背后就有人指指点点“瞧见没……陛下面首……啧啧，小模样，也不咋地啊……” 江公子心里眼泪哗哗的，造孽啊。 况且就算你绑定人，有这么绑的么？伤敌一千自损三万？你是不是脑袋哪块儿抽筋儿？ “怎么，不答应？那算了。” 哪有选择余地，江凡哭丧着脸“行，标准间，两张床……” 嬴无双鼻翼中轻哼，“洗干净点。” 拂袖而去。 “等下，等下，第二个条件……” 摆摆手，“没想到，想到再说……” 温暖的夜风下，江公子呆呆坐着，忽然浑身一哆嗦，这回感觉真有点冷…… 他有点冷，赵高有点疯。 王爷……王爷居然要留宿栖凤台啊…… 疯了，这个世界真要疯了…… 张罗布置的时候，他腿肚子都还在转筋。 偷眼看，陛下旁边坐着批改奏章，面无表情。 王爷……可能是喝多了，迷迷瞪瞪的…… 赵高感觉自己那小心脏咕咚咕咚的，随时可能从喉咙里跳出来，干活儿手都哆嗦…… 没有什么标准间，只有大床房。 呆呆躺在床上，江公子脑子乱七八糟，这到底算是我推倒她还是被她推倒？ 不行啊，就算旁人不知道，咱也得主动点，要不将来吹牛逼都说不出话来，该咋办呢…… 忽然，嬴无双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往边上靠靠，这么大床睡中间！” 江凡愣了下，嬴无双一巴掌扇灭满屋火烛“夜深了，睡觉。” ……睡觉就是睡觉，啥也没有。 同床，没有共枕，三丈见方的大床，一家一半，伸手都够不到人。 她睡得挺香，江公子一宿没合眼。 早上顶着熊猫眼的江公子被赶出去的时候，身后只传来一句话“以后可以放心去泡妞，没人能抢先了。” 卧槽？！ 你特么就为了这个？ 江公子差点热血上头，直接窜回去推倒某人，再打屁股三百巴掌。 想想而已，呵呵了。 做贼般顺着墙根溜回凡人居，一路看见谁都赶脚在指着自己个偷笑。 …… 寝宫，赵高低着头都不敢抬眼“陛下……王爷的……被褥……” “留着吧，以后再用，别浪费。” 赵高喉头咕咚一声“是是……” 嬴无双直接去上朝，其他什么都没叮嘱，仿佛就是很自然的事儿。 赵高干完活儿，死死盯着昨晚值夜的几个宫女“谁特么敢走漏半点风声，老子烹了她，听到没！” 从昨晚开始，他都没敢回去，寸步不离的守在栖凤台外面，任何一个知情的宫女都没放走。 几个宫女早就吓成了鹌鹑，赶紧跪地发誓绝不外泄。 打发走她们，赵高偷偷找了个墙角往那一蹲，双手抱着脑袋“我滴个天呦……活不成啦……” …… 第302章 天狐妖皇 宫女们可能没走漏消息，但江大王爷来了正阳宫，去了后花园，最后还去了女帝寝宫，还是被其他人看到了的。 王爷最后一站去的是寝宫，之后当夜没出来。本来他的归来就是件大事，很多人已经在留心，等发觉这件事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倒吸口冷气。 蒙家老帅正在打太极拳，听到这个消息，身体一颤，竟然颤出了太极精髓。 李修和夫人又吵了一架。 太仆陈赫竟然声称和宇文述不打不相识，特地与陈奇约了宇文家主在蓬莱阁设宴饮酒。 徐福派人送上名帖，称王爷之事乃与护国圣女有关的国之大事，身为国师当仁不让。 高起痛斥其子护卫不力，导致逍遥王失踪多日，奏请陛下再关他几日。 …… 睡个觉而已，大秦高层着实颤了三颤。 毕竟这帮高层没人傻，最近发生的很多事，蛛丝马迹仿佛都和那位王爷有关，现在谁还把他当草头闲王，那才纯粹傻子。 这些消息传到江大公子耳中时，他也懵了。 很多看来不好办的事儿，也就是留宿一宿便能轻松搞定啊。 这么一想，忽然不觉得亏了…… 不过此时的江凡，没有心情梳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解决了烈凰之力和丹天师的问题。江凡根本没做停留，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次日一早便自阳都乘白鹭离去。 一路东进，目标——极乐城。 天大的事情，现在也没云扶摇的事重要。云扶摇的伤让他揪心万分，对独孤的恨让他第一次产生对实力的渴望…… 江凡看着云端之下，这座号称人间刮骨地的巨大城池，目光深邃。 扶摇……这天下，总归要有你这样的人…… 独孤……这天下，总不能容得你这般人…… 太华……泰岳……天外天…… 江凡心潮久久难以平复。 盘桓良久，终于，他目光一闪，催动白鹭俯冲而下。 一声嘹亮的鹭鸣震彻极乐。 城主府幔帐之中，有人微微咦了一声。 天机阁内，有人目光从沉静中变得耐人寻味。 “来者何人？！” 有众多高手腾空而起，冲向白鹭降落之地。 却被上官婉如派人拦住，称城主贵客。 一个全身笼罩在斗篷中，看不到面目的人，缓缓走入那座极乐重地——城主府。 上官婉如独自一人站在城主书房门口，凝视着那个斗篷人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上近前。 她缓缓躬身一礼“公子，城主等候多时，请。” 斗篷人似乎看了她一眼，却未曾停留，径直步入书房中。 似乎小小一件事，却让上官婉如，这位极乐城大总管身体微微一震，一种不寻常的感觉袭上心头。 书房之中，幔帐低垂，一个人影隐隐坐在其后。 斗篷人面对幔帐站定，未曾作声。 幔帐之中，终于传来一声叹息“不掌天狐，不入天机……你当初说过的话……” 斗篷人沉默良久，缓缓道“我来了。” 片刻，一股惊人的气息从幔帐中腾起，“第一候选，接任天狐，执掌极乐，你意可定？” 斗篷人轻声道“请入天机。” “哈哈哈哈……”幔帐中传来一串无比畅快的笑声。 “弟弟……我说什么来着？天道不由人，汝命在苍天，极乐……等你很久了……” 下一刻，幔帐腾起，一个浑身金袍，头戴金冠的女子长身而起，缓步走到斗篷人近前。 “弟弟，姐姐这极乐城为你打造的如何？” 斗篷人微微颔首“多年来，辛苦阿姐，此后还要劳烦姐姐继续执掌城主之位。” 金冠女子微微一笑“那么……我们送老狐上路……” 二人携手离去，身后，只有上官婉如拜伏在地，双肩颤抖。 今天，新一代天狐即将继位！ 天机阁，极乐城真正的情报枢纽，它不在高楼之上，而在地底之下。 随着机关隆隆转动，一个奇特的升降梯将二人送入百米深的地底。 走出升降梯，眼前便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中央是根十人合抱的金色巨柱，四方是万千奇特方块组成的环形墙壁。 巨柱之下，一方金属台，上面端坐着一个枯瘦的灰衣人，在他脸上戴着一个白底红纹面具，那是，一只狐脸。 诡谲而妖异。 “你来了……” 灰袍人声音低沉沙哑，飘忽不定。 斗篷人缓缓揭下兜帽，一张清秀的面孔，散披的长发，正是逍遥王，江凡。 “极乐百年，惟等一人，你总算不负众望……” 灰袍人缓缓站起身，目光从狐脸面具后透射而出，越发诡异。 金冠女子道“老狐，辛苦你百年，可以休息啦。” 灰袍人竟然如释重负的叹息一声“少主，你让我们等得太久。” 下一刻，他身体从台上缓缓飘到江凡近前，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郎。 “不错，真的是一模一样……” 江凡缓缓道“如此前所言，若我袭天狐，不为天狐所困，可否。” 灰袍人点点头“本就是你的，意欲如何，悉听做主。” 江凡淡淡道“既如此……本座接下。” 灰袍人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单膝跪地，双手呈到江凡面前“少主，请。” 与此同时，金冠女子也走过去和他并肩跪下“少主，请。” 江凡沉默的凝视着那代表至高无上权利的面具许久，终于缓缓伸出手将它拿在手中，慢慢的扣向面孔。然而不论再慢，那白底红纹的诡异面具终于戴在少年郎的脸上，一股妖异肃杀的气息弥漫开来。 身前二人双膝跪倒“参见妖皇！” 莫名的情绪席卷江凡的心海，世事如潮，天道如轮，自己终于融入这滚滚大世，成为新一代妖皇。 凌云那老妖婆有件事倒是说对了，本座，确实天下大妖！ 思绪起伏良久，江凡才收敛心神道“平身吧。” 灰袍老者真实面孔是一张充满褶皱的脸，干枯而瘦削，只有一双碧绿的眼睛妖异非常。 “极乐，今日终于迎来真正的主上，老夫，也该功成身退……” 此时，金冠女子从怀中摸出一把不到一尺长的断剑，双手恭敬的呈给那灰袍老者“请……老狐上路。” 江凡目光微动，天狐只能一人，新狐上位，老狐赴死，否则极乐难掌，这，是极乐天规。 第303章 妖皇三令 老者接过断剑，目光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怀念“无伤，老朋友，久违了。” 他转目看着江凡“老夫无痕，恭贺主上继位，便以老夫之血，送主上一程。” 说罢，那断剑悬空而起，向着自己的心口。 “且慢！”江凡忽然开口。 二人都是一愣，却见江凡正色道“本座此前曾言，我掌极乐，不为天狐所困，一切本座随心，此乃前提，二位可记得。” 两人对视一眼，金冠女子颔首“自是记得……” 江凡缓缓道“那便好，若此事不成，天狐之位不接也罢。” 二人拱手“妖皇之令，令出如山。” “好，既如此……本座便下第一道妖皇令，新狐继位，老狐不死，改立……太上长老。” 二人都是一呆。 灰袍老者凝眉“主上，此事恐怕不妥，设立天狐唯一，乃是有前车之鉴……” 江凡打断他“自有本座做主，此令遵否？” 金冠女子美目一闪，竟然流露出些许欣慰“妖皇令岂可不尊！无痕长老，还不领命？” 灰袍老者目光微微收缩，许久，方才洒然一笑“好一个新任妖皇，老夫无痕，领命。” 江凡淡然一笑“既任太上长老，此后当可来去自如，旁人不得限制。并且，本座不在之际，太上长老当配合城主总领极乐。” “遵令。”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无痕长老目露赞赏，却也有些惋惜“只可惜，老夫当初和轩辕一战，内伤严重，恐怕给主上出不了多少力。” 江凡摇摇头“数十载殚精竭虑只为延续香火，晚辈哪里还希望您上阵搏杀，您老为极乐城付出一辈子光阴，极乐城便是您的子孙，如今长者年老，儿孙辈理应奉养。” 金冠女子目光一闪，微笑道“天狐身为妖皇，行事遵从本心便好，规矩不须放在眼底，主上决断便是。” 随即向着灰袍老者道“自此，我极乐城虽然没了老狐，但却多了一名太上长老，曾经的世间第三人，天下第一杀手，无痕长老。可喜可贺！” 这老者，赫然是当初嬴无名说过的昔年世间第三，天下第一杀手——无痕。 江凡不由感慨，谁知道这位的真实身份竟然是这个呢？恐怕那位人间第一轩辕不胜也始料未及吧。 无痕微微一笑“我那徒儿可还听话？” 江凡轻笑一声“那家伙？死守着三十七不放。” 无痕摇摇头“执念。” 江凡道“世间万事，谁说得准，他有他的道。” 无痕只是摇摇头，不置可否。 “如今新狐继位，这大典……”金冠女子看着江凡道“是不是应该尽快举办？” 江凡目光微微一动“天狐本就世间神秘客，办什么大典？废除。此事只通知关键人物即可，其他不必传播。” 尽管女子一愣，旋即道“遵令。” 江凡道“今日本座发布第二道令，遍寻天下找一人，石观音——巴清。” “遵令！” 江凡目光慢慢变得冰冷“今日第三令……” 他语气忽然很不寻常，那种极致的森寒二人均能感受得到，不由心神一凛。 “挖地三尺，搜寻剑魔独孤！” 极乐城震动，最高层得到消息，天狐易主，新一代妖皇继位！ 新皇继位，连下三令。顿时整个极乐城在看似平静中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密谍向四面八方散去，这百年第一谍报网张开獠牙。 “主上，命令已经下达。”城主恭敬道。 江凡目光沉静独孤……我登天狐位，自当有血祭…… “主上，这个独孤得罪你不轻啊” 金冠女子凝视着他说道。 江凡微微一笑“阿姐，私下里就不要这样称呼了，你了解我，不舒服。” 金冠女子咯咯一笑，在他脑门上点了下“你个小王八蛋，天天想做闲鱼，终于还是龙游大海，说过什么？你不配那平凡生活。” 江凡无奈一叹“都是命……” 金冠女子有些心疼的看着他“弟弟，还这么小，就要背负这么多，都怪阿姐是个女儿身，不能替你承受这些……” 江凡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手背“阿姐，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金冠女子摇摇头，神色怜爱“说这些干嘛，我们是什么关系。只可惜，弟弟你生性洒脱恬淡，这江湖庙堂污浊万分，实在不应该是你这种世外谪仙涉足之地。” “哪有什么世外谪仙，都是凡人，只能烦恼。” 金冠女子叹息“事实上我们一直都明白，这是你的命运，逃避不得，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接掌极乐，无痕老也没想到，到底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心意？” 江凡目光一阵茫然，直到现在，他直视了命运，却似乎仍然无法看清自己的内心。 “那个女子……值得？” 金冠女子认真看着他。 江凡微微一叹“阿姐看出来了？” “唉！你呀……从小就至情至性，偏偏还总想装出一副什么事都不关心的云淡风轻模样，阿姐能不了解你吗？知你心里烦恼，跟阿姐说说吧，那个女子……是哪一个？” 江凡垂头沉默许久，终于还是笑笑“是为情，但是为恩情，阿姐，别想多了。” 金冠女子只是看着他无言的叹息一声，却也没有追问。见他神色有些暗淡，遂笑着拍了他脑门一下“行啦臭弟弟，不管怎么说，今日已经迈出这一步，便不要胡思乱想，这两天极乐城有好多事你得了解呢。虽然此地很多奇思妙想出自你手，不过你也没真正了解过这座城。先看看这天机阁吧，此极乐城最核心之地，务必要熟悉。” 她环视四周，不无骄傲“整座天机阁深入地下近百丈，是一个可以转动的巨型机关，青金台总控，你可在此发号施令，也可在此查阅最机密谍报。你手中天狐令即为秘钥。若要查看谍报，只需插入秘钥，中央天枢轴转动，选择所需情报类型，自会筛选送上……” 关于这座核心密室，她介绍的很详尽，江凡也认真的记住每一个细节，越是深入了解，越是心惊。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密室而已，更像是一座谍报和指挥大阵，触角延伸到极乐城每一个环节。可以说，坐在其中，极乐城大大小小的事均在眼底，这让他不由十分佩服当初设计者的智慧。 足足四个时辰，才算把大体的介绍一遍，金冠女子明白，江凡也需要消化一下，便不再深入讲解。 第304章 天狐三宝 “放松一下，再说说你这个面具。” 她从江凡手中接过天狐面具道“不要小看这东西，它的价值极其惊人，当然，功能也很厉害。” 江凡有点不解“这不是象征天狐地位的面具吗？至多起到个遮掩面孔的作用，还能有什么？” 金冠女子微微一笑“天狐妖皇的面具怎么可能如此简单？首先，这面具可不是固定这个样子，它用一种奇特的材料炼制，可以随意塑形，也就是说，只要你想，可以通过揉捏，将此面具变化为任何面孔……” “啊？”江凡小吃一惊“这不是说，可以化身千万？” “就是此意。”金冠女子道“世人传言天狐为大妖，相貌千变万化，其实本质上就依靠这个小小的面具而已。” 江凡皱皱眉“可声音呢，一个人的声音无法轻易改变。” “你看，弟弟你又问到点子上了。”她伸出手指点着天狐面具的嘴巴“这里有个很细小的机关，能改变你的声音。其实原理很简单，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个类似于哨子的东西，气息通过它便能改变声调，你只要再控制下真元，调整气息强弱，通过它传出的声音便会变化多端了。” 还真是简单之中有大学问，江凡不由赞叹一番，小小一个面具如此巧夺天工，极不简单，偏偏细想没什么玄幻的。 “难怪方才无痕长老摘下面具前后声音不一致，我还纳闷呢，以为他故意控制而已。却原来是这个小小面具的功效。” “天狐手中三宝，哪有简单物件。”她指着江凡手中的天狐令“再比如说你这个天狐令，也称之为妖皇令，不但是个开启天机阁的秘钥，更能调动遍布天下的谍报网，生杀予夺，象征极乐城至高无上的权利。” 江凡凝视手腕上那只古铜色手镯，这东西样式古朴，只有不到二指宽，根据金冠女子所言，只要按下镯子上那小小机关，便可重新组合成一枚令牌，整体形象是一只九尾妖狐。 “我都怀疑极乐城是不是公输家的亲戚了。”江凡半开玩笑道。 “公输家是你的人，不过这玩意儿不是公输家制造，而是源于另外一个大家……” 她没继续说，江凡也没继续问，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天狐三宝，第三件，夺魂续命针。” 这东西与天狐令同一材质，都是提炼自长白山一块坠落的天外陨石。十分诡异。 说是针其实是一枚戒指，同样古铜色造型古朴。然而根据金冠女子的解说，从戒指四周可以探出四枚弧形针刺入人的印堂，短时间影响其心智，可用作刑讯之用，是为夺魂。 还有个最重要的功能，便是续命。中央第五针弹出可刺入他人百汇穴，临时夺取真元或和命源。不但可以暂时补充真气损失，还能在伤重的情况下强行以他人命源延续生机。 天狐三宝，件件非凡，江凡不由感叹，在此武道世界，确实充满着各种神秘玄机。 “极乐城建城百年，密谍遍及天下，达官贵族、武道强者、贩夫走卒甚至街头乞丐都有可能是我们的人。而青楼和酒肆茶馆，也不过是我们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金冠女子不无傲然道“虽然不敢说无孔不入，但就连所谓圣地……我们也不是全无触角。” “更何况……”满眼赞赏的看着他“自从你撰写《谍影九章》以来，天狐这些年大刀阔斧整改，所以很多人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好像在收缩，在搞清理。然而成效是惊人的，你那些奇思妙想简直就是神来之笔，极乐城如今可谓更上层楼。很快……你就会知道你指点改造过的这个世间最大谍报机构有多么恐怖。” 江凡不由咂舌“说真的，阿姐，我也没想到会改造的这么快。” 金冠女子笑道“极乐城底蕴何其深厚，改造起来并不难。只是难为你……一个区区十余岁少年，脑子里怎么能想到这些的？说实话，我初次看的时候，就觉得脊背发凉，心头惊悚不已。这天下大妖……非你莫属啊……” 江凡不由苦笑“凌云不是一直想下诛妖令的么，实锤了我。” 金冠女子哼了一声“太华凌云？号称世间第一女剑仙，确实恐怖的很。但我极乐根植人间沃土，关联亿万百姓，也不惧他所为世外圣地。” 她认真的看着江凡“弟弟，如今你已经是天狐妖皇，身份、势力比那凌云只高不低，何惧她哉？” 江凡想了想，也不由胸中迸发豪情“哈哈，阿姐说的也是，弟弟我浪迹四方区区渔郎的时候尚且不惧，如今更是怕她何来？” “对，这才像一代天狐的口气。” 江凡微微眯眼道“极乐，我终于接掌，不过，此后弟弟已然会我行我素，还望姐姐不要见怪。” 金冠女子认真道“你是天狐，掌极乐至高权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 她略有疑虑道“阿姐总觉得，你心思还不是很稳定……” 江凡沉默片刻“没事的，总要有个适应过程。” “那最好。”金冠女子点点头“不要太长，这天下，快乱了……” “难道这天下还不够乱？” 金冠女子淡淡道“只是个开始，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酝酿中，若你认真查阅天机阁情报，便能捕捉到许多蛛丝马迹。” “呵呵，目前很难有这个功夫……” 金冠女子点点头“你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做，姐姐唯一不明白的是，你难道真的没有逐鹿之心？反而是愿意辅佐那女帝横扫天下？” 江凡微微一笑“霸者王者，一世称雄，数代而亡，这样的霸业不过历史春秋一笔，匆匆过客，我要的，可不是这个……” 金冠女子目光一凝，深深望着他“弟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阿姐能感觉到，你，和我们真的不同，心中的天下，也不是这个样子，你的梦想，似乎更加旷远……” 第305章 你真的是妖怪降世？ 江凡只是微微一笑“阿姐，先不必急于下结论，很多事其实我还没想好。” 金冠女子莞尔“阿姐不急，你才十七岁，阿姐急什么？只怕你自己着急而已。” 江凡伸个懒腰“我还没潇洒够呢，哈哈……” 金冠女子戳他脑门一下“这懒散性子，怎生得了，还好我极乐城人手多，能帮你做事。说起来，高层应该都接到信息，有些人你也该见见了。” 江凡却忽然摆摆手“不急，不急，让羽箭飞一会儿……” 金冠女子深深看他一眼“怎么，你对极乐城不放心？” 江凡摇摇头“那倒不是，不过，在暗处看大家做事，才更像天狐不是？” 金冠女子想了想，咯咯一笑“你呀，就你坏水儿多，小时候我就知道。你想怎样便怎样，但第二和第三候选人的事儿可不能拖，你打算如何处理？” “第二和第三候选人阿姐说过，是防止我真不愿接受极乐所培养的人物。到现在你也没告诉我到底是谁呢？” 金冠女子道“不如你来猜一猜？” “呵呵，阿姐考验我。” “就算是吧，让阿姐看看史上最年轻的天狐，有几把刷子？” 江凡眨眨眼“弟弟脑子不够，不过既然这事儿不能拖，我倒很想见两个人……” “哦？说来听听。” 江凡色眯眯的一笑“阿姐你明白我的，风流好色，要不，第一位见见梦婵娟？” 金冠女子一愣，旋即一阵大笑“你个小王八蛋，我就说天狐非你莫属。好吧，这第二位呢？” 江凡深深看她一眼“我呢，还挺怀旧，所以……想见个猎户……” 金冠女子目光一下变得很深邃，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江凡只是淡淡道“沧澜江，青峰峡，老头子的酒友……张猎户。” 这次金冠女子的神色终于悚然“……你，竟然都能猜到？” 江凡打了个哈哈“猜到什么？一个得了本公子诗文的迷妹，大美人儿，一个村里老熟人，想见见，不是很平常的事儿？” 金冠女子喟叹道“近几年，天狐才真正被称之为天下大妖，概因他按照《谍影九章》行事……弟弟，你莫非真的是那九尾天狐降世？” 江凡却忽然诡笑一下“不如……阿姐也猜猜？” “砰！”下一秒江公子脑门儿挨了狠狠一巴掌，金冠女子怒道“我猜不着，说！” “……不是……”江凡苦着脸“世上哪有真妖怪啊，我这不开个玩笑么，下手真狠……” “天狐，天狐也是我弟弟！”金冠女子气哼哼道。 “对，对，没毛病。别管我是天狐还是天龙，都是你弟弟，别小心眼了呗。” “小心眼儿？你说我小心眼儿？”金冠女子大怒，扬起巴掌又要打。 见江凡缩着脖子溜的远远的，忍不住叹口气，放下手来“算了算了，你也是妖皇了，总打也不合适。” “对对，……多少给点面子……” 金冠女子狠狠瞪他一眼“别惹我就行！” 江凡吐了吐舌头，心里嘀咕，小舅子啊，我这阿姐一点也不比你那位次，咱俩也算同病相怜…… —— 极乐城，明月楼。 今日明月楼没营业，让不少客人尤其是远道而来的郁闷不已。但没办法，明月楼就这么嚣张，四大名楼排第一，天下绝色她称尊，就这么大规矩。 至于原因，没人知道。 翠依守在后院门口，满面欣喜。 万万没想到，求之不得的诗仙词圣江公子竟突然来到明月楼，说是路过，特此来感谢当初梦婵娟赠贴身宝甲之情。 这位何等人物？如今可不只是诗仙词圣，文坛无冕之皇，更是大秦天字第一号人物，一字并肩逍遥王。 别说她惊喜了，明月楼都特地关门谢客。所有人随时听候吩咐。 然而翠依却传来梦婵娟的消息，她要和逍遥王相会，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是自然的，很多人自以为明了，不由互相使了个诡异的眼色。 翠依都看到了，第一次没有丝毫不悦，甚至也抛给那群人一个你懂得微笑。 逍遥王来的特别突然，还没等开楼，就有一个布衣黄脸汉子敲门，说送货的。 等明月楼莫名其妙将他迎进去，那人才露出真容，微笑着说“我叫江凡，来见见梦仙子……” 于是，第一花楼明月楼还没开门就宣布今日停业，至于明天开不开，呵呵，那看情况。 梦婵娟刚刚起床，正在沐浴呢，翠依就一头冲进来惊喜的大叫“小姐，小姐，他来看你了！” 把梦婵娟吓了一跳，但不觉得有哪个客人能让翠依如此啊，于是微微蹙起娥眉“谁呀？” “那个谁，那个……那个……”一向干脆利落的翠依居然舌头有点打结，最后狠狠跺了下脚才道“江凡，江公子啊。” 梦婵君哗啦一下就从木桶中站起来，水珠顺着丝滑如缎的肌肤滑落，那光景，不知道多少人看了会喷鼻血。 “谁？” “词圣，江公子，大秦逍遥王啊！” 翠依激动道。 梦婵娟当即面露惊喜“快快有请！”说着竟然直接跨出木桶。把翠依吓了一跳“小姐，等等，你还没穿衣服呢！” 梦婵娟一呆，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赶忙一下子坐回水中“哎呀……羞死了……快去给我拿衣服呀……” …… 江凡微笑着看着这位名动天下的绝世美人“梦仙子，又见面了。” 梦婵娟依旧轻纱遮面，微微屈膝施礼“王爷，我们还未曾见过面呢。” 声音依旧莺啼燕转，软绵酥麻，让人闻之心痒。 江凡一愣，旋即大笑“属实，你见过我，我还真就未见过你。” 梦婵娟美目流波，似是在按下激动的心情“梦婵娟拜见逍遥王。” 江凡笑笑“别王不王了，在这里只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梦婵娟小声一笑“那好呢，婵娟便称呼您公子可好？” 江凡点点头“最好不过，不然不自在。” 梦婵娟轻轻拈起玉壶，尾指轻翘，缓缓斟满一杯清茶“王爷，请用茶。”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无比赏心悦目。 第306章 登明月，会婵娟 江凡微笑着看着，不由赞叹“梦仙子人称天下第一美人，真是一举一动都让人沉迷呢。” 梦婵娟有些幽怨道“可惜，当日却被王爷拒之门外……” 纵然她戴着面纱，但那酥软的声音，幽怨的眼神，让江凡心脏不争气的噗通噗通快速跳了两下。 这该死的魅力…… “也不能怪我，当时确实有些事，不太方便……” 梦婵娟的手非常白皙修长，而且看起来就很柔软，她轻轻用这只迷死人的小手支着下颌“人家知道，你夫人在嘛……” 江凡真就受不了这眼波如水，勾魂夺魄的模样。而且看来毫不做作，天生如此。 难怪不露脸就被称为天下第一美，让无数男子心心念念，夜不能寐。 “呵呵……是假鸳鸯，那时……在做戏。” “哦？”梦婵娟美目一亮“王爷所言当真？” 江凡好奇的看看她“姑娘在乎这些干嘛？” 梦婵娟莞尔“好奇呗，当初公子带着家眷逛青楼，可是在极乐城流传了好一阵子呢，至今仍有人津津乐道。” 江凡打个哈哈“倒是让梦仙子见笑了。” 梦婵娟摇摇螓首“两词震极乐，一词惊沧澜，一诗冠龙江，人云古来文坛风流有十分，公子独占其八，何人能够见笑？公子过于自谦呢。” 她声音温软，夸起人来，眼神澄澈，神态倾慕，让人觉得无比挚诚，江凡都觉得一阵感动。 忽然心头一惊怎么了这是，梦婵娟可不是一般人。 梦婵娟只见他眼神略微一迷茫便当即恢复正常，心中也不由暗惊好定力。 “原本婵娟还想遍寻天下再找公子一聚，怎奈……”她无比哀婉的说道“不曾想公子已经贵为大秦之王，女帝之下第一人，婵娟心中悲凉，无缘高攀了呢……” 江凡淡淡一笑“高攀？天下何人能让梦仙子称高攀？连那大周二皇子，大夏王世子，当然事实上的太子，都不敢做此说。” 梦婵娟怔怔看着他“公子……你这是不高兴了？” 江凡一呆，旋即哈哈大笑“随口而言，梦仙子倒是想多了。” 梦婵娟素手拍着胸口轻吁了口气“婵娟还以为王爷不喜小女子见其他客人……” 她这话着实让一般人或不一般人都心痒难耐啊。江凡赶紧摇头“夏、周二位都是人中龙凤，本公子不过以他们赞许姑娘而已，不必多想。” “却比不得公子。”梦婵娟那仿佛秋水流波的眼神凝望着江凡“身份同样高贵，但才学却是无人能望君之项背。” 她这眼神让人根本不敢对视，稍微看看就容易挪不开眼睛，多看一会儿就容易深深陷入那清澈却不见底的秋波里。 天生尤物，人间极品啊。 江凡忍不住暗中赞叹。 难怪生平只以真面目见过五人，便已被评为天下第一美。 其身上淡雅诱人的味道，双眸流波的神韵，绝世曼妙的身姿，羊脂白玉般肌肤，一颦一笑的魅力，一举一动的优美都堪称冠绝天下。 江凡深信，若非自己早有准备，恐怕比其他人初见这位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这么说，让那出家的二皇子情何以堪。”江凡微笑着道。 梦婵娟悠悠道“公子在金玉楼曾言，多情总比无情苦，二皇子是个多情人，如今无情了，想必不苦了……” “只是本公子听闻，姜洛还未曾放弃，对姑娘可谓志在必得哦。” “那姜洛未必如此呢，他与豪族联姻，生下顺位继承人，就算再喜欢婵娟，也不过是想让我做个小，男人嘛，喜欢美人而已。” “哦？姑娘出道只见五人，其他三人本公子不知，不过倒是还知道一位对姑娘念念不忘者……” 梦婵娟淡淡道“公子说的，可是南宫信？” 江凡颔首“此人又是如何？” “不过一介纨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习惯了，得不到更想要而已。” “姑娘倒是看得通透。”江凡露出一丝探究的神色“那么……姑娘观本公子呢？” 梦婵娟深深看着他“……公子，婵娟原以为是个潇洒游戏人间的翩翩浊世佳人，可如今，好多事却看不懂了呢……” 江凡手指敲了敲桌子“从什么时候起？” “大概从了却台吧，然而真正让小女子莫名的，却是方才公子所言的，南宫信。” 江凡道“看来，你见过南宫了。” 梦婵娟目光深邃注视着江凡“婵娟本不愿见南宫公子，然其一掷千金，只求能送婵娟手书一封。” “想必姑娘见了此信才决意会一会这位死缠烂打多年的痴情公子？” 梦婵娟道“南宫公子却只是喝了杯薄酒，隔着纱帐问了三句话……” 江凡微微一笑“姑娘还记得？” 梦婵娟缓缓道“第一句梦姑娘可知为何改名婵娟？” “那么姑娘知否？” 梦婵娟道“婵娟战乱遗孤，为城主收养，本名梦琉璃。城主曾言，有一人说琉璃不好，不算名贵，既然在明月楼，便改为婵娟吧……故而……婵娟得名。” 她此时目光有些奇异，但江凡好像没看到“那么第二句呢？” “第二句……”梦婵娟道“南宫言，可知城主为何定要姑娘去求词？” 江凡道“姑娘以为？” 梦婵娟道“公子诗词天下无双，但婵娟以为，城主似乎只是想让婵娟去见见您这个人……还有那位……夫人……” 江凡面色如常“敢问第三句？” 梦婵娟目光变得更为深邃，“第三句，南宫问……养那么多孤儿有何心思？” “姑娘……又是如何回答？” 梦婵娟沉默片刻“这次，他没让我回答，答案是自己说出来的……死士私军，都是好苗子……” 江凡凝目注视她“不是吗？” 梦婵娟身体微微一颤，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却没有回答。 江凡摇摇头“身为第二候选人，还不如第三人城府深啊。” 梦婵娟缓缓起身，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渐渐流露出震惊中掺杂着恍然、掺杂着无奈与哀怨的光芒。 许久，她缓缓拜倒“梦婵娟，拜见天狐妖皇……” 第307章 六尾妖狐 江凡看了她很久“极乐城第二候选人，六尾妖狐，梦婵娟，梦琉璃……” “……在……” 梦婵娟深深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你很意外？” 梦婵娟轻声道“意外。没想到您居然是大秦一字并肩王，是南诗仙北词圣，是沧澜江上打渔郎，是龙江之上打渔郎……” 江凡摇摇头“你意外的不只是这个。你最意外的是，本座忽然接掌极乐。” 梦婵娟垂头不语。 江凡淡淡道“突如其来，很遗憾，自己的布署还没有完成，对不对？” 梦婵娟许久才说道“天狐恕罪。” 梦婵娟跪伏在地，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是的，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第一候选人居然是这位。 天狐三大候选出自天狐之下八大妖狐，彼此不识，极乐城不反对其暗中竞争，故此，三大妖狐一直在苦苦寻找对方，并希望击败对手。可数年来，她也没有另外两大妖狐的丝毫线索。 然而就在一天前，突然接到消息，新狐继位。这对她而言如同晴天霹雳。按照极乐城的规矩，新狐继位，老狐献祭，两大候选人想来也是必死的下场，毕竟没有哪位天狐愿让昔日的对手存在。 可意外的是，新任天狐不但没有杀死老狐，还封了个太上长老，甚至也没有举办继位大典。只是传达了三条命令，便再无动作。 这让她苦思不解，内心惴惴的同时，也在期待着什么。 今天，这位逍遥王来的太突然了，再加上此前南宫信的来访，让她隐隐意识到什么，可实在风牛马不相及，怎么想也不太现实。故而在这个焦躁的关头，还是见了这位少年王。 然而，一切果然向着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如今看来，终成最不可思议的定局。 两江渔郎，诗仙词圣，一字并肩王，竟然真的是那位八尾妖狐，如今的九尾天狐。 她的内心，只能用震撼莫名来形容。 这位新晋妖皇派南宫信来见自己时，或许早已经知道自己便是六尾了吧，要不然也不会问出那三条问题。或许他在点醒自己，及时收手，而当时自己虽然惊奇，虽然有所意识，却最终未能将二者联系起来。大概，错过了最好的活命机会…… “起来吧……”江凡打了个呵欠，看着慢慢站起身恭谨而立的梦婵娟。 “啧啧，百年不遇的绝世佳人，楚楚动人。救助孤儿善良纯洁，世人都如此看，你也算做的不错了。” “事到如今，婵娟能说什么呢。天狐大人按照极乐城规矩行事便是，婵娟技不如人，接受命运。” 至此，她反而淡然起来。 江凡看看她“不错，不愧为六尾，拿得起放得下。” 梦婵娟眼神有些黯淡“可惜，布署多年，连对手都没找到，六尾……名不符实。” 江凡叹息道“其实啊，你做的很好了。包括收集四国孤儿准备培养成为私密力量。但……本座最不喜欢的也是这个。” 梦婵娟一愣，却听江凡说道“你自己经历过的，还不了解？他们已经够凄惨，你还要让他们渡过一个更黑暗的人生。推己及人，你于心何忍？” 梦婵娟一时间呆住，她想过一万条理由，唯独没想到新任天狐居然最在意这个。 天狐，身为黑暗之王，不是应该妖行天下，冷血无情的吗？ 这一任天狐，怎么如此不同？ 想想他还放过了老天狐，更觉得不可思议起来。极乐城这种地方，只能有一人掌权，这样做，隐患无穷啊。 可他，究竟为什么呢？ 江凡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所以啊，本座才没召见你，也没点破你，因此……你还是那个从未暴露的六尾。” 一言出口，梦婵娟彻底惊呆。 “大人……” 江凡摆摆手“本座与历代天狐不同，你们自会知晓。你被城主收养，也算我半个姐姐，忘了第二候选的身份吧。还有，真心对待那些战乱孤儿，我不反对你训练那些孤儿，但不要再把他们当成非人的工具，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有好好活着的权利。” 梦婵娟深深凝望他“大人，您要给我，和他们好好活着的权利？” 江凡笑了笑“咋的，还不想要？” 梦婵娟几乎下意识道“要，为什么不要。” 她这个第二候选人，是被逼的，硬推上位，然而置身其中，她也不得不设法自保，天狐如同养蛊，只有胜者为王，败者必死，这是规矩。 但没想到，这一任天狐居然是这样的人物，居然打破了所有认知中的规矩。不管他对与不对，反正目前没人想死。 见她回答的干脆，甚至好像都没经过思考，江凡不由哂然“那行，就好好活着吧，不过你以后还是六尾的身份，第二候选不会为人所知。” 梦婵娟当即拜倒“六尾领命。” 江凡忽然站起身，伸出手，“起来吧，梦姐姐。” 他这一声姐姐，让梦婵娟身体一颤，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少年，新一任天狐妖皇，终于缓缓伸出手搭在他的手掌上。 江凡将她拉起来“好了，就这样。你的势力依旧归你管辖，不必事事奏报，本座生性懒散，不喜那些繁琐事……” 梦婵娟笑着，忽然一下子揭下面纱“天狐大人，我的真面目您总要看一看。” 江凡眼神一呆，神色有些恍惚…… 新狐继位，极乐城暗流汹涌，无数人坐立不安，无数人翘首以待。 偏偏那位新妖皇行事奇特，除了下达三条命令，什么都没做。没有继位大典，没有血祭老狐，没有大搞清洗，似乎一切如常。 不论所有人如何猜测，好像这件事就这么简单确定了。 然而，却有些人越发不寒而栗。 以往的天狐虽然不识真面目，但总归会出现在人前。而这位，一反常态，完全没出现过，连高矮胖瘦都不知道。一位擅长以气味辨别人的高层叹息“可能是历来最神秘的一任天狐……” 第308章 地下王国与黑暗之主 越无为，竟然越可怕。 也不知多少心怀鬼胎的极乐高层从睡梦中惊醒过。 可三天过去，依旧如常，城主每日照常处理事务，城内繁华依旧，也没有任何暗杀消息传出。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位太上长老，不过好像并不管什么事情。 可以放心了么？许多人暗自揣测。 …… 江凡无心管他人如何，这三日沉下心在研究整个极乐城，在金冠女子的引领下，三日时间，他也不过了解了个大概，尽管还没能了解透彻，却也深感震撼。 首先，极乐城的架构。天狐为首，城主属于天狐下属三大支线之一，出面主持城中具体事务的。用江凡的看法，就是董事长和ceo的区别。 天狐之下，另设八条妖狐，以一尾到八尾命名，每条妖狐都有各自的属下。极乐十三钗就属于六尾，也就是梦婵娟的手下。 按正常来说，她属于顺位候选人之一，若是新狐上位，应当斩杀，换上新的六尾。但江凡没这么做，所以，六尾还是梦婵娟。 八条妖狐各有职司，全权负责天下情报收集，然后汇总到天机阁，分门别类。而天机阁的运作者便是由天狐座下第二条线，七星众所负责。七星众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他们的总负责人，则称为紫微，通常也是天狐本人，不过这回江凡把他交给了无痕长老代掌。 除了明面上这三大支线，历代天狐都还掌握着一支单独的力量，称为暗影。他们直接执行天狐的各种命令，包括暗杀、刺探、裁决、清理等等不见光的工作。 这还不算完，每一代天狐还会有自己一道暗线，完全不为人知。不过这个却需要自己架设，比如梦婵娟试图训练那些孤儿，就是在做这个打算。 老天狐无痕长老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暗线交给了江凡，便是细雨楼。一个著名的杀手组织，位列三甲之内。 江凡懒得插手，还是让无痕长老代管。 光是三大分支，就能看出极乐城组织架构之严谨庞大。 别的不说，仅仅梦婵娟旗下，遍及大江南北五国领土的青楼就有八百座，她称之为八百青楼，继承自上一任六尾。其规模让江凡不由咂舌，要知道，这还仅仅是梦婵娟的手下而已。 其中还有一位妖狐负责天下茶楼酒肆，据说他们直接开设的超过三千，渗透的超过三万。想想就眩目。 还有负责马帮的，官府的，豪门的，军方的，等等等等，组织之庞大让江凡都瞠目结舌。 至于有多少人呢，仅仅统计在册的就有三十万，若是加上他们那些称之为线人的不在编者，恐怕远超百万众。 但如同金冠女子所说，影卫传承来自八百年大周，更有百年独立发展，这个规模不奇怪。 这，完全就是个地下王国！ 而自己这个小小渔郎，终于成为黑暗之主。 再说这金钱来源，就容易理解的多了。极乐城首先就是个销金窟，而这么多的产业更是给极乐城提供了海量财富。 除此之外，极乐城的情报买卖天下第一，同样财源滚滚。 正是这些，推动着极乐城将触角延伸到世间每一个角落。 “真是了不起啊。” 江凡放下一卷书册赞叹。 金冠女子淡然道“八百年大周，一百年独立，极乐城的水比你想象中还要深。若不是你身份特殊，恐怕很难执掌这样庞大的基业呢。” 江凡微微一笑“那么梦婵娟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个战乱孤儿么？” 金冠女子道“你已经见过她，有些事想必你心中也有数，就不要明知故问了。但你这么做，心里可有把握？” 江凡想了想“问题不大，毕竟，我也有些小手段。” 金冠女子白了他一眼“你不但是历代天狐最年轻的一个，恐怕也是最神秘的一个，阿姐有时候都怀疑，你真的是我弟弟？” 江凡打了个哈哈“除非你那弟弟被人借尸还魂。” “胡扯！”金冠女子瞪他一眼。 “别高兴太早，你的上位之路不会这么顺利，他们也仅仅是因为没摸清你的来头还不敢造次而已。” “没事儿，我等他们。”江凡满不在乎。 “哼！先看眼前吧，还有个第三顺位继承人没解决，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位虽然排第三，但比梦婵娟要可怕的多。” 江凡想了想“也没事，他擅长打猎，我擅长钓鱼，都是一家人。” “人家只怕未必这么想。” 江凡眯了眯眼，“阿姐，世间四人，我知其三，不差他一个了。” 金冠女子目光一动“你……此话当真？” 江凡笑着合上书卷“十年浪迹天涯，弟弟多少也做了些事。” 金冠女子道“十年毕竟太短，那些东西未必可靠。” 江凡奇怪的看她一眼“阿姐，和极乐城的人谈可靠？” 金冠女子一愕，旋即笑骂“果然天生的小妖怪。” 就在此时，上官婉如来报“启禀天狐大人，城主大人，找到了那位名叫巴清的女子。” 江凡不由一惊，这才短短三日，极乐城果然可怕。 冠女子道。 “巴清如今在汤屋山上。” 汤巫山？江凡目光一动，不由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独孤可曾找到？” 上官婉如道“独孤自离开南疆天魔殿，便一路奔向太华，中途却不知为何忽然转向，潜入莾山之中，最后一次见到他，则是在青峰峡附近。” 青峰峡？ 江凡越发觉得有意思起来，汤巫山，青峰峡，两个地方好像都和自己有点关系啊。 “独孤想必是在寻找地方潜修，消化吞噬来的真元和命源，稳固圣境修为。但他为何不直接返回太华？” 金冠女子想了想道。 “也许，是怕凌云口不对心……”江凡目光森然道。 “弟弟，你这杀气很重啊。他可是太华第二仙，魔剑仙最中意的继任者，杀了他，可就等于和太华全面开战。你可想好？” 第309章 高兄，一向可好？ 江凡声音平淡“我只是觉得人只能杀一次，挺没趣的。” 金冠女子道“那么，准备动手？” 江凡摇摇头“不，不……我要他真正稳固了修为，成为他梦寐以求的圣境之后……” 金冠女子微微叹息一声“从云端摔下，够狠。” “命人盯住独孤，本座，要亲自出手！” 上官婉如退下之后，金冠女子却迷惑了“弟弟，你要亲自动手？身为一代天狐，没这个必要……” 江凡看着窗外“不亲自动手，我意难平啊……” “可是，你这修为……”金冠女子犹豫道。 江凡淡淡道“谁说，我这修为就杀不了人？” —— 对独孤，江凡有耐心。 这耐心来源于满腔的愤怒，有人说，怒到极致绝不会冲动，在金冠女子看来，江凡冲动了。 一方面是竟然要等到独孤修为稳固，尽管如此能得到最大的快意，可也有很多不稳妥。 另一方面，他居然要亲自出手，一个三流武技，宗师真力的家伙竟然要亲自出手干掉一个武圣，还是太华最杰出的三个年轻人之一，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同时，她也深知，江凡看似随意平和，可一旦决定了的东西，绝不可能改变。而且他一定有着绝对的把握。可他的把握到底来源于哪呢？ 尽管费解，可她不想干涉他的行动，一代天狐，自己其实也很想看看他的武道手段。 但江凡没有干等着，毕竟云扶摇等不起。所以，他也没有继续深入了解极乐城的一切，反而安排了一番，乘小白离去。 而在江凡刚走，极乐城忽然做了两件事。 第一，展开了一次小型抓捕行动，捉拿了当初为五千两白银放走曹先生的两个主事人。 第二，将六十七条干腊肉挂在了南城楼。 虽然动作并不算大，但明眼人很快就看出，这两件事都和当初那位诗仙词圣有关。 而内部更是传出消息，逍遥王派人来讨说法。彼时王爷以渔郎身份来到极乐，被人频频刺杀，才导致了却台对赌，不想赌注居然还出了问题。如今那位身居高位，自然不想咽下这口气。极乐城也算是给王爷个交代。 但官方并未有什么交代，只是随后就做了件事，加大了对秦国来人的监管力度。很显然，是在针对。极乐城也并非凡俗之地，纵然是对那位一字并肩王，在给足了面子的同时，也明显的流露出不爽的意思。 这件事虽然很多人都看在眼里，但引发的关注度并不高，也不过是让一些高层重新考虑了下和秦的关系。 当前，所有人最为关注的，自然还是那位新任天狐。 可偏偏，那位低调到令人难以置信，仍然一点动作都没有。 放下极乐城众人各种心思各种猜测不讲。江凡已经一路西行，直奔汤巫山。 汤巫，还有个别称，号阴陵。乃大秦各先王安息之地，后辈则常常来此祭拜祖先。 同时此地风景如画，高山飞瀑美不胜收，也是历代帝王静心休养之所。 远了不说，当今太上皇、前文王便在此地静养。 故而，此地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优美，暗地里却戒备森严。 江凡赶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他。 小人屠，高荣。 双方再见面，不可谓不苦大仇深。小人屠的目光几乎凝结成实质，若是目光能杀人，江大王爷恐怕早就被活剐了。 当初因为高荣失职，导致高荣被下狱，直到江凡回来，为了以示惩戒，还多关了好几天才放出来。 然而谁也不知道女帝怎么想的，派江大王爷探望其父，竟是又让这位冤家护送。 “啊，哈哈……”江凡故作热情“高兄，好久不见呐。近来可好？” 高荣回应他的只是冷冰冰的目光。 江凡一点也不尴尬“你看看，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记仇。我当时也是被人掳走的嘛，我都没怪你，你反倒怪我了。真是的，咱都是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度点不行么？” 高荣只是冷哼一声“高荣军务繁忙，王爷请尽快办事。” 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古怪。 江凡摇摇头“高兄，你这嗓子有问题啊，我看八成是声带的事儿，小弟我医道也有两把刷子，有空给你看看，这样下去多难受。” “请王爷尽快入山。” 高荣毫不领情的打断他。 啧啧，还是记仇，没度量的，你看看本公子，早就原谅你了…… 江大王爷腹诽。 拜见太上皇是隆重的大事儿，江凡也不得不换上那件五爪金龙王袍。头发也束了起来，梳得一丝不苟，江凡总觉得脑瓜皮都不得劲。 可没办法，这是礼仪规矩。江凡想了想，忍吧。 虽然可以跟媳妇随便点，但毕竟是见老丈人，是得注意点仪表形象。 “呃，对了，礼品带没带？” 江凡忽然想起来，问向高荣。 后者只是抬手指了指一个檀木盒子。 “就这点东西？”看望老丈人不是好酒好肉好补品都得配齐么？江凡觉得女帝不太会办事儿，你俩关系再差，多少给我点面子啊。 打开盒子之后，江凡才知道错怪人家小翠。 盒子一尺见方，里面九个小格子，放着九颗丹药，个个都有拇指肚大，光亮润泽，药香四溢，闻着就提神醒脑。 再看盒子内盖那古怪的弯曲印记，江凡当即明——丹天师徐福的手笔。 行，这玩意儿绝对拿得出手。 媳妇对自己到底还是不错嘛。 “上山！”江凡打了个响指，抱着盒子就往山路入口处走。 “王爷，王爷，请上轿。” 一个文官打扮的家伙连忙呼唤道。 嗯？ 江凡一愣，只见那官员旁边停着一乘漆黑镶金的巨大轿子，足足十六个轿夫，每个都比黑山九熊那体格子差不了多少。旁边两侧还站着二十个金刀护卫，后面跟着四个青衣小厮，四个青衣侍女。最前头还有个威武的金甲大将，手中擎着大旗，居然是一面黑底金龙旗。他后面紧跟着是两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大戟的银甲将军。最后面则是五百仪仗兵。 这还不算，江凡分明看到还有数千军兵环绕着汤巫山主峰扎营。来看望老丈人，这阵仗……有点大啊…… 第310章 下马威 江凡瞅着这所有的仪仗，眯了眯眼“这么……隆重的吗？” 文官连忙赔笑“您可是堂堂一字并肩王，出行怎能草率？而且还是前来拜会太上皇，应有的仪仗都要有，您请。” 江凡想了想，既然能不走路最好，正要上轿，忽然山口处行出一匹战马，其上端坐一员顶盔带甲的将领，提缰走上前高声道“可是逍遥王来此？” 江凡一怔，上下打量那人一番，“正是本王。” “王爷，”那将领只是随意抱了抱拳“太上身体欠佳，不便见客，王爷还是请回吧。” 嗯？江凡目光一凝，这是在拒客？ 方才那文官一愣赶忙上前道“裘将军，王爷乃是奉陛下命令前来探望……” “本将知晓。”那将领竟毫不客气的打断“但此乃历代先王安息之地，太上在此静养，不愿被世俗打扰，各位还是请回。” 文官一怔，刚要说话，江凡却一把拉住他，向前走了几步“你在跟本王说话？” 那位裘将军皱了皱眉“奉命传旨而已，王爷莫要见怪。” 江凡一伸手“旨意呢，拿来？” 裘将军愣了下“此乃太上口谕……” “那就是没有了？”江凡忽然冷笑“没有旨意就敢如此狂妄，按礼仪就算有旨意，你也得先跟本王见礼再说。你姓裘？看你装束四品武将吧，根本王说话居然不下马？还称呼本王为各位？你，好大胆子！” 裘将军呆了下，江凡却凝视着他“给我滚下马来请罪！” 裘将军当即面色大变，江凡的强势让他完全没想到。正当犹豫间，一骑如同奔雷冲向那裘将军。 下一刻，那裘将军如同小鸡一般被那骑士提在手中，拨马回头，扔在江凡面前。 是高荣。 这厮虽然极度不爽江凡，但在他眼里，女帝的威严绝不可辱，而江凡这次，便是代表女帝来的。 裘将军都被摔懵了，老半天才爬起来。刚要起身，轿子前那两个金甲骑士已经走过来，一脚踹在其腿弯处，让他跪下，随即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裘将军惊怒“我乃太上王贴身护卫军统领，你们竟敢如此对我？” 江凡只是看了看他“掌嘴！” 下一刻，一名金刀护卫直接走上前来，抡起刀鞘左右开弓，眨眼就是十几下。打得那裘将军脸皮肿胀，满嘴喷血，牙齿都掉下来好几颗。 江凡挥了挥手，示意金刀护卫停手，俯身看着他“知道为什么打你？” “我……我奉命……传旨，为何打我……”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继续。” 金刀护卫可不管那一套，上来就又是十几下子，那将领的头盔都打飞了，头发也散乱开来。 裘将军几乎被打傻，老半天才缓过神来，眯缝着肿胀的眼惊恐的看着那位少年王爷。 “现在明白了没？” “你这是……在打太上王的脸面……” “我呸！就你一个四品将领也敢称太上王脸面，还敢当众阻拦陛下特使，见本王不拜，没有规矩的东西，斩了你都不过分。来人，将他给我栓在马后头，拉着上山！” 裘将军惊恐万状，但再蠢也知道，若还是敢嘴硬，恐怕真会被一刀砍了。 那位文官倒吸口冷气。别人看不明白，他心里太有数了，这是太上在隔空给那位女帝下马威。而这位王爷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一顿嘴巴子，还要把人栓在马后头拉上山，也不知道是胆大妄为，还是天生强硬。不过这趟差事，恐怕不好办了…… 回头忍不住瞅瞅高荣，却见后者高坐马上，不闻不问。 忽然心中有所明悟，就是这位刚才把裘将军生擒活捉过来的，做派也足够强硬啊。有他和逍遥王，自己这区区小文官管这些做什么？跟着就行。 一路上山。 汤巫山主峰非常奇特，整座山仿佛被一个一个的圆柱垒起来的，从下往上越来越细，而圆柱的边缘，便是环形山路和各种亭台楼阁。 一层乃护山军兵和侍卫等人的聚居地。二层是权贵朝拜时的居所。三层为王子公主等嬴氏王族子弟朝拜所居。四层便是王上、太后、王后等人朝拜、静养的居所。五层才是历代先皇安息之地。第六层也就是顶层，乃宗庙所在。 太上皇就居于四层。 别看所有宫殿楼阁按照环形地势修建，但由于汤巫山的巨大，场地还是异常宽阔的。 江凡等人刚刚走上一层，便被一队军兵拦住，声称索要通行令牌。 文官自然早有准备，拿出令牌文书，故而没人敢于阻拦。可上了四层，来到太上皇静养的甘霖宫外，却再度被太上皇亲卫阻。这次，非要所要太上皇的手令才能入内。 说起来倒也没毛病，毕竟他名义上还是大秦最为尊贵的太上皇，女帝之父。 文官上前说明来意，并交涉一番，亲卫却坚决不肯放行。 这就有意思了。江凡眼看着眼前的府邸，老丈人是真不待见小翠啊。媳妇，你们这一家子可真不和谐。 而高荣这次则不予理会，因为于情于理，在这里阻拦，都没毛病。 只是他斜眼看着江凡，那目光分明是有些嘲讽，看来江凡吃瘪，他还是乐意的很。 呵呵……江凡双目微眯，若是连门都没进去，人就丢大了。 硬闯是不成的，那就是大不敬之罪，尽管贵为一字并肩王，但这个名头不能摊上。 明着暗着，也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这位一字并肩王的笑话。 江凡负手看了会，忽然咧嘴一笑，高声道“既然太上皇陛下龙体欠安，小王就先办点别的事。” 忽然他大手一挥“来人，给我搜捕钦犯！” 这一嗓子，所有人都愣住。 高荣也是目光一凝。 只见江凡淡然道“本王接到线报，有他国密谍暗中潜入大秦宗庙之地，本王这次还有一道命令，便是捉拿此人，先办这事儿吧！” 忽然，从府邸中走出一名老太监，快步走到江凡近前，躬身微微一礼“王爷，这里可是宗庙所在，太上皇静养之地，哪来的钦犯，您这么做不妥啊……” 江凡看看他“敢问，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老太监目光一闪道“不敢当王爷询问，杂家乃太上皇内侍总管——宫雨。” 第311章 太上皇，赢沛 “哦？宫总管……”江凡淡淡道“汤巫乃大秦祖先安息之地，宗庙所在，断不能让外人随意出入，本王奉命搜查，难道总管还要阻拦不成？” 宫雨连忙道“自是不敢……不过，此地非同寻常，王爷可有陛下手谕？” 江凡沉吟一下“手谕，自是没有……” 宫雨枯黄的眉毛下那双三角眼露出一丝笑意“王爷应知，此地特殊，来此办事必须要有手令，故而搜查此地，也不能以口谕为准……” 江凡点点头，随手指了指后面拴着那个裘将军“所以嘛，这个家伙假传口谕，还妄图阻拦本王上山，小小教训了一番。” 宫雨看着那个皮开肉绽，脸上看不出人形的家伙眉毛抖动一下“此人，倒并非针对王爷，实在是太上今日身体欠佳，确实有口谕……” 江凡愣了下“不是说此地乃重地，口谕行不通吗？” “这……”宫雨一下子语塞。 江凡道“况且此人藐视陛下，见本王不拜，更有甚者，还敢妄称自己代表太上皇，简直狂悖，此事一众官兵都可作证。” 宫雨只好道“裘将军可能有失礼之处，待查明一定有个交代。” 江凡笑笑“他是小事，无所谓，关键我得抓着人才行啊，要不陛下那怎么交代？” “……那便请王爷先去取了旨意再来？” 宫雨看起来恭敬，眼底神情却似笑非笑。 江凡好像有点为难的皱起眉。 宫雨淡淡道“王爷，非是杂家胆敢阻拦王爷，确实此乃重地，历代先王安息之所，若扰了先王们的英灵恐是不妥，故而……” 江凡歪头看看对方，“话是不错，不能扰了先王英灵，不过大秦有祖制，异族他国之人不得进入宗庙之地，如今有人潜入，属实大事儿，不得不查啊。公公不给行个方便，难道有意包庇？” 宫雨低眉垂目，赶忙拱手“王爷，这个罪名杂家可承受不起，杂家万不敢阻拦，只是没有陛下手谕，小人多大胆子也不敢开此先河，还请王爷见谅则个。” “就是说，必须得有了？” “这个……国法祖制，还请王爷……” “那好！”江凡忽然打了个响指“你不错，遵守规矩办事，本王嘛也不过是试探下而已，这东西怎么可能没带？” 说着从怀中摸索一下，掏出个令牌来“手谕是没有，手令倒是有一块，验验？” 宫雨愣了下，抬眼望去，当时面色一变，竟是天帝令。 这东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帝令一出，如女帝亲临啊。 宫雨当即伏身拜倒，恭敬的磕了个头。才缓缓抬起脑袋“可是……此地戒备森严，却未听闻什么人暗中潜入此地……” 江凡咧嘴嘿嘿一笑“宫总管没听过，别人未必没听过，要不宫总管去问问？我可以告诉你个名字……” 他说完凑到宫雨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 宫雨眼皮猛烈颤抖一下，连忙告退，称去探听一番，请王爷稍事休息。 江凡笑而不语，拿了根树枝在那逗蚂蚁窝。那文官和高荣显然也都是一头雾水。 然而，不到半盏茶功夫，就见府邸中门大开，一应仆从分列两旁，净水洒地，铺上红毡。 宫雨匆匆忙忙走出来，面带微笑。 “王爷，王爷，您可害惨了小的们啦。” 江凡也没站起身，只是瞅了他一眼“哦？宫总管，这话怎么说？” “哎呀！太上近些时日身体不佳，食欲不振，不想见客，这下面人不敢抗命，只好硬着头皮拦了王爷车驾。方才杂家禀报此事，太上勃然大怒，称王爷何人，乃我大秦一字并肩王，这些无知废物，不长眼，都该抽鞭子。杂家等人挨了好一顿骂，回头还不定怎么处置呢，您呐，快往里面请吧。” 江凡微微一笑“哦？看来太上皇确实身体欠安，不如……本王还是先捉拿钦犯……” 宫雨哎呦一声“我的王爷哎，还是先见太上皇事儿大，他老人家可说了，逍遥王膳食天下第一，还想跟您讨教下开胃养身之道呢，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 江凡想了想，龇牙一笑，将树枝一下子插进蚂蚁洞，指着笑道“你瞧这蚂蚁密密麻麻的，洞口垒砌这么大土堆，然而还不是一棍子就捅进去？……” 宫雨眼皮子一跳，只能干笑道“毕竟蝼蚁，哪挡得住人，王爷还是莫要与那蚂蚁游戏了。太上皇等着呢。” 江凡抬头瞅瞅大门“那……本王进去了？” “王爷请，请，快请！” 江凡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随着宫雨走进甘霖宫。 甘霖宫占地并不大，但胜在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无数飞瀑穿插其间，风景别致。再加上初夏季节，草木茂盛，繁花似锦，倒还真是个休养的好地方。 江凡一路走，一路饶有兴致的品鉴风景，不多时便已经来到太上皇寝宫。 走进去，江凡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一名身材高大，但是颇显瘦削的苍髯老者正靠在床榻上，被两名侍女服侍着喝什么东西。 想必，这就是当今太上皇，前秦文王，赢沛。 事实上，赢沛本该称太上王。但后来嬴无双自废王号，改元称帝。这位也就水涨船高，被尊为太上皇了。 要说赢沛也绝不简单，大秦从积弱到至强，足足经历了三代帝王的奋斗，赢沛便是其中之一。此人心性沉稳，八风不动，行事又颇为低调，有石佛之称。他在位期间，虽然几乎没有发动过战争，但暗中却继承其先祖、先父之志，励精图治，积蓄国力，这才奠定了大秦强大之基。 很多时候在江凡看来，若无这三代的积蓄，嬴无双也不可能短期之内将大秦军力打造的如此强盛，甚至三年战四国。要知道，战争打的就是国力积蓄啊。 故而，不论其他，江凡对赢沛此人本身还是非常佩服。 宫雨快步上前，轻声道“太上皇，逍遥王来探望您啦。” 老者咳嗽两声，推开宫女的碗，有些费力的抬头看向江凡，渐渐露出一丝欣喜的目光。 “哎呀……还真是我大秦一字并肩王，稀客，稀客。” 江凡抱拳躬身含笑道“小子江凡，见过太上皇。” 他并未下跪，却不算失礼。因为其身份毕竟是一字并肩王，可见帝不拜。 “嗯，相貌堂堂，仪表不凡，果然是少年英才，好年纪啊。” “不敢当，江凡后生晚辈，哪里当得起您老人家如此夸奖。” “哎？这就不对了。”老者佯怒道“明明好大功勋，才华冠世，何必过于自谦。蒙毅那个小子比你年纪还大些，你看看整天跟个牛犊子似的，上蹿下跳，不成个体统。” 江凡心头微微一动“说起来蒙毅也算我入门弟子，都怪我没教导好。” “哈哈……”老者笑了两声，忽然又是一阵咳嗽“老夫就是拿他跟你比比，让你呀别老那么谦逊。” 说着在宫雨服侍下坐好，面带慈祥，向着江凡招招手“来，来，近前来。” 江凡欣然上前几步含笑而立。 “嗯，嗯，好，好……”赢沛打量着江凡感慨道“朕年龄大啦，就是羡慕你们年轻人，多好。不像老夫，风烛残年，旧病缠身，恐时日无多矣。” 江凡道“太上皇说哪里话，您正值壮年，只是略有病痛，过不了多久想必便能龙体康安，挽弓跑马。” “哈哈哈……你这孩子会说话，来，坐下说，坐下说。” 江凡也不客气，洒然在下首锦墩坐下。 第312章 斗地主与烧烤宴 “朕叫你孩子，不会不乐意吧？”赢沛面带微笑说道。 江凡道“哪里哪里，晚辈年轻，在您面前可不就是个孩子，太上皇这样一叫啊，小子还觉得亲切不少呢。” 这玩意儿确实不能不乐意，从媳妇那论也是孩子啊，就是不知道这老儿知不知道女儿和自己的关系……江凡心里不由嘀咕。 “好，好。朕都这个岁数了，就喜欢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聊聊，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哇。” 江凡取过木盒“太上皇原本就不老，些许病痛而已，此乃国师徐福为您炼制的丹药，必会药到病除。” “哦？”赢沛似是心情大好，“那朕可不客气，徐福的东西旁人都求不到呢。” “那不一样，您是谁，您老一张嘴，国师恨不得每天给您炼上十炉八炉的。” “十炉八炉？你当徐福那是炒豆子吗？哈哈，你这小子调皮的很。来，来，先给朕吃上一颗。” 宫雨赶忙茶水伺候着，让他服下一颗丹丸。可能也是心理作用，才吃下去，赢沛的状态就似乎好了不少。 “徐福这老儿，从当上国师，炼丹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次一下子拿来九颗，算是天大手笔了，朕还没你这小子有面子，真是气人，要不是他岁数大，朕非得亲自骑马去找他要个说法！” 他故作气恼道。 江凡道“我哪有这个本事，可都是陛下和国师的一番心意。听闻这丹药炼制不易，光是材料就找了三年多，足见还是用了心的。” 赢沛气哼哼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他眨巴眨巴眼“这丹药算是借花献佛，不作数，你小子来探望朕，就没带点什么好东西？” 呦呵？你这老家伙居然还不知足了，幸亏我有准备。 江凡笑了笑“哪能，说起来，小子也是第一次面见太上皇您老人家，琢磨了好几天也不知道准备点啥好。寻思着，你老在这儿可能呆着没啥好玩的，就给您做了个小玩意儿，没事儿可以消磨消磨时间。”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轻轻打开，露出一沓整齐的硬纸片。 “太上皇，难得来看望您，小子陪您玩儿会儿？” 赢沛好奇道“此乃何物？” 江凡笑笑“这东西叫扑克牌，这游戏，叫……斗地主。” …… 总之吧，接下来老半天啥都没干，光干这个了。 进去伺候茶水的侍女们都一脸诧异。太上皇从没这么精神过，随时看他都是满面红光，眼里冒光或者冒火。 这不，太上皇一只脚踏在凳子上，气冲斗牛，甩手就“两个二！报单！” 眼看宫雨和江凡低头思忖，不由豪气冲天“哈哈，这次老子赢定了，江小子，银子给我准备好！” 然而江公子云淡风轻，缓缓排出四张“不好意思，四个三，炸弹！” “不，不可能！”太上皇当时就急了“那个谁？老宫，你刚才不是出的三四五六七八吗？” 老……老宫？江凡瞬间无语。 “太，太上皇……”宫雨讪讪道“奴才，出的是四五六七八九……” “啊——！洗牌，再来！” “不行啊，太上皇，您该用膳了，都错过一顿啦……” 宫雨苦着脸道。 江凡也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是呗，太上皇，吃点吧。况且您都输光了，总欠债也不是个办法……” “放屁！老子有的是银子，去，老宫，给老子再拿五百两！”他这是打急眼了，什么朕不朕的，老子都出来了。 宫雨苦着脸看向江凡，后者无奈道“太上皇啊，小子也饿了，咱先吃点？话说我还带着好东西，准备给您弄点不一样的呢。” “嗯？”赢沛这才思索下“也好，吃点，恢复体力再战。你小子膳食一绝，说说，准备了啥好东西？” 江凡笑笑“烧烤，这季节天气热，不如到院子里吃点烧烤？” “烧烤？”太上皇想了想“这玩意儿我听说过，好像只有那丫头吃过，我还琢磨什么时候你小子想着来孝敬孝敬朕呢。” “那咱们走着？”江凡打了个响指，原形毕露。 太上皇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好，走着！” 在太上皇的甘霖宫吃烧烤果然又一番不同境界。一尺深的清澈泉水泡在脚下，炉子支在水面上，小方桌一摆，四周美景如画，脚下凉凉爽爽，无敌了就。 “我说，你这小子果真是个吃货，人言天下文坛风流你占八斗，我看这膳食一道你可占九斗。” 也不知道是徐福丹药的功效，还是打扑克打出精神来了，太上皇食欲奇佳，两把大串左右开弓，一口就是一串。比蒙毅那厮都差不到哪去。 最后吃着急了，自己还要下手烤，宫雨都没拦住，就因为江凡一句这玩意儿自己动手吃着更香。 所以后来，江公子和宫老太监成坐着等吃的了，太上皇赢沛化身烤工。 远处不知道看傻了多少人，不过幸好，也没人敢凑过去。 吃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江凡和太上皇也渐渐减慢了速度，边吃边喝边聊。 “我说江小子，你那扑克有意思，有大王有小王，在朕看来，就相当于皇帝和太子。玩法也有趣的很，虽然规则简单，却千变万化，两个平民斗一个地主，就好像造反一般……” 他说的絮絮叨叨，好像在聊闲话。江凡也只是含笑听着。 但宫雨枯黄的眉毛却一动，忽然道“太上皇，您看奴才这记性，光顾着拿酒，忘了拿点水果和茶汤，奴才去安排一下？” 太上皇随意的摆摆手“去吧去吧，顺便把后花园那只吊睛白额虎给喂了。” “哎，您要不说奴才还真差点忘事儿，这就去，这就去。” 江凡目送他起身离开，嘴里却笑着道“太上皇好雅兴，竟然还豢养猛虎作为宠物。” 赢沛这会儿精神很好，闻言打个哈哈“不行啊，老了，驯服不了了。” 江凡淡淡道“猛虎怎么说也是山林之王，不好驯养的。” 赢沛撇撇嘴“这话没错，跟狼崽子一样，养不熟。” 江凡摇摇头“也未必，我家就有个狼崽子，养的挺好，我看诀窍就在于，虎狼生具野性，跟人一样，孤高不驯，你得尊重它们，真心喜欢它们，它们能感受的到。” 赢沛道“哦，想不到你小子对这方面还有心得。但是，想必你养的只有一个，要知道，虎有一山不容二虎之说法，群狼也惟有胜者为王，是不是？” 第313章 血脉，或者权柄？ “照这样说，她在这方面还不如太上皇心狠。” 赢沛看看他“你是说无名的事？” 赢沛居然直接挑明了，江凡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不只是他吧……” 赢沛沉默片刻道“你不懂她的手段，她的心思或许更深。” 江凡摇摇头“我倒觉得，可能是太上皇想多了。” 赢沛凝视着他“她和你什么关系，此次居然舍得以你为饵，还不明白？” 江凡目光动了动“……从很多角度来看，我确是最好的饵料。” “不错，一入大秦便两次封王，五爪金龙王袍前无古人，厚赐无人能及，大秦，哪里还有比你更好的饵料？何况……” 他深深看了眼江凡“如今又夜宿栖凤台……” 江凡打了个哈哈“太上皇的消息很灵通啊。” 赢沛微微一笑“都是尽人皆知的事儿。朕感兴趣的，倒是你和她究竟什么关系？” “哦？太上皇想评判下这次到底值不值得？” 赢沛摇摇头“无论怎样都值得，仅凭《兵道》就足够。” 江凡叹口气“和你们一家子打交道真的很累。” 赢沛忽然探身望着他“为何一定要帮她？” 江凡愣了下，目光一阵恍惚，但很快便笑笑“这话说得，她不是当今陛下么？莫非太上皇有更好的人选？” 赢沛沉默的坐直了身子，许久道“你小小年纪，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不错。” “我们老家叫打太极。” “太极？就是你传授给蒙毅的那种武道？” 江凡摇头道“不能算传授，我只是学过，蒙毅全靠自己领悟。” “听说蒙家上下都在练？” “这玩意儿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啊，不管是不是武者都有用，您要学，我也可以教会您。” 赢沛哦了一声“倒是不小气。” 江凡道“又不是什么高深武学。” “不是高深武学能让蒙毅一夕入道？不是高深武学能让蒙老帅称之为开武道之奇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森罗万象，阴阳调和，以柔克刚。世间还未曾出现此等武道。” 江凡道“太上皇所知甚多啊。” 赢沛轻哼一声“对你小子，朕感兴趣的很。” 江凡连忙摆手“我就是个懒散人，都是被逼的，一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您不用过多关注我。” “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说的轻巧，世间就是个泥潭，掉进去谁想干净？你想干净，谁能让你干净？朕年龄大了，看得通透……” “那么……您为何对权力仍然看不通透？”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凝视着对方的，探询之意明显，丝毫没有顾忌这位乃是太上皇。 赢沛沉默许久“……自保而已。” “自保？”江凡有些不屑“别的我不知道，以皇太后之死自保？你是有多无情？” 赢沛冷哼一声，表情明显愠怒起来“你懂什么！” “呵呵，小子不懂。但小子明白，皇太后以自己之死想为您换来的，绝不仅仅是自保。” “住口！” 赢沛大怒。猛然摔下酒杯。 江凡却毫不在乎“你打发走所有人，就是在等着和我开诚布公吧，事到如今，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赢沛凶狠的目光盯着江凡，后者却仿佛没看到，自顾从水中捞起酒杯，给他斟满酒。 “联合外人谋算自家女儿，也算自保？” 无视赢沛越来越愤怒，江凡继续说道“里通外国谋杀自家王爷，也算自保？” “小儿……” 赢沛眉目狰狞。 “如此自保，你置秦国于何地？置大秦百姓于何地？置大秦先祖于何地？” 江凡毫不客气，一连三问，赢沛暴跳如雷。 “你懂什么？赢家先祖创立大秦，岂能让一介女子为帝？滑天下之大稽！” 江凡不屑道“恐怕仅仅是由于您不喜欢这个女儿。我就奇怪，她难道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么？她掌权还不是赢家掌权？” 赢沛冷笑“女子为帝？后世岂还有我赢家之种？这与拱手让江山何异？” “狭隘。”江凡针锋相对“即便是儿子将来娶了皇后也有一半是外人血脉。” “几世之后呢？”赢沛目光森然“可还有我赢家血脉？更何况她本就有一半外敌血脉！” “嗯？”这话倒是让江凡一愣。 赢沛嘲讽道“看来你并不知道，她的母妃乃是周朝公主！” 江凡呆了片刻之后，终于叹口气“所以，这才是你们敌视她，并且害死她母妃的根源。” 赢沛面目狰狞“朕只恨当初一念之仁没把她也送下去。” 江凡深吸口气“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对你们下死手，我现在倒是很佩服她。” “你懂个屁，事关江山传承，朕岂能心慈手软。” “可你输了。” 江凡毫不客气的揭开他的伤疤。 赢沛额头青筋蹦了几下，一脚将身旁的椅子踹碎。 江凡只是目光平淡的看着他“太上皇如此生龙活虎，可不像病重之人……” 赢沛胸膛起伏一阵，却忽然平静下来。 “……呵呵，是啊，朕输了，朕的王儿们也输了，成王败寇，夫复何言……” “嬴家血脉传承？”江凡似笑非笑“太上皇，恕小子无礼，您关心的哪里是这个，只是您这垂老狮王不愿丢掉权柄而已，相信我，小子懂得权柄的诱惑力有多大。” 赢沛意外的看他一眼“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深刻的认知。” “所以啊，即便不是她，是无名的话，你也同样视之为篡位，对否？” 赢沛目光深沉“是又如何，大秦乃是朕之大秦，朕可以给，你不能抢！” “所以你不甘心，才有了许多安排，包括这次里通外敌之事。” “不错，只可惜，朕也没料到，仅仅一个你，便打破了朕所有布署。” 江凡笑笑“太上皇，你太高看我了，一切都在您那女儿计算之中，说到底我还是个饵料。” 赢沛摇摇头“你太危险，虽然我还不完全知道，但看她对你的态度朕岂能不明白。一个她已经近乎天下无敌，若再加上个你，天上人间谁人能挡？” 第314章 通敌卖国太上皇？ “这次计划，除掉我只是其中之一吧，反正都失败了，您不妨坦诚点，因为多少我也知道一些，而她应该全明白。” 赢沛哈哈大笑“不错，反正都如此了，说说便说说。除掉你是必然的。而最大的目的，当然是联合大夏恢复我赢家正统。” 江凡点点头“所以，你趁着张仪需要稳固大权，找了个看似不错的合作伙伴。” 赢沛道“利益交换，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江凡笑笑“所以我才说看似不错。” 赢沛目光一闪“此言何意？” 江凡叹口气“你自以为做的很好，但一切都已经被陛下凌空俯视。所以，她不但没阻止，反而借太华之事，把我送出来，给你们施展的机会……” 赢沛皱眉“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江凡道“自然，不过因为一切都太顺理成章，所以你没意识到，这不过是个圈套而已。所以，在这件事上，张仪真正合作的，不是你这个失去权柄的老狮子，而是年轻无敌的新狮王。” 赢沛眉峰耸动“你是说……张仪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大的好处？” “你都说了，利益交换，各取所需，张仪自然也如此想，不过能得到更多，换作是你会选谁？” “好个张仪，脚踩两只船的匹夫。”赢沛恨声道。 江凡道“也不能这么说，站在他的角度也没错。只是他和女帝并未真正会晤，摸不清她真正的意图，于是，他故意漏了个破绽给我，若我发现，他便改弦更张，若我没能发现，则说明女帝可能无此意，他便继续与你合作。只是……” “只是你发现了，说明女帝有所安排，他这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看似与我合作，实则与那劣女达成默契？” 江凡摊摊手“大概是这么回事儿，不过他还是趁着你蒙在鼓里，与你明面上合作了些事，毕竟在有些问题上，你们还是一致的。比如弄死我。” 赢沛愤懑之色一闪而过“果然，我还是小瞧了那个劣女。” “那是你的天之骄女。”江凡完全不苟同。 赢沛哼了声“她究竟和张仪置换了什么？” 江凡笑笑“一，是我也不知，二，即使我知道也不便告知。” 赢沛静坐片刻，居然没有追问。 “也罢，问你反而落了下乘，那么回到我们的话题，这第三……” 他看看江凡“我那劣女如此推崇于你，你不妨碍猜猜？” 江凡仰天长叹“这第三，才是你最狠辣的地方啊。” 赢沛盯着他“怎么说？” 江凡忽然看着他“让秦国再度落到那种地步，值得？” 赢沛哈哈一笑“你果然是想到了，不枉那劣女如此器重。不错，朕就是要再度举世伐秦，不如此，如何能乘机东山再起？” “大秦的底子你清楚，弄不好就是亡国。”对这个已经几乎是般疯狂的太上皇，江凡感到深深的悲哀。 “亡不了，最多不过再卧薪尝胆几十年而已。” “你有些太异想天开了，四国会这么容易放弃最好的机会？” 赢沛冷笑道“有时候学习下夏王也不错。” “泰岳封禅，好算计。只是光这样不够，你还要并入大夏，成为附属国。对不对？” 赢沛冷然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朕当年不也曾身为质子？” “所以，为了复位，你宁可重蹈覆辙……”江凡不得不感慨，此人绝对够狠。 “如今说这些何用，都已经失败，夫复何言？” 江凡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传达给她？我想，足够她下手了。” “你不会，她也不会。” 赢沛摆摆手“不然就不是派你来探望朕。” 江凡摇头失笑“确实，此话只是你知我知她知，太上皇卖国？说出去谁能信？就算有人能信，证据何来？就算有证据，皇太后新丧未及三年，如何对你动手？” 赢沛此时好像已经彻底恢复平静“但该付出的代价还是要付出，她让你来收账了吧。” 江凡点点头“她不让我来，我也得来，我自己的账也要收收啊。” 赢沛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俩一体的。” 江凡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亲夫……兄弟都要明算账，她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 “哦……”赢沛若有深意“外界早有传闻，你二人关系亲密，如今夜宿栖凤台，你还要遮遮掩掩？” 江凡打个哈哈“你信吗？” 赢沛竟然有些犹疑“若按照对你的一些了解，你配得上。可……” “可你更了解她。”江凡直接打断“如今你也明白，夜宿栖凤台会有多大意义，一切，还是在她执掌中。” “虽然朕不知道她究竟所图为何，但你这个说法，不由朕不信。” 江凡淡淡道“你好像很担心下一代就姓江。” “难道不会？” “所以啊，这也是你想杀我的一个理由。但我可以告诉你……大秦，绝不会姓江……” 赢沛一愣，沉默片刻，目光变幻许久，才缓缓道“你回去告诉她，在这件事上已经拿到那么多了，朕不会再给多少，不过我想她应该能满意。” 江凡拱拱手“明白。” “至于你的……”赢沛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江凡这时终于龇牙一笑“我啊，刚才不是说要抓钦犯么？” “钦犯？”赢沛眉头一皱“江凡……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江凡轻轻摇头“不重要，我不说，也算是给您老再多一份价钱，该舍得了。” 赢沛深深望着他“若朕舍不得呢？” 江凡缓缓站起身，环视着四周，忽而仰头望了望上方。 “太上皇，这汤巫山地势如此奇特，若是遭遇山崩地陷，岂不是无人生还？” 赢沛目光骤然收缩“江凡……你在威胁朕？” 江凡愣了下“没有啊，你都要杀我了，我说过什么？只是担心太上皇而已。” “山崩，地陷……”赢沛霍然起身死死盯着他“你能做到？” 江凡叹口气“行了，太上皇，您的人也到过飞鸟涧，当知道，飞天、撼岳，在我江凡看来，并非难事……” 赢沛悚然动容。 许久，双目似乎有些失去神采“何故天降此人，何故……她能得你……” 一瞬间，赢沛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第315章 天下第一寡妇 车厢内，江凡好奇的打量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寡妇，巴清。 此女身材高挑，气度雍容，穿一身淡蓝色长裙，长发梳理整齐，淡扫蛾眉，不涂胭脂，却十分耐看，透着一股成熟、淡雅的风情。 按年龄说，此人应有三十六七岁，但保养的极好，说二十岁都有人信。 此刻，这位天下第一寡妇，天下第一富豪，面色淡漠的坐在车厢内，并未如同对方观察自己一般观察这位年轻的逍遥王。 不多时，江凡咳嗽一声，却只是开口向外面的车夫喊话道“走稳一点，本王要睡午觉。” 说罢，竟然也不理会那默不作声的巴清，转身侧卧着睡觉去了。 巴清目光微微一动，却也没有任何表示，独自闭目养神。 从汤巫山到阳都不近，车马走起来也要整整一日。 江大王爷就睡了一日。当然，中途还是吃了顿饭，也有人给巴清拿来一份，她丝毫未动，自被带上车到现在，连水也没喝一口。 江凡依然不管，吃饱了继续睡，好像很累，睡不过来似的。 高荣率领五百仪仗兵和三千铁甲军中途休息了两次，直到次日正午时分，才抵达阳都城。 分开的时候，面对江凡含笑致谢，连一个字都没说，径直拨马离去。 江凡不由摇头笑笑，这臭脾性。 巴清也被送到了凡人居，没有什么客人的礼遇，直接就被送进了公输家特制的地牢。 江凡刚刚回到自己卧房，就有一个身影欢快的跑过来“师傅，师傅，我总算见到您啦。” 满面惊喜，自然是好徒儿宇文澄心。 她气色居然好了不少，原本苍白的面颊上也有了些淡淡的红晕。 江凡不由一笑“澄心啊，你何时回来的？” “我回来两日了，听闻师傅已经平安返回，澄心高兴死了，这两日一直等着师傅呢。” 宇文澄心非常兴奋，江凡能看出她确实真心高兴。却忍不住打趣。 “你个丫头，恐怕是因为攒了很多问题要来烦师傅吧。” 宇文澄心似乎被说中了，不由吐吐舌头“那也不能急，师傅刚回来，好多事儿呢，等您闲下来澄心再请教。” “呦呵？懂事儿了啊。” 宇文澄心不好意思道“不过等您闲下来，一定要好好跟澄心说说函数与几何的事儿，对了，还有概率，这个我最感兴趣……” 卧槽？半年多没见，都自学到初三课程了？江凡不由大吃一惊，这徒弟的数学天分实在了不得。 当然，很快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奶奶个熊，自己也不过高中底子，大学那点早就还给老师。这眼看快被掏空了啊。 只能干笑道“好好，等有空了再说，不急，不急……” 宇文澄心点头道“师傅，您一去这么久，徒儿可担心死了，但又没别的办法，只好按照师傅布置的课程努力修习，另外，您交代的其他事情徒儿也都在做。” 江凡点点头“很好。南宫信和你联络的如何？” 宇文澄心当即道“他亲自来到阳都，我们暗中会了面。按照师傅的交代，一切都在部署中，最慢一年时间可以大概成型，不过现在已经可连通魏、夏、秦，和黑帆帮也已经搭上线，水陆渠道都在紧张扩展当中。” 江凡颔首“快是很重要，但一定要稳，稳才是第一位。” 宇文澄心道“明白，师傅强调的事情澄心一定把握住。” 江凡很满意“你就是比那个二货靠谱。说起来，知不知道你那混账师兄跑哪去了？” 宇文澄心苦恼的摇摇头“不知道，我和我家马帮都找了很久，也没什么消息。” 江凡气得跺了跺脚“行了，这事儿你也别费心了，回头师傅派人去找他。” “我有点担心……” 宇文澄心纠结的道。 江凡一愣，若有所思的看着徒弟“澄心啊，你对他不错哦……” 宇文澄心当即满脸通红，小脑袋都低了下来“没，没有。他，是我师兄嘛……” “哈哈……”江凡这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声让宇文澄心更加羞赧起来。 “师傅……你坏死了……” 江凡笑了会儿，才对她说道“放心吧，师傅一定能找着他，回来交给你收拾。” 宇文澄心再也听不下去，捂着脸拔腿就往外跑。 江凡赶紧给叫住“澄心，回来回来。” 宇文澄心背对着他“除非师傅你莫要胡乱说话。” “好好，不和你开玩笑了。不过，你现在要关心的不是我这个师傅，而是另外一个……” “啊？”于文澄心不由一怔，转过身不解的看着江凡。 “去地牢看看吧，和你第一位师傅聊聊天……” “第一位师傅？”于文澄心迷惑了一会儿，忽然神色一滞“师傅，您是说……” 江凡摆摆手“去吧，随便聊聊。” 等到满腹狐疑的宇文澄心离去，江凡才缓缓坐下，眼睛眯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盅鸡蛋肉饼汤，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宇文澄心带来的。而她也不知江凡什么时候回来，想必随时都在准备着。 心头不由一暖这丫头…… —— 地牢。 随着一声姑姑的惊喜呼唤，一直闭目盘坐的巴清神色一震，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绿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你是……澄心？” 巴清惊异的说道。 宇文澄心快步走到近前欢喜道“姑姑，是我，我是澄心。” 巴清皱皱眉“澄心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也是被他抓来的？” “抓来？”宇文澄心一愣“姑姑，您说什么呢，没人抓我，澄心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啊。” “你……住在这里？”巴清有些狐疑。 “是啊，我不回家的时候一般都住在这里。” “你……可知此乃何地？”巴清蹙眉看着她道。 “当然啦，逍遥王府，也叫凡人居，怎么，姑姑你不知道？哦，对了，姑姑您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被关在地牢了？” 她疑惑的道。 巴清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你说你住在这里，和那位逍遥王是什么关系？” 第316章 师傅就是天下第一 宇文澄心有些纳闷，却如实道“逍遥王，他是我师傅。” “师傅？”巴清面色一动。 “他很年轻，收你为徒能教你什么？你和姑姑说实话，他是不是把你……” 宇文澄心赶忙摆手“哪有，哪有，姑姑，不是那么回事，我跟随师傅修习算学和商道。” “算学，商道？”巴清道“他这般年纪能有多高深造诣，你当初跟随我已经学了很多，不是姑姑豪言，当今能及得上你的已经不多。” 宇文澄心却连连摇头“师傅，我以前也很自负，直到我遇见了师傅，才知道什么叫九天之上。师傅学究天人，一身所学旷古绝今，堪称惊天动地，澄心这才知道自己多么浅薄。” 巴清倒是愣住，于文澄心她知道，对自己绝不会说谎，但是她一连用了九天之上、学究天人、旷古绝今、惊天动地这样的词汇，着实让她感到极度不可思议，甚至觉得宇文澄心是不是疯了。 “……澄心，据姑姑所知，此人不过十六七岁，你未免言过其实。” 宇文澄心连连摇头“不，不。姑姑，不但没有言过其实，反而还不足以形容，师傅，真的好厉害啊。” 巴清十分费解，她深知宇文澄心的天赋，能让她如此说，难道那逍遥王果然有非同寻常之处？ “……如此说来，你当真不是被他抓来的？” “当然不是，当初我宇文家遇难，是师傅出手救了我们，还要给我治病，后来又传授我算学，当我看到师傅的学问之后，才知道，当今学问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哦，有这等事？”救人治病巴清是信的。但说当今学问不值一提？在她听来只能觉得宇文澄心脑子出了问题。可看她目光清澈，神态正常，又不像。 宇文澄心倒是有些疑惑“师傅，您怎么被带到地牢来？” 巴清淡淡道“自然是被他抓了。” “啊？”宇文澄心一愣“师傅为什么抓您？” 巴清道“详情我也不清楚，这一年多我在闭关炼丹，对他的事了解不多。” 宇文澄心凝眉“不对，不对，我和师傅说过您的事，他很感兴趣，还对姑姑很是钦佩，就算他想用姑姑，也绝对没有理由用强，他不是这种人……” 巴清轻声道“澄心，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这里面事情很复杂，我虽然也不明所以，但显然……有人放弃我了……” “放弃？”宇文澄心目光一动“姑姑，您在帮什么人做事？” 巴清摇摇头“有些事，不能说，说了会死很多人。” 宇文澄心认真的看着她“姑姑，我不知道你究竟卷入了什么事，但澄心可以肯定的说，王爷不是恶人，反而是很善良的人。” “善良？”巴清淡淡一笑“善良的人不说缘由便把姑姑关在这里？” 宇文澄心摇摇头“不是的，我相信师傅。若他真心要抓师傅肯定有原因，若不是……他肯定也不会关着你。” 巴清有点意外“你才跟了他多久，就对他这么有信心？” 宇文澄心断然道“澄心确信这一点。不过我总觉得，师傅不太可能关着姑姑……” 说完，他轻轻一推牢门，竟然开了。 巴清一怔，宇文澄心却拍手欢喜道“果然，我就说嘛，师傅根本不可能关您。” 她走进去，拉起巴清道“走，姑姑，我们出去看看。” 巴清一皱眉“这是逍遥王府，纵然地牢未曾落锁，但你又怎知其心思？还是不要走动的好。” 宇文澄心摆摆手“姑姑，您不知道，地牢不落锁的时候就是给人思过用的，想通了随时就能出来。” “这样……？”巴清也十分意外。 “不过，姑姑根本不知道他要我思什么过，所以也不算想通。” “这里面想不通，就出来想想，走走看看，想通了再回来，走个形式就好啦。” 宇文澄心拉着她就往外走。 还有这种操作？巴清一头雾水，总觉得这逍遥王府好像很奇怪。 不过，她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任由宇文澄心拉着她走到外面。 此时已经是午后，王府中的下人已经午休完毕，正在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很多人见到宇文澄心都和她友善的打招呼。 巴清不说话，却看的啧啧称奇。按理说澄心现在算是逍遥王的徒弟，身份很高，可偏偏这王府中一个扫地的下人也能随意和她开些玩笑。 有一对双胞胎甚至还追着跟他要什么糖炒栗子，不管她怎么说没有，还是上上下下搜罗一遍才放过她。而那两个女子，分明就是小丫鬟。 所有人都好似与正常豪门大院中所见不同，很随意，很自在。说笑打闹随处可见。 疑惑中，已经被宇文澄心拉着走进了一个房间。 “姑姑，你坐，我给你泡些茶，你饿了吧，我再给你准备些茶点，晚餐还有两个时辰呢。” 宇文澄心说着，便张罗起来，不多时，两样茶点一壶清茶已经准备妥当，不过她冲茶的方式倒是让巴清有点好奇。 很简单，却很优美，热水洗茶，二次冲入，便有茶香四溢，沁人心脾。竟是和日常所见完全不一样。 “姑姑，您尝尝，这是师傅亲自研制的炒茶，味道特别好。” 巴清道“逍遥王还懂得制茶？” 宇文澄心不无骄傲道“那当然啦。师傅无所不能，炒茶算什么，酿酒，炼铁，水泥，制瓷，琉璃，制盐等等，什么都会，而且每一样都是当世无双。” 巴清真是被震惊到，宇文澄心说话语出挚诚，显然并未夸大其词。但她还是不能相信。 “这又如何可能？” 宇文澄心道“姑姑您常年隐于深山，发掘矿产，这一年多又潜心炼丹，不知道已经发生了许多事。别的不说，那烧刀子您总知道吧，就是师傅酿制的呢。” “烧刀子？”巴清眉峰微微一动“姑姑近一年一直在山中，不过近来倒是在一位大人物那喝过，算是当世第一美酒，竟然是他所创？” 宇文澄心夸赞起师傅来是滔滔不绝，“那是，但这些又算什么呢，师傅号称诗仙词圣，古来文坛独占八分风流，一部《三国》奇书传遍天下。算学天下无双，商道无人媲美，膳食一道更是前无古人，医道通玄可夺血续命……总之，师傅学识渊博高深，就是世间第一！” 宇文澄心眉飞色舞，小嘴叭叭的将很多事一一道来，听得巴清一愣一愣的。饶是她富甲天下，见多识广，也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第317章 寡妇与王爷的哑谜 世上可能有这样的人？每一样都能做到他人穷尽毕生精力做不到的地步？ 可又由不得她不信。 仅仅是宇文澄心展示的书本，便让她震撼于造纸和印刷，那些绝美诗词，更让她惊为天人。甚至就连那炒茶和小茶点都是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而这一切，如宇文澄心所说，都是出自那位少年王之手。 当宇文澄心真正开始向她展示自己所学的算学之时，她已经九成相信了宇文澄心的话。 从来都云淡风轻的天下第一富豪巴清彻底被这位王爷的学识震撼到。 至于商道，宇文澄心担心没有得到师傅的授权，没有过多说什么，但巴清何等人，只从她只言片语无意中流露出的一些东西，便深深为之震惊。 甚至巴清觉得一时半会儿竟然消化不了，便制止了宇文澄心滔滔不绝的诉说。 “澄心，先不要说多了，姑姑要好好想一想，此人太过匪夷所思。” “嗯文澄心毫不意外，当初自己何尝不是头晕目眩。 “说起来，姑姑您先吃些东西，但不要吃太多，不然晚饭时候你会后悔的。” “晚饭？”巴清淡淡道“那是你们的事。” 宇文澄心道“姑姑，师傅可不是那种人，慢慢你就知道啦。其实……” 她眼睛光芒一闪“其实我觉得，师傅带您回来，有很大想法……” 巴清道“无外有三，其一，图谋我巴家财富，其二，欲用姑姑做事，其三，削弱对手势力。” 宇文澄心此时也沉静下来“财富未必，师傅曾言，若他想赚取财富，必为天下第一，虽然姑姑可能不太爱听，但这是事实。师傅手中任何一件事都是海量的财富。” 巴清倒是比较认同，方才谈话中所涉及到的只鳞片爪已经能说明很大问题。 “其二，欲用姑姑做事，这点倒是很难说。师傅一直说他的想法很宏大，需要有个人能帮他打理。” “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巴清略带疑惑道“此人已经贵为一字并肩王，功名富贵俱达顶峰，世间还有什么奢求？” 宇文澄心摇摇头“此事我也不知道，师傅这人虽然平易近人，很好相处，但神秘的很，他的心思和目的从没有人能真正看透。” “站在如此巅峰还要谋取更高，他所图甚大啊……” 宇文澄心点点头“但姑姑说削弱对手这方面，澄心觉得也大有可能，不过不全面……” 巴清好奇道“哦，还有什么？” “师傅这人很少主动去找别人麻烦，若他出手，必然是被人针对了，所以……” 她看看巴清道“所以，师傅很有可能是讨债！” “讨债？”巴清愣住，这人得大胆到什么程度？居然向太上皇讨债？虽然太上皇已经不问朝政，但毕竟是大秦名义上最顶峰的人物，女帝之父，帝国前主宰。这个年轻的王竟然向他讨债，而且成功了，甚至逼他将自己都送出来，要知道，自己所代表的是多么惊人的财富和庞大的人际网。 他凭什么做到的？是凭女帝，还是凭借自己？ 是女帝的话，意味着自己卷入大秦最巅峰的政治斗争，而且站在了失败的一方。是自己的话……她心潮起伏，这年轻的王，有些太可怕…… 不过……巴清眼睛微微眯起纵然如此，你以为吞下我巴清那么容易？ 江凡自然也知道不容易。果然，巴清被带回的消息虽然隐秘，却还是掀起了惊人的暗流。 先是朝堂之上，有高官弹劾，称逍遥王行事狂悖，毫无理由抓捕天下名士，且设立私牢囚禁，嚣张跋扈，与律不合，奏请陛下严厉制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此举竟然得到近三成朝堂官员赞同附议。 继而便有上千商贾汇聚阳都，于商君立柱之地静坐，请求大秦给个说法。 不久，更传来消息，南楚使臣已经上路，不日将抵达大秦质询无故扣押南楚子民巴清一事。 这还不算完，夏、魏、晋都传来消息，很多名士、高官都在奔走呼吁，称大秦以律法治国，却不按律行事，严正要求释放巴清。 更有甚者，秦国有数千店铺关门停业，声讨逍遥王。仅仅是阳都一地，便涉及三百多家。 最为离谱的，秦国境内竟然有数万百姓称主家无故被拿，断了生计，在各地官衙鸣冤。 总之，不到十日，一个巴清竟然引发无数骚乱。 “不愧是巴清……”江凡捏着下巴，满眼都是赞叹。 “师傅啊，您到底为什么把姑姑抓来呀，您跟我说说呗。” 宇文澄心也是满脑子疑惑。尤其自从巴清被带来之后，十余日时间，师傅竟然都没见她一面。但也没为难她，整个王府随她走动，只要不出去就行。不过晚上巴清还是很自觉的回到地牢过夜。 见师傅兀自微笑不语，宇文澄心也很无奈，师傅做事高深莫测，可难道他还不明白姑姑的影响力？闹到这个地步，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师傅，您这么多天，不闻不问，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外面可闹翻了天啊” 江凡摆摆手她“随他们闹去。这些天，跟你姑姑聊得不错吧？” “嗯……”宇文澄心点点头“如师傅交代的，能说的都说了。” “她如何反应？” “姑姑这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有人称之为石观音。不过最近表现有点奇怪，似乎整日里都有些恍惚，好像在冥思苦想什么事情。” 石佛，石观音……太上皇被称为石佛，这位富甲天下的寡妇被称为石观音，佛祖座下观音么？ 江凡淡淡一笑“她有没有要求你将所学系统讲给她听？” 宇文澄心摇头“没有，而且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她都会打断，似乎不想深聊。” “哈哈，有趣，果然如我所想。”江凡拍了拍手，竟然甚是开心。 宇文澄心越发迷糊“师傅，你们二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江凡看看她“澄心啊，你也是独当一面的人了，遇事自己可以多动脑子想一想。” 宇文澄心嘟嘟嘴“别人都好猜好想，对师傅你，澄心做不到啊。” 江凡只是摇头笑笑“慢慢想。好啦，不说了，我要去看看扶摇。” 说罢丢下迷惑的宇文澄心径自离去。 第318章 声讨与暗战 云扶摇依旧在沉睡，面色也依然苍白。不过呼吸还算平稳，老家伙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小子，又是十几天了，有何进展。”老家伙孙道通翘着二郎腿啃烧鸡，脚底下灰太狼也分到了条鸡腿，正吃的不亦乐乎。 江凡伸手给云扶摇掖了掖被角。 “不能急，她不从，不能硬逼。” “不错，硬逼的话，巴清如不肯交出地灵髓相当麻烦。况且这巴清也是很厉害的丹道大师，算起来仅次于徐福那厮，若她在地灵髓上做些手脚，虽然未必能奈何老夫，但也麻烦的很。” 江凡点点头“所以，这是个比耐心的时候。” 孙道通看他一眼“小子，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的时间是有限的。” 江凡笑笑“明白，可越这个时候越要稳住不是？” 孙道通道“你心里明白就好。如今天心草已经到手，徐福随时待命，我那儿媳妇你也搞定了，就只差这个地灵髓。一旦到手，云丫头，也算因祸得福喽……” 江凡似笑非笑的看看他“老家伙，我也提醒你一件事，小翠……可是记得当初你怎么忽悠她的……” 孙道通蹭的从椅子上蹿起来“我说瓜怂，这事儿咱们谁也别想跑，你得想办法。” 江凡打个哈哈“我能怎么办？我都付出这么大代价了，小翠想来也消了气，可你不行啊，你个老家伙还逍遥法外呢。” 孙道通一把将烧鸡丢回桌上，指着江凡的鼻子“瓜怂，老子可不管，她要收拾我，你得顶着，否则，哼哼，你家扶摇宝贝儿……自己掂量。” “得凡摆摆手“放心放心，一切有我呢，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但你在扶摇这件事儿上得用点心。” 孙道通哼了声“还算句人话。” 江凡眯眼瞅着他“老家伙，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当初……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谁？” 孙道通当即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江凡不信“我一心在找各种隐世之地，对女帝的相貌没怎么留意过。但你不同，你可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而且你亲眼见过小翠起红斑之前的模样。若说不认得，呵呵……你猜我信不信？” “爱信不信，反正我就是恶作剧。”孙道通铁嘴钢牙。 “其实……我一直在想，若你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恶作剧？以你这为老不尊的家伙确实也干得出来，但小爷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江凡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孙道通哼了声“随你想，反正我是不承认。再说你不也是没拒绝，说的自己很无辜一样，说你心里没鬼，自己信不信？” 见江凡一时无语，孙道通摆摆手“行了，别废话了，先把天心草给我，我要调制一番。” 老家伙耍起赖就是块滚刀肉，谁也拿他没辙，江凡也只好无奈的笑笑放弃追问。从怀里摸出一个狭长的玉盒子“就这一株，悠着点。” “滚蛋，我什么人，医之一道……” “你天下第一行了吧。”江凡无奈的摆摆手。 孙道通接过盒子，面色却有些复杂“小子，你终于走上这一步。” 江凡这次竟然没有那种迷茫游移不定的神色，只是淡淡道“有人告诉我，使命创造命运。所以，我想弄明白我的命运，还真得摸索下老天给我的使命。” “……探寻不可知之地也是为此？”孙道通认真看着他说道。 江凡眉峰微微一挑“也许吧，两条腿走路。” 孙道通长叹一声“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我老喽……只是希望多过些平淡日子……” 江凡也有点意外，从没见过孙道通这副样子。 “老家伙……你吃错药了？”江凡有点莫名其妙道。 “滚蛋！你才吃错药了。” “没吃错药多愁善感什么？你这老家伙身子骨比我都结实，活过那老渔头都不是难事儿。”江凡撇撇嘴道。 孙道通踢他一脚“我特么是替你小子担心，真特么不识好歹，滚蛋，瞅着你都烦！” 江凡被轰了出去。 孙道通关上门，看看手中玉盒子又看看床上的云扶摇，悠然叹息一声“小兔崽子，到底还是至情至性啊……你这样的人，如何做得那天下大妖？” —— 王府毫无动静，导致寡妇清的事件愈演愈烈。 又是十日过去，立柱之地已经聚集了三千余人，整日静坐抗议。围观者更是人山人海，一应官员忙的焦头烂额。 南楚使臣已经抵达，朝堂之上慷慨陈词，强烈抗议秦国王爷无故扣押之举，恳请女帝尽快处置。 更多的官员也加入弹劾之中，奏疏雪片一般飞上案头，忙坏了赵高等人。 夏、晋、魏的名士们更是大肆声讨，甚至对大秦律法提出严正质疑。 关门商铺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影响物资流通。 民间对于此事也是热议如潮，除了质疑逍遥王跋扈、贪婪之外，甚至还流传出王爷觊觎巴清美色的传闻，而且有鼻子有眼。 如今，每日都有许多人围堵在王府门口，有人谴责，有人请愿，有人看热闹。 可王府那大门始终紧紧关闭，自然，也没人当真敢闯。 最让人百思不解的，却是大秦女帝的态度。女帝竟然毫不理会，奏疏弹劾据说全被她扔进一口大箱子，都没看过。 还有就是朝堂最高层那些人。蒙傲老将军自始至终未置一词。国师徐福潜心炼丹，也从未出面。李修、高起、王翦等人也从未发表过任何看法意见。 而这种奇怪的态势，却产生了个奇怪的作用，此后的几日，弹劾奏章竟然快速减少，朝堂上公开谈论此事的人也慢慢收敛起来，而原本就在观望的，更是三缄其口。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王府也好，女帝也罢，竟是无人就此事作出任何回应。 不过有些事却显得耐人寻味。 比如，官方通知那些关门商铺，根据秦律，长期不营业者，官方将注销其经营权。很多房东也开始收回铺子。 比如，一些大秦权贵突然终止了和许多商贾的合作。 比如，左相李修闻听一药铺假药害人，勃然动怒，针对全城商贾展开一个叫做什么清查行动，很多人株连入狱。 再比如，秦国忽然声称四国乱战，大秦不愿牵扯其中，暂时停止与四国多项往来，甚至暂时停止他国人员入秦。同时声称由于局势混乱，大秦不愿惹人非议，不便接待来使，特地将南楚特使礼送回国。 而更古怪的是，南楚居然就此偃旗息鼓，一团和气的和大秦官员作别，竟是再也没提巴清一事。 还有，夏、晋、魏三国也陆续出现许多不同声音，就像东晋第一巨富豪门南宫家突然宣布终止诸多合作。声称许多人借机扰乱国事，南宫家不与其为伍。魏国护国女神曹缨、二王子曹子健也怒斥商贾无事生非，诸如此类。 林林总总，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而巴清的状态也越发古怪，甚至有一日宇文澄心惊讶的发现角落有几片细小的碎裂瓷片。菜碟也明显少了一个。 明显，这位石观音并非真正的石观音，她有些焦躁了。 第319章 请见王爷 不止如此，她竟然不动声色的开始听一些东西，虽然没做回应，却也不再像前些时日，坚决不肯听宇文澄心讲述某些东西。 这些变化于文成心悄然看在眼中，迷惑不解的同时，她却也知道，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师傅倾斜。 说实话，宇文澄心也搞不清师傅到底在想什么，对姑姑根本不闻不问，自己也不敢过多置喙。 这段时间，师傅很忙，大多数时候躲在书房不知捣鼓些什么。而这种时候，公输家族中的几个重要人物通常都在场，黑山九熊也都会死死把守书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不在书房的时候，便是在隔三差五接见一些从未见过的人物，都是来去匆匆，神神秘秘。 不过师傅始终是师傅，总是那么随性洒脱，天气炎热，王爷时不时就会带着灰太狼跳进青莲池游上几圈，或者坐在湖边吃水果，钓鱼。每次师傅钓鱼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意味着晚餐有鱼吃。 而因为天热，师傅还发明了一种叫做刨冰的东西，那甜甜的冰渣子与水果搅拌，吃在嘴里别提多舒服。而夏日制出冰来，也让大家对王爷更加敬如神明。 当宇文澄心把刨冰拿给姑姑品尝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神越发充满惊奇，还深藏着迷茫。 师傅的越发淡定，和姑姑的越发不安成了明显的对比。 终于，在巴清进入王府三十五日的时候，巴清在听完宇文澄心所述商道概论之后，忽然开口，求见王爷。 没想到，逍遥王居然未曾回应。 巴清竟然也没说什么，只是次日再度求见。 如此三次之后，宇文澄心有些为难的看着自己姑姑“姑姑，恕侄女直言，您想求见王爷，总要有些见面礼吧，不然侄女实在没脸皮总是传话了……” 巴清认真的看着她“澄心，姑姑今日方知，你已经完全是他的人。” 宇文澄心并无什么愧疚之色“还请姑姑体谅。” 巴清沉默片刻道“他喜欢什么？” 宇文澄心想了想“天材地宝，王爷曾言，想要一支地灵髓，据澄心所知，姑姑手中便有。” “好，”巴清居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你替我休书一封，此物就在汤巫山，最多三日可以送到，但请见王爷一面。” 宇文澄心当即答应下来“姑姑稍后，这两日逮住机会澄心便再度传个话。” 意外的是，王爷外出了，说是去了陛下那，已经两天没回来。 巴清纵然生性沉静，也有些迷惑“两日未归？难道留宿于正阳宫？” 宇文澄心摇摇头“师傅去陛下那，都是留宿栖凤台的。对了，此事不要对外讲……” 巴清冷静的面容飞快掠过一丝错愕，继而仿佛陷入深思之中。 江凡确实在女帝寝宫。 反正都住过一次了，还在乎啥。所以这两天因为她比较忙没说上话，江公子干脆等了两日，晚上就顺理成章住在栖凤台，赵高等人也不敢言语，小心伺候着这位神级大爷。 今天终于嬴无双回来的很早。江凡笑着过去“忙完了？聊聊天？” 嬴无双道“聊聊，聊完了你赶紧走。” 江凡愣了下“为啥轰我？” 嬴无双嫌弃道“睡觉不老实。” 江凡讪讪，这确实是个毛病，自己睡觉翻跟头打把式，多大的床都掉下来过。昨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俩人调换了位置。 “差不多都齐全啦，国师那边你说好了？” 嬴无双点点头“他你不必担心。不过别忘了，让朕出手救她，还有一个条件得答应。” 江凡小鸡啄米“答应，答应，都答应。” 嬴无双瞥他一眼“说的这么干脆，到时候别后悔。” 江凡嘿嘿一笑“那是以后的事儿。再说以咱俩的关系，你还能为难我咋的。” “咱俩的关系？什么关系？” 嬴无双心情似乎不错，有意调侃。 “那还用说？极乐城的时候你就说过，以前什么关系不重要，以后什么关系才重要嘛。” 嬴无双淡淡道“你确定以后的关系？” 江凡摇摇头“不确定，不过觉得很有意思。” “有意思？” 嬴无双瞅瞅他，忽然笑了“确实有些意思。” 江凡道“地灵髓应该三五日就能到手，这些材料都只有一份，我还是有些担心。” 嬴无双道“起死回生，本就天大事，任谁都没有十成十把握。” 江凡呼了口气“也是。不过有老家伙，有你，有丹天师，我也只有一成担心而已。” “你倒也是有福分之人，所有条件居然被你凑齐。朕只有一件事不明白，天心草，你是如何拿到的？” 江凡笑了笑“极乐城嘛，是个可以交换的地方。” 嬴无双淡淡道“希望你付出的代价值得。”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买卖，无法用价值衡量。” 嬴无双道“若是小翠，应该嫉妒，你对那个女人太好了些。” 江凡心头突突一下“我这也是为国考虑，毕竟是咱大秦护国圣女不是。” 嬴无双只是轻哼了一声。 江凡见事不好，赶紧转移话题“我这次来还有件事通知你下，蒙毅的行踪已经查到。” 嬴无双好奇道“竟然比朕还快？” “知徒莫若师嘛。”江凡道“这个二货啊，真不让人省心，居然……” “太华？”女帝淡淡道。 江凡一愣“你猜到了？” “那小子头脑简单，一根筋，你在太华之后失踪，就算想也知道他去了那里。” “所以，你根本没派人追查？”江凡狐疑的看着她。 “没必要。” 江凡叹口气“确实，蒙家后生仔，太华应该不会怎么为难他，不过这厮困在心魔道很久喽。” “死不了。”嬴无双并不在意。 “哈哈，说的也是，所以我也没急着去接他，这对他也算一种难得的磨炼机会，只是不知道这小子到底能攀上多少级。” 说到这里，嬴无双忽然看看他“朕也很好奇，你当初怎么登上的九百阶？” 第320章 宏大的骊山计划 江凡笑笑“我啊，特殊，首先，根本没修为，心魔九百阶对我毫无影响。” 嬴无双摇头“心魔九百，并非一定要有修为，对任何人的影响都一样。” “所以，这只是第一点，第二点，我这人啊，有过特殊经历，对心魔什么的毫无感觉，反倒正常的一些考验却未必能通得过了。” 至于江凡所说的特殊经历是什么，嬴无双并没追问，江凡也就喜欢她这一点。不过，最怕的也是她这一点，往往她不问，不代表她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 “巴清的事，你自己处理好，此人并不简单。” 对嬴无双的告诫，江凡当然听得进去。事实上，巴清当然不简单，年纪轻轻名列天下三智，与前辈名宿齐名，谁敢小看？ 而且其人虽然不怎么露面，但影响力奇大，就看着短短一月时间引发的骚乱就可见一斑。 “我明白，不过巴清对我很重要，澄心虽然资质奇佳，但还是太年轻了些。” “商道比我想象中还有用，这次你以友好通商协议便达到许多目的，让我也很新奇，说实话，还有点震惊，有些事原来可以这么做。” “我是不是该骄傲？” 嬴无双哼了声“你又飘了。” “哈哈……在娘子手中飘不起来。” 嬴无双道“魏国虽然因为你解了燃眉之急，但后续的彻骨之痛让他们绝不会感激你，甚至，你可能会成为仅次于朕的第二个必杀对象。” 被针对是一定的，这点江凡早就明白，可权衡利弊，他终于还是作出了选择。 “只希望她到时候不会怪我吧……”江凡心中有些微苦。 嬴无双目光变得有些温柔“家国天下，将来她会很难选择……” 江凡长叹一声“也只好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知他情绪有些低落，嬴无双没有刻意再谈此事，话锋一转，说起了骊山封地。 如今，骊山封地已然在紧锣密鼓的建设，第一期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事实上，第一期工程江凡并未着手建设王府，而是率先建设工坊。共设置十大工坊，分别为钢铁冶炼，水泥制造，酒水酿制，印刷书局，精盐提炼，瓷窑，琉璃坊，织造坊，农具坊，制茶坊。 工坊建设不像其他，相对还是很快的，比如最着急的水泥、印刷坊和琉璃坊已经开始投产，也为后期建设开始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至于其他的工坊也会在半年内逐步落成。 为了应对将来需要，江凡甚至修建了大量住宿区，为将来工人准备。 而在这些之外，还开辟了大量荒地搭建了上百座大棚。江凡没打算用塑料，毕竟他对这东西比较反感，而是先以某种特殊的布料覆盖。将来等琉璃坊大规模生产之后，用玻璃替代。 目前，所有招募来的工人除了本地稳妥的人家之外，就是从各地募集的穷苦人家。由于前期这些事情都需要保密，所以选择非常严格，一旦录用待遇丰厚，但条件是举家要搬迁到骊山生活，至少三年内不允许离开此地。 但这点条件算啥，务工的丰厚报酬让无数人趋之若鹜，所以工人是不缺的。甚至其家人也被组织起来投入各类工作。比如开荒种田，修桥补路，驯养家禽等等。而等到制造坊落成后，女子也能进入其中工作。 甚至江凡还专门做了计划，要设立一所学院，供这些人的子女就读。 当然这已经是二期或三期之后的计划了，很多事也没办法一蹴而就。 至于匠人方面，有公输家三千人作为主干，又秘密从全国募集了上万各类匠人，每日都在紧张的工作和培训之中。未来便是这些工坊的核心技术力量。 骊山郡的建设是宏大的，也是秘密的。故而，正式开工之前，便先行在骊山郡四周架设了简易围栏，现在更是在动工修建城墙，这也是一期工程中除了工坊外的第二大部分。幸好，骊山郡四周是山，不但石材丰富，进出也只有那么几个口，很容易防范。 至于一期工程的第三大部分，就是整理整块封地，包括开山、垦荒、平地等等。但这些经过严密的规划设计，可以与工坊建设同步进行互不影响。 骊山王府的建设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女帝对于逍遥王的荣宠，要给他建设最豪华的宫殿，给他打造一个富足的封地而已。而真相，只有寥寥几人才知晓。 当然，对于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做法，也有很多臣工反对，不过听说这些都是逍遥王自己出银子之后，便没人再管这种事儿。 人家有钱人家乐意，你能怎么滴？ 然而江凡和女帝自己心里清楚，目前仍然是烧钱阶段，资金严重不足，女帝那除了某些特殊支持之外，资金是不能再指望了。故而，江凡严格督促要把琉璃、水泥、印刷和陶瓷先行搞定，水泥是必需品，短时间自给自足都难，没有往外卖的可能。但琉璃和陶瓷这种奢侈品却不一样，投产之后径直通过马帮贩卖给四国，必然能获取巨大利益，届时也就能支撑整座封地的后续建设了。 骊山的事情太多，两人一聊不知不觉就聊到华灯初上。 在外面候着的赵高不禁摇头，看来王爷这是又不打算走了。连忙吩咐人准备晚膳材料。 之所以是准备材料，却是因为他明白，逍遥王口味太刁钻，御厨根本满足不了。好在这位王有点特立独行，丝毫不管别人眼光，直接自己下厨，挺好伺候的。 而女帝每逢此时也能多吃不少。甚至有时候剩下来他们也能跟着饱饱口福。 当然，也不光如此，只要王爷在，陛下就会好说话的多，那种让人谨小慎微的肃穆与压力都不存在，大家也很舒服。 故而，王爷留宿，皆大欢喜。 当然了，对于这个栖凤台最受欢迎的人，食材也马虎不得。赵高询问了王爷的想法后，今天就准备羊肉火锅。 第321章 巴清的心思 铜锅沸水，棒骨熬汤，撒上几颗桂圆、枸杞、红枣，江凡和女帝还是在那座凉亭用餐。 涮火锅这事儿女帝也很喜欢，甚至犹胜烧烤。当然，能和她在一口锅子里涮东西吃，也就只有江凡而已。 天公作美，居然下起了小雨，温度刚刚好不说，吃东西也很有情调。当然就算天热，江凡也爱吃，那汗流浃背的感觉特别爽。 虽然轻风细雨，但毕竟是初夏，热气腾腾的火锅一吃，不多时，江公子就开始汗流浃背。 于是赵高不忍直视的一幕出现了。江大王爷脱了袍子，甩了小衫，光着膀子一脚踩在凳子上猛吃。 幸好每到这个时候，最多有个赵高在旁伺候，要不传出去……哎，别提了。 当然，赵高也有点小得意，自己虽然比别人少块肉，但其他地方的肉比这位王爷要多的多，显得壮实。虽然他比自己白。 “不雅。”女帝横了他一眼。 “又没人看见。”江凡满不在乎。 赵高有点心塞，合着我算啥？ 女帝只是淡淡道“有的。” 江凡一愣，扭头瞅了瞅赵高“你说他？” 呵呵……赵高只能陪着笑，我不跟你犟嘴。 女帝轻轻摇头，夹起一片菜叶，轻轻一抖手，那菜叶便破空而去。 江凡一愣，转目望去，毫无发现。 那片菜叶石沉大海，女帝也目光微微一凝。 “……发生什么事？” 江凡有些迷惑道。 女帝只是轻轻一笑“倒是小看了天下高手。” “有人窥伺？”赵高大惊，连忙请示是否需要搜索。 “不必了，人已经远去。” 女帝看着江凡道“他在看你。” 江凡疑惑，上下瞅了自己两眼“就因为我光膀子？” 女帝…… —— 大清早，睡眼惺忪的江大王爷才回了府。 宇文澄心早就等候多时了，“师傅，师傅，姑姑她同意了，最多再有两日便能送到，您什么时候见她？” 江凡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回头再说，先睡觉。” 睡觉？宇文澄心一愣，您昨晚没睡吗？不是住在女帝那？难道…… 她忽然满脸通红的样子让江凡一愕，明白过来当即大怒，探出指头狠狠敲了她脑门一下“滚蛋，胡思乱想什么呢！” 一甩袖子，气哼哼休息去也。 不睡不行啊，昨晚睡觉打摆子被女帝一脚踹下床，硬邦邦的地板上瑟缩了一宿。 一觉睡到中午时分，才算饿醒了。 梳洗收拾一番，命小双通知宇文澄心，让她约了巴清共进午餐。 当宇文澄心兴冲冲把这个消息通知巴清的时候，这位石观音目光也不可觉察的闪动一下。 “且容巴清沐浴更衣。” 宇文澄心有点发愣，不是都很着急的吗？为什么好像一个个都不急的样子？ 不过她何等聪明，很快就明白过来，便也不催。任由巴清折腾了好一会儿。 巴清虽然不常出现，但不代表她隐世。作为当今五国第一大商贾，事实上她反而有很多消息更加灵通。 然而，由于这一年特殊事情，他并未很关注外界，虽然作为少数几个非常特殊的人物，逍遥王也得到了她的关注。可是此人太过神秘，她所知的也不过和大部分人想同。当然这所谓的大部分，已经是极少数人。 她知道他诗仙、词圣的名号，知道他所作奇书《三国》，还知道他曾五次救驾，虽然不明内情，知道他被封双王爵，可大体也仅此而已。 事实上巴清很多时候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江凡获得女帝青睐的根本原因，不是什么真假未知的五次救驾，也不是什么这样那样的功勋。很可能就是天生俊美，文才出众。这样的男子女子们谁不喜欢，八成也就是个面首罢了，其他所谓的东西，不过就是掩饰而已。 然而第一她感觉不对，就是在汤巫山。太上皇竟然把自己交了出去。虽然不明内情，但她知道自己对太上皇的巨大作用，能让他如此割舍，这少年难道当真不一般？ 即便如此，她也只是略有疑惑而已，更多怀疑他是替女帝传话。真正要得到自己的，应该是女帝。 后续的发展，似乎也在佐证这一点，那位逍遥王根本对自己不闻不问，在她看来，很显然是在等女帝处置。 不过宇文澄心和她的谈话中透漏的信息，到底是让她开始产生怀疑。但她是拒绝听取更多的，或者说这就是她聪明的一点，巴清明白，知道的多了，就走不开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她明白，自己被擒后所有该动的势力也都应该动了，却没有任何效果，这时，她已经明白事情不简单。 故而，巴清从拒绝宇文澄心关于某些事情的谈话，转变为主动询问。 询问的结果，让她震撼莫名，虽然真正的核心还没接触到，即便如此，浑身的鸡皮疙瘩也已经压制不住。 不论从外界博弈，还是从这新奇无比的学问，她都想要见这位逍遥王了。 作为一个商贾，她明白自己是如何崛起的，明白某些东西凌驾于一切之上。她很想弄明白自己的接下来的命运，或者自己该如何选择。 但即便此时，她依然认为，逍遥王代表的是女帝。这一切，不过都是女帝通过逍遥王向自己展示实力罢了。所要的，应该也只是自己这个人和自己所代表的海量财富。 究其根源，是因为她从太上皇那里明白大秦真实情况，或许四国混战，大秦按兵不动，就与国库空虚有直接关系，甚至在她看来，可能是根本原因。 然而一切，终要明明白白才行。自己唯一的通道，就是这位神秘的少年王，必须要见。 眼前的王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不出意外的是其果然相貌俊秀，气质洒脱。 他正在青莲池边的凉亭下吃饭，午餐有点清淡。一小碗米饭，两样小炒，清水丸子汤。 “巴清，拜见王爷。” 她很规矩的见礼。 江凡一边吃一边道“等的急，有点饿，先吃了，请坐。” 巴清淡淡道“您贵为一国之王，巴清一介商贾，不敢。” 在这点上，巴清心里有数，再大的商贾也不过是商贾，在权柄面前什么都不是，故而这也是她到处结交权贵的原因。 第322章 你是赔罪品 “你听说过我，没那么多规矩，让你坐就坐。” 江凡自顾吃饭，也没有抬头。 巴清只好侧着身子坐下。宇文澄心赶忙给她添上一副碗筷。然后居然笑嘻嘻的一屁股坐下，拎起筷子就吃。 巴清看得一愣，澄心太失礼。 可没料到，那位名震天下的王只是瞪他一眼“厨房有，干嘛抢我的。” 宇文澄心把一颗丸子填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道“跟师傅吃饭，香。” 眼看她又伸出筷子去夹为数不多的几颗丸子，那位少年王随手就拿筷子敲了下她的手腕“有汤勺！沾了口水的筷子瞎霍霍，我还咋吃！” 宇文澄心吐了吐舌头，拿起汤勺，先给巴清盛了一碗，然后给自己也弄了一碗，于是，丸子汤就只剩下汤了。 “跟你那二货师兄学坏了啊。”少年王无奈的叹口气。 “师兄说，饭就得抢着吃才好吃，他说是师傅教的。” “我还说离我远点呢……” 两人边吃，边絮絮叨叨斗着嘴。 巴清看得一愣一愣的。 再怎么说这可是一位天字第一号的大人物，地位仅次于女帝。 而澄心这样子显然不是做作，很习惯啊。 是澄心太受宠，还是逍遥王就这么奇葩？ “你也吃。”江凡见她不动筷，便随口说了句。 宇文澄心也笑着道“姑姑，吃吧，告诉您，师傅吃的都是小灶，蹭他的饭可不容易。” 说着不由分说把一双筷子塞到巴清手中。 巴清呆了呆，目光微微一闪，竟然缓缓伸出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虽然她吃的很慢，很仔细，但并没有显得多么放不开。 江凡笑道“你姑姑就是比你强，瞧你第一次跟我吃饭的时候，连坐都不敢坐，跟个受惊的小鸡子似的。” 宇文澄心嘟嘟嘴“师傅不带揭人丑的。” 江凡也不拿她打趣，边吃边道“清夫人，不必客气。这个菜你尝尝，叫宫保鸡丁，很下饭……” 他并不知道巴清的夫家姓甚名谁，但世人皆称呼其为清夫人，他也就随着叫了。 巴清淡淡谢过，也不客气，也边吃边道“早先便听闻逍遥王膳食天下第一，如今有幸品尝，果然美味至极。” “这算啥呀，”宇文澄心又开启了替师傅吹牛模式。 “临江阁的四菜一汤，太白居的一百零八南北全席，都是出自师傅手段呢。还有好多连太白居和临江阁都没见过。相信侄女，吃几天都能胖一圈。” 江凡不屑的瞅瞅她“那你还跟小鸡子似的。” 宇文澄心有点委屈“吃饭我抢不过师兄啊。” “别拿他说事儿！” 对于临江阁和太白居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巴清自然也知道。遂轻声道“巴清素有耳闻，想来若是王爷开办酒楼，恐怕才是真的天下第一。” “师傅什么都是天下第一！”宇文澄心的模式开启就停不下。 “别闹，让人笑话。” 江凡也很无奈，这位徒弟就是个十足的迷妹。只要跟自己有关，啥都感兴趣，甚至说过，有朝一日一定要为师傅写一部传记。听说连名字都想好了…… 吃饭就是闲聊，江凡从来不喜欢在饭桌上聊深刻的话题，影响胃口。 巴清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这一点，反正对于正事儿只字未提。 直到午饭吃完，宇文澄心亲手收拾了桌子，给冲上茶，端来水果，才说要去完成下午的课业离开了。 江凡在凉亭下支起鱼竿开始垂钓。 “王爷生活好生悠闲。” 巴清坐在一旁，面容恬淡。 江凡看看她“清夫人，雅号石观音，果然气定神闲，不同凡品。” 巴清淡淡道“巴清乃一介商贾，蒙王爷招待月余，今日总算得见，冒昧之处还望恕罪。” 江凡摆摆手“冒昧？不，不，本王才有点冒昧。”他微笑着道“是不是很意外？为什么你会来到我的王府？” 巴清依旧面色平淡“王爷若能坦诚相告，巴清不胜感激。” 江凡摊摊手“简单啊，太上皇得罪我了，我就要了你当做赔罪。” 啊？饶是巴清再镇定，也没想会听到这么一个说法，当即有点呆住。 太上皇得罪你了？那可是太上皇啊，你居然让他赔罪，还要赔上自己这个大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巴清只觉得脑袋发懵。 见她愕然，江凡笑笑“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他想弄死我，没成，我就要反击，他承受不了，自然得赔罪。所以，这就是你来到王府的唯一理由。” 巴清号称石观音，便是世人夸赞其气定神闲，可如今也面色急剧变幻。 “便是如此？” “便是如此。” 巴清瞬间沉默不语。 也许这就是事实，但这事实背后折射出来的东西，让她心惊肉跳。太上皇到底做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这和女帝有什么关系？和权柄之争又有什么关系？ ……水太深，有些不敢想。 “接下来，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要你做赔罪。” 江凡见她不语，便自己开口说道。 “巴清洗耳恭听。”她微微欠身道。 江凡见她只是片刻功夫便恢复沉静，也不由暗中欣赏。微笑着道“也很简单，说起来，你不是太上皇最重要的钱袋子吗？正好我缺钱。” 他说的如此干脆，如此直接，巴清愕然。 江凡继续说道“巴清，五国第一富豪，掌天下八成丹砂水银，真正的富可敌国。年纪轻轻做到这份上，甚至被人称为天下三智之一，与大周王璇玑、魏国司马国师这种前辈高人齐名。但她当真只是一介商贾？” 江凡笑眯眯的看着巴清。 巴清不语，她知道，江凡既然能开诚布公的说，这些东西都已经掌握的很清楚，不容辩驳。 “当然不是，离开权柄的商贾，什么都不是。石观音能崛起，只是因为她的背后有两棵大树……”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下。 巴清虽然面容还算平静，心底却强烈的震动起来。 第323章 第一巨富崛起史 “这两棵大树，其一，便是大秦当初的文王，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正是他全力支持了巴清在秦国所有的生意，并且成为她第一大客户，随后更是建立了全面合作。文王给她便利，给她背景，她给文王金钱，合作无间。” 巴清只是静静的听着，纵然心中如何惊骇，也都掩饰的很好。 “这其二嘛……”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巴清的心却提了起来。无他，这第二位藏得很深，世上知道的没几个，她不相信这位少年王能知道。 “南楚兵马大元帅，巨鹿侯，英鹿。” 一言出口，巴清终于露出震惊的神色。 “……你如何得知。” 江凡并未回答她，依旧自顾自说道“巴清崛起于南疆。当初为了发展，几乎将全部家资投入在英鹿身上。英鹿也动用他庞大的军队力量给巴清扫清所有开采矿山的障碍。可以说，是她起家之本。” 巴清嘴唇抿的有些紧，江凡淡淡道“放松些，我只是和你讲述一些事情，你自己的事。看看不对不对。” 说罢他继续道“有了英鹿不遗余力的支持，巴清几乎垄断了整个南疆十万大山的水银和丹砂开采权，而同时由于英鹿的支持，她的货物更是行销南楚，毫无障碍。巴清把握机会，急速扩张，很快就占领了南楚绝大部分市场。 ……越来越富有的巴清不再满足于背后仅靠英鹿一人，同时，由于项王和英鹿的某些特殊关系，巴清清醒的认知到背后不能只有一棵树，必须要扩大关系网。遂逐渐开始结交更多权贵，有金钱攻势，她的关系网扩张飞快。 ……随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更强有力的后台——秦，文王。有了文王的支持，她成功经略了秦国市场，更是飞速向晋、魏、夏扩张，甚至泰岳之上的大周，都是其客户。 然而就在此时，巴清也发现了自己的远见是正确的，本该封公的英鹿由于权柄过大，被项王猜忌，只是封了巨鹿侯，而且逐渐削减权柄。英鹿自然不甘心，于是他找到巴清，想谋些大事……” 巴清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连凳子都哐当倒地。 “……你，你究竟如何知道？” 江凡微笑着摆摆手，将凳子给她扶起来“别紧张，坐，坐下慢慢谈。” 巴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是由不得她不失态。能知道自己和英鹿的关系已经够让人惊骇了，而这么机密的信息他又如何得知？ 终于，巴清开始觉得眼前的少年王可怕起来。 “当然，巴清何等聪明，这种事她可不想参与，于是故意用炼丹、采矿等借口遁入深山。可英鹿岂能让她如愿？屡次派人催促。巴清无奈，虽然不想放弃这棵大树，但他要做那掉脑袋的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陪他去赌。于是在给了英鹿一大笔金银之后，悄然潜入秦国，正式投效文王。” 巴清虽然坐下，但越听越心惊，这少年云淡风轻的娓娓道来，却每一句话都仿佛刀子刺入心口。 “文王本就因为巴清得到巨大好处，自然大喜，于是，巴清就此成了文王的人。当然，你要问，她已经结识了那么多的权贵，为什么还非要投靠一个？” 江凡悠然一笑“愚蠢的人怎么能明白其间玄机？巴清知道，再多的关系网，只能是锦上添花，好的时候你好我也好。出了问题，就是墙倒众人推。所以，真正想要成功，必须要有所选择。而彼时国富民强的大秦本身就是非常好的选择，更何况，大秦距离南楚遥远，英鹿也鞭长莫及，于是乎，秦就成了最好没有之一。” 他娓娓道来，就仿佛亲眼目睹，巴清则越听越心惊。 “自此，巴清成了文王秘密的钱袋子，有了这些财富，文王不但更加稳固统治，大秦也更加兵强马壮。当然，这么好的赚钱工具，文王自然也是给了更多的优待与好处。巴清的财富不但没有缩减，反而越发膨胀。 然，天有不测风云。正当二人如鱼得水之际，异变陡生。谁也没想到，秦出现了一位女子，以冠世之资如彗星般崛起，势不可挡。短短数年，击败文王，成了新的统治者。文王纵然心有不甘，却在付出了巨大代价依然博弈失败之后，只能选择退隐幕后。然而，他手中毕竟还握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力量，巴清，这个掌握海量财富却又隐藏很深的女子就是其重最重要的一位，也是太上皇未来想要再度崛起的本钱所在。只可惜……” 江凡忽然停住，看着上下起伏的鱼漂，欣喜道“上钩了。” 于是他的话就这么突兀的停止，接下来的一盏茶时间，这位少年王开始和水中一条大鱼博弈。最终，成功的将一条五斤多重的大鱼钓了上来。 喜滋滋的将鱼放在鱼篓中，那少年王笑了“你看，这次本王又钓到鱼喽，今晚有口福。” “恭喜王爷……”巴清在这一盏茶功夫，不知经历过多少心里变化，但最终还是恢复平静，起码面上看不到什么异常。 江凡再度挂饵抛钩，支好钓竿，“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巴清轻声道“王爷说可惜，不知可惜什么呢？” 江凡打了个响指“对，就是可惜。可惜呀……可惜他又输了，你知道他输在哪吗？” 江凡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的眼睛。 “巴清不知，这等大事，轮不到我一介商贾过问。” 江凡点头道“确实，文王虽然与巴清合作无间，却始终只把她当做商贾、钱袋子，根本没打算让她知道很多事。” 巴清眼底似乎也掠过一丝黯然。 只听江凡说道“他呀，输在格局上。虽说天下如棋，众生如子，但内部斗争居然通敌合作，为了权柄已然失去立场，疯狂了心智。这天下……他不配了……” 巴清淡淡道“此乃军国大事，巴清不懂，巴清只想经商，不想扯进全力旋涡。” 第324章 敬酒还是罚酒？ 江凡呵呵一笑“你不是不懂，是有意识与这些隔绝，从一开始你就明白权柄才是真正的财富，而背靠权柄，又怎会对这些无知？ 你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你心底明白一件事，手中只要有庞大财富，只要有制造财富的能力，自己就会有用，有用就有命，太上皇失败了，还有下一棵大树。只是他未死，你不敢。因为你更知道脚踩两只船的后果。这也就是你和太上皇的合作，为什么一直瞒着英鹿的原因…… 直到后来，实在瞒不住的时候，你已经气候大成，英鹿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也不愿失去你这个钱袋子。” 巴清沉默片刻“所以，现在呢，王爷也要我变成王爷的钱袋子？” 江凡缓缓转过身，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我敬你一杯，还是罚你一杯？” 巴清淡淡道“王爷是在给我选择，敬酒还是罚酒。” 江凡道“不错，赤裸裸的。本王毫不掩饰。” 巴清微微抬起眼睑“巴清倒是想知道，王爷本可以直接罚酒，为何还有敬酒一说？” 江凡挑起大拇指“很好，一下就看到了关键。罚酒很简单，太上皇输了这一局，已经把你输给了我。当然，他不认为我能收服你，毕竟你们私下里还有很多交易，互相牵扯。但在我看来，都不重要。若是罚酒，本王有把握既能让你做事，又能吞下你的财富。若是敬酒……则是合作。” 巴清哦了一声“太上皇说的，也是合作。” “他那不叫合作，目的不纯。” “那么王爷的合作，又有什么特殊？在巴清看来，所有合作不外乎都是利用而已。” 江凡认真看着她“回答你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一介女子，为什么要做如此大事，席卷如此海量财富？” 巴清沉默了。 “当然，你可以说，因为家族，因为各种关系，被动被推上这条路。可本王不信，被动，做不了如此大事。所以，你内心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巴清依旧不语。 江凡道“不如让本王来猜猜。巴清，十四岁就嫁给了南楚富商的病儿子。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家族生意陷入窘境，需要人帮衬。所以这个漂亮女儿就成了理所当然的牺牲品。而之所以家族困顿，乃是出于当地官员打压。商贾无地位，纵然再大也不过下三流而已。” 巴清道“不错，王爷谍报巴清佩服，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江凡道“人的性格往往决定于先天遗传，但思想观念，却通常取决于后天经历。十四岁的巴清初次尝到苦果，但这时的她还年幼，无法深刻理解。然而接下来的事，将继续加深她的认知。巴清嫁入富商家庭，那夫君虽然病体不佳，却对她极好。本想这样也不错，就此安定下来好好生活。不料，因为某件特殊事件，夫家站错了队，再度被权柄镇压，这次，更为惨烈，夫家几乎满门抄斩，幸而有人搭救，巴清幸免于难。” “不知这件事在王爷看来，又说明什么问题。”巴清依旧沉静以对。 江凡淡淡道“不急着问，我接着说。这第二次事件，已经点醒了巴清，让她认识到商贾地位之低下，她心生不甘，很想为商贾正名。可她一介女子又能做到什么？ 巴清想了很久，觉得既然是商贾，便从商贾入手，于是她计划赚取大量金钱，以金钱操纵权柄。为了让世人知道，商贾也能改变一切。这是个很宏大的想法。” 巴清笑笑“王爷臆测罢了，商贾本就下三流，谁能看得起，纵然再富有，还不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巴清如何会产生这种不自量力的想法。” 江凡道“你说这话，就是心有不甘啊。后来，纵观你所作所为，都是在寻求一条路，试图找到商贾存在的价值，试图说服世人，商贾并非低下，一样对世间有重大作用，可惜你没找到理论方向，只是摸索前行，最终沦为权柄的工具。” 巴清身体微微一震“理论方向……王爷此言何意？” 江凡不由露出会心的笑意“你虽然有朦胧的意识，却没有系统的理论和指导，正如没有方向的小船在茫茫大海上漫无目的的寻找航线。所以，终归被巨浪波涛裹挟着。你厌烦这一点，却无可奈何，一个人纵然会超前一些，但眼界终究难以超脱时空，这是没办法的事。 而因为这种厌烦，你纵然有了庞大的人脉关系，笼络了无数高官豪族，却终于发现他们不过都是一样，拿你当工具而已。故而始终不愿意真正加入他们。而你又因为只是个女子，也没有加入他们的可能。后来，你才改变想法，试图找到一颗大树，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影响其人，进而寻求改变。无奈，也只是从一群人，变成了一个人而已，所有的事，还是没有变化。” 巴清越发沉默，但眼神却变得迷茫起来。 江凡没有继续说，任由她沉默了很久。直到天色黄昏，她的目光才仿佛变得清澈起来“王爷，你难道有方向，有理论？” 江凡哈哈一笑“这个正是你需要考察的，我的东西很多已经传授给澄心，相信她也跟你说过一些皮毛，若你有兴趣，可以和她好好谈谈，告诉她，本王允许了。” 巴清看了看桌上的茶盏“那么王爷的这杯酒，是不是可以先不喝。” “自然，虽说你并无选择，但我想要的是一个鲜活的、独立自主，有梦想有理念的巴清，不是一个傀儡。而我要和那位真正的巴清合作的事情，一个傀儡，永远做不到。” 巴清深深看着他“冒昧问一句，王爷，究竟想做什么？” 江凡摇摇头“问出来的，不如理解到的，去吧，先和澄心好好聊聊。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巴清缓缓站起身“也好，纵然是选择，也要基于了解，巴清既然别无选择，倒不如了解下王爷的……理念。” “这段时间，不必住地牢了，澄心早就给你收拾了房间，其他人能做的事，你也能做。” 巴清微微屈膝一礼“多谢王爷，地灵髓不日即将送到，无论结果如何，巴清还是感谢此次会面。但巴清也说清楚，若最终要喝罚酒，巴清虽为女子，也有玉碎之魄。” 江凡笑笑“这才是巴清，请。” 第325章 凡人居炼丹 巴清发现凡人居今天的氛围很不正常。 每个人都似乎紧绷着，步履匆匆，连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 她见过了宇文澄心，后者只是摇摇头，并没透露什么，只是告诉她，从明天开始，自己会把师父传授的东西逐步讲解给她听，甚至得到师傅的准许，若今天平安无事，她即将获得阅读商道全书的资格。 为什么要过了今日？为什么要一切平安？凡人居要发生什么？ 巴清心中疑惑，但她不是个喜欢多问的人，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静静的观察着。 临近中午时分，巴清惊讶的发现了一个大人物。世间唯一的丹天师，徐福。 作为一个丹道大家，她没有理由不熟悉丹天师徐福，却不知道他来王府做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随着徐福一同来的有辆巨大的马车，马车居然整体以黄铜打造，足足八匹马拉着，上面以黑布蒙着一个高达丈余的沉重物事。由八条最低是大武师级别的壮硕汉子搬进了青莲苑的湖心岛上。 虽然一切看起来不正常，却丝毫没有背着凡人居中所有人，也没人拦着你观看，只要别碍事就行。在此过程中，徐福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存在，但只是目光闪动一下，并未说什么。 最终，当那黑布揭开的时候，巴清惊讶的发现，那居然是座巨大的丹炉，仿佛青铜筑造，古朴而厚重。 这个造型，巴清当即就想到，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徐福的炼丹神炉——离火阴阳炉。 徐福要在青莲苑炼丹？ 正当她疑惑之际，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入院子，马车并不大，只有一个宦官赶车，看起来除了颜色也没什么特殊，偏偏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压力。似乎那低垂的幔帐之中隐藏着一条巨龙。 很快，她就明白那令她惊悚的气息是什么。 帘子挑开，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女子举步走下。 那容颜，那气场，当是大秦女帝无疑。 巴清倒吸一口冷气，女帝亲临。 难道今天这丹不同寻常？可为什么要在凡人居炼制？直觉告诉她并不简单。 果然不久，四名龙鹰卫从那所谓的医房中抬着一张大床去往湖心岛。床上躺着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很美，却气息微弱。 治病救人？ 这女子是谁？竟然能动这么大干戈？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或许不是因为女子本身，而是那个眉头紧蹙的逍遥王。他全程跟随那个女子，从他脸上的凝重神色，就应该能猜到。 逍遥王…… 巴清不由暗自惊叹，果然不简单啊，能让大秦女帝和国师徐福亲临来治病救人，这能量简直吓死人。看来还是低估了此人。 正当她思虑之际，女帝，国师，逍遥王，还有一个相貌猥琐的老头便共同抵达湖心岛。湖心岛禁止其他人进去，当然，这种阵仗面前，也没人胆大包天想要进去，只能屏息凝神在湖边观望。 此时，湖心岛中央小筑的平台上，丹炉及各项材料均已经准备完毕。云扶摇也被抬入湖心小筑内等待。 “老家伙……”江凡环顾四周，见一切妥当开口道“一切就由你指挥了。” 孙道通也没有了平常那种模样，神色变得有些郑重。 “放心，关系名声。” 江凡道“此次若是成功，我便承认你那天下第一。” 孙道通哼了声“老子的医道还需要你承认？” 说罢，他看向女帝，微微拱了拱手“陛下，稍后冒犯了。” 女帝凤目凝视“圣手毒王，孙道通。” 孙道通心里发虚，此前的事儿江凡可警告过他，女帝还没跟他算账呢。 不由挠挠头“以前也冒犯了。” 女帝眯了眯眼“过后一并算账。” 孙道通心里噗通一声，脸上露出苦笑。只能拱拱手“稍后烦请陛下权且听老夫安排。” 女帝轻轻哼了声。孙道通讪笑一下，转向国师徐福“国师，又见面了。” 徐福含笑一礼“天下第一医圣、毒王，孙老。上次一别已经十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 他心里是很震惊的，江凡竟然能找到此人，要知道这位圣手毒王游走人间，常年隐迹于深山大泽，还有时候化身千万在人间悬壶济世，乃是当代传说中的医道圣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余光望着那位逍遥王，徐福心中越发感到高深莫测。 “徐老弟，咱们回头再叙旧，这次你得听老哥哥指挥。” 徐福当即点头“能与圣手毒王携手做事徐福倍感荣耀，老哥哥尽管吩咐便是。” 孙道通点点头，再度看看众人“如此，便开始了。我先说一下，三阳断续丹天下奇药，炼制极难，而药材只有一份，一旦失败就没有挽回余地，还望各位静心凝神，谨慎施为。” 见到众人纷纷点头，孙道通道“好，老夫说下步骤，首先劳烦陛下以烈凰之力熔炼天心草和地灵髓，但要注意，力道要温和，不可刚烈。待天心草成玄黑，地灵髓成亮银之色，便是徐老弟出手之时，开始炼制三阳断续丹。” 见众人认真倾听，孙道通继续道“一旦丹成，老夫会将丹药投注扶摇口中，此时因为运丹需要，其他人都要回避。老夫行丹会有异像，顾不上其他，这关注她反应的事就交给江小子你了，记住，一旦她眉心由白转红，便是好转征兆，一旦发现变黄或者发黑，那就是出了问题，要立即提醒老夫。” 江凡点点头表示记下。 孙道通见众人已然没有疑问，便向女帝道“陛下，请。” 女帝举步向前，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玉盒内的药材，淡淡道“退开十丈。” 众人依言向后退去。 江凡心情紧张，这是只有一次的机会。现在终于要开始，首先便是女帝的烈凰之力。 到底什么是烈凰之力，江凡还从没见过。 只见女帝一凝眉，玉盒中的两种药材缓缓升起，下一刻，女帝身上豪光爆闪，仿佛一轮金色的太阳，让人无法直视。 那仿佛烈阳般炽烈的气息，让人在十丈外依然觉得灼烧无比，肌肤欲裂。 这便是烈凰之力？还是控制了力道所为温和的烈凰之力？江凡不由暗自惊叹。 第326章 脱胎换骨 女帝缓缓探出手掌，掌心向天，两道金色火焰乍然升起，在虚空中烈烈燃烧，散发着惊心动魄的奇异能量。 这两团金色烈焰，分别灼烧着两种药材，按照孙老交代，女帝控制着烈焰之力，让它尽量柔和，缓缓炙炼。 女帝周身笼罩着金光，仿佛一轮小太阳，映照的整个青莲苑都成了金黄色，非常壮观。 倾莲池外众人都惊叹不已。 巴清同样暗自心惊，传说中，女帝的战力深不可测，单打几乎人间无敌，这次总算见到了冰山一角。 足足过了一炷香功夫，那天心草果然化为深黑色，而那地灵髓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变为亮银色。 徐福当即举步上前“陛下，请投入丹炉。” 说着，单手一拂，打开炉盖，眼看两种药材入内，徐福单手袍袖卷起近百种材料依次投入丹炉。 另一只手猛然一催，丹炉中顿时烈焰蒸腾，赤红的火焰刹那间将丹炉都镀上一层红光。 听女帝说过，三阳断续丹天下奇丹，纵然是徐福也只有七成把握，江凡手心不由溢出汗水。 眼见他单手催动炉火，单手不断投注材料，虽然额头见汗，但双手异常稳定，神色也并未慌乱，江凡好歹也安心了些。 足足半个时辰，霍然，一道红光从炉顶直冲天际，仿佛将上空的云朵都染成上赤红。异相惊人。 徐福见状，当即盖上炉盖，双手催动火焰，整个炉子更加红光耀目。青莲苑，整个被红光渲染。 而与此同时，徐福的额头也见了汗，头顶白雾蒸腾，真元不断催动中，雪白的长发和白袍也在烈烈飞舞。 赤红炉光足足持续了一盏茶，才缓缓消失。 与此同时，徐福浑身一震，缓缓收回双掌，双目凝视着炉子。 江凡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成，或者败？ 只见徐福袍袖卷起炉盖，单手从炉中吸出两枚拇指肚大的赤金丹药悬浮于眼前，凝神观察了片刻，方才展颜一笑，向着江凡道“不辱使命，丹成！” 江凡顿时觉得心头巨石落地。一个箭步冲上去拿玉盒小心的接过丹药。却有些惊奇“为何是两颗？” 徐福笑了笑“药材足够，炼制一颗浪费，老夫便自作主张，炼了两颗。” 两颗……忽然，江凡不由想起魔女阿狸，两颗？两颗好啊…… “多谢国师。” 他说完，便匆匆走进湖心小筑。 孙道通道“现在老夫要行丹，烦请各位在外等候。” 说罢也紧随着江凡走了进去。 看着手拿一颗丹药站在床前的江凡，孙道通道“小子，你服下我给你的丹药没有？” 江凡点点头，孙道通道“好，接下来看你的了，这些异像我会以行丹为由替你掩饰。” 江凡微微吁了口气，将那粒三阳断续丹送入云扶摇口中。 下一刻他双手忽然亮起柔和的白光，然而五指间却有细小的电流丝丝缭绕。 “按我说的，动手！” 孙道通凝视着江凡手中的白光。 “控制好，千万不要着急……” 江凡的身体剧烈的震颤着，眉峰也紧紧蹙在一起。 “稳住，稳住，这次之后，对你掌控先天一炁会有重大提升，不要心急，认真感受……” 江凡沉静的将双掌平伸，一向云扶摇头顶，一向其脚底。 下一刻，两道细小的电流从掌心游出，将他的左掌和云扶摇头顶百汇连接，将他的右掌和云扶摇的脚底涌泉连接。 电流嗤嗤作响，真个室内都仿佛被一种细不可见的电流充斥，连孙道通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从外界来看，整个湖心小筑中只是传来极其细微的嗤嗤声，然而女帝却剑眉一动，某种微不可查的波动让她感觉有些古怪…… 孙道通也顾不得别的，双眼死死盯着江凡的手掌“对，就这样，缓慢行功，保持住……” 很快，从云扶摇的头顶百会穴到足底涌泉穴仿佛被一道细小的电流连接起来，身体开始颤抖。 而那道电流开始分裂出无数分支，通往她全身一百零八穴道。紧接着，她全身穴位都仿佛亮起一颗小星星，一百零八颗小星星被电流连通着。 此刻，云扶摇口中的丹药仿佛瞬间融化，赤金色的光却如同水波蔓延，从头到脚很快覆盖住云扶摇全身，闪烁着柔和而又温暖的光芒。 终于，随着赤金色光芒全部敛入她体内，江凡手中的电流也缓缓消失，他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向地上倒去，好在孙道通及时扶住了他，将一颗丹药投入他口中，扶着他坐在椅子上。 老半天，江凡才虚弱的睁开眼睛“老家伙，怎么样了……” 孙道通轻轻放下云扶摇的手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小子，以后记得称老夫为天下第一。” 江凡双目一亮，忍不住哈哈笑道“老东西，想得美。” 孙道通狠狠瞪他一眼“撂爪就忘的东西。” 江凡嘿嘿笑道“真成功了？” 孙道通抚了抚颌下希拉的山羊胡须“成了，比想象中还要好，最多三日便可醒来，这丫头，算是脱胎换骨了啊。” 江凡长吁一口气，歪歪的靠在椅子上“还好，还好……” 孙道通瞅着他“不只是还好，你小子也算头一次行功没大事，看来，你的身体越发习惯先天一炁了啊。” 江凡感受了下身体“嗯，只是很虚弱，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不过那种仿佛要死一样的感觉却是没有了。” 孙道通叹口气“如今算来，已有整整十年，你小子，也终于快要脱胎换骨，真正的脱胎换骨，成就人间超凡，那可是先天一炁啊……” 孙道通万分感慨。 江凡也唏嘘不已“总算没死，熬过来了……老家伙，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 孙道通摇摇头“这是你的机缘，老夫助你只是因为你的心性，或者，咱们俩有缘吧……” 江凡微微笑了笑“老家伙，看来你不用怕没人给你养老送终了。” 孙道通瞪了他一眼“老头子我最少还能活一甲子，谁送谁没准儿呢！” 江凡切了声“等我的身体完全适应先天一炁，只要没有意外，寿命会很长。” 孙道通冷笑“就你？不出意外可能么？” “老家伙，你咒小爷……” “小兔崽子，老子是让你以后消停点……” 第327章 秋后还得算账 孙道通携江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后。 毕竟江凡那虚脱的模样实在不好解释。就这，还是孙道通让他服用了些奇药，临时遮掩疲态而已。 女帝和国师徐福都未曾离去，就在湖心岛上品茶。 江凡举步走过去，真心真意施了一礼“大功告成，此番多谢陛下和国师出手。” 徐福微微一笑“王爷客气。” 女帝淡淡道“一句谢不行。” 江凡愣了下，心道坏了，难道要搞事情？ 赶紧挤出个笑脸“她也是大秦的圣女……” 女帝冷冷道“你，抢来的圣女。” 江凡呃了一声，无言以对。 女帝瞥了他一眼道“设宴，朕要喝你新酿造的美酒。” 江凡哈哈一声“陛下消息还真灵通。此酒筹备了很久，刚刚试酿成功，还未曾投产呢。” 徐福也一愣“哦？王爷又有好酒问世？那老夫也不能这么算了，设宴吧。” 江凡开心道“那是当然，今天咱们吃点好的，喝点好的。” 安排女帝、国师各自去客房休息，凡人居开始忙活起来。 “雁子，安排人去买一个猪头、一个羊头，另外去梦老将军府上，看看有摔死的牛没，弄个牛头来……” 顾北雁瞅瞅他“蒙老帅家的佃户最近看护不力，总有牛摔死，很多佃户等着王爷呢……” 江凡愣了下，哈哈笑道“雁子啊，你会说笑话了。” 顾北雁只是给他一个白眼，径自去也。 为了以示诚意，江大公子决定亲自动手，生火，烤头，刮毛，焯水，卤炖。 巴清看得一愣一愣的，这特么是一国之王？干起厨子的事儿不要太熟练，而更奇葩的是，其他人最多打个下手，更多都是在围观。 呵呵，好么，王爷下厨忙活，下人围着看，这王府也没谁了。 三个大脑袋足足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出锅的时候已然入夜。 “你……就让我们吃这个？”三个大脑袋端上来的时候，除了孙道通，女帝和徐福都愣住。 江凡笑道“今日圣女得救，算是从头开始，所以嘛，就吃个三牲三头宴，以示庆贺。” 女帝皱皱眉“头也能吃？” 孙道通却赶忙道“孙……陛下啊，这个可好吃啊，老头子以前也不吃的，自从江小子弄了几回之后，那味道简直让人念念不忘，绝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张嘴倒是让女帝想起他来。眯眼瞅了瞅孙道通“老家伙，我们的账还没算。” 以前江凡一个人的时候还好，如今老家伙也冒出来，往一块那么一凑，一老一小两个混球，怎么看怎么不爽。 孙道通赶紧嘿嘿笑道“陛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嘛……那时候老头子真不知道您的身份……” 女帝鼻翼中轻哼一声，徐福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江凡也帮衬着道“这老家伙就这样，整天没个正经，胡说八道的，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还有你一个。”女帝毫不客气的道。 江凡当即噎住，看样子之前没提这个事儿，是等着老家伙来呢，这是准备一锅烩啊。 想到这里江凡当即叛变，指着老家伙道“不怪我，都是他。你可记得啊，当时就是他说的你是我童养媳，我可没吱声。” 徐福手一抖，筷子啪嗒一下就掉在桌子上，老头张大嘴巴都懵了。 老家伙当时就炸毛“小兔崽子，你也没反对，还不就是趁人家失忆想占便宜？” 徐福脑瓜子嗡嗡的，虽然没听太明白，不过大体了解了个事儿，就是眼前这不着调的爷儿俩趁着陛下失忆的时候，骗她说是江凡的童养媳…… 疯了，真是疯了，徐福觉得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这种奇葩。你俩行，真行！你俩真是让老夫长了见识、开了眼界…… 江凡怒道“我咋反对，难道说你丫的说谎？那多没义气！” “哎？我去！你这就有义气了？”老家伙吹胡子瞪眼。 俩人互相指责，唾沫横飞。 “闭嘴！” 女帝冷哼一声。 俩人立马老实，讪讪不敢说话。 徐福嘴角直抽抽，呵呵，我就呵呵了…… “说说吧，怎么办。”女帝冷冷瞅着一老一小俩混球。 “那……那能咋办啊……”江凡翻着白眼。 老家伙抓耳挠腮，低眉臊眼的瞅瞅江凡“我就说将来有事儿谁也别想跑……” 江凡忽然涎着脸“那个，小翠……” 小翠？徐福又愣住。 “啊，不对，不对，是陛下，你看咱俩不都说好了嘛，该过去就过去呗，毕竟咱俩都这关系了……是吧？真没必要追究……” 立马他又指着老家伙毫不犹豫道“追究他那份就行，咱俩的账算清了……” “你个王八羔子……”被这么无耻的单拎出来，老家伙当即火冒三丈。却被女帝一个冷眼瞪的不敢说话，没办法，岁数虽然大，却办了砸锅事儿。 徐福刚捡起来的筷子又掉了，还没吃一口呢。这啥情况？还这关系了，到底啥关系啊？说清楚不行吗？ 虽然只听了个断断续续，但前前后后的，细思极恐啊。 女帝最终瞅瞅二人“我想想再说，看你们表现，先吃饭。” “啊，对对，先吃饭，吃饭。凉了不好吃。”江凡赶忙道。虽然秋后迟早还得算账，但拖延一天是一天吧，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老家伙也抹了把白毛汗“嘿嘿，就是，一家人嘛，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话没说完，就差点被江凡一脚从椅子上踹下去，老家伙也意识到不妙，赶紧捂住了嘴。 好在女帝看来是打定主意琢磨好了再算账，横了他一眼，没做计较。 江凡赶忙转移话题“别看这牛羊猪头，都是最好吃的地方啊，可惜很多人不是祭祀用就是扔掉了，暴殄天物。今天既然是从头开始，就请陛下、国师好好品尝品尝。” 女帝是知道江凡手段的，丝毫没磨叽，提起筷子就夹了一小块，拒绝片刻，点点头“很好。” 江凡喜笑颜开“那是自然，国师，您也尝尝？” 刚才的事儿徐福可不敢问，好不容易按下心头的一团乱，定了定神，也夹了块品尝起来。 一口下肚，徐福便是眼前一亮“好，好，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肉香浓郁，果然极品美食！逍遥王膳食果然还是天下第一，这区区三牲之头居然也能如此美味，老夫算见识了。” 江凡笑笑“这头、尾、蹄子、内脏才是真正的肉食极品，可惜达官贵人竟视之为糟粕，反倒让普通人家得以食此美味。” 第328章 猪头肉，配红酒？ 说着话，酒也送上来。 “这酒啊，因为陛下想喝才拿出来，但今日这配菜属实不合适。所以我们简单品鉴一番便好，稍后还是得换烧刀子。这酒便给陛下拿回去一些，回头再慢慢品尝。” 刚一上桌，徐福就惊叹一声。 难怪，这也太奢侈。居然是以透明无暇的琉璃瓶装着，赤红的液体如同火烧丹霞，简直如同珍宝一般。 “这……这……”徐福咂舌“这酒居然以这等成色的琉璃瓶灌装，王爷也太奢侈了。” 老家伙却不以为然“徐老弟，你不懂，这小子简单起来简单的要命，奢侈起来，同样无人能望其项背，见怪不怪就好。” 女帝看着这精致的酒，目光微微一闪，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 然而江凡还是捕捉到了，嘴角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他相信，女帝明白。 “此酒名为丹霞珠，以西域葡萄酿造，此物可是来之不易啊，乃酒中极品，今日为感谢陛下和国师，才特地拿出来的。” 徐福抚髯笑道“此酒光是瓶子怕是就价值千两白银，这酒更被王爷评为极品，若是流入市场，这价格恐怕会让人咂舌啊。” 江凡微微一笑“葡萄运输不易，此酒乃是在西域酿造完毕，以特殊木桶运来，然后再行灌装，确实价格不菲。这只是第一批试酿酒，极为稀少。来，今天我们尝个鲜。” 说罢用一个特殊的开瓶工具将瓶口的软木塞拔了下来，此时，解语花姐妹将一个托盘送上来，上面放着一套更加纯净的琉璃酒具，晶莹剔透如同水晶，让徐福大感惊异，不由叹道“世间还未曾见过此等成色的琉璃，只怕是有人喝得起这酒，也买不起这酒具。” 江凡道“葡萄美酒也可以夜光杯，不过琉璃杯感觉更好。说着，将一些酒倒入那个广口琉璃瓶中。” 徐福疑惑道“王爷此举岂不是让酒都散发掉？” 江凡摇摇头“国师，此酒与其他酒类不同，必须要醒一下。嗯……打个比方说，就好像它在瓶中是沉睡的，倒入这种容器，它和空气接触，就会醒过来，散发出它真正的酒香。” “哦？还有此等奇事？今日老夫又涨了见识啊。” 江凡道“品此酒，讲究很多，趁着醒酒，我来说一下……” 他将如何正确饮用葡萄酒的方式简单叙述一遍之后，才给众人斟上酒。 “现在可以试试了。” 徐福不由叹道“美酒品鉴如此精致，叹为观止。” 可这个时候孙道通却哼了声“真是暴殄天物，喝这种美酒，居然配头肉吃，简直是风牛马不相及。” 江凡打个哈哈“确实如此，所以，这次只是拿来品品而已，吃这个头肉啊，还是得配上烧刀子。” 众人按照江凡所说，品尝了一杯，顿时被那浓香馥郁中又带点甘甜微酸的味道征服。 “好酒，好酒。回味无穷！” 徐福大感惊艳。 而江凡通过女帝的表情也明白，这她非常喜欢这种酒。 不过女帝品鉴之后却道“酒果然是极品，不过配这肉，还是要烧刀子。盖上，稍后给朕带走。” 江凡撇了撇嘴你这明显是要吃独食啊。 嘴上是不能这么说的“这酒美容养颜，女子饮来更好。只可惜第一批只是样品，大量生产还需要时日，陛下莫急。” 总的来说，这顿饭吃的还算和谐，唯独老家伙贼眉鼠眼的坐不稳当，心里有鬼啊。骗人家当孙媳妇不说，自个还冒充了那么多天的爷爷。 江凡是不同情的，该，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吧，如今黑锅当然不能我一个人背。 以前江凡自己的时候还好，如今仨人坐一块，呵呵，就有点很尴尬了。女帝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对灰太狼还是不错。 一声过来，灰太狼立即屁颠屁颠的从角落里跑过来，摇头晃尾巴，那叫一个谄媚，看的江凡都替它臊得慌。 女帝没少喂它，都是好肉，这让灰太狼很快变了态，一副找到真大腿的嘚瑟模样。 人虽然不如狗，但也不能跟狗争。江凡和老家伙心照不宣的频频敬酒，没话找话说些乱七八糟的。 但不知怎么的，竟然好像有点当初小茅屋时的感觉。 徐福不怎么说话，人老成精，这场合他看着就不对头，还不如自己吃好喝好。 莫名其妙的氛围中，晚膳总算结束。 老家伙喝趴下了，缠着徐福非要拜把子。被女帝一脚踢到桌子底下呼呼大睡去也。 灰太狼沟满壕平，也一步三摇回了自己的狗窝。 女帝和徐福基本没什么事儿，起驾回宫。 只剩下江凡一个人坐在堆满残肴剩饭的桌前发愣。 解语花姐妹上来收拾的时候，江凡才提了酒壶，慢慢走到青莲苑湖心岛上。 天际无星，皓月当空，清辉笼罩。 江凡提着酒壶盘膝坐在地上，斟满两杯酒，似是在自言自语“来了这么久，不如喝一杯吧。” 下一刻，一个黑点自高空缓缓临近，近了，可以看到是个人影，那人在虚空中踱步而下，以江凡的视角，竟仿佛从月亮上走下来。 麻衣、短发、芒鞋，目光淡然。 那人落于地上，仿佛一片枯叶鸿毛，无声无息。 江凡只是垂头注视着酒杯。那人却目光平淡的望着他。 “昆仑……坏了规矩。” 许久，江凡自顾自喝了杯酒说道。 片刻之后，那人微微稽首“见过仙人。” 江凡轻笑一声“都说过了不是仙人。” “谪仙也是仙。” 那人声音平淡。 江凡不置可否“昆仑，一甲子只有一位入世行走，为何下山？” 那人缓缓道“并非入世，亦非行走，不染世事，只为问道。” “……所以说。”江凡抬起头“就是为我来的？” 那人微微颔首“历练红尘十载，仙人感悟如何？” 江凡沉默许久，摇摇头“差得远。” 那人盘膝坐下“他已将油尽灯枯。” 江凡手微微顿了下“命数……” 那人道“提前下山五十年，终要为其了却一桩心思。” 第329章 有个高大上的名字叫——天书 江凡淡淡道“我以为仙道无情了……” 那人轻轻摇头“他自知。不过想坐化之前，再见一卷天书而已。” 江凡叹息“依然是执念。” “三百年……唯此执念。” 江凡许久才道“为我做件事吧。” 那人摇头“不是行走，不染俗事，昆仑之规。” 江凡沉默片刻“三枚炁元丹。” “这……可行，天书……” 江凡悠然开口“道字卷——初始篇道可道，非常道……” 那人目光一亮，屏息凝神，似乎唯恐错过一个字。 空旷的湖面上只有江凡悠悠的声音，仿佛天籁。 “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 江凡吟诵罢良久，那人神态虔诚，再次稽首。 “大道之始，众妙之门，多谢仙人。” 江凡看看他“道字卷八十一篇，只得此九篇，望能慰其余愿。” “仙人曾云仙道无凭，然此天书，却尽得玄机，莫非仙人不欲我等成仙？” 江凡摇摇头“那不是仙界，只是另一界……” “天外之界，便是仙界。” 江凡叹息一声“我怎么说你们才能信。” 那人看着他“仙人能解释为何开天门而降世……” 江凡无奈的摇摇头。 那人缓缓道“谪贬仙人下界，便是为历练红尘，感悟天书大道，仙人尚有五十年时光，解读天书，重列仙班，纵他未必可见，我等却能等得。” 江凡呆坐半晌，面带苦笑真是可以，都特么为我脑补全面了啊…… “天书终非我所有，难悟其大道，能否回去，亦不可知。” “昆仑三千年已等，再三千年又如何？” 江凡垂目，目光复杂。 那人道“仙人云，无，乃是天地本始，有，乃万物之根，无方为大道，是否我等应该舍弃有才能寻得无？” 江凡摇摇头“只是译文，尚未感悟。但舍弃一切有，与虚空何异？这样的无，会是仙？” “第四篇云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大道不可见，但其作用无穷尽，又何尝不能说，无便是一切有？” 江凡淡淡道“天书亦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足见大道无私，任凭万物自然生灭，也许，自然兴衰更替才是天道正理。又云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难道又不是说，天地大道之所以长久，乃是因为其与万物共生，而非为自己存在而存在……” 那人沉思不语。 江凡道“天书玄奥，在我看来，讲述的却是大道至理，而非成仙之术。” 那人目光略有波动，却只是一闪而逝“天书未悟，道心易乱，不如告辞。” 听不进去啊，江凡不由叹息。当人的视野、思维不在同一条线上，对事物的理解绝对天差地别。而偏巧江大公子又不是多么会论道之人。 那人缓缓起身，轻声道“那女子修为不弱，有望继任下一任昆仑九子……” 江凡道“正阳宫那人想来自然是你……一路走过我走的路了吧，如今又追到此地，不过是想见我所见，感我所感。还真符合你们的作风。可惜，这次你看错了，她对仙道毫无兴趣。” 那人轻声道“天书云功成身退，天之道也。世间无可追逐之时，她未必不求仙。” 功成身退还能这么理解？思想确实不在一条线上…… 那人说罢，轻轻放下一个木盒，目光如水“红尘一甲子，保重。”随即登空离去。 江凡又喝下一杯酒，过了会儿，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体，手指按住，不多时，光芒亮起。 瞅着这玩意儿，他不由摇头笑笑“幸好是太阳能的……” 江凡拿在手中把玩，嘴角却微微撇起“天书……呵呵，你想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会有这么个高大上的名字？” 随意划拨几下，面色越发古怪的嘀咕着“奶奶的，幸亏下载了许多教学参考资料……而且这简体中文和外语……他们真看不懂啊，啧啧……” 收起那东西，江凡自斟自饮，在湖心岛坐了很久，直到孙道通走过来。 “昆仑来人？” 江凡点点头“太白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想来去过我去过的好多地方，今日才到了这里。” “走你走过的路？他们在寻找什么？” “还能有什么，寻找蛛丝马迹呗，看看啥玩意儿跟天上有关。” “为了你，连一甲子一位的规矩都破坏了。” 江凡摇头“不会，他不染红尘，不插手任何世俗事。” 孙道通啧啧道“还真是一群异类，不过这身手倒是高的离奇啊。” 江凡笑笑“修先天一炁，与世俗不同，这玩意儿确实更高深。” “这所谓先天一炁在昆仑看来到底是什么？”孙道通疑惑道。 江凡想了想“这么说吧，所谓先天一炁，有很多说法，流传最广的，据说来自大周之前的炼气士。上古典籍记载，所谓炁，乃天地诞生之前就存在的本源能量，为生命提供原力，炼气士内修先天真气，外引天地灵气，内外相同合为先天一炁。我也就知道这些，更深奥的恐怕昆仑那些人才能说清楚。” “啧啧，世间奇妙，竟有这等修行法门。” “你感兴趣为什么刚才不过来，亲自问问？” 孙道通哼了声“他们会理我？况且那群非人类，我看着烦。” 江凡呵呵一笑“我比你还烦，没辙啊。” 孙道通就地坐下来，瞅着江凡目光很复杂“小子……说真的，你到底是不是仙人？” 江凡眯了眯眼“你觉得呢？” 孙道通语气难名道“不知道，你忒古怪了，而且……” 他指了指上空“你确实从上面下来，让我怎么想？” 江凡无言的长叹“这事儿，说不清了……” “你特么也没说过。” 江凡翻个白眼“我咋说？说了没人信，况且我根本也说不明白。” 孙道通沉吟良久“……你一直说自己在找路，莫非真是回归仙界的路？” 江凡瞅瞅他“你觉得，谁家仙人这么好吃懒做？我浑身上下，有酒味，有肉味，有人味儿，就是没仙味儿。” “那倒也是。”孙道通深以为然“只是，你这满脑子稀奇古怪，无法让人不怀疑。” 江凡起身拍拍屁股“你别怀疑就行了，我是个人，血肉之躯，食五谷杂粮，七情六欲俱全，与劳什子仙人不搭噶。” 孙道通呵呵一笑“那就行，我还真怕你小子哪天忽然噗嗤一下飞升了呢。” “滚！就算飞升，谁特么噗嗤一下！” 第330章 流入王府的财富 巴清依旧面色清冷，但是内心却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虽然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但宇文澄心果然没骗她，她得到了接触逍遥算学和逍遥商道的机会。 不过据宇文澄心说，这两项的名字是她取的，原本就叫算学和商道。 她觉得不足以表现师傅的伟大贡献，所以重新整理之后在封面上写下这两个名字。 只是初一接触，巴清就深陷其中，那状态比当初的宇文澄心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接下来的时日，巴清根本谁也不理了，除了吃饭睡觉，完全沉浸在这两本著作中。 宇文澄心早猜到这个结果，自己当初还不是一样？所以除非姑姑找她询问，否则也不去打扰。 江凡也没有去过问，巴清的事很重要，但却要循序渐进。 三日过后，云扶摇终于醒来。 江凡正站在床前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醒了？” 云扶摇的目光从迷茫，慢慢变得清澈，然后是惊讶“我，我没死？” “哈哈，当然没死。我可舍不得让你死哦。” 云扶摇双颊羞的通红。 江凡赶紧打个哈哈“我是说，好不容易给秦国抢个圣女回来，怎么能轻易弄没了呢。感觉如何？” 云扶摇平静下心神，深深吸了口气，静静感受一番“嗯，身体很好，而且感觉……有些不一样，不过很舒服，只是没有修为。” 江凡神秘一笑“修为？你很快就会知道，对你来说，修为不是什么事儿了。你的身体彻底改造过，从此修行，一日千里，加上你原本的武道感悟，很快便能登临圣境。” “真的？”云扶摇有些惊喜。 “那是自然，我是谁。”江凡得意洋洋道。 云扶摇对他自然深信不疑，欣喜了会儿，才看着他“你，付出了不少吧……” 江凡嘿嘿笑笑“那可不咋的，所以啊，你可别随便死了，要不欠下的债怎么还？” 云扶摇知他说笑，硬生生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先不说这等鬼神手段，可以肯定的是必然付出了巨大代价。心中感激，却无法表达出来。 江凡道“以后啊，你要学会一件事，心智要坚定，别动不动就因为我乱了心神，要相信我，这世上，能搞死我的，恐怕还没降生呢。” 云扶摇认真点点头，这次虽然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但她总算明白，江凡不是那么容易出事，自己以后想来也不会如此失神乱智了。 “等你再休息些时日，就回华阳宫居住吧，毕竟身为圣女，老不在那也不好。” 云扶摇蹙了蹙眉，似有点不乐意。 江凡笑笑“不过，凡人居你随时来，想住就住，但华阳圣女宫总得走个样子，要不然别人怎么说。” 云扶摇点点头“我明白，但我担任圣女太华一直是不承认的，而且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师尊虽然未曾下达诛妖令，可江湖上却自发组织了个诛妖会，显然是针对你的。” 江凡哦了声“不意外，太华毕竟号称江湖圣地，捧臭脚的有的是，还不是为了讨好凌云。他们成不了气候。放心吧。” 云扶摇点点头“也别太掉以轻心，我所知道的那几个重要人物已经给你记录下来，有时间你看看。” 江凡点点头，忽然诡异的笑笑“还真挺关心夫君呢。” 云扶摇的脸唰的一下又红透了，扯起被子盖住脑袋不出来。 江凡不由哈哈大笑“好啦，不逗你了。我曾听说过一部武道经书，不知道有用没用，摘抄下来给你放这儿了，可以看看，最好别瞎练，这东西不知真假，你武道高深，好好辨别下。” 说罢含笑离开。 等他走后老半天，云扶摇才从被窝中探出小脑袋，从床头拿起一部书卷，上书四个大字九阴真经。 —— 江凡转头去了书房，公输大家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就骊山封地讨论了足足半日功夫，江凡才疲乏的伸着懒腰出来，而公输大家也在龙鹰四卫护送下返回骊山郡。 还没等休息，宇文澄心找来，说是给师傅送消暑汤。 这徒弟就是好。一碗冰镇绿豆汤下肚，别提多舒服了。 “澄心啊，你天天也很忙，这些事儿让小花姐妹做就好。” 宇文澄心笑道“那不一样嘛，只要有时间，澄心还是希望亲手给师傅煲汤喝。” 江凡笑笑“那二货要是有你一半细心就好了。” 听他说起蒙毅，宇文澄心还是有点担心“他被困在太华这么久，不会出事吧。” 江凡摇摇头“放心，太华没那么蠢。这次对蒙毅来说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差不多的时候，师傅自然会有安排。” 宇文澄心点点头“师傅有计划我就放心啦。哦对了，上次南宫公子听说了骊山郡的事儿，特地派人秘密送来大量财物，说是给公子调配。” 江凡愣了下“这小子，挺有心。” 宇文澄心道“我盘点过，价值五百万两白银，前天夜间到的，封存在青莲苑库房。” 江凡道“也罢，既然送来，就好好用上。不过要提醒南宫，别为了这种事露出马脚。” 宇文澄心道“南宫公子很有手段，这些财物几经周转，洗的干干净净，没人能怀疑到他身上。” 江凡这才点点头。 宇文澄心继续道“另外，我爹已经把家族生意全面盘点，账本交给了我，目前账上可以活用的现银不下千万，师傅需要可以随时动用。” 江凡并没有客气，“这样，这些东西，你都要有个明确的账目，做到随时心里有数。” 宇文澄心点点头“师傅放心，有了那借贷记账法，澄心自信不会出任何差错。” 江凡对此也深信不疑，现在若是单论财务方面的造诣，宇文澄心已经超越了自己这个半桶水的文科生。 宇文澄心继续道“还不止如此，临江阁又送来一批财物，说是上回没送全，这次把您一年多以来全部的份子都送来了，也封存入库。他们还说，此后每半年送来一次。” 江凡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会儿，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辜负了裴姐姐的好意。” “然后就是黑帆帮。” “嗯？”江凡愣了下“黑帆帮？我对他们有所安排，姜琪那边应该不宽裕。” 宇文澄心道“确实，虽然黑帆帮联合魏国二王子、长缨公主，垄断了大量黑色交易，而且也几乎占据了秦魏沿线五成码头，但由于航海计划，资金并没有多少富余。不过，姜帮主送来的不是金银，而是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兵器甲胄，还有些不能轻易出手的珍宝之类，价值也很是不菲。” 江凡点点头“选择好的兵器甲胄留下，其他东西你通过渠道想办法帮她变卖，换成金银。” 宇文澄心道“已经在安排了，不过确实有些东西过于敏感，需要沉淀一下。” 江凡道“谨慎为先，宁可存着，不要招惹无端是非。” 第331章 诸事安排 “澄心明白。” “另外……”宇文澄心有些犹疑的道“还有两条莫名渠道送来很多东西，也不说来源。放下就走，我也没敢擅自做主。” 这些时日，他总算见识到师傅的滚滚财源，很多事都让她不敢想象，不过总觉得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江凡眯眼淡淡道“留下吧，不用多问。” 于文成心当即道“好，我单独入库了，这些将来单独列支。” 江凡点点头“如此甚好。这些财物要用在刀刃上，但对公输大家那边不要吝啬。” “澄心明白。”她想了想“师傅，咱们人手还是太欠缺，澄心若是单独做账房还好，但这么多生意往来，澄心唯恐有失。” 江凡自然知道，自己虽然有很多条线，但目前来讲，基本上是各自为政，还没有统一称成有机整体，其关键还是在于人。但人恰恰也是最重要、最难以抉择的。 “没事，暂时先这样，很快……便有安排了。” 宇文澄心道“师傅，难道您计划让姑姑……” “那要看她是不是同道中人。” 于文澄心想了想“师傅，姑姑这人很要强，以前澄心跟您说过，她之所以有今天，就是不甘心商贾地位低下，她觉得商贾于国于民都有重大贡献，不应被列为下三流，一心想要为商贾正名，您若是……” 江凡摆摆手“她的心思我明白，不过很多事急不得，她那边也不是全无问题，先等等看，一切最终取决于她的心态。” 宇文澄心便不再多言，林林总总又汇报了许多事情才离去。 她走后，江凡召来了丁少安。 “二鬼修行进展如何？” 丁少安道“非常迅速，但不管什么武道，到他们手里都成了毒功。” 江凡摇摇头“没办法，不过还是要加强督促，他们还有很重要的用处。” 丁少安道“我明白，可是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如今龙鹰四卫和黑山九熊都在骊山，陛下也秘密调派了许多人手，甚至派了一支龙鹰卫驻扎，那边问题不大。可王府能用的人手越来越少，得想想办法。” 江凡沉思片刻“此事我早有计较，你们听候安排就是。目前，王府这边全部交给顾北雁主管，你全程盯着骊山防务，不可出任何差错。” 丁少安明白江凡对骊山的重视，自是认真应下。 “桃花兄……”江凡最后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论究竟有什么打算，记着，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丁少安心头一惊，连忙抱拳“少安不敢。” 晚饭的时候，江凡叫上林南燕单独在湖边用膳。 林南燕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江凡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 林南燕忽的就笑起来“嘻嘻，小七这不是故作可怜，换取同情嘛。公子，您就别生气了呗。” 江凡瞪他一眼“长记性了？” 林南燕连连点头“公子放心，以后绝不会有第二次。” 江凡哼了声“这次就原谅你。” 林南燕顿时喜笑颜开，抱着江凡的胳膊发嗲“我就知道公子最疼我了。” “去，去，少来这一套！”江凡巴拉开她“上次跟你来极乐城的主事人到底是谁？” 林南燕神秘兮兮一笑“您猜？” 江凡皱了皱眉“猜，猜个屁，除了那个赖床的，还能有谁？” 林南燕道“她当时就非要和我争啊，没办法干脆派我俩来了，她负责阳都城，我在王府内，算是分工。那妖精老大不乐意了，她就想来王府呢，我才不让着她。” 江凡哼了声“就没点正事儿。好了，让她可以潜伏到华阳圣女宫，一方面方便行事，另一方面也能代我照顾扶摇。” 林南燕嘴巴一扁“扶摇，扶摇，就知道扶摇。哼哼……” “你还哼哼，没打你屁股算你捡着了”江凡没好气。 “你打，你打呗，又不是没打过！” 林南燕就是个滚刀肉。江凡才懒得跟她胡搅蛮缠“听好了，对扶摇不用隐瞒，就告诉她是我派去的人手就好。对外不要暴露，至于如何掩饰身份，她自己是老手，不用我多说。” …… 许多林林总总的细节之事，足足花费了江凡大半天功夫才算初步安排完毕。 最后，江凡才召见了赵高。 对这个人，江凡目前还无法作出判断，唯一令他担心的，是赵高眼中那日益燃烧的光芒。 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存心留意的江凡如何看不出来。然而终归无法以莫须有之名定罪。 沉默良久，江凡内心微微叹口气道“看来最近你混得不错。” 赵高虽然刻意压制，但还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都是王爷栽培，若非您老，哪里有赵高的今日。小人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任何事？” 赵高信誓旦旦“任何事！” “哪怕……让你去做些伤天害理之事？” “一无反顾！”赵高当即表态。 “很好，很好……” 江凡口中说着，心底却深深叹了口气…… “……也罢，你说说吧，书局的事如何？” 赵高道“有了王爷的造纸和印刷术，书局已经于数月前完成全面改造，日产量大幅提高。这半年来，已经印制《三国》百万册，除了大秦，更是通过宇文姑娘卖往其他四国，如今依然是供不应求。 按照王爷吩咐，其他四国主要贩卖精装版，短短半年，入账纹银百万两，俱存入书局账房，除了陛下曾提取十万两外，小人尚未动用一分一毫。” 江凡点点头“此后可按月分红，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 赵高赶忙道“王爷放心，不该拿的，小人一毫都不会觊觎，便是小人的那份，只要王爷开口，也当尽数献上。” 此人不管怎么说，还是那么会来事儿。 江凡道“后面的书稿我会很快交给你，以后三国说书的事就此作罢，让民间自己去说吧。” 第332章 小子，我想听书 赵高道“那是，那是，王爷何等身份，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还说书，有后续书稿就足够。哦，除了《三国》之外，小人还请示陛下印制了王爷的一本诗词集，陛下亲笔题名为《凡人集》，俱为精装版，如今卖得大好，比《三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凡愣了下，没想到赵高在这方面头脑很够用。 “只是……我一共流传于世的也没几首……” 赵高道“王爷，您那几首已经是旷世之作，不知道多少大家点评，小人便把这些人品评诗词之作也列入其中，一卷书两百页，还很勉强呢。” “哦？可以啊你，有脑子。” 江凡也忍不住夸了句。 得到认可的赵高更加兴奋“除此之外，书局日夜赶工，还印制了不少著作，因为比竹木简容易携带，而且字迹更加清晰，也都很受欢迎。” 江凡点点头“书局的事回头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你的重点还是在陛下那边，不要因为这些事乱了心思。” 赵高当即道“王爷说的是，如今宇文姑娘已经在调配人手，过不了几日便不需要小人啦。” 江凡颔首“好……有件事我很好奇。” 他忽然看着赵高“你是武者无疑，但本王境界比较低，看不出你究竟是什么修为，你自己说说？” 赵高愣了下，目光一闪，当即躬身道“王爷，小人乃武尊境。” “武尊？”江凡有点吃惊。赵高的修为应该很高，这个他心里有数，但还是没想到此人居然是武尊境。 “初境，还是大尊者？” 赵高恭敬的笑笑“大尊者。” 呵呵？江凡更加惊奇“你一个大尊者，为何非要入宫当……” 赵高讪笑道“这……说来惭愧，小人先天就有些残缺，加缺乏修行资源，后来想想，不如干脆……” 江凡不由暗叹一声“合着，这位天生就是这块料……” 然而，不知为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人那双小小的眼睛，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此后，资源你也不会缺乏，好好修行，好好做事。” “谨遵王爷教诲。” 对于江凡这条粗到不能再粗的大腿，赵高觉得自己再恭敬都不过分。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内心其实也有些奇怪。 按理说，自己身为内侍，不应该随意和外界过多接触，可偏偏这位毫不在乎，而女帝好像也完全不介意。 尽管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但在这件事上，多少是不是应该留意点儿？就算自己这种小角色根本不入这二位的法眼，但对外，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下他人眼光…… 但他心里明白，这些事眼下根本轮不到自己考虑。况且，他很喜欢这种状态，能作为这二人间唯一的通联宦官，自己前途无限呐。 然而江凡召唤他来，可不只是为了这些。 此刻，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赵高，你刚才说愿意为本王做任何事？” 赵高一愣，当即躬身“全无虚言。” 江凡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么，本王要你做件事如何？” 赵高竟然噗通一声拜倒“请王爷吩咐。” 江凡倒是被他弄得一呆，“起来，起来，你是陛下内侍，跪拜我算怎么回事。” 赵高头颅深埋“……王爷，请恕小人直言……”他似乎在紧张的措辞，却终于还是缓缓抬起头郑重道“在小人眼中，王爷与陛下无二……” 说罢，他再次伏下头颅。 江凡当即目光一凝，深深凝望了他一会儿，悠然开口“赵高，我发现你特么想让本王归天啊。” 赵二吓了一哆嗦，赶紧道“小人只是有感而发，小人的意思是，在小人心里，对待您和陛下一般尊重……” “哦？这么回事儿啊……那还好……” “是，是，小人的确没有其他意思。” 江凡目光不易觉察的闪了闪，忽然抬起脚一下将他踹了个跟头。 “那也是放屁！让别人听见了怎么看？我特么是嫌弃这一字并肩王不够大咋的？还是我打算篡位？” 他竟然扯着嗓子毫不在乎的骂了出来。 赵高都吓懵了，这位可是真敢说啊。 慌忙抬起头，连连道“小人断无此意，断无此意。小人不会说话，王爷您莫怪罪。” 江凡哼了声“好了，以后说话注意点，我告诉你，我俩不在乎，但你这小命不好说。” 赵高一连磕了几个头，“是是，小人无知，愚蠢，日后还得王爷多教诲。” 江凡摆了摆手“算了，说正事儿，你……给我盯住一个人……” 赵高忙向前爬了几步，来到江凡脚下，凝神细听。 可当他听完这个名字，顿时大惊失色，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 刚刚打发走赵高，却接到一封请柬，是蒙老帅派人送来的。 打开一看，上面大笔粗墨就写着一句话“小子，我想听书。” 江凡不由哈哈一笑，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许多。随即让人置备了礼品，赶往蒙家。 蒙家在大秦绝对是家喻户晓的天字一等人家。若论家世，就算左相李修也没法比，毕竟蒙家世代为秦将，保了大秦百年，光是战死的蒙家子弟就有百人以上。而老帅蒙傲位极人臣，实打实大秦军方第一人，虽然如今已经退位，但他在军中的威望，纵然是当今大帅高起也难以企及。 时至今日，更是有一门三上将之称。指的是老帅蒙傲，长子蒙武，长孙蒙田。蒙武、蒙田父子同样战功赫赫。蒙武，身为镇北大将军，拜武灵侯，常年驻守北疆，抗击蛮人。蒙田，纵然年轻，却能征善战，功勋彪炳，封镇东大将军，拜武威侯，把守东疆。此二堪称大秦东、西两大门将。 最关键的，这个家族虽然功勋彪炳，一门一公两侯，却从不仗势欺人，口碑风评极佳。深得秦人尊崇。 事实上，江凡早就想去拜会蒙老帅，但一直没得着机会。如今又被老帅戳了戳，很是不好意思。还说啥，赶紧去见见大秦第一位听众，第一位打赏的榜一大佬，同时也是自己尊重的老前辈。 第333章 大风起兮雄狮未老 随行只带了一人，林南燕。 这货别的本事没有，挑动氛围还是很有一套。万一自己到时候没词儿尴尬了，有她救场保准没问题。 林南燕是个好热闹的，这种事儿自是乐得参与。 蒙家宅子不算小，但也不张扬，规模只不过青莲苑一半左右。 只是，那门前威风凛凛的两头雄狮却彰显着家中气魄。 江凡看了看，忍不住赞叹“将门立雄狮，这不比张仪那两头莫须有的傻麒麟像样的多？” “麒麟不是祥瑞么？”林南燕不解。 江凡哼了声“白鹿还祥瑞呢，不也让我给炖了。” “我知道，那是陛下让炖的，你自己？不敢。” “瞎说什么大实话……” 一主一仆唠叨间，门子已经迎上前来，十分恭敬“敢问可是王爷大驾？” 江凡笑笑“烦请通传一声，小子江凡，特来拜访老元帅。” 门子赶忙躬身抱拳施礼“王爷，家主已经恭候多时，出来看了三四趟呢，无需通传，您就快请吧。” 江凡这才举步迈入蒙家大宅。 蒙家这宅子与众不同，头一进就是门房下人们住的地方，到了第二进院落，才是主人的居所，然而却并没有假山流水之类，只是一味简单粗犷。而听门子讲，蒙老帅此时在第三进院落。 等到了地方，江凡不由咂舌，这才是将门风貌。 这第三进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个硕大的演武场，兵器、箭靶、马场一应俱全。 一个老者正在光着膀子挥舞大刀，正是老帅蒙傲。但见刀光霍霍，如飓风狂卷，如雷霆滚动，一股狂猛凶悍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好厉害……”林南燕吃惊的捂住小嘴。 “这刀法是三十六路大风刀！” 老帅练得正起劲，江凡也没过去打扰，反而饶有兴致的道“你识得？” 林南燕点点头“也只是听说过。不过这刀法并不是独门秘技，却是很常见的沙场刀法，许多将领都会，大秦军士也常以此操练。不过……练到这个程度的，还从没听说过。” 林南燕一脸钦佩。 “名字倒是取的很好，大风起兮云飞扬，这刀法施展起来如狂风席卷，气势惊人，虽然简单，却直接，毫无花俏，果然是战阵之刀。” 林南燕道“确实，公子你武道修为不高，还看不出真正的犀利之处。但老帅绝对将这套刀法练至登峰造极的地步，武道有时候不在乎多么高深的秘籍，最简单也能修至最强。” 江凡颔首“所谓大道至简也不过如此。” 事实上，三十六路大风刀简单朴拙，凌厉凶猛，是大秦将士都要演练的刀法，有说大秦士兵临阵高呼“风！大风！”就源于此。 两人说话间，忽听老帅一声狮吼，气贯八方，大刀凌空斩下，简直像要劈裂大地一般。 然而下一刻，蒙老帅居然生生收住刀势，地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溅起来。 收放自如，炉火纯青。 江凡不由鼓掌“好刀法，好刀法！老帅狮王虽老，雄风健在，晚辈倾慕啊。” 蒙老帅这才注意到二人，不由哈哈大笑，随手一抛，那一丈多长的大刀便准确无误的落在架子上。 “小子，老夫不请你是真不来啊！” 边笑，便扯过长衫，随意的披在身上，在腰间简单一系，大步走过来。 江凡赶紧拱拱手“这不是一堆破事儿嘛，老帅千万别见怪。” 蒙傲大手一挥“行了，小子，到我这里就不要这幅做派，老夫不是那群酸文人，不习惯这套。” 江凡也哈哈笑道“我就知道您老不喜欢，我也不跟您客气了，此番带了烧刀子，边喝边聊呗。” 老帅双眼放光“这才像样。”说罢看了眼林南燕“这女娃子？” 江凡道“小子府上的，咱爷俩喝酒总得有个伺候局的不是。” “女娃子长得俊俏，你小子啊，就是个风流祸害。” 林南燕忍不住掩唇失笑。 江凡不由翻翻白眼“我怎么就祸害了？” 老帅哼了声“少给老夫装无辜。不过这女娃不错，看着就灵醒，总比我府上那些糙人强。” 林南燕很乖巧的快速施了一礼“林南燕见过老帅，您可真是龙精虎猛，宝刀不老呀。” 蒙傲哈哈大笑“好，好，会说话，女娃子不用多礼，随意点。江小子既然能带你来，就是自家人。走，喝酒去。” 老帅的话让林南燕心中一呆，看着二人说笑走去，心中竟有种奇怪的感觉。 ……自家人么…… 用餐之地同样是在演武场一角。蒙老帅竟然准备了一头烤全牛，显然刚烤好不久，横放在一丈多长的案子上，那阵势相当惊人。 江凡看的有点傻眼，忍不住道“老帅……你家佃户的牛又摔死了？” 老帅摆摆手“撞死的，撞死的。” “撞哪儿了？” 蒙老帅举了举砂锅大的拳头“这儿。” 江凡…… 两个下人正准备操刀分解，林南燕却毫不认生的蹿过去“你俩都走吧，我来，我来。” 俩下人有点懵，扭头看看老帅。后者直接道“去吧去吧，这丫头性子爽利，老夫喜欢。” 但见林南燕捋起袖子，从自己后腰拽出一把短刃，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卸下来一条牛腿。 “哎，我说……你那刀子洗洗……” 江凡刚伸伸手，便摇头放下来，算了，都用上了，还洗啥。要命，你这是杀人的刀子，希望吃的时候没邪味儿…… 蒙老帅倒是非常欣赏“刀法不错，小丫头有天赋。” 听他夸奖，林南燕干的更起劲。 江凡摇摇头，随着老帅到旁边的矮桌旁席地而坐。地上只是简单铺了个毯子，桌上是几个粗瓷大碗，一壶茶，一盆子绿叶菜和江凡带来的两大坛烧刀子。没筷子，看样子就得下手抓着吃。不愧将门世家，吃饭都这么粗犷。 “小子，到大秦大半年，总算来了老夫府上。” 老帅一巴掌拍开封泥，抄起坛子边倒酒边说。 江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事儿多嘛……” “多个鸟！”老帅瞪他一眼“天天就你事儿多，你不逍遥王吗？还是老夫弄错了？” 江凡张了张嘴巴，愣是没说出话来。 想了想，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别生气呀，您看小子给您准备了点好东西。” 说着，将腋下夹着的一个三尺多长的木盒放在桌上。 老帅气哼哼道“我看看。” 江凡微微一笑，缓缓打开木匣。 蒙老帅当即一怔。 只见那里面赫然放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刀。 第334章 大秦有横刀 刀长三尺，二指宽，柄长一掌，整体笔直，寒光四溢，显得锋锐无匹。 “这是……” 蒙傲眼神一动，探手将刀取出，仔细端详一番，用手指刮了下刀刃，面色惊异“好刀！” 江凡微微一笑“老大人觉得此刀尚可？” “尚可？”蒙傲眼神明亮“虽然还比不上那些稀世材料所锻之神兵利刃，却也堪称宝刀。最起码，比目前军中所配刀剑要胜过百倍。” 江凡哦了一声，淡淡道“老大人以为，若以此刀装配军队当如何？” 蒙老帅摇摇头“小子，不是老夫打击你，此刀虽好，可老夫看来，锻造实属不易，纵然大匠得其法，恐怕也要年余才能锻造一柄，如何大规模装配。” 江凡不置可否“小子只是问，若能装配当如何？” 蒙老帅猛然一拍大腿“我大秦军士战力最起码提高三倍！别的不说，如今所用刀剑锋利不足，材质柔软，易卷刃、易折断，哪里能与此刀相比。” 江凡笑了笑“以老大人的见识，定然不会错。这么说，这东西可以大规模装配。” 蒙老帅苦笑“哪有那么容易，首先炼铁不易，其次工匠稀少，更别说这锻造之法……” 说着，蒙老帅忽然一怔，眼神缓缓盯住江凡“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江凡淡淡道“若是三年内，小子能让大秦军士人手一把，您老觉得如何？” 蒙傲满面狐疑的看着他“小子，你莫不是在说胡话？” 江凡只是认真道“若是小子能做到呢？” 蒙傲蹭的站起来，虎目圆睁；“你，当真能做到？” 江凡微笑“老大人觉得小子能不能做到？” 蒙傲双目灼灼，盯了他许久，忽然神情变得非常激动“……小子，你无王可封了啊……” 江凡摇摇头“什么王不王的，您觉得小子当真在乎那些……” 蒙傲却突然一把薅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小子，你再说一遍没骗我？” 江凡自然知道他的激动心情，眼神郑重的看着这位老人“小子能做到，或许还用不了三年……” 蒙傲浑身一震，松手撒开他，许久，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看他那激动的样子，江凡都怕老人家血压上升。 “我大秦铁骑本就无敌，如此，世间何人能挡？天赐奇才，天佑大秦！” 江凡赶紧道“老大人，别激动，这才是样品，大规模投产，至少要年底才能做到呢。” 蒙傲呆住“你说啥？年末便能大规模产出？” 江凡点点头“是啊，挺慢的，主要是因为工坊、矿石、工匠、燃料等各方面问题，小子自入大秦便开始筹备，但仍然配套不足，尚需时间……” 蒙傲却早就坐不住了，当即要抱着刀去见陛下。 江凡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他按住。 “老大人，您别急，我的事儿您说陛下能不知道？稳当坐，咱还没喝酒呢。” 蒙傲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哈哈一笑“也是也是，老夫乐糊涂了。” 他激动的一连干了三碗酒，大呼痛快。 “这刀目前有多少？” 江凡道“第一批是试验品，总共也就十把，小子特意给您老送来一把品鉴品鉴。” “好，确实好刀，你小子有心了。可曾命名？” “唐……”江凡刚要脱口而出，忽然反应过来，便笑道“唐突了，还没想呢。” 蒙傲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刀身“嗯……形体笔直，利于劈砍，锋锐无双，得此刀可横刀立马矣，老夫看，不如就叫——秦横刀，如何？” 啊？江凡张了张嘴巴，呆在当场。 “怎么？不好？”老帅看他神色古怪，有些狐疑道。 江凡赶紧咳嗽一声，“不，不，好，实在是好，太好了。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大秦铁军，这名字简直是量身定做，佩服，佩服。” 蒙傲双目一亮“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大秦铁军？说的好！说得好啊！就叫秦横刀了！” 老帅一锤定音。 江凡忍不住想到“得，这回秦陌刀、秦障刀都随之而来，真是没想到啊。” “若是在此刀上再镌刻阵法，成立一支特种部队，想来更厉害。”江凡随口说道。 老帅神色一动“这想法不错。我听我那孙儿说过你关于特种兵的说法，你有一套神奇的练兵之法，若是再打造这样一支部队，在战场上来去如风，斩首突袭，必成对手噩梦。” 江凡这时也被老帅点醒，是啊，为什么不呢？这支部队不光可以装配所有最精良的装备，而且用现代练兵法打造，斩首、突袭、骚扰、截杀，还真没准成为一支鬼神之兵。 “嗯，此事，小子好好想想。特种部队嘛……可不只是配备这个……” 蒙老帅满面赞赏的看着他“小子，老夫从来都认为你是一代奇人降世，果不其然，好在陛下慧眼识珠，在别人未曾注意到之时便把你带来秦国，如今想想，何等高瞻远瞩。大秦得陛下，得你，势必纵横无敌，横扫天下！” “哈哈……”江凡尴尬的笑笑“您太高看我了。还是喝酒吧，喝酒。” 林南燕也适时将一大盘整理好的牛肉端上来。 “很香呀，快尝尝。” 说着，抓起一根大骨头就放到老帅面前“老大人，您吃。我跟您说，这个骨头最香，在凡人居，啃骨头的每次都是王爷，哦，还有灰太狼……” 我和灰太狼放一起？江凡这个气。当着老帅还不好发作，只好咽了下去。 蒙傲满意的看看她“好丫头，刀工不错，你也坐下一起吃。” 江凡无奈笑笑“这丫头和您还真是投缘，到了您这儿就不管我了。” 林南燕赶紧抓起一条很古怪的肉“可别这么说，小七哪敢啊，这块肉给公子，筋道还大补，最适合公子了。” “哦？”江凡低头看了看，愣是没看出来是哪部分“这块是……” “牛鞭！”林南燕一边往嘴里填，一边说道。 蒙老帅噗嗤一口酒就喷了出来，拍案大笑不止。 江凡嘴里刚咬下一块在咀嚼，当即石化。 林南燕！林小七！我特么…… 第335章 蒙家的酒宴 林南燕似是没看到他双目喷火的样子，慢慢给老帅斟满酒。 “老元帅，您喝酒，这可是烧刀子的酒头，劲儿特别大呢。” 老帅看江凡吃瘪，心情大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哎呀！您可真是老当益壮，这酒量太厉害啦。”林南燕拍手惊奇道。 老帅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古灵精怪，老夫喜欢，别老帅老帅的的了，以后就叫爷爷，我这岁数当得。” 江凡微微一怔，带林南燕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深得老帅喜欢。 林南燕也不客气，当即甜甜的叫了两声蒙爷爷，还要给他跳个剑舞。 蒙老帅一生尚武，对那些莺歌燕舞没啥兴趣，但剑舞就不同了。当即抚掌同意。 要说林南燕的剑舞确实一绝。人本来就漂亮，青绿腰更是名传极乐，这身姿再配上剑舞，煞是赏心悦目。 而且，林南燕的剑舞可不是花架子，得自太华真传的剑术被她融入剑舞之中，显得越发不同凡响。 蒙老帅也不由啧啧赞叹“这丫头好俊俏的功夫。” 虽然看过很多次，江凡还是抑制不住的称赞“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一介女子竟然将剑舞舞出这般境界，属实不凡。” 蒙老帅忽然倾身道“小子，你可算艳福不浅。” 江凡尴尬的挠挠头“老爷子，您别闹，我视他如妹妹。” “老爷子？”蒙傲一愣旋即道“好，老夫喜欢，亲切。就这么叫吧。不过，视他如妹子？我看这丫头的意思可不像哦……” 江凡赶紧道“老爷子，喝酒喝酒，不说这个。” 江公子正尴尬的时候，一曲剑舞也告罢。两人还没来得及叫好，忽然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高声道“好！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剑舞！” 三人都是一愣，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披甲战将站在院门口鼓掌。 江凡认识——蒙老帅的长孙，当今镇东大将军——蒙田。只是不知这位镇东大将军没在东疆，为何在阳都，不过想来也是军中有事。 蒙老帅招了招手“乖孙，来来，过来喝酒。” 蒙田大步流星的走上前，躬身抱拳“见过王爷。” 江凡赶忙起身“别，别，刚才和老爷子都说好了，在家不能拘礼，蒙将军也莫要如此。” “老爷子？”蒙田愣了下。 蒙老帅道“这称呼听着多近乎，别整天绷着，来，坐下。陪爷爷和江小子喝两杯。” 蒙田应了声，便也入座。 林南燕赶紧过来倒酒。 蒙田抬头看了看这个青衣女子再次赞叹“姑娘好俊的身手，天下剑舞姑娘堪称魁首！” 江凡笑道“蒙大哥就别夸她了，不夸还上天呢。” “哼！”林南燕白了他一眼，故意把他的酒碗倒得极满，拿不起来的那种。 老帅和蒙田都有点忍俊不禁。 不过蒙田还是端起酒道“王爷万不可称末将为兄，叫我蒙田就好，敬王爷。” 江凡道“说好了，在家中就是家中，以后我就称你为蒙大哥，你便称我为江兄弟便好，要不然这酒喝着就没意思了。” 老帅当即拍案“就这么定了，我就喜欢你小子这股洒脱劲儿！” 蒙田也只好同意“那江……兄弟，蒙田敬你一杯。” 江凡端起碗大笑“好，干了！” 说罢，痛快的大口喝光。 蒙田见他豪爽，自然也非常高兴，一仰头就把整碗酒倒了进去。 没错，是倒了进去。就像倒进酒坛子。 江凡不由好笑，蒙毅就这么喝酒，这哥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林南燕鄙夷的瞅着江凡“我说公子，你端酒就洒落三成，沿着嘴巴又漏了三成，这一碗酒最多喝了四成，哪里像人家蒙大哥，滴酒不漏，这才是真汉子嘛。” 蒙田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被一个美丽女子这么一夸，顿时有点面目通红。 “罚酒，你得罚酒！”林南燕提起酒坛就给他再度倒满。 蒙老帅也大笑道“不错，江小子，上回在你家吃南北全席，你可是这么怼老夫的，说老夫倒不满喝不净，偷奸耍滑，如今轮到你了，也说不过去吧。” 江凡只好苦着脸再干一碗。这可是烧刀子酒头，连续两碗，让他那俊俏的小白脸变得如同熟透虾子。 自然又是惹得一阵嘲弄。 林南燕这局伺候的极好，从来不空碗。肉也分割的非常棒，随时给三人面前的餐盘填肉。 江凡和老帅没什么，倒是蒙田有点唯唯诺诺不太好意思。惹得江凡一阵嘲笑。说这蒙田浓眉大眼，一派热血阳刚男儿，却在女子面前有点畏手畏脚。 蒙田只好赶紧转移话题，对着那秦横刀大赞一番，并且强烈要求率先给蒙家军配上，为此一连敬了三碗。 说笑一阵，蒙老帅咳嗽一声，略带不满道“江小子，你做人不厚道啊。” 江凡挠挠头想了想“老爷子，莫不是说那酒的事儿？” 蒙老帅哼了声道“我可听说了，你和老夫合作酿的酒，先让徐福那厮尝到了。” 江凡哈哈一笑“这事儿啊，这不是将来需要他们给宣传么。小子哪能忘了您，我带来了两瓶试验品，您也尝尝。” 林南燕当即将两瓶红葡萄酒取了来。自然这精美的琉璃瓶和殷红清澈的酒浆又是惹得一阵惊叹。 按照江凡的做法，二人品尝后连连称赞。 “不错，此酒甘甜浓郁，酒香浑厚，回味无穷，除了不够烈，绝对可称当世极品。”蒙田说道。 蒙老帅点点头“不过，烈酒不是人人能喝，此酒与烧刀子完全不同，甘甜醇香，回味悠长，想来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十分喜爱，而且天生贵气，让人不觉视如珍宝。江小子……我们怕是要大赚喽……” 江凡道“批量生产估计还要半年左右，总之最慢明年便可投产。” 蒙田听说过此酒有自家份子，不由憨笑“蒙家没有什么生意，唯独靠朝廷俸禄，这次多谢江兄弟成全。” 蒙老帅大手一挥“乖孙，别没出息，等咱们赚钱了，你看上那套盔甲给你买上十套八套，换着穿！” 哈哈，江凡颇有点忍俊不禁。还真有豆浆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的土豪作风。 第336章 绰号……江八斗 不过他也感到好奇，蒙田对盔甲好像十分钟爱，只要露面，就是顶盔掼甲的，最起码自己就没见过他不穿的时候。 “蒙大哥喜欢盔甲，改日小弟为你打造一套如何？” 蒙田刚想推说不好意思，蒙老帅却目光一亮“乖孙，别推辞，这小子工匠冠绝世间，他打造的盔甲绝对世间一等，要了，要了。” 江凡也哈哈大笑“好，那便说定了，小七你替我想着点儿这事儿。” “嗯嗯，知道啦……”林南燕正在偷喝葡萄酒，越喝眼睛越亮，看那两瓶酒的目光都快成钉子了，江凡都怕她当场拎着就跑。难免，干红对女子的吸引力委实不一般。 蒙老帅见她不停舔嘴唇的模样，当即将那两瓶酒送给林南燕，“今儿个你就喝这个，这酒毕竟不太对老夫这等武将胃口。” 林南燕顿时欣喜若狂，一把揽在怀里，恐怕被被人抢了似的。 江凡道“如此，老爷子，对此酒可有信心？” 老帅挑起大拇指“小子，我就知道你出手不凡，此酒若不是天下第一名酒，也只是因为你小子可能酿出更好的。就等着瞧吧。” 江凡哈哈一笑，忽然朗声道“此酒源于西域葡萄所酿，称葡萄酒。曾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小子就是想到这首诗，方才产生酿造此酒的想法。” 蒙田呆住，老帅也目露奇光“……小子……你这诗才，真是鬼泣神惊，随口吟诵便是绝世篇章，难怪世人皆称古来文坛你小子独占八斗。” 蒙田也赞道“是啊，现在外面都称江兄弟江八斗呢。” 江凡傻了眼“江……江八斗？这算什么外号？文人都这么没水平的吗？难听致死……” 林南燕笑的直不起腰，粉拳不停捶地。 “江……八斗，巴豆？江巴豆啊！哈哈哈……” 江凡撇撇嘴，你丫的笑点真低！ 着实嬉闹了一阵，老帅才道“不过，我说的不厚道可不是这个。” 江凡愣了愣“啊？不是酒的事儿？那是啥？” 蒙老帅闷哼一声，不爽的瞅着他“你小子说话跟放屁似的，那《三国》说书的事儿一推再推，没点信用啊你！” 敢情是这事儿。江凡有点不好意思干笑“我这不最近有点忙么……” “忙？你忙？”蒙老帅忿忿“老夫早就听说，你每天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忙个屁！” 林南燕小鸡啄米般“嗯嗯，太对了，日上三竿不说，叫他起床还得生拉硬拽，跟薅死猪似的，好不容易起来了，一不留神又栽到那儿回笼去了，难伺候……” 这种毁队友的机会，她把握的那叫一个到位。 蒙田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蒙老帅却瞪大眼睛，指着林南燕“呦呵？小子，是她天天叫你起床？” 这表情信息不对啊，江凡赶紧澄清事实“不是那么回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儿。就她天天积极，看不得别人舒服，忒坏了！” 林南燕阴阳怪气“切！蒙爷爷您看，这就叫好人没好报。” 蒙老帅仰头抚髯，神态若有了然，目光中却尽是戏谑。 江凡心中哀叹，说不清了这就。 “我说，你可小心点儿啊……”老帅不怀好意的指了指上空。 江凡咧嘴嘿嘿一笑“这个，更没的事儿……都是手段，嗯……手段……” “哼！”老帅从鼻孔哼了声“手段？她用得着这种手段？” 江凡呆了下，老帅忽然语重心长道“小子……有许多事，你谨慎些，心里要有个数啊……” 看江凡发愣，便大手一挥“来，继续喝酒。丫头，给爷爷满上！” 江凡也回过神来，这个问题太深奥、太复杂，细思极恐，有时候他也不敢去想。 “哈哈，这个说书的事儿啊确实够呛了，不过后面的章节这次一回成书，能看个够。” 蒙老帅拍案道“不成！别人老夫不管，今儿个你小子非得给老夫说上一段！” 江凡也来了兴致，当即脱下外套，“好，来就来！” 第337章 老帅出阳都 蒙老帅轻轻敲着桌案“去了，也没去……太华觉得他去了，就足够……” 蒙田一头雾水。 老帅却目露深思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 蒙老帅出城了。 只带了一千蒙家军。 幸好只是一千，否则这头老雄狮带兵出城，不知道会给多少人带来无尽猜测。 而蒙老帅也很光明正大——要去太华，接回那淘气的孙儿。 这事儿本来不奇怪，蒙老帅总算找到那个不省心的孙子，听说其困在太华心魔道，去找回来也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作为蒙毅师尊的逍遥王居然没任何表示。 蒙毅成为逍遥王弟子，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毕竟那小子天天长在王府，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而逍遥王对这个弟子也可谓青眼有加。 可问题在于，就算逍遥王和太华不和，这件事也该有个表示，更何况据说蒙毅就是为了寻找师傅才去的太华。然而，王府却没任何消息传出来，逍遥王不但对此不闻不问，相反躲在府中根本不露面。 在很多人疑惑中，蒙傲的人马离开阳都，径直奔太华而去。 车厢中，一个黄脸年轻人给蒙老帅斟了杯茶“老爷子，你看我咋样？” 蒙老帅捏着虎须，上上下下看了老半天“啧啧，你别说，有那么点意思。” 黄脸年轻人潇洒的一摆手举起茶盏“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蒙老帅哈哈大笑“神似，神似。” 黄脸年轻人嘿嘿笑道“要说像，还有谁能比得上我？” “难怪那日带你过去……” “他鬼心思太多，咱不提他了。” “也好，也好。哈哈，不过喝茶作甚，换酒来！” …… 以此同时，几个人钻进青莲苑湖心岛的地下密室，又从高起家的出口悄然现身，随后，高府有一队军士出城奔西大营而去。 只是没人注意到，在经过一片小树林之后，队伍中少了几个人。 不久，沿沧澜江一艘乌篷船顺流直下。 舱中坐着几个人。一个黑脸汉子在脸上抹了一把，赫然换了副面孔，竟然是逍遥王，江凡。 而其他几人中，浑身连脑袋都裹在斗篷里的是嬴无名，他的面具已经重新修改过，更加精致，也越发金光灿灿。 另外两人分别是齐占刀、韩柏林。 最后一人是个女子，身材异常妖娆，紧身白纱衣裹着那无比诱惑的躯体，美目如同能滴出水来，一袭轻纱遮面，越发显得神秘与诱惑。 此刻女子正娇笑着，声如珠滚玉盘“嘻嘻……公子，总算轮到霏霏啦……” 江凡白了她一眼“打住，出来有正事儿，别搞用不着的。” 那女子咯咯笑着，身体仿佛一条蛇几乎缠在江凡身上“我不管，好不容易才轮到霏霏，不占点便宜不定啥时候再有机会呢。” 江凡扒拉不开，只好无奈道“怎么把你派来了，但凡有个其他人，你看我带你不！” 那女子蛮不在乎“我鸾霏霏的座右铭就是，快活一时是一时，下回的事儿呀，下回再说。” 这女子竟然是那位据说从不下床的赛雪妖姬——鸾霏霏！ 江凡只能叹口气不搭理她，其他人也视而不见，王爷的私事儿谁敢管。 当然，小舅子除外，他很认真的伸出四根手指“公子，第四个。” 江凡无语，只好转移话题。环视几人一眼，目光带着一丝狠辣“各位，接下来，我们要送某个人上路。” 鸾霏霏疑惑的瞪大眼睛“公子，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区区一个太华弟子，未免也太看得起他。” 江凡扒拉开她那柔弱无骨、滑腻如蛇却很不老实的小手“你不懂，照做就是。” 鸾霏霏不懂，其他三位也很糊涂。 江凡看了看小舅子“朝风，你跟在我后面，唯一的任务，就是到时候看着别让独孤逃掉，另外我做的事你要用心感悟，也许对你的武道一途有所帮助。” 嬴无名认真的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但姐夫的交代必然没错。 第338章 一飞冲天的感觉如何？ 江凡又向着齐占刀、韩柏林二人道“你们二人记着，不要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感觉到有多奇怪，全都不要过问，只要记得一点，不要让独孤逃走。我不下令，同样不允许出手。” 齐、韩二人郑重应下，不过心中却很惊悚，自家主子这是要灭了太华三大弟子中的剑魔独孤啊。真是好大胆子，那位可是太华三仙中魔剑仙最得意的徒弟，就不怕太华报复吗？ 更要命的是自己居然跟着，将来太华追究起来，必死无疑。然而两人显然明白，这既是王爷的考验，也是王爷的心思，彻底断了他们的退路。 若有一线可能，二人也不愿与太华为敌，毕竟在他们心目中，太华可是真正的江湖圣地，高山仰止之所。 然而在生死面前，选择变得很简单。 只是他们都有一点不明白，王爷只是个武道弱鸡，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出手？一拥而上，就算独孤再厉害，也只有被宰杀的份儿，犯得上自己亲身犯险？ 但江凡不说，也没有人敢问。只觉得江凡要么是在发疯，要么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 太华。 蒙傲望着眼前的高山，忽然发出一声大笑“太华圣地，秦上柱国蒙傲拜山！” 声如洪钟，传遍太华。 很快，太华山门处便飞掠来数道身影。 一个青衫书生面带微笑，上前拱手施礼“恭迎上柱国大驾。不知蒙老帅光临我太华所为何事？” 蒙傲骑在马上看着此人道“尔是何人？” 书生拱手施礼“太华，顾青衫。” “哦？太华年轻辈大师兄，果然气度不凡。” “多谢老帅夸奖，后生晚辈，实不敢当。” 蒙傲没说话，一个黄脸年轻人忽然发出一声轻哼“休要与此人多说，不是个好东西。” 顾青衫愣了下，看着那说话人“阁下……哪位？在下得罪过你？” 黄脸年轻人斜眼看着他“孙贼，骗了那人一卷手书，感觉是不是挺爽？” 顾青衫一怔，凝神看着那黄脸年轻人“阁下是……” 黄脸年轻人却淡淡道“今日前来，乃是因蒙老帅之孙，听闻他在太华做客，老帅心中挂念，特地前来，想要带回去管教，如今，蒙毅何在？” 顾青衫仔细打量着这人，目光带着些许惊疑。 “阁下究竟何人？” 黄脸年轻人淡淡道“我是谁不重要，蒙毅何在？” 顾青衫脸上渐渐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却没在追问“蒙公子日前来访太华，听闻逍遥王殿下曾登心魔道，见猎心喜，想要一试。如今……还在心魔道上没出来呢。” 蒙老帅哼一声“这个蠢货！”旋即下马道“我那孙儿打扰太华清修，还请通传一声，本帅要带他回去。” 顾青衫微微一笑“并无人阻拦蒙少爷，只是他自己不想出来而已。” 黄脸年轻人冷笑“不想出来？怕是出不来吧，被心魔道所困，莫非太华是故意替老帅惩戒？” 顾青衫也不恼“出来确实也不易……” 他若有深意的看着对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那位王爷。然太华确无为难之心。只不过蒙公子资质超群，硬要挑战心魔道，太华执天下江湖牛耳，自是愿意成全这等年轻俊杰。” “哦？”黄脸年轻人淡淡道“那么，阁下可愿带老帅去探视一番？” 青山书生伸手相邀“自无不可，老帅，请。” —— 莽山山脉绵延，高山大瀑比比皆是。 而在大山深处，青峰峡往北十里，沧澜江一处重要支流途经的某处瀑布后有座巨大的山洞，独孤已经盘坐在这里近三个月。 之所以没有回太华巩固境界，其实他心里十分担心。自己突然入圣，显然非同寻常。以凌云的修为自然能看得出端倪。 虽说凌云看起来并不在乎自己拿云扶摇当鼎炉的打算，可谁知道究竟怎么想？说到底，云扶摇也是她最得意的门生，万一口是心非，凭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扛不住凌云半招。 除了凌云之外，还有太华圣尊，这位整日笑眯眯，却不动如山的，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在想什么。若是她不满意，恐怕就算世尊也保不住自己。 故而，临近太华，他终于没有决定返回，却选择了莽山山脉中的这个隐秘地点。 经过近三个月的修炼，独孤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惊喜的神色刹那间爆发出来，双眼仿佛黑暗中的明灯。 下一刻，他猛然冲出山洞，站立在瀑布底下，任凭那百丈如龙瀑布疯狂冲刷纹丝不动。 片刻，他竟然缓缓升起，而那巨大的瀑布竟然被他顶着向上翻滚。 一柄黑色怪剑出现在独孤手中，只见他猛然向上一挑，黑色怪剑分裂成无数细小颗粒，将那瀑布自下而上斩成两片。而冲天的剑气，更是将瀑布倒卷而回，向着高天冲去。 随着瀑布轰然爆碎，独孤冲向半空，发出一声长啸。 此刻的独孤气势惊人，浑身散发着凌厉的真气，如同悬浮半空的一柄绝世神剑。 “哈哈哈……”独孤狂笑。 “云扶摇，你果然是天生的鼎炉，有了你的命源和真气，这圣境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独孤……必将圣境无敌！哈哈哈……” 狂笑震惊方圆数十里，鸟惊兽走。 然而就在此时，瀑布顶端的断崖之上，缓缓传来一个声音。 “很好，看来你已经稳定圣境，一飞冲天的感觉……如何？” “谁？”独孤一惊，转头望去，只见断崖顶端的巨石上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郎，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头戴金色面具的高大男子。 “是你们？” 独孤眉峰猛然一耸“江凡，金甲人，你们居然在这里。” 江凡目光淡然，“是啊，等了你太久……” “等我？”独孤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在找我吗？怎么，打算报半片山一剑之仇？” 江凡凝视着他“不止，本王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云仙子讨个公道。” 独孤一怔，目光闪了两下“你去过天魔殿？” 江凡道“是啊，不然怎么会知道世上还有你这般狠毒、这般无耻之人呢。” 第339章 让我先打一架 独孤冷笑“看来阿狸那魔女还是不能合作。” 江凡眉头微微一皱“合作？你与她有什么合作？” 独孤皱皱眉“你没见过她？” 见江凡摇头，独孤面色变幻几下，大笑道“原来如此，你并不知道……不过，天魔殿还是不守规矩啊，居然把这些事透漏给你，不知逍遥王殿下拿什么换取的？” 江凡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若你想说点什么就说吧，对于遗言，本王有很大的宽容。” “遗言？”独孤狂笑不已“你倒是应该听听云扶摇的遗言。” 他戏谑的看着江凡“知道吗？这个女人真的肯为你死，真是让人嫉妒啊。就在临死的那一刻，她也没后悔过，说此生遇到你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你知道……她有多满足吗？” 他冷笑着，自然知道这些话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伤害和痛苦。而这，恰恰就是他最喜欢看到的。 云扶摇，你不是不悔么？我不是看不到你痛苦的模样么？看到他也是一样！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对方只是眯着眼摇摇头“你是想打击本王？很遗憾呐，让你失望了。云扶摇活得好好的。” 独孤一惊，当即道“这不可能！她生机尽断，真元全无，绝无生理！” “绝无生理？”江凡轻笑“你未免太过低估本王。可以告诉你，她不仅活着，而且活的很好，资质进一步提升，三阴绝脉也完全治愈，再度登临圣境，不过是区区一点时间的问题。” 独孤面色惊疑“这绝不可能，世上无能能活死人肉白骨……哦，对了，你是江凡，曾经夺血续命的江凡……” 他目光越发惊异“难道你真的有这般本事？” 江凡淡淡道“这也都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了，我说过，你若有遗言，快说吧，本王对你，实在没有太多耐心。” 独孤不由哈哈大笑“江凡，本座很欣赏你的狂妄，但也很同情你的无知！你以为，本座还是当初的独孤？就凭那个金甲人，能耐我何？” 嬴无名看着眼前的独孤，早就心痒难耐，闻言气势骤然爆发“公子，让我先打一架！” 江凡想了想，淡淡一笑“也好，练练手吧，就让独孤最后散发点余热。” 得到江凡允许，嬴无名当即一步登空，来到独孤面前。 “独孤，如今看你能否接得我十招！” 独孤仰天大笑“当初你为圣境，我乃半圣，如今你我同阶，你以为本座斩不得你？” 嬴无名越发兴奋“好，拿出你最强的实力。” 独孤冷笑“正好拿你验证下本座的圣境战力。” 说罢，他二指骈起，一道凌厉的黑色剑芒激射向嬴无名。 “玄坤一！” 嬴无名不闪不避，正面挥拳。金色的拳头只是一下，便击碎剑罡。 “果然强了许多，但这还不行！” “这，才刚刚开始！”独孤气势骤然提升，两道匹练般的剑芒左右挥出。 “玄坤二！” 嬴无名仍然不闪避，双掌探出，竟然抓住剑罡，一把捏碎。 “说过，拿出你最强的实力！”嬴无名有点不满。 独孤也终于认真起来“很好，你果然很强。看看接下来你能接本座几剑！” 随着他双手挥动，四道剑罡组成一个四方形凌空罩向嬴无名。 “玄坤四！” 刹那间，嬴无名已经被四方剑罡锁在其中，嬴无名目光一闪，霍然大喝一声，浑身金光乍放，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四方剑罡粉碎。 而同时，随着独孤一声大喝“玄坤十二！” 他已经不想磨蹭，十二道剑芒从地面冲霄而起，排山倒海般斩向嬴无名。 “这才像样。”嬴无名大氅烈烈，怡然不惧，沉声低吼，同样挥出十二拳，与剑罡轰然相撞。 刹那间虚空震颤，瀑布下的水面都被溅起数十丈。 这一击，竟然平分秋色。 独孤震怒，这个金甲人强的离谱，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若是正常情况，自己施展圣境下的玄坤十二，纵然两个普通圣境也绝对接不住。 而这金甲人竟然在虚空中半步未退，甚至连身子都没晃动一下。 “玄坤十三！” 他咬牙，一字一句的吼出。十二道黑色剑罡骤然合并。 同时，背后的黑色怪剑横空，黑色颗粒散开，将剑身扩大了百倍，与黑色剑罡合为一体，成为一柄长达三十丈的黑色巨剑，开天辟地般斩向嬴无名， 嬴无名的目光凝重，他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力。但他却更加兴奋。 他猛然握拳，身体仿佛骤然膨胀了一圈，裸露的双臂变为黄铜般的颜色，仿佛金属铸就。 双臂交叉，他硬接玄坤十三。 没有轰鸣巨响，黑色怪剑斩在嬴无名双臂交叉处，死死向下压去。 嬴无名的身体从半空中下沉了一丈。 继而，双臂金色护腕爆碎成数百片，斗篷也撕裂。 可是嬴无名的身体却再没有下沉，反而硬生生将剑罡向半空顶去。 最终，在独孤震撼的目光中，嬴无名双臂猛然一错，将玄坤十三彻底粉碎。 “哈哈哈……”嬴无名畅快的大笑“很久没这么过瘾啦，你不错！” 独孤目光一闪，萌生退意。 这个金甲人强的离谱，恐怕不入大圣无法胜之。初入圣境，本来独孤意气风发，但可惜，嬴无名依旧是强悍无敌。 独孤有些憋屈，但无奈，纵然再打上百招，也不过如此，金甲人只凭防御就击溃了自己的玄坤十三，即便倾尽全力使出玄坤十四又能如何？恐怕最多也就是个两败俱伤。 这金甲人，到底何方神圣？自己已经自认为天资绝顶，可这位显然是绝顶中的绝顶。虽然不愿承认，可这人，应该就是传说中那种资质。 江凡很显然看出了独孤的心思，当即开口“朝风兄，你先退下。” 嬴无名还没过瘾，但还是飞身回到江凡身后。 江凡站在瀑布顶端，负手看着独孤“剑有些意思，这就是黑沙？” 独孤冷冷一笑“不错，你有些见识。” 第340章 独孤之死 江凡淡淡道“黑沙，以带有磁性的古怪金属颗粒凝聚成型，可聚可散，十分诡异。乃是昔年七大剑圣之一的独孤半山所用兵刃。后来据说独孤半山挑战上一代魔主失败，掉落黑龙渊，黑沙从此消失不见……”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不知这独孤半山和你什么关系？” 独孤冷笑“没必要告诉你。” 江凡摇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感兴趣。但你就是为了个破东西牺牲云扶摇五成功力，这点让我很不爽啊。” 独孤怪笑“你不爽的还多，本座还以她两成功力换了易天丹，最后又吞噬掉她的命源和所有真元，你不知道当时她有多惨，哈哈哈……” 事到如今，江凡显然什么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独孤越发肆无忌惮，纵然那金甲人在又有何妨，就算打不过，自己要走凭他一个人也拦不住。 江凡目光微微收缩“独孤啊……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挺生气的，人为什么只能杀一次？” “杀我？”独孤一怔，旋即狂笑“江凡，就凭你这种废物，拿什么杀我？还有那破葫芦吗？” 江凡忽然微微一笑，取出一颗丹药放在口中咽下，深深吸了口气“不，我打算……亲手斩了你。” 独孤好像听到世上最大的笑话“你？你亲手斩本座？江凡，出来的时候喝了多少酒？” 在他看来，江凡纯属昏了头，胡言乱语。 江凡只是叹息一声“独孤，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一件事，多行不义必自毙……” 独孤冷笑一声“江凡，你自己找死！” 说罢率先出剑，上来就是玄坤十二。 然而江凡手中一个葫芦猛然弹开，一层如同水波的的东西将他笼罩其中。 玄坤十二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仿佛被那古怪的水波溶解掉。 葫芦，又是该死的葫芦！独孤异常恼怒，这特么都谁给的？！ 此时，江凡的衣衫无风自动，一丝丝细小的电流缭绕全身。 这古怪的波动当即让嬴无名眼神一动。 而独孤也同时发现了不寻常。 那种奇特的东西……不像真元，但却好似蕴含着大恐怖。 独孤顿时悚然。而此时，江凡身体缓缓升空，来到独孤面前，相隔十丈对视。 独孤有些惊异“你……最多宗师境真元，不应浮空……这又是什么古怪东西？” 在他想来，江凡必然是又用了类似阵法葫芦之类的东西。然而他不觉得能威胁到自己，毕竟以江凡的实力，操纵不了太强的阵器。 江凡没有理他，反而回头向着小舅子一笑“朝风，我只做一次，看好……” 说着，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探出，只见虚空似乎震动了一下，某些东西向着指尖塌陷，而他身上那细小的电流也纷纷汇聚向指尖。 很快，指尖亮起，仿佛一颗小小的星辰。白昼星辰，却绚烂夺目。 这诡异的一幕，也彻底吸引了独孤的注意。 不知为何，这一点星光让他有种极度的惊悚感。 不过，他依然没想走，在他看来江凡竟然不知死活要亲自出手，正好给了自己一个斩杀他的机会，否则云扶摇的事终究是个隐患，尽管云扶摇相当于叛出太华，但凌云那老妖婆心思多变，她若知晓，谁也不知道会办出什么事来。 江凡面带微笑注视着那点星光，“真是漂亮……” 他抬起头看向独孤“对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下地狱去吧……” 说着，他一指向前缓缓点出。 独孤豁然一惊，那点星光虽然缓慢，却仿佛锁定了虚空，自己竟然避无可避。 他当即知道自己失算了，江凡这种大杀器竟恐怖如斯。 那点星辰虽小，却仿佛真正带着星辰之力，镇压独孤。 “啊——啊——！”独孤乱发飞扬，发出声嘶力竭的低沉怒吼。 终于，他疯狂爆发，挣脱了枷锁，全速向后方退去。 他竟然要逃！ 那点星辰给他的压力太恐怖了，是种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 然而下一刻，一个声音响起“给我回去！” 一柄长刀凌空斩去，独孤大惊折身向另外一个方向逃窜。 “此路不通！” 又一个声音响起，一把形如菜刀的巨大刀影力劈而下。 独孤惊怒，再度向身后狂退，然而此时嬴无名已经站在这个方位，金色拳头几乎破碎虚空“回去！” 接连三个方位，居然有三个圣境，独孤惊怒不已，而正面的江凡一指星光已经降临。 无奈之下，独孤发出狂暴的吼声，额头青筋暴起，黑沙腾空斩向那一点星光。 然而，黑沙只是和那星光一接触，便如同砂砾散落于瀑布下的河流中。 黑沙失控。独孤惊愕间，星光已经点在眉心。 下一刻，他身体被定在半空，那点星光在他眉心倏然一闪，便消失不见，而独孤却仿佛被雷电击中，身体猛然爆发出气浪。 嬴无名三人都看的明白，这是散功。 他全身的真元，竟被那一点星光给击散了。 散功是狂暴的，独孤全身的真元从每一个毛孔喷射而出，血雾弥漫，他喉咙中更是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须臾，他身体猛然一震，仿佛一段朽木向着河中坠落。 韩柏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带到江凡面前。 独孤还没死，但这种强行散功和自爆没多大差别，至此，他浑身经脉尽碎，骨骼寸断，肌肉破烂，已然半死不活。 “你……你……你这到底是什么……”独孤脸上全是红色的血珠，满眼惶惑。 江凡看着他“你，也没必要知道了。记得，你死在我的手里。” “不，不行！你不能杀我，我乃是……” “你奶是？你爷是谁本公子都不在乎，废话真特么多。” 说罢，他忽然将手中一枚戒指抵在独孤头顶百汇穴。 “扶摇儿的感觉，你也体验一下吧。” 下一刻，独孤浑身剧烈抽搐，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江凡……我在……地狱等你……” 江凡面目淡漠“好好等着，到了地狱，我再斩你一次……” 独孤的目光充满无尽怨毒，但终于开始涣散，慢慢变得毫无光泽。而身体也好像缩小了一圈，变得佝偻干枯，面容如同苍老几十岁，脸上尽是褶皱。 江凡以那夺魂续命针吸干了他，并将一截朽木般的独孤随手扔入滚滚河流。 看着他在波涛中浮沉，最终远去，江凡喃喃自语“独孤……这便是扶摇的痛苦，你明白了吗？多希望你能不死，让我再杀一次……” 嬴无名目光大盛，那一点星光让他感受到了无上的威能，这，不同于世间所见之武道，超凡至上，无与伦比！ 旁边齐占刀和韩柏林却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这位手段酷烈不说，刚才那一点星辰让他们简直怀疑人生。 第341章 虎徒弟闯心魔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像阵器，更像某种奇异的力量，感觉……在真气之上。 难道这才是他真正潜藏的实力？这位主子莫非不是什么弱鸡，而是能秒杀武圣的存在啊！ 鸾霏霏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在战栗，刚才那一战，她躲在远处全程观望，完全没想到，江凡竟然如此恐怖，那轻描淡写的一击，那一点星光就灭杀了一个圣境啊，还是圣境中的强者。 莫名的惊惧，让她居然没敢继续腻着江凡。 可他们这会儿光顾着震撼，都没注意到，江凡若不是被嬴无名扶着，早就从半空掉下去了。 一枚炁元丹啊，换来这么一次施展机会，还只是颗小星星…… 江凡暗自叹息。 眼看独孤消失在滚滚河水中，他也没有任何得以报仇的快感。 不知道刚才那一刻，独孤作何感想。 作为一个绝世天才，刚刚崛起便已陨落，也许他有无数遗憾，满腔不甘，可那又如何？杀人者人恒杀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江凡让人把黑沙从水中捞出，“在那块大石头上刻上八月初八，恶贼独孤死于此。” 众人都是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鸾霏霏道“公子，就让他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多好，何必如此呢？” 江凡笑笑“那多无趣，本公子就是要通知太华。” 鸾霏霏不解“可太华也未必能找到这里来。” “还有个人，独孤的影子，她虽然不在此地，但一定会回来。” “只是，公子你说过，影来自于南疆天魔殿，她难道敢去太华？” 江凡微微一笑“你不懂，影才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影的事委实让江凡有点意外，似乎从天魔殿之后，她就销声匿迹了，不过江凡也没打算要她的命，毕竟她也只是想翻身而已，若能抓到，惩戒一番也就算了。 然而，江凡并不知道影在云扶摇事件中起到的作用，否则恐怕也不会如此想。 “公子，杀了独孤，太华若最终查到是你所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韩柏林有些担心道。 鸾霏霏道“不必担心，眼下方圆百里没人。” 韩柏林一愣“方圆百里？事前派人清理过？” 鸾霏霏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除非你们泄露，不然没人知道。” 江凡也笑笑，更何况，我现在人在太华呢…… 众人都是一愣。 —— 太华依礼接待了上柱国蒙傲，但态度还是很冷淡，除了太华本就与大秦不和，更因逍遥王的事儿让太华很没面子。 很多人都在恼火那个少年王为什么没来，否则定要他好看。 唯独顾青衫时不时瞅着那个黄脸年轻人发愣。 三大剑仙都没出面，这不算不给面子，事实上从地位上，三大剑仙几乎等同于五国之王，蒙傲虽然身为上柱国，但爵位为公爵，派出首席长老和一个关门弟子已经算合乎礼数。 心魔道下，太华设置了一些甜品和茶酒，供蒙傲休息等候。大长老和顾青衫作陪。 这位太华大长老年纪据说不在圣尊之下，修为自然也是高深莫测。但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其他一应事务都由顾青衫负责。 “老帅，令孙已经在心魔道四十多日，气息波动来看并无大碍。不知老帅想现在就停下阵法让他出来，还是再看看？毕竟令孙着实天赋异禀，居然登临上三百阶，超过了太华九成九的弟子。” 老帅有些沉吟。那黄脸年轻人却道“上三百阶考验道心，虽然有很好的磨炼作用，但一个不慎便会迷失其中，道心受损，严重甚至会境界掉落，心神重创。蒙老您须谨慎考虑。” 顾青衫含笑道“这位朋友所言极是，看来对我太华心魔道十分了解？” 黄脸年轻人淡淡道“听说过而已。” 顾青衫却仿佛对他很感兴趣“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走上一遭？” 黄脸年轻人摇摇头“没什么意思。” 顾青衫兴致越发浓厚了“阁下没说不想走，反而说没什么意思，这倒是让在下觉得很有意思。” 黄脸年轻人瞥了他一眼“说什么绕口令。” 顾青衫道“世人皆知，心魔道自设立以来，唯有逍遥王曾信步拾阶一路通过，阁下难道一点兴趣也没有？” “没有。” 黄脸年轻人很干脆的回答。 顾青衫笑笑“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黄脸年轻人瞅瞅他“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呵呵，只是觉得和阁下聊天很有意思。阁下好似与一位书法大家相识？” 黄脸年轻人冷笑“人家不怎么稀罕你。” 顾青衫打个哈哈“在下倒是很欣赏那人，今日与阁下也算有共同相识之人，不如通个姓名如何？” 黄脸年轻人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你我对彼此都是路人，过了今日，未必会再见面。” 顾青衫轻笑“说的也是，在下着相了。” 蒙傲沉吟一阵“闻听心魔道上三百阶考验道心，若突然停下，后果恐怕会很严重。” 顾青衫拱手道“确实如此，上三百阶，人沉浸于功名利禄、尘世繁华、七情六欲、生老病死之中，幻境如真，贸然停滞，容易让人心神陷落，风险确实有些。不过令孙虽然情绪有很大起伏，但气息尚算稳定，现在停下，未必会受到多大影响。” 他说着，忽然眉头一皱，抬头向上方看去“老帅，令孙仿佛遇到瓶颈，心绪突然起伏，波动巨大。” 蒙傲一愣“为何会出现这等状况？” 顾青衫摇摇头，“原因很多，不知道为什么，或是人、或是事都有可能。” 蒙傲皱眉“我那孙儿向来粗线条，大大咧咧，从见他把什么人或事太放在心上过。” 顾青衫缓缓道“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心魔道阵法通玄，能挖掘人潜藏于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并且无限放大，令孙，终归有什么您可能不知道……” 蒙傲道“现在这种情况是否能立即停下大阵？” “不妥，如此心绪起伏之下，贸然停止，怕是会出事儿。” 蒙傲也有些担心“可还有他策？” 顾青衫沉吟片刻摇摇头“只能靠他自己挺过去，或者……” “或者什么？” 顾青衫道“或者有人进入心魔道，唤醒他。” 蒙傲一惊，上三百阶整个太华也就有三人步入过，如今云扶摇已经不在太华，另外一个独孤听江凡说过也不在。剩下唯一一个，就是眼前这位书生了。 看见蒙傲的表情，顾青衫却苦笑着道“对不住，心魔道不好闯，我纵然走上那个位置也恐怕要月余……” 他犹豫下继续说道“而且令公子第三次上去至今已经有十日水米未进，等不得一个月。” 第342章 还你个人情 “什么？”蒙傲道“这小兔崽子第三次上去？” 顾青衫略带赞赏的点头“令孙称乃逍遥王之徒，师傅能走过去，徒弟也不能丢脸，说啥也要试试，前两次其实也不算失败，就是时间太久了，身体承受不住。这第三次只花费十日便已经走到七百阶，属实奇才。” 蒙傲怒极“这个混账东西，逍遥王冠盖当世，岂是你能比的？糊涂！” 顾青衫忽然神色一变，扭头看着上方“确实不妙，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东西，情绪有大起伏，这种状态在下经历过。” 蒙傲闻言雪白的浓眉也皱了起来。 忽然，黄脸年轻人缓缓站起身“我上去一趟吧。” 蒙傲和顾青衫都是一怔，连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大长老也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 顾青衫若有深意道“阁下不过宗师境，有把握登上七百阶？” 黄脸年轻人淡淡一笑“身为那人的好友，总不能见他的弟子出事。况且，他也教了我些应对之法。” 蒙傲看了看他“外孙，你修为不过宗师，还是不要冒险。” 顾青衫一愣“他是您外孙？” 蒙傲点点头“老夫外孙，和我那孙儿也算是光着屁股一起玩大的。” 顾青衫目光闪过些许迷惑。 “阁下，你还是要小心些。” 黄脸汉子拱了拱手，大步走向心魔道。 他站在心魔道入口，仿佛犹豫了下，但下一刻还是举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他的身体就猛然剧震。他立即将一颗丹药吞入腹中。下一刻，一股古怪的气息升起，竟然和大阵的气息隐隐有些雷同。 果然，不用炁元丹，还是不行啊。小七对不住公子了，还是没省下来，这人心里嘀咕着。 原来此人竟然是林南燕。 没人知道，当初江凡带着她去蒙府并不是临时起意。 这货冒充江凡可不是一回两回了，简直堪称惟妙惟肖。 至于为什么又伪装成一个黄脸汉子，很简单，逍遥王毕竟和太华有仇，若非如此，恐怕会被很多太华后辈给活剥了。 而伪装成这副模样，只有像顾青衫这种个别有心人能怀疑。可也仅仅是怀疑而已，没可能当着蒙老帅的面攻击人家外孙。 不过，顾青衫一定会怀疑此人便是逍遥王，如此一来，独孤之死，就和逍遥王没了关系，当时，他在太华嘛。 自然蒙老帅也不知道江凡做的这个打算，但他还是相信江凡的，所以很干脆的按照江凡的交代行事。 唯独蒙老帅担心的，是林南燕这个丫头能不能走到上七百阶。好在江凡说过，让他可以放心，如果有必要，他有办法让林南燕办到。 果然，初期见林南燕确实不妥，但尽管步履艰难，却没有停歇，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的向上走去。 也得说林南燕登过这心魔道好多次，该有的状态比较清楚，装模作样的倒是挺像。 蒙老帅略微放下心来，顾青衫却越发觉得有趣，目中的思索之意也越发明显。 那大长老也微微蹙眉，露出一丝不寻常的表情。 随着那黄脸年轻人终于在一个时辰后登上七百阶，顾青衫嘴角勾起，表情越发耐人寻味。 蒙毅盘坐在那里，眉峰不住跳动，表情古怪，似乎还带着很深的迷惑。 这时候是不能轻易唤醒他的。林南燕按照顾青衫交代，先是手掌轻轻贴在他的背后，非常缓慢的渡入一些真元，待蒙毅神色有些平静了之后，才将手掌按在他头顶百汇穴，缓缓注入真元。 不多时，蒙毅的面色完全恢复平静，此时，林南燕才开口“蒙毅，蒙毅，醒来！” 呼唤了好几次，足足花费盏茶功夫，蒙毅终于睁开双目，目光有些茫然，左右看了看，才浑身一震，彻底恢复清明。 与此同时，顾青衫也示意停止了心魔大阵。 林南燕长吁一口气，蒙毅也站起身，疑惑的看着眼前的黄脸年轻人“表哥？” 黄脸年轻人微微一笑“不要说话，随我来。” 这声音……蒙毅神色微微一动，却下意识没有开口追问，跟随那黄脸年轻人走下心魔道。 刚一下来，就看到一个硕大的鞋底子迎面拍来。 蒙毅吓一跳，直接横移躲开。 “你个小王八蛋！” 蒙傲须发皆张，拎着一只鞋冲他瞪眼。 “阿……阿爷？” 蒙毅呆住。 “不省心的混账东西！”蒙傲抡着鞋就是一顿猛抽。 蒙毅被打的吱哇乱叫，却不敢躲闪了。 爷爷打孙子，只能受着。 顾青衫和黄脸年轻人好不容易才给拉住，蒙傲却一只手拎着蒙毅的耳朵大步向外走去。 “跟我回去，老夫打不死你！” 黄脸汉子无奈的笑笑，冲着顾青衫拱了拱手“多有打扰，拜山礼还请收下，告辞。” 说罢转身追向蒙傲二人。 身后却传来顾青衫饶有趣味的声音“阁下，替我转告那人，这回算是还他赠手书的人情。” 黄脸年轻人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应，大步随着蒙傲二人离去。 “走的真急……”顾青衫摇头笑笑“他还真叫你表哥，挺像啊。” 大长老目光微微一动“青衫，你在说什么？” 顾青衫连忙摆摆手“没事儿，我是说，这个黄脸的不凡啊。竟然真能登上七百阶，还是在区区一个时辰之中，不可思议。” 大长老目中深思“不错，除了逍遥王，还从未见人如此简单轻松。若非他在心魔道反应正常，而那蒙毅也确实称呼他为表哥，本座都怀疑是逍遥王亲临。” “那人吃了颗丹药，逍遥王好像不用。” 大长老也皱皱眉“确实如此，但心魔大阵岂是依靠丹药便能通过？本座观此人资质虽上等，但比你相差甚远，不应如此……” 顾青衫想了想“但凡阵法，总有破阵之道，也许那逍遥王传授了些什么。” 大长老思忖片刻“这倒是有些可能，不过，逍遥王当真能破昆仑阵法？匪夷所思……” 顾青衫只是笑了笑，未予置评。 片刻之后，一座大殿内，鹰目老者看着面前的顾青衫冷哼一声“什么表哥，分明就是那渔夫！” 顾青衫微微一笑“是或不是，弟子看来也不重要。” 鹰目老者冷声道“那渔夫率大军辱我太华，如今还敢来，视我太华为无物，你竟说不重要，这大师兄怎么当的！” “师叔恕罪。”书生恭敬的抱拳道“没有证据呀，您看，蒙老帅称其为外孙，蒙毅初一醒来，亦称其为表哥，况且相貌声音都与那逍遥王不同，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要当着大秦上柱国的面动手撕开其伪装？我太华属实不便贸然行事，否则对太华名声不利。” 第343章 三仙论逍遥 鹰目老者自然知道他说的有理，只能面色不愉的哼了声“你这大师兄就是畏首畏尾，若我那徒儿在，岂会容他如此放肆。” 长眉老者却微微笑道“逍遥王确实不便在太华出事，青衫也算懂得顾全大局，好了，师弟莫要气愤，那江凡之事有许多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鹰目老者目光阴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一介渔夫，能嚣张几时？” 顾青衫扭头望去，赶忙躬身施礼“见过三师叔。” 来人正是凌云。她依旧冷如玄冰，一进来，整座大殿的温度都下降许多。 鹰目老者道“师妹？你何时回山的。” 凌云淡淡道“刚刚归来。” “事情如何？” 凌云道“天下江湖，我太华为尊，自是水到渠成。” 鹰目老者点点头“这等事派一二代弟子去即可，师妹原本不必亲临。” 凌云道“无妨，给泰岳也看看我太华的态度，那秦国女贼嚣张跋扈，对圣地毫无敬意，总要给些颜色。” 鹰目老者微微眯眼“我太华虽未下诛妖令，天下江湖却自发伐之，很好。斩了那逍遥王，也权当给那女贼一个警告。” “不止警告。”凌云冷声道“那女贼视其为肱骨臂膀，杀之如断一臂。” 顾青衫奇道“二位师叔，这逍遥王竟然引得二位师叔动怒，到底有何古怪之处？” 凌云只是看看他“扰乱天机，祸乱天下。此事你不必多问。此去东海如何？” 顾青衫轻叹一声摇摇头“徒劳无功，海外三仙山俱无踪迹，此物传说只有海龙王手中有，可凭我还对付不了，差点搁在那。” 鹰目老者淡淡道“师妹，扶摇已经叛出太华。” 凌云目光冰冷“你知道我为何留着她。” 鹰目老者一滞，微微摇头不语。 长眉老者缓缓道“师妹，泰岳即将来人，本尊不愿介入庙堂中事，便由你来接待吧。” 凌云微微颔首“师兄，那大周老臣乃为数不多熟识皇太孙之人，他既然如此怀疑，此事倒也十分蹊跷。” 长眉老者摇摇头“十年风雨，斗转星移，皇太孙时年不过六岁，容貌想来变化极大，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还是莫要急于定论。” 鹰目老者道“师兄此言有理，皇太孙身体欠佳，更遭遇兵祸，很多人亲眼所见，想必早死多时，不知这是何方有心人在兴起事端。” 凌云眉峰一挑“无论如何，本座都要杀江凡。” 长眉老者目光淡然，沉默不语。 顾青衫却目光灼灼，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 蒙毅着实挨了一顿胖揍。 臊眉耷拉眼的坐在车厢内不敢言语。 蒙老帅兀自气不过“你个兔崽子，天天上蹿下跳惹是生非，就不能给老夫省点心？” 蒙毅讪笑“我不是担心师傅么……” “担心师傅？你师傅用你担心？我看你就是存心惹事！” 眼看蒙老帅又要暴走，林南燕赶紧劝阻。 “好啦，蒙爷爷，好在阿毅没事儿，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赶紧回到阳都，免得节外生枝。” 蒙毅一脸好奇的瞅着这个黄脸年轻人“我说，你一个女子，扮的还真像，要不是声音不对，我都信了。” 蒙毅连连挑大拇指。 蒙老帅哼道“叫林姐姐，你瞅瞅人家，再看看你！” 蒙毅嘿嘿笑道“不过阿爷，这一趟收获很大啊，我现在终于稳固在大宗师巅峰了。要说那心魔道真是很有意思。” 蒙老帅哼了声“说到底也没闯过去。” 林南燕道“很厉害啦。这心魔道我很清楚，整个太华年轻辈那么多人，也就那三个走的最远，但也都没通过呢。阿毅走上七百阶，已经和顾青衫、云扶摇并列了呢。” “啊？”蒙毅顿时牛眼放光“我有这么厉害？” 瞅他那一脸臭屁的样子，蒙老帅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厉害，厉害个屁！你师傅一炷香功夫散步般就过去了，你个蠢货足足在这耗了四十多天，还有脸说。” 蒙毅委屈“那是师傅，谁能跟他比啊。不过……”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林南燕“林姐姐，师傅当真吃饭喝水似的就过去了？” 林南燕不无得意“那是自然，公子何许人，区区心魔道还不是手到擒来？” “师傅到底是咋过去的？这心魔道厉害啊。过下三百阶的时候我都感觉死了几个来回，师傅那小身板……” “你不懂！”林南燕道“你师傅可不是寻常人，以后你会慢慢明白。” 蒙毅连连点头“嗯，嗯。师傅绝对天下第一。但是，姐姐你是如何登上去的？难道你天赋比我还厉害？” 林南燕轻笑一声“可别抬举姐姐了，当年我最多走到第三百零七阶。我能上去，是你师傅施展了手段。” “啊？”蒙毅啧啧称奇“师傅也太神奇了，人不在，随便施展个手段就能让你登上七百阶啊。” 他两眼放光，越发觉得自己拜了个了不得的师傅。 蒙傲老帅道“知道厉害就好好跟随王爷修行，不要整天胡闹！” “哎，哎！”蒙毅小鸡啄米。 林南燕有些好奇“阿毅，说起来你到底卡在哪了？” 蒙毅忽然一呆，面色变得极度古怪起来…… —— 江凡看着五座齐腰崩断的山峰不由有些感慨。 “当日青峰峡五雷天降，差点没劈死小爷……” 鸾霏霏咯咯一阵娇笑“想必是老天爷看公子太有才华，心生嫉妒，想收了回去。” 江凡白她一眼“就是他送我来的……” 忽然面色却变得有些古怪“若要收回去，也不错……” 鸾霏霏没留心江凡说的啥意思，只是大摇其头“才不是，我看老天爷根本不是这么打算的，简直就是故意给你送媳妇嘛。” “别乱说！” 江凡瞪她一眼。 “我哪里乱说了，别人看不出来，我阅男女无数，还能不明白？” 江凡哼了声，懒得跟她胡搅蛮缠“那人还在？” 鸾霏霏点点头“这里距离斩杀独孤之地很近，发信号很快就能看见，但一直没发，显然他并未离开。” 江凡举目望着远方山林“好久……没吃鹿肉了啊……” 第344章 张猎户的炖鹿肉 自己昔年的狗窝啊。 江凡看着面前早已残存不多的茅屋遗迹有些感慨。 眼前恍恍惚惚的呈现出许多画面，是老家伙背着药篓子回来嚷嚷肚子饿，是灰太狼嗷嗷叫着围着自己撒欢，是白小翠青布包头招呼她去炖鱼汤……一幕一幕恍如昨日，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公子，以前您就住这个地方？” “嗯，青峰峡水深流缓，鱼儿肥美，此处清净安逸，不被世俗打扰，也算过的很舒服的一年。” 鸾霏霏四下打量一番“风光倒是不错，不过也配不上您的身份嘛。” 江凡淡淡道“什么身份？人生一世，任你王侯将相，还是贫民百姓，最终也不过千秋一过客，什么身份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公子，年纪轻轻，干嘛老气横秋的嘛。”鸾霏霏抱着他的胳膊嘟囔。 “男儿年轻就当意气风发，笑傲四方，有上临九霄的凌云之志，有下海擒龙英风豪气，碰见好花堪折直须折，公子您不也是这么说的嘛。” 江凡笑笑“你跟小七一样，我说点啥都能记住。” 鸾霏霏切了声“不一样，小七心里有别人，我心里只有公子呢。” 说罢抱着江凡的胳膊又开始蹭。 江凡都无奈了，这厮就像狗皮膏药，扯都扯不下来，你越抗拒，她越兴奋，还不如顺着她点儿。 有时候江凡很担心，哪天万一喝多了，没准就得让她拽上那大床，到时候下来恐怕得扶着墙走。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江凡才叹口气“走吧。” 后山有座小木屋，不大的小院儿用木篱笆围着，上面还挂着一些毛皮。 有口大铁锅正在翻滚，阵阵香气从里面飘散开来。旁边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壶酒，五副碗筷。 唯独没有人。 里里外外都没有。 鸾霏霏跑过来，面色有点凝重“我们的人昏倒了。” 江凡低头凝视着那口锅，许久，缓缓探手揭开木盖子。里面炖着一锅肉，已经非常软烂。 “看样子刚走不久。” 韩柏林低头瞅了瞅道。 江凡却没看锅中，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锅盖内侧。 鸾霏霏好奇的凑上前去，只见上面刻着一些字。 “大叔有事，不便奉陪，酒肉自用，问候孙老。” “走了？”鸾霏霏一惊。 江凡微微一笑“隐者，隐者，就是不愿意见人呐。” 他轻轻放下锅盖，凑到锅前深吸一下，露出满意的神情“嗯，鹿肉炖的还是不错，有本公子八成火候了。来，都坐，人家一番心意，不能浪费。” “公子，这锅中……”鸾霏霏似乎有些不放心。 江凡摆摆手“无妨，张叔可知道我们爷俩的本事，不会在这儿班门弄斧，大胆吃吧，正好饿了。” 嬴无名才不管，听江凡这么一说，直接就坐下来，捞了一大块甩开腮帮子大吃特吃。 这回的面具经过改造，鼻子往下部分全都去掉了，再也不影响吃饭。 江凡随即也招呼齐、韩二人坐下。 “先给我来个鹿尾。” 鸾霏霏拿着勺子搅和一阵，捞了一条放在江凡碗里“找到了。” 随即紧挨着他坐下，开始给他斟酒。 “公子，他这是故意避着你呢。” “好在给我备了顿酒肉。”江凡无所谓的道。 “哼！保不齐没安好心。” “那是后话，他备了热气腾腾的酒肉，就是告诉我他刚走，刚走不久。” 鸾霏霏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江凡摇头笑道“你应该明白。” 鸾霏霏想了想，才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呀，这大叔还真是谨慎。” 江凡淡淡道“不谨慎不行啊，说起来，恐怕他最早猜到我的身份。” 鸾霏霏道“这家伙真厉害，说实话，前几天公子告诉我的时候，我都吓傻了呢，完全没想到。而且前些时日，公子跟极乐城要说法，遭到极乐城反针对，我还以为有多不和呢。谁知道您才是……”她左右看看，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江凡道“还不是因为你和小七的关系，否则也轮不到你。” 鸾霏霏不满的哼了声“你就知道小七，小二哪里不好。我比她白！” 江凡一看，得，又没正事儿了，只好拉回话题“好在张叔也只是猜测而已，一年来一直在求证。” “可是，他为什么不干脆动手呢？”鸾霏霏有些疑惑道。 江凡笑笑“他不确定也没机会，终于确定又有机会的时候却犹豫了，还有点不敢，毕竟……我身边有个人呐。” “有个人？也不可能随时随地寸步不离吧。” 江凡道“这个人不一样，谁都不知道是不是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着了他的道儿。” 鸾霏霏想不明白，但她知道，江凡神秘之处颇多，张猎户没敢轻举妄动，自然有绝对的理由。 “可如今，他还是不见你，意思就是还没放弃呗。” 江凡道“黑暗的丛林中，每个人都是持枪的猎手，他怎么敢相信所谓的善意？” 鸾霏霏想了想“那么他接下来到底会如何？” 江凡道“三条路，其一，继续做他的人间四隐。其二，奋力一搏拼个前程。其三……” 鸾霏霏一拍手掌“归顺呗。” “他啊，恐怕还没拿定主意，不过要他归顺，没那么容易，总得先掂掂我的斤两……” 鸾霏霏咯咯一笑“公子一百三十五斤，我知道。” 江凡愣了下“你咋知道的？” 鸾霏霏切了声“都说了我阅人无数嘛，一看公子身高，一摸公子骨骼肌肉，便知道个差不多了嘛。” 呵呵……你还真是个妖精。 “但是公子总要小心，他的人，不少，而且都很隐秘。至今城主也不完全知道。” 江凡嗯了声“张叔毕竟是张叔，他若是太简单了，岂非无趣？” 见江凡如此，鸾霏霏也放下心来，把筷子递给他。 “快吃吧，不烫了。” 江凡夹起来咬下一块，刚咀嚼两口，面色就是一变，扭头瞅着鸾霏霏“你给我捞的是什么？” “鞭啊，这个大补……” 林小七，鸾小二！ 第345章 临江阁闲话 张猎户不在，江凡居然也没主动去追查其下落。而是自青峰峡顺流直下，悄然来到了临江阁。 临江阁依旧气势恢宏，唯一不同的，就是在门外竖了块巨大的白石屏风，上面镌刻着那首《临江仙》。 张宰辅铁画银钩，笔力苍劲，更衬托的此词气势非凡。 他并未露出真容，只是打算稍后私下见见裴云锦，并约她去江心岛走一遭，了却一桩心事。 正值中午时分，临江阁宾朋满座，络绎不绝。正如当初裴云锦所说，有了四菜一汤一壶酒，再加上一阙临江仙，此楼终是位列八大家，而且在岁末评选之时，直接晋升到八大家之二，仅次于龙江太白居。 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估计裴云锦也正在忙活，江凡干脆在一层大平台上找了个角落点了酒菜，准备吃完饭再去见裴云锦。 几人定了一桌席面，共十六道菜。临江阁虽然最拿手的是四菜一汤，却不是只有四菜一汤而已。 这一层大平台，其实是个露天的广场，要知道临江阁基座高十丈，一层平台便相当于十层高度。时值夏季，天气炎热，临江阁干脆在这个平台上支起遮阳棚，露天摆上酒席，供客人赏景用膳。 江凡等人并没有选什么好位置，就在远离江面的东北角上。一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等，一边用膳。 但此时，嬴无名居然不在，只有他们四人随意闲聊。 齐占刀和韩柏林二人也不再那么拘谨，归顺以来所见，逍遥王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二人这段时日居于凡人居，发现王府非常和谐，没有那种所谓的一入豪门深似海的感觉。每个人都挺和善，就连王爷也能随意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过，二人并未因此敢稍有小瞧，反而越发觉得逍遥王不同于常人。近日的所见所闻，虽然看不太懂，但也明白，王爷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当然，最让两人高兴的是，他们居然也拿到王府的俸禄，作为圣境，还是挺丰厚的。至于修炼资源就更别提了，上来一人就得到了两颗丹天师的珍贵丹药，顿时让两人欣喜若狂。 渐渐的，两人归属感也就强了许多。没那么拘谨的情况下，本性自然也就流露出来。 而这俩人的性子反倒让江凡觉得十分有趣。 就说这齐占刀，人称七斩刀。乃是因为其修炼的武道得名。此人擅用长刀，生性狠辣，杀伐果断。而韩柏林不同，此人擅用短刀，性格狡诈阴险中却也油滑事故，几乎所有对外接活儿的事儿都由他做主。 若说齐占刀具有狼的凶狠，韩柏林便有狈的阴毒，也算一狼一狈，相得益彰。 韩柏林正在感慨“公子，这临江阁果然不同凡响，不说这景致，酒菜也是天下一等啊，属下还是头一次来呢。” “你俩好歹也是武圣，咋这么没见识？连这儿都没来过？”鸾霏霏有点鄙夷。 韩柏林嘿嘿笑道“我二人可比不得姑娘，这些年来没有宗门依托帮衬，赚来点银子全用在武道上了，饭菜吃饱就行，哪里舍得来这种奢侈之地。” 江凡笑笑道“穷文富武，修习武道非常消耗银子，你没体会过他们的辛酸呐。” 说实话，江凡还是挺佩服这哥俩，就这么光棍闯江湖，居然硬生生混成武圣，别的不说，这心性、资质、手腕都算万里挑一的人选。 而像他们这种草根崛起，自然更珍惜每一分资源，武道功底也十分扎实，强过大多数武圣。 韩柏林闻言，鼻子竟觉得有些发酸。 “谁说不是，我们兄弟二人都活了四十多岁，跟了公子，才能来这临江阁豪饮一番，想来属实悲催。” 鸾霏霏看他那可怜相，倒也心生同情“行行，我不对，你们今天随意，我请客。” 韩柏林嘿嘿一笑“公子哪舍得让姑娘请客。” 江凡赶紧摆摆手“别，别，千万别拦着，这家伙要高兴的话一天就能赚上黄金千两。能宰就宰，不用省着。” 齐、韩二人都是一惊，想不到这位鸾姑娘这么牛的。自己两人被雇来杀逍遥王才不过一千两黄金啊。 难怪王爷当时不爽，确实便宜了，人家手下一个姑娘都是日进斗金的说。 说话间，酒菜上齐。四人边吃边聊。 鸾霏霏也是眼前一亮“说起来我也算头一回吃临江阁的四菜一汤，果然味道极好。公子，听说这也是你的手笔？” 齐、韩二人一愣，这件事他们属实不知道。 江凡笑笑“没错，四菜一汤一壶酒，也算是我传授给临江阁的。不过其实这酒我不太喜欢，当初其实考虑到这里大多是西北人，喜欢烈酒，才选了烧刀子。” 齐、韩二人呆住，这才想起来，在王府烧刀子几乎可以随意喝。二人还感慨王府奢华呢，敢情根本就是人家酿造的。 可若是四菜一汤一壶酒都出自王爷手笔，这临江阁……和王爷什么关系？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位少年王的水越来越深。 “不过公子倒是有点厚此薄彼呀，给了那龙江一百零八道菜的南北全席，怎么就给了这儿四菜一汤？”鸾霏霏不解道。 江凡打了个哈哈“这就叫江郎才尽，一时想不起来多少菜色了嘛。” 齐、韩二人越发惊讶，虽然听过一些传说，但还是很难相信天下第一楼的南北全席也出自眼前这位少年王之手。 尽管知道这位少年王神通广大，但也没必要连区区膳食一道也做到天下第一吧，不给别人留活路咋的？ 这种吐槽当然不能拿出来说。实际上齐、韩二人都在惊异，照此看来，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两大酒楼都和江凡关系匪浅。那么这位年纪轻轻、渔郎封王的少年，他到底还有多少底蕴呢？ 韩柏林目光闪动“公子这些事您都不避讳我们，难道不怕……不怕我们……” 江凡淡淡道“怕什么？怕你俩造反？” 二人不由心道，哪敢呐，先不说那个黄金面具人不知道在哪盯着，光是您一指灭武圣就把咱哥们吓傻了好吧。 韩柏林嘿嘿笑道“属下只是觉得有些事，不是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么。” 江凡摆了摆手“说明本王有把握。” 韩柏林扭头看了看齐占刀，忽然郑重道“公子……属下再给您多添些把握如何？” 第346章 两把刀的故事 江凡愣了下，有点好奇的看着他“哦？说来听听。” 韩柏林扭头看了看齐占刀，忽然向着江凡道“事实上公子确实可以对我二人放心……有件事……我二人早就想跟公子说了……” 鸾霏霏看二人神色奇怪，道“你俩这打什么哑谜呢？” 下一刻，却见两人居然同时抱拳“齐占刀、韩柏林，感谢公子大恩大德。” 嗯？江凡也让他们弄愣了。 韩柏林郑重道“此地不便，不然我二人定要为公子磕上三个头。” “等，你等会儿，什么情况？” 齐、韩二人对视一眼，韩柏林缓缓开口“公子乃定阳火神，我华族统兵杀入北疆第一人，就为此事，便对我二人有大恩大德。” 江凡愣了下道“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韩柏林道“我二人年幼时父母家人均是被北疆蛮子所害，与蛮人不共戴天。所以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吃苦都要修习武道，杀蛮子，报家仇。故而一直很关注北疆动静，半年多前听闻定阳一带有年轻公子火焚蛮族，甚至率军杀入北疆，灭其鬼戎六部，我二人心向往之，曾因此事心怀激荡，大醉三日……” 齐占刀也心潮澎湃“得悉此事后我与韩兄弟当即多方打探，知晓火焚蛮族乃是建安城夺血续命的北词圣所为，后来传闻长缨公主亲卫杀入北疆，斩尽鬼戎部，得胜归来，虽入北疆之事无人提及公子，但我二人当时就猜测应该是北词圣的手笔，毕竟此前魏国北疆也只是被动防御，从未如此行事。” 江凡微微点头，确实，自己悄然带队出城，归来后又没入城悄然离去，还让曹缨尽量隐瞒了自己的消息，带队入北疆之事，当时来说的确少有人知。 韩柏林继续道“直到公子于蓬莱居说书后，这些事才从阳都传出，我二人方才真正确定您便是我们兄弟的恩人。” 齐占刀点头“杀蛮义士，皆为我等恩人。” 江凡摇摇头“说到底，也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这恩人有些牵强了。” 韩柏林道“不，不。属下看来却不然。公子曾到过定阳，自知蛮族为祸之重，实乃华族公敌。奈何自大周以来，便由于蛮族分散、补给不易等问题难以兴兵讨伐。而近百年，华族内乱，更无瑕他顾，导致蛮族愈发猖狂。” 齐占刀也颔首道“公子虽然看起来只是小规模兴兵，但军队入北疆意义大不同，让我等见到华族尚有义士心存讨伐之心。” 韩柏林道“后来却万没料想，那刘发焜雇佣我们竟是为了刺杀恩人，若是早知此事，我二人说不得当场就剁了那刘发焜那贼厮。” 齐占刀恭敬道“还请公子恕罪。” 江凡不由一笑“说起来也算是缘分吧，若非如此，我们恐怕也无缘相识。不过，你二人当初既然知是我，为何还一脸不情愿？” 韩柏林讪笑道“那不是犯了刺王杀驾的大错么，没脸也没胆子啊。” “不过你们到底还是见缝插针，以圣境修为，试图往我身边凑一凑？” 韩柏林挠挠头“顺水推舟呗，事实上……也想看看王爷究竟何等人物。” 齐占刀道“若是值得投效，卖命有何妨。” 江凡不由哈哈一笑“我说当日那么容易收服两个武圣，还是见惯江湖风雨的散养武圣，合着中间还有故事。为何一直不说？” “还不是公子您那段时日需要做的事太多，我们哪里敢冒昧叨扰。今天趁着您有空，喝酒闲聊，才把心里话掏给您。” 语出挚诚，江凡能感受得到。 “你二人如今已经归顺于我，便好好做事，切忌不得为非作歹。以前江湖上那一套，不好的当舍弃便舍弃，明白？” 二人当即郑重道“谨遵公子令。” 韩柏林想了想探询道“公子可否还有那入北疆之心……” 江凡淡淡道“蛮族与我乃民族对立，马踏北疆……迟早之事。” 二人对视一眼，神情激动。韩柏林压低声音却恭敬道“公子，如此我兄弟二人便期待那一日尽快到来，平定异族之祸，我二人万死不辞！” 齐占刀同样坚定道“万死不辞！” 江凡含笑点点头，忽然道“我想起件事，当初在定阳时，曾听说有两位高手经常夜入北疆，刺杀蛮人高层，传言二人擅用刀，自号北疆砍头客……莫非……” 韩柏林尴尬一笑“便是我兄弟二人。” 齐占刀道“只是江湖人做些斩首刺杀之事还行，却终是与国家兴兵不可同日而语。” 这点江凡很清楚，你让这些江湖武者杀个人还行，但是讨伐蛮族，断绝后患，最终仍然要靠国家机器才能做到。 忽然想起件事，江凡不由失笑“那么傻呼呼跑去刺杀狼主的也是你俩？” 韩柏林不好意思道“丢人了，被人围追堵截半个月，险些命丧草原。” “你们呐，可真是……蛮族之主岂是那么容易刺杀，他本人打死你们俩都轻松的很。” “那会儿刚刚入圣，膨胀了……”韩柏林也知道行为愚蠢，但当时确实觉得自己行了，哪里料到，北疆蛮族同样高手如云。 “不过，也不是一无是处，好歹……”他阴险的笑笑“跑路的时候莫名其妙碰上其视若图腾的白狼王巢穴，恰好狼群可能出去觅食，巢穴就那么几头狼，被我二人一窝端了，还炖了个白狼崽子。” “哈？”江凡倒是一愣“你俩还真有运气，白狼王十年一育，只得一崽，居然被你俩给炖了？” 韩柏林挠挠头“十年一崽？这倒不知，不过狼肉不怎么好吃，酸。” 江凡还真有点忍俊不禁，给二人竖了个大拇指。 “这么大事儿，蛮人最后竟然放过你们，属实不可思议。” 齐占刀道“他们不知道。” 韩柏林嘿嘿笑道“我二人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故而从未泄露。” 江凡颔首道“这事儿你俩以后也别到处宣扬，白狼乃是蛮人图腾，长生天的代言人，若让蛮子知道，上天下地都得灭了你们。” 韩柏林讪笑“我二人当然知道轻重，哪能乱说。” 江凡瞅瞅他俩“本公子还是有点奇怪，你二人故而出身，如何习得这一身好本事？” 确实，武圣天下才有多少？两个孤儿竟然能步入圣境，不可能没有大机缘。 齐占刀开口便道“霸刀门。” 韩柏林也点点头“当初霸刀门被围剿追杀，门人弟子大部分被屠杀，剩余少数也四散逃亡，门主燕狂徒身受重创，不得已混入难民队伍躲藏。我二人当时年幼，一时好心把乞讨来的半个炊饼让给了他，没想到就此结下缘分。后来门主将我二人带入深山，收为关门弟子，这才有了我二人一身修为。” 原来如此，果然人生境遇不可揣度。谁能想到堂堂一代刀王竟然隐身难民之中？ 关于霸刀门的事，江凡在极乐城曾经阅过一些资料，当时这门派可谓强盛一时，门主燕狂徒更被誉为天下第一刀。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犯了众怒，被无数势力联合围剿，方才败落。 江凡刚要打听下燕狂徒如今的下落，忽然神色一动，示意众人噤声，同时似乎在侧耳倾听旁边有人说话。 旁边一桌是两个大汉，桌上放着兵刃，显然是江湖豪客。 “兄台，你便为此事去往晋国？” 一名黑脸汉子问道。 另一名魁梧大汉沉声道“晋王招募江湖豪杰，酬劳丰厚，为何不去。” 黑脸汉子道“魏晋和谈已然达成一致，晋国这一战损失惨重，这才重金招募高手，此时倒也算个好机会。” 魁梧大汉点头道“你我习得一身武艺，若不用来建功立业，博个荣华富贵，修之何用？兄台不如和在下一同前往。” 黑脸汉子沉吟一番“晋国这次损失惨重，付出了六座城池的代价，国力受损不说，武将也大量匮乏，倒确实是个机会。只不过，晋国一贯重文轻武，以文御武乃是惯例，我等武夫不易出头啊。” 第347章 马夫弄潮 魁梧大汉冷笑“晋国一贯以文官管束武将，这才导致武将积弱，如今一败涂地，想来也该吸取教训，我觉得是个机会。” 黑脸汉子想了想“魏和夏也有类似动作，兄台何不考虑此二国？” 魁梧大汉道“兄台有所不知，主持此事的乃是二王子，其人背后有南宫世家支持，财力雄厚，给的条件属实诱人啊。拿兄弟来说，一个大武师，便是月俸百两纹银，魏、夏岂能做到？况且，南宫世家代二王子承诺，伤者由南宫家奉养，死者由南宫家抚恤，后顾无忧。” 黑脸汉子目光一亮“哦？原来如此，听闻南宫家现任主事人信公子年纪轻轻，想不到竟有这般魄力。” 魁梧大汉神秘道“有件事兄台还不知，这次信公子将要和晋国王族司马薇薇郡主联姻，新婚大喜之际，更要大派赏赐，此时加入，还能拿个双份。” 黑脸汉子闻言，似乎也有所意动“南宫乃第一豪富世家，这次又和司马王族联姻，势力更加庞大，想想确实不错。” 魁梧大汉也是哈哈一笑“说起来，信公子这次联姻也算迷途知返，此前一味沉迷天下第一美人梦婵娟，结果在极乐城被那逍遥王按在地上好一顿摩擦，没想到竟然开了窍。逃回故国之后，一门心思经营家族生意，如今越发蒸蒸日上，大半年功夫，家族财力再次翻番。” “呵呵，迷途知返，浪子回头。信公子这回倒是真正展露才华了。” “要说还得是那逍遥王，天下神人，谪仙降世一般，信公子这般人物居然也敌不过其弹指一挥。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可惜，你我兄弟没有门路，否则能投效那逍遥王才是最佳选择。” “哈哈，兄台发梦了，来，喝酒喝酒……” 见再没什么有用信息，江凡才摇头淡淡一笑。 “哎呀公子，南宫马夫干的不错呀。”鸾霏霏眯着大眼睛低声说道。 江凡道“这小子，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 鸾霏霏撇了撇嘴“切！再厉害也不过是公子的马夫而已。” 这话让齐、韩二人又是一愣。 东晋第一巨富豪门掌舵者南宫信，竟然是公子的马夫？ 这位公子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势力藏于深渊？ 不过二人很识趣的没有多问。 江凡想了想“南宫此番下了步好棋。但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啊……” 鸾霏霏秀眉一蹙“为什么呢？” “很简单，大王子。南宫家财富越发惊人，还要联姻司马郡主，如今又斥巨资协助二王子招兵买马，以大王子的心性……怎会坐视？” 鸾霏霏恍然“确实，南宫恐怕做的有些急了。” 江凡淡淡道“步子迈得确实大了些，不过当下却是好机会，良机稍纵即逝，南宫也算下了狠心。而且，如今的南宫暗藏心思，已经不是二王子所知道的南宫。所以此举还有个很大的作用，更快挑起两个王子的不和。” “只是如此一来，南宫马夫岂不也很危险？” 江凡笑笑“危险？南宫信深知一个道理，对南宫家而言，真正的催命符是财富，真正的保命符也是财富。只要在关键时刻，懂得选择，便是保命之道。” 鸾霏霏若有所悟“……原来如此，不过总归是在刀尖上跳舞，危险的紧。” 江凡道“不由他不跳，所以才说，催命符和保命符都是财富啊。况且，如今的南宫马夫，也不是当初的南宫信……” 鸾霏霏一脸崇拜“那是自然，他背后有棵参天大树……不，有座雄奇大山嘛。” “马屁精！” “拍马屁的事儿林小七才干，霏霏只说实话嘛。” 说着又开始往江凡胳膊上蹭。 江凡恼火的大皱眉头“大夏天的，热不热！” “嗯，热，热，身体发热……” 江凡…… 临江阁纵然生意兴隆，到了未时，人也明显降了不少。 就在江凡准备起身去拜访裴云锦的时候，却忽生变故。 居中的一张大桌位上，刚来不久的这桌客人中，忽然有两个痛呼一声栽倒在地，剧烈抽搐，不多时便口吐白沫。 “啊？这，这，怎么回事？”同桌有人惊呼站起。 “张兄，王兄，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人慌忙凑过去神色焦急的查看。 这动静惊动了所有食客和临江阁中人，很快便是一片慌乱。 “这，这不对啊，好像是中毒。”有人面色惊异道。 “确实，口吐白沫，脸色青紫，绝对中毒征兆。” “这，这，我等一路赶路，水米未进，到了此地方才……有毒，定是食物中有毒！” 其同行食客惊惶道。 “酒菜有毒，大家小心啊，酒菜有毒……” 现场顿时一片大乱。无数食客惶然起身，面色惊恐。 而此时，江凡看到小青和马叔来到当场。 小青快步走到近前大声道“大家不要乱，让我们查看一下，救人要紧。” 马叔一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不由眉头一皱。 “马叔，如何？” 马叔目光凝重“嘴唇青紫，喉咙肿胀，确实是毒从口入……” 这样一来，众人顿时更加惊惶。 恰在此时，地上那两人忽然双目翻白，抽搐两下，头一歪停止了挣扎，显然魂归地府。 “死，死人啦！” 有人惊恐的大呼。 “临江阁酒菜有毒，害死人啦！” 场面越发混乱不堪，无数人就地开始抠着喉咙狂吐。 而小青等三人也被无数狂怒的食客围住。 小青等人顿时百口莫辩。 正在此时，忽然从厅中走出一名锦衣美妇和一名老者。江凡识得，正是裴云锦和柴老。 柴老猛然沉声大喝“都安静！” 声如闷雷，顿时镇住了场面。 裴云锦环视四周“小女子临江阁东家，我临江阁百年字号，岂会作出食物投毒之事？此事定有蹊跷，大家莫要慌乱，烦请配合查验，避免还有损伤。” 她气度雍容沉静，倒是让众人安定不少。 “你便是东主？”有个蓝袍人指着她怒道“我等慕临江阁之名而来，为品尝美食美酒，今晨起尚未曾用膳，谁知到了这里竟发生这种事，你如何交代？” 第348章 临江阁投毒 裴云锦看看他“你与他同来，为何无事？” 蓝袍人一怔，其他人也回过神，确实，除了那二人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发生症状。 江凡心中暗赞，一下子就抓住关键，不说能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让众人安静下来，争取解决问题的时间。 裴云锦信步走上前，凝视二人症状，目光也不由一动，确实如马叔所说，毒应是从口入。 这时，蓝袍人忽然道“我等三人不善饮酒，故而只是吃菜。毒莫非在酒中？” 旁边有人疑惑道“可在下酒菜都用了……” 有人也道“不错，在下也是。” 蓝袍人皱眉想了想，才道“二位可曾用茶？”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未曾。” 蓝袍人当即回到桌旁，提起茶壶，倒出一些，仔细审视，却好像并未发现异常。而此刻他身旁的一位灰袍同伴夺过茶壶，倒在菜上，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蓝袍人若有所悟，当即将酒也倒在那份菜上，却仍然毫无反应。两人都是大惑不解，灰袍人只好拿起筷子翻动菜肴查看，忽然，缺见那盘中浮起一些白沫，片刻便遮掩了整盘才，煞是骇人。 “这，这……” 灰袍人悚然看看筷子，一把丢下“原来如此，不管是在酒、茶中，还是菜品中，都要与筷子上的毒引配合才能发作。” 蓝袍人惊怒“竟然如此下毒！” 临江阁众人也呆住，这情景显然如灰袍人所说。小青却断然道“胡说，我们又不知你们何人，为何要对你们下毒？” 蓝袍人却冷笑道“为何？你们心里有数。” 小青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蓝袍人冷哼一声“临江阁倒是好手段啊，想必在下身份也被你们悉知了。” 小青凝视着他“你是谁？” 蓝袍人冷笑“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本人乃天下第三楼掌柜，王畴。” 王畴？临江阁中人都是眼神一凝。而围观众人也都目露异色。 小青道“便是王畴如何，我临江阁与你无冤无仇，怎会害你？” 王畴愤怒的哼了声“害我？你们与我个人确实无冤无仇，不过……” 他指着死去的两位道“这可是我不远千里从秦国蓬莱居请来的大厨，你们的目标显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我们！好狠的手段，分而投毒，查无可查，若非赵先生懂些医道，还真是被你们得逞了。” 小青惊怒“一派胡言，我们为何如此！” 王畴悲愤道“自然是怕我等重新夺回天下第二楼的名号！众位……”他面色凄然的拱手向四方“众所周知，岁末评选临江阁上位，取代我八珍坊成为第二酒楼。我家东主思来想去，为了重新夺回位置只有弄到更好的厨子，众所周知，逍遥王曾于蓬莱居说书，想着蓬莱居必然也得到过王爷指点，这才萌生了重金聘请蓬莱居大厨的想法。我王畴亲自前往秦国，好不容易谈妥，想着途经临江阁，正好尝尝美食，习人之所长，不料……竟发生这等事！” 他哀叹一声，双目充血“临江阁……你们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灰袍人也痛心疾首“商贾之争，各凭本事，光明正大便好，何至于斯，何至于斯啊！” 此言一出，顿时惹得众人议论纷纷，看向临江阁的目光都变得非常不善。 正如灰袍人所说，人家输了阵，想办法，找好厨子，光明正大。而你临江阁竟然使出投毒的下作手段，简直人神共愤。 “想不到，临江阁百年老字号，还得张宰辅与逍遥王赞赏，居然作出此等事来，真是让人齿冷！” 有人义愤填膺，指着临江阁众人怒道。 “就是！为了个虚名竟然害人性命，无耻之尤！” “卑劣啊！亏老夫还多次向友人推荐，没想到好酒好菜却出自一群蛇蝎心肠之人！” …… 咒骂声讨四起，就连临江阁楼上的客人也都下来了，了解到事情之后，很多人怒不可遏，有些江湖豪客甚至已经拽出了刀子，声称要劈了这歹毒楼子。 失态越发失去控制。 临江阁众人无论如何解释，都无人相信，事实摆在眼前，而且人家说的有理有据。蓬莱居就在大秦，查访也不难，这事儿显然说不了谎，何况还要付出两人性命？ 百年临江阁陷入巨大危机，一个不善，便是楼毁人亡。 裴云锦面色依旧沉着，但目光却有些森冷。 显然，在她看来，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嫁祸事件，目的也很显而易见，就是毁掉临江阁。偏偏酒菜投毒这种事就是毁掉一个酒楼的最好办法。 对方布署的很周密，凡事都有根源可查，言辞凿凿，让人无法辩驳。 况且人已死，就在临江阁死去，除非有人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是旁人下毒，否则别小看这样一件事，足以毁掉此楼。 偏生这种事哪里有功夫去调查？ 一时间，纵然是裴云锦也有些无计可施。 蒙受这种冤屈，临江阁众人百口莫辩的同时，也都出离愤怒。面对一些已经踹翻了桌椅的暴躁武夫，马叔身上的气势也有些控制不住。 裴云锦只是看着他摇摇头，此时，断不能冲动。 可如何才能拯救危机？ 时间不多了，裴云锦目光微凝，脑中快速思索。 “这鸟楼子，害人性命，手段毒辣，留着作甚，与我一同砸了它再去报官！” 一个江湖汉子举起手臂大声吼道。 当即便是一众响应。 正当局面要彻底崩溃之时，一个清朗的笑声响起。 “稍安勿躁，这么拙劣的嫁祸手段，难为大家居然信了。” 这声音显然是以真气辅助，虽然不是很大，却响遍整个临江阁。 众人都是一愣，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面色有些蜡黄的年轻人端着酒杯长身而起。 “你是何人？为何替这不良商贾说话？” 蓝袍人皱眉道。 年轻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刚才有投毒事件，洒脱的喝下杯中酒，缓步来到当场。 “两位，戏演得不错啊。啧啧，只可惜两条性命。” 蓝袍人怒道“阁下此言何意！我们的人都死了，你竟然说这等风凉话，非人否？” 第349章 真不巧，吃和毒我都懂点 “非人？”年轻人摇头叹道“两位才是真正的非人呐。栽赃嫁祸已然卑鄙无耻，为了达到目的，还要搭上两条人命，非人不足以形容，只能说是……禽兽！” 蓝袍人惊怒“胡言乱语，你究竟何人？” 年轻人笑笑“我嘛，就是一个食客，看不过去你们这等手段，好啦，别演戏啦，自己去投案吧，还能不连累别人。” 一言出口在场众人都是一愣，临江阁众人也是露出迷惑的神色。尤其裴云锦，目光投在那年轻人身上，有些惊疑。 “放屁！无耻之徒！”蓝袍人神色悲愤“我等已经遭此不幸，万不想还有人如此诋毁。你，你，临江阁给了你多大好处？” 江凡淡淡道“其实我倒想问问，百味居的东主给了你们多大好处？” 灰袍人目光一闪“这和百味居有什么关系，阁下莫要信口雌黄。” “得了，别装了。”江凡不耐烦的摆摆手“百味居之所以为百味居，便是有一百名厨子，每人擅长一道菜，共计百味。而百味居东家为了彰显此人名厨身份，便依照其所制菜品给每位厨子配上一块玉佩，你腰间挂着那块跟蠢驴似的玉佩，还怕人认不出你就是那个清蒸驴头的杨浩，杨驴头？ 灰袍人顿时哑口无言。 众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他腰间玉佩，这下遮掩是遮掩不住了。 江凡似笑非笑道“话说，你这么藏着掖着干么？难道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这一句话，倒像是一针醒脑剂，让围观众人也为之一愣。 确实，他们站在有理一方，区区一个百味居名厨身份，何必遮遮掩掩？ 裴云锦美目露出一丝奇光，这年轻人眼光居然如此毒辣，在众人关注投毒之时，他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眼看众人目光变得有些迷惑起来，灰袍人脸色也变化了下，却当即道“这不重要，眼下需要处理的临江阁投毒事件！” 江凡切了一声“不重要？不，很重要。八珍坊与百味居多年来争夺位置斗个不休，两家东主更是苦大仇深，你们二位怎么就走到一块去了？一起不愿千里去秦国给八珍坊挖厨子？合理吗？” 灰袍人忙道“一派胡言，我们两座楼子纵然争也是君子之争，从未用过这等无耻手段。” 江凡仰天打个哈哈，“是我记错了？五年前两家大打出手，导致百味居东主的嫡长子断了条腿，最后有大人物出面，两家息事宁人。三年前为了抢一重要食材供应商，甚至买通匪徒行绑架之事，官府查获之后，判罚八珍坊五百两银子。就在一年前，百味居还派人在八珍坊上演了……哦，对，如同今日一幕，不过没这么严重而已，官府为此判罚了百味居一千两白银不是吗？” 灰袍人大惊失色，“你，你怎么都知道，你到底是谁？” 江凡摇摇头“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偏偏喜欢吃，所以跟吃有关的事儿我还是挺精通的。而且这些事儿不是尽人皆知嘛，不信你问问周围食客，多少都知道一二。” 眼见众人议论纷纷，明显开始怀疑起来。蓝袍人慌忙道“我们二人乃是私交，你莫要胡搅蛮缠，今天临江阁必须给给个交代。” 江凡不屑的哼了声“算了吧，让你自首还死鸭子嘴硬。牵机毒，只有过量服用才会导致如此症状，可你们刚来，饭菜都没几口，况且就算吃了不少，也远远没到发作时间，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二人提前就用过药了。”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若这年轻人说的属实，这事儿就蹊跷了啊。 此时，食客中又一个老者缓缓走上前审视了一番死者“死者口吐白沫，头脚相连，确实牵机之毒。这位小兄弟所言不错，此二人用毒至少一个时辰以上。” “你又是何人？”蓝袍人面色阴晴不定道。 “老朽居于距此不远的和沧郡，有家医馆，名为三针医馆。老朽不才，牛三针是也。” “牛三针？”有人道“原来是牛老医师，这位可是和沧郡有名的大夫，针灸之术颇为了得。” “如此说来，此事古怪啊，莫不成是自编自演？” 众人顿时看着二人目光不善。 “你，你说你是牛三针就是牛三针？有什么证据？” 蓝袍人有些慌乱道。 老者哼了声，撩起衣襟，摘下一个羊皮袋，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有三根银针，只有三根。 “不错，牛三针只用银针三根，假不了的。” 有人当即道。 江凡向着老者拱了拱手，走上前看着蓝袍人“就你还质疑人家是不是牛老医师？地上这二人也根本不是什么厨子啊。” “你胡说！这是我们从蓬莱居请来的大厨。” 江凡摇摇头“你们做事还挺缜密，不错，这两位确实来自蓬莱居，一个叫陈大有，一个叫郭三，后厨帮工而已。人家好好的，竟然被你们拿来作为栽赃陷害的牺牲品，真是全无人性。” “你，你胡说八道！”蓝袍人有些慌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谁？” 江凡叹口气“不到黄河心不死，从大秦到东晋，一路过关需要有身份告文，从他们身上找找不就得了？” 小青闻言，当即一步上前，在二人身上翻找一番，果然拿出两份告文。打开一看，顿时惊喜道“果然是叫郭三和陈大有！” 灰袍和蓝袍人顿时面色大变，事到如今，栽赃陷害的事算是明了。 “混账东西！如此歹毒！”有人戟指怒骂。 “栽赃构陷，谋害性命，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刹那间群情激奋。二人面色如土，早已慌了手脚，却逃不出众人包围。 忽然那蓝袍人跪地大呼一声“不怪我啊，都是他！” 说着伸手指向那灰袍人“一切都是他主使的，他是百味居的人，给了我两千两银子，让我帮他们做些事，成与不成都能嫁祸给八珍坊，我也不知道他会杀人害命啊……” 灰袍人面色铁青，大吼“胡说，分明你背着主子联系我们东主，说一石二鸟，打压临江阁和八珍坊，捧百味居上位！” 第350章 忘了姐姐的小混蛋 二人开撕。 一切明了。 众食客义愤填膺，险些把二人活活打死，腿都断了。后来还是裴云锦拦下，派马叔他们将二人押送去和沧郡交给官府处置。 眼看尘埃落定，裴云锦带着小青等人来到江凡近前，诚挚的施了一礼“多谢这位客官仗义出手，临江阁上下感激不尽。” 江凡眨眨眼“谢我？怎么谢？” 小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愉，这人还真要酬劳，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帮了大忙，完全不过分。 “一千两白银，还请客官笑纳。”小青说着便要让账房去取银子。 不料却见那年轻人摆摆手“不行。” 小青顿时有些愠怒，却忍了下去“那请客官报个数。” 江凡嘿嘿一笑“多少都不行。” 小青这下彻底不爽了，刚要开口，裴云锦却莞尔一笑“要不我把小青许配给客官如何？” 小青当即呆住“小姐……你……” 不想那年轻人还是摇头“也不行。” “哦？”裴云锦道“还有个小荷长得也不错，稍后该回来了，她俩总行了吧？” 年轻人还是诡笑着摇头。 小青越发糊涂，不明白小姐这是在抽什么风。 裴云锦目光越发有些趣味“这样还不行？总不成让姐姐我以身相许？” 小青张大嘴巴，彻底懵圈。 “嗯，嗯……”那年轻人一双贼眼上下打量裴云锦“好一个风韵美人。” 小青气愤，“你那贼眼往哪看！” 只见那年轻人忽然咧开嘴巴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 小青愣了下，莫名竟然觉得有点眼熟。 裴云锦伸手弹了他一个脑锛“你这小混蛋，敢拿姐姐寻开心！” 小青呆住，柴老摇摇头，转身走开了。 裴云锦看着小青“你这傻丫头，平常那么精明，还看不出来？” 小青越发迷惑，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好像很熟，可是这相貌当真从未见过…… 裴云锦摇头叹口气“傻丫头，能如此干净利落的解决那两个贼子，还敢这么跟我开玩笑的，除了那个小混蛋还有谁？” 小青愣了下，忽然眼睛一亮，惊喜之色言溢于表“你是江……” 后者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嘘——” 小青赶忙捂住了嘴巴。但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 裴云锦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里人多，进去再说。外面的事小青你去处理下。” 江凡向鸾霏霏等人点头示意，便随着裴云锦上了八层。 刚一进门，就见裴云锦给了他一个大冷眼，阴阳怪气的施礼“拜——见——王——爷——” “啊，哈哈——”江凡尴尬的笑笑“姐姐莫要拿我开心了。” “哼！”裴云锦扔给他一个白眼“刚才不是拿姐姐寻得挺开心么。” 江凡嘿嘿讪笑“开个玩笑而已。” 裴云锦冷笑“当上王爷厉害了，都不来看望姐姐了，我这庙太小，留不住王爷大驾，您还是请吧。” 江凡赶紧拉着她坐下“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是来了么。” 裴云锦还是没好气，扭过脸去不想理他。 江凡赶紧倒茶“姐姐，我这段时间太忙，这不一得空便来啦，多日不见，姐姐是越来越漂亮了呢。” 裴云锦哼了声“一张破嘴巴到处糊弄人！” “哪有，哪有……” “还没有？”裴云锦转过头瞪着他“黑帆帮怎么回事？极乐城怎么回事？那个白衣女怎么回事？魏国公主怎么回事？逍遥王怎么回事？一字并肩王怎么回事？太华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说说！” 江凡张了张嘴“这事儿吧，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 “长你个头！”裴云锦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当姐姐我傻的？那黑帆帮追杀你跟那白衣女有关吧，你带她逃亡中反击是不是？一路好像做了不少大事啊，救驾五次封逍遥王？那白衣女便是女帝嬴无双呗，后来不知道又搞了点啥，混成个一字并肩王。能耐了啊你！” 江凡嘿嘿笑道“你看，姐姐不是什么都知道么。” “我知道，我知道个锤子我知道！我哪晓得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真假假的还夫君娘子？行啊，本事不小，不管真假你都算是天字第一号牛人。哦，对了，这还不算，有个女帝不够，还到处沾花惹草，顺带拐骗了个魏国公主，又抢来个太华圣女，呵呵，能活这么大，属实不容易啊你。” 江凡只能讪笑。 然而说归说，她那责怪中却满是爱怜的眼神怎么也掩盖不住。 眼前这个弟弟也着实不省心啊，一个小小打渔郎，没事儿的时候就好像个邻家少年，平淡温和。一搞事情就搞天大的事儿，还一件接一件，让人震惊都来不及。 说实话，虽然裴云锦不知道详情，但这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属实把她震撼的够呛。 虽然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但没想到一遇风云就真化龙啊。 短短一年不到，五救女帝，两次封王，兵围太华，强抢圣女，甚至裴云锦通过自己的渠道，发觉很多天下大事中，好像都有这个弟弟影影绰绰混迹其中。 大多数时候她都完全没有办法将那个一脸恬淡、与世无争的少年郎，和如今这个呼风唤雨，搅动天下的一字并肩王重叠在一起。 然而这种梦幻般的事就是发生了，而且恐怕比自己知道的更多、更惊人。 裴云锦不止一次在想，或许和那江小郎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毕竟身份差距太大了。 临江阁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座酒楼而已，对方可是几乎与女帝比肩的大秦之王。 但心中却满是不舍和不甘。不知不觉间，那个少年郎已经在她心底打下深深的烙印，真正就好像自己的亲生弟弟一般，难以割舍。 刚刚在外面，江凡初一开口，她就心中一动，这个声音不熟悉，这张脸也没见过，可是偏偏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直到那少年轻描淡写的搞定投毒事件，她才看着那双眼睛若有所悟。而当他涎着脸开玩笑的时候，她早已确定了猜测。 惊喜和激动的同时，心中竟也十分恼火。 就觉得这厮把自己这个姐姐遗忘了，怎么也压不住的生气。 第351章 江中小鱼，还是深渊巨龙 然而随着江凡在脸上一阵揉搓，恢复了那张清秀的面孔。 裴云锦却再也气不起来。竟忍不住伸手将他的头抱在怀里。满心都是怜爱。 “你这小坏蛋，都经历了什么……” 别的不说，能救女帝五次，就知道遭遇过多大风险。当然她其实并不知道，这也不过是嬴无双为其封王的说法而已。但事实上，江凡确实遭遇了无数凶险。 江凡竟然觉得一阵温暖，非常舒适。 裴云锦对他的喜爱完全出自真心，能感觉得到。 他一下子竟然觉得自己很幸福，世间真有一个人，不是因为自己的独特能力或身份而关心自己的。 这，是种奇妙的缘分。 二人都没再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直到小青敲门送茶，裴云锦才放开了他。 “快一年了，青姐姐更漂亮更干练了呢。” 对江凡的夸奖，小青自然一脸欣喜。不过她知道小姐和江凡一定有许多话要说，也没有打扰，给二人斟上茶便退了下去。 “姐姐知道这段时日你经历了许多，你想说就说，不想说的，姐姐也不问。但要记得，临江阁一直都是你家。” 江凡心潮有些起伏，认真的点点头“裴姐姐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你都称王了啊，还做了那么多大事，都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弟弟江小郎。” “一直都是的。”江凡目光清澈，语气诚挚。 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真诚，裴云锦欣慰的一笑。 “其实，我倒更希望你还是那个小渔郎，无忧无虑，干净洒脱……” 江凡笑了笑，“没人能一直独善其身的。” 裴云锦叹息一声“姐姐知道，更何况你这样的人。有件事告诉姐姐，那女帝和你……” 江凡沉思一下道“开始作假的，后来……”他面色有些复杂“后来，真的办了婚礼……” 裴云锦呆住。半晌才缓过神来。 “……也就是说，你当真是她的夫君？” 江凡点点头“可以这么说，毕竟她也不可能嫁别人了。” 裴云锦还是很难消化这个事实。天下最草根的打渔少年，竟然娶了个天下无双的女帝？ 鱼儿长腿地上跑，母猪插翅飞上天。 完全无法想象啊，她脑袋中一团浆糊。 “姐姐，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你也要为我保密。” 裴云锦长长叹息一声“我自然明白……可……姐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江凡自然也知道这事儿有多么匪夷所思。 “姐姐，有许多事，我不跟你说，是为了你好，相信我，知道的不是越多越好。” 他的话裴云锦哪里听不明白。但她却嫣然一笑，伸手抚了抚他的面颊“傻弟弟，姐姐知不知道，都不妨碍的。” 江凡心中一阵感动，略微控制了下心绪。 “这次第四楼设局构陷，看来八大家明争暗斗也很严重啊。” 裴云锦点点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涉及名与利？姐姐自己都没看透，如何要求别人。” “只是姐姐要小心一点了，人往往走自己的路，却已经挡了别人的路，姐姐一跃居于第二，必然惹人嫉妒，况且其余六大家恐怕没一个善茬。” “六家？不是七……”裴云锦话没说完就好像反应过来“太白居，到底还是与你……” 江凡点点头“太白居，可以说就是我的。” 尽管裴云锦做好心理准备，听江凡和太白居的任何关系，可这句话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你的？你说太白居是你的？” 江凡点点头“是，具体原因还不方便和姐姐说，你只要知道，若有为难之事，可以寻求太白居帮助。” 裴云锦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三百年龙江第一楼，竟然是你的，你让姐姐怎么信……” 江凡道“这里面有许多事，姐姐只要记住我的话便好，有事找周铁胆。” “周铁胆……”裴云锦目光微微一凝“太白居东主，铁胆包天周铁胆？” 江凡打了个哈哈“这是什么烂外号，名不符实的，为人怕事儿的很。” 周铁胆可不是名不符实，对于这位的传奇经历，裴云锦可是耳熟能详。 然而江凡不过十七岁，如何得到了太白居？笼罩在他身上的光环越发神秘莫测。 “还有，若有不好办的麻烦事，也可以找黑帆帮……” 裴云锦又愣了“黑帆帮？那不是追杀你的死对头么？” 江凡笑笑“早就时过境迁，他们被我收服了，如今是我的黑帆帮。” 裴云锦一贯温婉，如今嘴巴不由张的大大的。 “沧澜江上最大的黑帆水匪追杀你一路，最终反而被你收入囊中？” “是。” “那陈老鳖呢？” “他啊……自爆了。” “你逼的？” “嗯，他不过是个小角色……” 裴云锦不由长叹一声“黑帆水匪头子，纵横沧澜几十年的陈老鳖都被你称为小角色……如今的你，面对的都是什么？” 江凡认真道“姐姐记住我说的话，明面上的事可以找太白居帮忙，暗地里的事可以找黑帆帮协助。不用和他们客气。” 裴云锦看着他“唉……你这小子，哪里是什么江中小鱼，明明是深渊巨龙啊。” 江凡嘿嘿一笑“姐姐夸张了。” “夸张？”裴云锦摇摇头“这还是冰山一角吧，太白居只不过是因为同为酒楼，沧澜江也只是因为临江阁恰好位于江边。这两家比较方便而已。姐姐是完全看不懂你了，说真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凡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还是那个渔郎，我就是我，从未变过。” “好吧，事实上从开始我们也不过经历一年中的十几次见面而已，对于你呀，姐姐还真就一无所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就是喜欢你。” “我知道，”江凡认真的看着她“在我心里，你也永远是亲姐姐。” “有你这句话，姐姐就心满意足了。”裴云锦笑的很明媚。 “但是，平常姐姐最好表现的和我没什么大关系，就是酒楼和食客而已……” “你呀，是不想连累姐姐吧。” “没人知道你我的关系，就不会有人拿你来做文章，临江阁就会安全许多。” 第352章 弱水三千裴云锦 都不是小孩子，裴云锦自然也明白。江凡如今成为大秦的王爵，在女帝身边，自然风风雨雨少不了。 “不过……”她微微一笑“你也别小瞧了姐姐，临江阁屹立百年，也不是软柿子。姐姐更希望临江阁是你的助力，而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草。” 江凡笑了“哪敢这么想，马叔、掌柜的、账房先生都是高手，就连小青、小荷都有大武师级别的修为。尤其柴老……” 他想了想道“给我的感觉甚至不在樵夫大叔之下。” 裴云锦一愣“樵夫？” “人间四隐之一，绝世高手。” 裴云锦笑笑“你当初根本不通武道，怎么看出来的？” “我见过很多高人，虽然不通武道，但是……有种特殊的感应。” “你这小混蛋，神秘之处还真不少。” 江凡眨眨眼“姐姐……你也不简单哦。” 裴云锦哼了声“姐姐可是真的不通武道。” 江凡嘴角勾了勾“当初蓝衣阁老风流满天下，传说也不通武道。但是……无论江湖风起云涌，还是庙堂波澜诡谲，都没能奈何。概因……” “哦？你知道什么？”裴云锦细细打量他一番，有些好奇道。 “概因……蓝衣阁老精通的是阵道。” 裴云锦不置可否“阵道同样需要真元，但姐姐的真元呢？” 江凡道“真元……说起真元，世上有一门奇门秘术，名为……弱水！” 裴云锦这才悚然一惊“……你，居然连这个都清楚？” 江凡道“弱水三千，不浮鸿毛。蓝衣阁老的真元便如同这弱水一般，深深潜藏，人不可见。但弱水虽平静，一旦沾染，便泥足深陷，终被吞噬。姐姐传承自裴阁老，所以，姐姐的武道便是御水，御水为阵，杀机暗藏，一旦惊起波澜，便是巨浪滔天……难道，这不是裴阁老临江依水创建临江阁的原因？” 裴云锦这才真正动容“……弟弟，为何知道这般清楚？” 江凡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道“然而这还不是弱水最强之处，弱水，善于吞噬，吞噬之后便是模仿，模拟他人功法，千变万化，这才是真正的精髓。” 裴云锦不由站起身，美目盯着江凡“此事绝密，临江阁也只有一人清楚，但他断不可能透露给你。” 江凡笑笑“您是说柴老吧，他当然不会。不过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更没有绝对的秘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凡笑笑“姐姐，该知道的时候我不会瞒你。” 裴云锦看了他很长时间，终于还是轻轻叹口气，缓缓坐下“你这潭水呀，到底有多深？” 江凡道“对于临江阁，我还是比较放心的。不过八大家也有高人，姐姐还是不可不防。” 裴云锦点点头“商贾之争丝毫不亚于江湖庙堂，这次百味居和八珍坊胆敢触我霉头……”她美目中掠过一丝冷厉“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时候的裴云锦，完全没有那种娇弱慵懒的气息。江凡满意的点点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姐姐有水之柔，也有水之刚，弟弟倒是可以放心了。” 裴云锦微笑道“这些事不用你操心，那两个家伙姐姐之所以打断腿把他们送官，便是不想暴露。有些事……暗中进行会更好。” “哈哈……”江凡抚掌笑道“难怪你我投缘，姐姐也不是个善茬哦。” “哼！”裴云锦白他一眼“不一样，你压根就不是个好东西。” 呃…… 江凡被噎了一下子。 “说吧，此番绝不是特地来探望姐姐，究竟要做何事？” 江凡沉默片刻道“江心岛。” 裴云锦凝眉“江心岛？那不是黑帆帮的地盘？黑帆帮既然已经属于你，自可说去就去，说走就走。怎么……” 江凡道“江心岛有些神秘啊。” 裴云锦蹙眉想了想，缓缓道“沧澜江一直有些离奇传说，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江中有龙鳌。很多人说龙鳌常出没之地便是白鹭洲和江心岛。白鹭洲不方便去，但江心岛有座无底深潭，传说，很可能是龙鳌巢穴。” 江凡笑笑“相传，龙鳌乃天外异种，可通连两界，我挺想去看看。” 裴云锦有些纳闷“这种异闻传说多半是世人编造出来的故事而已，你为何对此感兴趣？” 江凡笑了笑“世间神秘地，我都感兴趣。可能……个人爱好吧。” “爱好？”裴云锦摇摇头“绝不止此……想想当初你居于青峰峡，那里号称沧澜江三大秘地之一，也是个古怪所在。” 江凡道“我自有我的原因。但纯粹与个人有关，与其他人毫无干系，所以称之为爱好并无不妥。” 裴云锦目露深思看着他，倒也没有追问，只是道“那无底深潭可不是个好去处，传言位于江心岛正中，有人以百丈铁锁探底亦未能成，你如何打算？” 江凡嘿嘿一笑“所以……” 裴云锦顿时若有所悟“这才是你来找我的最重要原因？” 江凡不好意思道“非弱水，无以探深潭。只能厚颜麻烦姐姐协助……” 裴云锦老半晌才啐了他一口“果然夜猫子进宅！” 江凡脸皮何等之厚，唾面自干。 “哈哈……这不是没办法嘛。世间水道裴阁老为尊，如今阁老不知所踪，我也只好求助姐姐了。弟弟花费好长时间，才设计两套装备，若有姐姐协助，便有望一探究竟。姐姐，可愿助我？” 裴云锦哀叹一声“我呀，上辈子八成欠你的……” 江凡笑嘻嘻的连连作揖“多谢姐姐，多谢姐姐……” “好吧，便随你走上一遭。何时动身？” 江凡微微一笑“不急，最好不让他人知道姐姐离去，所以，还要安排一下。” 裴云锦一愣“如何安排？” 江凡神秘的勾了勾嘴角，忽然拍拍手，不多时，一个锦衣蒙面女子推门进来。 “她是？”裴云锦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疑惑。 那女子忽然开口“小女子，临江阁裴云锦，见过二位。” 第353章 裴姐姐很不爽 裴云锦当即呆住。 这声音……竟然是她自己！ 下一刻，那女子缓缓摘下帷帽，裴云锦不由霍然站起身，面色惊异。 那女子容颜样貌，竟与自己一般无二！ 女子微微一摆袖，慵懒的款款走到江凡近前“哎——你这没良心的小郎，这么久都不来看望姐姐……” 神态动作，惟妙惟肖。若说这就是裴云锦，根本无人能怀疑。 “这……？” 江凡哈哈一笑“行了，霏霏，别闹了。” 只见那女子咯咯一阵娇笑，声音立即改变“公子爷，你看怎么样？” 江凡挑了挑大拇指“完美！” 裴云锦都看呆了。 江凡赶紧解释“她是我的手下，最擅长模仿。此番便由她代替姐姐在临江阁呆上一阵子。姐姐看还有没有马脚？” 裴云锦愣愣的摇头“面容，语气，神态，动作，无一不神似，我自己都有点怀疑谁是本尊了。” 那女子扭着身子蹭到江凡身上“那是当然，我可是公子亲自调教出来的呢。” 江凡心中清楚，鸾霏霏真正的本事就是模仿，故而她才常年隐于床……幕后，几乎没人见过她的真实面目，也是为了制造方便。没人清楚，如今极乐城大床上那个鸾霏霏，早就李代桃僵，本尊跟着江大公子闯江湖去了。 “调教？”裴云锦秀眉耸动，目光不善“你个小王八蛋，调教一个姑娘变成姐姐的样子，龌龊！” 啊哈？想哪去了这是，江凡当即懵圈，连忙道“可不是啊，姐姐不要误会，她是擅长模仿许多人……” “别解释！”裴云锦气哼哼道“过了这回，不允许以我的模样和你在一起，记住没！” “记……记住了……” 江大公子讪讪的应下。 鸾霏霏那边吐着舌头，幸灾乐祸。 江凡白她一眼“行了行了，快起开，天天就你作妖。” 鸾霏霏却故意搞事儿，舔了舔江凡的耳垂“还不是公子教的好。” 江凡瞅着裴云锦那杀人的眼神，白毛汗都下来了，“快起开，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哼！”裴云锦阴恻恻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鸾霏霏的脸皮是江公子都自愧不如的，根本置若罔闻。 江凡心里叫苦，鸾霏霏啊，你可真是害死人。 “都不知道哪找来的牛鬼蛇神……” —— 到底，裴阁主还是在江公子巧手操作下，换了副面孔出发。 是一艘商船来接他们。 穿过堆满货物的甲板走进船舱，就见一个黑色紧身衣女子快步上前，单膝跪倒“姜琪见过公子。” 裴云锦眉头一挑，冷冰冰的斜了江凡一眼“呦呵，又一个！” 江凡打了个哈哈“快起来，姐姐，介绍一下，这位是黑帆帮帮主，姜琪。” 裴云锦自然知道这就是江凡所说接替陈老鳖的那位。上下打量着女子，只见她虽然身披大氅，但遮掩不住那一袭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的凹凸有致的身躯，麦色肌肤，四肢修长有力，是一种不同于寻常女子那种娇柔的另类美感。 “还真是百花齐放啊你，什么样的都有呢。” 温柔慵懒的裴云锦这两天变得很毒舌，时不时就讽刺江凡一把。 这话让姜琪脸儿一红，却还是赶紧上前见礼“见过裴阁主。” “你认识我？” 姜琪拱手道“公子已经派人传讯，姜琪特地在此等候。” 裴云锦指指江凡“你和这小混蛋什么关系？” 姜琪一呆，这话她还真就不知道咋应答了。 江凡赶紧道“义妹，义妹。” 裴云锦狐疑“义妹？一看就比你大，蒙谁？” 江凡道“那个，我们不按照这个排……” 裴云锦显然不信。姜琪见状只好顺着江凡说道“确实如此，公子待我如妹妹般……” 江凡可不想让裴云锦揪着这事儿不放，赶忙转移话题“江心岛那边都准备好了？” 姜琪正色道“禀公子，均已筹备妥当。” 江凡点点头“尽快赶过去。” 姜琪吩咐启航，随后在船舱中摆上酒菜“公子，去往江心岛要两日路程，您和裴阁主先休息一番吧。” 江凡点点头“来，你也一起坐。” 三人入座后，姜琪给二人斟满酒“公子，许久未曾见到公子，姜琪敬您一杯。” 江凡也很随意，饮下杯中酒道“你气息提升不小，进步很快。” 姜琪道“公子给的秘籍非常适合我，如今已经稳定在大宗师境界。” “大宗师还是不够啊，统御一应悍匪，大宗师还差得远。” 姜琪点点头“姜琪明白，幸好有公子的安排，不然确实会出许多问题，不过如今大都解决了。” “大都解决，就是说还没完全解决，难道还有人不服？” 姜琪道“是那些当初跟陈老鳖打天下的元老，公子虽然以蛊毒控制他们，但是口服心不服，暗中一直想要伺机翻身。” 江凡冷冷一笑“无知蝼蚁，还妄想泛起浪花，我给你的暗卫该用就用，这些水匪都是作恶多端之辈，不必手软。” 姜琪道“明白，已经除掉不少，但有些人根基很深，不好一下子拔除。” 江凡淡淡道“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多的是。此番，本公子就给你个干净的黑帆帮。” 姜琪闻言心中一喜，公子这是要插手此事了啊。确实，那些元老倚老卖老，互相勾连，又根基深厚，有时候做事非常困难。若非有蛊毒和暗卫，自己必然更加束手束脚。 “多谢公子。” 江凡道“琪琪，统御恶人，就要比恶人还恶，绵羊管理不了群狼，这个道理你要懂。” 姜琪心头悚然，“谨记公子教诲。” “这江面上大大小小的势力众多，他们都是你的潜在人手，黑帆帮不是要在沧澜一家独大，而是要一统沧澜，这才是你真正要做的。” 姜琪本来就是个很有野心的女子，自然越发兴奋起来。 “此番我给你带来助力，加上影卫配合，这次要彻底清扫黑帆，接下来更要在最短时间一统沧澜。” 说着，他拍了拍手，齐占刀和韩柏林便走了进来。 “这两位，是圣境，有他们协助，清扫这件事不难吧？” 第354章 黑帆祭江 圣境？姜琪大惊，沧澜江水上势力中，还没听闻哪家有圣境，公子这一下子就派来两个，那岂不是完全可以横扫沧澜？ 见过二位圣者。 姜琪赶忙起身施礼。 齐占刀和韩柏林二人也是惊奇，没想到这黑帆帮竟然是王爷的势力，而这个年轻的女子显然是统帅八千悍匪的女匪首。 若非公子之前已经告知过，二人还不定有多惊讶。虽然他们看不上当初陈老鳖的修为，但是有魏国支持，陈老鳖也算一号人物。但如今已经被公子不声不响的弄掉了，更有意思的是，魏国非但没有反弹，反而如公子所言，与黑帆帮加深了合作。 齐占刀不太擅长言辞，这种事儿一般都是韩柏林出面。 “姜帮主不必客气，同为公子手下，有事只管吩咐便是。” 他可不敢有一点武圣的架子，鬼知道这个美人儿跟王爷啥关系，万一是个王妃啥的，得罪不起。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江凡便让二人也坐下。 眼看姜琪神色兴奋，江凡道“不要掉以轻心，沧澜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很多高手潜伏其间。当初陈老鳖之所以能建立偌大黑帆，不过是因为魏国暗中支持。否则就凭他的修为，不现实。” 姜琪当即郑重点头“确实，做了帮主属下才发现，沧澜江的水很深。若非我们有……” 她略有些谨慎的看了眼裴云锦。 江凡摆摆手“裴姐姐是自己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姜琪道“若非有长缨公主、二王子以及南宫家的大力支持，也做不到如今这个程度。” 江凡道“记得，要妥善整合利用这些力量，事实上，若用的好，那些所谓黑帆元老算什么？早就该铲除了。” 姜琪明白，自己手段还是不够狠辣，公子这是在点拨自己了。但她深知，自己可并非没那个心思。如今有了公子的态度，那么……沧澜江就给我掀起腥风血雨吧！ 江凡观察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所思，毕竟这个女子实在不简单。当初一路追杀自己，当发现事态不对，竟然当机立断，来了个打不过就加入。 因为如此，江凡一度对她还是有所防范，派去的人除了帮助她掌权，很大程度上也是在监视她。 不过有点出乎意料，她对江凡的指示执行的不折不扣，更是在以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忠诚。 甚至在最初清扫异己的时候遇到一次极大危机，生死关头居然没有任何动摇。这也让江凡对她多了另外一种看法，她不仅仅是懂得趋吉避凶，还有股子狠劲儿，选定了方向，便会执着的走下去。 想想陈老鳖的所作所为确实是狠毒，也难怪姜琪对他没了忠诚可言，否则还未必能收服这样一个人。 而姜琪在得到黑帆帮之后，也快速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头脑清楚，杀伐果断，擅用资源，而且颇懂用人。短短半年多，竟是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唯独江凡每次想到她这张面孔，就总有种让她跳出漩涡的冲动。可冷静下来，却也明白，当前没人比她更适合黑帆帮，况且，他也不愿剥夺她自己喜欢的生活状态。 事实上江凡并不清楚，敏感的姜琪早就察觉到江凡对自己颇为不同，与其说觊觎自己的美色，或者能力，更不如说是好像把自己当做某个人，某个很亲近的人。 这也是姜琪明白自己找对了主子的根源，也是她敢于豁出一切追随江凡的根源。这种情感，比利益结合要可靠的多啊。 尤其江凡不断给她带来惊喜，先是入秦两次封王，紧接着便是太华事件，让她光是听说就觉得浑身颤栗。而随后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但却明白，这个人的能量越来越强大。 故而不论从前途上，还是情感上，她都觉得自己有了归属。尤其这位主子虽然神秘，但人很好，也容易相处，还愿意放权。若是有其他心思才是纯粹的傻子。 两日时间一晃就过去。 这艘伪装的商船终于来到江心岛。 对于这座岛，江凡不算太陌生，毕竟已经悄悄研究了很久。 作为传说的沧澜江三大密地之一，江心岛位于人烟稀少的西北旷野之地，这一段由于地势平坦，江面十分宽阔，可能也是沧澜江最为开阔的地段。江心岛便居于其正中位置。 岛屿占地不下三千亩，中央是一座奇形怪状的山丘，远远望去，竟仿佛一尊龙头巨龟。 那座传说中的无底深潭便位于龙头之下。 走到近前，江凡才发觉这座龙头龟背山非常巨大。龙头距离地面高达数十丈，龟背更不下于一座足球场大小。龙头、龟背怪石嶙峋，却也草木苍翠。只是江凡越发觉得奇怪，这座龙头龟背山，好像不是天然形成…… 想起老渔头曾经说过，他曾暗中在此寻找龙鳌踪迹一年有余，发现龙鳌龟背上有刀斧痕迹，如今亲身到此，虽然还没一窥全貌，可已经觉得有些古怪。 走到近前，只见龙头中有道瀑布坠落，注入下面的黑色深潭。江凡凝神望去，只觉得光是看水色就知道深不可测。 他们没有停留，沿人工开凿的台阶径直走上龟背，此时，已经有近千帮众在龟背上等候。 他们在等姜琪。这是个极重要的日子，黑帆帮一年一度的祭江大会。 祭拜江神龙鳌，以求江神保命，帮会强盛，财源滚滚。 祭江大会非常重要，有点身份的帮众都要到场，自然也包括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元老。 而姜琪便是打算借这个机会，一击竟全功，彻底洗清黑帆帮，让自己再无后顾之忧。 此刻足足上千帮众云集在龟背之上。团团围着一座祭台。在祭台上高高耸立着一道笔直的石峰，看起来就好像座石碑。 龙首龟背，驮着石碑……江凡觉得古怪，怎么好像赑屃？ 两名武圣敛去气息，扮作护卫跟在姜琪身后。和化妆成水匪的江凡、裴云锦一道，跟随姜琪走上潭水边那座高高的祭台。 此时在那道笔直石峰脚下已经摆好香案，完整的三牲供奉，手臂粗的香烛早就点燃。 第355章 江心岛之乱 按照规矩，接下来姜琪该诵读祭文，然后登上龙首，顺着瀑布将三牲投入深潭，就算完成仪式。 于是姜琪便向着旁边的曹秋道说道“曹先生，麻烦把祭文呈给本座。” 曹先生唯唯应了两声，却是不见有动作。 姜琪眉头一皱“曹先生，祭文。” 曹秋道终于拱了拱手，尴尬一笑“小姐，咱们还是先选帮主，再诵读祭文吧。” 姜琪一愣，旋即怒道“曹先生，你胡说什么？” 曹秋道垂头拱着手，却只是干笑。 忽然有人高声道“他可不是胡说，不先选帮主谁来诵读祭文？” 姜琪举目望去，只见一个锦袍老者迈步走出人群。 “杨长老？” “正是老夫。”锦袍老者淡淡道“黑帆帮已经大半年没有正式帮主，今日正好借祭江之日请小姐主持，选出正式帮主继位，也好统领我黑帆帮。” 姜琪怒道“杨长老此话何意，本座便是帮主，何需再选！” 杨长老微笑道“小姐年轻，威望、修为都难以服众。还是另外选人代理帮主，待小姐突破尊者境再交还小姐的好。” 姜琪冷笑一声“杨长老，你这是打算要我退位？” 杨长老摇摇头“小姐不必动气，杨某没有此意，话说的清楚。黑帆帮上下都是凶悍之人，小姐修为资历还不足以震慑，为了我帮前途考虑，还请小姐暂时让贤。” 姜琪怒极反笑“好你个杨兆清，居然敢大胆犯上。” 杨长老拱手道“自是不敢，不过代众人发声罢了，还请小姐，见谅哦……” 姜琪愣了下，旋即环视四周“你们也是这么想？” 一个黑袍老者缓步走出“王某请小姐以大局为重。” “哦？原来还有你，王伦长老。”姜琪死死盯着对方道。 片刻，又有一人走出，面带歉然“权宜之计，还请小姐体谅。” “陈长老……”姜琪面色难看“还有谁，都站出来吧。” 最终，有五位长老出列，表示赞同。但是除了杨兆清和王伦之外，江凡明显看到其他三位有些不自然。 “呵呵……八大长老来了五个，那三位呢？”姜琪环视着众人道。 杨长老淡然道“他们三位有事在忙，不太方便，全权委托了我等。” “黑帆帮有规矩，祭江之日不可缺席，不太方便？”姜琪冷笑“我看是不太自由吧。” 杨长老轻笑一声“小姐何出此言，八大长老已来其五，按照帮众规矩，足以发起此事。” 姜琪目光森冷“若我不同意呢？” 杨长老叹息一声“小姐，何必顽固不化。” 姜琪哼了声“杨兆清等人以下犯上，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四周上千帮众，居然无一人动弹。 姜琪环视四周，面色阴沉“好，好的很。想来这都是你们的人了。” 杨兆清很随意的摆摆手“黑帆帮兄弟都是自己人。不过大家和我等一样，希望黑帆帮更好而已。” 姜琪怒视众人“你们难道真要和他们一起造反？” 杨兆清带着一丝嘲弄道“小姐，不必为难他们。大家也没想造反。不过是想小姐暂时退居幕后而已。” 姜琪恨恨道“想不到，你们竟然布署如此周密，想必是趁着本座外出之际，全换上亲信了吧。” 那名黑袍长老好像不耐烦了，当即道“不错，你一介女子，修为浅薄，如何统率黑帆。大家都不满意，眼下你所见都是真正忠诚于黑帆帮的兄弟，你也不用试图反抗，这里没你的人。” 姜琪咬了咬牙“别忘了，你们身中蛊毒，难道不怕死？” 黑袍长老哼了声“曹先生比你识时务，早在你离去的时候就给我们拿了解药。” 姜琪怒视曹先生一眼，“曹秋道，你这蛇鼠两端之辈，本座当初就不该信你。” 曹秋道无奈的道“老朽也只想保全我那远在魏国的儿子，还望小姐见谅。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姐，只要你退位，他们不会为难于你。” “住口！”姜琪冷哼一声“姓曹的，枉我如此信任于你。” 曹秋道无奈的拱拱手，退下不言。 王伦哼了声“事到如今还在耍帮主威风，没了蛊毒威胁，你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女流之辈。” 姜琪冷笑“你们知道解药真假？” 王伦不屑道“真假如何，只要拿下你就好，难道你还敢鱼死网破？” “打的好算盘！”姜琪道“所以你们才换下来所有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王伦冷笑“再叫你声小姐是给老帮主个面子。也不知你投靠了什么人，用什么下作手段害死了老帮主和少帮主不说，还大量将黑帆帮财富转移他处，你当弟兄们都是瞎子？我们当水匪就是图个富贵，你这算是在干什么？拿大家拼命换来的银子去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对的起所有兄弟？如今我们也算替弟兄们鸣不平，替老帮主和少帮主讨个公道。” “不平？公道？”姜琪道“本座执掌黑帆以来，弟兄们死伤降低五成，银子却赚了更多。本座给大家的也从未小气，而且还在用大量银钱为大家以后铺路，你们鼠目寸光，只知道大秤分金小称分银，哪里懂得本座所谋。” 黑袍长老不屑道“都是屁话，糊弄三岁小儿。你还不是拿兄弟们的血汗钱供奉那个幕后之人，图谋自身富贵？事到如今，我们也懒得和你啰嗦。束手就擒，乖乖退位，待大家确认毒性已无，还能放你远走高飞。” 姜琪忍不住一阵大笑“说到底你们还是怕死，倘若我就是不肯交出真正的解药，就想来个鱼死网破呢？” 王伦冷笑“早就知道你这一手，来人，带上来！” 下一刻，只见阿来被五花大绑带上前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百多人。显然，都是姜琪的亲信。 “小姐，是一拍两散，还是鱼死网破？你自己选。” 王伦戏谑的看着她。 “你！”姜琪大怒，“你们做的够绝啊。” 杨长老笑笑“小姐啊，就这样吧，黑帆帮就是水匪，你那一套行不通。只要过段时日，我们发现蛊毒确实解开，就放你们走。” 第356章 内部大清洗 姜琪冷冷道“如今连暂时安排代帮主的漂亮话也不说了？” 杨兆清道“都是明白人，何必呢。曹先生也不敢确定解药当真有效，我们只好委屈小姐多呆些时日，放心只要小姐配合，保证不伤你和你的亲信一根汗毛。” “你们是不是当我傻？当你们发现无事，我和阿来他们都该死了吧。” 杨兆清道“不会，我以江神龙鳌的名义起誓。” “起誓？你要我相信一个叛徒的起誓？” 杨兆清含笑道“问题是，小姐你好像也别无选择啊，难道还指望你背后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来救你？说句实在话，不管他是谁，能不能奈何我八千帮众先不说，就算他天大来头，这八千里沧澜就是我们的老巢，弟兄们只需化整为零，他去哪里找？所以，小姐最好是乖乖等待我们验证解药到底是真是假。” 姜琪忽然平静下来“看来，我好像真的别无选择。” 杨兆清淡淡道“我们只是不想动武，毕竟小姐现在也是个大宗师，身边这几位也不弱，何必彻底闹崩呢。谁也不想真正鱼死网破不是？” 姜琪眯眼环顾四周帮众，高声道“各位帮中兄弟，姜琪自问待你们不薄，你们当真愿与此二人为伍？” 上千水匪有许多人面色无奈，但却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实际上，自从姜琪掌权以来，黑帆帮众的日子过的还真是不错，虽然劫掠之事变少了，但是也其他收入莫名多了许多，而且更加平安。讲真，绝大多数人还是很喜欢这种日子，更何况姜琪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对待大家都还不错。只可惜，这些人都属于杨、王二人手下，被其以各种手段控制，也只能无奈的听从调遣。 “很好，看来杨长老和王长老手段不错。”姜琪不无讽刺道。 王伦已经耐不住性子“姜琪，不要再废话了，束手就擒！” 姜琪哼了声“要我束手就擒？但不知我交出帮主之位，两位长老谁来接手？” 杨兆清道“姜琪啊，不用再挑拨离间，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事方法。” 姜琪忽然笑了“也罢，看来今日该来的都来了，我们便一并清算下，也免得日后再生麻烦。” 杨兆清眉头一皱“此言何意？” 姜琪忽然挥了挥手“本座不喜欢这么说话，你等叛贼，最好还是跪着跟本座聊聊。拿下！” 随着她一挥手，两道身影一瞬间就到了二人近前，两个长老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拍散了全身功力，拎死狗一般拎到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另外三个长老，包括杨、王二人那些亲信手下也没敢妄动。这两人什么修为他们很清楚，就这么轻易被人擒拿，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姜琪手下竟然有修为如此高深之人之人？ 杨兆清和王伦也呆住，被人摁着跪在姜琪面前，犹自一脸难以置信。 “你，你，他们……” 姜琪居高临下俯视二人“什么你你我我的，在绝对实力面前，尔等就像土鸡瓦狗。” “这……这不可能！” 王伦面色惊怒“我可是大宗师，怎么会……” 姜琪冷笑“既然知道我背后有大人物，还敢如此行事，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蠢的过头，还是贪心不足。你以为就凭你们那几块料加上千把人手，便能动摇本座的位置？愚昧！” 与此同时，有两千多人从四面围拢过来，将二人的手下团团围住。这些人都拽出兵刃，惶恐的看着四周。 然而下一刻，却有人当先抛下兵刃，跪倒在地“小人被裹挟，帮主饶命……” 紧接着就是下一个，不多时，还站着的只剩下不到半数。 “你早有准备？”杨兆清也不复刚才那种智珠在握的样子，满脸骇然。 曹秋道忽然咳嗽一声，上前“老朽拜见帮主。” 姜琪笑笑“曹先生做的不错。” 王伦惊怒“曹秋道？你？” 曹先生拂髯笑笑“自然是老朽。” 王伦怒道“你别忘了你那儿子……” 曹秋道摇了摇头“蠢货，帮主既然知道你们要行不轨，还能不提前部署？放心，我那儿子好着呢。” “你，老匹夫！你骗我们！”王伦咬牙切齿道。 曹秋道淡淡道“这话从何说起？是你们要造反，曹某忠于帮主，自然要帮她清理门户。” 杨兆清面色急剧变幻“所以，你从开始就是假意配合我等？我不明白，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干脆动手？” 曹秋道说道“还不明白？帮主啊不想看暗中总有些人上蹿下跳的，干脆给你们机会，让你们都蹦出来，一网打尽，免得日后麻烦。” 杨兆清目光悚然看向姜琪“你，你竟然有这等心思手段？” 姜琪冷冷看着二人“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们呐，真是让本座失望。” 杨兆清顿时面如死灰，垂头不语。 王伦脸色变化几下，却忽然跪着爬到姜琪脚下“帮主饶命，帮主饶命，我都是被那杨兆清威胁的啊，帮主明鉴……” 姜琪一脚将其踹了个滚地葫芦“丢人现眼的东西！” “帮主……饶命……”王伦哪管什么脸不脸的，便又要爬过去，却被两个水匪按住动弹不得。 姜琪目光投向另外三个长老“三位，你们呢，意欲如何？打算拼死一搏吗？” 另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缓缓上前，跪地拜倒“帮主恕罪，我等确实无奈，您不在之际，杨兆清和王伦突然发动，裹挟了我等，不从只能死……” 姜琪哼了声，“不论如何，算作同谋，不过念在你等确实身不由己，饶尔等一命，但废掉长老之位，尔等可心服？” 能保住性命已然是天大恩赐，三人赶忙磕头谢恩。心中自然也长出一口气，虽然失去了长老位置，但蝼蚁尚且偷生，怎么都比失去性命强。 不过经此一事，他们也都变得无比恭谨。姜琪的实力想象不到的恐怖，身后那几个陌生面孔只是随便两个就有大宗师抵抗不了的修为，窥一斑知全豹，其背后那位靠山显然来头大如天，是根本招惹不起的存在。 第357章 姜琪的手段 然而，尽管好奇，三人却不敢发问，只能深深在心底警告自己，千万莫要再做那无知无畏之事。 “那么，你们三人便负责把杨兆清、王伦二人的心腹找出来，至于如何处置……不用本座教你们吧。” 三人当即拱手“帮主放心，一定办妥！” 说罢，当即转身带领人马将那上千人缴械，不多时便分成两部分。 一名长老上前道“启禀帮主，这五百人，乃是二人嫡系，此次动手主要就是由他们操刀。另外五百人大多是被裹挟，还请帮主明察。” 姜琪看了看曹秋道，后者点点头，表示此人所言属实。“不过还有些人在外面……” 那三人忙道“帮主放心，我等定然戴罪立功，一个不落的全都拿下。” 姜琪点点头，旋即面色如冰“本帮主首次祭江，正觉得三牲不足以拜江神……” 三人顿时心领神会，在剩下那五百人的惊恐中，招呼人手将其拿下，挨个打晕投入无底深潭。 姜琪只是淡淡看着，面无表情。 江凡暗自叹息一声，虽然他有些不赞同这做法，但他也明白，姜琪是在立威。这些人都是悍匪出身，非此等手段不足以让他们敬畏。 但一下子就溺死五百多人，姜琪这心也属实够狠。 直到最后一人被投入潭中，姜琪才冷漠的看向第二队“你们也犯了大错。” 那些人早已惊恐万状，纷纷跪倒在地，大呼饶命。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今日起，罚尔等去做三年矿工，以观后效。” 江凡不由一愣，旋即摇头笑笑，姜琪所说的矿只有他明白，便是那魔焰燃烧使用的石油。这是让他们去当苦力啊，姜琪想的还真不错。 只是按照姜琪的心性来看，什么三年不三年的，这帮子人十有八九得干到死。 杨兆清面如死灰，兀自垂头不语，王伦却涕泪横流，十分不堪。姜琪看看此二人“祭了吧。” 随即他们便被一刀枭首，投入了深潭之中。 姜琪随后转向曹秋道“此番劳烦曹先生配合，劳苦功高，本座自会知会上边，令郎，想来前途似锦……” 曹秋道赶紧拱手“不敢当功劳，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取死有道，老朽不过是替帮主略作布署而已。” 姜琪微微一笑“有过当罚，有功当赏。曹先生不必客气。其他一应有功人员，人人有赏，此事还要烦劳先生安排。” 曹秋道躬身道“帮主赏罚分明，老朽佩服。”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台下两千多帮众“黑帆帮自拥立姜帮主以来，日进斗金，欣欣向荣，奈何贼子贪心不足，欲断我黑帆兴盛之道，幸而帮主运筹帷幄，一举擒拿。还望此后诸君以此为戒，莫要再生不轨之心，行那叛逆之事。否则，必严惩不贷！” 黑帆帮一应帮众刚刚见识了姜琪高深莫测的实力，以及狠辣的作风，当即轰然应诺。 姜琪大步上前道“此后黑帆帮要严格执行新规，不得有误。同时，本帮主宣布三件事……” 他看着台下众人道“但凡黑帆帮众，遵守规矩者，老、残由黑帆帮供养；伤、病，由黑帆帮医治；娶妻者，黑帆帮提供独立房舍；生子者，可入黑帆学堂；故去者，由黑帆帮安葬抚恤。此五条列入邦规，愿诸君尽心竭力效力帮会！”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欢喜鼓舞。众人纷纷举着手中兵刃，欢呼帮主英名。 江凡也不由感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姜琪好手段。要知道这些人原本是水匪，生，如同野狗野猫，没有归属，死，如臭鱼烂虾，无人问津。只是得过且过，自暴自弃之徒而已。 但姜琪如此行事，瞬间让他们的生活有了希望，让他们后顾无忧了。描绘出这样一幅美好可期的蓝图。怎能不让黑帆帮万众归心？ 想不到自己稍加点拨，姜琪便举一反三，立下这四条邦规。 尤其她还选了个最好的时机，清除异己之后颁布新规，恰到好处的冲去了此事的负面影响，不但没让人心生退意，反而提升了归属感，提高了个人威望。如此恩威并施中，姜琪终于彻底掌控了江上黑帆。 一场大戏落幕，姜琪终于打发走了无关人等。只有江凡等人以及曹秋道留下。 曹秋道恭谨的看看几人，拱了拱手“老朽眼拙，不知哪位是王爷殿下？” 江凡微微一愣，旋即笑笑“曹先生……” 曹秋道当即跪倒在地“曹秋道，见过王爷。” 江凡挥手让他起来“曹先生怎知本王在此？” 曹秋道恭谨的道“那二人身手高超，况且江祭、清算帮务等大事在即，恐怕也只有王爷能让帮主在这个关头亲自外出迎接……” “你这老儿，老谋深算呐。”江凡笑骂道。 听到这种笑骂，曹秋道心里不知有多欢喜，这说明这位天字一号大人物没把自己当外人啊。当初亏得自己没糊涂，诚心诚意投靠了姜琪。谁知道这位打渔郎一举封王啊，还是大秦一字并肩王。这才多久？ 想当初他还是一介渔郎的时候，自己等人在他面前便不过是蝼蚁，如今这位更是天上巨龙，高不可攀。偏偏自己运气爆棚，加上一念巧合，攀上了。 别的不说，自己那个资质一般的儿子，半年连升三级，如今已经是魏国正四品大员，前途无量。 想到这里曹秋道感慨万千的说道“曹家一切都是拜王爷所赐，虽死不足报王爷恩典啊。” 江凡摆摆手“不用多说了，叮嘱好你那儿子，好好为二王子效力，不要胡思乱想。” 曹秋道赶忙拱手“老朽明白，王爷放心，小儿虽然愚钝，也是知恩图报之人，断不会辜负王爷一番心意。” “好，你且下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曹秋道点头称是，但走前却请江凡借一步，悄声说了几句话，让江凡面色也变得古怪了几分。 “逃婚……终归逃不了了啊……”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变得很不爽。 奶奶的……抢我的人？她还得给本公子养弦月呢…… 第358章 年少不知姐姐好…… 江凡看了看裴云锦“姐姐，接下来，该做正事儿了。” 裴云锦点点头“如何动手？” “不急，先给姐姐看些东西。” 江凡说着，从背包中取出一些物事。 他拿起两捆白色的长绳“这两卷绳索各长两百丈，别看这么细，但是天蚕丝所造，能拉万斤重物。这是给我们所做的保险措施，到时候系在腰上，以防万一。” 裴云锦点点头，姜琪等人却不由咂舌。两捆加起来四百丈的天蚕丝索啊，这玩意儿可太贵重了。 只见江凡又拿起两个透明的罩子状物体“这个可以扣在眼睛上，在水下视物眼睛不受影响。” “哦？这到有趣。”裴云锦拿过来把玩一下“简单却又不简单。尤其这透明片，制作不易啊。” 江凡笑道“这是一种特殊水晶，耗时很久才制作成功。” 随即，他又拿起两件皮衣“这是鲨鱼皮靠，在水下活动很方便，脚下这东西叫做璞，是我仿照鸭子脚掌设计，划水很方便。” 裴云锦等人不由啧啧称奇，这位江公子真是奇思妙想。 “可惜呀，现在还制作不了氧气钢瓶，不然也不用麻烦姐姐涉险了。” 裴云锦微微一笑“这是什么话，好了，现在告诉姐姐如何做？” 江凡道“光有这些，我还是不能潜入多深……” 他以前听说过，没有护具装备的情况下，普通人理论上也就能潜水三四丈左右，就算受过训练，也不过十几丈。而装备护具精良的情况下，普通人下潜一两百丈也能做到。 不过这世界毕竟不同。首先是武修者体魄远远强于那个世界的人，然后是武道真气，江凡虽然只有宗师境，但以真元护体，就像是有了潜水护具，下降两百丈深度不是什么问题。而且，宗师境武者以真元屏息，最少可以支撑一个时辰不呼吸，不像普通人支持个一分钟都费劲。 裴云锦笑笑“放心，有姐姐在，没那么困难。” 江凡笑笑“所以就要麻烦姐姐做三件事，第一，尽量以阵法降低水压。第二，提防水中激流，若是发现不妥及时出手控制。第三，在超过屏息时间的时候以弱水阵提取水中空气，设法多坚持一会儿。” 裴云锦听着，点了点头，“这些都不难。而且我可以在鲨鱼皮靠上设置阵法，可以减少身体上的水压。不过你最好离我近些，因为水越深，操纵起来越不容易。” 江凡道“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潜入更深、呆的更久一些。” 然后她向着姜琪等人吩咐道“你们在岸上，随时注意绳索动静。” 众人应下，江凡和裴云锦分别到石峰后头换上水靠。 不过裴云锦换上水靠着实让江凡感到一股汹涌的热流从丹田直冲上来。 以前穿着宽大的锦衣长裙还好，换上紧身水靠，这身材差点让他喷了鼻血。 身高不下姜琪，妖娆媲美鸾霏霏，纤腰不差林南燕，饱满也就仅次于魏小红。 要了亲命了……当初真是年少不知姐姐好啊…… 别说他，齐占刀和韩柏林都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没敢接着看。 看着江凡那猪哥样，裴云锦风情万种的白他一眼“好看？” “好……好看……” 江公子喉头咕咚一声，下意识说道。 但马上就知道不对，挠头讪笑。 裴云锦鼻翼轻哼一声“小混蛋，想看就看，大大方方的，别跟个青头似的，故作纯情。” 江凡打个哈哈“正事儿，正事儿要紧。” 说罢赶紧把一捆绳子递给裴云锦，“在腰间带子上绑紧，这水下不知什么光景，小心些最好。” 很快，两人收拾停当，互相对视一眼，裴云锦大方的伸出手，和江凡手掌紧握，深吸了口气，二人纵身跃入潭中。 初一入水，江凡便感觉四周水流似乎在随着自己而动，竟然有点如鱼得水的感觉。看来裴云锦的阵法造诣果然不凡。 但这水潭很诡异，水竟然是黑色，不过看起来却觉得十分清澈。只不过水温很低，越向下，越冰冷。 这个深潭几乎是直上直下，仿佛一口直径达到三十丈的巨井。四壁都是黑色光滑的岩石，想来这水的颜色应该是被这些黑石映衬的。 黑水之中，天光已然依稀难见，江凡取出一个鸡蛋大的夜明珠，水中视野才清楚起来。 两人气沉丹田，并借着两个大石锁的重量，向着水下潜去，很快便下降到百丈左右。 然而下面依旧是漆黑如墨，完全不见底。 江凡点头示意了下，两人再次向下足足二十丈，忽然裴云锦伸手指了指。 江凡愣了愣，不明所以。裴云锦微微闭上双目，似乎在感觉什么，在她身体周围一些古怪而细小的水流如蛇般游动。 片刻，裴云锦睁开双目，拉着江凡就游向某个方位。 江凡虽然不明所以，却只是略一犹豫，便和裴云锦携手游去。经过大约三十丈左右，江凡意外的发现，在洞壁的一块石头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小洞口，然而，这个洞口非常整齐，可以肯定是人工开凿。 裴云锦想来是发现了水流细微的变化，才感应到这个洞口的存在。洞口虽小，也有足以容纳三四个人同时进入。二人很快进入其中，奇怪的是，洞内坡度居然倾斜向上。三十多丈之后，夜明珠的光芒中，头顶竟然出现一个白色的光团。 出口？江凡作为一个打渔郎，深谙水性，这种景象非常熟悉。 没多想，两人向着那团光亮游去，不多时，便破水而出。他们冒出来的地方则是个水潭，但是地下显然有条暗河经过。 抬头一看，江凡不由眉头一动。这是个山洞，高七八丈左右，头顶是大量钟乳石，地上也有不少石笋。这意味着这个山洞存在了至少上万年的时光。 两人爬上去，沿着山洞向里面走去，然而没走几步，腰间的绳索却不够长了。 江凡想了想，招呼裴云锦解下绳索，系在一根石笋上。这才继续向着洞子深处探索。 第359章 沧澜龙鳌 只不过刚走没几步，江凡竟赫然发现洞穴到头了，而面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巨大的天然空间，占地足足有百亩。 洞顶距离地面不下二十丈，顶上镶嵌着一些古怪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地面四周环水，中央是一座平整的高台。而台上光景让他们目瞪口呆。 那里竟然匍匐着一只从未见过的畸形大乌龟！ 这家伙头角峥嵘神似龙头，身躯长达十丈，高度足有三丈，龟背上甚至有不少如同剑尖一般的东西，也不知是石头还是骨刺。而这些东西上竟然还有一些古怪的植物生长着。最为奇特的是，龟背中央，有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篆刻着一些古怪铭文。 巨龟趴在地上，闭着双目，也不知是死去了，还是在沉睡。 而在它身旁放着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鼎，和巨龟比起来显得很小，但也有一丈高。摆在那有点像是巨龟的饭碗似的。 两人都被这景象给惊呆住，不由对视一眼，一个词几乎同时出现在二人脑际——龙鳌！ 沧澜龙鳌？这玩意儿应该只是个传说啊，世上怎么会真有这种东西存在？ 江凡一时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个世界再一次打破他的认知。 老渔头当初说要钓龙鳌，他只觉得是在开玩笑。你说你想钓一只千年王八我都信，但龙鳌？你逗我玩呢？山海经讲神话啊。当时就认为他随意敷衍自己。鬼特么知道竟然真有这东西！ 可是，老渔头，你明显弄错了地方啊。亏你还来过这里，一年光景竟然没发现这才是龙鳌巢穴？如今还在那白鹭洲守株待兔，就因为传说中龙鳌在那两次现身过？ 不过细想，若非有裴云锦的弱水，自己恐怕也无法在漆黑一片的洞中发现隐藏的洞口。从这情况看，显然这所谓的龙鳌应该是从这里下水，经过暗河，而这条暗河绝对和沧澜江相通，巨龟应该可以进入江中，也可能经由暗河从更深处的某个入口进入无底潭再浮出水面。 关键的问题是，无底潭上方是个类似龙鳌造型的古怪山丘，也有着人工雕凿的痕迹，加上这巨龟背上的石碑，旁边的青铜鼎。很显然，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还人为布置了一些东西。那人，要做什么？ 两人震撼的久久不能言语。也不敢轻易做声。谁知道这玩意儿万一是在睡觉，一旦被惊醒会是啥光景？自己两人加起来二百来斤，塞牙缝都不够。 过了半晌，江凡才轻声道“姐姐，我们确定不是做梦？” 裴云锦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世上真有这东西？” 怎么办？ 二人对视一眼，难道就这么退出去？那这一趟来了有什么意义？ 江凡是不甘心啊，虽然龙鳌对他震撼很大，但这不是他想找的，他其实只异想天开希望无底潭能是某个通道，或者找到某些线索。可如今看来，就是龙鳌巢穴。难道，就此离开？ 他目光不停闪动，忽然，江凡眼神聚焦在龟背上的石碑。 那是有铭文的，写的什么？被很多类似干枯水草之类的东西覆盖着，看不清楚。 江凡很想看，来都来了，不弄个明白，他一万个不甘心。 咬了咬牙，他看向裴云锦。 “姐姐，你帮我放风，盯着那大家伙，发现不对立刻提醒我……” 裴云锦一惊“你要做什么？” 江凡指了指那石碑“我要看那碑文，到底写的什么东西。” 裴云锦目光悚然“你找死不成？” 江凡目光坚定“姐姐，也许会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看，你离远点帮我盯着。” 裴云锦一把拉住他“疯了吗？若这东西真是龙鳌，都不知是活了多少岁月的大妖兽，以咱们两人的修为跟碾死一只虫子差不多少！” 江凡内心也有些恐惧，但他无论如何不会放弃。 “姐姐，你不明白，我是一定要看的。我会尽量小心。” 说着，拉开裴云锦的手，腾空而起，跨过水面轻轻落在平台上。 他修为不到家，多少还是弄出了一些动静，然而龙鳌纹丝没动。 江凡缓缓吁了口气，回头看看裴云锦，才蹑手蹑脚的走到近前。 越到近前，江凡越觉得心惊。 这东西太大了，自己都还没它一根指甲长。 头部越看越像神话传说中的龙头，还生着两支古怪的角。颈上有浓密的青灰色长毛，身上还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人脸大。 而走到近前，江凡也警惕的发觉，有呼吸！所以，这东西不是死了，而是在沉睡。 江凡尽量屏息，放缓动作，随后轻轻一跃，跳到龟背上。先是警觉的观察一会儿，发现它已然毫无动静。江凡才放下心来，转身看向石碑。 三丈石碑整体呈青黑色，不知具体什么石料。厚厚的干枯水草覆盖其上，很难看到碑文。 江凡探手拽出青蛇，跃起，从上之下一阵乱斩，好不容易才清理出正面。 而当江凡举目望去的时候，却呆住，上面刻着六个大字，是一种奇特的文字，若非他为了寻路，苦心钻研过这个世界的文字，换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认识。纵然如此，他也只是识别出其中四个，翻译过来是九、鼎、阴、阳。 九？鼎？ 江凡呆呆的站在那，不明所以。思忖一番，他转到后面，果然，石碑后面也有碑文，四句，江凡也只是零星认识几个字。 九……鼎……天……地……阴……阳……生…… 他喃喃低语着能够辨识出的几个字，陷入苦思。 忽然，他目光一亮，扭头看向地上那座青铜鼎。 既然有鼎字，或许和这座鼎有关呢？ 想到这里，江凡一跃而下，轻手轻脚的快速来到那座青铜鼎前仔细端详。 青铜鼎的年代似乎非常久远，但保存的极为完好，也不知表面涂了什么东西，铜锈并没有过度腐蚀。 上面镌刻着古老的花纹，以及那种特殊的文字。却只有一个，这个字，江凡认识乾。 第360章 某种奇怪的缘分 乾？乾是什么意思？这座鼎的名字？ 认真打量，这座三足两耳的巨鼎带给他非常奇特的感觉，古朴而厚重，还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神秘气息。 最奇特的是，这座鼎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鼎里面显然也没有什么食物残渣，所以说，这东西应该不是龙鳌的饭碗。 如果……这不是碗，那是什么？或者说…… 他忽然产生了个古怪的想法，难道龙鳌在看守这座鼎？这座鼎才是宝贝？世上确实流传着不少奇珍异宝有怪兽看护的传说…… 然而围着青铜鼎转了几十圈，也没有任何头绪。主要还是源于那些古怪的线条看不懂。但这线条好像有一定玄机，曾受过田老的指导，江凡隐隐觉得有可能是某种阵纹。 他耗费的时间过长，那边裴云锦非常担心龙鳌突然醒来，心都提到嗓子眼。 然而就在此时，她忽然却发现江凡做了件古怪的事，他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事，对准那座鼎，发出一下一下的奇异闪光。 前前后后，江凡就举着那东西对着鼎不断闪光。包括鼎内，江凡都钻进去几次。 足足闪了十几次，又见他跃上石碑，正面反面又闪了两次。最后，他又来到龙鳌正面，对着龙鳌闪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一闪，闪出了问题。 也不知是恰好，或者真就是这点微弱的光惊醒了龙鳌。 江凡猛然发现，一只锅盖般的大眼睛已然盯着自己。 裴云锦吓得心脏差点蹦出来。 江凡一动不敢动，白毛汗都下来了。被一只锅盖大的眼睛盯着是什么感受？纵观全世界，江大公子也算独一份。 龙鳌的巨目就那么盯着江凡，许久，它缓缓动了起来，巨大的头颅往江凡近前凑了凑，似乎在打量这个小虫子。 距离只有一丈多，那鼻息吹得江凡衣衫都舞动起来。 裴云锦手中死死握着一只短剑，却根本不敢动弹，谁知道惹怒了它会是什么后果？ 江凡更不敢动弹，一人一兽就那么对视着。 他满手心都是汗，甚至从那巨兽瞳孔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然而许久，那龙鳌也没其他动作，就是用一侧的大眼睛盯着江凡看，中间还眨巴了几下。 这让江凡很懵。咋回事？它是在研究食材，还是瞧不上自己这点蚊子肉？ 又过了很长时间，江凡心底竟然升起某种古怪的感觉。这龙鳌……目光仿佛……很纯净？ 咋回事？江凡有点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然而这感觉很清晰，龙鳌的目光很纯净，还有点天真，有点好奇…… 半晌，江凡终于确认，这不是错觉，那只大眼睛就是很干净，它对自己很好奇，却没有任何煞气。 这家伙的目光，怎么有点像个纯真的孩童？ 下一刻，江凡竟然有种莫名的冲动…… 那边裴云锦都随时准备拼命了，却忽然看见那个作死的小子居然慢慢走上前，缓缓探出手，摸向了龙鳌的鼻子…… 裴云锦的心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而接下来，却让她彻底懵圈。 江凡那作死的手果然摸在了龙鳌鼻子上，但龙鳌居然没有异动，还眯了眯眼，仿佛有点享受。 在接触的一刹那，江凡就感觉到了，这家伙充满着温和与善意，竟然有种与自己心神相通的感觉。 江凡忽然就放松下来，收起那黑色物件，双手抚摸着龙鳌的大下巴，口中轻轻道“你好？” 龙鳌也不知听没听懂，反正好像很开心，晃了下大脑袋，结果掉了江凡一脸水草砂石。 “哈哈……”江凡笑着抹了把脸，感到很有趣。 龙鳌似乎也很开心，还用一只大爪子拍了拍地，江凡只觉得地面都颤了颤。 裴云锦看懵了，呆在当场。这什么情况？超乎理解了啊。 龙鳌似乎很喜欢江凡身上的气息，大脑袋又向江凡蹭了蹭，几乎贴着他了。 江凡越发觉得有趣，难道自己和这家伙有缘？还是说自己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然而好一会儿，江凡研究发现，这家伙好像莫名对自己有点熟悉。 可这熟悉从何而来？他敢指天画地的发誓，这辈子就连做梦也没见过这厮啊。 不多时，龙鳌大鼻子动了动，好像嗅到什么，便向着江凡怀中蹭了蹭，又蹭了蹭，虽然很轻，也差点把他弄个跟头。江凡愣了下，它鼻翼翕动，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它感兴趣的？ 江凡赶忙将身上的东西掏出来，没啥啊，只有几枚应急的丹药…… 丹药？ 江凡愣了下，果然看见那锅盖般的大眼睛果然盯着那小小的盒子。虽说眼睛那么大，江凡竟然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它渴望的眼神。 “你要这个？” 江凡举了举手中的盒子，有些古怪的道。 龙鳌居然眨巴眨巴眼睛。 江凡不由纳罕，却还是打开了盒子，里面有六颗鸽卵大的丹药，都是珍稀品，这是怕下来出事儿特地准备的。 想了想，他捏起一颗试探着递向龙鳌。 然后就见那硕大的头颅微微一动，竟然张开了嘴巴。 好家伙，你这么大块头，竟然看上这小玩意儿？比较起来，就好像人吃小米粒儿好不。 行啊，既然你要就给你。 江凡把丹药投进它口中，它顿时流露出满意的目光，却还是眼巴巴瞅着剩余的丹药。 江凡哈哈一笑，干脆一股脑全丢进它嘴巴里。 龙鳌像是很满意，伸出舌头舔了下江凡，顿时给他来了个口水浴。 眼看江凡湿哒哒的狼狈模样，裴云锦有些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然而下一刻，龙鳌却直接站起，双目露出凶光，凝视向裴云锦。一股仿佛史前凶兽般凶猛的气息瞬间爆发。 这气息无比恐怖，江凡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强的气息。 江凡大惊，赶忙连连拍打它的下颌，似乎感受到江凡的意思，龙鳌这才安静下来。慢慢在江凡身边趴下。 江凡这才示意裴云锦不要轻举妄动。 裴云锦也吓坏了，看来这家伙只是认江凡，对其他人就没那么友好。 江凡同样惊奇不已。 它难道跟自己真的有特别的缘分？ 不过，在它刚刚站起来时，江凡赫然发现，它身下有个深坑，里面有几块破碎的白色碎片，看着好像碎裂的蛋壳。 第361章 它难道只是个孩子？ 好不容易让龙鳌挪开，从坑底弄了两块碎片出来，经过仔细端详，江凡十分不可思议，这玩意儿，应该就是蛋壳…… 江凡没见过这种生物，自然也无法通过蛋壳质地推断其年龄。只不过既然蛋壳还存在，那可能说明这家伙其实并不大。 当然这个并不大的意思，是相对龙鳌这种生物而言。鬼知道这个不大指的是百年还是千年。 江凡忽然目光一闪，扭头看了看青铜鼎和石碑，这两样东西按照现状来说，最多存在千年，青铜鼎不说。这石碑必然是龙鳌孵化出来之后才装上去的，所以这家伙年岁不可能过千岁。 可龙鳌的传说最少有三千年历史，也就是说，这并非唯一的一只，那么它的父母呢？是生是死？ 然而江凡环视四周，也并未见到其他痕迹。那么这家伙从哪里来的？ 是被装石碑的家伙弄来的吗？ 疑惑一个接一个。却都没有头绪。 不过有一点确定了，只是龙鳌的子孙辈。按照蛋壳还挺坚硬的状态看，这个身长十丈的大家伙，或许在龙鳌的世界里，只能算是个孩童？ 扭头瞅瞅龙鳌那单纯干净的眼神，天真无邪啊，八成就是个娃娃。 人家都说三观跟着五官走，江凡现在是五官跟着三观走。三观大变，让他五官跟着变，各种奇怪的表情都出来了。 他那边表情奇怪，裴云锦表情也不遑多让。 眼前这景象太不真实了，先不说这龙鳌本身就让人震撼莫名，如今又出现这么一幅古怪的画面。江凡这货好像根本不担心那大怪兽似的，居然就坐在地上背靠龙鳌的下颌研究两块碎片。 裴姐姐这会儿心里的古怪就别提了。 甚至觉得江凡根本就是要来找龙鳌。因为那是他家养的宠物，从鱼缸里跑出来的…… 实在也研究不出来啥，江凡开始到处搜刮犄角旮旯，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江凡溜达着到处看，那龙鳌就瞪着一双大眼珠子瞅着他。 但这里很简单，若说其他古怪，可能只有两处，头一处，是洞顶有一个窟窿，不知道有多深，反正看不到头，一根通天大铁链从那窟窿里垂下，悬在半空，不过看那意思好像被弄断了。 第二处则是四周墙壁和地面上都镌刻着古怪的纹路，若是阵纹的话，那么整个洞穴中应该布着一座大阵。但八成因为年代久远，大阵可能失效，反正江凡进来这么长时间，一点异动也没有。 再没别的东西。 尽管不甘心，江凡也不得不就此罢手。看来只有回去设法解读了那些古怪碑文再说。 江凡要走了，他拍拍龙鳌的脑袋“鳌兄，我要走啦，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龙鳌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大眼睛竟有些依依不舍。 江凡不是没生出过将它带出去的想法，这玩意儿得多拉风。但想想不现实，一旦这种生物面世，它可能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且，龙鳌好像也没有出去的意思。 笑着揉了揉它的下颌“好啦，你这么大块头，也不可能带你出去，不过我说过会来看你，就一定会的，放心。” 龙鳌眼睛眨了几下，忽然张开大嘴巴对着江凡，在他还莫名其妙的时候，一道很细的红色血箭突然从其喉咙中喷出，溅了江凡一脸一身。 江凡吃了一惊。龙鳌不会害他，这点他肯定，但这是怎么回事？咋还吐血了呢？ 正当奇怪之时，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灼烧感从皮肤上传来，几个呼吸的功夫，江凡就觉得浑身如同火烧，仿佛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沿着毛孔往身体里面渗入。 惊奇很快被痛楚取代，江凡不由浑身颤抖，甚至倒在地上痉挛起来。 裴云锦大吃一惊，顾不得危险，一跃而起，就冲上平台。 下一刻，却见龙鳌一声大吼，巨大的气浪将她冲得倒飞回去，撞在石壁上，当时就昏了过去。 而江凡那边好像痛苦越发剧烈，整个人皮肤都变成红色，仿佛熟透的虾子。 下一刻，江凡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凡终于恢复了神志，缓缓睁开眼睛，试探着动了下身体，发现好像没事，这才爬起来。 起身之后，先是面色古怪的看看龙鳌，不明白它到底做了什么。 随后看看浑身上下，那龙鳌之血已经消失不见，肤色也恢复正常。但江凡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身体好像有些古怪。 但他也没时间细细研究，因为他发现裴云锦趴在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 很快，江凡就反应过来，怕是自己出事，裴云锦想要营救，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而晕倒在那。 江凡心急火燎的一跃而起，下一刻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好像用大力了，直接撞在了石壁上，直接撞了个七荤八素，啪嗒一下子掉了下来。 还好，他也算没太过用力，否则这一下八成得把自己也撞晕。 身体竟然没事，江凡顾不上琢磨，赶快扶起裴云锦检查一番，所幸，她没事，只是昏迷而已，呼吸什么的都挺平稳，身上也没有硬伤。 那边龙鳌好像很不满的嗷嗷叫了两声，那声音如同闷雷，在这空间中发出瓮声瓮气的回音，挺古怪，也挺有气势。 江凡向着它摆了摆手，“鳌兄啊，你做了点啥？真是的，她是自己人，下次不要了。” 龙鳌好像听懂了般，瞅着他甩了甩大脑袋。 江凡只好运功助她恢复。 没什么大碍，裴云锦很快苏醒过来。 “吓我一跳，裴姐姐你怎么了？” 裴云锦心有余悸的看看他“弟弟，你没事儿？” 江凡愣了下“没事儿啊，挺好的。” 裴云锦这才长吁一口气“还吓你一跳呢，我才差点被吓死。刚才那龙鳌突然喷了你一身血，紧接着你就跟被火烧了似的，浑身抽搐，我想过去，却被那家伙一口气给喷回来，撞晕了。” 果然是这么回事儿，江凡好笑的同时心头也一暖。这个姐姐为了自己真能做到不顾自身安危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跟龙鳌说要走的意思，就发生了这档子事儿，古怪。” 江凡确实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鳌兄抽了哪根筋。 “算啦，没事就好。”裴云锦起身道“没别的事，我们该回去了。” 江凡点点头，确实也没有其他收获，便起身向着龙鳌挥挥手，又说了遍一定会回来，才在那家伙极度不舍的目光中离去。 第362章 有了姐姐，有了妹妹 这一趟，江凡认为绝对没白来。尽管未曾达成想要的目的，却意外见到传说中的龙鳌，最不可思议的，这异兽对自己有莫名好感。 而那碑文和青铜鼎，更让江凡觉得神秘，希望有朝一日能发掘出其间隐藏的秘密。 其实在他心底有个隐藏的想法，既然龙鳌对自己特殊，这秘密会不会和自己有关呢？ 但是不论如何，第一步要做的，是想办法破译那些篆文。可惜，在这方面他还没多少头绪。 “此番多谢裴姐姐。” 在江凡看来，这一趟裴云锦居功至伟，若非她的弱水心法，其他人很难发现隐藏的洞口，自然也无法找到龙鳌，你没见老渔头那种绝世大高手都无功而返么？ 想到老渔头，江凡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龙鳌的事儿告诉他。他到底要龙鳌干什么呢？ 想到龙鳌那纯净的目光，江凡最终决定以后看情况再说，至少得先弄明白老渔头的目的。 裴云锦已经换好衣衫，那美妙的身躯再度被宽大的锦衣遮掩，不过那般光景，早就深深印在江凡脑子里，想忘也忘不掉。 他觉得自己很渣，非常渣。 “不必与姐姐客气。只是这龙鳌……” 江凡道“姐姐，它好像和我有些特殊的关联，麻烦姐姐不要对外透露龙鳌的事儿。” 想起洞中情况，裴云锦也觉得很奇怪，虽然答应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它？” 江凡想了很久，“我也说不清，好像是种莫名的气息感应。也可能是我身上带了几颗丹药，那家伙单纯喜欢丹药而已。” 裴云锦摇摇头“我身上也带了丹药，但它对我显然不同。” 江凡也是百思不解“这件事只能以后有机会再求证了。” 裴云锦有些迷惑的看着江凡，眼前这个少年郎接触越多，反而越让她看不懂。 不说浑身上下匪夷所思的能力，就连龙鳌这种异兽居然也和他关系奇特，现在她也忍不住有点怀疑，这个少年可能真的是天上谪仙下凡。 可江凡那迷惑的模样显然也不像作假，暗自叹息一声，终于没再追问。 “姐姐此番回去，该对那两家动手了吧？” 裴云锦这才被拉回现实，秀眉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我临江阁岂能任人拿捏？” 江凡道“如有需要，记得弟弟的话。” 裴云锦点点头“当真需要自然不会客气，不过这两家，还未必。” 裴云锦本来就生得大气雍容，如今带上那自信的气度，竟显得高贵凛然。 江凡不由感慨女人都是天生有两面啊。 “此间事了，弟弟接下来作何打算？” 江凡微微一笑“我还有些私事儿要处理，稍后姜琪会安排船只人手护送姐姐返回。” 他没具体说，裴云锦知道这个小郎终是和自己不一样，他所经历的、要做的事情恐怕都不简单，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深深看他一眼道“那姐姐便不问了，你万事小心。” 江凡点点头“姐姐，这里有一封书信，等你……” 他犹豫了下“等你想好再打开。” 裴云锦愣了下，渐渐似有所悟，缓缓接过那火漆封口的信件。 只是略一停顿，便伸手就要撕开。 江凡一把拉住其手腕，认真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裴云锦垂目看着手中信件，许久，才展颜一笑“也罢，就让姐姐再想想吧。” 江凡轻轻松了口气“姐姐，一路顺风。” “弟弟保重。” —— 裴云锦走后，江凡唤来姜琪。 “姜琪，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心里清楚，但还是那句话，稳中求胜，不可贪功冒进。” 姜琪郑重道“姜琪谨遵公子谕令。” 江凡看看她，目光有些复杂“……你以后就不要叫我公子了。” 姜琪一愣，“公子此言何意？” 江凡叹口气“若是你同意，以后就叫我兄长吧，虽然你年龄比我大……” 姜琪呆住，旋即大喜过望“……这，真的可以？” 江凡点点头，心绪万千。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前世听到那些科幻理论是真的，也许真的存在平行空间，每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都有映照。 事实上，姜琪的年龄，恰恰好是自己前世妹妹的年龄啊。也许，不同世界人生轨迹会有不同，但最终都大体类似？ 说不清，脑子一团乱麻。 而喜从天降的姜琪哪里注意到这么多。 突然成了逍遥王的妹妹，这对她来说不要太突然、不要太激动。 一介孤儿，世人唾弃的水匪，竟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姜……妹妹见过兄长！” 姜琪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 眼看又要大礼拜倒，江凡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好啦，以后私下里就这么称呼，也不要再动不动就跪拜，自家人了，不要搞这些。” 一句自家人让姜琪热泪险些夺眶而出。 家人，这个温暖的词汇，她以为这辈子再没资格拥有。 “兄……兄长……” 江凡温柔的拍拍她的肩头“当我的妹妹有好处，也有无尽风险呐。以后做事要加倍小心，我可不希望妹妹出事。” 姜琪只顾着点头，连话也说不出来。 而对于江凡来说，这几日有了姐姐，有了妹妹，对这个世界的心境似乎又有了些许不同…… 好一会儿，姜琪才平复了情绪。 她可不傻，知道应该是猜对了，自己像他的某个亲人，如今看来很大可能就是他的妹妹。 他，也许只是将自己当做妹妹的替代，一个寄托而已。 可那又如何呢？这难道不是说明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吗？给这样的人当妹妹，姜琪只觉得满足，无限满足。 至于江凡的亲生妹妹如何，她很聪明的没问，这里面显然有些不好的故事。 “黑帆帮继续按照既定思路发展，你也要在平定沧澜的过程中注意招兵买马，但是要精良，不要糟粕。” 姜琪点点头“妹妹也已经收拢了不少人手，观察考验一番，没有问题的再委以重用。” 见她心中有数，江凡便不再多言“还有件事你要注意，陈老鳖昔年的后台。” 姜琪道“明白，这件事我和曹先生，二公子、公主殿下都有过密议，还把详细情况记录在案，回头呈给兄长过目。” 江凡点点头“建安城我刻意针对了夏侯淳，故而大王子曹垣那段时间没有轻举妄动，不过这件事他始终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要做好一切准备。” 第363章 有人打小红的主意？ 姜琪想了想道“二王子还是有些心软，公主殿下却不同，她虽然也不愿手足相残，但到底还是杀伐果断，有她在也不怕二王子优柔寡断。” “好，一旦有什么消息，随时向我汇报。哦，对了，二鬼进境飞速，如今已然窥见宗师门槛。只不过浑身是毒，还有些控制不好，暂时仍然让他们留在我那边。我会给你派些其他人手协助于你。” “多谢兄长，维持现状的话，黑帆帮目前人手足够，但扩张起来恐怕确实会捉襟见肘，主要原因是那些新收录的人手还不稳定，若是稳定下来，就全无问题了。” 江凡道“要做到知人善任，尽快收拢人心。要记住，我给你派的人手尽量隐藏在暗处，成为你不为人知的力量，明白吗？” 姜琪点点头“妹妹清楚。对了，按照公子吩咐，我挑选了许多训练有素的飞禽交给她，如今她已经能完全掌控，可以派到公子那听用。” “很好，但你这边……” 姜琪笑笑“兄长放心，我这边足够。况且妹妹有不同于常人的天赋，训练这些手到擒来。” “那便好，恰巧我也需要。那么就是最后一件事，多留心关于沧澜三大密地的消息，若有耳闻，不用评判真伪，以最快速度传递给我。” “明白。” 江凡让姜琪搞了条小船，带上齐占刀、韩柏林二人沿江直下。 “公子，咱们不回阳都？” 韩柏林记得江凡原计划不是这样。 江凡摇摇头，有点不怎么爽“先不回，奶奶个熊，有个鸟人居然要娶我妹妹的干娘，干死他！” 齐、韩二人都懵了，啥啊这是，娶你妹妹的干娘？那不也是你干娘吗？有点乱，二人大眼瞪小眼，老半天才从彼此目光中得出个结论——王爷就是不想给自己找个干爹！ 那就对了，谁配做王爷的干爹啊，是得干死他，二人深以为然，摩拳擦掌。 “那个……王爷，谁这么大胆，妄图做您干爹？” 嗯？江凡愣了下“……啥？我干爹……” 下一刻江凡就明白过来，当即怒骂“放屁！想什么呢！” 江大公子不知道为啥这么火大，憋了一肚子。 一路直奔建安，可怜的两大武圣因为说错话，被罚轮流催动船只，日夜兼程，都没停过。 建安城雄伟如昔，但戒备比上次来要森严许多。到底战争还未曾结束。 进城这点事儿还难不住江公子，三人很顺利的找了座客栈住下。 悦来客栈。 江凡看了都忍不住吐槽。这特么客栈在古代不仅仅是连锁，还是世袭的，各朝各代都有。 不过，不得不说，这座悦来客栈的实力很不错。毕竟能矗立于建安城内城入口左近的黄金地段，其东主财力、背景都应该非同小可。 而这里可不仅仅是一座悦来客栈，还有悦来酒家、悦来布庄、悦来茶楼、悦来胭脂铺，甚至特么的还有个悦来武馆。 别的也就算了，你这悦来武馆是咋个意思？欢迎来踢馆呗？ 天字号上房，江公子到底是个能享受就享受的。不过这房间也属实不错，位于五楼，推开窗户不只能一览街景，甚至还能清楚的看到内城一些景象。 但此时江公子并没去观景，而是在喝酒。 毕竟有位客人等了很久了。 “健仁兄，不厚道啊！” 江凡一脸不悦的瞅着对面的英俊小白脸。 曹子健哦了一声，面露古怪笑意“王爷这话从何说起呢？兄弟怎么就不厚道了？” 江凡哼了声，在桌上重重一磕酒杯“别跟我王爷王爷的，谁还不是个王了？明知故问，这么大事儿，你应该第一个通知我才对。” 曹子健似乎还是不明白“什么事儿？江兄是说咱们的合作吗？一切顺利啊，没什么值得跟兄弟汇报的。” “你特么就是跟我装糊涂是吧？”江大公子越发火大。 曹子健直愣愣的瞅着他“兄弟这话说得，弄得我越发不明白了，到底啥事儿？您给我透露透露？” 江凡咬牙“呵呵……好你个曹老二，学坏了你！” 曹子健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想不到风流倜傥、潇洒不群的诗仙词圣居然也有急头白脸的时候。有趣，有趣。” “有你个头的趣！”江凡不爽的瞪她一眼。 曹子健摇头失笑“看不出江大王爷还真挺挂念我那妹子。” “别废话了，到底咋回事？” 曹子健摊摊手“我哪知道，突然就发生了。夏侯大帅一个月内三次面见父王提亲，要说这也无可非议，毕竟当初口头应承过嘛。 大帅声称，长子已经二十有四，早当婚配，概因当初与王上约定，待公主年满十六再行提亲，可如今都年满双十了，夏侯大帅前前后后已经提亲八次，再推拒说不过去了啊。” “所以这老儿就借着大战用人之际，逼婚来了？”江凡有点咬牙切齿。 曹子健叹口气“不得不说，选了个好时候。” 确实是好时候，想起当初国师司马如在南疆就说过，拖不下去了，想来便也是因为此。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江凡目光不善的看着曹子健。 后者很无辜道“为什么呢？” 江凡倒是愣住是啊，为什么呢，人家嫁公主，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敲了敲桌子“……嗯，我那幼妹还在她那养着……” 江凡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找得很烂。 曹子健窃笑一声“又有啥关系？” 确实也说不出来啥，江公子有点老羞成怒“健仁兄，你特么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 曹子健赶忙摆摆手“别，别，我可啥也不明白，江兄指教下？莫非，你跟我那妹子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江公子当时就火了，指着对方“不可告人？啥叫不可告人？” “哦，既然可以告人，那就告诉兄弟呗。”曹子健一脸无辜。 “我……那个……早就，不对……嗯……草！” 江公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恶狠狠道“曹老二，我警告你，再跟我打马虎眼，我就把你制造女人内衣的事儿公布天下！” 哎？哎？艾玛我去！ 曹子健当时就惊了，脸都变了色。 “你……你……这么歹毒？” 第364章 我的人，谁敢抢？ 江公子一脸阴笑“魏国二王子，玉树临风，潇洒不群的浊世佳公子，猥琐卑劣，好色无耻，制造生产成千上万的女子内衣……嘿嘿……这要传出去……” “停！停！算你狠！” 曹子健赶紧举手投降，这种威胁要亲命了。 “父王当初也是饮了不少酒，随口答应下来，谁想到夏侯家妥妥当成了事儿。当然，其实本来也不是啥大事儿，唯独父王也没想到这位三女儿是这个脾性，巾帼不让须眉，几乎天下男子都不入眼，更别说夏侯家那头好吃懒做的肥猪。” “那不嫁就是，夏侯家难道还敢跟王上纠缠这种事儿？” “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王上应该一言九鼎，就说这夏侯家，历来都是魏国军方顶级权贵，执掌林字营和风字营不说，还掌管三十万各地驻军。除了曹家自身那一脉，无人能够抗衡。 当然，夏侯淳虽然拥兵却不自重，这也是他能得到王上信任的原因。但这样的家族，他当成正事儿，你就很麻烦。” 他喝了杯酒继续说道“夏侯家一直想要和王族联姻，以巩固权势，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机会？ 况且，那头肥猪对蛮儿痴迷的很，扬言非她不娶，夏侯淳又宠爱这个长子，说啥也得给他达成心愿不是。” 江凡哼了声“好算计，一旦联姻，山字营也就成了夏侯家囊中之物，纵然是曹彰那一脉，也弱了一头。” “是啊，叔父是支持……我的。但叔父手中的力量只是御林军和精锐骑兵，虽然善战，但人少。一旦夏侯得了三营，我那兄长便再无后顾之忧……” “想没想过，届时你就危险了……”江凡看着他道“以曹垣的心性，容不得你。” 曹子健苦笑“我其实不想争。” “但你想活，你那四弟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 曹子健目光一闪，却马上有些诧异“此事乃机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江兄……” 江凡摆摆手“不要问我如何得知。这便是事实。” 曹子健苦笑一声“确实如此，可惜，现如今我也没办法……因为……因为蛮儿同意了。” 江凡当即呆住，半晌才盯着曹子健“你说什么？” 曹子健叹口气“你没想过，第一个通知你的，原本就不应该是我，而应该是蛮儿……” 眼看江凡眉头慢慢蹙起，曹子健继续道“你很意外，我更意外，在我看来，这世上除了你，她还会跟谁？可万万没料到，她直接进了宫，在父王还犹豫不决的时候，她一锤定音……愿意嫁。” 愿意嫁？ 江凡缓缓放下酒杯，目露深思。 曹子健看着他沉默，同样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凡才开口，声音平淡“魏国……已经至此了么？” 曹子健无奈道“两国伐魏，元气大伤，不能再有内乱。” 江凡道“外患内忧，魏王也着实不容易。” 曹子健凝视着他“这其中，还有你逍遥王的一笔。” 此时，他用的称呼是逍遥王。 江凡自然明白，缓缓道“我那不能算，等价交换而已。” 曹子健有些悲哀“等价交换？以一个虚无缥缈的威胁，就要无止尽的抽我大魏之血，虽然眼下看不出什么，但长此以往，甚至比晋夏此次战乱为祸更甚。” 江凡道“祸乱？那看魏国如何选择……” 曹子健深深看着他，声音无尽悲愤“选择……你哪里是在逼着魏国选择，你知道父王和我大哥会如何选，你……就是在逼着我做选择啊！” 江凡哼了声“不是我逼你，我不逼你你也要走上这一步，除非……你自裁。” 曹子健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为什么定要如此……” “大争之世，苍生如棋，谁能置身事外……”他目光深邃的看着曹子健“然而，我相信以何种方式面对的权利始终在自己手中。” “选择？我还有的选么？” “当然有……至少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你我，都不过是想让事情更好些罢了。” 曹子健久久不语，江凡道“你要明白，没了曹子健，也还有别人，这是最好的方式。相信我。” 曹子健双目无神，半晌才苦笑“是啊，只不过我恰巧是曹子健而已。” “她，也恰好是曹缨而已……” 江凡目光也有些失神。 “不过……她终归不同。”曹子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你不会同意的对不对？” 江凡缓缓笑了“我的人，谁敢抢。” 曹子健有些羡慕，又有些无奈的看着江凡“她这一生，终是有幸碰上你。” 江凡淡淡道“万事未定，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你也无须鼠目寸光，世界唯一的不变，就是变化。走下去，未必不是柳暗花明。” 曹子健呆了呆“有可能？” 江凡道“你认为没可能，才没可能。” 曹子健陷入了深思。过了很久，才长叹一声“好吧，那我就陪你看看，这世道终归走向何方。” 江凡眯了眯眼“那还是很久远的事，眼下你便先看看，小红……究竟会如何。” 曹子健似乎终于打起精神“好啊，不过，你先琢磨好，如何面对你家那口子。” 江凡瞅瞅他“她不会干涉。” 曹子健摇了摇头“你还真就错了，知不知道这次蛮儿去秦国谈判，发生了什么？” “又一次有人跟我说起这个……说说吧。” 曹子健道“她说，接受谈判的条件……就是曹缨不能嫁你。” 江凡愣了下，“就这？” 曹子健点点头“就这，简单到令人发指，亏我们还准备了无数条件想要满足她的胃口。所以……你该明白，你俩之间还有一座最高的山，几乎……无可跨越。” 江凡呆立了许久，竟然笑了，“有意思，小翠啊，你还真会玩儿……” 曹子健发懵“玩儿？啥意思？因为她的话，蛮儿回来之后三日水米未进，都吓死我了。如今她作出这个决定，大半都来源于此，你到底知不知道？” 江凡忽然打了个响指，“那么这事儿就先解决了一大半。” 曹子健目光变得狐疑，江凡这意思，是首先能解决女帝的问题。但这，可能吗？ 江凡却不管，只是倒满酒“剩下那一小半，健仁兄……不不，二舅哥，你帮不帮忙？” 第365章 你……刺杀过逍遥王？ 夏侯停的心情大好。 那个苦等了八年的长缨公主，最终还是要嫁给自己。 想想曹缨那绝美的容颜，曼妙的身姿，他口水都快流下来。更何况她背后所代表的荣耀与权势？ 有了曹缨，不但得到一个旷世美人，更得到无可取代的地位。夏侯一族继承人的位置，自此稳了。 别说其他兄弟，就连那个新进府中被万千宠爱的姨娘再生个十个八个，也没人能奈何自己。 唯独他心中有根刺，外界一直传闻，长缨公主和秦国逍遥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毕竟当日逍遥王怀抱曹缨当街跑马，是无数人都看到了的。 这件事当初一度让他差点发疯，不光是那种戴了绿帽子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一旦不能得到曹缨，损失太大。 为此，那件事过后，他暗中下了巨大功夫散播消息，企图说明那日只是为了救王妃情急而已。 不止如此，他还让人传播大秦与魏国不和，二人绝无可能等等。 着实，起到很大作用，然而魏国人竟更多的是感到遗憾。 很多人都希望这个被国民当宝贝宠着的护国女神能嫁给逍遥王。两人郎才女貌，多般配啊。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这样可以缓解秦魏关系。 自然，这些少不了让夏侯停憋火。 如今虽然魏王、公主都答应此事，他心中依然觉得别扭。他思前想后，纠结了很久，总觉得那江凡说到底不过是打渔郎出身，没什么背景，能有多大本事？很大概率是女帝欣赏其文采的缘故，因此，终于趁着江凡在夏国之际，忍不住派人暗中前往行刺。 可只是略一试探，他便惊悚的放弃了这个想法。逍遥王那的水太深，深不见底。 故而此事他虽然做的隐秘，却也忐忑不安了许久。幸好，直到今天也没人找自己麻烦，看来没有暴露。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收获美人和地位，夏侯停算是乐疯了。 因此这个从来都锱铢必较的夏侯大公子，破天荒给府里每个人都赏了不少银钱。 甚至还特地去拜访了那位新入府的八姨娘。 因为据他所知，老头子之所以这次很卖力，那姨娘背后没少说好话。 这倒让夏侯停很意外，要知道，最初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很抵触这位。 万没想到，这位姨娘竟很帮忙。所以，他也大方的给八姨娘送了一大车礼物，而对方也留他吃了顿饭，皆大欢喜。 对于娘亲早死的他来说，收获这位备受宠爱的姨娘的友谊同样是不小的收获。 志得意满的夏侯停此刻正在和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饮酒作乐。 “恭喜大公子啊。” 中年人拱手道。 “哈哈……来，来，还是多亏了先生出主意，在这个关头催婚，本公子才如愿以偿。来，来满饮！” 那中年人也高兴道“如今大婚之期已定，下月初三就是公子的佳期，属下提前喝公子的喜酒了。” “哈哈哈，好好，到时候少不了赏赐！” 正在高兴之际，忽然有个下人神色慌张的跑进来。 “大公子，大公子，出事儿了！” 夏侯停肥硕的身躯靠在躺椅上“什么事儿大惊小怪。” 下人面色变幻道“……大公子，也不知道谁胡编乱造的消息，现在外面都在传一件事，说……说……” “说什么？”夏侯淳不耐烦的道。 下人畏怯的看他一眼“说大公子您刺杀逍遥王，证据确凿……” “什么？！”夏侯淳浑身打个激灵，肥胖的身子竟然腾的一下蹿起来。探手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子。 “你从哪听来的？” 下人结结巴巴道“现在到处都在传，建安……建安都快传遍了……很多人都说……都说……” “说什么！”夏侯停怒道。 “说公子因妒生恨，还蓄意破坏秦魏关系……” 夏侯淳当即火冒三丈，因妒生恨还能理解，这蓄意破坏秦魏关系是怎么回事儿？ 在他大声逼问下，下人战战兢兢道“说是魏国好不容易和大秦签署友好通商条约，才得以撤回西军对抗晋夏。但西军是曹彰所属，如今曹公战功彪炳，威胁了大帅地位，公子此番作为，乃是……乃是故意惹恼秦国，好让西军撤回，稳固大帅地位……” “这他娘的放屁！” 夏侯停七窍生烟，气得将那下人推倒在地猛踹。 下人抱着脑袋连连哀求“大公子饶命啊，不是小人说的，小人只是给您报信啊……” “报信，报信，报个鸟信！” 说罢抄起酒壶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猛砸，直到那下人慢慢没了声息，才怒哼一声丢下血淋淋的酒壶。 中年人上前道“大公子息怒，大公子息怒，此事有蹊跷啊。” 夏侯停懊恼道“这纯属胡言乱语，到底谁在构陷本公子！” 中年人道“这消息以前从未听说，应该是突然爆发，但传播如此之快，显然有人在幕后推动。我们得找到根源啊，不然会非常被动。” 夏侯停焦躁道“这个本公子懂，你倒是说说，谁最有可能？” 中年人沉吟一阵道“大公子，能做出这种事来，此人必然与您极度不和，你想想看谁最有可能？” 夏侯停走来走去，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和，不和，和我不和的……”他想了半天，才道“有很多……” 中年人也有些无语“您想想，最有可能的那个？” 夏侯停皱眉苦思“确实有两个人，但总觉得不太像。” 中年人道“那么对方很大可能是要破坏联姻，您想想，这事儿对谁最有利？” 夏侯停道“有利的人同样太多，有明的有暗的，如何猜测！” 中年人迟疑一下“若如此，就得追根溯源。大公子……恕我直言，您……究竟有没有办过此事？” 夏侯淳面色阴晴不定，只是来回踱步。 看他这个状态，中年人显然已经心中有数。不由暗叹，真是昏了头啊，怎么能做出这等蠢事来？ 难怪人称夏侯停其貌如猪，其蠢胜猪。 但作为自己的衣食东主，中年人只能心中暗骂，却还是得出谋划策。 “大公子，这可就不好办了……除非能……制造些证据，证明这消息是子虚乌有，胡说八道。 “制造证据？”夏侯停皱起眉头“不太容易，那些人都是江湖人，心思刁钻的很。” 第366章 风波背后有古怪 中年人目光狠辣“那就只有消灭证据！对方散布消息，而且如此之快速，显然有备而来，手中一定掌握着什么，只要……” 他做了个斩的手势“只要这些没了，那就是纯属谣言……” 夏侯停目光一亮“对，对，先生说的对。但是……” 他恼火道“都不知何人在暗中搅事，该怎么办？” 中年人道“查，尽快查。派出府中所有人手，追根溯源，一定要查到源头，不然时间拖得越久，对您越不利。此事若卷起风波，恐怕真会影响您大婚……” 夏侯家焦头烂额，此时宫中有人也正在谈论此事，正是魏王与国师司马如。 “以国师看，此事何人所为？” 司马如抚髯沉思片刻“大抵三种人。头一种，乃是夏侯家仇人，借机报复。第二种，乃是夏侯家政敌，不愿夏侯家势大，蓄意破坏联姻。至于第三种……好似不太可能，便是夏侯停的情敌……” 头一种和第二种魏王也觉得大有可能，但所谓情敌，他和司马如一样觉得有点不靠谱。毕竟谁会为此闹出这么大事儿来。 “国师难道不认为此事和那逍遥王有关？” 司马如笑笑“便是有关，也可以归于第三类。” 魏王也失笑“倒是如此。” 司马如道“老夫不是没考虑过，但是有密报，秦上柱国蒙傲刚刚去过太华，接回他那孙儿。逍遥王像是也易容同行。” “传闻那蒙毅乃江凡弟子，确实很有可能他会去，不过毕竟没有露出真容，不好确定。” 司马如道“太华心魔九百阶乃昆仑大能阵法，自布下以来，除逍遥王从未有人能一路通行。那人据说是蒙毅表兄，但此人武道资质也就中上，断不可能短时间就登上七百阶，如此轻易就将蒙毅带下来，除逍遥王之外何人能做到？而事后据说他也未曾离开，一同返回了王府。” 魏王沉思片刻“也就是说，那小子如今不在建安，此事也不可能是他所为……正常是这个道理。” 司马如微微一笑“但总有不正常？” 魏王道“国师以为呢？” 司马如道“江凡此人神秘莫测，不好讲。王上可否记得当初此人首访太华抢夺圣女之事？” 魏王叹息一声“怎会不记得，天下间也就此人能如此无视太华，真是……真是……” 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司马如道“真是天纵鬼才。” 魏王颔首“确实鬼才，每每思及此事，本王都觉得不可思议，将太华视若无物，此人当真鬼神之能。” 司马如道“关键在于，此人抢完圣女，却突兀的消失，继而卷起一连串风浪，甚至出现在南疆，当时老夫都吓了一大跳。” 魏王道“联合楚国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此子竟然能推算得，神通广大都不足以形容。” “这还不算，他竟然能找到楚军症结，一举干掉水师副都督，属实不可思议……说远了，刚才说到此子突然失踪，王上，现如今府中的逍遥王……便当真是逍遥王？” 魏王虎目神光一动“若不是江凡本尊，那他人何在？” 两人对视一眼，司马如缓缓开口“神出鬼没，能在南疆，能在大夏，能在沧澜，能在太华，为何，不能在建安？” “莫非……真是他暗中搅局？”魏王沉思道。 司马如道“假定是逍遥王，那么便有三问。第一问，为何他要如此？” 魏王道“本王便沿着国师的思路答上一答。此举自是为了蛮儿。” “好，就是说逍遥王到底和蛮儿关系非同寻常。虽说不知在定阳发生过什么，蛮儿亲卫也守口如瓶，但老夫察言观色，二人定是有了古怪。故而要破坏联姻。那么便有了第二问，身为逍遥王，为何不直接提亲？” 魏王道“本王答复世人皆知，逍遥王夜宿栖凤台，和女帝……不言而喻。女帝绝不会允许其和蛮儿之事。” 国师颔首“因此，逍遥王不能直接抛头露面。至此便有了第三问，接下来他会如何？” 魏王思忖片刻“他已然暗中传播了消息，不论刺杀之事是否属实，我们都要先想办法应对大秦可能作出的反应，甚至不得不撤回西军。而如今晋国虽然割地求和，大夏兵事却未曾结束，魏国还不能承受此事。联姻之事便只能暂时搁置……” 司马如道“若是撤回西军，显然和夏国再度陷入僵持战，对两国都是莫大的消耗，至此，大秦可慢慢坐山观虎斗。” 魏王目光阴沉，猛然拍了下桌案“该死的夏侯停，若他当真做过此事，便是大魏罪人！” 司马如道“所以，当务之急，是查明到底夏侯淳有没有做过此事。” 魏王站起身缓缓踱步“可有夏侯府的消息？” 司马如道“探子报，夏侯停派出大量人手打探消息来源，看样子也在调查。不过，老夫最怕……” “最怕确有其事！”魏王道“希望他没有犯糊涂。” 司马如道“老夫也派出了人手调查，希望在他之前得到准确消息。不过……” 他表情有点古怪道“王上，你觉得江凡只是为了国事？” 魏王愣了下“国师此言何意？” 司马如意味深长道“就不能……单纯为了情事？” 魏王呆住。许久，才缓缓道“有此可能？” 司马如抚髯沉思着“……说不准啊，此子行事天马行空，难以揣度。” 魏王浓眉皱起“可此时蛮儿已经答应，婚期已定，除非刺杀属实，否则如何更改？” “古怪就古怪在蛮儿的态度。她竟然答应嫁给夏侯停，实在出乎老夫意料。在老夫看来，就算上次秦国之行，女帝断绝了她和江凡的可能，但以蛮儿的性格，不太可能就此认输，更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嫁了，尤其此人还是蠢胖如猪的夏侯停。” 魏王踱着步道“此事本王也大惑不解。蛮儿对那江凡用情颇深，就算为了国事，也不大可能如此轻易就应下。那日她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半点不情愿之色也没有，属实古怪。” 第367章 抽丝剥茧，莫非女大不中留？ “那么，我们权且假设，问题出在了江凡和蛮儿自身。这二人……倒是在打什么哑谜呢？”司马如饶有趣味的道。 魏王忽然也微微一笑“若真是为了情事，倒真是大有意思了。” 司马如忽然看着魏王“王上，若是可能，您是否同意蛮儿嫁给那逍遥王？” 魏王停住脚步，沉思片刻“若是不做小，可比嫁给夏侯停有用的多……” 司马如微微颔首“可问题是，不做小恐怕不太现实，故而，王上绝不会同意，若是王上不同意……那么此二人会否隔空唱戏，明着对那夏侯停，实则给王上听呢？” 魏王目光一滞“国师的意思……蛮儿的真实目的，是要逼本王同意？” 司马如淡淡道“蛮儿自幼便特立独行，不拘世俗礼法。尤其和那江凡一路同行之后，更加明显。她若是不管不顾，就想做那江凡的女人，还真有此可能啊……” 魏王呆了半晌“真特么女大不中留……” …… 九月初三，乃是魏国兵马大元帅之子迎娶魏国长缨公主的大日子。 如今已经是八月二十七，距离大婚之期只余六日，却不想爆出一则夏侯停刺杀逍遥王的消息，震惊全城。 经过多方追根溯源，查到此事乃是一个名叫夏晨的江湖人在窑子里醉酒后透露给相好姑娘的。而这位夏晨，就是当日接受雇佣的其中之一，据说那日共有四位江湖高手接受了夏侯停雇佣，被逍遥王干掉了三个，只剩下他自己因为负责望风得以侥幸逃脱。 此人称他们并不知道要对付的是逍遥王，只是拿了画像行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大人物，而且身边还有武圣护卫。能在逍遥王手下逃脱，此人甚是得意，却不敢声张。最终却酒后没憋住，跟想好的姑娘翠柳儿吹嘘了一番。 谁知道这姑娘是个大嘴巴，没多久就传给了自己的密友，随后，这位密友又把此事当做酒后谈资透露给了许多人，最终传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事后，那夏晨和他那相好应该是见势不妙，都躲了起来。 而也没人知道，这位夏晨和翠柳儿此刻正跪在悦来客栈天字房中，一个年轻人面前。 “王……王爷，都按您说的做了……可否饶小人一命……” 那夏晨面色忐忑的说道。 年轻人自然正是逍遥王江凡。 他微微一笑“放心，我要杀你，行刺当日就不会放过你，你这小子脑子活络，留着你便是为了今日，做的不错，事后本王会给你丰厚赏赐。” 夏晨赶忙千恩万谢。没错，他就是夏国境内那四批人马之一，有些试探意味的那拨。 江凡扭头看看那翠柳儿“你也不错，回头本公子会和鸾姑娘说一声，少不了你的赏赐。” 翠柳儿赶忙磕头“王爷乃是我家主子的贵客，能为王爷效力是翠柳儿的荣幸，万不敢当王爷赏赐。” 江凡笑笑“好了，都起来吧，咱们的戏还没唱完。” 两人又恭敬的磕了个头才站起来。 江凡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接下来……就等那头蠢猪派人来杀你们喽。” —— 宫中，魏王和司马如正在弈棋。忽然一个殿前将军进来禀报“王上，有人飞箭传书。” 魏王一愣，缓缓放下手中棋子，“呈上来。” 殿前将军将一封火漆封着的书信双手呈给魏王，便躬身退下。 魏王凝视了一番，缓缓打开，看了片刻，眼神一动，将书信递给司马如“国师也看看。” 司马如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城西白马巷西第三户，可钓鱼。” 司马如看罢良久，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王上以为如何？” 魏王手指敲了敲棋盘“传信给本王，这是要看本王的态度啊。” 司马如道“如今可以确定逍遥王就在建安，此事必然是他所为。这封书信的意思很简单，给我们个台阶。” 魏王颔首“不错，将证人交给我们，顺便让我们拿了夏侯停。自然，大婚也只能取消。” 司马如道“好手段，避无可避。只是如此一来，便要得罪夏侯大帅喽。” 魏王道“夏侯好办，他若知晓此事，怕不打断夏侯停的腿，纵然怨恨，却也只能怪自己儿子糊涂。” 司马如摇摇头“这逍遥王好手段啊，不过，老夫还真是好奇，他果真没借此事要挟魏国，这天下大局，在他眼里竟没有蛮儿重要，除非老夫尚未理解其深意，否则，此人倒堪称至情至性了。” 魏王缓缓道“若当真如此，总算发现他一个弱点。” 司马如道“弱点，还是逆鳞，王上需掂量好。” 魏王冷哼“龙才有逆鳞。” 司马如淡淡道“他身着五爪金龙王袍……” 魏王目光深沉，浓眉紧紧皱起。 司马如叹口气道“那么……动手？” 魏王也无奈的道“真特么被动……” —— 大婚之期只剩下六日，夏侯停简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消息源头已经查到，问题是找不到人。 而最让的坐立不安的是，似乎魏王方面也在查找那人。这就意味着，魏王可能别有心思。偏偏老头子在军中主事，要大婚之日才能回来，如今可以说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正当他坐卧不宁的时候，突然一个女婢匆匆走进来。 夏侯停神色一怔，这个女婢他认识，是八姨娘的贴身丫头。 那女婢屈膝施礼道“大公子，夫人有请。” 夏侯停愣了下“姨娘找我？” 女婢点点头。 “何事？” “奴婢不知，大公子当面询问便好。” 夏侯停沉思一下，当即起身随着那婢女前往后院。 不多时，来到一栋清雅的小筑，一个面目清雅，仿佛山间百合的小妇人正在静坐品茶。 这位，就是他家老头子最新纳入府中的八姨娘，王素。在别院中悄然养了几个月才正式接入府中，受宠的很。 开始的时候其他几个姨娘都很抵触，不过这小妇人很会来事儿，三天两头礼物不断，慢慢的她们也都不再搞事情，毕竟夏侯淳都纳妾七个了，多这一个也无所谓。 第368章 十恶不赦 夏侯停略一犹豫，快步走上前“见过姨娘，不知姨娘唤我来何事？” “来，坐下说。” 小妇人看着胡子拉碴、焦躁不安的夏侯停说道。 夏侯停面带疑惑的坐下。只见那小妇人给他斟了杯茶，缓缓道“大公子精神不太好啊。” 夏侯停重重哼了声“也不知谁在背后搬弄是非，诋毁本公子。” 小妇人面色恬淡“姨娘知道大公子心中烦躁，特地请了大公子来，给你解解忧。” 夏侯停神色一怔“姨娘此话何意？” 小妇人淡淡道“只是偶然听说了个消息，不知对大公子可否有用。昨日，我去赵记胭脂铺购买胭脂水粉，与那赵夫人闲聊。听她说起，夏晨那个叫翠柳儿的相好便是她们那的常客。曾偶然说起，夏晨曾在城西为她购买了一所宅子，准备凑足了银子给她赎身后居住……” 夏侯停蹭的一下站起来“当真？” 小妇人微笑道“姨娘特别打听了下，总算找到了位置所在。” 夏侯停当即大喜过望，连忙拱手“多谢姨娘。” 小妇人含笑道“谢什么，你我都是一家人，这么说话外道了。” 夏侯停道“连续两次得姨娘援手，夏侯停感激不尽，此后您就是我亲娘！” 小妇人道“快去办事吧，别在这儿耽搁了。” 夏侯停抱了抱拳“如此我便去了，事后定有厚报。”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小妇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更衣，我要外出。” 不多时，小妇人便悄然出现在悦来客栈。 江凡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姣好的小妇人，心情有些复杂。 她本名林素，有个夫君，王通。 不错，正是当日刺杀自己的王通。王通事败后被夏侯淳派人灭口。子女也尽数丧生，全家只剩下这个小妇人。 然而最让江凡想不到的是，这位小妇人居然回到了夏侯淳府上，还化名王素，成了夏侯淳的第八房姨太太。 知道她的存在，是源于曹子健。据他说，是这位小妇人悄悄联系了他。目的很简单，夏侯淳站在大公子一方，小妇人自称愿为曹子健通风报信，把夏侯淳的一举一动透露给他。 经过几个月的秘密联络，曹子健这才相信了这个女子。 而他自然也知道她的目的，不外乎是给家人报仇。 虽然曹子健不愿她害死夏侯淳，但当前这个时候，能有个眼线，确实非常好，这才与她建立了合作。 而近期，曹子健协助江凡推波助澜，为了探听夏侯府的反应，自然又用上了这位小妇人。经过一番思虑，曹子健将她引荐给了江凡。 按理说，他们两人算是仇敌。不过王素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王通是被夏侯淳胁迫，也是被夏侯淳灭口。自己一双儿女和夫君惨死，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 江凡不由大为感慨，这小妇人的隐忍。能将如此刻骨铭心的仇恨深埋心底，以身侍敌，伺机复仇，确实让人十分佩服。 只是，不知为何，江凡总觉得王通的死，似乎有些古怪…… 然而他也没心情管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事。 “启禀王爷，他要动手了。”王素恭谨的说道。 江凡点点头，向着韩柏林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和齐占刀一同离去。 江凡认真的打量下王素“你总是这样行事，很危险啊。” 王素面色木然“生死对小妇人来讲，还算得了什么？” 江凡叹息一声“死者已矣，生者还是好好活着……” 王素只是淡淡道“肉身活着，心早就死了。” 江凡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若是有朝一日发生危险，可投奔大秦寻我。” 王素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江凡“多谢王爷，但小妇人一心求死。” 江凡摇摇头“蝼蚁尚且偷生，况且人乎？你夫君虽死，但他定然希望你好好活着。” 王素道“生无可恋，王爷不必劝说了。” 江凡无奈的叹口气，也不再劝说。 “王爷，此番能否杀了夏侯停？” 江凡愣了下“你想他死？” 王素道“小妇人不知王爷如何打算，但很想让夏侯淳尝尝丧子之痛。” 江凡沉吟一下“他虽行刺本王，但还此时还不能死……” 小妇人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向江凡“他，十死不足以赎其罪！” 江凡有些疑惑的接过册子，打开只看了几眼，面色就瞬间阴沉起来。 等到看完，江凡“啪！”的重重合上册子。面沉似水，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十恶不赦！” 里面的内容简直让他触目惊心。这夏侯停是个喜怒无常，丧心病狂的家伙，动不动就活生生打死下人，死在他手里的已经有七八十个。 更有甚者，此人生性怪癖，素喜他人妻，经常派人搜寻年轻貌美的妇人，并暗中劫掠回府供其享乐，也不知祸害了多少人家。 这还不算，这厮竟然有个极度变态的癖好——喜食童心！ 据说他有个手下有个人称三德居士的中年道士，是个丹师，也是他的门客。 此人对夏侯停称不满三岁的幼童之心有让人长生的功效。而这个夏侯停居然信以为真，十几年来，暗中杀害幼童不下百人。甚至发明了十几种不同吃法，简直令人发指！ “若此事当真……”江凡看着王素“本王必将其抽筋扒皮！” 王素微微躬了躬身“多谢王爷。您要的证据，就在他府上地下暗室之中。在他府上后院有个书房，推开书架便是地下暗室入口。” “此事，夏侯淳知否？” 王素道“岂能不知，但屡教不改，便也不再过问，甚至……甚至被其说动，也曾用之。” 江凡面沉似水，良久，忽然道“你可愿为本王效力？” 王素抬起眼睑看着他“只要能报仇，小妇人的命就是王爷的。” 江凡微微点了点头“等到机会适当，本王定然诛杀夏侯淳父子。” 王素当即双膝跪倒，拜伏于地“王素见过主公！” 江凡凝视着手中的册子，阴沉的双目中仿佛有黑色火焰在燃烧…… 第369章 白马巷钓鱼 城西，一座偏僻的院落。 子夜十分，万籁俱寂，忽然，十几道黑影仿佛夜枭般落入院中。 “给我听好，先把人抓出来，印证身份。”一个黑衣人拔出长剑冷声说道。 众黑衣人沉默的点头。迅疾分散开来。 不多时，一个人被推出房间，神色惊恐“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你，夏晨？” 那人惶然道“不，不是……” “不是？拿画像来。” 随着黑衣人展开画像，只是看了两眼便哼道“夏晨，不是你还能是谁。你那相好的呢？” 夏晨道“你，你们到底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黑衣首冷笑道“什么人？你在外面胡说八道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 夏晨面色一惊，“你们是夏侯停派来的？” “知道就好，想要死的痛快，就把你那相好供出来，说，人何在！” 夏晨虽然惶恐，却闭口不言。 “不说？你以为我们找不到？告诉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老子先送你下去，再去找你那相好。” 说罢提着长剑便要上前。 正当他将要动手之时，忽然一声冷哼，押着夏晨的两人一头栽倒，一个人影鬼魅般出现在夏晨身侧。与此同时，院落外又扑进来数十条人影，将这些人团团围住。 先前那一拨人马顿时大惊，还没反应过来，院落中已经被火把照亮。 一个高大的男子手握长刀，面目阴沉“尔等束手就擒吧。” 黑衣首领大惊“你们是什么人？” 高大男子淡淡道“不要问，问了死的更快。” 黑衣首领环视一眼四周，忽然低喝一声“杀出去！” “找死！”高大男子眉峰一耸“拿下！” 刹那间，院中展开厮杀，黑衣众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斩杀大半，剩余人等皆被生擒，包括那黑衣首领。 高大男子走过来，一把扯下黑衣首领的面巾，看到其模样似乎并不奇怪“陶岚，夏侯停手下头号打手，果然是你。” 见对方认识自己，黑衣首领心中霍然大震，哪里还不明白人家分明就是在守株待兔。 “你们究竟意欲如何？” 高大男子淡淡道“陶岚，你有三个小妾，四个儿子，不想这么死吧。” 陶岚闻言，登时面色如土“别，别杀我……” “杀不杀你，看你表现如何。” “我招，我什么都招。”黑衣首领知道大势已去，却不想沦为夏侯停的牺牲品，他此刻哪里看不出来，这根本就是个圈套，夏侯停要倒大霉。 高大男子下令“留下陶岚，其余人等都给我打晕，把衣服扒下来，人带走。” 说罢，转身面向那夏晨“带上翠柳儿，还需要你们做些事。事后自然会按照约定放你们远走高飞。” 夏晨有些担心“你们，不会食言，杀人灭口吧……” 高大男子冷声道“我们的承诺给的不是你，大可放心。” 夏晨顿时安定下来，承诺，当然是给那位的，想来他们不会食言。 高大男子看着陶岚“早知你是贪生怕死之辈，想要活命，就听安排。” 陶岚当即唯唯应下。 “接下来，你要带我们去夏侯停那，记着，别耍花招，你那三妾四子能不能活命全看你的表现。” “不敢，万万不敢。”陶岚这会儿哪有反对的份儿，不光是为了三妾四子，最重要的还有自己这条小命。 “换衣服！” 高大男子一声令下，当即十几人站出来麻利的换上黑衣人装束。 高大男子让夏晨也换了一套，并且塞给他一把刀，似笑非笑道“人家要杀你，你难道不想反杀？” 夏晨闻言，非但没有吃惊之色，反而很平静的接过刀“是该如此。” 高大男子有些意外“那位……料到了？” 夏晨苦笑一声“总要付出些代价。” 高大男子淡淡道“不过，不能真杀，重伤即可。” 夏晨默默点点头。 …… 夏侯停负手在厅中走来走去，不时向外张望。 之前那个中年男子端坐在案前道“大公子莫急，陶岚带的都是好手，夏晨不过是个宗师境，手到擒来。” 夏侯停虽然点头，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妥似的。 此时，有个心腹来报“大公子，陶岚回来了，押着一个人。” 夏侯停先是一喜，继而眉头一皱“不是让他毁尸灭迹么，怎么带回来了？” 那心腹道“陶岚说只找到其中一人，故而没敢擅自动手。” 夏侯停这才道“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那心腹带着陶岚带和几个黑衣人押解着一个带头套的快步走入大厅。 一见面就道“大公子，只找到夏晨一人，属下没敢擅自做主，便抓回来由公子定夺。” 夏侯停顾不上多说，一把扯下被押着那人的头套，心中长出一口气，是夏晨。 此刻夏晨面色惊惶“大……大公子？” 夏侯停狞笑一声“你这该死的狗东西，竟敢出卖本公子。说，你那相好的在哪？” 夏晨神色惊惶“她，她在……” “说什么？大点声。”说罢上前一步道。 夏晨忽然狞笑一声，“她在等我要你命！” 话音未落，背缚的双手不知怎么就解开了，一把短刀猝不及防的插入夏侯停腰部。 夏侯停惊叫一声，想要退开，却被夏晨死死箍住脖子，又是连续三刀。 要说夏侯停生于将门，虽然养尊处优，纵情酒色，好歹也是个大武师，怎奈事发突然，况且夏晨乃江湖刺客出身，比他拖着一身肥膘要利落太多。 中年男子见状惊呼一声，然而还没等他起身，几个黑衣人已经冲上前将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闭嘴！” 与此同时，那个中年道人还没来得及起身逃窜，便已经被两把长刀架在脖子上。心腹小厮也制住打晕在地。 夏侯停捂着腰腹蹬蹬后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你，你们……” 陶岚道“大公子，对不住了，我也不想死……” “陶岚！你！”夏侯停惊怒无比。 夏晨冷笑“你什么你，夏侯公子，想不到吧，你想杀我？老子为什么不能杀你？” 夏侯停这时候实在太后悔了，为了隐秘行事，他只留下心腹的两人，其他人都打发的远远的，如今呼救都无门。 “别急，杀你之前，我先办点儿别的事。” 他说着提着刀子来到中年男子面前“三德居士？” 中年男子惊惶道“杀你是他下的命令，与我无关。” 眼看此人卖主求命，夏侯淳勃然大怒“放屁，都是你出的主意！” 夏晨淡淡道“我也不关心你这种小角色，你只要带我们找到暗室，老子就考虑饶你一命。” 第370章 大婚无期 “我去，我去……” 三德居士此刻裤裆都湿透了，说啥是啥。 夏晨道“我陪大公子玩玩，你们去暗室收集证据。” 高大黑衣人当即带着几个黑衣人押着三德居士离去。 夏晨狞笑着看向夏侯停“狗东西，行啊你，还想杀人灭口？老子今天先送你归西！” 夏侯停挨了刀，正血流不止，闻言色变，捂着伤口急道“别，别动手，你要什么条件，尽管说，我爹可是夏侯淳，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 夏晨狞笑着“他怎么会知道我杀了你？是你那心腹杀的。” 夏侯停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想要嫁祸于人，心中恐惧万分，虽然不敢叫嚷，却连连求饶，各种许诺。 夏晨似乎也不急，只是饶有兴致的蹲在他面前听他说。 过了好一会儿，夏侯停都口干舌燥了，那几个黑衣人才带着三德居士返回。 夏晨询问的目光看向高大男子。 后者虽然戴着面巾，目光中却在喷火。 夏晨哪里还不明白，提着刀子走到三德居士近前“三德？畜生何敢称德？该死啊。” 三德居士见他目中杀机涌现，惊恐道“你说了不杀我的。” “我骗你的，有人让我取了你的狗命！” “谁？是谁？” 夏晨阴森森笑道“上百幼童的冤魂！” 说罢一指点住其哑穴，又随手摘了他的下巴，举起刀子噌噌两下挑断那人的手筋脚筋。然后在他恐惧的目光中，一刀一刀刺下去，鲜血四溅。 有个高大黑衣人道“速战速决。” 夏晨淡淡道“那人有令，一百刀，少一刀他都不能死。” 高大黑衣人皱了皱眉，终于也未再言语。 夏晨无论如何是个江湖凶徒，杀人这种事熟练的很。竟然真的刺了一百刀，才让那三德居士断了气。 旁边夏侯停捂着腰腹，面无人色，却被两把刀架在脖子上，根本不敢做声。 杀了三德居士，夏晨才转向夏侯停。也不再听他废话了，如法炮制，将其卸了下巴，手脚筋也尽数挑断。 夏侯停痛的浑身肥肉都在抽搐，面部扭曲。 这还不算完，夏晨两脚就踩断了他的两条腿骨。 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夏晨道“你很恨我是不是？没关系，恨吧，老子为了活命……总得有个选择……” 说着，探手生生扭断了夏侯停的两条胳膊。 他也不想如此，但那位交代了，他就得做。而当证实这个禽兽所为，自己心里也很想将他千刀万剐。 承受不住的夏侯停晕死过去。虽然没死，这种伤势寻着医道好手也还能治，但少不得要承受很长时间的苦痛折磨。 “我们该走了。” 高大黑衣人沉声道。 夏晨将一颗丹药塞进夏侯停口中，这足以让他昏迷很久，就算醒来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神志不清。这段时间，便不会有人知道当时情景。 随后他起身走向那个被打晕的夏侯淳亲信，将手中刀子塞进他手中，握着他的手反手刺入其心口。 最后向着地上血球般的夏侯停啐了一口“便宜你个王八蛋，撤！” —— 宫中，高大男子拱手向魏王和国师禀报。 “一切便是如此。” 魏王点点头“好，你下去吧，此事务必守口如瓶。” “是，那夏晨如何处置？” “留下暗室证据，让他走吧，那位没杀人，我们也不能杀……” 高大男子离开后。魏王才叹了口气“这算是个交代？每次本王碰见他都如此被动，真让人不甘。” 司马如道“王上不必如此。博弈之间总有进退，一局棋总要下至最后才能定输赢。况且，此番他能不杀夏侯停，也已经算给足面子。” 魏王颔首道“是啊，夏侯停若真死了，才麻烦，夏侯虽然儿子不少，但还是挺宠爱这个嫡长子，也不能把他彻底逼急。” 司马如叹口气道“最重要的，说到底也让老夫意外，那江凡当真就没有借机搅乱战事，这才是给魏国最大的面子。” “蛮儿……”魏王目露深思“他对蛮儿难道却是真心？” 司马如道“不论是与否，他同样并未提出针对蛮儿的条件，也算没让王上为难。” 魏王点点头“诏夏侯还朝吧，长子突发重病，应当回来探视一番。” “如此病重，恐怕大婚要延期喽。” 魏王淡淡道“不是延期，是无期……夏侯停身患奇症，王室公主怎能下嫁？国师安排，把那些证据给夏侯淳看看吧，想来他也该明白自己儿子得了什么病。” 司马如道“夏侯淳当会上书，请废除婚约。” “我们也客气一下，先来个……延期吧。” —— “王爷为何不直接杀了那禽兽？” 王素不解道。 江凡摇摇头“现在还杀不得，干系太大。” “便宜他了！”王素目光愤恨。 “不急，你不觉得这么死太便宜他？” 王素目光一动“王爷的意思……” “十恶不赦，轻易死了怎么行。先让他受点活罪吧，本王既然答应过只要此事做实，就一定会弄死他们父子，言出必践！” 王素虽然还是有些心有不甘，但想想确实不能这么便宜那肥猪，便点点头“接下来如何安排？” 江凡道“你还要回到夏侯府？” 王素道“要，我要一切都亲眼看着。” 江凡心中叹口气“好吧，但是最近什么都不要做，装作不知就好。” 王素点点头。 江凡取出一个锦囊“若有危险，打开锦囊，当可保你一命。” 王素有些意外，还是接下来，毕竟她绝不想死在夏侯淳前面。 说话间，曹子健将夏晨和翠柳儿带了来。 夏晨进屋就拜倒“小人见过王爷。” 他如今算是明白，既然是自己动的手，天下虽大，没有自己容身之所，唯一活命的机会，自然是投靠眼前之人。 江凡点点头“你心中可曾怨恨？” 夏晨当即道“小人刺杀王爷，能留小人一命已经是天大恩赐，何敢怨恨。只求王爷收留，愿为王爷牵马坠蹬。” “马夫我有了。”江凡淡淡一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带上金银远走高飞。第二……” “第二，小人选第二！” 没等江凡说完，夏晨便当机立断。 第371章 卖狗皮膏药—— 他不蠢，夏候停毕竟没死，自己操刀子的事儿迟早会露，跟着这位比东躲西藏强多了。 况且自己还年轻啊，谁还不想有个前途？眼前可是逍遥王，哪找这么好的机会去！ 江凡颇有点意外，这小子行啊。想了想“好吧，既然你主意已定，以后便听命行事。” 说罢他看看翠柳儿“你此番立功，本王可知会鸾姑娘，你也有两条路从良，嫁给眼前人，或者回极乐城继续做事，你又如何选？” 翠柳儿跪倒在地，抬头看了眼满面期待的夏晨“翠柳儿承蒙鸾上座关照，感恩不尽，想继续为上座效命，但……”她犹豫下道“但也想跟随夏郎……” 江凡微微一笑“呵呵，你两口子都很有想法啊。这事儿好办，就由本王安排吧，回头本王会安排你们离开建安。” 二人都是大喜，连连叩头谢恩。 一切安排妥当，其他人走后，曹子健看着江凡道“别说我这个二舅哥没提醒你，蛮儿那关才真正不好过……” 江凡以手抚额，是啊，最大的麻烦事儿…… —— “殿下，嫁衣已经送到了，您要不要试试？” 亲卫统领带着两个婢女走进来说道。 曹缨正坐在灯前看着跳动的灯花发愣，闻言转过身瞥了一眼婢女捧着的凤冠霞帔，“哼……穿不上。” 亲卫统领愣了下“您还没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别人做的凤冠霞帔，怎么能穿的合适。” “别人……”亲卫统领一脸迷惑，完全弄不明白主子在说什么。 “就算合适，人家也不能让穿呐！”曹缨咬咬牙说道。 “不，不让穿？谁不让穿啊？” 亲卫统领有点懵，大魏国都你家的，你爹同意你同意，还有谁敢拦着？ 忽然，她怔住，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郎君浮现在脑中。 可是，那位已经是大秦的王，秦魏不和，两人不是没有可能了么？ 曹缨摆摆手“拿下去吧，看着就烦。” 亲卫统领摆摆手，示意婢女将凤冠霞帔拿下去，走上前有些犹豫道“殿下，莫不是还在想他……” 曹缨冷冷道“我想他个王八蛋！” 呃……得，这就王八蛋了。 “老娘干点啥他都掺和一脚，如今嫁人他还要拦着，咋的，他是我爹啊！” 亲卫统领无语，人家掺和你啥了，不就是建安救过你娘，北疆救过你，岩城又救过你…… 曹缨气哼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哪儿哪儿都有他，自以为是！狗皮膏药！” 行，咱也不敢说话，谁粘着谁，咱也不敢说……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卖膏药，狗皮膏药……” 室内两人当即石化。 这特么谁啊！挺会接啊你！ 侍卫统领提起刀子就要冲出去，大半夜的，从哪冒出来个卖狗皮膏药的？还卖到了公主寝宫门口？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曹缨的表情，忽然呆住，慢慢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亲卫们没阻止，还有这个貌似熟悉的声音…… “殿下……要不要买一贴？” “给我赶出去！”曹缨当即就炸了毛。 侍卫统领赶紧立正，拉出长刀“行，我这就把他赶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曹缨咬牙切齿的声音“给我抓进来，本公主要亲自看看何方刁民如此大胆……” 侍卫统领硬憋着没笑出声，快步走出房门。 那人当然不是被抓进来的。 眼瞅那厮贼眉鼠眼一脸坏笑，曹缨气不打一处来“何方贼子，夜闯寝宫，老娘扒了你的皮！” 那贼子讪笑着凑上前“殿下，狗皮膏药，包治百病，一贴就好，粘上撕不下……” “噌！”长枪弹出，一下抵在那厮咽喉。 “卖膏药？包治百病？老娘今天就给你开个窟窿，看看你治得了治不了！” “别，别……”那贼子伸出手指推开枪尖“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动刀动枪？” 曹缨冷笑“贼子，坏我好事，还敢深夜前来嘲弄，以为老娘好欺负？” “小点声，别吵醒了孩子。” 那贼子毫不客气的坐下，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去。 他倒自来熟，曹缨哼了声丢下长枪道“说吧，你个臭打渔的，大半夜来有何贵干。” 江大贼子嘿嘿笑道“路过建安，不来看看你合适么……” 曹缨面色如冰“合适！路过就好好路过，我嫁人碍你啥事了？要你跑来捣乱？” 江凡连连摆手“不关我事儿，不关我事儿，适逢其会而已……” 曹缨冷笑着看了看他“哎呦，适逢其会？行啊，要不请你喝点喜酒？” “不喝。”江凡当即摇头。 “你不喝，还管别人！” 江凡叹了口气，“行啦，别闹脾气了，我这不来了么。” “你来干啥？谁要你来的？自作多情！” 江凡摇头苦笑“不是你么……” “我？老娘叫你来干啥？叫你来毁我婚事？” “对啊，不就是这么个事儿？” “我对你个头！”曹缨跳起来抡拳头就要砸。 江大公子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然一拉，就把她抱在了怀中，死死箍着。 “江小贼！臭打鱼的！你放开我！” 曹缨不停扭动，江凡就是不放，死死抱着。 老半天，曹缨终于不挣扎了，身体一软，泄气般瘫在他怀里。 两人沉默半晌。江凡才轻轻道“你想我来，我就来了，以后这种事儿，不能乱答应……” “哼……”曹缨还有点气哼哼，却怎么听怎么无力。 “那头肥猪三百多斤，哪里配得上你，国事也不能靠这个解决……以后啊，有事儿多和我商量，没那么复杂，家里有男人呢，不要操那些用不着的心……有空多教教小啾啾……” 听着他絮絮叨叨，曹缨心中早就软了下来，嘴上却不愿服输。 “商量？我连人都见不着，商量啥，你家母老虎凶着呢，我可不敢，还有，我凭啥帮你养孩子？你当自己是谁……” 江凡突然伸出魔爪在某个高耸的地方狠狠抓了下，曹缨当即浑身一颤，僵住了。 对付女人还是这招有效，江大公子很满意效果。眼看怀中美人终于老实，江凡才佯怒道“跟你说话听着点！小女子家家的，再不听话家法伺候！” 等他想把手拿开的时候，却发现后者居然捂着他的手，拿不下来了。 “呃……”江大公子傻眼，啥情况这是，剧本不对啊？ 下一刻，怀中人忽然扭过身，一口就咬在他的嘴巴上…… 寝宫外头，侍卫统领一直在偷听两人吵架，刚开始还不放心，忽然没声了。心头一愣，拔腿想要进去，然而只是抬起一只脚就顿住，随后慢慢收了回去。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这滋滋的声音…… 侍卫统领终于叫上两个看门的女侍卫落荒而逃。 第372章 奉旨偷吃？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江公子是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两人终于分开。 男的两眼闪躲，手足无措，女的舔舔嘴唇，意犹未尽。 “我敢说……”曹缨坐在他腿上眯起大眼睛“虽然你夜宿栖凤台，不过这事儿还是让我占了先。” 被瞧不起了啊，偏生江公子无从反驳，被人家一脚踹下地蜷缩半宿的人没资格嘚瑟。 “你家那口子很霸道，见着我就说了句，婚嫁不准。” 这事儿江凡知道，不过当时情景却不太清楚。 “你如何回答的？” 曹缨冷笑道“她大，我惹不起，不过也没惯着，我就说婚嫁不准，偷吃你管不着。” 卧槽…… 江凡是真的无语了。在这件事上，曹缨确实做得出来。 “后来你猜怎么着……” “嗯……说说。” “你猜猜？”曹缨存心吊胃口。 我哪猜的着啊，女人过招，两辈子也没看明白过。 “……她动手了？” 曹缨切了声“蠢货，这种事儿谁动手谁落下乘。” “那怎么的呢？” 曹缨啧啧两声“要说我还真佩服她，随口就给我来了句——偷吃喝点水，别噎死。” 江凡…… 曹缨挑了挑大拇指“大气！要不说我就服她呢，用你的话来说是什么来着？哦，对，偶像，偶像啊。” 江凡能说什么，反正俩人的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曹缨面色有点古怪。 “后来她说，我没空，你看着点，那贼厮不老实。” 江凡懵圈。曹缨看他表情咯咯笑道“我也有点懵，这算奉旨偷吃了？还要奉旨监管？” 行，白小翠，你这妥妥大姐范儿啊你，江公子暗中咬牙切齿。 “要说呢，当时我就没反应过来，事后越想越憋气，被人给镇压了啊。” “所以，你就存心给我点颜色看看？”江凡忍不住苦笑。 曹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当然，在她那吃了瘪，总要找你撒撒气，所以我就答应婚约喽，反正你也不能让我嫁，还能借此展现我曹氏王族以大局为重的伟大胸怀，何乐不为？” 你胸怀是够伟大的，恶人全特么让我做了。 江公子腹诽不已。 “你就那么肯定我能来？” 曹缨戏谑的看着他“你就那么肯定我不敢嫁？” 江凡无语。 “你看看，最终来了不是。从刚听到行刺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个小贼来了。不过这行刺的事儿还是让我很吃惊，你那不会空穴来风，只能说夏侯停那蠢货当真干过这种事。” 江凡道“不错，那货确实够蠢。我当初还纳闷，到底哪个废物居然给我来了次试探性刺杀，不应该啊，对付我，要么就倾尽全力，要不就别轻举妄动，这么没脑子的事儿谁能干得出来？好在那废物找的人也不靠谱，被我三两下就诈了出来。” “但你没吱声。你个小坏蛋，这张牌是等着时机再打呢。” 江凡笑笑“不管啥烂牌用对地方都是好牌嘛。” 曹缨迷惑的看着他“但我还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你不借此要更多的东西，这可不是件小事，以魏国现在的情况，略微施加些压力就能获取巨大好处。” 江凡缓缓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我不会用自己的女人谈条件。” 曹缨一呆，大眼睛瞬间变得迷离。 下一刻，江公子眼前一花…… 嘴巴肯定是要肿了啊。 热情的初次释放，绝对是干柴烈火，但两人都很克制，最终也没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原因自然二人心知肚明。 激情过后，曹缨趴在他怀里“可是……你知道吗，迟早我们会面临两难的境地……” 江凡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一切有我呢。”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曹缨就是莫名的相信。 她没有问江凡准备怎么做，既然他说了，就一定有办法吧。但这个过程完全不流血，不残酷是不可能的，从那友好通商契约就能看得出来。不说最好，说出来都会难受。 江凡也明白，所以也未曾解释。藏在他心底那四个字叫——和平演变。然而所谓和平演变，也只是相对而言，哪里有绝对呢…… “你娘亲如今可好？” “好着呢，神志都清醒了许多，有时候还说要见见你……” “那就好，精心调理，总会有康复的一天。” “嗯，她说了，想抱孙子，不想死了。嗯……外孙也行。” “呃……好现象……” “为啥不问问我父王？” “魏王？呵呵……” “呵呵什么意思，不敢见老泰山？” “不行啊，刚刚又给得罪了，还是消停点好。” “亏你还知道，别老气着父王，他爱头疼。” “知道，知道……” “小啾啾呢？” “睡了，她每天很规律，学文、习武，时间安排的很满。” “不要太刻意，孩童的天性爱玩，要给她玩的时间。” “我知道，可这小家伙人小鬼大，虽然萌萌的，但很有主意啊。” “不要学那些无聊的经书……” “嗯嗯，学的都是你给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轻微，终于，灯火熄灭…… —— 王宫。 司马如似笑非笑“你看看，到底还是没出来……” 魏王皱着浓眉，一脸不爽。 “贼子，胆大包天。” “算了吧，人家明目张胆的去，说明根本就知道我们无可奈何。我说王上，将来您要真有这样个女婿，委实堵心的很呐。” “你这老儿，拿本王寻开心不成！”魏王气哼哼的一拂袖子。 司马如呵呵笑道“不过，这件事王上敢说完全不想看到？” 魏王浓眉终于缓缓放开，叹口气“不知道这个变数未来会走向何方……” “有牌总比没牌强。”司马如倒是很淡然。 魏王瞅着他不爽，哼了声“到底不是你女儿。” 司马如忍不住哈哈大笑“王上，自家小青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如何？” 魏王咬咬牙“那贼子，将来总要还点利息！” “就怕嫁妆更多……” “老匹夫，你今天没完了是不？” …… 第373章 九月初九，极阳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那贼子竟然在公主府足足住了六天，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不过好歹是悄悄离开的。否则，七窍生烟的魏王绝对不管不顾把这厮吊起来一顿毒打。 六天啊，刚好过了大婚之期。魏王觉得这小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 而这六天中，魏国百姓所关注的大婚并未如期举办。先是夏侯大帅莫名其妙上书，称儿子突发重疾，即便治愈也会落下病根，不敢耽误公主殿下，奏请王上解除婚约。 一片哗然之际，魏王不准，声称夏侯家劳苦功高，婚姻大事岂能说算就算？ 随即，夏侯淳再请，再不准。 夏侯淳三请，魏王不耐烦，终于下旨延后，却并未同意解除。并且派遣宫中御医前去诊治。 而在此期间，那位国民女神公主殿下自始至终未置一词。 不知道为何，这桩婚约取消，很多魏人倒是觉得很舒服。 尽管从家世上来说，夏侯嫡长子确实不错的人选，然而谁都知道那厮啥德行，绝大部分人都叹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如今看这情况，取缔是迟早的事儿，反倒让大家替公主殿下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欢欣雀跃。 自然，私下里还是有很多人觉得，公主殿下就应该逍遥王那等人物才配得上，可惜如今这情况，也只能替二人惋惜，有缘无分呐。 无论魏国这边如何，江凡却已经悄然离开。 此刻他正在返回青峰峡的路上。 数日后，路过临江阁，接上了鸾霏霏。 后者一上船就腻到江凡身边“公子，好久没见，想死霏霏啦。” “好久个头，别腻腻歪歪的，交代的事怎么样？” 鸾霏霏不满的嘀咕两句才道“公子东去建安的时候，我按照公子的吩咐悄然返回青峰峡，果然不出您所料。他显然回来过。金甲兄已经前去追踪了，我就回到临江阁等你。” 江凡点点头“他果然还是舍不得青峰峡。” 鸾霏霏疑惑道“青峰峡，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公子你要在那里隐居，他也舍不得离开？” 江凡摇摇头“沧澜江三大密地，其一便是青峰峡，我前前后后探索了几十次，略微发现了些端倪，张叔也非等闲人等，八成也有所得。张叔……岁数不小，野心也不小啊……” 鸾霏霏还是迷惑不解，江凡却站在船头看着天上骄阳似是自语—— “九月初九，极阳……” —— 青峰峡，站在当初遭遇天雷的地方，江凡很是有些感慨。 那天五雷天降，江水断流十里，十座山峰崩塌，恍若天怒。 那天，给自己劈下来一个媳妇，然后，命运随之发生了转折，自此，世间他又多了一条路在尝试。 鸾霏霏看着眼前崩塌的十座山峰感慨道“真是泼天伟力，那日光景想来无比震撼人心。” 江凡点点头“如此异象前所未见，属实惊人。当日我正在此地打渔，有幸亲眼目睹。” “没挨着你算是幸运呐。”鸾霏霏感叹“如此伟力岂是人所能抗拒，挨着碰着都得灰飞烟灭。” 江凡不由哈哈一笑“是啊，我真就差点被劈没了。” 嬴无名环视着四周，目光明亮“阿……她就是在此以天雷涅槃？” 江凡不无感叹的点点头“天纵之资，举世无双。” 嬴无名眯眼，摸着下巴，江凡总觉得小舅子似乎在琢磨是不是也要劈一下。 “涅槃？什么涅槃？”鸾霏霏一愣。 “没什么，这些事你们不需要知晓。” 其他人并不知道女帝在此的事，江凡自然也没打算告诉他们。 “说起来，公子你当时在这儿干啥呢，惹得天怒人怨的。”鸾霏霏开玩笑道。 “哈哈……钓鱼，钓了条赤金鲤鱼。” 韩柏林摸摸脑袋“传说青峰峡乃是鱼跃龙门之地，都说这十座山峰围成的巨大湖泊下藏着一道龙门。” 江凡摇摇头“龙门不龙门的不知道，但此地确实极为特殊。此乃……自然形成的一座先天大阵。” “先天大阵？” 韩柏林大吃一惊“这只是传说而已。” “传说总有些来头。以前我也认为不太可能，后来在此地居住一年之久，细心观察，终于发现，确实是一座先天大阵。十座山峰列阵，布局以对应北斗九宸，也称九曜星君。九月初九，极阳之时，在某种机缘巧合下，会引来天雷轰击。” 鸾霏霏奇道“公子在此地隐居一载，便是为了探寻此间秘密？” 江凡点点头“我对世间奇异地比较好奇，听说了这个，自然想要查证一番。但没想到运气爆棚，区区一年，这等盛景就让我给赶上了。” “不得不说，公子你还真运好命大。”鸾霏霏啧啧感叹。 江凡忍不住笑道“我琢磨着，下面要真有龙门的话，那天我钓到赤金鲤鱼，老天八成故意劈我的。” 鸾霏霏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公子……你难道故意选择今日回到此地？” 江凡眯了眯眼“是啊，想必还有人希望盛况重现呢。” 鸾霏霏若有所悟“张猎户？” 江凡点点头“又到了九月初九，极阳之时，他没理由不来。” “难怪……我最近觉得公子好像在等待一个时间，原来就是这九月初九。难道，公子打算在此地等候张猎户？” 江凡看着远方的断山“不止如此，我还想多看看，青峰峡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可，若是张猎户敢来，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公子不得不防啊。” 江凡笑笑“那是自然，他也不想等了，总要有个了断，青峰峡，便是我与张叔最后的决战地！” “那么说，当日他避而不见，也是为了这个时间？可为什么一定要如此，暗杀什么的不是更好？” “你不懂，我与他相处了一年，对他了解很深。张叔啊，是个很有心思的，其他时间地点都不怎么合适，作为最后一名角逐者，他总要和我在缘起之地来个了断才算像样，这叫气度。” “哎……理解不了你们。不过你打算怎么办呢？现在我们虽然有三位圣者，但他手中可握着非同寻常的力量。我就不明白，公子你为什么不肯动用自己应有的力量呢？” 第374章 暗影棋局 江凡摇摇头“我动了那些，他就不来了。这是不对等的。他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也不会动用那里的力量，我也不会。这次，博弈的是自己本身的潜藏力量。” 嬴无名等三人听得云里雾里，但此事好像干系甚大，江凡不说，他们明白不该问的别问。 正在此时，远方的江面上，一个人踏浪而来，远远就传出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公子知我。” 那人走的仿佛很慢，却眨眼间就到了近前，站在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此人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身穿一件褐色粗布衣衫，身材非常健硕高大，满脸络腮胡，须发根根如同钢针。 在他背后背着一张巨大的木弓，箭袋中插着九支铁箭。 “张叔……好久不见。”江凡含笑道。 那人微微点头“小郎，一向可好？” 江凡向前两步“总算还不错，前几日还吃了张叔的炖鹿肉，只是没能回报一碗鱼汤。” “不必介怀，今日你这般来，已经是最好的回报。” 江凡微微一笑“张叔果然大气。” 张猎户道“相识并非一两日，张叔非蝇营狗苟之人，小郎岂非也是风光霁月。” “张叔过奖，奈何我们终归有今日一会，真是造化弄人。” “命运使然，今日过后，无论如何，小郎终归我张虬髯敬佩之人。” 江凡点道“开始之前，有件事先说下，孙老叫我给您带个好，他说，白鹿的事儿他能办到了。” 张虬髯拱拱手“多谢孙老，也罢，此番再无后顾之忧矣。” 江凡也哂然“此地乃你我相识之地，缘起于此，缘灭于斯，倒也恰当。” 张虬髯道“只是不曾想，你我身为世间最阴暗之人，居然会以此堂堂正正的方式对决。” “此乃本性使然，也是对彼此的尊重，世间亿万众生，能得一值得尊重的对手何其艰难，想不到，其实完全想得到。” 张虬髯哈哈大笑“好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好一个天下渔郎。张虬髯，请教了！” 江凡道“如此，晚辈冒犯。敢问张叔，如何对决？” 张虬髯淡淡道“下棋如何？” 江凡闻言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你可知道我乃天大臭棋篓子。” 张虬髯道“难道要以我之弱攻彼之强？” “有理，有理。那便下棋！” 张虬髯道“我既提议下棋，那下什么棋便由小郎做主如何？” “公平，公平。那便我做主！” 说罢，江凡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掷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张叔且看此棋盘如何？” 张虬髯信手一拂，羊皮卷展开，五尺见方，但其上光景确实让张虬髯一愣，许久慨然道“好大的棋盘！” 那赫然竟是一张标注很详细的五国地图。 江凡笑了笑“不大，世界一隅而已，但足够用了。” 张虬髯不禁感叹“到底还是先输阵势，小郎这胸中格局已胜张叔一步。” 江凡抛过去一盒棋子“若张叔如此认为，便当晚辈可执先手如何？” “合该如此。”张虬髯大步走到巨石前盘膝坐下。 江凡看了看其他几人“你们都走远些。” “公子，张虬髯可是……”鸾霏霏十分不放心。 江凡淡淡道“没事，他不会，况且我也不白给。” 鸾霏霏想起当初江凡那一指星光，心中顿时有了底。深深看了眼他们，随着嬴无名等人退后到武圣也无法听声的距离。 他们都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对弈，不想有人打扰，也不希望有人听。 江凡信步走上前也盘膝坐下，取出两个酒盏，解下腰间葫芦斟满酒“弈棋岂能无酒？” “呵呵，小郎周到。” 张猎户也不客气、不提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先干为敬。” 江凡也举杯示意，满饮琼浆。 “人间四隐，渔、樵、耕、猎。今日方算全部得见，实乃小子之幸。” 他说今日得见并无不妥，毕竟此前张猎户从未表明身份。 张虬髯似乎并不意外“四个百岁老东西而已。倒是小郎，天降奇人，小小年纪惊才绝羡，冠盖群伦，实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呐。” 江凡眨眨眼“您看，若是论岁数，您比我大了一百多岁，不如让三子如何？” “让不得。”张虬髯断然拒绝。 “小郎已经占先，不敢让。” “晚辈该很荣幸啊，能与人间大隐平棋对弈。” “不必以言语相激，属实让不得，天下何人敢让小郎三子？纵是女帝也无此魄力。” “不不不，”江凡连连晃手指“我那媳妇敢。” 张猎户哂笑“再敢还不是你媳妇，小子，你又在造势，我承认，压力很大，但既然来了，就早已生死看淡，没打算把这些放在心上，不如好好下棋吧。” 江凡坐直身体哈哈一笑“果然小手段还是没用。如此，我便堂堂正正下一子。” 说罢，他信手将一枚黑子放在临江阁上。 没有谈什么输赢之后如何如何，棋局已然开始。 张猎户一愣“我还以为小郎会落子太白居。” 江凡淡淡道“弈棋弈棋，弈的就是个出人意料，请张叔应对。” 张虬髯沉思片刻“有理，那么张叔也献丑了。” 说罢轻轻落下一枚白子。 江凡看见那百子所落之地，不由目光惊奇“果然出人意料。” 张虬髯道“应对如何？” 江凡挑起大拇指“数十年积累，果然不凡，佩服。” “既如此，小郎请。”张虬髯抬手示意。 江凡二指夹起一枚黑子“不过，此地安一隅，破之简单，打开通路便可。” 说罢，一字啪的按在江心岛上。 张虬髯目露精光“西进东出，破开两端，好棋。区区时日，想不到沧澜悍匪已然易主，小郎高明。不过……” 他很快将一枚棋子放在江上某个地方“八千里沧澜，可不是只有一家。” 江凡哈哈一笑“谁说不是，比如这里。” 说罢一子按在白鹭洲。 张虬髯眉头一皱“你确定？” 江凡淡淡道“张叔见过我做不确定之事？” 张虬髯目光闪动，似是陷入深思。 许久，他终于叹口气，将一枚白字紧挨着白鹭洲放下。 江凡只是略微一叹“樵夫大叔……果然如此啊……” 第375章 拜见天狐 张虬髯道“你猜到了？” 江凡道“他不动，他不走，此事不难猜。” 张虬髯道“张叔如此应对，小郎又待如何？” 江凡想也没想，一子按在建安城。 “如何？” 张虬髯眉峰耸动“建安？长缨？还是曹子健？” 江凡淡淡道“您果然是第三候选，这也能猜出来。可以告诉张叔，二者皆是。” 张虬髯神色微动，目光瞬间投在某处，凝视不语。 江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道“火将军驻地，张叔局面有些失控啊。” 张虬髯久久沉吟不语。终于，他叹了口气，缓缓落下一子。 江凡不由大奇“啧啧，哎呀呀，还真没想到。张叔厉害，这里都渗透了。” 张虬髯有点苦笑“八千里沧澜，已经是最后一手，若小郎还能破，张叔只能跳出圈外谋出路。” 江凡托着下巴想了想“张叔啊，恐怕，您真得花点时间好好想想。” 说罢，一子轻轻点在青云山。 张虬髯目光一缩“果真？” 江凡笑笑“问出这句话，沧澜江上，张叔已经输了。” 张虬髯喟叹一声“不错，那等奇绝之地，为何前往？小郎一路东行，终上青云，我早该想到。” 江凡倒满两杯酒“所以说，张叔，你需要点时间。” 张虬髯却哈哈一笑“战场终归不是一个沧澜。” 江凡道“确实，谋一地，不如谋全局，那么张叔，您跳往何处？” 张虬髯坦然夹起一子落下“如何？” 江凡不由一怔“龙江？张叔这是不肯放弃水路啊。” 张虬髯淡淡道“水道通联四方，何其重要，哪能随意弃之。而这万里龙江，更胜沧澜。” 江凡不由笑笑“各有长处，不过……张叔好像忘了……晚辈有个称号……” 他说着把棋子放在了太白居上。 张虬髯并不意外“小郎君一舟西来，鼎定天下第一楼南北全席，一诗将进酒传唱大江南北，不意外。只是让人很感叹，这天下第一楼到底是小郎囊中物。” 江凡道“龙江，我也没少钓鱼哦。” 张虬髯拿起旁边的酒杯一饮而尽“十六年天下无其人，小郎确实更擅隐。” 江凡摇摇头“此隐非彼隐。” 张虬髯道“小郎是在说，张叔乃是刻意为之，而你乃是本意如此？” 江凡笑笑“可以这么理解。” “然则，小郎终于出世，又是为何？” 江凡还是摇头“此事不在棋盘中。” 张虬髯呆了呆，旋即笑笑“确实如此，不如下棋。” 说罢思忖片刻，应下一手。 江凡只是看了看，便在龙江源头按下一子。 张虬髯悚然一惊“太白居在东末，此地于西起。首尾皆控？小郎好大手笔。” 江凡把玩着手中一颗棋子，眼睛却注视龙江中游“不止如此，拦江截斗，为我主宰。” 张虬髯终于变色，良久，把目光落在了黄沙江。 江凡不由笑了，随口道“九曲十八弯，我点其六。” 张虬髯刚举起的手停滞在半空，过了半晌，才极为凝重的转向东晋境内落子。 江凡淡淡一笑，随手应对，一子放在都城东南角。 “南宫？” 张虬髯手微微顿了下“你们于极乐敌对……” 江凡道“天下何曾有永远的朋友，又怎会有永远的敌人？” “原来如此，你终是收服了东晋第一巨富豪门。” 江凡轻声道“东晋我有五手，不知张叔几何？” 张虬髯沉默片刻“只得其三，也罢，东晋失守。” 江凡道“沧澜、龙江、黄沙、东晋张叔尽皆失守，大秦之地，张叔毫无胜算，不过，还有三国、两疆、四海，张叔仍有机会。” 张虬髯面色平静，却久久没有落子。 江凡再次斟满酒，神色淡然“张叔，不如喝酒？” 张虬髯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看着棋盘。 江凡也不催促，兀自拿起酒盏，浅浅酌了一口。 直到天将午时，张虬髯才深深叹口气，一把扔下手中棋子，瞬间，棋盘大乱。 “不下了，喝酒吧。” 说着首次拿起酒壶，给江凡斟满酒，继而双手端起，恭恭敬敬的递给对方“拜见天狐。” 江凡看了他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接过酒盏“这杯酒我得喝。” 说罢仰头饮尽。 张虬髯满目赞赏“你也喝得。” 江凡笑笑放下酒杯“张叔，可曾心服？” 张虬髯面色暗淡，随即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十七岁少年郎，何至于此……” “这便是张叔不愿相信、不可理解，也一直不肯承认晚辈的原因。” “无论如何，老夫输了，数十年经营，一败涂地，夫复何言。”张虬髯神色颇为落寞。 江凡淡淡道“唯独输在我这样一个年轻小子手里，总归心有不甘。” 张虬髯淡淡道“有志不在年高，今日张虬髯方真正理解此话。” 江凡想了想“晚辈一直有个问题，张叔从何时觉得我不妥呢？” 张虬髯道“原本不知，虽然好奇你为何与那圣手毒王搭伴，却也不过以为其后辈子弟而已。直到小郎青云一行，途经极乐，才若有所觉。” 江凡道“我自以为并未露出多少马脚，想不到在张叔这等有心人眼中，还是破绽百出。” 张虬髯道“谈不上破绽，也仅仅是怀疑而已。直到你入了青云山，老夫才终于肯定。毕竟公输家和极乐的关系，老夫心中有数。” “然则，确定虽确定了，也没敢盲目动手，天狐第一顺位继承人，老夫还是摸不清虚实。” “可惜……”江凡道“因此你错失了对付我的最佳机会。” “不错，如今想来，北疆也是极好的动手之地。只不过……” 他叹息道“天狐杀蛮，此时老夫岂能出手？更何况还有个不知带着什么目的的太华圣女在侧。再至后来，龙鹰卫插手，你入了大秦，更加没有机会。” “阴差阳错啊，”江凡淡淡道“可世事无绝对，不久张叔便发现了个天降良机，我竟然莫名其妙出现在南疆。” 张虬髯也不隐瞒“不错，故而老夫借用军方隐秘力量，动手围杀，却不想被英虎破坏。” “原来还真是张叔所为。”江凡不由叹口气。 第376章 过往的博弈 “你当时就猜到了？” 江凡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会是可能性之一，今日方才证实。” 张虬髯点点头“毕竟我做的还算隐秘，而且有心算无心，你一时间无法确定也正常。” 江凡想了想“唯独有件事，为什么是大夏白翎军？” 张虬髯道“你也知道并不是白翎军。” “好吧，我换个问法，为什么要借白翎军的旗号？” 张虬髯道“其一，你彼时身在大夏境内，合情合理。其二，你明白，因为张仪的蠢蠢欲动，可以迷惑他人。其三，老夫毕竟生于楚地，留三份情面。” 江凡不由笑了“还真是天衣无缝，难怪他们从南楚跟踪，却直到我过了乌江才动手。” 张虬髯道“你早有所觉？” “开始并没有，他们很谨慎，大队兵马应在我前面埋伏，后面追踪的仅仅几个探子而已，不容易察觉。不过我在留心啊，我在南楚那么折腾，怎么会没人针对？” “所以，即便这次老夫也并非亲自操纵，不过是暗中搅了些事端。” “当然不必亲自露面，项王那莽夫能够忍到大夏才出手已经很不容易了。” 张虬髯佩服道“项王你也能猜出来，难得。” 江凡切了声“这个说起来才没技术含量，多年前，我初入南疆和那厮有过过节。” 张虬髯显然没想到这一点，“还有这等事？” “自然啊。”江凡叹口气“就知道这厮虽然看起来豪迈大气，实则是个小心眼的。所以说，不论国事、私事他都有出手的理由。但毕竟也没放开，估计摸不清我去南楚背后到底是不是女帝指使。” “那么到底是不是呢？”对此事，张虬髯也很感兴趣。 江凡撇了撇嘴“我说纯属意外你信吗？” “不信。” “那不得了，还说啥。” 张虬髯瞅着他“你虽然看起来云淡风轻，蛮不在乎，实则是个小妖怪，怎么信？” 江凡不屑“说起人不可貌相，倒是您老，一副豪迈相，却比陈老鳖还能隐忍。” “别拿我跟那老王八比。”张虬髯很不爽的摆摆手。 江凡打了个哈哈道“那后来呢？为什么不趁我在外继续出手？” 张虬髯摇摇头“不用了，我发现想杀你的人太多，我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所以，你打算借刀杀人，便向那些势力透露了我的行踪。” “不错，可惜，他们和我一样，都小看了你。” 江凡不由失笑“难怪我那时总觉得有一双手在其间拉线。” 张虬髯道“那么，你又何时发觉老夫可能是第三顺位？” 江凡道“第一眼。” 张虬髯一怔“第一眼？” “不错。兵器谱上有神兵，九曜弓位列其间，此弓一甲子前落入极乐。虽然张叔将弓箭做了很好的伪装，看起来就像普通木弓，但这神兵却是某位昆仑天下行走所铸，弓身和箭矢上的阵法源自昆仑奇功，他人不知，小子偏巧对这很熟悉。” “熟悉？”张虬髯有些动容“你与昆仑有何干系？” 江凡想了一会儿，终于叹息道“也罢……晚辈便再落一子，让张叔彻底了却了心思。” 说罢信手拈起一颗棋子，啪的按在一座大山上。 张虬髯终于大惊失色，竟忍不住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地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悚然动容。 许久才缓缓道“那一日，有人着麻衣芒鞋来访，气息虽敛，但老夫神弓竟有异动，想来……” 江凡笑笑“便是那里来人。” 终于，这位百多岁的老人仰天哈哈大笑一声，单膝拜倒，声如洪钟“拜见天狐妖皇！” 江凡起身，双手搀扶起对方“张叔啊，可不兴这个，您乃是前辈，这会折小子的寿。” 张虬髯愣了下，不由哈哈笑道“听闻新一代天狐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竟然新狐继位老狐不死，就连那梦婵娟也无事，老夫还担心不过是故意为之，今日看来，果然与九百年来历代天狐不同。想必当初确定老夫，却未曾动手，也是别有想法。” 江凡摸着脑袋笑笑“时过境迁了，一些老规矩早该改改。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没意思。一家人一样，多好。” “非也，正如小郎所说，时过境迁，那时老夫还未曾对你动过手，可后来老实打实动手追杀过你，难道还不准备送老夫归天？” “您就这么想死？”江凡似笑非笑道。 张虬髯忽然盯着他“如今只有我们二人在，你不怕老夫突然发难？” 江凡摇摇头头“你做不到，也不会去做。张叔啊，你当初也不过是迫于生存而已，况且，这次你选择与我如此对阵，足以说明您早就没了杀我的想法。” 张虬髯沉默片刻“不错，说起来，从你跑去白鹭洲的时候，我就有些犹豫。直到后来，你又见了种地的，我终于想通，何必呢？我们二人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试刀石，极乐怎么可能允许你当真出事？而你好像也并无接手极乐之心，事实上，从那时候起，我更多的心思是在梦婵娟身上。” “但张叔却没想到，我最终还是接手了天狐之位。” “意外，也不意外，命运如轮，你终是走上这条路。只是老夫很不理解，你如何认识打渔的和种地的？” 江凡笑了笑“都是意外和偶然。” 见他没深说，张虬髯也不再问“如今胜负已分，天下终归是你这般年轻人的。而你想真正掌控极乐，也并不简单，老夫再劝你一次，极乐与他处不同，最好还是送我和梦婵娟上路。” 江凡依然摇头“我说过，我的规矩才是规矩，活着不容易，不要总想着死。” 张虬髯慨叹道“此乃九百年影卫血泪教训，你当真不欲遵守？” 江凡道“遵规守矩，还当什么天下大妖？” 张虬髯竟是深以为然，“不错！老夫早就做此想，怎奈影卫规矩根深蒂固，思想深入人心，一人之力如何改之？” 江凡笑笑“凡事总有个开始，与其从别人，不如从我吧。” “好气魄，不过……那些守旧老人未必做此想，你还有一大关要过。” 江凡点点头“张叔如今已经如此，他们恐怕不会再单对单和晚辈过招。” “联合致胜，必然而已。”张虬髯深以为然。 江凡道“晚辈也不想麻烦呢，一次解决了最好。” “有把握？”张虬髯道“那可是占了影卫最少三成的力量。” 江凡摇摇头“世上的事哪来完全把握，但此事我占七分，足矣。” 张虬髯摘下背后的木弓，抚摸一下道“不若让张叔替你先除掉几个老顽固。” 江凡连忙笑着摆摆手“不必不必，此事晚辈自有定夺。” 第377章 五雷淬神弓 张虬髯闻言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想收了我这条老命，张叔便陪你走一走，看看你想要的世间风景。但此后不可再称呼张叔，也不可自称晚辈，天狐总要有天狐的样子。” 江凡以为然道“只是个称呼而已，无需计较，张叔还是张叔，江小子还是江小子，亲切。” 张虬髯不由呵呵一笑“你呀，怎么看也不是那块料。” 江凡走上前瞅了瞅他手中那黑木弓“我是不是那块料再说，但此弓却是块好料。这便是那九曜神弓？” 张虬髯颇有些得意道“不错，这老朋友陪了我百年光阴喽。” “听说这宝弓乃是以雷霆轰击过的千年奇木所造，坚逾精铁，沉重异常，让小子试试？” 张虬髯瞅瞅他“我说江小子，不是张叔小看了你，就凭你这宗师境真力，拿着都费劲，别说拉开了。” 得，又被鄙视了，好在江大公子早就习惯。依然很好奇的伸手抓住弓身，往上一提，却不由一惊，那宝弓竟然纹丝未动。 “哎哟我去，真是沉重啊。”虽然没动用真元，不过江凡怎么说也是十七岁男子，竟然一下子没拿起来，这让江凡兴致大起。 这次他调动真元，终于提起来，仍然觉得沉重异常，单手平举都很费劲。 至于开弓，江凡连续试了几次，彻底放弃，弓弦都不带动的。 “真是无奇不有，一截木头竟然沉重如斯。”江凡啧啧赞叹道。 张虬髯叹了口气“只可惜始终未能锻至大成。” “差点啥？”江凡颇为好奇道。 “天雷！”张虬髯也不隐瞒“此木生长于雷击之地，曾遭受成百上千次雷击，然而那雷霆始终非至阳至刚之雷，总归差了许多。” “这么说，想要它真正成型，还要以极阳之雷轰击才成？” “不错，经过极阳之雷轰击，这宝贝才算真正成型，开弓便具有雷霆之力。” 江凡笑着道“难怪张叔要滞留此地……” 张虬髯颔首“说起来，老夫滞留于此已经十多年，可始终没赶上一次天降五雷。总算去岁赶上一回，却惊觉威力太过庞大，接近不得，只能眼睁睁错失良机。” 江凡明白，说的是女帝那次。 “不光如此，雷霆中似乎有什么浩大的力量在争斗，声势惊人，老夫也不敢轻易尝试。” 江凡心中自然明白，那是女帝在对抗天雷，不过说起争斗，江凡觉得可能就是女帝所说的天人。 而那次之后，女帝昏厥失忆，天人也消失不见。不过江凡估计，八成是被女帝给斩了，要不就是被天雷劈成渣渣。 “又是九月初九了啊。”江凡看着张虬髯“张叔作何打算？” 张虬髯眯眼看了看十座断山“山峰崩塌，残余小半，但大阵未毁，希望还能引来天雷，而且由于山峰崩塌大半，天雷威力应该会小许多，或者可以满足锻造宝弓需要。” 江凡抬头看看天，“午时将至，至阳之际，若有雷霆，张叔计划如何？” 张虬髯看看远处的嬴无名等人“倒是需要几位帮手，你小子可愿意帮忙？” 江凡愣了下“自然愿意，如何行事？” 张虬髯道“五雷天降，便需要五位武道强者，各自接引一道天雷，将其引至宝弓之上，方可锻造成功。不过此五人至少要圣者修为，否则一道天雷也扛不动。” “五个……” 江凡算了算，嬴无名、齐占刀、韩柏林，加上张虬髯自己总共四个。 自己和那鸾霏霏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圣者，差一人。除非……自己动用最后一颗炁元丹。 张虬髯似是知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张叔也不是没人。” “那便好，稍后便按照张叔交代站好方位，一切由您指挥便是。” 张虬髯道“你和鸾丫头站远点，你俩这修为挨着边都不行。” “哈哈，知道，知道。” 江凡随后唤来嬴无名等人“稍后，有些事情需要各位配合，朝风和齐占刀、韩柏林按照张叔指示行动便是。” 三人并不知道江凡和眼前这中年猎户什么关系，也不知二人刚刚经过怎样的一番博弈，只要知道执行江凡的命令便好。 张虬髯仔细看了看三人“这两位修为稍弱，大体算圣境中期，但也勉强够了，不过届时要注意，千万不要正面迎接雷霆，以真元轰击便可。” 说罢，看着嬴无名却露出惊叹之色“这位小兄弟可了不得，年纪轻轻入了圣境不说，战力堪比大圣，老夫活了百多年还没见过此等天资，奇，奇!” 嬴无名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的猎户，那眼神江凡看了就无语，哪还能不明白这厮又想过招了。 张虬髯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由仰天哈哈大笑“战意通天，好。待此间事了，老夫陪你练练。” 嬴无名闻言顿时双目豪光大盛。 江凡拍拍脑壳，甚是无语。 而此时，张虬髯也唤来了自己带来的人手，江凡不由哂然“果然是您呐，樵大叔。” 樵夫哈哈笑着走上前来“小郎，又见面喽。” 江凡也迎上去，“大叔啊，你怎么舍得出来，不用看着老渔头了？” 樵夫道“这两天大白产卵，他出不来，先不用管。” “啧啧，大白又产卵了？真能生。” 樵夫道“小郎啊，大叔也不管你究竟是什么人，不过我和打猎的交好几十年，对你也甚是喜爱，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江凡拱了拱手“大叔放心，我是张叔晚辈，还做了一年邻居，一直相处不错，此后定然也不错。” 樵夫这才点了点头“小子，高了些，也结实不少。” “我还在长身体嘛，总要有些变化，您倒是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渔老可还好？” “他好着呢，就是闹心，钓不到龙鳌整天枯坐在那。” 龙鳌……江凡心中一动“不知渔老为何一心想要钓龙鳌？” 樵夫道“具体原因我也不知，但好像是要取龙鳌之血，为某人治病。” 江凡皱了皱眉头，“取血？要杀了龙鳌吗？” 第378章 龙门锁金鲤 樵夫摇头“那得看情况，渔老好像不想杀生，只要一滴心头血就足够，只是龙鳌何等异兽，不杀如何得之？小子，你怎么忽然感兴趣此事？以前可没问过。” 江凡打了个哈哈“这不是觉得他整天枯坐在那无聊吗，就想问问，到底啥事儿啊一坐二十年。” 樵夫呵呵一笑“你个小滑头，恐怕是想问问大叔为何在那看守他二十年吧？” 江凡赶紧摆手“别，别，那是你们的事儿，我可懒得问。随口闲聊而已。” 樵夫道“这件事回头你问他自己吧，渔老修身养性一百多年，一般没什么事儿能触动他了，唯独这件事，是他心里的刺。” 人人都有故事，江凡知道樵夫不愿讲，自己也不好一味的追问，看来只好日后见到老渔头在扫听下。 寒暄几句，张虬髯仰头看天，忽然神色一动“快，站位，今日恐怕会有天雷降世！” 江凡等人一惊，仰头望天，这才发现高空之上仿佛有什么宏大的力量在酝酿。 这还真是好运，往常十多年等不来的天雷，居然连续两年降下，江凡甚至有点自恋的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在的缘故，自己是不是和雷霆有缘？ 当即，江凡交代嬴无名三人按照张虬髯指示行动，自己则带着鸾霏霏快速退出老远。 远远看见，五人飞快占领一座断山，下一刻，骤然间虚空激荡，五道雷霆笔直轰下。 但果然如张虬髯所言，并未有那日那般无上威能。 当初五雷降世，十座山峰组成的先天大阵依旧没能化解，导致尽数崩塌，今日显然弱了许多，不过依旧声势惊人。 下一刻，江凡只能看到五人轰击雷霆，于是，五道雷霆分出一道雷光汇聚在虚空悬浮的弓箭之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光很刺目，江凡一时间被强光晃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等缓过来的时候，已经结束。 这个过程很短，不过半盏茶时间。江凡赶到近前，发现张虬髯手中握着宝弓哈哈大笑。 那宝弓之上，弓弦颤动，似乎有雷电缭绕，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平静。 “好，好，大功告成！” 江凡凝目望去，只见那九曜弓越发黝黑明亮，仿佛金属铸就，厚重内敛，但明显能感觉到与之前大有不同。 而轰击雷霆的五人如今境况也不一样，樵夫虽然不知境界如何，但观其神色如常，想来没什么事。 嬴无名也还好，只是手臂有点颤抖。但齐占刀和韩柏林却头发乍起，浑身筛糠，衣衫都碎裂了，走路也很不稳当，面色显然心有余悸。 圣境和圣境当真不同。然而即便是嬴无名也只不过侧面接了一道天雷，还是相对较弱的天雷，便手臂略有颤抖。那日嬴无双可是一人接五道，还是正面刚，甚至还有余力对抗天人，这差距太大了。 嬴无双之强，在今日对照下，更可见一斑。 不过那日的嬴无双比今日的嬴无名年长五岁，这姐弟俩的修行都不能以常理论，五年之后，说不清会是什么样。 此时张虬髯却很快收起宝弓，指着湖面中央一个位置“方才五道雷霆汇聚，从水下竟然诱发一道金光照射在弓上，那里，有不妥。” 江凡一愣，樵夫也道“不错，那道光芒确实自断山中央透射而出，我看得真切，若是没猜错，山下必有东西。” 哦？江凡大奇，青峰峡乃沧澜三大秘地之一，如此天成大阵之下，难道真藏有什么秘密不成？ 张猎户所指的断山江凡并未探索过，不光因为青峰峡太大。而主要是因为雷从天降，连接山峰，江凡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阵势和天雷上，就连水下也曾经搜索过几回，却从未曾想到过山腹之内有乾坤。 如今看来反而真正的古怪在下面。 这种事江凡抵抗不了的，当即下定决心一探究竟。 那座断山碎石遍布，可他们分明在山体正中看见一道幽深的裂缝，当他们清理开周边碎石，赫然出现一个垂直的洞口。 果然，古怪在山体之中。 几人商议一番，便决定由张虬髯、嬴无名护着江凡下去。 樵夫虽然好奇，却好像有重要事不能多耽搁，嘱咐几人小心之后，起身返白鹭洲。 下面会有什么？江凡满心好奇。随着越降越深，江凡豁然发现眼前出现一幕奇观。 山腹中空，下面是水，然而却有道金色的弧形建筑突出水面，显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水下必然还有乾坤。 仔细观察一番，没发现什么凶险，江凡当即决定潜水。 跃入水中，沿着拱形建筑下潜不多时，江凡就被震撼到。 那露出水面的果然只是一部分，实体竟是座巨大的拱门，高达三十丈，阔二十丈有余，整体仿佛黄金铸成，纵然在水下也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最让人惊奇的是，在那黄金拱门底部拴着一条锁链，一条巨大的金色鲤鱼被锁链穿过嘴巴锁在那里，游不出十丈方圆。 卧槽？这是啥情况？难道传说中的龙门真的存在？可若这是龙门，为什么要把金鲤锁在这儿？ 不是鲤鱼跃龙门，而是龙门锁金鳞！ 水下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莫名。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天降雷霆，还是被几人忽然闯入，金鲤显得有些焦躁，来回游动，搅起股股暗流，这暗流仿佛带着什么古怪的力量，十分强劲。 金鲤足足两丈多长，宛如黄金铸就，两条须子也有五尺多，最为奇特的是，这条大鲤鱼竟然还有眉毛，金色的长眉在水波中飘荡，十分怪异。 三人没敢靠太近，这条金鲤给他们的感觉非同寻常。 而就在此时，一条红灿灿却又透着金光的巴掌大鲤鱼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眼神十分古怪的瞅着江凡。 没错，一条鲤鱼竟然眼神古怪，江凡都有点懵，啥情况？小的也成精了？ 那鱼儿就那么瞅着江凡，不时吐出一串泡泡。 张虬髯二人大感奇怪，然而江凡没动作，他们也没有贸然行事。 对视一会儿，江凡心头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这鱼儿……莫名眼熟啊。 忽然，那条赤金色鲤鱼忽然呲溜一下游到江凡近前，就在他眼前两尺之地瞪着大眼瞅他。 三人都有点懵，尤其是江凡。咋的，先是白鹭，再是龙鳌，后是金鲤，自己跟异兽有缘咋的？ 然而那条大鱼却显得更加焦躁，甚至不停扯动锁链，似乎想要冲过来。 江凡觉得它是在担心这条小鱼。 而此时江凡也越发感觉怪异，忒眼熟啊…… 下一刻，江凡忽然缓缓瞪大眼睛，卧槽？莫不是当初自己钓上来那条？ 当日沧澜江五雷天降，他还以为是因自己钓了条金鲤没放生，结果惹怒老天爷叮咣劈了几个炸雷，吓得他赶紧给放了。 回忆那条鱼的模样，颜色，还有那叽里咕噜的大眼睛，与眼前这个分明一致啊，没跑了，肯定是同一条。 没想到啊，竟然再度见面。也不知那条小鱼是感激江凡当初放生之恩怎么的，忽然就围着江凡游来游去的撒欢儿。甚至趴在他头顶甩尾巴。 仨人都有点傻眼。而大鱼看到这种状况居然安静下来，硕大的眼睛瞅着江凡，竟有点像在观察的意思。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好在经历了龙鳌之事，江凡也镇定了许多。 眼看大小两条鱼对自己好像都有点放心，江凡便试探着向那金色拱门游去。 身后嬴无名和张虬髯刚打算跟上，就见那大鱼猛然打了个摆子，一股强烈暗流竟然冲着两人袭来，虽然二人修为高深，及时避开，但还是大吃一惊。 大鱼不欢迎他们！ 而江凡就不同，大鱼任由他接近。 那条小鱼趴在江凡头上甩着尾巴，模样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江凡也注意到这种情况，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先不要过来，独自一人向前游去。 刚开始还有些谨慎，但发现那大鱼并没有发飙，江凡慢慢也放下心来。 越到近前越发觉得这拱门之高大，也越发觉得这条大鲤鱼个头惊人。 六米多长的大鲤鱼？跟说笑话似的，得多大的锅啊…… 第379章 江小郎和江小鱼 不会真有鱼能化龙吧，江凡这曾经坚定的无神论者都有点犯嘀咕。 眼看大鱼很安静，江凡便围绕拱门开始研究起来。 然则，一无所获。拱门上除了一些古怪纹路，连个文字标记都没有。 设立这玩意儿难道就是为了锁住这条鱼？谁干的呢？ 他对着拱门柱子沉思，竟然没注意那条大鱼已经在他身后，一回头就看到一只大眼，把江凡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大鱼目光平和，好像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 江凡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大鱼那光滑却仿佛金铁的鱼鳞，后者也没有波动。 呵呵，我还真是跟禽、兽有缘啊。 但不知为何，江凡总觉得大鱼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奇特。 可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江凡觉得有些别扭，一条如此大鱼，不应该锁在这里，应该任由它畅游江河才对。 于是他游到那锁链尽头，尝试着扯了几下，没戏。拔出青蛇试着砍了几下，然而以青蛇的锋锐，这条黄金锁链依然毫发无损。 江凡捣鼓了半天，又回到大鱼那，瞅着它的嘴巴研究了一会儿，终于摇摇头，没办法，两端都有一个环形锁，有钥匙孔，看样子想要释放大鱼，必须得找到钥匙才行。 想到这里，江凡冲着大鱼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大鱼一动不动的瞅着他，只是那目光越发让江凡觉得它好像明白自己的意思。 此时，他脑袋上那条赤金色小鱼游下来，跟大鱼嘴对嘴碰了几下。感觉竟是在交流。 过了一会儿，那条小鱼好像有点恋恋不舍的摆着尾巴游回到江凡脑袋上，往那一趴，不下来了。 实在研究不出来什么，三人终于决定返回。可让江凡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条小鱼说啥也不下来，拿下来它又游回去，小鱼鳍死死扒着他的脑壳，好像赖上了似的。 反反复复十几次，江凡心中忽然有股冲动，他要带走这条小鱼。 眼看大鱼并无反应，江凡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小鱼游出水面。 只是他一出来就惊呆了岸上的三位，这咋回事啊，下去好好的，出来咋脑袋上顶了条鱼？ 江凡也很无奈，这小东西就是不走咋办。 “公子……你是钓鱼的，咋好像被鱼给钓了？” 鸾霏霏一脸都是问号。 而那条小鱼趴在江凡头顶，大眼珠子叽里咕噜的，十分灵动，鸾霏霏打算摸摸，却被小鱼一尾巴将手拍开。 “哎呀呵？”鸾霏霏都惊了“这玩意儿成精啦？” 没辙，只好在其他人诡异的目光中，让齐占刀快速砍了棵大树截了一段弄了个木桶将小鱼儿放在其中。 鸾霏霏算是找到好玩的了，瞅着那条奇怪的小鱼满脸惊奇。 但小鱼不怎么爽她，拍拍尾巴就溅了她一脸水。 “这，这是个啥呀？鲤鱼精？” 江凡也回答不了，“我也不明白咋回事，它还就赖上我了。算了，带着吧。” 鸾霏霏越看越有趣“真好玩儿，起个名字呗，嗯……我看就随你的姓，叫江小鱼好了，江中小鱼，嗯，贴切。” 江凡白了她一眼，但琢磨下，好像江小鱼还真不赖。 张虬髯瞅了眼水面“青峰峡十座山峰围成大湖，水深百丈，想不到竟然隐藏着如此怪异。要不要大动干戈，将那龙门挖上来？” 江凡想了想“此处定然有古怪，目前先不要惊动他人，待有时间好好探索一下再说。” 张虬髯点点头“也好，天成之地有此古怪，多半有秘辛，此事便保守秘密吧。但小郎你好像与那鱼儿有缘，其间联系你可晓得？” 江凡大摇其头，这事儿说来就怪，白鹭也好，龙鳌也好，如今这金鲤也罢，都好像对自己很特殊。自己身上莫非真有什么秘密？ 算是第一次，他自己觉得自己神秘起来。 这是种很古怪的情绪。 议论了会儿这怪事，张虬髯才道“小郎，张叔也不便久留，此后你有何安排只管告诉我便是。” 江凡想了想“张叔，你此番做法可有其它人知晓？” 张虬髯道“并未知会。” 江凡笑了“那好，就先别说了。” 张虬髯目光一闪“小妖怪，你这是要开始算计了啊。” 江凡嘿嘿一笑“若是他们找您，加入便是，但方式您自己拿捏。” 张虬髯哈哈大笑“好你个江小郎，也罢，大叔就接着打猎去了。” 江凡道“张叔，还有件事问问您，这人间四隐究竟是何由来？” 张虬髯道“世人所送绰号，事实上，我只与那樵夫熟识，但他的事情最好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 江凡点点头“你们二人算是四隐中相对年轻的，不知究竟高寿几何？” 张虬髯道“我二人在那两位面前依然算是晚辈，不过我也有一百零三岁，樵夫最小，也将满百。” “武者都这么长寿的吗？” 江凡一直想了解这个问题。 张虬髯摇摇头“武者一般而言，年岁过百并不难。只是很多武者修行大多会因武斗，或者修炼不得法，留下许多暗伤，往往随着年老体衰而复发，所以真正过百的只是极少数。” “原来如此。不过如此说来，我叫张叔还是不怎么合适，都是太爷爷辈的。” 张虬髯爽朗的大笑一声“你小子不说了嘛，不要拘这些小节，张叔挺好，以后还这样吧。” 江凡也点点头“那小子便放肆了。” 张虬髯道“我何尝不放肆，你毕竟身份在此，所以我们也不要反复推却了。” 江凡笑笑“只是没想到张叔一百多岁还想挣一挣。” 张虬髯道“老夫默默无名打猎半辈子，很少有人知道我这个四隐之一是极乐中人。但我也算为极乐贡献了大半生，说起来谁不想坐坐那至高之位？但如今看到你，张叔也算放下了心愿，此后也可活的洒脱一些。” 江凡真诚的拱手一礼“江凡，谢过长者。” 张虬髯狂放的一声大笑，挥挥手踏浪而去。 鸾霏霏走上前来，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了结啦。” “是啊，没想到最终以这种方式。” 第380章 凡人居新贵——江小鱼 鸾霏霏道“极乐中人都很神秘，说实话，这位我也看不懂，为什么如此忠于影卫。” 江凡淡淡道“你还小，许多事不明白，有些东西叫守护，有些叫执念，有些叫传承……” 鸾霏霏撇了撇嘴，拍了拍木桶“说的他好像多大似的，对吧，江小鱼？” “啪！”一脸水。 —— 手中拎条小鱼，江凡有点嘬牙花子。 看着游来游去不亦乐乎的小家伙，觉得好生奇怪，人家都在畅游江河湖海，你特么居然主动往锅里跳，生怕不炖了你咋的？ 大眼瞪小眼，最后小鱼冲着他吐了一串泡泡…… 不过手里的事儿总算办完，虽然某些事没达成预期，甚至有点糊里八涂，但也只好告一段落。江公子决定启程回秦。 主要因为极乐城选送的人手也快要到位，江凡怎么也得去安排一番。 唯独没料到，刚刚踏上归途，就被人给袭击了。 是一群江湖人，五六个门派组合的三百杂牌军。 连顶级高手也没有，就这居然光明正大的挑着大旗，公开拦路，历数江凡不尊泰岳，不敬太华，强抢圣女，滥杀无辜，假仁假义，生性淫靡，沽名钓誉等等十八条罪状，义正严词宣称其为祸天下的罪魁祸首，人人得而诛之。他们就是替天行道来的，甚至都说还要为大秦清君侧…… 江凡都无语了。 这群无脑之徒被齐占刀、韩柏林三下五除二就给打发掉。不想人家还视死如归，真有点傲骨铮铮的劲儿。 声称武林自有正道，江湖诛妖会定然还要召开，诛妖盟不日成立，江凡无法只手遮天，蒙蔽世人，诛妖盟迟早会还江湖一个公道云云…… 出门都不带脑子啊，江凡实在懒得搭理他们，直接交给韩柏林处理。 于是，在韩柏林阴阴一笑，手起刀落斩了闹腾最欢的二十几个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屁滚尿流、磕头求饶的份儿。 江凡最终也没为难他们，剩下的每人断掉一臂统统轰走。 一时间哀嚎连天。 对他们，江凡没什么好同情的，蠢就该付出蠢的代价。不杀一儆百，总会有大傻子二愣子源源不断的冒头。 不过在此期间，倒是发生了件有趣的事儿。韩柏林可能是穷惯了，把那些人身上的好东西搜罗一空，光丹药就两大把。结果不慎掉入木桶中一枚，却被那小鱼儿给吞了，好像还挺喜欢。 异兽都爱吃丹药？ 江凡觉得甚是有趣，便要来那些丹药当成鱼粮。后来，只要他随手一抛，小鱼儿便跃出水面老高，一口吞下，不分种类。 啧啧，这玩意儿比灰太狼还好玩啊。 这么好玩的事儿，当然少不了鸾霏霏，不过她抛的丹药小鱼虽然也吃，关系却没啥改善，该喷水就喷水，该甩尾就甩尾。就连瞅她那眼神都好像是在翻白眼。弄得鸾霏霏好不气恼。 等回到凡人居，倒是把众人给吓了一大跳。 不知道为啥突然又冒出来个王爷，自家王爷跟蒙老帅回来之后也没出去过啊。 顾北雁连宝剑都祭出来了。 还好，林南燕没作妖，赶紧卸了妆，众人才知道怎么回事。 当然，不是林南燕不想作妖，而是公子带回来一条小鱼，太好玩了，好玩到她都懒得再玩扮演王爷的游戏。 鸾霏霏冷笑着告诉她“这是江小鱼，江小郎他弟弟。” 然后就一扭腰，满心不爽的去了华阳宫。 江小鱼被放进了青莲池，这厮也不认生，在湖面上上蹿下跳，红彤彤还有点金灿灿的身子非常好看。再加上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很快成了凡人居女子的心头肉。 各种蚯蚓、小虫一股脑往水里丢，直到被江凡大骂一顿才算打住。生气，这是老子的游泳池啊。 失宠的灰太狼也挺生气，冲着湖面不停叫唤，结果被江小鱼喷了一脸水，大怒，跳下去寻仇，不想水中是江小鱼的主场，着实挨了几十个甩尾大嘴巴，一狗一鱼算结了仇。时不时能看见俩货对峙，一副有种你下来，有种你上来的模样，十分好笑。 师傅回来，蒙毅是最高兴的，大嘴叉子眼瞅咧到耳朵上了。 虽然这货老是让江公子脑壳疼，但一段时日不见，竟然也有点想念。 不过检查功课的时候还是青筋乱蹦。 这厮除了武道一日千里，算学就是个渣渣。人家宇文澄心都快高中水准了，这货四则运算还差两门。 特么你俩还真互补啊。江凡忍不住感叹。 一个武道天才，理科学渣。 一个理科学霸，武道废柴。 我特么要不成全你俩就算我瞎！ 江凡气哼哼道“说说，这趟在心魔道感悟如何？” 刚才被理科逼成苦瓜的蒙毅顿时来了精神“哎呀，那可了不得，师傅我跟您说，这九百阶……” 顿时罗里吧嗦，唾沫横飞。 足足说了半个时辰，一半功夫在吹牛逼。 直到江凡一句，你师父我一炷香就走完了，丢人！ 这货才讪讪闭嘴。 “说说，到底卡哪了？” 江凡对此也比较好奇，在他看来，蒙毅属于粗线条大神经，虽然虎超超的，但是心思纯粹，应该没有那么严重的心魔才对。 这话一问，蒙毅脸色忽然变得十分不自然，三分迷惑，三分惭愧，还有四分……忸怩。 卧槽？ 这啥情况？你特么一个小牛犊子，咋还忸怩上了？ 蒙毅满脸通红，大手抓着衣角就是不肯说，衣襟都被揉搓烂了。 老半天，在江凡追问下，蒙毅终于臊眉耷拉眼的说道“俺，俺……看见师妹了……” 江凡张大嘴巴待在当场。咋的，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蒙毅急忙喊道“不怪俺啊，俺也不知道咋回事，师妹总是跳出来骂我，骂着骂着……她就脸色发白，喘不过气来……然后……” 江凡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得，实锤了就……” “师傅跟您说啊，真的不怪我俺……你说是不是师妹用了啥妖法？嗯？肯定是，要不然我谁也看不到，怎么就能看到她？”蒙毅还在解释。 江凡摆了摆手“你先出去，脑壳疼……” 蒙毅边走还边在嘟囔“师傅回头你帮俺问问，师妹是不是作妖了……” 第381章 人来了，安排上 蒙毅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宇文澄心来送汤，当时跟做了贼似的，哧溜一下没了影，速度那叫一个其快如风，宇文澄心吓得差点把食盒丢了。 江凡一手捂脸这二货…… “师兄怎么了？”宇文澄心莫名其妙道。 “抽风呢。别管他了，给我的汤吧，正好压压惊。” 宇文澄心迷惑的瞅瞅师傅，赶紧打开食盒，给江凡端上来。 江凡闻了下“不错，是羊肉汤，这季节正好滋补。” 眼瞅江凡喝到差不多，宇文澄心露出小狐狸一般的笑容，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本子“师傅，这段时日总共攒了七十六个问题……” 正好喝到最后一口，差点没噎死。 咳嗽半晌，指了指门口“找你师兄玩去。” 最终还是耗费半天解答，吃人家嘴短啊，还好，江凡目前的知识储备还能行，但看这模样顶不到年底。 好不容易宇文澄心心满意足，江凡终于松了口气“你姑姑如何？” 宇文澄心道“在房中不出来，出来就是找我谈算学和商道的问题。” “没有其他？” “没有。”宇文澄心摇头“只是有一件事挺奇怪，如今外面再也没有关于您威逼姑姑的风言风语。” “哦？可曾出去过？” “并无，但是有不少没有具名的书信送来。你不是说不拦着书信或者拜访么，我就没管。而姑姑也没回复过。” 江凡点点头，忽然笑笑“若我猜的没错，她也没拦着你看。” 宇文澄心道“确实如此，拆开后就随意放在桌上，好像是刻意给我看呢。” “你看了没？” “看啊，为什么不看，还是光明正大的看。”宇文澄心目中露出狡黠的光。 “哈哈，鬼机灵，看到点啥。” “啥也看不到，莫名其妙，一些货物如何如何，问候安好等等。” 江凡存心考考她“那你觉得什么意思呢？” 宇文澄心想了想“我曾听师傅讲过关于密码的事情，但并未看出端倪，后来我想，很可能那些人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其实已经了解了许多，姑姑的沉默就是他们许多问题的答案。” 江凡赞赏的点点头“丫头聪明。” 宇文澄心吐了吐舌头，一副不禁夸的样子。 江凡笑了笑“这可这些事儿你聪明，怎么有些事儿就糊涂呢？” 宇文澄心不解，江凡摇摇头“你呀，没看到刚才那个傻子么……” 宇文澄心初时不解，但下一刻很快就满脸升起淡淡红晕，贝齿咬了咬下唇，拎起食盒跑没影了。 江凡只来得及伸了伸手，里面还有两块桂花糕没拿…… 只是刚休息了一日，就见到了阿来。 这个麻花辫女子越来越飒，气息也超越了大武师，眼看就要迈入宗师境。 这次她是带着一百只鸟儿来的。江凡特地将青莲苑一片树林划拨给她，让他用于豢养飞禽。 阿来虽然不像姜琪天赋异禀，但在姜琪调教下，正常人是没法在这方面跟她比肩。 只不过意外的是，在说完正事儿之后，阿来张口就道“少安哥哥呢？” 江凡一愣“啊？” 阿来居然大大方方说道“我喜欢少安哥哥，好久不见，想他了。” 江凡有点懵“你……喜欢他？” 阿来毫不避讳“是啊，喜欢很久了。” “那他……知道不？” 阿来当即道“早告诉过他，不过这家伙犹犹豫豫的，磨叽！” 呵……呵呵…… 江凡不由大是惊异，好家伙，阿来果然是个洒脱女子，在这个时代能像她这样的，绝无仅有。 “怎么，王爷您不同意吗？”阿来疑惑的道。 江凡赶紧摆手“哪有的事儿，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你自己去搞，弄到手算你本事，到时候本王给你发喜钱！” “真的？”阿来一脸喜悦。 江凡大笑“那是自然，不过不能勉强，感情这事儿强扭的瓜不甜。” “管他甜不甜，我都要扭下来！”阿来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江凡…… 不过，想想桃花眼被人强扭的情景，江凡竟然很有点期待。 刚送走阿来，林南燕便找到江凡，说是人来了。 江凡点点头，这回是什么人他心里自然有数。 “所有暗影由陆寒亭统领，分为三批。第一批入驻骊山。第二批分散潜伏于阳都，第三批选择少量高手安排在凡人居。” 林南燕点头记下道“这次从各地秘密输送了一千工匠，后续还会陆续送来。” “很好，工匠全部交给公输余。另外记得通知极乐那边，工匠的事不要光图快，一定要稳妥。” 林南燕点点头“此事上官大总管全权负责，她是个细心干练的人，不会出错。” 江凡道“那也要让公输大家再筛查一番。此外，这次总共应该派来三百黄金级城卫，一千白银级，派金级二百和全部银级到骊山，让统领配合公输大家调遣。” 林南燕道“还有金级一百，公子准备作何使用？” 江凡道“交给蒙毅，我已经交代过，他自然明白如何使用。另外调黑山九熊和丁少安回来，同样交给蒙毅。” 林南燕想了想“除了这些之外，城主又特地挑选了一些——仆从，您看如何安排？” “仆从？”江凡愣了下“我没要这个……” 林南燕笑道“这些仆从可不一般哦，咱还是留下的好。凡人居人手也不太够呢。” 江凡眯了眯眼“这样啊……那就全部交给你了。” “也行，正好阳都谍报网交给鸾小二，我正没事儿做呢。” “除了我直接吩咐之外，明面上都要听从顾北雁安排，明白吗？” “那当然，”林南燕笑嘻嘻道“她毕竟是咱的大管家嘛。不过说起来，这位大管家人情味不怎么足，还是整日里冷冰冰的样子。” 江凡笑笑“好多了，以前更要命。” 林南燕盘算下道“骊山我不管，凡人居人手算是差不多啦。大管家有顾统领，仆从总管有我，护卫统领有丁少安，账房有你那宝贝徒弟，基本全活儿。” 江凡也是长吁口气“总算可以轻松下来，过那混吃等死的逍遥日子啦。哇哈哈哈……” 林南燕一呆，合着你丫就为了这个？ 第382章 古之四民异业而同道 江大公子懒洋洋的靠在湖边藤椅上钓鱼。 林南燕不知道，江凡说的一大半是真的，偷得浮生……天天闲才是他的想法。 然而今天江公子运气不佳，主要是因为江小鱼的存在。 这货来了两天就把湖里大大小小的鱼儿都收编了，跟一群小弟似的围着它转。 对江凡钓鱼这件事，它好像很不喜欢，特地带着一众小弟们躲得远远的。时不时跳上水面撇江凡一眼，那小眼神，要多不屑有多不屑。 懊恼啊，江凡总觉得这厮八成是人变的，要不怎么这么诡异？ 钓鱼是没戏了，江公子郁闷的把一卷书盖在脸上，睡午觉。 还没睡一会儿，耳畔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大公子爷懒得理会，凡人居是自己的地盘，出不了事儿。关键这个脚步声，他能听得出来。 轻、缓、稳。只有那位清夫人。 果不其然，巴清的声音响起“王爷好雅兴。” 江凡打了个呵欠，把书本拿下来，“清夫人啊，今日怎么舍得出来了，坐。” 说着拉起脚边的一根绳子，两三下，一个网兜拉出水面，里面放着几个脆梨。 江公子随意擦了两下扔给巴清一个“尝尝，这青莲池是活水，凉爽脆爽的很。” 巴清微微一笑“多谢王爷。” “别谢来谢去的了，在这里随意点，你没看大家都什么样？” 巴清淡淡道“王爷随和，但巴清是外人。” 江凡忽然带着几分恶趣味道“想不想做内人？” 呃？巴清愣了愣，不知道什么是内人，但猜测大体意思应该是自己人吧。 巴清将梨子放在小圆桌上道“王爷，巴清此来，是有几个问题请教，不知王爷方便解惑否？” “方便，方便，清夫人请讲。” 江凡吭哧吭哧的啃着梨子随口说着。 虽然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巴清却还是很认真的说道 “王爷商道一书，开天下商道之先，如拨云见日。其高瞻远瞩、系统深刻，让巴清佩服的五体投地，但还有诸多问题不解，今日便向王爷请教一二。” “清夫人可畅所欲言。” “这第一，清想问王爷商道一书曾言，商贾同样具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应善用之，既要鼓励其发展，又要行政干预，进行……宏观调控。这岂非还是将商贾置于权利操纵之下？” 江凡挠挠头“哎……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又是这种闹心问题。好吧，说简单点，就是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绝对的自由跟毁灭无异。商贾地位在本王看来与工匠、农夫、军士等同，但他们不同样要受到管束？否则就不是改变世界，是摧毁世界，清夫人以为然否？” 巴清沉思片刻点点头“所以在王爷看来，需有一个统一而强大的政体约束，一切才能各司其位，向着良性发展。” 江凡道“这是必然，区别只在于这个权利是公权还是私权。这个问题很深，我不想谈太多，你只要明白我的意思是，统一而以律法为公正天平的国家，才能不以私利为目的的进行宏观调控。” 提到律法，巴清神色微微一动“您认为大秦是这样的国家？或者说您是法家之人？” 江凡摇摇头“本王并非法家之人，诸子百家皆有所长，但治国却应依法。大秦遵律法，最为接近。” 只是江凡心里明白，说到底，秦也是一个家王朝，距离真正的依律法治国还有很漫长的岁月，不过，该埋下的种子也得埋下，终有一日会生根发芽不是？ 涉及到治国，这就是很宏大的话题，巴清是聪明人，不会在这种不该追问的问题上穷追不舍，但江凡相信她一定能明白自己说这番话的大体意思。 她思索一番道“那么巴清就问第二个问题。王爷为何选择当今陛下，而未曾选择太上皇？” “你想说，泰岳、太华都不承认嬴无双的正统地位对吧。不错，他们是不承认，可是若服从于他们这种小众，岂非回到刚才的问题，变成某些人争权夺势的工具？” 巴清目光闪动“陛下弃元称帝，便也是此意？” 江凡笑笑“她的意思我不知道，只说我自己的看法。” 巴清微微点头继续道“那么巴清就想问第三件事。人言兔死狗烹，商贾如今是钱袋子，时过境迁后又当如何？” 江凡笑笑“这个问题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我不说你也明白，盛世乱世都需要商贾来促进流通，所以商贾会一直存在，也会越来越重要。第二部分，才是你真正关心的，便是你们这些掌握了偌大财富的团体，将来会不会被收割。” “王爷直白。”巴清微微欠了欠身“事关身家性命，巴清不得不问。” 江凡沉思片刻看着她道“此事古来有之，本王只告诉清夫人一句，惟不知进退取舍而已。本王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应承，不为祸、不做乱，可太平。” 巴清没有臆想中的反应，反而展颜微微一笑“王爷此言甚好。若是直接应承，巴清恕难相信。” 其实江凡自知，这个问题自己承诺不了，概因商贾自人类有史以来都从未真正成为第一阶层，就算在自己那个世界，发展到那般境地，若是推选历史重要代表人物，也很难出现商人的身影。因为其追逐利益的本性，也因为人心本就有良与不良。但其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也应该予以承认其社会地位。 “王爷商道，将商业与世间发展之逻辑关系梳理清晰，已经让清看到商贾应走之路。若说农夫以精耕细作提高粮食产量为世间作出贡献，工匠以改进工具提升功效作出贡献，那么商贾便该以贸易流通，促进交易繁荣为贡献。” 江凡挑起大拇指“不错，我家乡曾有大家云古之四民异业而同道，士以修治，农以具养，工以利器，商以通货，各就其资之所近，力之所及者而业焉。其归要在于有益于牛人之道，则一而已…… 便是说，行业虽不同，但本心一致，但求以良知而行道，就是明理。而如此，商贾何以不为世人所敬？” 第383章 给雁子送礼 巴清沉思良久，起身屈膝一礼“王爷此言醍醐灌顶，拨云见日，巴清受教了。” 江凡摆摆手“商道从来不是孤立存在，正如人本身，不要只盯着自己，将自己置身于人间历史大势之中，为其作出正面贡献，何愁不得以正名？清夫人一代奇女子，敢为天下先，若能如此，江凡也很佩服。” 巴清道“商道博大精深，尚需慢慢领悟，清今日已然所得甚巨，不敢再贪多，日后再向王爷请益。” 江凡笑笑“日后，就是说，我们有以后了？” 巴清道“还请王爷再给些时间。” 江凡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本王有的是耐心。” 巴清微微一笑“王府膳食美味，巴清也很想多叨扰些时日。” 江凡哈哈一笑“爱吃的都是爱生活之人，想来与本王不会缺乏共同语言。” 巴清道“清今日方知，澄心推崇王爷实非无因，王爷商道、算学皆旷世之学，巴清得之实乃大幸。此前巴清坐井观天，想想实在惭愧。” 江凡道“你对商道领悟在澄心之上，甚至可以说在当世所有人之上，不必妄自菲薄。” 巴清道“但算学一道，澄心天分超然，巴清比之不得。” 江凡深以为然，澄心人如其名，心思澄澈，七窍玲珑，就是个天生的数学奇才，可惜生错了时代。 “算学乃天下学术之本，澄心能有此天分，本王也很意外啊。” 巴清道“若是未曾见过王爷的算学，对此说法巴清恐不敢苟同。但王爷之算学穷究无上之秘，仅仅是其衍生的借贷记账法，便让巴清耳目一新，不愧为世间至高学问。” 江凡戏谑的道“你看看，现在你知道这么大的秘密，还想走？” 巴清知他开玩笑，“所以说，王爷要多养巴清一些时日了。” “只怕外界忍不得。” 巴清淡淡道“外界琐碎，何以比大道，巴清自会处理，王爷请放心便是。” 江凡道“接人待物不必谨小慎微。” 巴清微微点头“多谢王爷。” “说了不要谢来谢去。” 巴清展颜“今日王爷好像没钓到鱼，晚上没得吃？” 说起这个江凡就恼火，恰好江小鱼又在冒泡，咬牙切齿指着它“有它在，以后都难了。” 江小鱼扭了扭，很得意。 江凡哼了声“走着瞧，我还能想不到办法收拾你？” —— “为何突然多了许多新人？” 对于院子里突然多出来五十多个小厮侍女，顾北雁有点懵。找到江凡打算问个究竟。 “啊，雁子啊。最近你忙啥呢，回来还没看见你，快过来让我看看，哎呀……不错，白了，也胖了点……” 顾北雁横他一眼，不管别人怎么看，在她眼中，这位始终是个话痨烦人精。 眼看对方懒得搭理自己，江公子也没觉悟，继续碎碎念“你看看，我们现在日子也挺好过了，咋还是这身衣服，不是送来许多吗？你倒是换点花样啊，也来个耳目一新的感觉……哦对了，那小衣服穿着咋样？” 小……衣服？顾北雁脸色一滞，瞬间柳眉倒竖，一股杀气涌上来。 你一个堂堂王爷，破事儿怎么这么多呢？ 这是该问的？这特么是你该问的吗？ 江公子对于杀气很敏感，当即转移话题“啊，啊，你是说那些仆从啊，新买的，我这不是看雁子你太忙了么，府中缺少人手，不能可着你一个人造，给你弄了点帮手。” 王府是真的很大，所以经常顾北雁都要扛个扫帚打扫卫生，也着实有点说不过去。 “都是生面孔”。“顾北雁冷冷道“阳都这地方到处都有勾连，从外面买来，怕不干净。” 她么说没毛病，毕竟确实有很多有心人时刻想要混进逍遥王府。这也是直到如今也没添加多少人手的缘故。 “没事，都经过精挑细选，知根知底。” “当真可靠？” 顾北雁还是有些怀疑。 现如今，她已经彻底把王府当家了，而自然，对于王府大大小小的事，也真的上心。 “放心，绝对没问题，只管用便是。” 顾北雁闻言转身就要走。虽然她现在身上那种龙鹰卫的森寒杀气已经收敛的很好，但脾气性格一时间很难改变过来。 “等，等下。” 顾北雁有些疑惑的停下脚步看着他。 江凡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盒“这是给你的小礼物。” 礼物？这词儿让顾北雁一愣。说实话，身为一个死士，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礼物。 一时间，怔怔看着江凡手中的盒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凡笑嘻嘻道“好东西，拿着吧。” “我不要。” 顾北雁嘴里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那盒子。 江凡哈哈一笑，一把拉起她的手将盒子放在其手中。 这还是第一次被江凡抓住手，她有点愣。 “真是好东西，跟你说啊，是个糟老……高人调制的。里面的药丸内服，可解陈年内伤，可调理武道暗疾。药膏呢外敷，能去除皮肤疤痕。” 顾北雁听了竟然下意识握紧木盒。 确实，别人不知道，她自己明白，多年苦修、杀伐，体内落下无数暗疾，发作起来甚是痛苦。 自然外伤也不少，虽然都好了，但留下许多伤疤。 也不知江凡怎么知道的，竟然给准备了这个。 忽然顾北雁抬头瞅着他“你看到过？” 江凡微微点头“一家人嘛，哪能注意不到。” 顾北雁冷冷道“我是说外伤。” 江凡啊的张大嘴巴，连连摆手“没，没，这个真没有，猜的。” 顾北雁鼻翼中轻哼了声，拿着盒子扭头就走。 “啧啧……真是的，连个谢谢也没有……” 正抱怨，忽然走出门的顾北雁停下身子，扭头说了句“我穿了串儿，晚上给你接风，来不来。” 江凡愣了下，当即一拍巴掌，“来，来……” 顾北雁迈步走出去，嘴角不知为何微微翘起…… 晚上有烧烤吃，江公子心情大好。 以至于见到蒙毅的时候还在哼着小曲儿，瞅着这丫的也没那么烦了。 第384章 陛下让您去上朝 “师傅，啥事儿啊给您乐成这样？”蒙毅瞪着牛眼摸不着头脑。 “没啥，没啥。”我能跟你说因为雁子学会享受生活了吗？ “你来找为师是不是因为那一百人的事儿？” 蒙毅点点头，满脸问号“师傅为啥突然塞给我一百个人，还都是高手？” 江凡笑笑“很简单，由你来训练他们，就按照我给你的操练方式。” 蒙毅一听就两眼放光“师傅是要我练兵？” 江凡摆摆手“不止如此，为师要你练的，可不是一般的兵。我称之为——特种兵。” 待江凡讲述完毕自己想法的时候，蒙毅兴奋的摩拳擦掌。 这些东西以往零零散散江凡和他提过，所以如今兴奋大于吃惊。 “师傅，这可了不得啊，不过您看我现在行吗？” 江凡眯了眯眼，这徒弟虎超超的性格确实让他有点不放心，但这么久相处以来，他确实也发现，蒙毅是个天生的将才，此番也是有打算给他练练手。 “只要你别瞎胡闹，按照师傅教给你的来，没问题，师傅相信你。” “好咧！您就瞧好吧！”得到认可的蒙毅当即自信感爆棚。 “别得意，为师可要考核的，练的不好你给我小心点！” “知道，知道。师傅放心吧。” 江凡点点头“记住了，这只是个开始，如果这一百人你练出模样，还有更大的事等着你做。” 蒙毅越发雄心勃勃，胸脯子拍的砰砰响。 当了这么久徒弟，这是要当师傅了啊。哇哈哈哈……蒙毅心里那叫一个爽。 就看他那掩盖不住的得意劲儿，江凡不由暗自叹口气，这货，属实让人不放心啊。 从桌上拿起一卷书册“除了以前交给你的那些，这是系统的练兵方案，你要认真钻研，不懂就问，不要胡来。” 蒙毅眼神大亮，在他看来，这便是师门秘籍了。 赶紧宝贝似的抢过来，连连应承。 那叫一个高兴，距离以前飞鹰走狗的日子才多久？小爷我脱胎换骨了啊，想想那帮子还在鬼混的傻叉纨绔，蒙毅忽然觉得自己鹤立鸡群，陡然高出了几十个层次。 “还有，这一百人除了练兵之外，要负责起凡人居的护卫工作，这点由陆寒亭安排，你不要插手。”江凡叮嘱道。 蒙毅点头表示明白。 “黑山九熊也快回来了，九熊也要跟着一起练。他们都是好汉子，你要好好相处。” 蒙毅非常高兴，黑山九熊他是很熟悉的，也很喜欢这九条憨直的汉子。尤其他们修炼的都是硬功，非常合蒙毅的胃口，私下里也没少切磋。 但此时的他，哪里想得到江凡用意之深呢。 打发走蒙毅，陆寒亭从身后的屏风后面走出来。 “太华暗中搞事情，有个劳什子诛妖大会要开，建立什么诛妖盟，你知道此事吧。” 陆寒亭抱着细剑点点头。 江凡道“王府怕是会有些不太平，护卫工作要做好。” 陆寒亭目中寒光一闪“我去杀了他们。” 江凡摇摇头“江湖上那么多人，你杀的过来么？况且他们只有一部分人是存心与我作对，大多数是被太华忽悠了，还有些是为了讨好太华，光靠杀是不行的。” 陆寒亭沉默不语。 江凡道“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只要做好你的事。” 陆寒亭点点头，忽然开口说了句“多谢天狐。” 江凡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师傅的事儿。自己没按照极乐城规矩杀死老天狐，陆寒亭这是心存感激。 江凡不由有点好奇，这种冷冰冰的杀手，居然也知道感恩，可见杀手也是人，逃不过人的七情六欲。 但不管怎么说，陆寒亭表现出人情味这一点，江凡还是很乐意看到。 故而这声谢，江凡没有推辞。 “你替某人当了太久的三十七，还准备当到什么时候？” 陆寒亭沉默一阵“完成他的夙愿之后。” 江凡点点头“所以得好好活着，活下来才能有希望……” 次日一早，江凡收拾停当，准备去骊山。不想却看到赵高匆匆忙忙跑进来。 “王爷，王爷，陛下邀您去上朝。” 江凡当即愣住“上朝？上什么朝，她知道我不去的啊。” 赵高心急火燎道“这，这，此事和您有关，小的大体知道一些，路上和你说？” 和我有关？江凡微微蹙眉。 当初封王就和女帝讲好的三不原则，概不上朝，概不做官，概不问政。怎么好端端忽然叫自己去呢？ 想了想，江凡还是决定去看看。 “到底什么事儿？” 江凡坐上车才向赵高询问。 赵高道“北疆蛮族来人了。” 江凡下意识就想到自己在定阳的事，难道最终还是暴露了？ “仔细说说。” 赵高整理下思路道“金帐王庭左贤王派使者前来，说是要与我秦国和亲。” 和亲？江凡眉头皱起，怎么忽然扯到和亲上？ 他没有打断，赵高继续道“左贤王乃是蛮族四王之一，势力非常庞大。当初您灭掉的鬼戎部就属于左贤王麾下。这回他是为了大王子都伦求亲。” “为什么突然来要求和亲。” 赵高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听朝臣议论，仿佛是和秋收有关。自完成秋收后，蛮族便屡屡骚扰，虽然都是小规模，但也非常麻烦。 但最近，不知何故忽然停止了骚扰，随后蒙武大将军接到蛮族左贤王书信，称想要与大秦和谈。蒙将军不便擅自做主，遂禀报了陛下，就在昨日晚间，北疆使者抵达阳都。 只是没想到，对方开口就要求我大秦派公主和亲。我朝从无此先例，当即拒绝，并要求蛮族赔偿边民损失。” 江凡不由点头，老秦人果然硬骨头，和亲，和他娘的亲！ 赵高道“殊不料此次蛮子极为嚣张，称掌握确凿证据，当初逍遥王殿下曾联合北魏屠杀鬼戎部数万人，若不和亲，便大军南下讨伐。为鬼戎部复仇。” 江凡心头冷笑，这件事瞒不住，北疆蛮族在魏国也有眼线，瞒不住并不奇怪，但想不到这群异族竟然如此嚣张，打人不成被反杀居然还敢来讨债。 顿时拍案“放肆！居然还有脸拿此事说事儿？打我华族草谷，还要我等和亲？美的他冒泡！陛下怎么说？” 第385章 朝堂上的逍遥王 赵高当即道“陛下此番也不寻常，往常她是看到一个宰一个，从来不惯着。这次居然让小的来请您上朝，说此事和您有关，要听听您的意思。” 江凡哦了声，眯眼道“那么，朝臣如何反应？” 赵高道“所知不多，但好像都在等王爷表态。” 江凡手指叩着桌案沉思片刻，缓缓道“他们想要哪位公主？” “长公主……婕妤……” 江凡手指猛然一停，目光中露出深思之色…… —— 江凡还是首次进入正阳宫上朝。 朝臣们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位不问国事的逍遥王走进大殿。不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江凡这次也没穿便装，五爪金龙王袍分外显眼，让只是听说过这件衣服的众大臣都面带异色。 江凡信步走上大殿，环顾一番。 只见最上首女帝端坐，面色平淡。 御阶之下，左右两旁文武百官跪坐。文官上首为李修。武将方面，高起依旧不在，此人好像很少露面，而蒙傲老将军已经退位，大多数时候不会出现在朝堂上，故而王翦位于武将最前端。 前方还站着三个奇装异服的男子，一看就知道是蛮族来人。 从未上过朝，江凡不懂什么礼仪，也懒得管，反正一字并肩王没那些规矩，当即大步来到御阶之下，随意拱了拱手“拜见陛下。” 都传言一字并肩王可见帝不拜，但这位也太随意了。连个基本的礼数都没有，惹得不少人皱眉头。 很多人都偷眼看陛下会如何反应。 嬴无双对此视若未见。开口道“你来了。” 呵！这一声更随便，好像就是自家人闲聊般随口问一句。 “啊，今儿找我有啥事儿？您知道啊，我可不上朝，不问国事的。” 众朝臣都是一脸懵，你还真敢说话。先不说你这话说的对不对路，就你啊、我啊的成什么体统？ 而嬴无双的反应更让大家意外。 “也没什么大事儿。”她伸手指了指那三个蛮人使者“他们说你屠杀了一个部落，想讨个说法。” 江凡扭头看了看那三人，嘴角微微勾起，向着嬴无双道“陛下，找我的啊，直接去凡人居不就好了，来这儿干嘛。” 其中一个健硕的蛮人冷笑一声，“逍遥王，一年前你无故屠杀我鬼戎部落数万人，左贤王相当不满，还请您给个说法。”其腔调竟然十分标准。 江凡瞅瞅他“对啊，我杀的，你想要什么说法？” 蛮人大声道“你杀我族人数万，难道不怕我大军压境？” 江凡不耐烦的摆摆手“我当时还不是秦臣，从哪说你能找大秦的麻烦。” 那人哼了声“我王自然知道王爷与魏人做下此事，但如今王爷已经是秦臣，不过我王仁慈，也不愿与大秦生战端，所以，只要秦国派出公主和亲，便将此事作罢。” “和亲……”江凡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和亲好啊。” 顿时众文臣武将面露惊怒。 大秦百年，曾牧边、曾血战，唯独不曾和亲，江凡这是在侮辱秦人吗？ 一名文臣忍不住起身道“王爷，此言不妥，秦自立国以来，从无和亲之事，如此有损国威……” 江凡愣了愣，“这位老大人，和亲有什么不好，他们要给个公主赔罪，收着就行了呗。当然，账不能就算完了……” 满朝文武都是一懵，我说这位，你没搞明白事儿怎么的？人家是让我们派公主去和亲。 江凡转向那一脸懵逼的蛮人“嗯，公主得挑个好的，我听说你们大狼主有个女儿号称草原第一美人，好像是叫……新月公主对吧？行吧，就她了。尽快送过来，最好多带点嫁妆，当做赔偿……” 满朝文武都被江凡给弄晕乎了，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啊？ 三个蛮人差点气炸肺，新月公主乃是大狼主唯一的女儿，整个草原的明珠，这人竟然口出狂言。三个蛮人都怒不可遏。 为首那蛮人吼道“我是说，让你们的公主，嫁给我们的王子，和亲！” 江凡愣了下，“啊？你说什么？让我们出个公主去和亲？” 蛮人冷笑“那是自然，就当为鬼戎部的事情赔罪。” 江凡啊了声“这么回事啊……这么个和亲……” 他慢慢走上前，眯着眼看了看那蛮人，猛然一脚踹出，将那人直接踹飞，撞在大殿柱子上。 “和亲？和你奶奶个头！” 那人惨叫一声，另外两名蛮人大惊，满朝文武也是一片大乱。 谁也想不到逍遥王如此乖张，话还没说完，抬腿就是一脚。 另外两名蛮人虽然出离愤怒，却也不敢在秦国大殿上向江凡动手，不由怒喝“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江凡冷笑“本王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们南下打草谷，欺辱我华族之民，居然还胆敢来讨说法？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厉声喝问。文臣们虽然都觉得他说得有理，但这做法实在太冲动，搞不好就会引发兵戎干戈。 但武将们却觉得很解气，就连小人屠也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目光。 只不过，他这般无状，上面的嬴无双依旧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面色平淡的看着。 那个被踹飞的好不容易才爬起来，惊怒的道“我们可是左贤王的使者，你殴打使者，不怕两国交战？” 江凡撇撇嘴“说的你们好像就没找事儿似的。还和亲，你们不就是借这个由头想搞点事情么？不必，我说过，鬼戎的事是本王在魏国做下，与大秦无关，你们想要报仇，我给你们个机会便是。” 王翦忽然站起身，“王爷此话何意，您乃我大秦一字并肩王，岂能受外人所辱！难道觉得我大秦将士不堪一战否？” 江凡扭头看看他，笑着摆摆手“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此事本王处理，将军不必激动。” 王翦还要说什么，却见陛下无动于衷，目光闪动一下，便退了回去。 江凡瞅着那蛮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本王说过此事与秦无关，你们自然也没理由说什么与秦国和亲。听好，左贤王是个男人的话，本王就去草原走一遭，会会他！” 第386章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言出口，满堂俱惊。 江凡沉静的盯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蛮人“小爷我只带自家家丁入草原走一圈，给左贤王个报仇的机会，问问他，是个男人的话，敢不敢与小爷赌斗一场，不论他用什么办法，只要能留下小爷，随他处置！” 一言落地，满座哗然。 谁也想不到江凡如此大胆，竟然提出这么个办法，竟然撇开身份，撇清与大秦的关系，自己孤身与那左贤王赌斗，这简直是送死啊！ 蛮人惊诧莫名，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秦文武却炸了锅。 刚才那老臣当即就道“不可！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王翦也腾的站起身“陛下，请逍遥王莫要冲动！” “逍遥王乃我大秦之王，岂可如此行险！” “区区蛮族，战便是！” …… 这一刻，不论爽与不爽逍遥王的，都起身阻止，朝堂一片大乱。 江凡倒是有些感动，不论如何，秦人在面对外敌，始终如此血性、如此大义凛然。 最让江凡意外的是，小人屠高荣竟然也站起身，走到他近前，沉声说道“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江凡摇头笑笑“总算好好和我说了句话。” 小人屠只是鼻孔中哼了声，却第一次没带着那种极度不爽的目光看他。 “安静。” 女帝一拂袖，朝堂才算勉强静下来。 蛮人使者指着江凡“你，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凡鄙夷的看他一眼“你聋的吗？本王说，要去草原走一遭，会会左贤王，看他有没有本事留下本王，明白？” “你这是挑衅……”蛮人使者怒容满面。 江凡冷笑“我挑衅？你们来这不就是为了挑衅么？好，事情说的很清楚，这就是我和左贤王的事，他敢不敢应战吧。” “我王何惧于你！”三个蛮人都气炸了，怎么的，你只带家丁入草原，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啊。 “好，好，就怕你没这个胆子！”蛮人使者咬牙切齿道。 江凡不屑的哼了声“滚吧，本王一月之内出陇西，会猎草原，让左贤王那个废物做好准备。” 蛮人盛怒无比，当即向着女帝道“秦国陛下，此事您听到了，是逍遥王主动如此，您可应下？” 顿时文武百官所有目光都投向嬴无双。 女帝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看了看江凡“你确定要这么做？朕的麾下不乏铁骑。” 江凡笑着点点头“都说了，来秦之前的私事，不必大动干戈，一个左贤王而已，我去去就来。” 卧槽！所有人都惊呆，你哪来的自信啊。 左贤王可不是什么小虾米，金帐王庭大狼主座下四大王之一，统帅大大小小部落三百余，兵马三十余万。是四大王中最强大的一支。 你要干什么？带点家丁就要去人家地盘上和人家死磕？ 这不是豪气干云，这是纯粹作死！ 女帝闻言，也是沉默片刻。 众人看来，这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逍遥王再怎么是外来人，现在毕竟大秦之王，岂可如此？ 然而，女帝只是略一思忖，便道“快去快回。” 啥？啥玩意儿？ 全员懵逼。 快去快回？咋就快去快回了啊？ 这不是赶集，郊游，去了还能回来吗？ 陛下是哪里不对劲？ 那蛮人似是怕她反悔一般当即大声道“好，有大秦陛下作证，我这便回去禀报左贤王。” 他转身冷冷看着江凡“逍遥王殿下，是个汉子，不要食言。” 江凡赶苍蝇般摆摆手“快走，快走，一股子羊膻味儿。” “哼！你会付出代价！” 三个蛮人狠狠瞪了江凡一眼，转身要走。 江凡却忽然道“回去一个就够了，过来骚扰本王，不留下点什么，外人咋看本王？” 蛮人转身“你待如何？” 江凡阴阴一笑“华族土地，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我留下点利息吧！” 说着，陡然青光一闪，两个蛮人人头落地，血喷三尺。 满堂俱惊。 逍遥王竟然在大殿之上，将两名蛮族特使一剑枭首。 “你，你……” 剩下那人满面惊恐，却再不敢骄狂。狼狈逃离而去。 江凡青蛇还鞘，冲着嬴无双笑笑“抱歉啊，弄脏了陛下的大殿。” 嬴无双看看他“无妨，就是有些臭……” 江凡笑嘻嘻道“那不如快点散朝吧，确实臭烘烘的。” “嗯，也好，散朝。” 俩人拉家常般，就这么散朝了。 满朝文武一肚子话还没说呢，就看陛下向着那逍遥王招招手，后者立即屁颠屁颠的随着她往后殿走了。 剩下百官张大嘴巴，面面相觑。 今天这件事不出意外，必将轰动大秦，乃至五国天下。 而此时，撇下一脸懵逼的文武百官的江大公子正在女帝面前讪笑。 “活腻了？朕帮你一把。” 将凡嘿嘿笑着挠挠头“冲动，冲动了。” 嬴无双哼了声“冲动？我看你是蠢货！” 江凡道“这样最好……” 女帝皱皱眉“虽然蛮族屡屡犯边，但大秦不是软柿子，蒙武也不是废物，何必如此。” 江凡道“大秦不易啊，近三年国力才勉强恢复了些，还不是与蛮人开战的时候。” 嬴无双奇怪的看他一眼“朕，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护着？” “自己媳妇自己当然得护着！”江公子大义凛然。 嬴无双只是白了他一眼，却莫名有点可爱。 “朕……我还以为，你对大秦仍无归属感。” 江凡轻声道“你想多了，这里也是我家。” 嬴无双沉默片刻“有把握？” 江凡淡淡道“区区左贤王而已。” 嬴无双道“区区两字用的好。说起来也不过金帐王庭座下四王之首，手掌三十万大军而已。” 江凡笑笑“没事，应付的来。” “如何应付？” 江凡想了想“随机应变。” “就这？” “这还不行？” “行吧，你觉得行就行。” 江凡打了个响指“瞧好吧，丢不了你的人。” 嬴无双轻声道“丢人不怕，不丢命就好。” 江凡一愣，头一回听她说出这种话。 第387章 你吃醋了…… 正纳闷，女帝已经转移了话题。 “太上皇还是不甘寂寞，只是这次，更过了。” 江凡叹口气“民族内部矛盾，岂能引外敌入室？性质和张仪那次完全不同啊。” “长公主婕妤，太上皇幼妹，与其相差二十余岁，至今未曾婚嫁。父王……打的好算盘。” 江凡道“传言因太上皇斩杀婕妤未婚夫，二人结下仇怨，至今不往来。选她，还真能洗清干系。” 嬴无双道“假的，但你知道的不少。” 江凡笑笑“我这人八卦。我还知道有个天下奇男子对曾对你穷追不舍呢。” 嬴无双淡淡扫他一眼“吃醋了？” 江凡赶紧摆摆手“没，没，你都不吃醋，我吃哪门子。” 嬴无双道“可以吃点醋，毕竟他仍未放弃。” 江凡切了声“那也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嬴无双好笑的看看他“还是吃醋。” “肯定没有……” “吃了。” “没有……” “吃饭不？” “没……吃！” 举国震惊。 蛮族挑衅，狂言要大秦以公主和亲赔罪。逍遥王当殿斩杀来使，放下豪言，不动大秦一兵一卒，孤身入草原，与手掌三十万大军的左贤王赌斗。 事情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扩散。 老秦人热血沸腾，别的不说，就逍遥王这份豪气，堪称冠绝世间。 与此同时，秦人更感佩其敢作敢当，入秦前事，不做牵连，一肩挑下。谁不得挑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 但蛮族乃华族公敌，尤其是赳赳秦人，倍觉恼怒，此事岂能让大秦之王一人承担？ 万民奔走呼吁，军方列阵请愿，武夫请入逍遥王府做家丁，就连贩夫走卒都摩拳擦掌恨不得随着逍遥王北上。 一时间，逍遥王的声望之高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逍遥王闭门谢客，只是让家臣传出感谢众人好意。此事因己而起，必然要亲手了结。 此言一出，其人更成了孤胆英雄，逍遥王大义感动秦国上下。一己之力对抗左贤王，在老秦人心目中，俨然有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苍凉气魄。 于是举国上下，更是同仇敌忾，无数人请愿，断不可让逍遥王孤身犯险，若定要去，愿陪同之。 群情慷慨激昂，江大王爷却在自家逗鱼。 “哈哈，我就说，你区区一条鱼，还敢与本王斗法！” 江大王爷回想当日情景，很容易找到了江小鱼的弱点，爱吃啊。跟自己一样，尤其爱吃丹药，那小肚皮跟无底洞似的，有多少吃多少，不管啥丹药，来者不拒。 这不，江凡将一颗丹药高高抛起，江小鱼一跃八尺，吞入口中。 “啧啧，”江凡拍了拍灰太狼狗头“你瞅瞅，比你跳的都高。” 灰太狼不爽的嗷嗷两声，给江凡表演了个跳起来接肉骨头，结果砸在鼻尖上，痛了个眼泪汪汪。 湖里江小鱼冒出水面，甩着尾巴嘲笑的欢。 旁边一个女子摇着一个老者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是田落雨和田老。 田老的真实名字叫做田渊，这次特地来送云孙女来王府的。 田老眯眼看着一鱼一狗，许久道“小子，你府上养的宠物也不一般呐。” 江凡笑笑“啥不一般，一个不着调的杂毛狗子，一条成了精的小鱼儿，稀奇古怪倒是真的。” 田老只是轻轻摇摇头。 “一条鱼精，一条狗妖，哇哈哈哈，好玩呀！” 正大笑，冷不防江小鱼一道水箭喷进她的嘴巴，呛得都从鼻孔喷出水来了。 当即跳脚“你个死鱼精！”脱了鞋子就蹦了下去。 江凡都没拦住，不由叹气“水里头，是江小鱼的天下，找虐啊……” 果不其然，水面浪花翻滚，田落雨和小鱼激斗，却被江小鱼上蹿下跳抽了几十个大嘴巴，气急败坏中都用起了阵法，想要禁锢这货，然而古怪的事，江小鱼似乎无视阵法，穿梭自如，还抽空给了她几个白痴的眼神。 狗子见状也跳进去助阵，却依然不敌江小鱼，人狗联军狼狈不堪，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江凡自然知道，田落雨也不过是爱玩爱闹而已，自然不会在乎，却也笑的前仰后合。 田老无奈的叹口气“过两年要满三十了……” “赤子之心，挺好，挺好。”江凡边笑边说。 随他们瞎胡闹，田老喝了口茶“听闻你小子又要搞事情。” “您老说的是北疆的事儿？” 田老说道“你小子确实胆大包天，此豪言壮语放出去，可收不回来，全天下都看着呢。” “收回来？不凡道“为什么要收回来，小子就是想要给那左贤王一个教训。” 田老道“大秦牧边政策颇有成效，蛮人打草谷纵有损失也不会太大，犯不上。” 江凡眯了眯眼“没那么简单呐。打草谷不过是个明面上的威胁，真正的威胁不在此。” 田老微微抬起眼皮“你是说和亲？” 江凡点点头“主要原因之一，所谓和亲，实际上是有人在作妖，其目的虽然能猜到一二，但还不能肯定仅仅如此。” “你说是太上皇所为，可有证据？” 江凡道“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无法大动干戈。况且世人都知道婕妤公主与赢沛不合久矣，说是二人串通，哪里有人信？” “你说这是原因之一，便是还有之二？” 江凡点头“之二，很简单，这事儿是想一石二鸟，干脆就是冲我来的。若我答应和亲，丢了秦人脸面，这王也就做到头了，甚至在大秦也呆到头了。若不答应，则因为自己帮助他国的事儿把大秦拖入战乱，秦国官员百姓势必骂声一片，我想做的事，再也没有可能。” “所以你才铤而走险？” 江凡嘴角勾起“不算铤而走险，只能说是顺势而为，其实他们这么做，也正中我的下怀。” “哦？”田老似有些意外“你打算借此事谋划？” 江凡淡淡道“大秦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消弭内部隐患。有些毒瘤……终归要斩掉……” “这次便有把握？” “未必，但足以拔虎之牙，折鹰之羽，威慑一番那些茹毛饮血之辈。而且……顺道还能埋点祸根。何乐不为？” 第388章 老头天团 “你这小子……”田老缓缓道“蛮人为祸千年，此番你小子豪情万丈，便是老夫已古井无波也深受感染……说不得，给你小子当几天家丁……” 啊？江凡倒是一愣“田老……” 田渊微微一笑“小子，不是为你，是为了华族，也为了我那孙女。” 江凡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忽然展颜一笑“正好，田老擅长耕作，小子准备弄些试验田，还想请老前辈指点一番呢。” “试验田？” 江凡道“可种四季果蔬，可培亩产万斤之粮，可产保暖之作物……” 田老闻言，手中蒲扇当即顿住，老眼望着江凡“你小子没胡说八道？” 江凡愣了下“没有啊，陛下都知道这事儿。” 田老盯着他看了老半晌，慢慢摇起蒲扇“……小子，冲这件事，你就不能搁在北疆。” “哈哈哈……说的是！” 一声豪迈的大笑传来，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落在湖边。 须发皆张，如同钢针，背背巨大木弓。四隐——张虬髯。 田老微微抬眼“你为何在此。” 张虬髯拱了拱手“见过田老。” 他虽然年岁也过百，但在这位面前还是晚辈而已。 张虬髯道“我与这小子有一年缘分，此番听闻他要去北疆狩猎，身为猎户自是心痒难耐。” “哦？”田老微微一笑“四隐，竟来其三。” 其三？江凡愣了下，只见张虬髯笑道“自是瞒不过前辈。” 下一刻，鸟鸣嘹亮，一头巨大的白鹭降临当场。 白鹭背上，有人布衣短斧，身材健硕——樵夫。 “樵大叔？您怎么……” 樵夫先是向田老见了礼，然后向着江凡笑道“大叔也想去草原看看，如果不能砍柴，就砍几颗头颅便是。” “可是，渔老……” “他让我放心来，我自然可以放心来。” 江凡眯眼想了想，忽然明白，也许和那日自己与樵夫所说之事有关。 “只是小子一人的事儿，怎么好麻烦几位前辈……” 樵夫笑道“北疆之事，哪里是你一人之事。只是不知你小子还缺不缺家丁。” 江凡不由尴尬“您几位这是跟小子开玩笑……” 樵夫道“田老都能做得，我们两个晚辈如何做不得？况且临时而已，你小子听说也打过短工……” 江凡大为尴尬，当初自己在阳都打工，差点饿坏了顾北雁…… 寒暄几句，张虬髯丢给他一句，到时候你安排就行，我们就不管了，三个老头有共同语言，随便跟他说了几句话就不搭理他了，自己喝茶聊天去也。 江凡特别意外，没想到自己这一下子，居然要带上人间四隐中的三个老头去闯荡北疆，还真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见没人搭理，江凡只好跟大白叙叙旧。 不想大白也懒得听他说话，眼睛一眯盯上了江小鱼。 原本跟一人一狗打的正热闹的江小鱼似乎感到不妙，呲溜一下子就蹿进了水底，不过随后又冒出来，冲着大白吐了一串泡泡，好像挺不服的，但吐完扭头就潜下去不出来了。 没了江小鱼，田落雨和狗子也无趣，只好爬上岸，田落雨催了个阵法弄干衣衫，马上就开始好奇的围着大白转。 大白没工夫搭理她，振振翅膀就去了林子里，毕竟小白在那。 田落雨只好跟灰太狼玩。灰太狼倒是很高兴，田落雨是第一个头回见面没嫌弃它丑的。 江小鱼不出来，江公子钓鱼有望，正准备重整旗鼓的时候，又一个老头慢腾腾的走到湖边。 只是他的到来，让其余三个老头停滞了一下。 这是个其貌不扬，丢在人群都找不到的老头，偏偏让三位大隐露出了警惕之色。 江凡乍一看也愣了下，旋即就明白过来，向三位隐者示意无事。 “……您也要凑凑热闹？” “你太冒失，老夫不想再坐回那个位置劳心劳力。”老者淡淡说道。 江凡不由摇头失笑“您也不看好我啊。” 老头只是瞅了他一眼，便向着另外三人微微颔首，也没说话，径自走向厨房。江凡知道他去找老家伙孙道通了。 事到如今，江凡有点心惊五个老头了，难不成……此次要组个老头天团？ 然而这天团好像还没结束。 第六个老头来了。叼着个大烟斗，喷云吐雾的。 “柴，柴老？” 柴老点点头，冲着三人拱拱手，也奔着厨房而去。 他肯定不是去找老家伙，八成是想研究菜谱。 不过一个无痕，一个柴老，让三隐者看他的目光又有极大不同。 呵呵，老头天团是稳了，这次怕是用不上小舅子他们这些人…… 正琢磨着，又见老头。 一个干巴巴快皱成核桃皮尔的小老头不知从哪冒出来。江凡都愣了这才几天啊，您老是怎么从龙江太白居赶到这儿的？ 这个老头背上背着老大一根黄铜管儿，那是个吹火筒，只有江凡知道，后厨叫他老火工。是的，此老就是个太白居烧火工。 当然，烧火工也对厨房感兴趣，问了地方，便也慢腾腾走入厨房，半路还把一根干枯的树枝捡了起来，就跟捡柴火似的…… 七个，江凡不由呵呵了，这特么去哪不成啊，别说左贤王那，就是金帐王庭也能走上一走。 原计划……得改改了呀…… 殊不知，那边樵夫也在嘀咕“得，坐骑不够。得让大白回去叫鸟了……” 然而还有件事让闭门谢客的江大王爷有点意外，外界越发沸沸扬扬，很多秦人甚至自发组织了许多团体，争相拜访王府，就一句话，想要进王府作家丁。 无奈，只好让顾北雁出面，告诉大家王爷早有安排，可照样也没能打消积极性。 江凡就此也算见识到秦人的好战尚武，以及对北疆蛮族的深深憎恶。 终于，在各界还在奔走相告，慷慨陈情的时候，一则消息传出，江大王爷早已悄然离开阳都，如今已经出了陇西边疆。 只带了七个老仆。 一片哗然，惊掉满地下巴。 无数民间组织还在大张旗鼓筹备人手呢，您这就走了？还只是带了七个老仆？ 疯了，逍遥王肯定是疯了。你就算带上一千家将也说得过去啊，带着七个老仆算怎么回事？ 第389章 带着老头闯北疆 边塞官兵透露，那七位老的不成样子，是有身材健硕的，但也满头花白，看起来都是耄耋之年。 江大王爷就率领这七个老头，骑了八匹老马，出关去也。 无数人懵圈的同时，也断定，王爷可能是活够了，生无可恋，准备找个最辉煌的方式谢幕…… 民间不说，赵高禀报完之后，大秦朝堂上整个鸦雀无声，就连女帝手中那朱笔都啪嗒一声掉落下来。 随后，据说蒙老帅一蹦三尺高，当即就要点齐蒙家军追上去，好不容易才让人拦住。 小人屠高荣是被高起捉回来的，据说当时已经快跑到陇西了。 龙鹰卫跑去请愿，还是被女帝压了下来。 然而，和民间一样，朝堂上也一致认为，逍遥王求死去了。唯一有个不和谐声音，说也可能是投敌，不过在朝堂上就差点被一个暴躁将领当场腰斩。 然而女帝的态度也让所有人看不懂了，为什么她只是任由此事发生，也不作任何回应？ —— 汤巫山。 宫雨弓着身子详细说完之后，太上皇赢沛手中的茶盏不自觉倾倒，洒了一身。 “这倒是古怪……” 赢沛这回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宫雨自然更想不通“其实，老奴都认为朝堂上那个刘大人说得对，八成是投敌吧，不然……说不过去啊……” 赢沛呆坐良久，终于缓缓叹口气“静观其变吧。” 宫雨疑惑道“太上皇莫不以为，他还能带着七个老头和左贤王对抗一番？” 赢沛苦笑“老宫，朕也不知道啊。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到过会是这样一番局面，朕如今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宫雨枯黄的眉毛紧皱“按此子作风，断不会如此简单，莫不是这七个老者都是高手？” 赢沛摆摆手“高手？能有多高？逍遥王府拿不出七个武圣来，况且就算七个武圣，投入北疆也是泥牛入海。朕怀疑，他或许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宫雨连忙道“太上皇，这典故不可说……” 赢沛也是一惊，当即住口“也对，可没人给朕看过兵道。” 宫雨道“但太上皇此话，老奴认为合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但他的后手是谁呢？大秦官方势力毕竟不能动用。” 赢沛却摇摇头“他说过不会用大秦一兵一卒，便不会，这点朕相信。原本朕还想借此机会看看他会如何反应，甚至到底有什么暗棋，如今反而更糊涂。” 宫雨沉思片刻道“巴清入王府至今，也未曾传出消息，她或许已经……” 赢沛轻哼一声“最好莫要如此，她的命脉也在朕的手中。” “是是，”宫雨阴声道“逍遥王自己以为是，以为得到巴清就可以了？殊不知没人孤立存在，巴清，岂是这么容易被他得手？” 赢沛冷笑“但是不得不防，这个月，巴清那边并没有送来账簿。” 宫雨沉思一番“恐怕也只是不方便而已。” 赢沛道“万事都需小心，你暗中调查一番，绝不能节外生枝。” 宫雨拱拱手“此事老奴明白，但逍遥王那边……” 赢沛道“传讯给左贤王，让他好好招待招待……” 宫雨道“左贤王不是善良之辈，未必会如交易般行事。” 赢沛哼了声“朕自然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不过目下他却是最佳选择。想来他也不过会采取三种方式，第一，真心与朕合作，第二，拿下逍遥王，与那贼女交换利益，第三，干脆杀之而后快。不论哪种，朕都乐得其成。” 宫雨犹豫一番“若是……他哪种都没做到呢？” 赢沛目光一缩“那就是输给了这小子，此后，朕不得不将他与那贼女同等看待。” 宫雨点点头“可惜，这和亲一事到底无法成行。与左贤王的联盟，恐怕还得另寻他法……” 赢沛淡淡道“和亲？朕岂会不知，以那贼女作派，和亲断无可能。只不过为了对付江凡而已。只是没想到他突出怪招，硬生生扭转了方向，让那不孝女摘了出来。目下朕也看不懂，但不论什么阴谋诡计或者障眼法这些都是花里胡哨，在绝对实力面前皆为浮云，朕倒是想看看他此番是否还能有命回来。” 宫雨迟疑很久道“太上皇，老奴多说一句，此番行事虽无据可查，但女帝那边可不太好隐瞒，若是逍遥王当真出事，老奴担心……” “担心什么？江凡小贼自以为看破朕的布局，乱拳打散，但自己何尝不是陷入新的更大危局。况且，江凡自寻死路，与他人何干，她想要大秦万民归心，就不能随便动朕？再者，如今局势下，贼女可不敢轻举妄动……” 不论世人如何震惊莫名，如何议论纷纷。江大王爷已然带着七个老头子洒然出陇西，再次踏入北疆莽原。 然而谁也不知道江大公子有多镇定，说实话，出来过这么多次，没一回比这次感觉更稳妥的，江大王爷都有种出来旅行走马观花的潇洒感。 七个老头子，就是七枚定心丸啊。 心中安定的江公子不由欣赏起风景来。 “要说这北疆莽原端的是好地方啊。”江凡由衷感叹。 七个老头子都不是爱说话的，唯独樵夫年纪最小，而且喜欢聊聊天。 “这倒是不错，万里草场，牛羊成群，风光壮美，确实好地方。” 江凡端坐在老马上，环顾四方“有诗云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等宝地，若是我华族牧区多好……” 樵夫哈哈大笑“好诗！也足见你小子野心勃勃。然北疆蛮族已经繁衍三千年，与华族对立了也有千年以上。自古便因其游牧方式，机动灵活，难以征服，况且大军补给不力，又没有城池依托，属实无解，故历史上雄心万丈之人虽代代有之，却无一不是望而兴叹，你小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江凡手搭凉棚看着远方“天似穹庐，自然能笼盖四野，前人未竟，后辈接力便是……” 樵夫打趣道“只是这天，是谁的天呢？” 江凡打了个哈哈“只要是华族人，谁的都一样，都一样……” 樵夫哼了声“只怕你小子就是个妻管严。” “哎呀，大叔，您也记住这句话了？” 第390章 不翼而飞的逍遥王 樵夫瞥了他一眼“少在这嚼舌头，如今已经出关，马上要走出牧边范围，左贤王恐怕已恭候多时，你小子如何打算？” 江凡抬头看天，笑嘻嘻道“上天呗。我在天上飞，他在地上追，追个屁！” 樵夫…… —— “大王，那江凡马上出牧边区。” 一个探子冲进大帐单膝跪地禀报。 “好！”一个头领拍案而起“勇士们，准备好刀子，今日给鬼戎部的族人们复仇。” “此子嚣张不可一世，竟敢斩我特使，还敢扬言与大王会猎草原？哈哈，真是找死。” 另一个蛮人头领大声道。 大帐最上首坐着一个敦实健硕的中年汉子，他手中举着金杯，似乎在沉思。 一个头领上前道“大王，我巴鲁愿率部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擒来，交给您发落！” 这时，身旁一个面相颇似华族人的瘦削中年人思索一番道“大王，属下总觉得这逍遥王来的诡异，他莫不知道，孤身入草原十死无生？” 健硕汉子正是当今左贤王——并未回话，那巴鲁却道“何必管他，擒来再说。就算带着千军万马又能如何？草原乃是大王的地盘。” 瘦削中年人道“巴鲁头人切莫误会，在下只是说，恐怕其中有诈。” 巴鲁哼道“你们南人狡诈，但他不过带着几个老仆前来，不管有什么图谋，拿下审问便是。” 瘦削中年人道“巴鲁头人莫要冲动。据在下所知，这逍遥王颇多诡异之处，不得不防……” “婆婆妈妈！你们南人做事就是不爽利！”巴鲁不屑道。 另外一个头人也高声道“大王，巴鲁头人说得对，就算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在千军万马面前能有什么施展余地，我等草原勇士不必谨小慎微，我忽图愿与巴鲁兄弟一起去拿了那厮！” 左贤王并没有答复两人，反而扭头看向一个下巴很大的精壮年轻人“都伦我儿，你怎么看。” 那年轻人想了想沉声道“我要娶那婕妤公主，对于父亲有很大作用。逍遥王本来就是我们的敌人，又打乱父王计划，破坏和亲，无论如何都要除掉他。” 瘦削中年人道“王子，秦王赢沛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都伦傲然道“他只是没了利爪的狮子，想借用我们除掉逍遥王，但是他毕竟是我们的盟友，女帝才是敌人。逍遥王站在她那边，也是我们的敌人。中行说您难道不觉得无论如何都要除掉吗？” 瘦削男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左贤王赞许的看了眼儿子“不错，不管他带着什么目的，有什么手段，我们总要去碰上一碰，否则胡乱猜测有什么用。” 说完，他站起身喝掉杯中酒“巴鲁、忽图，你们二人率领本部骑兵即刻出发，能擒则擒，不能则杀。本王不会允许他返回秦国。” “遵令！” 都伦忽然道“父王，孩儿也要去。我想亲手终结那年轻面首的狂妄！” 巴鲁哈哈大笑“大秦无人，少年人无知，王子亲自斩了他，也让那女帝见识一番我白狼子孙的悍勇。” 左贤王点点头“好！那无知小儿斩我特使，辱我王帐，就由我最勇猛的儿子砍了他的头颅！” 都伦当即单膝跪倒捶胸“儿子定将其头颅拿来做成酒器献给父王。” 待三人离去，中行说还是目中带有许多担忧。 “大王，他敢独自进入草原，不能小看啊……大王，您应该想想，他究竟为何敢如此进入草原……” 左贤王道“你知道？” 中行说一滞“正因不知，才要提防……” 左贤王道“正因不知，才要试试。” 中行说缓缓道“大王，臣下觉得您还是应该多派些人手……” 左贤王目光扫了他一眼“你似乎对一个少年太过紧张。” 中行说皱眉道“大王应知道，此人能掌握魔焰，还曾以千人覆灭我一个数万人部落。” 左贤王冷哼一声“魔焰？那东西守城有用，在我广袤莽原一无是处。至于鬼戎，那是愚蠢，被人分化才灭亡，你以为本王也是蠢货？” 中行说无言以对，微微叹息一声，惟有期望大王子都伦能旗开得胜，期望那逍遥王不过虚张声势…… 左贤王大帐也不是固定的，这个时节，距离陇西倒是很近，但也有近千里的距离。 都伦和两个头人率领骑兵赶到最后发现逍遥王地点的时候，只看到几个军中探子带着几匹老马在那发呆。 都伦莫名其妙，将那几个蛮族士兵带过来疑问，结果更加懵圈。 那几个军兵说人消失了。 巴鲁性子火爆，直接破口大骂“蠢货！消失？大草原一马平川，开阔无比，人怎么就能消失？” 那几个探子比他还懵，老半天才说清楚，之前还好好的，结果人突然就不见了，不翼而飞。 自己跟的并不远，逍遥王应该早就发现了他们，但并未理会。只是当那天他们再尾随着跟上去的时候，就发现人没了，只剩下这几匹老马在那悠闲吃草。 他们几个分好几个方向找出去上百里，一无所获。八个大活人鸿飞冥冥。 都伦王子顿时大惑不解，当即派人分头寻找，同时和巴鲁等人商议，在回秦的必经之路上布防，断不能让他逛一圈就这么跑回去，那左贤王庭的脸可就彻底丢尽。 经过分析，三人认为江凡必然不可能就此返回大秦，否则来一趟完全没意义。只能说他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去了某个地方。但肯定是在草原上。 问题是究竟在哪？数千兵马苦苦找寻三天，连个毛都没看见。 正当都伦三人烦躁之际，有一队人马传来消息，说是前些天有个小部落天降神鸟，屠杀无数牛羊之后飞走，随后，牧场半日内草木枯黄，牛羊食之尽死。 部落以为惹怒了天神，正在愁云惨淡中祭祀长生天。 都伦三人直觉感到不对劲儿，当即命人向着那个方向继续追查。果然，不久之后再距离那个部落不远的另一个部族也遭遇怪事，同样草木枯黄，牛羊尽死，更要命的是在水源地发生了怪事，人畜走近皆亡，好像被利刃斩杀一般。 这个部落认为得罪了水神和大地之母。 第391章 我在天上飞，你在地上追 “定然有人在搞鬼！”巴鲁怒道。 忽图道“必是那竖子！” 都伦眉头紧皱“绝非天神降怒，牛羊草木尽死应是有人下毒，那水边我相信是阵法。” 巴鲁狠狠一脚踢在死牛上，将其踢得爆碎。 “人呢？为什么来无影去无踪？在大草原上竟然毫无痕迹？” 忽图道“他们说是神鸟，那怪鸟体型巨大，能杀牛羊，莫不是乘着怪鸟飞走？” 这种事他们都没见过，正在烦躁的商议期间。忽然有人快马赶来，面色惊惶无比。 “禀王子，西方又见神鸟，神鸟飞过，天降神雷，噶澜部落大帐被夷为平地，牛羊兵丁死伤无数。” 都伦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那人也满脸难以置信“噶澜部离此地很近，他们的人快马赶来亲口所说。他们认为得罪了雷神……” 都伦大怒，噶澜部可是隶属于他的势力，每年进奉牛羊无数。竟然被毁了？ “去噶澜部！” 当他赶到的时候，也不由大吃一惊，噶澜部头领大帐所在可不是平地，那是无数大大小小焦黑坑洞，帐篷毡房什么的根本看不见一个完好的，不少余烬还在冒烟。死去的人马牛羊遍地都是。还有许多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呻吟。 噶澜部头人失去一条胳膊，正痛哭流涕。 都伦问了很久，他只是双目无神的重复“天降神雷，冒犯了长生天啊……” 都伦狠狠的一脚将他踹倒。 巴鲁和忽图走上前，巴鲁道“我刚才找到了一些碎片，这东西是陶罐所制，里面装满铁钉，炸开后杀伤力巨大。很明显，那怪鸟定然是载人所用，他们坐在怪鸟上投掷了这东西。” 忽图恼火道“必定是那逍遥王！此子古怪，定阳曾纵不灭魔焰，如今又见这等诡物，不是他还能是谁？” 巴鲁道“可是他在天上，我们怎办？难道就任由他这么杀下去？” 都伦咬牙道“这东西不可能带上许多，给我分散兵力寻找，一旦找到，除了逍遥王生擒活捉，其他人都给我杀，杀，杀！” 一连用了三个杀字，可见他心中怒极。 随即，上万兵马分成四路，向着周围分散而去。 此刻的江凡却正和七个老头烧烤。 烤全羊。 “要说，这莽原上放养的牛羊味道属实鲜美。” 江凡抱着一条羊腿边啃边说。 樵夫满眼诡异的看着他“你小子可真是古怪啊。这陶罐到底什么鬼东西？” 江凡嘿嘿一笑“这玩意儿叫炸弹，也叫震天雷。好用不？” 田老叹口气“对普通人杀伤力巨大，若是再加上些阵法，便是高手也杀得。” 几个老头子都深以为然。谁能想到江凡居然有这种东西？ 张虬髯感叹道“小子，你有巨型白鹭，还有这种宝贝，哪里用得着我们几个老头子出马。” 江凡道“我原本也没寻思几位老前辈能出手。不过既然您老几位来了，干脆我就想干票大的！” 几个老头一愣，张虬髯疑惑道“大的？你想干什么？” 江凡露出一丝阴笑“蛮族不是想要和亲么？我们就把他们的王子抢回去，看看婕妤长公主能不能看上……嘎嘎……” 几个老头当时都有种抽他一顿的冲动。 樵夫指着他“你，你，你个混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张虬髯倒是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不过你小子可想好了，左贤王的宝贝儿子都伦可是他的心头肉，你抢回去，他能善罢甘休？” 江凡阴恻恻道“善罢甘休？就算不抢也没善罢甘休这一说。抢回去正好让他投鼠忌器，少来骚扰我大秦。” “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樵夫挑了挑大拇指“好，有胆识。” “不止如此，您老几位都来了，说啥也得闹他个天翻地覆，让左贤王长长记性。” 江凡满肚子都是坏水儿，这是打算人尽其用啊，根本没打算省着几个老家伙。 几个老头都暗自琢磨，等完事儿了回去不收拾他一顿心里别扭。 原本老几位可是怕你出事儿才来的，如今可好，你特么哪里可能出事儿？ 正说话间，忽然田老眉头一动“有骑兵，约莫两千余。” 江凡放下羊腿“哦？两千余？这可真是上门送菜啊。几位老前辈，活动活动？” 樵夫抽出腰间的斧子笑道“我先来吧，没柴火砍，砍上千把个人头也算没白来一趟。” 张虬髯也摘下背后宝弓道“说的也是，我这新淬炼的宝弓还没用过，今儿正好开开荤。咱们老哥俩一起。” 樵夫仰天大笑“好，比比？” “比比！” 于是，一日后，都伦三人接到噩耗。 两千五百骑兵被人给屠了，只放回来一个统领。 那人都吓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哭嚎不已，说是两个身材高大的老头子动的手。 一个拿着斧子，一斧头凝成十丈虚影劈下，前锋上百人轰碎，一斧头再劈下，大地开裂骑兵中分。 另外一个射箭的，一箭就是一串，上百人的串儿。 都伦三人都听懵了。 老半天，巴鲁才有些心惊道“这是圣境，绝对是大圣！” 忽图也面带惊惧“他竟然随身带了两尊大圣？” 那统领惶恐道“不是，不是，他们有八个人……” 八，八个？ 三人对视一眼，面带惊惧，忽图道“除了江凡，还有七个人，出手的只是两个？” 统领颓然点头“就两个，其他几个……” “其他几个如何？”忽图急切道。 统领道“其他几个在那吃烤全羊，没理我们……” 都伦三人面色大变。 “这，这不对……”都伦面色阴沉“低估他了，如果那五人也是大圣……” “不可能！”巴鲁断然道“七尊大圣？逍遥王不可能有这种实力！” 忽图却摇摇头“未必，传言五国共有八百圣，江凡身为一字并肩王，手下有十几圣境不稀奇……” 都伦目光阴沉“不错，不能掉以轻心，我们目前只有两名圣境。立即联系父王，调派高手助阵，否则单凭我们无法拿下。” 第392章 从天而降的突袭 忽图也凝重道“得调回来人马，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 巴鲁无比烦躁“在大草原上，竟然如此被动，气死我也！” 都伦也很憋屈，在自家地盘，带着大军无数，被人几个家丁给祸祸成这样。 这才几日，已经损失了三个小型部落和一部人马，死伤八千多人，甚至都没见着面。 但三人不傻，明摆着人家带来的都是高手，还能在天上飞，你能咋办？ 都伦道“需请父王尽快派援手过来，要圣境，还要有射雕手。 忽图道“射雕手也要圣境，一个不够，至少要三个。” “对！”巴鲁一砸拳“射雕手，你不是能在天上飞么？以为奈何不了你？统统射下来！” 巴鲁道“另外，还要熬鹰人来，天上飞的只能让他们追踪。” 都伦点头道“不错，我们只有一个熬鹰人，根本无法准确掌握对方动向，请父王至少派三个熬鹰人过来。” 忽图皱皱眉“不过一来一去至少要三日，恐怕他们不会干等着。” 这确实是个问题，都伦想了想，当即道“集结队伍搜索。” 忽图道“问题是，他们行踪不定，我们该何去何从？” 都伦一咬牙“管不了这么多，分散损失更大。通知方圆三百里所有部落，集结兵力小心防范。” 然而那些小部落纵然防范又能如何？ 两日功夫，都伦再次听到三轮噩耗，又有三个部落被打得半残。 不过这回总算是见到人了，和那统领所言不差，共有八人，一个年轻人，七个年岁大的。 人家还真就是带着七个老家丁明目张胆来了草原，而且就这么狂妄的挑衅，属实让人气炸了肺。 都伦也很无奈，这样漫无目的的追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但在后援到来之前，也只能无头苍蝇一般猜测着找。 唯一的办法是，去往那些可能受到攻击的部落碰运气。 但令他们最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深夜，他们本部居然遭到袭击，巨大的白鹭趁着夜色从天而降，几名高手把熟睡中的军兵斩杀无数，迅疾离去。 还好，都伦多了个心眼，化妆成普通军兵被忽图护卫者躲在人群中，幸运的没被发现。 但大帐中的巴鲁就没那么好运气。被一头硕大的白鹭抓上天带走。 这一下，损失八百多人，伤一千多，两名圣境也重伤一个，还有一名头人被擒。 都伦忍不住破口大骂。 忽图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组织人救援伤者，加强防御。 而此时，倒霉透顶的巴鲁正被一个笑眯眯的少年郎盯着。 巴鲁都懵了，睡的好好的，突然间就腾空而起，飞上高天，吓得他都没敢动弹，这么高，就算以他的修为掉下去也只有摔成肉饼的份儿。 好不容易落地，就见到了一个华族打扮的少年和七个老头。 那少年笑眯眯道“都伦？” 巴鲁惶然环顾一番，心中大概猜到对方身份，便用蹩脚的华族语道“你是谁？” 江凡闻言笑笑“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到处找我呢么？” 巴鲁面色惊惧“……逍……遥王？” 他的华族语异常别嘴，江凡摆了摆手“别费劲，说蛮语，老子听得懂。” 他当然听得懂，当初为了研究神秘之地，江凡可没少研究这世界的各种文字。 巴鲁面色变幻道“你真是逍遥王？” “正解！你是不是都伦？嗯，不太像啊，都伦才二十多岁，你怎么看也有三十往上。” 巴鲁心都凉了，果然是这位，自己这是从千军万马中被生擒活捉了啊。 “不，不……”他可不想死，而且这死法毫无意义啊。当即否认“我不是都伦。” 江凡皱皱眉“还真不是，那你怎么在中军大帐中睡觉？” 巴鲁哭丧着脸“都伦王子怕你们偷袭，故意安排我在那。” 江凡泄气的跺了下脚“想不到五大三粗的蛮子也有些头脑。” 被人称为蛮子，搁在平常，巴鲁早就拔刀子了。要知道，蛮子是华族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己可是自称白狼神的子孙、草原雄鹰什么什么的。 可眼下啥情况他还是很清楚。这个逍遥王如同传言般，武道算不得什么，自己一只手就能打几十个。但旁边坐着那几个糟老头子就不那么回事儿了。 没一个能看透的。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个拿着斧子的，还有那个背着弓箭的，别人不说，就这两位，根据那统领描绘，至少大圣级别。 “那么……你又是谁？”江凡瞅了瞅他。 巴鲁赶紧道“我就是个无名小卒，无名小卒。” 江凡切的笑了声“不诚实。一个无名小卒能安排在大帐睡觉？最少是个头人，说吧，到底什么身份？” 巴鲁头摇晃的像拨浪鼓“我真就是个无名小卒……” 江凡冷笑“头戴狼尾帽，脖子挂着狼爪链，至少是个部落头人，还敢跟我说是无名小卒？你特么要再打算把我当傻子，本王不介意让你彻底变成傻子。” 巴鲁心中一惊，知道对方对白狼族有所研究，便也不敢再胡言乱语，只好道“我是巴鲁，齐格部头人……” 江凡摸了摸下巴“这才对，问你什么说什么，不然你明白的……”他指了指身旁硕大的白鹭“今天还没喂鸟。” 巴鲁心中不由一哆嗦“您问，您问。” 他作为一个部族的头领，也是条勇猛的汉子，但头领的位置好不容易争到的，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儿。这次之所以自告奋勇前来，也不过是为了博得左贤王好感，获取好处罢了。 谁能想到突然被擒，幸好，此地没有其他人，再怂也没人看到，硬刚那干嘛？ 江凡点点头“这才对，怕死不丢人。好了，跟我说说都伦在哪？” 巴鲁道“他换上普通骑兵服装，藏在大军中，具体位置我也说不清。” “嗯，那么他的样貌特征跟我说说。” 巴鲁道“他身材高大精壮，梳着两股辫，下巴很大……” 巴鲁当即毫不犹豫的出卖了都伦。 第393章 王庭的消息 江凡点点头，但还是有些难办，毕竟蛮人发型长相衣着什么的都比较类似，在成千上万人中属实难以辨别。 不过至少有两点特征可以注意下，第一就是大下巴，据巴鲁说，此人下巴比一般人大许多。第二就是脖子上带着狼牙链，这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的标志。 “左贤王派都伦来，是不是想活捉本王？” 巴鲁愣了下，当即道“大王确实这么想，在他看来，您……您冒犯了他的威严，侮辱了他，所以……” 江凡哈哈一笑“还知道要脸，不错。但都伦跟不上我，你们有没有什么计划？” 反正该不该说的都说了，巴鲁也没打算再隐瞒什么，便道“都伦王子已经向王庭请求援助，明日晚间应该会有三名射雕手和三名熬鹰人赶来，圣境高手也应该会来几位，但不知多少。” “哦？这小子倒不是个莽夫，知道求援了。那么，左贤王庭近日在什么地方？” 他这么问不是没道理，蛮族游牧，王庭也同样跟着走，没有固定位置。 巴鲁道“如今在格巴桑山下。距离此地大约八百多里。” 江凡递给他一根木棍“来，给我画画地图。” 巴鲁只好给江凡简单勾画了一番。 江凡看罢良久，才微微一笑“很好，你这人不错，很配合。” 巴鲁嘿嘿一笑“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江凡淡淡道“别急，还有事没问完。” “您请问，请问。” 江凡道“左贤王帐下都有哪些高手，哪些主要人物，你一一给我说清楚。” 巴鲁皱皱眉“这个……我只是个中型部落的头人，知道的并不多……” 江凡道“没关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最好不要隐瞒哦。”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前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但巴鲁总觉得内心十分恐惧，甚至好像比那几个老头子还恐怖些。 当下，便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江凡。 他是没敢隐瞒，但也确实知道的不多。 江凡又道“再跟我说说金帐王庭。” 巴鲁这回摇头道“大王，我刚刚接任齐格部头人，还从未去过金帐王庭，一无所知。” 江凡摆摆手“把你听说过的，包括传说都跟本王讲讲。” “这样……”巴鲁思索一下“金帐王庭虽然也经常搬迁，但常年会在几个地方，天祁山、雪焉山、大阴山……” 他也算知无不言，有用的信息也不少，但更多是无用的传说之类。 但有个模棱两可的消息，却提起了江凡的兴趣。 金帐王庭的大狼主，也就是草原之王，有个传奇的女儿，草原圣女——新月公主。大狼主似乎在计划要将她献祭给白狼神。 而在草原传说中，白狼神是长生天的代表，统领着整座草原的狼群。在它身边围绕着的更是一群异种巨狼。非常凶狠，据说，就连大武师也对付不了一头。 而白狼神活动的范围也同样在天祁、雪焉、大阴三座圣山附近。 而江凡之所以感兴趣这个献祭，便是源自一个传说。这三座圣山中有秘境，乃是天神使者居所，可直通长生天。草原历代圣女到一定时候都会被献祭给神使，以示恭敬。 如今新月公主已经年满十八岁，快到了献祭的年龄，金帐王庭也将此事提上了计划。 献祭谁，江凡不管，但那所谓的秘境，却提起了他莫大的兴趣。 世间神秘地啊…… 和巴鲁聊了许久，江凡见实在掏不出什么干货，便打晕了他，独自坐在篝火旁，托着下巴眯着眼，若有所思。 几个老头子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也不怎么和他说话，唯独樵夫和张虬髯有时候会与他聊几句。 眼看江凡在那出神，张虬髯和樵夫走了过来。 “小郎，你在想什么？” 江凡哦了声，收敛心神“没，就是琢磨琢磨，怎么给左贤王添点堵。” 樵夫道“那厮刚才说话我们也听到了，不过在上万人中寻找一个，不太容易。” 江凡点点头“最好的办法是引他出来。” 张虬髯道“经此一事，他必然更加小心。” “不错，所以我们要先打乱他的阵脚，让他自己慌起来。” 张虬髯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哦？你打算怎么做？” 江凡捡起树枝，在地上勾画一番“你们看，这是刚才巴鲁绘制的草图，照此看来，左贤王庭就在我们正西八百里处。那么他派来的援手也必然从那个方向赶来……” 张虬髯若有所悟“你打算……截杀？” 江凡咧嘴露出八颗白牙“不错，就算引不出都伦，也能让他们无法汇合。” 张虬髯哈哈一笑“杀了这么多高手，都伦没理由不慌乱，慌了就不择路，那时拿下他就容易的多。” 江凡点点头“按照巴鲁所说，明日晚间他们会到。也就是说，明天一早，他们理应赶到这里。” 他用树枝在地上点了点“碧清湖。” 张虬髯道“我们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江凡嘿嘿一笑“好几只兔子，大兔子，有把握？” 张虬髯扭头看看旁边那几位“十个左右的圣境，你认为很难？” 江凡也扭头看看，不由笑道“说的也是，在几位前辈眼里，不过就是大点的兔子……” 张虬髯却盯着他“小子，直觉告诉我，你计划的没这么简单。” 江凡舔了舔嘴唇“嘿嘿，来都来了，不是说过……要给左贤王点颜色看看么……” 巴鲁虽然听不懂多少华族语，但看江凡那神色就知道恐怕没好事。不过轮不到他想了，下一刻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碧清湖是座很大的湖泊，围绕湖泊最少生存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 然而江凡此次并未对他们动手。这些部落打散了也没多大作用，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他只是让七老乘着白鹭向西搜索，并且盯住那些人最有可能过来的两条路线。 很快，樵夫赶了回来，说是找到了行踪，总共十人，圣境七人，三个大宗师境，正骑着快马向这边赶来，估算距离，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此地。 江凡展颜一笑“只有七个圣境，比想象中还弱些。各位前辈，咱们该准备准备了。田老，您先请？” 第394章 大炮打蚊子 田渊微微颔首，胼指划线，开始勾勒阵图。 太上长老无痕微微一晃，不知怎么的就消失不见。 樵夫和张虬髯取斧摘弓，准备迎战。 孙道通阴阴一笑，走到田渊身旁“老田，给你加点料？” 而此时那个从不说话的烧火老头也拎着吹火筒走过来“多加点。” 柴老磕了磕老烟枪“再多点……” 这几位除了张虬髯和樵夫经常说说话，平常根本不沟通。此刻居然凑到一块了。 江凡不由呵呵，虽然来的应该是七个圣境三个大宗师，但这也绝对是大炮打蚊子啊。 尽管一早料到小题大做，但眼前的场面还是让他颇为感叹。 毫不意外，毫无防备的蛮人高手一头就闯进了田老的大阵。 仍然是阡陌大阵。这里虽然没有麦秸，但半人多高的长草根那没区别。 人刚一进入，当即就是阡陌纵横，将他们各自独立分割。 对方大惊高呼“有埋伏！” “何方宵小胆敢……” 然而这位圣境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不对，那纵横交错的光影简直太过恐怖，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压力，这是能绝杀圣境的大阵！ “联手！突围！” 他知道不好，当即高呼。 然而阡陌大阵已经将它们各自分割，只能独立为战。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想要向天空冲去，然而天上却忽然降下恐怖的火焰，粘在身上扑打不灭，直接将他们压了下去。 这还不算完，火焰炙烤下，地面突然腾起烟雾，瞬间笼罩大阵，在里面伸手都不见人。 这烟雾异常古怪，蛮族高手顿时涕泪横流，连眼睛都睁不开，咳嗽更是止不住。 下一刻，烟雾忽然变成惨绿色，有人在其中惨叫“有毒，烟雾有毒……” 没几个呼吸，烟雾中就没声息了。 唯独有个落在最后面的圣境被前边人惊醒，没迈入阵中，但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柄断剑，一剑封喉。 而空中有只盘旋的金雕，被张虬髯弯弓射下。还有两只本来呆在主人肩膀上，如今也陷在大阵中。 樵夫拎着斧子准备了个寂寞。 江凡看个目瞪口呆，这七个老头子单拎出来每个都了不得，加一起更活活吓死个人，十名高手啊，七个圣者，三个大宗师，不到十个呼吸，团灭。 “都死了……？” 江凡挠挠脑袋，凑到近前。 田老负手慢腾腾的走回来“没有。都是昏迷。” 江凡吁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还有事呢。” 刚才无痕一剑封杀的时候，他就有点后悔，忘了提醒他们要活口，好在几个老头应该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昏迷的九个大高手被弄醒后，简直羞愤欲死。 不光是说被人轻易拿下心中憋屈，而且全特么光着膀子被倒吊着。幸好还给留了个兜裆布，否则真是没脸活了。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手中敲着马鞭，正笑眯眯看着。 “哎呦，都醒啦，聊聊？” 一个中年圣者大怒道“什么人偷袭我等，快放我下来！” 江凡掏了掏耳朵，“聒噪。” 说着抡起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 那名圣境刚要运功抵抗，忽然惊骇的发现，浑身功力一点也提不起来。 眼睁睁瞅着那马鞭径直抽在脸上，疼了个龇牙咧嘴。 “你……找死……” “啪！” 又是一鞭子把他后面的话给抽了回去。 “你是谁？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另一名圣者见状怒道。 迎接他的毫不意外，同样是一鞭子，正好抽在嘴巴上，当即半片嘴唇都抽了下来，满脸是血。 第三名圣者刚要张嘴说话，忽然看到江凡眼睛盯着他的嘴，当即住口不言。 其他几位显然也明白了局势，都没敢再哔哔。 见他们终于不吵吵了，江凡满意的用鞭子拍拍手掌。 “这就对了，好好说话嘛，吵吵啥玩意儿。” 几人心中骂娘，能不好好说话嘛？你特么光下死手抽人家嘴巴。 “我呢就想问问关于左贤王庭和金帐王庭的一些消息，大家配合点，保管没事。” “阁下究竟何人？”一名圣者沉声道。 江凡瞅了瞅他“现在是我在问你们，不是你们问我。” “阁下有事大可以坐下来谈，何必如此羞辱我等。” 江凡笑了笑“那是因为我问的问题你们真不会好好回答。好了，不要废话了，现在说明下规则。” 江凡阴笑着“先告诉你们个秘密，我一向喜欢玩抢答，答的好，答的快，答得对，就有活命的可能。记住这三个原则没？” 几人吊着互相瞅了瞅，没人说话。 江凡眉头一皱，从后腰上摸出一根筷子粗的铁钎子，几个老头认得，这是穿肉串儿用的。 “我再问一次啊，听见没？” 几人见他拿根铁钎子都知道没好事儿，但一时还是没人说话。 江凡不耐烦的走到最近的一个大宗师旁边，瞄准耳朵眼“听不见？我帮你通通。” 说罢，一钎子就插了进去。 那大宗师痛的嗷唠一嗓子，身体弓起，仿佛个吊着的大虾米。 江凡就那么瞅着他，老半天，又搅了搅，才把钎子缓缓拔出来，鲜血淋漓。 他龇牙一笑“这回……听清楚没？” 他这样子很魔鬼，几个蛮人高手纷纷色变。 但意外的是，竟然还没人开口。 江凡也不由啧啧感叹，这高手就是不一样，性子真是强悍。 殊不知，几位圣境肚子里疯狂骂娘，自己可身为圣境，走到哪不是万人敬仰的存在，如今穿个兜裆布被吊在这不说，还特么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威胁，简直哔了狗了。 可问题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点辙也没有，何况后面那几个老头子，给了他们巨大的压力，看不出境界，却知道自己七个圣境、三个大宗师瞬间被人拿捏了。 不想掉价，但也不想被羞辱，只好闭口不言。 江凡看着状态叹口气“好吧，都不肯说，这是要考验我的耐心啊。行。” 他咧嘴一笑“我还就不缺乏耐心。” 说着，他伸出铁钎，挨个在几人的脖子上戳了个小洞，顿时血液凝成细线激射下来。江凡微笑着，将几人的衣服撕成条，蒙住了几人的眼睛。 “你们知道吗？人身上一共有八斤到十斤左右的血液，这个小洞不大，流的挺慢的，你们有大概一盏茶时间慢慢考虑。我等得起。” 说罢就不再做声，缓缓退回去，叼着根草茎坐在地上饶有兴趣的看着。 这种事很多人不明白，那是非常可怕的。 江凡记得这种刑讯方式就是专门用来摧毁对方心理防线。 不过一般是在静室中蒙上人的眼睛，割开血管，下面放个盆子，让他听着自己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寂静中感受生命逐渐流逝的恐惧。 这种恐怖没经历过的人感受不到，而经历过，几乎没人能扛过来，一般用不了多久就会心理崩溃。 眼下条件有限，江凡也只好去繁就简，不过效果大体差不多。 只是他没注意，几个加起来近千岁、已经见惯大风大浪的老头子看他，就好像在看个活鬼。 第395章 高手们，来签个投名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没人说话。那几位想必也只能听到草原上的风和自己血液滴落的声音。 这种完全看不到，只能静等着自己血液流尽的感觉终于显露出他的威力。 一个大宗师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嘶声道“你要问什么？我说，我说！” 出奇的，并没有其他人呵斥他，想来感受都差不太多。 江凡龇牙一笑“你看看，我就说会有懂事儿的。好，给你止血。” 说着走上前点了那人的穴道。 “不过，不急，其他几位好像还没想通，等等他们。” 话音刚落，另外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我也说。” 江凡哈哈大笑“好好，想通就好。不过我也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这样吧，我们再等半盏茶，懂事儿的一起聊天，不懂事儿的就不管了。” 哪用得了半盏茶，还没几个呼吸，除了一个大宗师，其他都抛弃了圣者或者大宗师的尊严，直接妥协。 “行了，”江凡拍拍手“不等了。” 说完将几人的眼罩取下，拎着铁钎子走到唯一没有开口那人近前，一钎子就捅进颈部大动脉。 刹那间鲜血狂喷，那人惨叫着扭动一番，便慢慢挺直不动。 心狠手辣，剩余八人白毛汗都下来了，心有余悸啊。 “好，我们聊聊天。” 八名大高手心里憋屈，你倒是放我们下来啊，这么吊着聊算咋回事？ 然而那个少年郎似乎根本没那意思。捏着下巴瞅了瞅几人“先说好，我问题可不多啊，没回答上的就是没用，回头就去陪他好了。” 他指了指刚死去那位说道。 几人心里又是一紧，江凡很满意他们的状态，步步紧逼，丝毫不给考虑其他事情的机会，刑讯要素嘛。 然后几位老头子就瞅着江凡在那用蛮语跟那几位叽里呱啦聊了半天，也不知说了点啥。 总之江凡的样子看起来很满意。 眼看聊完了，一个大宗师试探着道“这位……聊完了，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 江凡笑道“当然喽，留着几位干嘛？我们粮食也不多。” 有人心里一咯噔“你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江凡愣了下“为啥？干嘛要杀人灭口啊？我这人很善良的。” 神特么善良！ 几个大高手都无力吐槽。 不过江凡的话还是让他们略微放下心来。 然而此时，就见那少年郎向着后面的人招了招手“辛苦孙老和田老，帮忙下个咒儿呗？” 田渊和孙道通走上前来，江凡道“两位，麻烦下，给他们体内下点药，再下个阵法，要隐秘点的，尽量别让人看出来。” 孙道通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行，这事儿我拿手。” 江凡扭头瞅着八个莫名其妙的大高手“你们中间有人能听懂华族语，没错，告诉各位，我呢要在各位体内下个阵法，然后再下点毒……” 几人当时就懵了，脸色都变得惨白。 江凡露出恶魔般的笑容“为了方便几位知道处境，我给你们免费介绍一下，这毒和阵就算大圣也没任何可能扛得住。” 有人大声道“我们都说了，你为什么还要下毒手？” 江凡道“放心，打算弄死你们没必要这么费事。只要听话，你们就没事，回去该干嘛干嘛，等本公子召唤的时候，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了？” 一个圣者眉头紧皱“你，到底是谁？” 江凡瞅瞅他“明知故问，你们又不傻，早猜出来了吧。不错，自我介绍下，本人逍遥王，江凡。” 尽管所有人都有所猜测，但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让这些人心中骇然。 果然就是那个带着家丁入草原，狂言左贤王三十万大军留不下他的秦国一字并肩王，江凡。 只是，如今看来，人家好像没吹牛啊。 那圣者冷声道“我们虽然说了很多东西，但你若让我们行刺大王、残害族人，绝对不可能，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等。” 江凡摆摆手“放心，放心，我知道不行，也没打算干这事儿。” “那你究竟要做什么？”那人大惑不解。 江凡道“不急，现在用不上呢，以后再说。反正只要到时候你们听话，就解了你们的约束。”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这些好不容易修行至此的高手？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施术过程很顺利，但连刑讯到现在，也耗费了足足大半日功夫。 最后，江凡还搞了出幺蛾子，搞了张投名状，让几人签字画押。 “给各位念念啊，上面写的是某某某今日起以长生天之名立誓效忠秦逍遥王，换取丹天师炼制丹药。以此为证，永不背叛。落款某某某。” 这骚操作，让几位老头子十分无语。下毒藏阵还不够，又弄个什么投名状，三重保险啊，这些人算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总之，头一回对蛮子有了种莫名的同情。 而蛮族高手们听完内容，再看江凡那张清秀的脸，就仿佛看到恶鬼魔头。 “好了，签字画押吧几位？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愉快？只有你愉快了吧！这玩意儿签了简直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八大高手那叫一个窝心，将来拿出这玩意儿，没人相信自己还忠诚于草原了。可惜，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了，”江凡满意的吹了吹投名状。 “你们都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以后碰见该动手动手，不过别来真的就行了。你们不是要去都伦王子那吗？几位，请？” 八大高手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明白江凡的目的。 “你当真放我们走？”一名圣者还是有些不确定道。 “当然，投名状都签了，自己人，快走吧，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八大高手腹诽，要不是体内有古怪，谁特么想见你谁被奶牛踢过脑袋。 最终，江凡放他们离开，而且并未提任何要求。 更有趣的是，江凡还真给了他们每人一颗丹药，货真价实的丹天师手笔，让八大高手十分意外加迷惑。 眼瞅那些被江凡戏耍大半日的家伙离开，樵夫不由摇头道“留着他们干什么？不如杀了爽利。” 瞅着江凡在那看着投名状眯眼傻乐，张虬髯哼了声“老兄弟，这小子满肚子都是坏水儿，你放心，他有数着呢。” 说罢，往几人离去的方向看了看，一脸同情。 第396章 生擒都伦王子 樵夫虽然不解，但见张虬髯如此，便也不再刨根问底。 “小郎，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江凡这才收起投名状“当然是去活捉都伦呐。” “你刚才让他们直接献给你不得了？” 江凡摇摇头“没那么容易，让他们作出这种事还有很大难度，没那闲工夫。” “但是都伦还躲在人群中……” 张虬髯呵呵笑道“不躲了，八大高手都来了，还躲啥，待会儿应该在大帐设宴呢。” 樵夫恍然，也对啊，这才合情合理。 “所以呢，这回肯定是货真价实的都伦，孙贼，瞧你还能逃出本王的手掌心？” 都伦当然在设宴，八大高手来助阵，他自然放心了，只是多少有点意外。只来了八个人，还有个掉了半拉嘴唇的，一个脸上受伤的，以及一个伤了耳朵的半聋。看来父王多少有点低估对方。 不过也够了，对方最多七个圣者，况且他也不太相信其他几位也是。眼下有自己这边除了先前受重伤的那个，同样有七个圣者，但宗师境以上还有二十多个，怕个球。 “本王子欢迎各位圣者和大宗师前来助阵，有各位在，那逍遥王插翅难飞，来，我敬大家一杯！” 说罢，提起牛角杯一饮而尽。 八大高手面色都有些不自然，却也只好尴尬的笑笑，举杯喝酒。 “哈哈哈……好！江凡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公然挑衅我左贤王部，今日便让他有来无回！” 正当他志得意满之际，忽然之间，帐外一片大乱，还传来惊呼“那是什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大帐顶棚毫无征兆的四分五裂，几道人影从天而降。 大帐中顿时一片大乱，那些人仿佛虎入羊群，硬生生将在座几十人轰出大帐，只有几位圣者奋力反击，但对方却瞬间控制了都伦，投鼠忌器中，对方拎着还在发愣的都伦直冲高天。 不多时，当众人总算反应过来，才发现几头硕大的白鹭已经远远飞去。 射雕手追出象征性射了几箭，徒劳无功。 众目睽睽之下，都伦王子，被劫走了。 事出意外，躁乱中，没人注意那几位大高手暗藏的古怪神色。 他们自己明白，若他们刚才全力出手，对方也未必这么简单轻松，可这显然是逍遥王所为，被人揪着小辫子，哪敢啊。 好在事发突然，忽图惊怒中也没注意到。不过先有巴鲁被劫走，紧接着都伦王子也被擒。巴鲁还好说，只是一个部落头人，但都伦王子可是左贤王最宠爱的长子。 想到后果，忽图浑身冷汗直流。 “几位……几位圣者，王子被劫，我们怎么办？” 一名圣者想了想沉声道“集结队伍，跟着鹰隼追踪，一定要把王子夺回来，否则，你我都无法交代！” 忽图一激灵，赶快呼号着集结骑兵，很快，上万骑兵卷起一道狂龙，向着远方扑去。 但他们还是追丢了，两只金雕，被从空中射杀。 逍遥王再次鸿飞冥冥。 不提狂怒惊骇的忽图等人。 江凡瞅着眼前这个大下巴的年轻蛮人别提多兴奋。 “你就是都伦？” 都伦刚从天空下来，从没上过天的他，还在呕吐。这厮恐怕是恐高。 老半天，吐的嘴唇都泛白的都伦才算缓过神来。 “你……就是逍遥王？” 江凡笑笑“对，找了我这么久，怎么见面了不激动？” 都伦暗骂，激动个屁，老子差点把肠子都吐出来。 不过他心中的惊惧很难快掩盖了恐高的不适。 眼前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少年郎，居然就是那位狂言闲庭信步走北疆的逍遥王。 然而人家当真做到了，不但做到了，还把自己给生擒活捉。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都伦到现在都难以置信，觉得自己在发梦。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在千军万马包围中，在七大圣境拱卫下，落入人家手里。 不应该啊，不是应该对调过来吗……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自己，在自家地盘上，沦为阶下囚。若非如此，他如今恐怕还以为对方不过是女帝面首而已。 “你……想要如何？” 江凡呵呵一笑“听说你想要我秦国公主？本王特地请你来跟我回国相亲。” “你！”都伦面色剧变，对方这话很明显，是要擒拿自己回国。 他身为一国王储，当即就明白其中利害关系，自己在秦，左贤王必然投鼠忌器，大受制约。 “我是左贤王部王子，你这样做，会激起两国交兵！” 事已至此，都伦反而光棍起来。 江凡哈哈大笑“蠢货！两国交兵？你那父王敢走进大秦国土一步，老子就把你吊死在他面前。” 都伦咬牙道“你是要以我为质？” 江凡眯眼瞅着他“咋的，不行？” 都伦冷笑“白狼神的子孙岂会受人威胁，你可以杀了我！” 江凡直接掏出一把刀子扔在他面前的地上“我懒得动手，没带干净衣服，你自己抹脖子吧。” 都伦都懵了，这是啥操作？ 都伦是不怕死，但他也不想就这么死。 可你算怎么回事？费这么大劲劫我过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着我抹脖子？ 江凡的脑回路完全弄晕了他。 “咋的，舍不得死？”眼看都伦瞅着地上的刀子发愣，江凡不屑的讽刺道。 都伦回过神，怒哼一声“江凡，你也是一国之王，不要羞辱我！” 江凡呸了一口“羞辱你？没错，我就是羞辱你，你能如何？本王就是在草原上千军万马中生擒了你，就这么羞辱，不服？” “你……”都伦气的浑身颤抖，却反驳不得。 人家说的完全没错，完全有瞧不起自己的理由。 江凡不耐烦的道“要死快死，不死就给我好好呆着。” 半晌，都伦深吸一口气，竟然冷静下来“你不会杀我。” “哦？”江凡意外的上下看他一眼“不错啊，冷静的很快。” 都伦道“若是为了杀我，就不会抓我过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江凡道“首先有件事我提醒你，杀不杀你完全取决于心情，所以，你最好放聪明点，左贤王我都当他废物，何况你？” 都伦皱了皱眉，怒意上涌，可是很快又压制下去。 江凡继续道“然后呢，我不是说了，想请你去秦国做做客。” 都伦摇摇头“你在给我父王发兵的理由。” 第397章 谈也得谈，不谈也得谈 江凡哦了声“他不在乎你的死活？” 都伦道“在乎，但他不能受到这种威胁。否则，左贤王的地位也不会稳。” 江凡倒是来了兴趣“你是他最宠爱的长子，为了地位难道真可以牺牲？” 都伦冷笑“你不了解我们草原人，我们是狼神子孙，荣耀和地位才是第一位，而我被擒，已经失去荣耀。” “所以，也就没了地位……”江凡若有所思道。 “不错，狼族以强者为尊，我的地位，自然有强者取代。我被擒去秦国，我的弟弟，会很快代替我的位置。” 江凡点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 他淡淡一笑“你那老子不会发兵。” 都伦眉头一皱“为什么？” 江凡指了指脑袋“用这儿想想，若是能毫无忌惮的发兵，何必要玩和亲这一出？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你们内部的具体事，但多少也了解一些，你父王不会那么蠢。” 都伦沉默了，他自然明白对方说的没错。左贤王部，自身也有很多问题，更不要说，自己家那老子还没那胆量独自硬刚那位九天之凰。 “但他也不会受威胁，这是耻辱……” 江凡冷笑“抱歉的很，这种耻辱，他只能吞下去。因为，他还要遭受更大的羞辱。” 都伦一惊“你说什么？” 江凡看看他“你以为，我的目的就是你这样一个区区王子？” 都伦不由色变，“你，还要做什么？” 江凡道“你父王招惹了我，不给他点教训，当本王吃素的？” 教训？这少年郎竟然说要教训左贤王？ 都伦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不要以为你捉到我就能奈何我父王，告诉你，左贤王庭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江凡自然知道，左贤王庭高手如云，兵强马壮，恐怕还有大阵加持，不会像都伦这样能被自己打个措手不及。 江凡龇牙一笑“你懂个球，你可是他最宠爱的大王子，而且正如你所说，他也得要脸，这么被我带出草原，他能受得了？手里有这么好的筹码，干啥不榨取点价值？” 接下来的数日，都伦亲眼看着这位年轻的逍遥王带着七个老家丁，到处祸祸部落。 每到一处，都杀尽牛羊，屠灭武装力量。 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蹂躏族人，无尽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烧，却毫无办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不动老幼妇孺，也不对没有武器的牧民下手。 然而这又如何？失去武装保护，失去牛羊，对一个部落的打击是致命的。 这些中小型部落只能衰败，或者投靠其他大型部族，进而导致草原势力发生变化，而这一切，都会直接或间接给左贤王带来无数麻烦。 他不知道江凡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可却发现，他在做一件怪事。 每到一地，他都公然宣称自己乃逍遥王江凡，毫不避讳。似乎在有意让父王知道其所作所为。 而在此期间，他也震惊的发现，那七个老家丁太恐怖，他还从没见过这样恐怖的高手，在左贤王部，也许只有大祭司、大长老那几位有限的高手可以匹敌。 然而他也不确定，毕竟每次这几位好像都没尽全力。 逍遥王家丁的可怕，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至此，他终于开始重新评估这位年轻的王。 他绝不是一时冲动，年少狂悖，而是真的有实力，恐怖至极的实力。 有时候他在猜测，这位王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就在威慑父王。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要逼着父王斩杀他？或者是代表女帝在向草原示威？ 很快，他就发现，父王开始采取了积极的动作。 天空中时常有鹰隼飞过，大批人马高手也开始出没频繁，许多部族开始迁徙，向着王庭汇聚。整个左贤王庭所属的鹿野一带似乎都动员起来。 然而此时，那位少年王却通过攻击部族散播一个消息逍遥王邀请左贤王在鹿野边境会谈。 这种会谈无疑是被动的，在世人看来，左贤王更像是被逼着和谈。 但左贤王似乎很无奈，一是对方太机动，就算调集高手也难以把握行踪。二是大王子在对方手中，投鼠忌器。 在都伦看来，这无疑是一次耻辱的会面。父王举左贤王庭之力，竟然没能奈何这位，让他在草原潇洒走一回，还搞残了不少部落，俘虏了王子，不知道父王心里有多憋屈。 问题是，谁也没想到这货是从天上下手啊。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异种白鹭？ 而今看来，除非金帐王庭出动那传说中的巨鹰，否则谁能奈何？ 但这是不太可能的。狼族四大王三个都会反对，左贤王作为金帐王庭之下最大的王，其他人巴不得他出丑，巴不得他势力受损。 就连大狼主近年来也因为左贤王势力膨胀而有所警惕，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协助左贤王？ 这，毕竟不是国战，而是私仇一般。 但同时，都伦也看出来，江凡选择的会谈时机很好，因为左贤王庭大量射雕手、金雕已经汇聚，制空权已经大受影响。 江凡也不像最初时候那般来去自如。 但左贤王还是得答应，草原毕竟太广阔，若是完全收缩，根本不可能，而江凡只在鹿野一带活动，很显然也是在警告左贤王，你谈也得谈，不谈也得谈，否则我没准就会扩大活动范围。 这是个没选择的事儿。 而且这厮还干了件更狠的事，便是在突袭部落的时候散播消息，若是左贤王不肯谈，他就要祸祸隔壁右贤王部了。 鱼池遭殃，右贤王当然不会乐意，你左贤王惹的麻烦凭什么让我跟着倒霉？虽然当时未必，但事后必然要跟左贤王讨说法，没准就是大批牛羊和大片草场的赔偿。 这也万万不能接受。 所以，很快在江凡攻击某个部落的时候，得到左贤王的讯息同意会谈。并且希望逍遥王暂停干戈，作为回报，左贤王也会停止大军的搜剿。 而这场自逍遥王出陇西以来，持续近一个月的风波，似乎终归要有个说法。 第398章 提气又长脸 而独自出陇西的逍遥王也一直被大秦上下举国关注。 几乎每个人都认为逍遥王是打算赴死的，是某些朝中势力为了不连累秦国推出的牺牲品。 无数人都不理解，为什么陛下会同意让他独自去草原。虽然很多人并不知道江凡真正的贡献，以为逍遥王其实也就是有名无实，但说到底是秦国的王，这样做法太让老秦人失颜面。 为此，光是阳都一地，就引发了几十次抗议。 而许多喜欢三国和诗词的人，更是扼腕叹息不已。声称天下文坛折半矣。 但完全没想到，半月后，经由草原细作传来第一个消息，直接让老秦人惊掉了下巴。 截止目前，自家那位闲散王爷带着七个老家丁，足足剿灭了二十个小型部落。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亏了秦国人还一直强烈要求组织军队，去草原营救这位冒失冲动的王爷来着。 不想人家不但没事儿，还把对方祸祸的够呛，听说许多部族被迫只能迁徙、合并，整个鹿野原的蛮族可谓人心惶惶。 后来，更传来消息，逍遥王从千军万马中俘虏了左贤王庭大王子都伦。 这下子更让老秦人目瞪口呆。 你干啥了啊，怎么就把人家大王子给俘虏了？ 听说还是直接突袭人家大营，前后两次，头一回摸空了，抓个假货。第二回才逮住正品。 呵呵，你可真行。 话说这北疆蛮子是不是傻的？都被突袭一回了，也不长点记性？ 然而这件事在秦国人看来，那是真叫长脸。 你丫不是还想威逼秦国和亲吗？干脆给你抓来收拾一顿，看你丫的还敢胡思乱想？ 于是人们奔走相告，就差举国欢庆了，逍遥王俨然成为秦国人心目中的超级英雄。 崇拜者无数，还不停激增，他们的聚会简直堪称狂热。 但这还没完，第三个消息在数日后也传来。 逍遥王以各个部落安危和都伦的性命为筹码，逼左贤王于鹿野边境会谈，后者无奈，只能答应。 哈哈！这可让秦国上下爆了棚。 好么，人家果然言出必践，到你草原兜了一圈，打得你晕头转向还丢了个王子不说，更是硬逼着你谈判。 这就是打完脸再来句，谈谈吧？ 真他娘的长脸啊！提气啊！ 可想而知，哪里是谈判？分明是奔着敲诈勒索去的。 虽然人们万分迷惑他究竟怎么做到的，却不耽误挑起大拇指感叹逍遥王就一个字绝！ 而此时大秦军方也动起来。 既然决定是在鹿野边境会谈，那么大秦军方自然成为逍遥王强大的后盾，只要驻扎在牧边线后，就不算逍遥王食言嘛。 就这么地，走着！ 于是乎，镇北大将军蒙武当即率领五万大军开往牧边线。 据说美酒都拉了十大车，还接上了临江阁的大掌勺，俨然是奔着接风洗尘去的。 而这种事当然少不了江湖人的热情参与。 于是乎，无数秦国武者蜂拥向鹿野边境，就等着亲眼目睹、亲自迎接那位少年王凯旋归来。 文人这边也是激情四射，不少文坛大家连颂词都写好，就等着谈判完毕颂扬其绝世风采。 可以说，这是自举世伐秦之后，最让秦人扬眉吐气的一件事。 这些状况江凡当然不知道。 他正兴奋的研究一件宝贝。 一卷陈旧的羊皮地图。 这是在降临某个部落的时候意外得到，当时那部落中有个大长老引起了江凡的关注，他誓死守护一卷羊皮，眼看不妙，差点纵火给烧了，江凡当即便觉得有古怪。 然而夺到手中却看不明白，直到江凡承诺放过这个部落所有人畜，这位大长老才终于开口。 这张草的不能再草的图，居然绘制的是白狼神三大巢穴之一，雪焉山巢穴。 这位长老年轻时候曾经误入过雪焉山，有幸见到了传说中白狼神的巢穴之一，而据他的说法，那巢穴异常古怪，他亲眼看到狼群仿佛走进水波中，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仿佛那里通往另外一个世界。 不过他尊崇白狼神，根本不敢深入探索，便凭着记忆绘制了一副雪焉山狼巢地图。 但从没想到过今日会交给一个外族人，虽然为了换取部族平安，他也觉得透露这个消息愧对族人，愧对白狼神，愧对长生天，说完就挥弯刀自裁了。 ——仿佛通往另外一个世界。 这句话简直让江凡激动的不能自已。 然而想知道真相如何，只能亲自去一趟。 可目前显然是不行。 除了跟左贤王的事儿还没了，那白狼神所在也必然凶险万分，得找个好机会再说。 —— 他这边兴奋不已，左贤王那边却十分憋屈。 一早上时间，大帐中就推出来十几个被砍头的倒霉蛋。 任谁都知道左贤王现在有多大火气，整个左贤王庭可谓鸦雀无声，气氛沉闷的要死。 大帐中，眼看左贤王又要杀人，中行说终于忍不住劝阻“大王，还请稍安勿躁。在我看来，当务之急，是消除逍遥王之祸患，安定牧民之心，更要救回来大王子。” 左贤王面目阴沉，但到底还是挥挥手，放过了刚才斟酒撒一地的人。 中行说见状继续道“如今我们已经被动，不可再因此失了方寸，被天下人看笑话，尤其是……右贤王那几位。” 左贤王终于听了进去，作为一个纵横草原的强者，他还是有着相当的克制力。 “你说的不错。只是本王此次丢尽了脸面，以后如何在金帐王庭抬起头来！” 中行说道“大王，那是后话，解决了眼前危机，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面子。但若是此次都没解决好，才真正让人看了笑话。” 左贤王点点头“此言有理。依你看，这逍遥王想与本王谈什么？” 中行说道“大王，这件事最蹊跷的也就在此。按理说，江凡已经赚够了面子，直接回秦岂不好？我们没能留住他，也没有脸面再谈和亲，甚至兴兵。但他却不依不饶，不停毁我部落，还抓了大王子，所以问题在于，为何他一定要逼我们谈判？” 左贤王目光一闪“你是华族人，比较了解他们，说说看，他到底带着什么目的？” 第399章 信步乱莽原，少年临青腰 “有目的是显然的，否则他这做法说不过去。依属下看，不外乎有三个目的。其一，索要好处，逍遥王甘冒奇险独闯草原，若说不想要好处，与理不通。” 此时左贤王也完全冷静下来。 “不错，你继续说。” “这其二，便是破坏和亲。和亲乃是秦国太上皇秘密联系大王，目的很简单，不外乎是想要借助大王之力，夺回王位而已。婕妤公主便是我们建立合作和联系的纽带。而如今这般景象，和亲已经完全不可能。” 左贤王点点头“逍遥王此次和大秦撇清关系，就是要断了我们和亲的念想，想必谈判他会提出此条件。” 中行说道“这第三……”他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可能是属下想多了，他也许……” 左贤王见他眉头紧皱，欲言又止，不耐烦道“你们南人忒不爽利，直说无妨。” 中行说沉思片刻道“……属下总觉得，他有些想法要与大王合作……或者交易……” “嗯？”左贤王当即一愣，很快皱眉道“若是如此，为何非要闹到这个程度。” 中行说道“其实，这才说明问题，或许，他需要明面上对立，暗地里交易？” 左贤王愣住，许久道“就像太上皇？” 中行说点点头“猜测而已，但属下觉得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您想想，敌对哪如合作？华族有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左贤王思忖道“本王还是觉得不可能，以此人在定阳所为，足见他对我族极端敌视，怎么可能与本王合作？” 中行说道“大王，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还不是大秦的王，没有朝中倾轧，行事但凭本心就好，可如今不同……他既然接受封王，便说明未曾看透功名利禄，如今想要更多也不奇怪。 况且……若不是为了图谋点什么，他身为一国之王，何必孤身犯险，奇葩行事？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左贤王目露深思“以前小瞧了此人，近日听你说其过往，方觉得此人大不简单，他要与我交易也罢，合作也罢，或许带着更深的目的。” 中行说道“极有可能。不过若是对我们也有利，为什么不呢？恕属下直言，大王，您也需要合作啊。” 左贤王点点头“若非如此，本王何必理会那掉了牙的老狮子。” 中行说道“而如今这位可是当今女帝最宠爱的，不是那老狮子可比，他能为我们带来的自然更多。” 左贤王缓缓道“如你所说，本王还真要会会这位逍遥王。” 中行说道“但请大王会面之时不要意气用事。” 左贤王慢慢点头“本王省得。” 而此时，发动谈判要求的逍遥王江凡居然遭受了一波强势攻击。 足足百余金雕腾空拦截，数百阶位不等的射雕手弓箭齐发，空中不利于战斗，江凡等人不得已降落地面。 而地面上竟有千余高手汇聚，二话不说便向着他们发动猛攻。 江凡和都伦都十分奇怪，对方不像军中高手，也似乎根本不担心王子死活，毫不在意都伦这个挡箭牌。 然而疑惑中，最令都伦惊骇的事发生了，上千高手，甚至还有无数阵器发动，却硬生生被这七个老头给打残。 逍遥王都没动手，那七个人展现了极端恐怖的实力。 有巨斧横空，招招开山裂石，一击便是无数人丧生。 有宝弓轰鸣，无人能挡一箭之威。 有绿雾、白烟弥漫，触之必死。 有火龙席卷，扑之不灭。 有断剑奇诡，剑剑封喉。 有阵纹纵横，杀伐凛冽。 几个老头子完全如同闲庭信步，都伦压根觉得他们都没尽全力。 不由都伦不惊悚，千余高手，圣境都有七八个，尊者境不低于二十多，宗师至少上百，剩下都是武师境。另有阵器不下数十件。然而这等绝大手笔，居然这么被轻易摧毁。 都从哪找来的千年老妖？你还特么跟我说是家仆？都伦看七个老头子仿佛在看活鬼。此战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恐怖阴影。 最终，来者尽灭。只有百余金雕逃走半数，剩下的被大白它们击杀。 这场大战打的十分诡异，江凡擒拿了几个活口，审讯一番，意外至极，这些人虽然有左贤王庭中人，绝大多数却来自其他三王、甚至还有金帐王庭势力范围。 最奇特的是，出战高手异口同声，只是被通知华族高手潜入北疆，五个有头有脸的人出面邀其围杀。 问题是江凡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五名组织者被击杀了四名，最后一名也不知何时自裁而死。 未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都伦看了半晌，紧皱眉头，说这些人大多不像左贤王庭的人。 仔细查看，身上有左贤王庭图腾印记的只占了一成，其余九成哪来的都有。 江凡眯眼想了很久，心头才慢慢有所明悟。 若是猜测正确……这草原上，也很有意思啊。 —— 鹿野边境有座狭长的小湖，名为青腰湖，仿佛条淡蓝色的丝绦，镶嵌在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中。蓝天白云倒映湖面，美不胜收。 小镜湖旁边早就搭起了一丈高台，湖西北面数万蛮族兵马林立。 湖东南侧，则是大秦五万铁骑，三个方阵排开，与对面蛮族骑兵隔湖相望。 此刻，左贤王已经率先到达，在高台上等候。 而大秦逍遥王还不见踪影。 无数大秦兵马、江湖武者，都在伸长脖子遥望草原，等着那位奇迹少年的降临。 对秦人而言，此刻是傲骄的。 尽管陛下继位以来，对待蛮族从来都是强硬措施。但历数过往百年，秦国更多则是采取相对妥协的防守政策。 陛下继位后，制定了牧边策略，严格划定边界线，只要逾越就是大战。 然而，毕竟由于各种现实原因，还从未主动攻击，或者杀入草原内部。 谁也想不到，一个靠着写诗作词说书出身的少年闲王，竟然孤身突入草原，折腾得对方鸡飞狗跳，最终不得不放下面子妥协谈判。 真是人生无常，机遇变幻。 扬眉吐气啊！ 军队纪律如山，不敢乱动。那些江湖武者就不管这么多了，聚集在一起不时高呼，嘲讽对方。 甚至在热议待会儿会出现什么状况。 更有人提出其他倡议，秦国武者应当团结起来，干死那个所谓的诛妖盟。 逍遥王若是大妖，那么这种大妖巴不得多出几个才好。你们居然还敢针对？ 这话自然得到热烈响应，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这反诛妖盟恐怕得当场成立。 他们这边热火朝天，对面蛮族却说不出的憋屈。 自视为蛮族勇士、草原雄鹰的他们，只能眼睁睁面对那些讥讽的手势，嘲弄的话语。 没办法，自家大王子还在人家手里，只能干窝火。 正午时分，忽然天际传来一声嘹亮的鸣叫，响彻四野。 人们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数头巨大的白鹭从西北高空而来。 这巨大的异种白鹭双方都没见过，吃惊之余，也想起来，这是传说中逍遥王江凡的座驾。 “是王爷！王爷归来了！” 秦人一方顿时热火朝天，高呼不断。 只见那白鹭盘旋片刻，自高空缓缓降落。 当先一人骑在白鹭上，衣袂飘飘，长发飞扬，俊秀的面庞带着淡淡的微笑，犹如谪仙降世。 不是逍遥王江凡，还能是谁？ 太拉风了，太潇洒了。 秦人一方打了鸡血般欢呼起来。 江湖武者振臂高呼“恭迎逍遥王归来！” 就连军方士兵也整齐的举起兵器高呼“风！风！” 江凡也是有点发愣，怎么在边境线聚集了这么多秦人军民？ 不过显然，这些人是来迎接自己或者为自己助阵来的。 一时间，他也非常感动。秦人，对自己很不错啊，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了种身为秦人的自豪感和归属感。 下一刻，他高高扬起手，向着秦人方面挥舞示意，自然引起了更大的欢呼和骚动。 白鹭降落在高台旁。江凡一跃而下。身后跟着七个家丁，确实都是老头。 有几位甚至苍老的不成样子，弯腰驼背，走路缓慢，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倒。 秦人无限感慨，自家王爷就是带着这样七个老仆入北疆，闹草原，如入无人之境，真乃神人也！ 而此时，台上的左贤王也在打量着这个传闻中的闲散王。 尽管一早知道，但对方的年轻还是让他难以置信。 而对方的洒脱飘逸，竟也让这位草原大王深感心折。 第400章 给你个下马威再说 江凡抬头看向高台上。 一个敦实健硕的大汉如众星捧月，此人必然就是那位草原四王之首——左贤王，都猛。 见对方也注视着自己，江凡洒然一笑，信步登上高台，与那人隔着三丈对立。 “逍遥王，江凡？”他的华族语腔调虽然有些怪，但吐字居然很清晰。 江凡也笑了笑“左贤王，都猛？” 都猛打量他一番“你们华族人有句话，英雄出少年，果不其然。” “你们草原也有句话，老狼也不吃草。看大王这体格，肉没少吃。” 都猛淡淡道“本王还不老。啃得动肉骨头。” 江凡笑笑“就怕骨头太硬，硌了牙。” 都猛看着他“少年人，你很勇敢，当得起勇士之称。” 江凡不以为然“你其实是想说，本王投机取巧，算不得英雄吧。” 都猛哈哈大笑“怎么，难道你敢跟本王麾下勇士光明正大的决斗？” 江凡轻笑一声“恕我直言，你拿和亲那种伎俩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算光明正大。” 都猛冷笑“本王和亲乃是善意，原本想不计较你在鬼戎部所作所为，但你好像不领情。” 江凡不屑道“心知肚明的勾当，你我都不是傻子，没必要佯装糊涂。” 都猛道“此事清楚的很，无论如何你杀我子民无数，总得给本王个说法。” 江凡哼了声“你部百余年来屡屡犯边，祸害我华族不浅。此次本王入草原杀了你的族人，就说一报还一报尚且远远不足万一，你有什么脸面跟本王要说法？况且这次本王公开入草原，阁下坐拥三十万大军也没能留下本王，愿赌服输，难道不该是你给本王个说法？” 都猛沉默一阵再次大笑“好，你这么说倒也公平。那么抛开这些，本王今日便听听你想谈什么。” 江凡摸摸下巴，扭头看看旁边被樵夫押着的大王子都伦“不是阁下应该先说点什么？” 都猛这才扭头看了眼一脸羞愧懊丧的都伦。 “草原勇士技不如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狼的勇气。我儿悍勇，想来不会让本王失望。” 都伦满面激动，大声道“父王，我就算死，也不会丢了勇士的脸。” 都猛点点头，转向江凡“你看，我们草原勇士不怕死，所以，你也不必拿来威胁本王。” 江凡饶有兴趣的看看他们两人，“哦？既然如此，那留他何用。” 说着青光一闪，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出鞘，大步走向都伦。 显然，如果不阻止，下一刻都伦就要身首异处。 都猛面色阴沉，盯着江凡。 而江凡步履快速，毫不拖泥带水，来到都伦近前，长剑照着脖颈就斩了下去。 “住手！” 都猛沉声大喝。 剑锋紧贴着都伦的皮肤堪堪停下，而那剑锋的锐利，已然在都伦脖子上开了道血线。 都伦险些魂飞魄散，他不是真的想死啊，不是谈判吗？谁想到这货二话不说就动手？ 台下众人也都惊讶万分，蛮族一方怒不可遏。而秦人一方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逍遥王果然不凡，竟然要当着左贤王和蛮族千军万马斩杀其大王子。好不霸气！ 江凡端着剑，扭头看看都猛“左贤王难道还有交代？” 都猛面色阴沉似水，这位年轻的王蛮不讲理，翻脸就杀人，如此心性，难以拿捏。 他盯着江凡看了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谈判。” 江凡哈哈一笑，收起青蛇。 “好，谈判，让他们都下去，就咱俩谈。” 都猛左右看一眼，终于点头示意。 于是双方人马纷纷退下高台，上面只留下都猛和江凡二人。 “逍遥王，不如坐下谈。” 都猛伸手示意。 江凡也不矫情，很干脆的在桌案一端坐下。 都猛缓步走到另一端坐好。 “逍遥王，你很大胆。” 江凡道“下马威，只不过是想让阁下认清局面。” 都猛道“你达到目的了，说说吧，有什么要求。” 江凡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鼻翼动了动“哦？青稞酒？” 都猛道“草原烈酒，不是你们南人那种软绵绵的东西，希望阁下喝的惯。” 江凡不屑，从腰间解下葫芦丢给对方。 “尝尝我华族的酒再说。” 都猛一把抓住葫芦，也不客气，当即倒了一大碗。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然而下一刻，他脸就像红透的虾子，竟忍不住咳嗽起来。 不得已，他只好灌了一壶茶。 烧刀子的酒头，他敢这么喝，而且并没太大事儿，不得不说也是真的勇。 江凡眯眼道“如何？” 都猛有点不相信“你们竟然有这等烈酒？” 江凡道“你对我华族了解多少，锦衣华服、礼仪之邦、风光秀美、文化深厚，岂是你们只知道放羊牧马可比。” 都伦对此并不否认，这也是蛮族为何一直想要南侵的原因。 南朝物产丰富，比北地严苛的生活环境好了千万倍，每一代蛮族首领无不想要得到那人间天堂。 “但南人生性安逸，胆小懦弱，阴险狡诈，擅于内斗，哪里比得了我们蛮族勇猛。” 江凡不屑“那叫勇猛？那叫野蛮没开化。若有诗书教养，物华丰美，谁会茹毛饮血？阁下莫要往脸上贴金了。” 说着他提起筷子夹了口菜“你看，这菜色一看就知道出自我们华族手笔，精工细作，妙不可言，哪里像你们知道烤肉、煮肉。” 都猛凝视着他“都说逍遥王敌视我族，本王今日看来，不仅仅敌视，还很鄙视。” 江凡放下筷子，回望对方的眼睛“你说对了。敌视是因为兴兵入侵、烧杀抢掠的总是尔等。鄙视则因为尔等自己不擅生产，便掠夺他人，土匪强盗行径，还指望被人高看？” 都猛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毕竟江凡说的是事实。 就拿打草谷这事儿来说，每年都是蛮族趁着对方秋收抢夺粮草。 但他依然心中有所不忿“难道说你们华族天生就该享有那物华天宝之所，而我狼族子孙天生就该挣扎于苦寒之地？” 第401章 三个条件 江凡冷笑“华族物华天宝，繁荣富庶，那是历代先民不辞劳苦、不懈努力，治水、抗旱、开荒、种植，与天抗争方才有了今日。你等凭什么掠夺他人辛劳成果？若有人抢夺你那左贤王之位，有人抢夺你辛苦得到的草场牛羊，你又当如何？” 都猛当时噎住。 江凡继续道“一切言辞都掩盖不住强盗理论，何必冠冕堂皇！” 说到此，都猛也不再伪装，冷声道“说到底，强者为尊，若有人能抢到本王位置，说明他比本王强，你们南人保不住自己的子民，自己的财富，又能怪谁？” 江凡也冷笑“强者为王，好，阁下如此说法就是抛弃了所有道德，既然本性已然如此，我们便用拳头说话。” 他轻蔑的看着对方“远了不说，今日我比阁下强，阁下又当如何？” 都猛眯眼凝视“一时不是一世。” 江凡回敬“不谋一时，何以争一世。” 都猛缓缓坐直了身体“那便谈谈这一时。” 江凡淡淡道“愿赌服输，至少还能让我看得起你。” 都猛冷笑“草原雄鹰，输得起。” “在谈之前，有件事我得先确定下。”江凡目光深邃看着对方“数日前，本王遭遇近千高手袭击，圣境都有七八个，是不是阁下所为？” 都猛面色一凝“你说什么？断无此事。” 江凡凝视着他“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都猛沉声道“本王还不至于敢做不敢当。不过，如此阵容，左贤王庭除了本王还真没有人能拿出这等手笔。” 江凡嘴角勾起“哦？不是你，还只有你，这便有意思了……” 都猛上下看看他“千名高手，你毫发无伤？” 江凡打了个哈哈“你以为本王那么好拿下？” 都猛面色一沉，这件事若是属实，可算异常糟糕的消息，这让他想到很多。除了幕后之外，江凡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的实力？ “你相信不是本王？”都猛对江凡的反应有点意外。 江凡淡淡道“很多事自己评判就好，真真假假很难从他人口中听出来。” 都猛皱皱眉，很想问问具体情况，奈何江凡却戛然而止，不再谈这个问题。 “既然不是，就说我们的吧。”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 都猛面沉似水，知道对方这是故意为之，但他不愿此时落了下乘，直接道“讲。” “第一，左贤王下辖所有部族，永不得越过牧边线。” “做不到。” 都猛直接回绝。 江凡冷笑“那就没得谈。” 都猛沉声道“本王就是能答应，也做不到，王庭三百部，能约束几何？就算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这等事别说本王，便是金帐王庭承诺都做不到。” “那我们还像刚才一般，谈一时。一时是多久？” “三年，三年不过境。” 江凡道“如何保证？” 都猛皱眉“草原勇士一言九鼎。” “别扯屁话。”江凡直接打断“本王最不信口头指天画地的誓言。都伦给我，三年为质！” 都猛猛然拍案“别太过分！” 江凡毫不退让“只是不让你们犯边，就这么大反应？要点脸！” 都猛双目圆睁，死死注视江凡，江凡同样目光冰冷，视线在虚空中交织，如同刀剑碰撞。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虽然听不到说什么，但台下看着的人也发觉不寻常，所有人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兵刃。 草原上忽然起风，一时间旌旗猎猎，肃杀之气骤然蒸腾。 蒙武目光森然，显然双方谈判遇到了瓶颈，说不好下一刻就是兵戎相见。 但他相信，能造成这种情况，王爷一定是在给大秦争取了不得的条件。 百战大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大手捏紧缰绳，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双方的对视足足持续了一盏茶，忽然风停了，左贤王目光变缓“对他可有好处？” 江凡也直起身体“你知道那老儿何谋划让他联姻。” 左贤王道“我只有两个儿子。” “放一个在我这里，保险。” 左贤王目光低垂，似乎在思索。 “你想的太久了，他们未必给你机会。”江凡手指敲击着桌案说道。 左贤王目光收缩，下一刻他盯着江凡“他不能死，否则……” 江凡微微一笑“不敢保证，但我尽力，而且，他会得到一些东西。” 左贤王终于道“说第二条。” 江凡笑了笑“很好，第二条相对简单，这次对赌，你没留下我，总要有点赔偿。” 左贤王道“草原勇士，输就是输，你说。” “汗血宝马，一千匹。” “这绝不可能！” 左贤王断然道“汗血宝马极为珍贵，草原上也数量有限，总共不过万匹，我部总计只有两千余，不可能给你这么多。” “你说个数。”江凡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自己那个世界现存也不过三千匹，刚才不过狮子大开口，免得他砍价过狠。 左贤王思忖片刻“三百。” 江凡摇头“八百。” 左贤王怒道“不可能，此乃天马，我若拿出八百，族人会如何看本王。最多四百。” 江凡道“五百，我第三个条件会让你觉得很值得。” 左贤王紧皱眉头，许久咬咬牙“好，若是值得，五百就五百。” 江凡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再强求“不要老弱病残，种马至少十匹。” 虽然十匹种马让左贤王大皱眉头，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江凡道，“最后一个条件，其实……不能算条件……” 都猛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江凡笑了笑“我想……和你做生意。” 都猛愣住，他想过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料到江凡是这个打算。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江凡挥挥手，让人送上来几个小箱子。 “我只带了几个样品，你过过目。” 说罢，打开第一个，里面放着一套精美至极的瓷器。 都猛只是乍一看，就有些挪不开眼。 这瓷器太精美了，润泽如玉，毫无瑕疵，闪烁着珍珠般的光辉，简直如同天神才能使用的器皿。 “……你要把这些卖给我们？” 江凡笑了笑“这宝贝制造不易，价格昂贵，你们想买当然可以，不过，为什么你们不把它转卖到其他部族，换取牛羊、粮食呢？” 左贤王悚然一惊，当即明白了江凡的主意。 “那么……你要什么？” 江凡嘿嘿一笑“一样，毛皮，牛羊，粮食，马匹。” “怎么合作？” 第402章 抽筋拔髓的生意 江凡道“我秦人出入北疆不易，这样，我来制造，你来卖，利润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左贤王目光闪动，他自然明白江凡的目的，但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天大好处。 见他既意动又犹豫，江凡不失时机的加了把火“你不合作，我想其他三位……” “成交！” 都猛当即拍板。 江凡哈哈一笑“爽快。” 说罢，又打开第二口箱子，里面是精美的琉璃制品，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左贤王觉得自己简直像在欣赏稀世珍宝。 “这，这是琉璃，天下稀有……” 江凡道“那是自然，本王搜遍天下也没收集到多少，所以这玩意儿价格非常非常高。左贤王以为如何？” 都猛道“还是要那些东西？” 江凡点点头“本王不缺别的，缺物资。所以，物资，或者金银都可以。” 都猛道“这些稀世珍宝价值连城，你竟然舍得卖？” 江凡连连摇头“那得有命享用，我要在秦国站住脚，还想要更多的东西……不能舍不得。” 他虽然是忽悠，但完全合情理，毕竟都猛身为左贤王，对于权利之争有深刻认识。随即道“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至此，江凡知道他已经中了自身常规逻辑的圈套，便摆摆手“别急，我一边收集，一边卖给你如何？” 都猛点点头，这东西他都没打算卖。要知道，这等成色的琉璃纵然是他也从未见过，估计每件至少可以换上一千头羊，上百头牛或者几十匹好马。 自己完全可以屯放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狠狠宰那几位一笔。 江凡见他表情，心中大概也明白了他想什么，不由暗自一笑。不由你不上套啊。 “这两桩生意都很好，成交。” 江凡拍拍手“别急，还有。” 说罢他指了指桌上的烧刀子“这酒如何？” 都猛动容“这酒堪称极品，草原苦寒，如此烈酒大有帮助。” 江凡道“这生意做得？” “做得！”这件事都猛一万个肯定。 江凡道“这美酒酿造成本极高，所以价格也不菲，你应当听说过，此酒便是临江阁烧刀子。” 都猛一愣“这便是烧刀子？” 他身为王，当然知道，曾有几次有人将这美酒给他拿来，换了不少好东西。 所以，他也明白江凡没说谎，这酒产量极少，确实很昂贵。 江凡道“我能制造此酒，但产量不多，价格我们可以商量好，只换物资。” 都猛当即同意。 这三件生意，让他看到了很大甜头。不由有些期待“还有其他生意？” 江凡笑笑“自然还有，最后一桩。” 他说着，打开第三个木盒子，里面竟然放着一些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粉末。 “这是……” 江凡伸手沾了些放在舌尖上品味下道“阁下可以试试。” 见他率先示范，都猛自然不惧有毒，便沾了少许放在舌尖上，下一刻，他目露精光，差点拍案站起。 “这是……精盐？” 他太吃惊了，这等成色的精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点就相当于一大块盐巴。而且味道极为咸鲜，毫无杂质。即便是他也只是用较为精致有些的盐巴而已，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江凡暗自嘲讽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玩意儿对他们来讲是赛黄金一般的宝贝，对江凡来讲，简单至极，还愁卖出几倍乃至几十倍的大价钱？ 江凡伸出手指压在唇上“嘘——小声点。” 都猛下意识冷静下来，盐铁可是战略物资，乃是国家管控。私人制售绝对是诛九族的大罪。而对方，显然是要走私啊。 “你这般大胆……不怕女帝知晓？” 江凡小声道“所以，不要声张。” 都猛目露疑惑“你，究竟要做什么？” 不由他不疑惑，盐之珍贵堪比黄金，此子胆大包天竟然要私贩精盐，当真不怕死？ 江凡笑笑“我自然所谋甚大，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缺钱缺物资。这些你不要管，只说这个生意做不做吧。” 都猛当即就道“做！” 他可不是傻子，这等精盐得换多少牛羊好马。 而恰恰也是江凡抛出盐这件事，才让他真正相信了江凡。毕竟在这个时代，盐铁私卖罪不容诛。 江凡也有点赞赏这家伙，刚才谈了那么多，他神色间始终带着怀疑，直到此时，才算真正敞开。果然能做到左贤王，也不是易于之辈。可他哪里懂得，江凡就是在这样层层递进的设下圈套。 “不过却有一个条件。”江凡认真道。 “你说！” 江凡看他脸色，就知道此刻他必然肯付出很大代价。 江凡眯眼道“我要南鹿泽。” 都猛眉头一皱“你要我割让土地？” 江凡摆摆手“南鹿泽什么地方，你不清楚？我就算要土地也不会选那里。” 都猛回过神，确实，南鹿泽就是鹿野原南侧，与大秦陇西郡接壤的一片沼泽，盐沼。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未来将是西北最大的盐产地。 想到这，他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要开采粗盐？” 江凡一拍手“对了，精盐要以粗盐为原料，你那块地方不错。我要了，不过为了不让你丢人，这事儿咱俩单独签协议，不对外公开。明面上，你自己出人出力去开采粗盐，交给我来精细加工，然后你帮我卖到草原各地，如何？” 都猛想了许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那地方别说开采，就是给对方都不心疼，只不过说起来不好听而已。 若是自己出人出力开采，旁人不知道割地的事儿，就完全没什么了。 “可以，但你要给我价格优待。” 江凡打了个响指“那是必然。” 都猛心头大喜，有了这种盐，他就可以更加有效的控制其他部族，还能高价卖给其他三王，获取高额利润。 殊不知江凡表面淡然，心里却更在暗笑。 食盐，在他眼里看来制作简单容易，但在这个特殊时代，意义可非同凡响。 回想自己那个世界，老秦也正是通过三场食盐战争，最终称霸天下。 而这废物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蛮族最大产盐地送给了自己。还不需要自己出人出力。 何况自己通过此事，首先大量解决了秦人的用盐需求。 同时，回过头只需把其中一丁点以天价反过头卖给都猛，就能换取无数实用的战略物资，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真是知识决定眼界，眼界决定一切啊。 第403章 明刀明枪打一场 “所以，”江凡微笑道“我们的四件生意谈成？” 都猛也大为兴奋“这等好事，为什么不直接谈，非要如此大费周章。你可知，此番你祸害几十个部落，我族子民怨声载道。” 江凡摆摆手“老都啊，你动动脑子，咱俩若不敌对，岂不是谁都知道咱俩关系不寻常？这样会惹起无数麻烦。不懂藏着掖着、暗中发大财吗？” 都猛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赞叹“高明。” 江凡嘿嘿笑道“所以说，你以为我就是跟你要个质子？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放心交给别人？” 都猛心中大喜“好，好，原来如此。这三年，值了。” 是值了啊…… 江凡瞅着他心中感叹，太特么值了，你迟早会明白什么叫吃人…… “以后还有许多生意，我敢保证，每一项都是绝世好生意，希望开头我们能合作愉快，否则……草原可不是你左贤王一家。” 都猛当即表态“王爷放心便是，此后你我明里敌对，暗里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你，是我都猛最好的朋友！” 自觉得到无数好处，都猛连王爷的尊称都用上了。 然而此事也让江凡明白其人心之狠辣凉薄，为了自己的庞大利益，死了那么多族人算什么？你看，现在早就忘到九霄云外。 当然这其中也有个重要原因，江凡祸祸的那些部族都不是他左贤王庭的本部。 这与蛮族体制有关。蛮族大大小小部落都以游牧为生，中小部落依存于大型部落，由大型部落分配草场牧区。而左贤王部便是最强大的部落之一，其他数百部落也不过是依存于他，很多更是被其征服得来，这才形成如今的左贤王庭势力范围。 所以，若是狠起来，这些其他部落死死活活对他来说又算的了什么？ 当然，这也就是江凡故意没碰左贤王庭本部的深意。 他眨眨眼邪魅一笑“咱们当然是朋友，但有个问题你说的很对，明里咱俩还得为敌。要不，打一场？” 都猛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眯起眼睛“你说，怎么打？” 于是，所有人忽然发现，刚才还谈的好好的两人忽然剑拔弩张。 只听都猛暴怒的狂吼一声“小儿！本王愿赌服输，答应你不过牧边线便是，竟胆敢要本王之子为质！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的声音极大，甚至用上了真气，显然极为愤怒，自然也让所有人听到了。 下面顿时炸开了锅，两边都震惊不已。 蛮族一方当即哗然，怒火爆棚。 这是羞辱，对骄傲的狼族子孙赤裸裸的羞辱。 秦国一边却是震惊于逍遥王的气魄。咋的，发生什么了？逍遥王要扣押人家大王子为质？ 震惊中，秦人琢磨一下，也大体明白了，这次左贤王赌输，自家王爷提出对方不许越过牧边线的条件，而且为了保证，还要人家大王子为质。 这也太霸气，太强横。 哪是什么逍遥王，分明是霸道王啊。 只见江凡拂袖而起，同样中气十足“无知蛮人，屡屡犯边，空口白话的保证何用？今日本王便要给你们个教训，人，我要定了！” 好！大秦一方不由热血上涌，瞬间上头！ 都猛一巴掌拍碎了桌案“我看你敢！” 江凡毫不退避，针锋相对“败军之将，你能如何！” 都猛咬牙切齿“逼本王开战否？” 此言一出，双方刀出鞘，箭上弦，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开战？你不敢！”江凡毫不留情道。 都猛双拳紧握，怒容满面，很可能下一刻就一声令下开战。可他偏偏好像投鼠忌器，老半天也没有下令。 江凡不屑冷笑“开战你不敢，本王给你个机会，本王说过，此乃我个人与你赌斗，如果左贤王有胆，咱们便明刀明枪赌上一局，你可有胆！” 都猛闻言纵声狂笑“你也不过无胆鼠辈，靠着异种白鹭在天上流窜而已，真刀真枪，你有胆？” 江凡当即高声道“莫说天上飞，你也有三千金雕，三十万大军，无数高手，却奈我何？好，既然你敢光明正大打一场，那就打一场。我们各派一支百人队，赌个输赢！” “好！输了王子任你带走！”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明白，都伦在江凡手中，都猛投鼠忌器，确实不能大军开战。但其身为左贤王，又不能丢了颜面。在这种场合，这种局面下，这种方式也算最佳方式了。 江凡冷笑“好，我输了，此事作罢！” “一言为定！” 二人说着，怒气冲冲走下高台。 赌斗确定，大秦军兵热血沸腾，都想请缨上阵。 就连一众江湖武者都摩拳擦掌，恨不得亲自提刀杀蛮。 大将军蒙武当即迎上前，此时顾不上寒暄，他抱拳道“王爷，此战交给末将！” 江凡大手一挥“多谢将军好意，但本王说过，此行只用家臣，将军观战就好。” 蒙武恳切道“王爷为大秦谋划已然足够，这等厮杀之事，岂能再让王爷操劳？请王爷准许，末将必不辱命！” 江凡微笑道“将军，本王既然从开始就将其定性为私人恩怨，如今借用军伍就变了味儿，容易引发其他麻烦。故此请将军稍安勿躁，本王自有安排。” 蒙武知道江凡所言有理，只好强行按下念头。 只听江凡面容一肃“本王家臣何在？” 当即，在蒙武惊讶中，一个龙精虎猛的少年跳出来“师傅，我来！” 竟然是蒙毅。 “师傅，我是你徒弟，也算家臣。让我来！” 江凡道“你虽是我弟子，却也是秦国将门之子，权且退下。” 蒙毅不甘心，却被一个斗笠蒙面男子一把拉回去。 下一刻，那人大步走到江凡近前，而在他身后，瞬息间集结了一百名家仆打扮之人。 此人自然是陆寒亭，按照江凡的安排，早早等候在边境。 陆寒亭率众大步走到江凡近前单膝拜倒沉声道“家主，一百家丁听令。” 江凡指着对面千军万马“那蛮子要与本王赌斗，尔等可敢？” 第404章 沸腾的阳都 陆寒亭目露寒光，重重抱拳“一百狗头，为家主凯旋贺！” 身后一百名家仆装扮的汉子也同时抱拳“为家主凯旋贺！” “好！”江凡冷笑一声“让蛮子看看我华族儿郎的血性！” 而与此同时，左贤王部也纷纷请令。 左贤王眯眼看着众头人部将，忽然伸手指向一个排在最后的头领。 “你，可敢带本部人马与那贼子一战？” 那人面色变幻“大王，我部并非最强精锐，怕有辱使命……” 左贤王当即大怒“我草原尽勇士，难道你要避战不成？” 那人一惊，这道这话的分量，赶忙道“我部愿为大王一战！” 左贤王眼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那好，莫要丢了本王颜面，否则……杀无赦！” 有头领担忧道“大王，这可不是精锐，若是输了……” 左贤王淡淡道“怎么，区区一百家丁而已，你对勇士们没有信心？” 那头领面色变化一下，连忙道“我北疆勇士英勇无敌，必能旗开得胜！” 下一刻，双方百人在湖边空地对峙。 蛮族一方，一百名凶悍的骑兵，手持弯刀，杀气冲霄。 大秦一方，一百名黑衣家丁徒步上前，手提长剑，沉默以对。 从各方面看，逍遥王派出的人确实并非军兵。 很多人担心起来，毕竟不是所有家丁都是顶级高手，逍遥王所带去北疆的恐怕是自己豢养的少数强者。但大多数家丁护院与常年操练、作战的百战精兵完全不同。 虽然说这些武者单对单可能更强，但军伍作战与江湖厮杀不一回事。同样数量下，精兵擅长战场冲锋、协同作战，不是组织松散、各自为战的家丁护院所能抗衡。 更何况以步兵对骑兵？逍遥王怕是有些托大了。 气氛骤然凝重肃杀，整个青腰湖畔瞬间安静下来。 虽然只有二百人搏杀，却隐隐有着千军万马对阵的气势。 令所有人意外，巨大的压力下，逍遥王家丁竟然丝毫没有动容，依旧沉静。 终于，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随着蛮族头领一声狂吼“杀！” 一百骑兵人吼马嘶，展开冲锋。 而那一百黑衣家丁只是略微散开，却没有其他动作。 很多人暗叫糟糕，这些人显然是没有经过战阵的。步兵这般面对骑兵冲锋，纯粹找死啊。 唯独蒙武却眉头一动。那些家丁虽然只是略作分散，但蒙武何等眼光，分明看到他们这是谋定而动，站位既方便分散作战，又便于互相可以呼应。甚至还隐隐有着阵法的影子。 不对，这些人绝不是普通护院！ 没容多想，大战已然展开。 呼喝中的蛮人瞬息间冲到家丁近前，而下一刻，那些家丁竟骤然散开，仿佛被石块溅起的水花。 紧接着，那些黑衣家丁仿佛鬼魅般掠过一个个骑兵，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空中人手中长剑仿佛毒龙，简单而精准的命中了一个个蛮族士兵的脖颈。 地面每个人击中的都是蛮族士兵肋下。 位置惊人的一致。 这些人虽然不发出任何声音，却极为狠辣，空中、地面配合，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 不同于两军交战的狂暴，战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局面。 只是短短是几个呼吸，便结束了。 蛮族士兵就像那石头砸入水面，水花四溅，然后石头沉下，水花坠落，湖面平息。 战场上，只剩下黑衣人站着，一百蛮族士兵瞬息而亡。 不可思议的一幕震惊了许多人。 对面蛮族骇然无语的同时，大秦一方也都惊异无比。 刚才那场战斗一闪即逝，很多人甚至都没看清到底如何搏杀的。 然而蒙武和一些江湖高手看得分明。 这些人仿佛久经训练的杀手，一瞬间就采取了最佳的应对阵法，面对对方的冲锋，早就做好了位置预判，只待对方冲过来，便插入其空隙，一击绝杀。 步战对骑兵，干脆利落。 完成绝杀的一百家丁，竟然无一人伤亡。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异不已。但他们哪里知道，这可是极乐城精心训练出来的黄金级城卫，别说一比一，就是一对十也不在话下。 只见那带头的蒙面男子带着依旧沉默的一百家丁来到逍遥王近前，抱拳沉声“幸不辱命。” 江凡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随即看向对面，提起真力缓缓道“质子本王收下了，管好你的部族，三年不得犯边。” 对面鸦雀无声。 江凡猛然哈哈一笑“诸位，回去饮酒！” 下一刻，大秦一方如潮水炸裂“痛饮！痛饮！” 左贤王部，无数头人士兵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少年。 “大王，奇耻大辱，我们上，杀光他们！” 左贤王目光沉静“输了阵，不要再输人！” 无数头领无比愤懑，却无可奈何。 唯独中行说看着左贤王沉静的侧脸，若有所思。 —— 阳都，一骑快马高举信旗，风驰电掣的冲入城中，边纵马飞驰，边高声呼喊。 “逍遥王大捷！蛮族禁边，擒拿左贤王长子为质！逍遥王大捷！蛮族禁边……” 一路狂奔，一路高喊，直向正阳宫。 等到震撼的秦人反应过来，顿时群情激昂。 很快更多快马传信，阳都彻底沸腾了。 少年王孤身入北疆，明刀暗战皆大获全胜，甚至还擒拿左贤王长子，逼迫左贤王禁边三年。 好一个逍遥王！ 朝野振奋，民间轰动。 擒拿蛮族王子为质，大秦百年历史上也从未有过，就连当年强盛无比的大周也未曾经历。 这位闲散王直接封神，一跃成为秦人心目中真正的一字并肩王，尊荣直逼女帝。 于是，无数人翘首以盼，等着那位荣耀还朝。 可他们不知道，江大王爷又、又、又一次故技重施，带着那几个老家仆悄摸消失了。 一路向北。 而这次同行的队伍中，竟然还多出来两个人一狗——陆寒亭、蒙毅加上灰太狼。 樵夫很纳闷，中途休息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小郎此间事情已了，你这是打算作甚？” 江凡眯眼笑笑“大叔，本来我就有个计划，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光是祸祸个左贤王，不够本。偏巧，好死不死的，某些人先坐不住了，啧啧，竟然给了我个好借口，好机会……” 张虬髯目光一闪“你是说千人伏击的事儿？” 江凡打了个响指“正解！本来我还发愁，怎么祸祸了他们，又不让他们找到对付大秦的借口，如今都来了。” 樵夫皱皱眉“可是，并没有有效信息，你能猜到是何人所为？” 江凡龇牙一笑“原本不确定，但经过和都猛的谈判，加上这几天左思右想，让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张虬髯思索片刻“右贤王？” 江凡摇摇头。 第405章 不祸祸你说不过去啊 张虬髯道“难道是屠灵王或者莫邪王？” 江凡同样摇头“这三位虽然位列草原最大的四王，看起来这件事也最有可能是其中某人做的，但偏偏不是。” 张虬髯目光一凝，看向北方“……难道……” 江凡看着他点点头。这位天狐候选果然脑子够用。 “不错，这老东西才最不是个玩意儿。他这是借机会往左贤王头上泼屎啊。” 张虬髯沉思道“草原四王，左贤王最强，莫非他在担心？” 江凡点点头“左贤王的实力近些年暴涨，已经手握三十万大军，几乎跟金帐王庭大军同等。大狼主这厮不得不防，便借此机会企图将我绝杀在左贤王领地，而左贤王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此事则必然引发秦与左贤王的矛盾，达到削弱的目的。” “左贤王有没有野心？” 江凡淡淡道“草原就是强者为尊，金帐王庭也不过打着正统旗号而已，真正收服各大势力，靠的还是军队。大狼主一代枭雄，岂能坐视左贤王日益壮大？” 张虬髯道“原来如此，所以他便发动此事，还从草原各部找来武道强者，混淆视听。” 江凡道“不错，老家伙打的一手好牌，所选武者以右贤王领地居多，就连那个服毒自尽的也属右贤王部，估计这厮早就打算好要死在这儿。 倒霉的右贤王，恐怕不知道自家潜伏这么多金帐王庭的人，而且还莫名其妙背了好大一口黑锅。但说不清楚的他也只能跟都猛撕吧，这样一来，他就更容易掌握草原平衡” “谁都知道左右贤王不和，这锅他背的正好。” “没错，恐怕左贤王也是这么想的。” 张虬髯道“你没有提醒他？” 江凡阴笑“何必呢？狗咬狗撕吧去呗。” 张虬髯也不由笑笑“确实如此。但此事不说穿，你如何名正言顺搞金帐王庭一把？” “哈哈！妙就妙在这，正因为此事没说穿，而我却搞了金帐王庭，他们只能以为我找到证据，但只要我干完活不吱声，不声张，大狼头就必须咽下去，不然左贤王头一个就得怀疑到他头上。” 张虬髯哈哈一笑“妙！真是自己作啊。你打算怎么办？” 江凡笑容越发诡异“十年前，有两个家伙刚入圣境，自信心爆棚，企图去刺杀大狼主，结果被追得满草原逃窜，不想，误入白狼王大阴山巢穴，趁着人家不在，炖了个狼崽子……” 张虬髯不由好笑“这俩家伙也算运气爆棚。” “可不是，那时候没人能想到有哪个家伙会这么干，故而白狼王的窝也没有防守那么严，让他们捡着了。” “你难道打算进狼巢？你也说了，今非昔比，经过那件事，白狼王巢穴必然危机重重……” 江凡嘿嘿笑道“所以说，还得仰仗几位前辈……” 张虬髯叹口气“我猜，你小子就是纯粹觉得浪费，非得让老哥几个不白来一趟。” 被人点破，江凡讪讪挠头。 张虬髯看了眼其他几位沉默不语的。明白他们不会反对。只好叹口气道“好吧，说说，你进去打算干点啥？” 江凡嘴角勾起“他们俩走狗屎运端了一趟白狼巢穴，我打算有样学样，再端一个。” 张虬髯一愣“你打算也去弄个狼崽子炖炖？” 江凡摆摆手“哪有那么凑巧。谁知道白狼是不是再度产子了呢，而且，白狼王虽然不在雪焉，却还有两大巢穴，怎知道它此刻在哪？” “倒也是，那你准备如何祸祸？” 江凡舔了舔嘴唇“你知不知道，金帐王庭每年都要祭祀狼神，每次都会把许多奇珍异宝投入狼巢。” 张虬髯点点头“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祭祀狼神只会在每年秋末，于传说中白狼神首次现身之地雪焉山进行。而这个时节，白狼通常不会在雪焉山。大狼主每年此时都要个个大部落上交珍宝，美其名曰祭祀狼神，但我以为，这不过是他给自己积蓄财富的手段。” “不错，大狼主的真实意图很多人都清楚，但这的确是从古至今延续下来的传统。蛮族以白狼神为图腾，自然不会也不敢觊觎这些珍宝。这些财富，只有在王庭存亡之际，才允许动用，三百年前王庭事变，险些易主，便是靠着这些财富再次崛起。而近三百年，王庭稳固，这雪焉山狼巢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好东西。” 张虬髯道“你打的原来是打财宝的主意。” 江凡道“存在那，哪如我拿来用？” 张虬髯点点头“不错，距离祭祀之日还有十天，我们可以赶在祭祀之日到来前拿到这些东西。” “不凡连连道“光是这样哪行？” “你还想干啥？”张虬髯一愣。 江凡道“十日后才是大典，各部落头人此时正在赶来途中，我们便好好招待招待。” 张虬髯恍然“你是要截击他们，毁了大典？” 江凡冷笑“就许他们截杀我？这叫一报还一报。” 张虬髯也不是个怕事的，闻言倒是觉得挺来劲“你说说，具体怎么干。” 江凡拿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道“咱们兵分两路，蒙毅化妆成我的模样，陆寒亭冒充田老，反正他们也没人真正见过我们，此事不难。 他们俩和其他几位前辈去截击几个重要部落，劫掠祭品，顺便杀点高手。 但有一点，不要袭击大狼主和四大王，也不要其他各部杀头人。 在他们混乱的时候，田老和我，还有灰太狼，趁机潜入狼巢，寻觅宝物。” 张虬髯一愣，扭头瞅了瞅那条杂毛土狗“为什么要加条狗？” 他这态度当即惹怒了灰太狼，冲着他龇牙咧嘴，一副你瞧不起谁呢的样子。 江凡好笑的摸了摸狗头“这家伙有个天赋，能融入许多狼群之中。若是在这儿也好用，保不齐能替我们引开狼群。” 张虬髯这才明白“确实，就算白狼王这个时节不在，狼巢之中还是会有许多草原巨狼拱卫。这些巨狼天赋异禀，不止凶猛异常，还数量众多，能避开最好。” 第406章 破坏祭祀大典 江凡陡然笑道“纯粹属于巧合啊，本来也没计划它什么事儿……” 扭头瞅瞅正摩拳擦掌双目放光的蒙毅“谁想这个二货出门居然带了灰太狼。” 听见自己好像发挥了作用，蒙毅不由咧嘴傻笑。 江凡瞪他一眼“给我消停点，你的任务就是冒充我，别胡乱出手。” 蒙毅连连点头，能跟着参与这么有趣的事儿他已经很高兴了，就算看看热闹也是好的嘛。 江凡瞅他那虎超超的样子就和不放心，但没办法，林小七不在，只能让他凑数了。 于是捣乱——作战计划就这么定下来。 江凡的目的很简单，惹了我，还搞什么劳什子狼神祭。老子不但要破坏你们这祭祀大典，还要端了雪焉狼巢，让你好好吃个哑巴亏。 然而，没人知道他心里还有个最重要的期待——雪焉狼巢通联异界之密。 一日后，正在车辇上豪饮的大狼主接到手下惊慌失措的急报—— 嘎马部落遭遇袭击，头人被重伤昏迷，几个将领被人砍了脑袋，祭品也被截走。 来人只有八个，都是蒙面。 大狼主当即派人前去查看。 而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怎么回事，又有人来报—— 阚泽部头人断臂，祭品被劫。 大狼主当即觉得事情不寻常，一边安排人查探，一边让人加强了防卫。 结果晚间，再度有人来报，又有两个部落遭人袭击，同样是伤了头人，劫走祭品，顺带杀了几个人。 大狼主此刻已然知道事不寻常，联想行凶者皆为八人，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但此事却无法说破，只好派人分头通知各赶来的部落加强防范，同时安排高手到处搜寻。 次日倒是安静了一天，大狼主刚刚稍微松口气，认为人已经走了，中午时分便又传来噩耗。 有个大型部半路遭遇截杀，头人虽没事，其子却命丧黄泉，当然，毫不例外，祭品被劫。 接下来一连三日，噩耗不断。 大狼头一边赶路，一边恼火不已。虽然派人到处驰援，怎奈那几位来去如风，搞完就走。 而且据说身手极为高超，根本无法阻拦。 大狼头心头烦躁，废话，能不高超吗，自己派出千余高手都尽数丧命，这些只为参加祭祀毫无防备的部族哪里抵御的了。 而他自然也明白，对方不杀头人，显然是只为了给自己一个教训。 自己也只能任由其施为，否则此事一旦公诸于众，他这大狼主阴谋算计左贤王，必然会引发大乱。 放下他焦躁不安不说。 金帐王庭队伍中另一车辇上，一位身穿雪白长裙，身披白狐皮的美丽女子正在出神。 “公主，您说是谁在截击各部，为了什么呢？” 一个圆脸婢女好奇的说道。 另外一个高个子婢女道“还能为什么，破坏大典呗。你看他们不杀头人，只杀高手，抢祭品就知道了嘛。” 圆脸婢女皱皱眉头“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破坏大典？” 高个子婢女挠挠头“那谁知道呀，草原上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圆脸婢女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公主，您说会不会是为了您？” 美丽女子眼神一呆“为了我？” 圆脸婢女笃定道“是呀，您看，大狼主一直想要将您献祭给白狼神，但那些爱慕公主的草原雄鹰们可不同意呀。这不，他们就干脆破坏大典来了。” 高个子婢女摇摇头“公主殿下要年满十八岁才能献祭，还有一年呢。” 圆脸婢女反驳“难道要等到那个时候？年轻的勇士们这就在保卫公主了呀。你看他们只劫祭品，不杀头人，也许真的是呢。” 高个子婢女疑惑道“可是……他们都说献祭给狼神是很荣耀的事。” 圆脸婢女不爽道“那是你们蛮族的看法，我可是和华族人，献祭给狼？那不就是没命了吗？亏他们想得出来！” 高个子婢女不悦“白狼神是长生天的使者，你不要胡说。” 圆脸婢女道“我胡说什么，草原年轻的勇士巴特尔不是也不赞同吗？他可是公主最忠实的爱慕者呢。我想，也许就是他在悄悄保护公主。” 美丽女子脸色一红“圆圆，不要乱说。” “乱说什么？巴特尔当着那么多人向您表达爱慕，多么有勇气呀，因为反对献祭还和他父亲巴图鲁大吵一架呢。公主您又不是不知道。” “不……不会吧……” 公主喃喃自语。 “什么不会，其实我觉得巴特尔多好啊，年轻英俊，还号称草原第一年轻勇士，和公主殿下很般配呢。” 美丽女子微微叹口气“不要胡思乱想啦，我是属于长生天的。从生下来就如此……” “不！不应该是这样！”圆脸婢女不爽道“公主这么美丽，就像天上的新月，您应该属于年轻的勇者，白天一起策马奔腾，晚上一起歌舞赏月，享受最美丽的爱情。” “可长生天的荣耀……”高个子婢女显然也不愿意让公主献祭，但是身为蛮族人，她还是无法摆脱根深蒂固的想法。 而美丽的公主那湖水般的眼神也带着迷茫…… 几乎每天都有部落遇难，还没遭遇的部落因为收到通知，也人心惶惶。 毕竟赶路途中可不像在固若金汤的部落大帐。 于是，有些胆小的部落便萌生退意，甚至有人假称遇袭，匆匆逃回部落。 金帐王庭焦头烂额，到处围追堵截，却根本连个人毛都没看见。 正当祭祀被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两人一狗已经悄然潜入雪焉山脚下。 裹着蛮族头巾的江凡抬头望去，只见入眼山高千仞，林海松涛，碧波无际，正值旭日初升，云蒸霞蔚，气象万千。 不由一阵感叹，“此地被蛮族称为六畜祖庭，真是名不虚传。” 田渊点点头“小子，别说老夫没提醒你，此地虽美，却也凶险无比，不要以为有老夫在就万无一失，小心行事。” 江凡笑道“明白。如今此地只有我与前辈，自当小心为上。现在天光大亮，容易被发觉，我们等到晚上再动手。” 第407章 七老天团的实力 田渊颔首，“他们此时忙于破坏大典，无暇他顾，但也还好，由于此番大乱，雪焉山高手也纷纷被调走，倒是给我们创造了个好机会。” “这是必然的嘛。”江凡哈哈一笑“他们几位是什么人？不多抽调点人手怎么行。” 田渊沉默片刻道“小子，我不知道他们和你究竟什么关系，但这些人都很强，你要多多注意。” 田渊此前虽然和其他几位一路同行，但他们很有默契的彼此并不沟通。田渊也仅仅是和孙道通偶尔会闲谈两句。 其他除了张虬髯和樵夫本来就熟悉，经常聊天之外，互相几乎没说过话。 江凡自然也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人老成精，多看，少说，不问才是他们的行事准则。甚至许多事宁可看破也不说破。 然而江凡不知道的是，他那深不见底的底蕴也让这些老人觉得神秘莫测。 尤其张虬髯，最初见到这几位的时候，心中不知有多惊悚，随后自己心中暗叹良久。 这一代，影卫九百年最年轻的天狐，终于让他觉得实至名归。 而他也不是没想过，江凡也许是刻意的，让自己彻底打消不切实际的想法，第一顺位并非幸致。 时间还早，两人一狗寻了个隐秘所在静静等候。 江凡闲来无事，忽然就想了解下这七个老头的实力对比。 于是便请教道“田老，您看这老几位实力如何？” 田渊摇摇头“都没出过全力，不好准确判断。但总体来讲，那用断剑的武道修为最强，老夫也看不出究竟有多强，不过放眼当今天下，必位列前十之内。” 江凡暗自点头，无痕身为昔年天下第一杀手，天下第三人，尽管垂垂老矣，然则放眼当今，纵使江湖代有才人出，位列前十依旧毫不意外。 只不过，江凡没想到田老竟然也无法认出无痕来。只能说这位确实不愧为曾经的天下第一杀手，保密工作太到位了。 “那么其他几人呢？” 田渊沉思道“老夫应该略强一些。后面便应该是那老火工，老烟枪也差不多。” 江凡略有心惊，他知道田渊很强，阵道仅次于天机子，说柴老还好，但老火工他是知道深浅的。可他竟说能强过老火工，还是让江凡觉得有些意外。 不过到了他这种修为，断然不会说谎，不由让江凡对这位老农多了些认识。 “这么说张虬髯和樵夫大叔倒是排在后面。” 田渊道“张虬髯靠着九曜神弓与柴老大体在伯仲之间，但那樵夫年龄尚不满百，修为还是稍微低了些。” 年龄已近百岁，放在自己那世界算相当长寿了。可在这个世界，纵然普通人寿命也在八九十开外。 而武者一般会更高点，但由于修炼不当或者暗伤，往往也就是百岁上下。只有那些修为非常高深的少数人，年龄会很长。 比如田渊，如今已经一百八，再活二十年问题也不大。 但真正寿命长的，还得说是昆仑那帮子…… 很多时候，江凡都在想，这个世界与自己那边最大的不同，就是武道。 就如同以前看过的小说所言，这里的天地元气八成非常充沛，这可能是长寿的关键，也是让人产生修为的根本。 田渊说到这里，江凡已经对几人的实力大体有了个了解。但他还有点疑问。 “您老刚才一直没说孙道通，这老家伙到底啥层次？” 田渊目光微微一动“……此人，不好说。” 不好说？江凡愣了下。 田渊缓缓道“圣手毒王，医、毒二道均为天下第一，真力虽然不一定很强，但配合他用毒手段，实在不好猜度。” 江凡想了想，十分好奇“您说，这老家伙真的没吹牛？医术毒道确实天下第一？” 田渊瞥了他一眼“小子，你还是尊重点，孙道通天下奇人，为人两面，医道超绝，悬壶济世，被人尊为圣人，用毒却更加精深，杀人无形，更被称为毒中之王。你这一口一个老家伙的，不怕他哪天毒死你。” 江凡不由哈哈一声干笑，心里却是极度震惊，和孙道通生活了十年，俩人已经熟悉的不行，跟爷孙俩一样一样的。 只不过这老家伙总是个玩世不恭的模样，江凡一直觉得他可能很牛x，但更多的可能是吹牛。 直到他那十年药浴让自己发生巨大变化，才终于有所相信。 可田老乃人间四隐，断不会胡言乱语。看来老家伙的强横，还不是自己所能想象。 只不过这人既有医者仁心，也有毒者狠心，还真是个奇怪的两面人，难不成也有双重性格？ 见江凡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在想啥，田渊道“这么跟你小子说吧，纵然是人间第一碰见他，也未必敢轻易得罪。” 哎呀我去？！ 这句话才算真正把江凡给惊着了。 老家伙这么恐怖的？ “这个不敢得罪可以分开两面看，一是此老值得尊重，二是也值得畏惧。” 江凡总算明白，老家伙真不是吹牛，人家说的是实话，还是相对低调的实话。 可是……他不由又想到，这老家伙怕小翠，到底是小翠强到离谱，还是老家伙故意的呢？ 可惜，老家伙吊儿郎当惯了，委实不好琢磨。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不知刚才钻到哪去的灰太狼跑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只肥大的山鸡。 江凡一看就乐了行啊，灰太狼，找食儿去了这是。 “笨狗，生不了火，你自己吃吧，生的我可不行。” 田渊却随手一招，山鸡便悬浮在掌心，下一刻鸡毛仿佛自动脱离一般，整个山鸡就光溜溜的，只见田老五指微微一动，江凡竟然感受到一股炙热的气息。 那只山鸡就在田老手心悬空翻转，虽然没有火苗升起，但不多时，一股浓郁的烤鸡香味就传来。 江凡都惊了，也不知是真元还是阵道，还能这么用的？ 想想自己那至今也控制不好力度的粉红杀，江凡倍觉羞惭。 一边惭愧，一边从怀中摸出个小包“田老，您慢点，我刷点酱料……” 第408章 雪焉山狼巢 天色终于暗下。 当最后一抹霞光被暮霭吞噬，江凡长身而起——该去掏他们了。 有田老阵法敛息，加上夜幕低垂，两人一狗借着丛林掩映，顺利登上山顶。 依照江凡的看法，雪焉山八成是座火山。 因为它的山顶很像个火山口。中间凹陷之地还有一汪湖泊。 山顶并没有多少林木，不好遮蔽。 江凡躲在巨石后面借着月光观察，果然发现在凹陷内侧有处山壁上好像有个黑黝黝的大洞。 外面徘徊着上百头巨大的黑狼。体型甚至赶上马匹，显得凶悍异常。 “再稍等片刻，狼群夜间应该去捕猎，等大队狼群离开再行动。” 江凡趴在下风的石头后面仔细注视着。 尽管有阵法遮掩气息，江凡决定还是谨慎为上，就算田老或许能对付这群巨狼，但闹出来的动静一定不小，没这个必要。 果然不多时，狼群在一只体型更大的黑狼带领下，离开了山口。 然而狼群的行动让江凡着实大吃一惊，不是说它们很有组织，这个尽人皆知，而是它们的速度。 简直快如疾风，但以速度计，可能宗师境都没这么快。 幸亏它们去捕猎了，要不还真挺麻烦呢。 然而洞外还留有十几头巨狼守护。 有田老在，这十几头虽然不足为惧，但它们比较分散，想要一网打尽有点难度。 田老看了看“小子，这些巨狼和寻常草原灰狼不同，速度极快，若要一击绝杀需要点时间布置。” 江凡皱皱眉头，扭头瞅瞅灰太狼“咋样，行不行？” 灰太狼摇着尾巴，竟然跃跃欲试。 江凡捏着下巴看看它那两尺多长的体型，再瞅瞅那比牛犊子还大的黑狼，颇有疑虑。 灰太狼似乎不满他这不信任的眼神，不等他细想，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江凡吓了一跳，你特么还真是个二哈，心里有点数没？ 但江凡是亲眼见过灰太狼能够轻易融入各种狼群，对它多少有些信心。只是这可是外国狼，不知道语言、气息通不通…… 正当它想着灰太狼会咋办的时候，只见这二哈居然跑到远处很高的一块大石头上，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啊？江凡都懵了，这算什么操作？你打算强行引开巨狼？ 而下一刻，江凡忽然回过神来，跟灰太狼接触这么久，他也能分辨出来灰太狼叫声的不同含义，这叫声，是发现危险召唤同伴的声音。 很多时候江凡、老家伙和它之间也是靠着这个相互召唤。此前在南疆寻找云扶摇的时候就发生过一次。 呵呵，你还真是个大聪明。 果然，剩下的十几头巨狼霍然而起，纷纷向着灰太狼的方向冲去。 江凡只是担心，它们不是一个族群，气息不对，别弄巧成拙。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那些巨狼果真没攻击灰太狼，反而被他引领着向山下跑去。 而此时江凡也惊讶的发觉，灰太狼的速度出奇的快，记忆中从没见过它有这种急速，仿佛相比巨狼也不遑多让。 没见过它这么强啊，难道也在藏着掖着？ 一瞬间，江凡又想起老家伙，再想想白小翠，忽然有种全家自己最弱鸡的挫败感。 当下没工夫考虑这些，眼看巨狼跑远，江凡与田老悄然摸到了洞口附近。 到近处才发现，这洞口真够大，高度不下十几丈，宽度也有八九丈。 奇怪的是，洞内情景一点也看不到，正如那祭祀所说，漆黑一片，目光完全无法穿透。 田老盯着洞口轻轻咦了声“这是阵法。” 江凡一愣，细看才注意到，洞口似乎有一层古怪的气流旋转扭曲，反射着微弱的光。 果然是阵法，当初听祭司说的时候，江凡就有些怀疑。所谓异界不过是牧民传说而已，最大可能是个阵法。 但不亲自验证一下，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而当真听到确实是阵法的时候，又难免大失所望。 如果是阵法，自然就不是什么异界通道，跟自己想要的回归路也全无关系。 但既然来了，就把洗劫的想法先贯彻一下吧。 “您老能破解？” 田老仔细观察片刻道“是某种巽阵，也就是风阵的一种，但这阵法很古老，传闻中听过，真是没想到……” 见他仔细端详，江凡知道他在考虑破阵之法，便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放风。 半柱香功夫，田老才缓缓道“这阵法破不了。” 江凡一呆，破不了阵，意味着自己是白来一趟。 田老说道“因为不用破，只要模拟同样的阵纹波动就可以轻易走进去。但模仿不对就会被风阵撕碎。” “您老有把握吗？” 田老微微一笑“对其他人来说难如登天，不过，当今阵道老夫敢称第二，这不是什么问题。” 江凡刚才差点就接了个就没人敢称第一。 这倒灶的惯性影响。 “那好，我们快些动手，晚了我怕巨狼返回。” 田老点点头，抬起双手，五指张开，平平贴近阵纹，似乎在感受阵纹波动。 过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只见他双手收回，手中真气腾起，下一刻便化为细密的阵纹，旋转扭曲，果然和那洞口阵纹一般无二。 随后，田老将一只手放在江凡头顶，那阵纹随即从头顶流下，转眼覆盖其全身。 “好了，可以进去了。” 江凡感受下身上的阵纹，缓缓探出一只手，伸进洞口试了试，只觉得手臂一凉，好像被无数细流包裹，但果然无碍。当即精神一振，举步跨入洞中。 他很警惕，进入洞中先拔出青蛇观察。 洞中是个挺大的空间，而且上方居然是露天的，抬头可见天上那轮明月。 借着月光，江凡清晰的看见，洞中四处散乱着各种奇珍异宝，却没有动物尸骨，也没有丝毫异味，反而有一股盘旋着的清风，特别凉爽。 环视一周，没有巨狼，洞中是安全的。 然而也没有所谓的神秘空间，异界通道等等。江凡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放下不切实际的心思，江凡细细打量，看看哪些好东西可以带走。 然而下一刻，目光却悚然一动。 被岩石遮挡的一处角落里居然放着口巨鼎，一丈多高，三足两耳，青铜所铸，带着古朴而久远的气息。 第409章 跑吧，捅大篓子了 江凡惊呆了，这东西，很眼熟啊。 下一刻他嗖的冲上前，细细打量起来。 大小、纹路、材质都与龙鳌洞穴中那座惊人一致。 唯独不同的，是这座鼎上是另外一个古文字巽。 那一座是乾，这一座是巽…… 江凡目中不由露出深思。 片刻之后，他一跃而起，跳上大鼎边缘，想要看看鼎内有什么不同。 然而极目所见，让他呆了片刻，继而满面惊喜。 这鼎内竟蜷缩着一只仅有半尺长的毛茸茸小东西。浑身毛发如银，月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哎呦，我特么运气太好了吧。 江凡两眼都放光，这是他娘的白狼之子啊。 下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若是白狼之子在此地，那么白狼也在？ 可这个时节，应该在大阴山才对…… 不对，大阴山极冷，白狼产子，打破了这时节去大阴山的习惯。 糟糕，江凡顿时警惕起来，白狼王一定在，纵然没在洞中，也可能就在左近…… 见识过龙鳌这等异兽，江凡对于草原传说千年的白狼王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当即就道“不好，白狼王在附近，我们要快走。” 田老看着那白狼幼崽似乎也想到了此事。 下一刻，他快速摸出个古怪的黑色物件，对准大鼎发出一连串闪光，看得田渊一愣。 随后，江凡收起那东西，解下背上的包裹，向着田渊道“麻烦田老一下。” 田渊心领神会，只见他双手一卷，一股旋风涌起，那散落遍地的珍宝几个呼吸就被他收拢到一处。 江凡展开两张粗布，顾不上细看，和田老稀里哗啦打了两大包，虽然还剩下不少，但也顾不得了。 二人刚要走，只见江凡愣了愣神，脸上表情变幻几下，忽然一咬牙，纵身跃入大鼎内，捞出来一个白色的小兽。 “这是……”田老一惊，某种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狼王之子。”江凡说了声，便用一块兽皮将那还在酣睡的小东西包裹起来，一拳头锤上去应该是给砸晕了。 随后，江凡怀中抱着小东西，背上背着大包裹，如同逃荒一般往外蹿“快跑。” 田老有点发懵，这厮胆大包天啊，竟然将白狼之子带走了，你不知道白狼神异吗？ 但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紧随着江凡跑出洞口。 两人就像两个半夜打家劫舍后逃窜的匪徒，背着包裹一路狂奔。 江凡也不担心灰太狼找不到，它不光对气味敏感至极，还和老家伙、江凡二人有某种特殊方式，找到江凡跟玩一样。 “闹大了啊你。” 田老也有点心惊，这厮真是什么都敢干。 这可是人家蛮族图腾圣兽啊。一旦漏了馅儿，瞧好吧你就。 江凡不管不顾的跑路，边跑边说道“尽快，按照约定，今晚他们应该会赶到，这事儿闹大了，我得安排下。” 好么，你特么还知道事儿大。 之前听江凡说过，当初在大阴山莫名炖了一只狼崽子的，就是他家里人，如今你又来一回。十年一胎啊，白狼王好不容易产子，就让你丫的给掏了。 看吧，草原十万狼群暴动准准的。 江凡自然也知道，但他当时就不知道怎么想的，脑袋一热就办了。 如今边跑路还边纠结，是不是应该直接捂死拉倒，但就是有种莫名的心态，让他没法下定决心。 两人狂奔了一个时辰，终于赶到约定地点，今天正好是祸祸金帐王庭的第七天。 本来约定在这儿碰个头，看看剩下两天啥情况再做决定。 如今一见面，江公子当时就说道“还有三天，我先跑路。” 啥？老头们都有点懵。 怎么你要先跑路？ 江凡简短解释一番，所有人都无语。不明白他咋想的，就算一刀子捅死也比抱着跑强。 “我身上沾染了白狼之子的气味，不能留。但是蒙毅你还要继续冒充我，另外麻烦几位前辈再坚持三天，给对方制造错觉，这事儿不能露。” 江凡快速说道。 这里没人是傻子，大家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 打掩护呗。 江凡向着田渊道“田老，您也得走，您进入过狼巢，搞不好也会沾染气息，这些异种巨狼不能小觑。” 第410章 大英雄江公子 终于，大狼主暴躁之下，宣布停止了这次大典。 刚刚好，此时也是江凡计划的最后一日。 当他宣布这个消息之后，许多部落大大松了口气，一会儿也不想呆，直接掉头返程。 而大狼主也发现，这一日之后，再没发生截击之事。 想来那逍遥王也算报复够了。 只是想想忒憋气。这一趟用那逍遥王所著《三国》一书来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千余高手尽殁，十几个部落遭受袭击。好在逍遥王好像只是出口气而已，没动金帐王庭和四王的队伍，也没杀各部头人。 见其偃旗息鼓，大狼主虽然憋闷，好歹也松了口气。他倒不是怕了江凡，而是怕自己这点心思泄露，那草原可就热闹了。 不过他眼下也没功夫考虑此事的善后问题，草原狼群暴动造成的破坏太大，而且持续升温，他不但看到了那些极少见到的异种黑狼，甚至惊异的看见一次十几年没见过的白狼王。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于是他不得不调转目光，着手处理狼群造成的混乱。 放下糟心的大狼主不说，一路逃窜回陇西大营的江大王爷终于松了口气。 到家了。 抖落开包袱，看看那只刚醒过来，眼泪吧擦，脑门上顶着个大包的银色小毛球，江凡咧咧嘴。 抽了什么疯呢这是？ 当时他就觉得这玩意儿肯定有用，不过以那会儿的情况哪有功夫细想，干脆相信了直觉，直接给顺走了。 如今琢磨琢磨，嘿嘿，江凡不由笑了，这玩意儿岂止有用，有大用啊…… 等了几天，那几位明修栈道的都赶了回来。 樵夫一见面就告诉江凡，草原上疯了。 十万草原狼发狂，到处袭击人畜，金帐王庭不明所以，焦头烂额，现在已经祸及四大王的地盘。 对此江凡只是嘿嘿一笑，意外之喜。随后他才在蒙武大将军安排的队伍护送下，大张旗鼓赶往阳都。 但几位老者却都没有随行。 老家伙懒得见人，更不习惯热闹场面，自己带着灰太狼先闪了。灰太狼走的时候，背上还趴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那漂染杂乱毛色，好像它儿子…… 田渊嘱咐两句好生安顿田落雨，也飘然而去。不过他倒是说等江凡建好大棚，准备好试验田，就回来瞅瞅。 女帝也不知怎么弄明白的，手里拿了吧丹药丸子，一个一个的丢，江小鱼就卖力的上蹿下跳。 看到江凡，江小鱼一下子蹦了老高，跳到了江凡脑瓜顶上，甩着尾巴，两只小胸鳍拍打着他脑门，搞得江凡一脸水花，好不狼狈。 来送水果的解语花姐妹都笑不活了。 好不容易把江小鱼扔回池子里，江凡拿了杯王府特产果汁，插上竹管，好像散了架一般瘫坐在躺椅上，一动也不想动。 女帝丢着手里的丹药。 “累了？” “累呀……”江凡长吁短叹“一个月，风餐露宿的，能不累……” 女帝随手扔给他一颗丹药。 “徐福刚炼的。” 江凡愣了下，扭头瞅瞅湖里“不是给它吃的么？我也行？” “本来是给你的，看它喜欢就给他了……” 女帝淡淡的说。 “啊？”江凡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给我的？那都是好东西啊，你……你……” 女帝恍若未闻，依旧慢慢丢着丹药。 看的江凡直肉疼，很想一把抢过来。 “蛮族年年犯边，年年打草谷，虽然我大秦敢杀敢战，可边境漫长，百年来只能被动防守，你这趟倒是办了件好事。” “只是三年而已……” 江凡叹了口气。 “三年够了，左贤王能约束各部落三年也就到了头，再久他自己坐不稳。” 江凡知道女帝说的是事实，这也是他为何只开了个三年的条件。再多不但做不到，也容易闹崩，后面的大计便会告吹。 “此番擒了那都伦，左贤王忍下这口气不开战，只因为我答应三年后交还质子，以后还是个麻烦事儿。” 女帝道“三年，够做很多事。三年后，未必还是这般局面。” 江凡却微微皱眉，蛮族为祸千年，可源于生活、作战方式的根本性不同，决定了即便大一统的周朝都没别的办法，也只能是被动防御。 而当今情势下，五国未曾一统，更无法远征北疆。纵然女帝有天大想法，眼下也得忍。 或许大秦统一天下之后，女帝必然会对北疆用兵，可在此之前该怎么过呢…… 第411章 长长的城…… 他沉吟下“……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女帝瞅瞅他“说说看。” 她很感兴趣，江凡往往有许多奇思妙想，真正不成熟、无法操作的好像还没见过。 “我此番再入北疆，发现秦国边境小城一个连一个，这些城池都易守难攻，若是……若是用城墙将这些城池连成一条线，构筑一道纵贯大秦北境的漫长防线……” 女帝手微微一顿，许久缓缓道“工程太浩大，劳民伤财，恐怕难以实现。” 江凡思索道“以前么，倒是可以这么说。但水泥下个月已经可以开始量产。修筑一道长长的城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女帝霍然目光一凝“长长的城……” 从某种意义上说，江凡的想法十分有效，蛮族毕竟都是骑兵，没有重型攻城器械，不擅长攻城战。理论上若是在秦边境建设绵延万里的城墙，确实让蛮族无计可施，总不可能千里万里的长途跋涉绕道吧？ 江凡笑笑“是啊，长城。待你一统五国，再把魏国边境也串联起来，若是可能，直接延伸到海水中。如此，纵然是蛮族，也无计可施了吧。” 女帝想了很久，目光锁定江凡“你算过消耗？” “算过，蛮族连年犯边，这损失，加上出动军队防御的损耗，远远大于修筑城墙。” 女帝目露深思“此事，容朕考虑一下。回头把你计算的结果给我。” 江凡点点头，知道这是个超级宏大的工程，纵然女帝恐怕也要和朝臣商议许久，便笑着转移话题。 “你看看，刚才还问我累不累，一扭头就是军国大事，就不能说点体己话？” 女帝扫他一眼“体己话？说说你偷吃的事儿怎么样？” 啊？江公子瞬间卡壳，赶紧道“大事为重，说起来，我这趟还办了点重要的事，得跟陛下聊聊……” 还是谈军国大事吧，没必要作。 详细说了此番所作所为，尤其是把和左贤王的四桩生意说的很详细。 女帝听完，目光越来越惊奇，最后忍不住盯着他缓缓开口“你是要借左贤王的手席卷草原财富。” 江凡点点头“这是眼界决定的，他们看不到未来那么远，只有我知道，经济战的可怕。不知不觉中就能吸干对方的血液。 而且，打仗打的不就是钱么？等到你真正用兵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些所谓的珍宝一文不值，啥都不是。因为，到那个时候，我会把这些变成烂大街的东西。” 女帝一贯淡漠的目光也变得十分奇异。 “这就是你此前和我说过的经济论的延续？” 江凡嘿嘿一笑“你的脑子就是好使，一点就透。” 女帝却难得的叹口气“还是不如你，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这一切？” 江凡不由打了个哈哈，“灵机一动，灵机一动……” 我能咋说，难道告诉你，根本不是我想的，是无数大家用了漫长的岁月，从人类历史发展衍变总结提炼而出的么？ 女帝看了他许久，江凡总觉得她还是没放弃剖开自己脑袋的想法。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女帝想了想道“你总该告诉我，这个过程中左贤王部会更加强大，如何应对？” 江凡哈哈大笑“强大？他想的美。他不明白我会如何操作，不明这些产出究竟能达到多少，不明白这价格是几十十倍甚至百倍、千倍的价格。甚至他还会自以为是的囤积不少这种无用之物。而且……” 江凡阴阴笑道“他以为后面的生意只和他做？他这样疯狂积累财富难道其他三王不眼红？金帐王庭难道不会忌惮？最主要……本王难道会让他闲着？” 女帝忽然微微一笑“不用继续说了，你用了本王这两个字，朕就放心了。” 正待长篇大论，说明如何祸祸左贤王部和整个草原的时候，女帝一句话把他打断。 江凡不由愣住，半晌才叹口气。 “到底是这样……”江凡无言苦笑。 “便该是这样。”女帝理所当然。 “搞了半天全都是你的，哎……命苦。” 女帝毫不避讳“嗯，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江凡一瞪眼，不甘道“你是我的。” 女帝愣了下，切了声，没说话。 十分不屑。 江公子火大，也没辙。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江凡把大体该说的也都解释一遍。唯独让他意外，女帝并未询问七老天团，这点让江凡很是感叹，她还是那么高明。 江公子好说歹说把女帝剩下的丹药收回来之后，刚好灰太狼驮着小毛球屁颠屁颠走过来。 江凡赶紧转移目标“灰太狼这次立功不小，回头你得赏赐点啥。” 女帝瞅瞅它背上趴着的杂毛球，大皱眉头“它儿子也这么丑。” 江凡不由噗嗤一笑“哪它儿子，要说这个小东西，来头挺大，它可是……白狼神的儿子。” 女帝剑眉猛然一挑“你说什么？” 哈哈，也有你吃惊的时候？江公子心情大爽。 不无得意道“没错，蛮族图腾，白狼之子，让我给掏来了。” 女帝霍然站起身，一把将那小毛球拎过来，仔细打量。 小毛球都吓坏了，大眼珠叽里咕噜乱转，求救似的看向灰太狼。看来他俩关系处的不错。 “毛色不对。”女帝看了半晌道“一根白毛也没有。” 江凡道“当然不对，老家伙给漂染了，不然露出去麻烦大喽。” 女帝放下毛球“所以，你在蒙武大营失踪的那些天，去了金帐王庭？” 江凡哼了声“大狼主那老小子居然阴谋害我，派人在左贤王地盘上刺杀，打算把屎盆子扣在左贤王头上。这还不算完，这老阴货居然把刺杀的事儿暗指向右贤王。不但妄想除掉我，还顺道搞个双重栽赃嫁祸。这能惯着他？” 女帝也不由面色变了变，“所以你干脆去偷白狼之子？” “不凡连连摆手“这事凑巧了。我本来打算破坏他的祭祀大典，祸祸几个部落，然后抢夺一笔财宝，给他个教训就行了，谁想到有个意外之喜。” 女帝也很无语，破坏祭祀大典，祸祸几个部落，抢夺一笔财宝，说的轻轻松动，这还小么？这就很可以了，你还掏个图腾圣兽，真是胆大泼天。 第412章 留宿凡人居如何？ 江凡看出来她想什么，胸有成竹道“放心，这头老狼不敢哔哔，我没死，还知道是他所为，这就让他糟心喽。 所以，这一回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报复，只要不过分，他也惟有睁只眼闭只眼。” “但白狼之子不一样，这未必是意外之喜。”女帝是真正明白图腾圣兽意义的。 江凡道“我明白，所以这事儿我做的很隐秘。” 随即他将如何部署讲给了女帝。 后者也不由感叹这厮脑子是真灵活真好使，人也是真鸡贼。 “这东西，现在还不好说，未来也许作用巨大……”女帝沉吟一番道。 江凡挑起大拇指，嬴无双就是嬴无双，甚至比自己还快就看到了其中蕴藏的机会。 “这不算王炸也是堪比四个二的炸弹，自然要用好。” 女帝瞥了他一眼“太上皇斗地主是斗不过你了。” 江凡搓搓手，伸出两根指头笑道“输给我两回啦，希望他还有本钱下注。” 女帝道“他那点本钱迟早被你掏空。” 江凡捏着下巴“你说，他为啥就看不开，放不下？儿女已经成才，安享晚年多好。非要老了老了最后落个身败名裂。” 女帝道“你懂。” 江凡叹口气，是啊，他怎么不懂，这就是权势，无论哪个世界的男人都抗拒不了的东西。 女帝不愿多谈太上皇，看着小毛球道“你要看管好，此事万万不能外露。” “明白，明白，这不是灰太狼的儿子嘛。”江凡笑嘻嘻道。 女帝叹口气“你还真是睚眦必报，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啊。” 江凡不爽道“瞧你说的，好像我多阴险。我这叫审时度势，把握时机。” 行，你行。你清高。 女帝也十分无语。江凡这人时常懒懒散散，但却非常善于把握机会，更擅长创造机会。 若他不是那天生的懒散性子，确实能做得天下枭雄，而且是最可怕的那种。 惯性沉默了一会儿，江凡笑笑“这小毛球光这么看还挺可爱的，取个名字？” 女帝居然当真凝眉思索起来。 片刻，她道“你刚才不是说小毛球么，就叫这个好了。” 江凡仰着脸想想，居然也觉得挺合适。 打个响指“好，就这么定。就叫毛球吧。” 不过这事儿侧面说明，这一家子就算加上白小翠，也没一个会取名的…… 看着灰太狼带着毛球在岸边和水里的江小鱼又开始嬉闹。 女帝笑笑“你现在是大秦的英雄，不想出去享受下万人敬仰？” 江凡赶紧大摇其头“算啦，算啦，实在接不住。” “如今……”女帝看着他“不管你再想什么，也没用。秦人江凡，秦国逍遥王，就是你。” 江凡心中自然明白，但并没有太过纠结。毕竟从计划入世以来，这是迟早会走上的路。 如今这样也好，在这个时代，声望还是非常非常重要。 但同样也会带来相应问题，很多势力想必也不会再把自己当做闲散王，有些针对和矛头慢慢都会指过来。 不可避免，事情都有其两面性，相对而言，江凡得到的好处更大。 “可惜，大秦没什么王位可以再封赏给你，难免让百姓觉得朕小气。” 江凡忽然眨了眨眼“那不行吧，立了这么大功劳，好处你总得给点……” 主动讨赏？女帝愣了下，“要啥？” 江凡嘿嘿一笑“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小翠啊，今晚……留宿凡人居如何？” —— 留宿就留宿，还得打地铺。 女帝留宿了，江公子失算了。 早知道不该让她留下来啊。好不容易死皮赖脸混入女帝房间，结果依然落个打地铺的下场。 江公子火大，憋屈，郁郁…… 一大清早板着张臭脸，谁看谁奇怪。 巴清昨晚其实吓了一跳，那位居然留宿在凡人居。虽然吓人，可也是好事儿啊，为啥今天王爷老大不高兴？ 此前虽然听说过江大王爷曾留宿栖凤台，但很多人不知道是不是同房。昨晚不同啊，好多人亲眼看见江大王爷抱着铺盖卷死皮赖脸钻进了女帝的房间。 堂而皇之的，都不避着人。 你俩干啥啊，考不考虑别人看法、别人感受？ 不料大清早，巴清在餐厅遇见江大王爷，却挂着这副表情，不爽啊这是。 故而一向和谐的王府餐厅内，今日没人敢和王爷同桌。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所有人默默吃饭，吃完尽快开溜。 老半天，那位江大王爷才咬牙切齿的嘀咕了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子长着呢……” 说罢端着盘子来到巴清桌前“一起吃？” 没有拒绝，只是巴清不想触霉头，心中合计好光吃饭不说话。 江大王爷反倒率先开口。 “这些时日过的如何？” 巴清也习惯了江凡的作风，并没有规规矩矩回话，边喝粥边道“有些事想通了，有些事还没想通。” “把想通的事先做着如何？” 巴清想了想摇摇头“上路了没法停。” 江凡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只是时间确实非常紧迫。 “开诚布公。”江凡一边啃着咸鸭蛋一边道“我的事情很多已经推上正轨，没工夫给你太多时间，所以你要给我个时间。” 巴清愣了下，一边思索，一边吃油条。 一根油条吃完，她轻轻放下筷子“十六日半。” 江凡愣了下，咋还有零有整的？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若有所思“外界之事……” 巴清点点头“这件事之后，巴清自当决断。” 江凡也不问具体什么事，爽快道“好，给你十七日。” 巴清微微一笑“多谢王爷。” “不必客气，商道和算学有什么不懂吗？” 巴清道“算学澄心已经帮我解惑，借贷记账法已经烂熟于心。唯独商道还有些理论需要请教王爷。” “好，早餐后，你去书房等我。” “书房？”巴清一愣，她知道，那是整个凡人居最重要的地方，至今能进去的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就连打扫清洁都不用仆人。 深深看了眼对方，巴清缓缓道“清知晓，我已吃好，王爷您慢用。” 江凡摆摆手“劳驾顺手帮我拿根油条……” 第413章 变化，初显端倪 很多年之后，当巴清回首往事，和后人说了这样一句话当年王爷带我走进书房的一小扇门，而我却推开了世界的一大扇门。 初入书房，巴清直接被震撼到了。 自诩为见多识广的她，在这里竟然像一个一无所知的孩童。 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记得王爷给自己看的第一样东西叫做——地球仪。 那天，巴清第一次知道了世界之大，更知道了世界的真相。 虽然王爷说这个世界很多山川地理、气候环境也许多有出入，且还有些神秘不曾搞清楚，但大体是这个样子的。 走出书房的巴清是懵的，是那种三观都被推翻的心神失守，是那种洞悉真相的复杂情感，更多的，则是无尽震撼。 巴清承认，从那天起，她真正认可了宇文澄心的话——王爷天下无双。 这才第一层的某一部分啊…… 巴清驻足，缓缓回头看向那三层高的建筑，忽然觉得这是真正的人间圣殿，这是世上最高的山，天下绝巅，高山仰止。 不知不觉，她竟然深深鞠了一躬，不止是向那位王，更是向那心中的学识圣殿。 忽然间，她觉得十六日半，竟那么漫长…… —— 女帝虽然一大早就走了，但这来却并未藏着掖着，毕竟江大王爷是以功臣身份回归。故而女帝亲临王府很多人都知道。 虽然对于女帝不是召见而是亲自去凡人居多少有点觉得不太合适，但你对一个如此大功臣也说不出啥来。 唯独让众人懵圈的是，女帝留宿了。 暗地里自然又是一片哗然。 这可跟逍遥王留宿栖凤台性质完全不一样，更上了十个台阶。 不知多少人都认为俩人算是挑明了。 自然，一些觉得很不妥的老臣忍不住私下谏言，希望女帝注意影响。 可谁也没料到女帝居然很自然的回了一句“你们没夫人？” 所有人噎住。 是啊，男欢女爱，天理人伦，还真就说不出啥来，难道陛下就不能婚配？ 幸好，女帝还说了“没那回事，多想点国事去吧，对了，朕有个想法，长长的城……” 老臣们虽然将信将疑，但这事儿也不能去求证啊，也只好无奈的放下。转头就被女帝那所谓长长的城给拐了进去…… 不过很多真正的有心人就不这么看。 这是女帝的态度也好，还是真爱也罢，都给他们一个很大的警示，逍遥王此人，得完全推翻以前的想象，重新去看待。 然而这些眼下和江凡无关，随着王爷归来，凡人居一切也都回到正轨。 于文澄心依旧沉醉于算学海洋。 陆三十七和单家兄妹依旧神出鬼没。 林南燕一如既往的上蹿下跳，祸乱王府。 顾北雁依旧认真的当着一个管家。 解语花姐妹依旧是大家的开心果。 黑山九熊依旧忠心耿耿的看家护院。 还有…… 但也有不同。 丁少安频繁的出入小树林，没事儿就在那呆上一整天。 蒙毅多了一百零九个伙伴，每天热火朝天的操练。唯独让伙伴们不爽的，是他天天有个漂亮师妹送刨冰，看得人上火。偏生蒙毅那小子好像身在福中不知福，每次都忙着修炼，顾不上搭理人家。 巴清从一个冷淡的旁观者，忽然变得跟宇文澄心一样烦人，整天缠着王爷问这问那，搞得王爷天天东躲西藏。后来干脆躲到骊山去了。 灰太狼带着小毛球天天和江小鱼斗法，但小毛球不但没帮上忙，还经常掉链子，反正两只狗从来没赢过一条鱼。 诸如此类…… 而外界，则又有不同。一切从大约两个月之前开始。 市面上莫名其妙出现几样震撼人心的东西。 官方推出一种精细如雪的精盐，比此前那粗劣的盐巴强上千百倍。虽然价格高昂，但巨富豪门根本不在乎。可惜目前还不是普通百姓可以消费的起。传言中，此盐乃逍遥王所研制，不含杂质，有益康健。只是距离量产仍有些时日，不过听闻也为时不远矣。 有种可以提高数倍耕作效率的曲辕犁大量投入市场，据说这东西同样出自逍遥王之手。王爷体恤百姓，挂念农耕，故而亲手设计了这犁耙，价格却又低廉的惊人，被千万农人感恩称道。 琳琅满目又非常便宜的纸制书籍忽然间涌入市场，精美轻便，更比竹木简价格低廉许多，无数读书人奔走相告，喜不自胜。而这，传闻还是出自逍遥王手笔。这位王爷不仅心怀农耕，更惦记天下读书人。如此一来，江凡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水涨船高，相对文丘那位老夫子也不遑多让，俨然堪比古之圣贤。 几座新式茶楼悄然现身，其烹茶方式可繁可简，繁者，奇特而优雅，如同艺术。简者，一壶热水足以茶香四溢。很快博得了秦人喜爱。进而炒茶迅速为人所知，很快流行于阳都，并不断向外辐射。 服装铺中忽然出现许多成品服装，造价比自己裁剪贵不了多少，却极度精美，型号、款式繁多，让人爱不释手。听说，这东西也是逍遥王设计…… 等等，不一而足。 逍遥王的大名，随之被秦人广为传扬，越传越神。甚至有人说，这位是天上星君，下界来辅佐女帝治世济民的。 有人欢喜就有人恼怒，背后也不知多少被触动利益的团体死死盯住了逍遥王。 流言蜚语也是不断传播，说逍遥王此人实为沽名钓誉之辈，身为文坛大匠却行商贾之事，搜刮民脂民膏，满身铜臭等等。 只是没想到，仅仅半月，王爷就遭受了三次刺杀，虽然都没成功，却也惹得秦人群情激奋、奔走相告，要求官府缉拿严惩凶徒。 然则，对于百姓而言，这些都是百姓喜爱的，况且除了精盐之外，价格高低皆有，达官贵人、贩夫走卒皆相宜。故而你再怎么说，只能认为你是诋毁。 很多传统利益集团受巨大冲击，却偏偏眼花缭乱，又仿制不了，焦头烂额中，忽然发现伴随这些的还有诸多奇怪的商业模式。这些更让他们脑子跟不上。 比如竞标，比如招商，比如渠道，比如分销，比如拍卖…… 第414章 不能慢，那就快 他们不解其意，却又能发觉其中蕴含的庞大利益。于是很多人担心落于人后，不得不抢先参与其中。 阳都最繁华之地突然崛起的那座气势恢宏的帝国交易行，成了所有商人不得不每日聚焦关注的中心。毕竟所有新的商品，新的招采，都会集中出自于此。 而这些又推动店铺遍地开花，运输繁忙，商业隐然越来越兴旺…… 中间还有件有意思的小事，便是秦国说书人这个行业也突然兴旺，许多话本盛行，除了最受欢迎的《三国》，还多了个不知何人编撰的《逍遥王巡北传》。 —— “小试牛刀就引来暗流汹涌啊。”巴清看着难得没去骊山，在自家湖边悠然钓鱼的王爷感叹。 “这是必然。”江凡往湖中撒了把饵料笑道“任何一样新事物的出现，总会触动老的利益集团，可以理解。” 巴清道“王爷准备如何应对？” “应对？”江凡笑了，“些许状况还无需应对，对你这般商贾可能是大事，对本王而言，只是小打小闹，翻不起浪花来。” 这是身份使然，巴清自然明白。但她还是有些担心道“可这刺杀不是小事。” 江凡摇摇头“狗急了才跳墙，虽然不得不承认，有些目光深远之辈已经发觉不妥，但也仅仅止步于此。很快，他们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率先、更快的加入此洪流，抢占先机，这就是商人本性。” 巴清颔首“王爷看的透彻。” 江凡眯眼道“况且，这刺杀可不是商贾们所为……” 巴清目光一闪“有心人利用？” 江凡道“想搞死我的人多了，是个机会都不想放过，恰巧这个时候局面有些混乱，不易查访何人所为，该动手就动手呗。” 巴清沉思道“不外乎庙堂与江湖人，王爷觉得何人所为？” 江凡眯了眯眼“何人所为不重要，何人指使才有些意思。但他们此番，也不过是见我风头太劲，试图打压延缓而已，真正的杀手锏都没亮出来呢。” “王爷曾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故王爷故意置身于风口浪尖？暗自做那逍遥王经略天下不好吗？” 江凡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道“说的不错，很有见地。只是有的时候，机会来了，该把握就得把握，借着北疆归来，声望日盛之际，总要先做点小事，打开下局面。 其实如你所说，本来这些悄然进行慢慢质变最好，只可惜，时局不予我，那便选择快吧，快到他们无从反应。” 巴清目光一闪“也就是说，以无数新鲜事物快速涌入市场，让他们措手不及，陷入被动，然后王爷趁机拨乱反正，形成大势，等他们真正明白过来，已经无力动摇大局？” 江凡挑起大拇指“难怪澄心对夫人推崇有加。” “可巴清经商多年，深知快有快的坏处，根基不稳，多有漏洞，很容易一朝崩溃。” 江凡笑了“代价固然会有，好在我们有完整的商业理论和无可替代的商品，以及周全的模式，纵然会有许多问题，但终归不会致命。” 巴清道“诚然，王爷所出之物，世间未见，纵然打压，也找不到替代品。王爷所推行招商、分销、渠道这些模式更是开古之先河，不管喜与不喜，都能让各方各面卷入其中。” 江凡笑笑“说的不错，这就是垄断。为了长远计，现在只能选择垄断这种模式。而且是国家垄断。” “为何不独家垄断？”对于垄断这个词，熟读商道的巴清已经非常了解，但有些事情还是想不通，这些不应该握在自己手中吗？ “不行，个人垄断乃万恶之源，这个回头我会跟你好好讲讲。在这之前，不如你自己研究下。所以，我在大秦所有的生意都与陛下合作，最终会成为国有。” 巴清陷入深思。 江凡见状也没过多讲述，她已经非常了不起，如此短时间，好多事已经达到让江凡惊讶的程度，属实让江凡刷新了对古人智慧的认知。 这时，江小鱼冒出头来，吞了口江凡打窝洒下的饵料，旋即狂喷，满脸嫌弃。 江凡乐不可支，顺手把一颗丹药投给它，才算了却它的怨念。 巴清也忍不住展颜一笑“王爷奇人，家中也尽是奇物。” 江凡瞅着撒欢的江小鱼咂咂嘴道“这家伙不好养活啊。” 巴清道“王爷富甲天下，不成问题。” 江凡打了个哈哈，“如今还算不得，都是投入。若说富甲天下，当前还是以夫人为首。” 巴清微微一笑“三日后王爷或许另有看法。” 江凡淡淡道“看来你终于想通了。” 巴清道“我的事大多已经解决，只是尚有些人有些事不那么容易，届时还需王爷……”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巴清笑笑“说一家人倒真没什么问题，毕竟我那远房侄女早晚也要嫁给您徒儿。” 江凡不由大笑“这俩家伙倒是般配，只不过现在一个个的拉不下脸，你瞅瞅那忸怩样，看得人着急。” 巴清瞥他一眼“有谁能比得王爷脸皮厚。” 江凡噎了下，扭头看看对方“学坏了啊你。” 说笑中，江凡感觉这事儿反倒是那个脸皮薄的澄心徒儿很主动，反观虎超超的蒙毅似乎有点不对头，好像刻意避着宇文澄心似的。 到底哪出了问题？ 不管怎么说，得了丹药的江小鱼难得没祸祸江渔郎，大方的任他钓了两条大鱼。 锅还没开，闻着味儿似的，云扶摇竟翩然来访。 还带着个贴身丫鬟。只不过江凡一眼看到梳着丫鬟头的鸾霏霏就乐喷了。 难得她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还挺不适应。 “今天怎么舍得来看我了？” 看着一身白衣如雪，面色白皙中透着红润的仙子，江凡不由调笑。 正常来讲云仙子马上该弄个满脸通红，谁知道她竟然随口回道“你不舍得去看我，还不许我来？” 啊？江凡愣了三秒，狐疑的目光转向大丫鬟鸾霏霏。严重怀疑是这丫的给带坏了。 这表情当即就惹怒了鸾妖女。 第415章 诛妖大会要召开 “你这是啥表情？几个意思？告诉你啊，跟我没关系！” 江凡迷惑的又看看云扶摇，返现后者在他一扭头间已经满脸红霞，眼神闪躲。 哪里还有不明白，指着鸾霏霏“出门前教的吧？” 鸾霏霏铁嘴钢牙“告诉你，别诬陷人，我可没这么教过。” 云扶摇小声道“她，她不是这么说的，我……好像记错了几个字……” 完蛋！事情败露，鸾霏霏以手抚额狼狈逃窜。 江凡笑出了鸭子叫。 青莲池灯火通明，三大锅铁锅炖鱼摆在湖边，就着凉风，王府中人开始了每日最开心的夜间晚宴。 这个时候是最自由的。吃饭也是众人围在一起，说笑的说笑，喝酒的喝酒，十分快活。 蒙毅在那擂着胸脯吹牛，巴清和宇文澄心说着悄悄话，黑山九熊正在拼酒，顾北雁和丁少安在讨论一些什么事情，阿莱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丁少安，眼神迷醉。鸾霏霏躺在林南燕大腿上，让她喂饭。解语花姐妹还点了几十个小船灯，在湖面上飘飘悠悠的很漂亮。 唯独老家伙不在，听说找徐福喝酒去了。让再度想当面感谢的云扶摇有点遗憾。 今天由于圣女到来，江凡两人单独开了一桌，有江凡喜欢的鱼，也有云扶摇喜欢的水果蔬菜。 云扶摇看着周围满眼都是羡慕，内心深处她不知道有多喜欢这种氛围，虽然她没经历过，但总觉得这样才是家应有的感觉。 江凡那里看不出来，抓过她的玉手轻轻拍了拍“不会太久的，我迟早接你回家。” 云扶摇被他拿住小手，脸蛋儿又忍不住发红，却没抽回去。只是不停的偷眼看四周。 连巴清都说过，江公子脸皮堪比城墙，就那么拉着人家的小手也不放“还行，没瘦，气色也不错，要保持住。对了，大白兔还有没有？我派人给你送点过去，另外家里新做的刨冰你还没尝过……” 云扶摇啥都没听见，面红耳赤，脑瓜子嗡嗡的。 絮叨一阵，云扶摇也算慢慢适应了些，只不过刚才江公子算是白唠叨一阵。 “你最近开始练功了？”江凡此时也算个武者，已经感应到云扶摇的真元。 云扶摇点点头，忽然有些疑惑的看着江凡“很奇怪，进境飞快，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好像一切……都水到渠成……”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意料之中，江凡点点头“你有武道理念，有修炼经验，如今百脉畅通，体质增进，可以理解。” 云扶摇还是摇头“不，不，快的不可思议，一天，最少能抵过去一个月，找这样下去，一年功夫，就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甚至……有可能突破武圣。” 这么快的？虽然他明白，这是在恢复修为，待进入新的境界就未必了。可这速度，也确实让江凡很意外。 “这样的话，修行资源是不是很紧张？” 云扶摇道“有你送的东西，还有陛下送的，足够了。只是我很紧张，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有什么不适吗？” 云扶摇道“完全没有，真元比从前更凝练，而且……而且，还很奇怪，好像与之前有些不同……” 她蹙着眉，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江凡愣了下“这样，你弄一点给我看看。” 云扶摇点点头，借机从江凡手中抽出手，伸出一根玉指，一缕真元瞬间凝结在指尖上。 江凡看着那一点朦胧的星光有些惊呆这熟悉的感觉……这，隐隐有点先天一炁的意思啊。 “元气炼化极快，内息不断壮大，可感觉起来完全不同，好像内息和外界元气沟通异常顺畅，好似……好似还有能融合的趋势……” 她不明白，江凡却大体了解了，这分明是要向着先天一炁过度啊。只是他这个小白不懂该怎么办，也指点不了。只能告诉她，这是好事，放心修炼就行。 有了江凡的话，云扶摇直接放下心来。她现在对江凡有种无条件的信任感。 但她没想到，刚刚演示完，那个坏家伙又把她的手拉回去了，今晚就没打算放开啊。 云扶摇简直无地自容，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其实，并没有。 可怜的云仙子都不会说话了。幸好江凡能找到话题。 “那个九阴真经看没看？那玩意儿别瞎练。” 江凡总不觉得那东西靠谱，不由再次叮嘱。 云扶摇却眼睛一亮“那是很厉害的武道，我……想练。” 江凡愣了愣，这东西当初好像号称天下第一来着，但不觉的有多厉害啊，难道是哪个世界和此地不同，最高成就也就到那而已？ 还是不放心。 “回头你研究研究，反正别乱来，以前听说练这个的都有点变态，我可不希望你练到我都不认识。” 云扶摇认真的点点头“我不会乱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修炼太华剑诀。” “嗯嗯，太华别的不咋地，剑诀确实真好。”江凡很是认同。 “……对了。”云扶摇像想起什么来，“我来想告诉你个消息。” 江凡哦了声，似乎对别的事不太在意。 云扶摇吸了口气说道“诛妖大会日子定下来了，下月三十便要在大佛山召开。” 江凡眉头动了动，“真不消停。大佛山不是在晋国境内吗？” “嗯，晋国大佛山，佛宗圣地，听说主持此次诛妖大会的三大高手之一就是大佛山佛主，青面如来，慈航上人。” 江凡冷笑一声“佛宗，真敢插手啊。还什么青面如来，敢惹我，脸给他打青。” 云扶摇道“听世尊……师傅说过，大佛山被称为佛门北宗，历来和太华圣地交好，也正是因为太华支持，北宗才有了今日气象。” “这么说，是捧臭脚的。可以啊，北宗这是要借机和太华加深关系，碾压南宗。想的挺好，但不知他们有没有真正走过脑子。” 云扶摇道“除了北宗，还有九门十八派会参加此次大会，最终选出盟主，正式成立除妖盟。” 江凡呵呵笑道“这群跳梁小丑闹腾的挺欢。” 第416章 扶摇大宝贝儿 云扶摇担心道“你可别太小看他们，九门十八派高手很多的。这次的三大发起人，除了北宗慈航上人，还有黄龙帮主黄三歧，以及晋国名士书阵大师司马临风。他们之外，宗师境以上的高手不下千人，甚至还有尊者和圣境。加起来实力很强大。” 江凡点点头，手不老实的抚摸着人家的手背，看似在安慰“没事，乌合之众，奈何不了我，扶摇宝贝儿放心……” 一句扶摇宝贝差点没让云仙子肉眼可见的被蒸熟，差点钻到湖里去。 “别，别乱说话……这么多人……” 江凡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越发促狭“他们都知道，就你还装傻充愣。” 云扶摇再也抬不起头来。使劲把手拉回来背到了后面。 江凡哈哈大笑，拎起筷子地给她，“这样咋吃饭，来，拿着……” 好不容易哄着云仙子开始吃饭，江凡心里却在琢磨，这地方选的不错啊，正巧，我要去喝南宫马夫的喜酒，要不走一圈？ 事实上，喝喜酒是顺带，江凡真正关心的晋国局势。 此前在临江阁听那些江湖人议论，他已明白南宫信步子迈的大了，显然会刺激各方反弹。 然而，南宫信不是傻子，他这么急于做事，侧面何尝不是说明，晋国局势比想象中要紧张许多。双王夺嫡，显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对于江凡来讲，晋国是他计划环节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不但对于从经济、军事上具有夹击魏的作用，而且晋国富庶，那庞大的财富也是江凡为实现计划所觊觎的。更何况，晋国关系大航海事宜。 可以说，南宫信自己恐怕都想象不到，自己的位置比他所认知的要重要的多。 不容有失啊。 江凡想了许久，这一趟恐怕还真要走。 看他怔怔出神，云扶摇以为他在担心除妖盟一事，便道“我还有一年才能帮上你，要小心些。” 江凡愣了下，缓过神来，认真说道“不是，你弄错了，我在琢磨今晚你睡哪……” 云仙子彻底熟透了…… 说到底，云仙子也没敢留下住，落荒而逃。 其中不只是女帝曾留宿的缘故，她自己对这种事也丝毫不通啊，先逃跑以后再说吧。 鸾霏霏乐得都不行了。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调教下单纯的云仙子，这事儿在她看来着实好玩儿。 江公子很丧气，没一个好好留宿的，一个让你打地铺，一个跑的比兔子快。 他想小红了。 次日一早，无精打采的江公子洗漱一番，准备去骊山。那的事儿实在太多。尽管有公输余在主持，还有公输家一干俊彦，可很多东西还是要他深入指点。 但这计划又被赵高打乱。 江凡不爽的瞅着他“不是又让本王去上朝吧。” 赵高赶忙赔笑“不是不是，今日晚间陛下在宫中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小人特地来禀报王爷。” “设宴？”江凡皱眉“不去行不。” 赵高赶忙道“我的王爷，这可是陛下设宴，专程为您老人家接风的，您不去，还像啥了。” “滚蛋，你看我哪像老人家！”江凡踹他一脚“说说清楚，庆功宴还是鸿门宴，都有谁？” 赵高道“哪来的鸿门宴，庆功宴，庆功宴。王爷您立下偌大功劳，陛下和百官都很高兴，说起来还是百官奏请陛下设宴庆功呢。今晚左相李大人，老帅蒙大人，国师大人，都会去，哦对了，还有现任兵马大元帅，高大人……” “等会儿！”江凡一愣“你说谁？高起？” 赵高道“是啊，高大人军务繁忙，连朝都很少上，这次听闻王爷擒获质子，特地从军营赶回来的呢。” 江凡皱皱眉，不对啊，自己不是很明确把此事摆在私事儿的角度吗？就是为了避免此事。虽然对秦国确实有利，但女帝不会不明白自己依然想要游离于朝堂之外的想法。 这个宴会来的有点蹊跷。更何况还有高起这个从不露面的家伙。 “嗯……你给我说说，是谁最先提出来要摆庆功宴的？” 赵高呆了呆，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问。 当即便道“高大帅。” 哦？江凡眯了眯眼，竟然是他。 “理由？” 赵高此刻也发觉似乎有什么问题，面色也郑重起来，认真回想了下道“小人在朝堂上听到高大帅的奏折，说是王爷入北疆，保边境三年太平，劳苦功高，尤其对于军部更是意义重大，奏请陛下为您庆功。” “就这？” “奏折话不多，大体就这些。”赵高想了想“不曾遗漏。” 江凡皱皱眉，光从这奏折中，委实看不出任何端倪。 “只有他上书吗？” “只有高大帅，但是高大帅发起之后。当即得到了许多朝臣的响应。” 江凡忽然觉得有意思起来。 但高起是自进入大秦以来，和自己交集最少的顶级权贵，甚至都不算正式见过面。 而北疆一事，虽说侧面帮了军部的忙，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抢了他们的风头，大不了是个不闻不问，怎么如此反应？ 若要说几位朝臣大佬联名上书也就罢了，偏偏是他独自上书发起此事。 虽说看起来并不十分意外，可细想想，也不是多么合乎逻辑。 想了一番，没什么头绪，江凡决定去赴宴。若真有什么猫腻，恐怕只有现场才能看出来。 既然晚上有皇宫夜宴，江凡就不打算去骊山了。打发走赵高，江凡决定看看那天卷回来的各种蛮族宝贝，到现在还没清点过呢。 凡人居的库房乃公输家亲手修建，防御措施相当到位。即便如此，宝库还是由顾北雁亲自掌管钥匙，黑山九熊严密看管。 能进入其间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江凡到的时候，是熊三带着七八九三头熊在当值。熊大带着其他几个兄弟随蒙毅操练去了。 “三哥！” 江凡老远就打了声招呼。 熊三一见大喜，赶忙迎上前“见过王爷。” 江凡笑着摆摆手“三哥何必客气，咱们可算是老弟兄了。” 熊三赶忙道“王爷切勿如此，称呼熊三即可，王府之内不可乱了规矩。” 第417章 没见过自家宝库的王爷 江凡念旧，且平易近人，熊三心中固然高兴，却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做事情要有分寸。 江凡自然也明白他的态度，也不做争辩，便道“好吧，熊三，樵夫大叔传授给你的斧法修炼如何了？” 熊三浑身气势一提，雄厚的真元透体而出，果然进步极大。 “这是宗师境了吧。”江凡好歹也有了宗师境的真元，能够感受的到。 熊三笑笑“都是拜王爷所赐，熊三得以抛弃山匪身份，还能入得王府，此生幸运。” 江凡拍拍他的肩头“好生修炼，一有机会，本王希望你们能走上沙场建功立业。” 熊三眼睛一亮，大丈夫习武练功，怎会没有沙场博功名的欲望，甚至可以说这是黑山九熊共同的意愿。 “多谢王爷！” 江凡和熊七、熊八、熊九也打了招呼。由于王府资源雄厚，三人修为也都大有精进，连最弱的熊九也已武师境。 顾北雁打开库房，引领江凡走进去。 说起来江大王爷还是头一次走入自家宝库，看啥都新鲜。尤其这宝库防盗设计，让他大开眼界。 而当他看到那堆积如山，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简直有点傻眼。 “咱家……这么富裕的么？” 江大王爷好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挠着头向顾北雁说道。 身为家主，江凡算是第一个连自家库房都没来过的，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懒蛋。 顾北雁给丢给他一个略带鄙视的眼神“这才三号库房，这种库房，我们总共八个，填满了三个。” 哎呀？ 江凡不由啧啧叹了声“想不到我也很有钱啊。你看看，雁子，当初我说啥来着，咱们的小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顾北雁想起来当初连续几天都没吃饱过，到今天属实有点不可思议。 但不知为啥，她还是觉得烤炊饼片最好吃。很多时候她都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偷偷烤上几片。不过这是她自己的专属美味，从不与人分享。 而且用手接着吃的很小心，很细致。 江凡亲眼看到过，灰太狼流着哈喇子在她脚底下转圈，也捡不到一个炊饼渣。 “所有从蛮族带来的东西，都在那里。” 顾北雁指着东北角三口不大的箱子说道。 江凡点点头，刚要过去，就见宇文澄心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 “师傅呀，您今天怎么来库房了？” 江凡是忒喜欢这个懂事儿又聪明的宝贝徒弟，笑着道“我来看看蛮子那些东西都有啥好玩意儿。” 宇文澄心道“不少好东西呢，这些粗略估算价值不低于万两黄金。” 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江凡不禁感叹，这比做生意来的快多了啊。 “我还没细看过呢，这得开开眼。” 宇文澄心笑嘻嘻道“我带您去，这里的东西都经过我盘点，清楚的很。” 随着她来到箱子近前，宇文澄心道“我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装在了三个小箱子。” 她打开第一口，里面一片金灿灿。 “这里是所有黄金制品。” 江凡扒拉一番，都是很精美的金器，价值不错，但也没什么太过特殊。 “第二口箱子是所有珠宝类。”宇文澄心打开第二口箱子给他看。 都是些蛮族视为宝贝的珠玉之器。江凡当初把那些白银器皿、看着就不值钱的、还有太大太重的东西都放弃了。 细细看了一番，江凡心头一动，挑了几件东西揣进怀里，旁边宇文澄心赶紧登记造册，江凡不由翻白眼，还真是个上好的库管。 忽然，江凡眼睛一亮，只见一串非常精美的珍珠项链散发着乳白色的美丽光晕。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瞅瞅宇文澄心“澄心啊，这个东西很适合你呀，送你了。” 宇文澄心其实早就盯着这东西好久了，清点的时候都不知道摸索过多少次。 闻言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毫不犹豫的一把抢过来“谢谢师傅。” 江凡忍不住大笑“老早就盯上了吧你。” 宇文澄心笑嘻嘻“我喜欢这个。师傅你帮我戴上。” 江凡切了一声“不管，找你师兄去。” 宇文澄心当即闹个大红脸。 江凡目光又投在一枚血玉手镯上，血玉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玉石，这枚手镯从做工来看并非蛮族产物，应该是从其他地方得来。 江凡拈起来看了会儿，十分满意，“雁子，这东西适合你。” 顾北雁道“武者不需要……” 江凡笑笑，总算不说死士了。 不由分说拉过来她的手就戴了上去，“呵呵，正好，量身定做啊。” 顾北雁目光动了动，也终于没有摘下去。 拍拍手“好，这第三口箱子装的什么？” 宇文澄心赶紧收拾下心情道“这个就有些意思了，没几件东西，但是都很稀奇，没见过，也没听过，所以我特地把它们分开存放。” 果然，打开箱子，江凡就看到几件很不寻常的物件。 仔细研究了一番，江凡倒是认出来几件，大多数都是蛮族视为宝贝的祭祀品，不过有两件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 第一件，通体黄金铸造，七寸长，两头尖，呈柱状，其上雕刻着莲花纹。 竟是佛宗至宝之一——金刚降魔杵，这北佛宗的宝贝怎么会在北疆？ 江凡在兵器谱上看过这东西，登时有点大惑不解。 想了想，将它也收了起来。 第二件，是两片不明材质的金属，一侧用金属环连在一起，就像书本一样可以翻开。江凡之所以对它感兴趣，只因为封面上的六个古字，他认识其中两个九、鼎。 没错，和龙鳌背上石碑铭文一样的篆字。 江凡目光大亮，打开翻看，里面照例以那些古字镌刻着一些奇怪的铭文，除了个别几个字，百分之九十九依然不识得。 但江凡敏锐的发现，书脊两页中间有空隙，竟然刚好是一页的厚度。莫非，中间还有一页？ 江凡顿时大感好奇。这种文字虽然古老，但肯定跟蛮文没有任何交集，为何出现在蛮族？ 思索一番，他扭头问顾北雁“那个蛮族王子还在地牢？” 顾北雁点点头“六号房。” 江凡道“带我去。” 刚走出宝库，他忽然顿住脚步，想了想“走，先去书房。” 到书房之后，江凡用墨汁和纸张拓印了一份，才拿着进入地牢。 必须得小心一些，江凡还不能暴露自己洗劫白狼王巢穴的事儿。 第418章 很憋屈，很狂躁 都伦憋屈的很。 虽然被俘，但作为一个质子，咋也不该这种待遇啊。 打进入王府就被丢进了地牢，还是个很小的房间，除去一张床，只剩下两步的空间，活动都活动不开。 更从来没见过外人，连送餐的都看不到，不知是什么古怪的金属杆会将一个托盘送进来，上面摆着几个炊饼一盘青菜一杯清水。 真个，肉、汤、茶、酒啥都没有。 这让每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纵马驰骋无际草原的都伦王子简直快憋疯了。 地下不知时日，正当他憋闷的嗷嗷咆哮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吱嘎声。 都伦当即一喜，扭头望去，只见那个该死的少年王面带微笑缓步走进来。 “江凡！放我出去！你这是对本王子的侮辱！” 都伦怒视着对方吼道。 江凡走到近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歪头瞅着他。 “江凡，你听到没有！”都伦那本就不太正宗的华族腔调在盛怒下变得更蹩脚。 江凡也不说话，就这么瞅着他。 都伦越发火大，“本王子是质子，不是囚徒，你对本王子的侮辱，草原勇士们会十倍返还给华族人！” …… 他扯着嗓子嘶吼，但江凡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让人送来一条羊腿，一壶烧刀子，当面吃喝起来。 都伦两眼都冒火，这是故意的啊。 然而不管他如何叫骂，对方都毫不关心，而那羊肉和美酒的香气则不停的往都伦鼻孔中钻去。让他的喉咙都不争气的上下咕咚。 清水青菜的吃了这么久，酒肉的味道简直让他无法抗拒。 终于，他好像反应过来，对方不吃他这一套，慢慢坐在地上，盯着江凡半晌“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凡终于放下酒肉，笑了“这才对，坐下来好好说话，不然我有的是耐心。” 都伦哼了声，却没敢再吵吵。 “你这样侮辱一位草原勇士，侮辱一位王子，就是你们秦国的待客之道？” “草原勇士？千军万马被我活捉的人，配称为勇士？还王子，你就是个质子，说白了就是人质，记好了，我们对待客人有好酒好菜，对待豺狼有刀枪剑戟，你们只是豺狼，不是客。” 几句话，江凡就否定了他所谓的三种身份，偏生都伦没脾气，人家确实做到了啊，自己也确实就是个阶下囚。 都伦沉声道“我虽然身为质子，也当受到应有的待遇，你不能把我关在这种地方。” 江凡道“哦？你想换个好点的？不是不行，看你配合不配合。” 都伦盯着他“配合什么？” 江凡从怀中摸出刚刚拓印的两页纸“这东西你认识不。” 都伦接过来仔细看了半晌“眼熟，但想不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凡道“仔细想想，据我听说，这种文字原本镌刻在两页金属上，有传言此物流落到草原，你到底有没有见过？” 都伦皱着眉头，看了许久，忽然眼神一动“……我好像在三年前祭祀大典上看到过……” “哦？”谢天谢地，江凡还真是感谢这厮的记性。三年了，竟然还有印象。 “说说看。” 都伦道“应该是一种青黑色的奇特金属，但没人知道是什么，只是它非常坚硬，任何刀剑都伤不了分毫，更古怪的是轻如鸿毛。是当时右贤王献给大狼主的祭品，说是若能熔炼制造兵刃一定是绝世之宝。” 江凡不由大失所望，这特么说明一件事，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这？还有没有点别的？” 都伦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好像听说，此物乃是从南楚得来……” 江凡神色一动“南楚何处？” 都伦皱着眉头，“想不起来，哦，对了，好像说是个擅长书法的家伙……” 南楚，书法…… 江凡心中一动，南楚书法大家确实有好几位，但真正最出名的有二人。其一，乃南楚四绝，琴、棋、书、画中的书，人称书狂徒，若说书法，南楚恐怕不会有人能比肩此人。 其二，便是苍陵老人，这是个不知活了多大岁数的老古董，书道名扬天下，但这不是他最擅长的，其人最爱的是收藏、鉴定古籍。 “书狂徒，还是苍陵老人？” 都伦摇头“不清楚，他们没说。” 江凡思忖一番，看来，此事只有亲自找到此二人问个究竟。 但书狂徒此人居于书山之上，除了那几位书友，几乎不见客，而且脾气异常古怪，想要见他，恐怕有不小的难度。 苍陵就更别提，没有古文典籍，连见都不见。不过对于研究了许久古籍的江凡而言，倒是好办许多。 正当他思索之际，都伦却再度不耐烦了。 “江凡，你最好放我出去，否则父王一旦知道我受辱，必然会兵发陇西！” 江凡思路一下子被打断，闻言冷笑一声“哦？那本王倒还真想看看。来人！” 他一声呼唤，就有两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囚牢。 江凡目光淡然的看着都伦“都伦王子认为这就是受辱，那么，你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侮辱，我看看左贤王会不会发兵。给都伦王子换九号房！” 都伦的火爆性子再次按捺不住，咆哮狂吼“无知秦人！我左贤王庭三十万大军……” 江凡却根本不听这些，转身走了。 两名黑衣人气息阴沉，瞅着骂不绝口、暴跳如雷都伦的目光却带上不少的同情。 九号房，还有个名字，叫禁闭室。 这玩意儿是王爷的发明，本来谁也没觉得一个小房间能有啥，后来，呵呵…… 别人不知道，蒙毅是什么选手？上次私自跑去太华回来被王爷塞进去，只是三天功夫，出来两眼失神，目光涣散，站都站不稳。 此后，只要听见禁闭这两个字立马就脸色惨白，仿佛其中有天大恐怖。 丁少安为此嘲笑了他许久，蒙毅就跟他打赌，让他进去试试。 丁少安当即就说呆上十天半月都跟喝水一般轻松。 结果，只是四天，江大王爷就派人把他拖了出来。 第419章 你谁啊，瞪我干嘛？ 不错，拖出来的，整个人都没了魂儿，好几天才能下床，又经历足足三天才恢复过来。 此后，再也没人敢尝试，自然也都不敢轻易犯错，王爷这人是不打不骂，但这禁闭室，在他们看来，跟十八层地狱差不多。 凡人居神秘的地方不少，但大家伙公认最恐怖的，就属这儿了，没有之一。 江凡一路琢磨着回到外面，直到差点被解小花撞了个满怀才回过神来。 看着受惊小兔子般的小丫头，忽然心情大好，从怀中掏出两只手镯，告诉她姐妹俩一人一只。 解小花当场真的笑开了花。 走进书房，正巧看到林南燕正在收拾卫生，顺手又送了她一串项链。 林南燕当场给了王爷七八十来个香吻，手忙脚乱的将她踹走，脸上都是红印子，江大王爷不得已重新洗了把脸。 坐下来将那两片金属片放在桌上，翻找古籍，一一印证对照，可惜这种文字太古老，江凡拥有的参考文献又太少，只有半本残卷而已，实在是辨别不出几个字。 而此时天色也已经偏西，赵高的车马估计已经赶来了。 江凡只好作罢，收拾一番准备去赴宴。 乘着车马到了章台宫，江凡忽然发觉权势给人带来的变化。 已经有很多官员前来赴宴，但都在宫外下车马徒步进入，只有江凡的马车一路通行，还有执戟侍卫捶胸施礼。 而其他人看到这辆马车都肃然静立，等到他过去，才继续走动。 以往他很少进入大秦的宫殿，就算去了，除了侍卫应有的礼节，其他人也不过略微示意而已，而如今，他虽然仍旧自以为闲散王，可显然其他人已不再这么看。 尽管江凡依旧不上朝，处理左贤王的事也只用了自己的力量。可结果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女帝留宿也是赤裸裸的事实。 所以，不论从家还是从国而言，谁还敢当真以为他就是个闲人？ 纵然不太适应，江凡也没有想着去改变什么。生在这个时代，有些事情该适应就适应，没必要完全格格不入。 故而，他连许多官员的施礼都视若未见。 事实上，这样反倒让别人觉得正常。 大秦的宴会一般设在章台宫。这里与正阳宫不同，那是正殿，通常上朝和处理重大国事才会在那。 女帝日常政务的处理也在章台宫。正阳和章台两者的关系有点像会议室和办公室的区别。 宴会厅设置在章台宫偏殿，虽说是偏殿，但以秦人粗犷豪放的性格，同样设计的很宽敞，至少容纳两三百人就餐没啥问题。 江凡到达殿外，还没上台阶，就已经有金甲武士高声通报“一字并肩王、逍遥王殿下到——” 举步拾阶走入大厅，只见百官已经分列两旁站立迎接，酒水干果已经摆上桌案。唯独女帝还没到。 赵高引领江凡坐在女帝下首第一位，百官才纷纷落座。 江凡不由感慨，以往看影视剧，那些权势滔天的人物才有此待遇，今天颇有点感觉，权利所带来的快感，是个男人都很难抵御。 没多想，因为对面为首坐席有个人立即吸引了他的主意。 这是个全身黑甲的魁梧战将，肩上披着同样漆黑的大氅。面上带着漆黑的修罗面具，只有嘴巴和眼睛可见。 他往那里一坐，仿佛一尊黑色巨山，沉默中让人感到无比压抑。 江凡心底吸了口凉气，得，不用说，这位就是现任兵马大元帅，杀神高起，也只有他才能拥有这般威势。 每个人都说，面对高起如同面对死神，在他面前好像就不该有活人，只应有亿万枯骨。 有他在，此处一点欢声笑语的宴会状态都没有。每个人都被影响了一般，沉默不语。 相比此人，高荣那杀伐凛冽的威势感觉起来就像孩童。 不过这一家子忒奇怪，都喜欢戴面具。只是不知道他像不像高荣那样，从不摘下。 江凡脑子里转着古怪的念头，对方只是目光平静的看向他。 见他注视自己，江凡也平静的对上了高起的目光。 两者目光只是一接触，江凡便心神一震，眼前仿佛出现上古战场一般，百万大军纵横厮杀，血肉横飞。 下一刻，江凡浑身燥热，周身的血液似乎燃烧起来，心底涌现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狂躁，古怪的气势从江凡身上涌起。在高起看来，竟仿佛一头绝世凶兽仰天咆哮，狂暴而酷烈，少年王那一双眸子竟如同血色骄阳死死盯着自己。 这一瞬间对视爆发出来的恐怖气息，让整个大殿众人瞬间感到无比惊悚，仿佛下一刻就是天崩地裂。 幸好，只是一刹那，高起的目光便恢复了平淡。 而没有了对方的威压，江凡身上的气势也缓缓平息。 江凡疑惑，自己也感到刚才好像有某些不妥，那种突然血液燃烧的感觉好像当初被龙鳌吐了一身血那次很相似。只是他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对自己刚才的状况也完全不清楚。 他更不知道，此刻，文武百官心目中，这位大秦的闲散王，终于变得如同高起一般可怕。 除女帝之外，从来，从来没有人能与杀神高起这种状态下的目光对视，没有人知道他那是一种武道还是刻意养成的气势，但很多人都知道，杀神高起曾无数次只一眼便让对方战将心神崩溃，坠马而死。 而这位据说不通武道的少年，竟毫不避讳的与其对视，甚至针锋相对，仅此，便足以让人将他与高起同等看待。 虽然两人结束对视，大厅内的气氛还是降低到了冰点，落针可闻。 而此时，只见那位少年王忽然探头瞅瞅着高起，似莫名其妙还有点不爽“你谁啊，瞪我干嘛？” 江凡纯属明知故问，但气氛顿时就崩了。 好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噗嗤一下被人戳爆。 顿时无处宣泄的气氛变得稀里哗啦，就像那泄气的气球满屋子乱窜。 许多人也懵了个圈，都知道逍遥王散漫随性，但和他打交道的人太少了，根本没见识过。 今天，就在短短半盏茶时间，逍遥王的头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神凌乱。 高起也似乎被他整的有点不会，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幸好此时，赵高一声高喝“陛下驾到——” 氛围才算平复下来。 第420章 惊人的封赏 不知刚刚从后面走出来的嬴无双有没有感觉到刚才的对撞，但她神色却很平静。 一挥袖便示意站起身迎接的文武百官坐下，淡淡吐出一个字“宣。” 赵高当即高声道“龙腾四野，虎啸八方，逍遥王孤身北行，劳苦功高，陛下设宴庆功，百官同贺——大秦万胜——” “大秦万胜—— 为逍遥王贺——” 百官齐声应和之后，宴会才算正式开始了。 这种正式的宴会，大把礼节。自然，这也是江公子不喜参加的原因。 幸亏这还是在大秦，要是在东晋，那繁琐劲儿，呵呵了就…… 好不容易熬到前奏完成。江凡刚松了口气，抄起筷子准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忽听赵高提高了嗓门“陛下有旨，封赏——” 还有啊？不过封赏还是可以的嘛，江公子兴致勃勃的放下了筷子，准备听听自家媳妇要给多少私房钱。 “一字并肩王江凡，孤身入北疆，靖边三载，俘获左贤王大王子，剿灭十三部落，功在社稷。特准骊山郡封地扩土百里，不循大秦律法，独立为治，法礼自立——” 好家伙！文武百官都惊了。 这是啥？这是列土封疆啊，还独立自治，俨然成为国中国。 此事绝对开千古先河！ 虽然扩土百里也不是多大事儿，但意义完全不同。古来有列土封疆者，却仍然受朝廷管辖，亦要遵朝廷之法礼。 而按照圣旨内容，骊山郡则完全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国中之国。此乃有史记载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 震撼归震撼，但意外的竟然无人反对。 因为这件事看起来不可理解，却非常可以理解。 剖开表象很简单，在许多人看来，此为女帝故意送给江凡的，作用只有一个，提升他的地位，方便将来入赘。 一个独立之地的王，入赘也算说的过去了。 要知道，这位逍遥王可是留宿过栖凤台，而女帝也曾留宿凡人居，关系都明了好吧。 所以，看起来是列土封疆了，不过是拐个弯又回到手中，仍然是自家的东西，最多只是兜个圈子给那位一个响当当的名号而已。 更何况骊山在大秦腹地，阳都左近，四周大军环伺，就算真想折腾都不可能做到。 但江凡却根本没琢磨朝臣们在想的东西，在他看来女帝此举颇有深意啊。 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两件事。其一，独立自治给了自己最大程度的自主权，可以将骊山打造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模样，也会真正成为未来的样本。其二，小翠这是要把自己设计成为一条独立的线，为其提供私人支持。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方式江凡甚为喜欢，毕竟大秦律法、礼制还是很制约骊山郡的发展。 如今倒好这比特区还强一百倍呢。 当下不管别人反不反对，直接站起来拱手“多谢陛下。” 得，这就是做实了。大臣们都翻了翻白眼，客气一下都不会，吃相太难看。 客气？呵呵，江大公子才不管那一套，这等好事儿客气个屁。 然而不了解大臣们心思的江凡也很意外，这种首开先河，打乱国体的怪事竟然没人反对，难道你们提前商量过？ 眼看此事尘埃落定，江凡心中大快，伸手又要抄筷子，那东坡肉都要凉了好吧。 但随即就听赵高清了清嗓子“陛下有旨，加设工部，总览天下工商大权，封一字并肩王江凡为工部总督，位同三公。” 一言出口，满堂皆惊。 这与刚才的事儿可不同，这是实打实的朝堂权柄啊。 所以，不出意外的，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反对。 头一个不是李修，竟然是高荣。 “陛下，逍遥王已受封一字并肩王，尚有独立封地，身份不便入朝堂为官，请三思。” 呵呵，果然还是你。江凡不由咧咧嘴，高荣是该做对仍然作对啊，一点不省着。 不过，这回他倒挺感谢高荣，毕竟真不想入朝为官，不知小翠怎么想的，自己的心思她应当知道啊。 李修此时也站起身“臣附议，王爷爵位与官身冲突，于礼于制不合，请陛下收回成命。” 然则赵高却道“陛下有谕，大秦国库匮乏，外敌虎视眈眈，王爷有陶朱之能，当为国谋利。” 李修皱眉，缓缓道“自古以来，强国富民皆以兴农耕为本，陛下行商贾事，似本末倒置……” 赵高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这件事对他可是有百利无一害的，自然把李修视为挡路石。 “陛下曰大秦三年国战，耗尽国库，如今四国大战，秦迟早卷入其中，诚为危急存亡之秋也，必迅速富国强民，此乃生存之理，众卿当为国计。” 这话倒是事实，一时间李修也无法反驳。 秦国现状就是如此，这两年修补三年大战创伤，依旧未能恢复元气，而四国乱战又突然展开，若不尽快想办法，一旦秦被迫参战，将十分困窘。 江凡本来打算头一个跳出来反对，结果一看这状况，反而不动了。这赵老二显然得到过女帝面授机宜，说话一套一套的，不如先看看热闹再说。 大厅中一时间议论纷纷，很快又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大秦三公九卿，各司其职，若突然设立工部，难免权利交叉，乱象纷呈……” 赵高断然道“陛下旨意，三公九卿职权不变，工部总督所行之事单独对陛下禀报。若涉及职权交叉，由陛下圣裁。” 那人也无语，大秦女帝就是绝对的独裁者，她都这么说了，你难道还敢反对不成？ 但是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的反对意见被提上桌面。 然而赵高看样子早就得到女帝的授权，逐条驳斥，最终群臣败退，纵然心有不甘，也无计可施。 而自始至终，女帝沉静不语，一切由宦官代言，显然说明女帝态度坚决，早就计议已定，群臣反驳起来都觉得无力。 赵高见状心中暗喜，正要提高嗓门一锤定音之时。 江凡终于暗自叹口气，猛的站起身，“停！等等！这可不行啊！” 赵高都愣了，咋的，我好不容易舌战群臣把这事儿坐实，您咋还跳出来了呢？ 但对江凡他可不敢造次，闻言小心道“王爷，您这是……” 江凡脑袋摇的像拨浪鼓“陛下啊，咱当初说好的，不入朝，不为官，不问政，三不原则，我这小日子过的好好的，您不能说变就变啊。” 赵高有点懵，群臣却乐了。 第421章 无所不能逍遥王 是啊，刚才糟那心干嘛，这位就是顶天的懒散性子，你让他干这个，那还不跟要了他的命一般？让他自己蹦出来反对就成了嘛，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赵高这次无语了，只能扭头看向陛下。 嬴无双终于开口“挂个名，找个副都督行使职权便是。” 哎呀我去？群臣十分懵逼，您这是啥操作啊，先不说这事儿行不行，就算行，咋的，您还让他找个副手干活儿，自己潇洒去？那我这官儿是不是也能找个副手，自己干领俸禄？ 当即就有人跳出来反对“陛下，这等先例岂能开？如此朝堂必然乱套，微臣坚决反对，请陛下收回成命！” 嬴无双看他一眼“陈太仆，朕记得你总管马政，但大秦战马一直不够，损耗更是厉害，你如何解决？” 陈赫当时就眼前发黑，这是实话，他也是焦头烂额，一方面大秦战马本来就匮乏，另一方面，国库资金也不允许，还有最重要的，战马因为马蹄磨损每年至少损失三成，但他却无计可施。 嬴无双见他不语，转头看向江凡“听说你一次从左贤王手中抢来五百汗血，可有此事？” 百官顿时惊讶，汗血宝马何其珍贵，若是能与秦马配种，必然会大幅度提高战马品质，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江凡讪讪一笑，这件事他没说，当时计划是给特种部队使用的，只打算把那些种马送给女帝。没想到她在此提了出来。 只好应了声“是……” 得，看来是保不住了，只能琢磨琢磨怎么多留下点儿。 陈赫神色一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也没弄来一匹汗血，人家随随便便走了一圈就弄来五百匹，还说啥，哑口无言。 女帝又道“听说你还能解决马蹄磨损问题？可有此事？” 这下子更是满堂俱惊。 这问题困扰了千百年，概因马蹄磨损太快，战马大量损失于此。而逍遥王竟然能解决？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江凡身上。 江凡无奈的腹诽，真是不能跟你闲聊太多啊，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抛出来。 但这种场合，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回道“能……” 高荣目光收缩“此事重大，若你能解决，我便认你这工部总督。” 女帝不理他，只是向着江凡道“说说。延长多久，造价几何？” 这也是群臣最关心的问题。 江凡只好站起身，想了想道“若非伤病老死，可一直骑乘……” 我去！群臣都不信了，你这也太信口雌黄了吧？ 但江凡接下来所说更让他们觉得此事简直无稽之谈。 “至于造价嘛……每匹马大概……十文钱吧。” “什么？”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断然无法相信的神色。 十文钱，你就能解决马蹄磨损问题？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不等他们公开驳斥，女帝便哦了声“当真？” 江凡点点头，“当真。” 女帝道“需时多久。” 江凡算了算“一年之内吧，所有战马皆可解决。若只是想看个成品演示……我府中早就有了，有空了各位都可以去看看。” 一片哗然。 他这意思是已经解决了啊。 “这……这……真有这等事？为何王爷不早说？” 一名武将颤抖着道。 不怪他，这消息太震撼。 江凡挠挠头“汗血到手之后我才想到的嘛，怪我喽？” 那武将忽然郑重道“若此事当真，王爷堪称奇功盖世。” 作为一名武将，他更能了解此事的重要性。 而几位军方大佬也面带惊异的表示认同。 “哦，对了。”江凡忽然想起件事“不止马蹄，我还弄了套东西，可以让人解放双手，在马背上随意活动也不会掉下来……” 这下，连几位军方大佬也彻底坐不住。 骑兵能在马上随意活动，不用分心，这功劳丝毫不比马蹄的事儿小啊。 “这个也有？”王翦一个箭步走到江凡近前急切道。 “有啊，刚刚给汗血宝马配上的。” “此物造价……” “啊，这个挺贵的，材料普通的也要一百文左右吧……” “一，一百文？”王翦眼睛瞪得老大。 “啊，是吧，我就说这个挺贵的……” “普通的作用完全一样？” 江凡道“是啊，这玩意儿就像金筷子和竹筷子的区别，一样能用不是？” 王翦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这……王爷，陛下……” 女帝轻轻摆摆手，再度看向陈赫“太仆以为如何？” 陈赫早就懵逼，暗中狂骂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好不容易借着宇文家和王爷修复了关系。这会儿跳出来干啥？打脸不说，恐怕还会让王爷心生间隙。 “若此事当真，王爷为我大秦立下了天大功勋，恳请陛下重赏。” 他赶紧表态，希望重拾好感。 可江凡不爽“你倒是坚持坚持啊，我这越来越没办法推了。” 女帝好像偏偏就要江凡推不掉“逍遥王可提高百倍钢铁产量。” 再次震惊百官。 不过女帝却并没有给他们讨论的机会。自顾自说道“曲辕犁可提高十倍农耕。” 这是事实，曲辕犁已经问世，百官几乎都验证过。主管农耕的官员为此乐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一直上书要给王爷请赏来着。 女帝好像还不打算完，继续道“可量产胜过如今制式装备百倍的宝刀，三年普及大秦全军。” 又是一片哗然，百官今天几乎被震惊到麻木。 说到此事，蒙傲老帅哈哈大笑，“此事老夫作证，样品已经送给老夫，吹毛断发，斩断现有兵刃如砍瓜切菜。” 自然没人怀疑老元帅的话，若是如此，大秦铁骑战力得提高多少档次啊。 上百人一起倒吸凉气，这场面江凡也是头一次见，挺壮观的。 女帝云淡风轻“工匠一事，逍遥王天下无双。商贾一事，逍遥王更胜工匠，三年内大秦国库将可翻三倍以上，其间事宜还要朕一一列举？” 满座哑口无言，还说啥，都被震惊的没了魂儿。 许多人看那位年轻王爷就像在看鬼神。 高荣也不例外。 “……实至名归！” 不知多久一位老臣慨然断言。 第422章 帮她尚公主 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实至名归，但不重要了，哪个名头都实至名归！一时间甚至有人觉得封赏不足了…… 偏生此时，那位少年王一脸不满的嘀咕“陛下啊，咱说好了的，你不能出尔反尔啊，我不当官！” 这语气透露着十万个不满，一百万个别扭。 但此时，诸多臣工却怕他不肯接了，一时间纷纷上前劝导。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为国分忧啊，什么天降大能必为国为民啊，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什么无人可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啊，等等 甚至还有个老大人贼眉鼠眼的凑到他耳边说了句又不是帮外人…… 哎呀卧槽？江凡都惊了，瞅你这模样古稀往上了吧，思想挺开化啊你？ 女帝终于摆摆手制止了乱七八糟的声音。 “依然准你不上朝，不参政，工部之事不过朝堂，直接与朕谈论便可。” 她用的是谈论二字，百官却觉得没什么不妥。 江凡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那，我真的可以招募副手？” 女帝肯定的点点头“几个都行。朝廷视为正统官员，给予官职俸禄。” 江凡还在那意意思思，百官瞅着都着急，天底下还真有这等人物，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你却弃如敝履，一脸不爽，满肚子不乐意。 终于江凡目光不可察觉的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一番才道“那行，但下回有这事儿你得跟我先商量下啊。” 我去，这什么语气，什么态度！ 换个旁人，必须拉出去腰斩一百遍。 百官都胆战心惊。 偏生女帝竟点点头“也行，下次提前。” 我滴个妈呀，什么事儿啊这都是，虽然这不是朝堂，但陛下与臣子好歹也注意点吧，虽然你俩关系不一般…… 而且听这意思还有下次，看起来一定也有下次…… 江凡满腹不情不愿，但总算答应下来。庆功宴才算正式开始。 东坡肉到底凉透了，你说说你们办的啥事儿，吃饭不着急，这回好了吧，全给我吃冷餐！ 江大王爷腹诽不已。 好在气氛比较热烈，老秦人只要有酒，过不了多会儿就会原形毕露。 而作为主角的江大王爷自然成了围攻对象。 于是乎，王爷江逃酒十八式发挥的淋漓尽致，只是当他把一杯酒从脖子后头泼掉后，发现是泼在了李修头上。 被抓了现行，江大王爷惨不堪言。 终于，让他发现个逃酒的好地方——高起身边。 那厮自带排斥属性，没人敢往他身边凑，反倒让江大公子眼睛一亮，端着酒盏就蹿了过去。 果然，清净了。 高起也没看他，只顾着吃肉喝酒。而在此时的高起身边，江凡竟然也没有刚才那种压抑的感觉。 别人都是真气收发自如，你是连气势也收发自如吗？江凡不由暗自猜测。 “躲酒，躲酒。哈哈，大帅别见怪啊，属实跟大帅不熟，刚才没认出来……” 江公子嬉皮笑脸找话儿。 高起一口气吃完整条羊腿，才擦拭下手，扭头看着他，眼神却普通至极，与刚才那种完全不同。 “有事，请你办。” 江凡愣了下，你还真直接啊。 上下看了对方几眼，犹豫着道“我跟你很熟？” 高起声音平淡“我儿欲尚公主。” 江凡都懵了，咋还各说各话呢？聊天线路不一致啊，这样好吗？ 再说，你儿子打算上公主关我什么事儿？ 等……江凡忽然一怔“上公主？这种事儿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好么？” 高起目光一动，似乎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长公主，婕妤。此事唯有你出面。” 他还是自说自话，仿佛你就只能听着。 但好歹江公子总算听明白，此尚非彼上。 长公主，婕妤？江凡都愣了，扭头瞅瞅埋头大吃的高荣。 行啊你个老六，闷声不响的在那琢磨公主呢？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婕妤？ 而且江凡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儿子要娶公主，只有我出面才行？ 疑惑的注视着对方。反正他自说自话，就听听咋回事好了。 “事关陛下、太上皇。” 他说的简单，但江凡却恍惚好像听懂了。 婕妤是谁？太上皇幼妹，时年二十五比太上皇小了一半多。 婕妤受封长公主，据说生的貌美如花，性子却很古怪。 当然，至于怎么个古怪法，江凡并没关注过。 只是问题在于，高荣那厮想要长公主？ 这里边事儿太多。首先，是入赘还是迎娶？性质完全不同。 第二，高荣你要做太上皇的妹夫，女帝的姑父，这辈分方面问没问过他们？ 第三，一旦成行，看起来就是与太上皇挂钩啊。别人不知道，江凡却清楚，婕妤明面上与太上皇不和，暗地里却是太上皇的重要棋子，包括这次左贤王和亲事件都是围绕婕妤策划。 第四，文武百官怎么看？你这操作必然引发各种猜疑混乱。 高荣啊高荣，好好当你的小人屠多好，怎么突然发情了呢？ 所以，高荣的难度就来了。第一，陛下如何放心，第二，太上皇如何首肯。别看只有两件事，却都是天大难度。 “为什么是我？” 高起看看他，又看看大碗饮酒的女帝“你不同。” 这个不同含义很多，是与女帝关系不同，还是与太上皇关系不同，还是与朝臣所思不同…… 江凡却好像听明白了。想了想，微微一笑“确实好像只有我……” 高起道“帮他。” 江凡捏捏鼻子“你这语气挺生硬。” 高起只说了句“他是你的人。” 江凡嗝的一下噎住，半晌才道“……你给我说清楚？” 高起却懒得理他，一口喝干杯中酒，起身走了。 连女帝都没打招呼。 还真是个性啊你。 不过他走了，气氛倒是真正起来了，有他在那闷葫芦似的，实在让人压抑。 合着你倡议给我庆功，折腾这么大，就为了这事儿？犯不上吧，私下说不就行了？ 江大王爷正在为这件事发愣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人举着酒杯一步三摇的向着这边冲来。 当即蹿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台上，坐在了女帝对面。 呵呵，还得找个挡箭牌。 那位仁兄看他这作风都懵了，酒醒了一大半。 毕竟敢不经传召直接跑陛下对面坐着的，全天下也就这么一只。 其他看到的人也很无语，挺溜啊你！ 第423章 双面人 “真爱？” 江凡端着酒杯，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女帝嫌弃的看看他“躲酒躲到朕这，丢不丢人。” 她是用大碗喝酒的，江凡自知比不了，嘿嘿一笑“战略转移而已。” 女帝瞅他一眼“真爱。” 卧槽？江公子多少吃了一惊，扭头看看闷头吃饭的高荣。 “这家伙也有爱的？” 女帝冷冷道“比你强，人家至少很专一。” 江公子讪讪“我也是情势所迫……” “哼！”女帝显然懒得听他那苍白的说辞。 “高荣自十六岁见到婕妤公主第一面，就发誓非她不娶。但可惜障碍重重，他才是真正为情势所迫。” 江凡好奇道“那今天怎么突然又产生这个念头？” 女帝道“被蛮子和亲之事刺激了。” “哦……原来如此。你说这太上皇也真是，干的什么破事儿这叫。” 女帝道“他就是怕再有破事儿，不想等了。” “长公主那边什么意思？” 女帝道“不重要。” 江凡愣了下，旋即叹口气“还真是……” 在帝王家来说，一个公主自己的喜与不喜，爱与不爱有什么重要的呢？总归都要服务于政治。 但江凡还是有点拧不过来“我就想知道，她对高荣有没有意思。” 女帝想了想“应该有。” “何以见得？” 女帝道“太上皇曾言，高荣将来若为大秦杀敌十万，便同意这门亲事。此后，高荣戴上蚩尤面具，杀敌不满十万坚决不摘下来。” “原来如此，这冰块还真是个多情种子。”江凡不由有点钦佩起高荣来。 “当时婕妤并未反对，而且对高荣说了句，活着比杀敌重要。” “啊……”江公子当即明白了些“照这么说确实有点意思啊。” “此后，高荣征战，婕妤一直未曾嫁人，提亲者也尽数推脱。” 江凡想了想“杀敌十万，如今高荣好像做到了吧。” “做是做到了，可惜，太上皇已经退位，而且还有了别的想法。” “可想而知，高家是你的人，婕妤再怎么说也是太上皇的人，这张牌投给高家就算打水漂喽。” “太上皇心目中一切都没有王权重要，不奇怪。” 江凡忽然想起个问题“为何婕妤坚定的站在太上皇一边？” 女帝道“她父母是周人，当年太上皇在大周为质，逃离的时候，她父母为保全太上皇，双双身死，太上皇感念其恩德，认了其女为义妹。” “为啥不是女儿？年龄差不多啊。”江凡疑惑道。 女帝道“太上皇认为其双亲对他有再造之恩，尊其为尚父。” “原来如此。只可惜，他这都是面子活儿，婕妤到底是他的一件工具。” 女帝点点头“也正因如此，高荣与婕妤的事才被他利用。到后来，由于我与太上皇、皇太后的关系，二人的事情越发困难重重，方才一直搁浅到如今。” 江凡道“那么高起也是个疼儿子的，选择这个机会找我。” 女帝道“你解决掉蛮族和亲的事，也曾解决过太上皇的事，更与朕关系非同寻常，从任何角度看，找你都是对的。” 江凡呵呵一笑“那倒是，不过你呢？同意不？” 女帝淡淡道“朕眼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 江凡点点头“这倒是，如此说来事情就解决了一半。” 女帝看看他“你准备帮忙？他可是一直敌对你。” 江凡想了想“说起来，他为什么一直敌对我呢？我自问也没得罪过他啊。” 女帝道“你来历太过神秘，又非秦人，他信不过你。” “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这吧……”江凡眯眼看着女帝。 女帝沉默一会儿才说道“他与你那情敌是师兄弟。” “啊？”江凡手中酒杯都差点掉下来。 “我特么！感情这小子是为他人出头啊。” 一瞬间，江大公子有种滚犊子，爱咋咋地的心态。 女帝明显看出来江凡的别扭。微微一笑“还说没吃醋？” 江凡不爽道“就算没吃醋，也不能允许别人抢啊，男人通病。” “得治。” 女帝言简意赅。 “治不了，”江凡撇撇嘴“让高大傻子自生自灭吧。” 女帝闻言，淡淡一笑“你忍心这么对待真正的高荣？” 江凡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叹气“你明白我知道？” 女帝道“这个问题不该问，你按照我的线索搜寻密室的时候已经心中有数。” 江凡摇头笑笑“是啊，所以真正让高荣一直带着面具的原因，是因为他根本不是高荣。所以，他出现的时候高荣不是入狱，就是外出。所以，他总是压着嗓子说话。所以，密道出口设置在高府……” “敌对你的才是真正的高荣，而朝堂上一般也是高荣，毕竟这些老臣人老成精，容易露出马脚。自然，以为高荣对你的态度，无名有时候他也不得不如此对你。” “你说，小舅子知不知道我早就知道？”江凡回想着嬴无名的一举一动道。 女帝道“故作不知。” 江凡不禁大为感慨“小舅子了不得啊，真正的双面人。一面杀伐凛冽，一面天真纯良，一体两面，双重性格，如今想来我选的盔甲还真适合他……” “只以武入道是不行的，他也明白这一点，武道本来就是战道，武技本来就是杀人技。” 江凡点点头“所以，他就以高荣的身份彻底释放潜藏的一面。可也难为他能做到，双重性格真是奇特。” “在这方面，他和真正的高荣倒是很类似，高荣虽然酷烈嗜杀，却也有对婕妤重情、对师兄重义的一面。” 江凡点点头“为师兄弟出头倒也能理解。但既然有真正的高荣，为何要如此小心让他频繁扮演两者？” 女帝道“两者虽然身材、性格都有些相像，但还是有不小区别，小心点总没错。” 江凡叹口气“只是可惜了真正的高荣，从此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隐形人。” 女帝缓缓道“不会太久。” 江凡苦笑一声“最好如此。那么，高起这个杀神，也是觉得愧对亲子，这才出面吧。” 女帝道“不错，朕也亏待他。” 第424章 婕妤长公主 “这就是你和高起大元帅给我这么多好处，然后请我帮忙的原因？” “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可我也面临你们面临的问题啊，既要二人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又要规避那许多问题，这事儿不好弄。” 女帝道“你有办法。” 江凡笑笑“你是说从左贤王入手？” 女帝道“我不管，你做好就行。” “这是甩手掌柜。”江凡无奈的翻翻白眼。 “还有个问题，婕妤嫁给他，太上皇必然十分不喜，他会不会借此事拆穿小舅子？” 女帝摇头“不会，无名是他最后的希望，一旦他自己失败，他至少还有个嬴家男子。” “这倒是，但难保他不会对高荣的事从中作梗，而且，最关键的，你如何肯定婕妤能背叛太上皇？” 女帝淡淡道“肯定不了，他们的关系毕竟太特殊。但若是她始终不能放弃太上皇，那么，高荣恐怕真要做一辈子隐形人。” “所以，他们二人就被放弃了，她会陪着高荣做一辈子隐形人，以这种方式远离朝堂，远离权利，割断与家人亲友关系，成为世俗一对小夫妻。” 女帝道“唯一的选择。” 江凡叹口气“其实这样……也未尝不好呢。但是，人不能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总不自在。” 女帝看看他“所以，你准备帮忙？” 江凡道“希望他也能给我点回报，别再为他那师兄扰乱我们夫妻感情了。” 女帝对他这穷嘴硬，实际就是酸气冲天的行为嗤之以鼻。 江大公子是被抬回去的，这等公众场合之下，即便女帝也并没有再让他留宿。 宿醉是件很难受的事，第二天日上三竿江公子才勉强起了床。宇文好徒儿一碗解酒汤才算让他回了魂儿。 想想昨天的事，江凡咧咧嘴，又揽了一档子破事儿。 怎么办呢？江凡思前想后，觉得无论如何得先去拜会一下这位传言中性格古怪的婕妤长公主。 事实上，自从和亲事件开始，江凡就刻意研究过这位外姓公主。 此人复姓上官，原名上官婕，归秦后太上皇赢沛赐姓赢，更名赢婕。不久便被赐封婕妤公主。 当初赢沛身为质子，无一日不思归秦。最终让他找到机会，随后在三位大佬幕后支持下，得以回归。 然则归秦并不顺利，可以说是险恶重重，其间斗争之复杂不言而喻。 而这三位大佬更是一死一重伤。 赢沛感念其恩德，三人俱封侯，被秦人称之为三姓侯。 上官婕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更是三人之首，此人来头挺大，原本周朝名士，在朝堂、文坛都颇有影响力。 但不知他当年觉得赢沛奇货可居还是怎么的，反正叛出大周，却不料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只留下这一个女儿。 此女颇受赢沛宠爱，加封婕妤长公主不说，一应规格标准都比其他公主高出一个等级。 太上皇甚至专门为她修建了一所宫殿——临萍宫。 据说原因，只是因为此女甚喜青萍。 但此女却非常独特，性子冷淡，极少与人交往，有限几个见到的，也都说她性子古怪，大体是有点……尖酸刻薄的意思。 故而直到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也未曾嫁人。 不知道那个小人屠怎么就对她动了心，江凡倒是还真有几分好奇。 想想昨晚和高荣的对话，江凡越发觉得缘分这事儿真是古怪的很。 其实高荣总共和他说了三句话。 江凡问“你真想娶她？” 回曰“是。” 江凡问“知不知道只有我能帮你？” 高荣答“不影响我不喜欢你。” 江凡又问“如何回报我？” 高荣答“私事为你卖一次命，国事莫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关系好像依然没有修复，甚至改善都没有，江凡觉得自己特亏本。 尤其高起，高荣这父子俩说话办事就像一个模子拓出来的，很让人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说到底，这次和亲事件毕竟借着自己的苗头才搞起来的，而且，有小舅子的这层关系，于情于理都只能帮帮忙。 正当他胡思乱想琢磨着准备出门的时候，女帝却带着一众朝臣风风火火率先来到凡人居。 王翦二话不说就蹿出来要求看他如何解决的马蹄磨损问题。 江凡只好带着他们来到青莲苑。这里有几匹汗血，种马。其他的被江公子藏在了骊山封地。 而当众人发现只不过是一枚弯弯的铁片之时，几乎全都忍不住捶胸顿足，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没人想到？ 正如逍遥王所讲，磨损？穿个鞋子就行了啊。 然后就是马鞍、马镫，这两样物事经过王翦和几位将亲自试验，当即一锤定音，妙不可言！ 大秦文人武将没有不会骑马的，很多人都尝试了一番，自然一片赞同。 如此，再也没人质疑逍遥王的封赏，甚至有些大佬苦口婆心劝导，请逍遥王以国事为重，亲自上朝。 结果差点搞得这位懒散王当场辞职，众人一看，也都没辙，问题是女帝还惯着。就一个意思，行，你说咋地就咋地。 无奈，一众大佬只好让他选个有才能的当副手。 江公子微微一笑，趴在女帝耳边说了句话，女帝当即就点头，“好，就他了！比你还强！” 众人都愣了，谁啊，这么愉快的就决定了？不商量商量的吗？还有，你俩大庭广众之下耳语啥意思？当别人无物吗？ 可你能咋地？人家逍遥王就有这个本事。马蹄铁、马鞍、马镫解决了千年难题，功劳大的不行不行的。 别说这会儿趴在女帝耳边说说话，估摸着今晚就是人家弄点别的，你也只能装聋作哑。 一众文武百官暗自叹息，有人甚至在琢磨，下一代大秦到底会姓啥…… 姓嬴，必须得姓嬴，无论咋地，这个说啥也不能让，许多人心里暗自握拳，这事儿没得商量…… 好不容易才打发走感慨万千还有各怀心思的文武百官，江公子累出了一身汗。 当然，那几匹种马当场就被女帝派人牵走。江凡经过据理力争，总算保留下来三百匹汗血。 就这还惹得一众武夫眼红不已，江大王爷看他们的眼神内心充满警惕，骊山防卫还得加强，否则这些兵痞指不定就能给偷了…… 他们走后，江公子才收拾一番，带着丁少安出了门。 临萍宫并不远，距离凡人居不过三里路，江凡也没骑马乘车，顺道就想沿街溜达溜达。 毕竟自己确实懒得不行，浑身感觉都发木。 阳都比一年前要繁华，各色店铺琳琅满目，行人倍增，甚至还有不少人操着外地口音。 江凡走走停停，买了两串糖葫芦，还路过蓬莱居打了个招呼，可把东主和掌柜的给乐坏了。 这位算是蓬莱居的天大贵人，本来想要好好招待一番，但江凡称有事，没有停留，不过却把丁少安那串糖葫芦夺回来送给了那拉二胡老者的孙女。 但走的时候从二胡老者那里听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南地二胡比北地要多几分婉转，希望王爷有功夫去听听。 他看似随口而言，没多说什么，江凡也只是笑笑，没有深问。 不久，江凡便来到了临萍宫。 这座宫殿在阳都西南角，临洛河而建。原本是阳都荷园，一处有名的赏荷所在，后被圈起来作为婕妤长公主的宫殿。 给门子递上名帖，不多时，便被恭敬的请了进去。 临萍宫颇有些晋国风格，可能与其祖籍为如今晋地的缘故吧。 穿廊过榭之后，江凡在水塘边的一座亭子中见到这位长公主殿下。 一袭淡青色长裙，身材竟然十分娇小，还有些瘦弱。 不搭调啊，江凡一时间愣了下，小人屠高荣身高近似嬴无名，都快两米了，这位最多也就一米六，反差也太大了点，高荣品味有点特别…… 想想二人站在一起，一个好像一堵高墙，一个好像墙角小草，这画面…… 江公子时常性胡思乱想，满脑子奇奇怪怪的画面。但这个时候显然有点不合时宜。 比较熟悉江公子的丁少安忍不住咳嗽了声，提醒了下这个下巴上扬，眼神飘忽的不靠谱王爷。 江凡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整了整衣衫，示意丁少安一边等着，缓步走上前去。 第425章 长公主的个性 “长公主好兴致。” 他自然不需见礼，说起来，就算长公主也要给他这个一字并肩王见礼才对。 但对方丝毫也没这个意思。 就坐在那怔怔瞅着水面出神。 早听说这位性子古怪，江凡也不恼，只是微笑道“公主兴致虽好，怎奈此时已经过了赏荷季节……” “我就是在发呆。” 婕妤突兀的就来了句，直接把江凡噎了回去。 都说长公主尖酸刻薄，呵呵，果然说话挺噎人，江凡一时间都有点不会了。 好在婕妤总算扭过头瞅着他“你是逍遥王？” 婕妤正脸很好看，但是有些过于白皙，还有点瘦削，但那修长挺直的鼻梁，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韵味，显得很有个性。 “江凡。”他微微颔首。 婕妤眯眼盯着他看，说起来挺不礼貌，尤其是对女子而言，这做派不太合适。 但搁她身上仿佛就很自然，只是被盯着的人有些别扭。 “给我那侄女做说客？” 江凡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呢，站在她的角度看，自己显然是说客，来劝她另投阵营的。 “是啊。” 出人意料江凡竟然承认了。 婕妤也有些意外“你倒是不避讳。” 江凡歪头看了看长椅“我坐下说。” 婕妤瞅着他毫不见外的坐下，有些冷淡道“您坐早了，既然是说客，我正要送客。” 江凡哈哈一笑“都说长公主为人行事独特，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知道你还来，自讨没趣。” 她说话相当不客气，好像面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大秦第二人。 江凡并不在意，说到底也是大姑子。 “我也不想来啊，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总得走一趟意思意思，你爱答应不答应，我说完了就走，大家一起应付个差事如何？” 似乎没想到他也这么敷衍，婕妤皱了皱眉头“你就这么办差事？” 江凡摊摊手“秦人都知道，我懒啊，要不是那位找着我了，我宁愿钓鱼去。” “行吧，你说，说完了就走。” 婕妤快速说道。 “好……”江凡清了清嗓子“那个，婕妤长公主，她让我来给高荣做说客，求亲。您同意不，回答我一下，同不同意都行，我就劝您两句，然后我就走，家里午饭都熟了，赶时间。” 几句话，婕妤待在当场。脑瓜子里顿时一团线圈。 细长的眼睛也睁的大大的，小嘴也微微张开。 没见过这么敷衍的，更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啊。 一时间，轮到她有点不会了。 江凡见她发愣，疑惑的歪头看看她“啥意思啊，赶紧的给个话行不，我真的赶。今天中午做的水煮肉片，放时间长了没法吃……” 神特么水煮肉片！ 婕妤公主差点蹦起来给他个爆栗。 她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偏生对面那位少年王越发疑惑“您倒是说说啊，咱俩也不熟，没啥话题，赶快办完事儿，水煮……” “闭嘴！” 婕妤一张嘴就蹦出两个字，当然，根本没经过脑子。 说完她也觉得有点不对头，但好在对方好像并没在意。反而仰天伸了个懒腰“得咧，意思就是不谈呗。明白了，告辞。” 说罢站起身举步就往外走。 婕妤都懵了，啥人啊，啥作风啊。 都说自己为人古怪，这位才特么真格路好不好！ “你等会儿。” 眼瞅江凡头也不回的都快走出水榭，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江凡回过头“啊，公主还有事？” 婕妤暗自咬了咬牙，勉强平复了下气血“你还没说清楚。” 江凡莫名其妙的挠挠头“不清楚？”他瞅瞅丁少安“我说陛下让我来给人求亲，您同不同意告诉我一下，不清楚吗？” 丁少安能咋说，闭嘴不言。 长公主都快气炸了，却不得不压制着说道“逍遥王初次来访，不喝杯茶，传出去外人会说我公主府不通礼数。” 江凡哦了声“这样啊，也是，面子问题。行，我就喝杯茶。” 说完走过来，拿起小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仰头就喝。 长公主目瞪口呆，啥意思，你这是真准备喝杯茶，然后再走？ 果不其然，那厮放下茶盏笑笑“喝完了……” “逍遥王请坐。” 长公主立马说道。 不能再给这厮出幺蛾子的机会了。 江凡皱了皱眉头，很不情愿的坐下“长公主到底有啥事，您就快点说说呗。” 婕妤深吸了口气“她让你来的？” 江凡点点头“别人也请不动我。” 婕妤虽然不爱与外人接触，但不是不知道事儿，眼前这位，确实别人也请不动。 “就让你问这个？” 江凡愣了愣“对啊，还能有什么？” 婕妤道“她就没说让我如何……算了。她不应同意。” 她虽然说的没头没脑，但江凡怎么能不明白。当即道“对，我觉得也是，您可是太上皇的妹妹，她的姑姑，你说国事行，但这婚事身为晚辈操这个心干嘛。” “你不知道为什么？”婕妤疑惑的看着江凡道。 “不知道，也不问。我这人就这点好，不惹麻烦，乐得清闲。” 婕妤再次无语。 你这算哪门子说客，一问三不知，是啥啥不知道，这情况派人传个话就行了，犯得着请你来？ 然而她想到这里，忽然面色一动，细长的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江凡见她表情，自然了解她大约是明白了。 随微微笑笑，也不说话，扭头看着水面上那残留的荷叶与浮萍。 过了好一会儿，婕妤终于道“这种事何必来问我。” 江凡淡淡道“我觉得该问。” “所以，根本就是你自己要来？” 江凡回头看着她“我这人崇尚婚姻自由，总得问问你的意愿，你不同意，这事儿才真的不成。” “婚姻自由？”婕妤看了他一会儿，脸上露出自嘲的神色“皇家哪来的自由。” 江凡淡淡道“听闻，浮萍都会选择合适的水域生长，人难道还不如浮萍？” 婕妤面色冷漠“人有时候连狗都不如。” 江凡道“我只说我的看法，你的看法我管不着，只想请你给个明确答复。” 第426章 侄女婿，给点力 婕妤冷笑“答复有什么用？成不了。” 江凡道“既然我来，就不一样，只看你愿不愿试试。” 婕妤眼睛一眯“就算同意，你能做到？太上皇，陛下，辈分，派系……” “能。” 江凡干脆利落的打断她，倒是让婕妤怔住。 “公主这是答复了？认真的？” 婕妤又不会说话了。 江凡瞅着她道“我们家乡有个说法，女人不说话等于默认，那就这么定了？行吧，那我走了，你准备嫁妆吧。” 站起身拍拍屁股又要走。 婕妤傻愣愣的瞅着他，我说什么了啊，咋就定了，啥定了？怎么就嫁妆了？ 江凡看她那样子，心中好笑，玩个性这种事，这个时代的人不行。 “你，你等下……” 江凡道“公主还有事？能不能一次说完，我真的赶时间，水煮……” 婕妤如今脑子里都是水煮肉片，甚至有种想要尝尝的想法。 “逍遥王难得来一次，总要留下用膳，不然……” “啊……”江凡苦恼的道“又是礼节，这么多繁文缛节，好麻烦。” 婕妤这时候也不管了，当即唤来人吩咐准备午膳，宴请逍遥王。 呵呵，临时的啊，一看之前就没想过。 不过，这点也让江凡看明白，婕妤长公主对高荣好像真有点意思啊。 “那怎么好意思，家里已经……” “凡人居膳食天下第一，我这比不了，但也能吃，给个面子。” 婕妤反而干脆利落的截击了江凡。 哈哈哈，这算宴请媒人吗？江凡不由好笑，心里也莫名有些愉快，难怪人都说成人之美心里也美。 “不论此事我答不答应，王爷总算一番美意。婕妤记住了。” 酒宴上就他们两人，婕妤似乎也根本不在乎礼法不礼法的。甚至举杯敬酒。 而她也开始用王爷，江凡越发心中了然。 “只是难得王爷也不惧世俗眼光。”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没有血缘关系，哪来那么多事儿。所以说啊，准备嫁妆吧，顺便找找黄道吉日。” “我不同意！” 婕妤忽然开口道。 江凡倒是一愣，放下筷子“不同意？” 婕妤点点头“烦请王爷回复高荣，我不同意，让他断了这份念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吧。” 这番话让江凡心中微微一动，是了，这个婕妤不简单啊。她很明白此事给高家给高荣带来的负面影响，严重的话甚至能失去女帝信任，没了前途。 看着她貌似古井不波的面容，江凡反而笑了“你刚才说过，你没自由，没得选，现在自然也没有。” 婕妤愣住“你……” 江凡道“本王好歹也是一字并肩王，我刚才说定了，不就是定了，难道你还要犯上？行了，嫁妆差啥说一声，我让无双帮你筹备筹备。” 此言一出，婕妤当即呆在当场。 让无双帮你筹备筹备……这话信息量太大，太惊人。 虽然外界都传说逍遥王与女帝关系莫名，她也不过认为是个传言而已，女帝何等人，她会不知道？ 可对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让她心中所有的概念悉数崩塌。 江凡自然知道普普通通唠家常般的一句话有什么威力，亲昵的直呼女帝名字，在他们耳中不啻于核爆。 然而，他也发现自己始终低估了婕妤长公主，只是半盏茶功夫，她忽然一仰头喝尽杯中酒。 “凤冠霞帔，百车千乘，明媒正娶，一样不能少。” 轮到江凡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一国长公主，自然亏待不得，尤其你还是她姑姑，此事放心，本王操办。” “等等，我还没说完。” 婕妤又喝了一杯告诉高荣，不得纳妾，不养外室，白天打仗，晚上回家，在外他做主，在家我算数，同意就行，不同意便罢。” 啊？ 这下江公子是真的惊了。 我家小红都没你这么前卫，都没你这般霸道。 他眼神狐疑，这货莫非也是来历不明？ 婕妤不理，又喝下第三杯。 “太上皇我不管，陛下我不问，流言蜚语我不听，问高荣，我婕妤把后半辈子八十一斤给他，敢不敢把命给我！” 卧了个天槽？ 江凡嘴巴都合不上了。 婕妤举起第四杯酒，注视江凡“你夸下海口，我便随你一赌，输了我认命，赢了上官婕欠你一命！” 上官婕！ 她用的是上官婕！ 江凡莫名被一个女子弄得热血沸腾。 “那你是欠定了！” 江凡也举杯一饮而尽。竟是觉得自来到这世界从未如此畅快过。 婕妤忽然往前凑了凑“侄女婿，给点力。” 江凡手中酒杯“啪嗒”落地…… —— 被狙击了啊…… 江大王爷无比惆怅。 从临萍宫出来，丁少安就看王爷长吁短叹，表情古怪，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如此深受打击的样子。 不过王爷表情半喜半忧的，想来今天办事也没那么糟。 就剩下一个太上皇了，解决了他，此事便成定局。 婕妤刚才说过，上官家不欠他什么，这个公主位她更不稀罕，就算互有恩情，也不能羁绊一辈子，她过往没机会，有机会又没对的人，如今都有了，不想再做棋子，不想再如无根浮萍。 她喝多了，白皙的脸红扑扑的，眼神却很亮。说高荣既然有这等勇气，自己又怕啥？他要给自己一个家，自己就给他一条命。 他也喝了不少，问她，若是高荣以后出轨了怎么办。 她不明白出轨啥意思，他就给解释。 然后她就把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刀插在桌上阉了！ 弄得江凡都裤裆一凉，酒醒一半。 最后她还说你俩什么时候生个帝子？ 总之，这一趟酒喝的，江凡有种穿越回去的赶脚。 回去路上边溜达边琢磨，太上皇啊……太上皇。你老是倒行逆施，众叛亲离意料之中啊。 他有时候也很纳闷，按照嬴无双的个性，就算有伦理纲常关系，也不至于如此省着他。 经历了这么多事，再加上婕妤的问题，江凡总算隐隐明白，嬴无双不是不能收拾了他，而是要借他之手，引出所有潜伏势力，真正肃清朝堂内外。 可叹，太上皇还以为皇太后的死、自己为人父、圣地的制约、世人的看法都决定嬴无双不能动手。真是想的太多…… 第427章 太上皇斗地主第二局 太上皇的事好不好解决呢？ 在江凡看来，他自己早就把把柄塞到了自己手中，对付他不难。 现在最让江凡感兴趣的，是女帝如何处理朝中反对意见，说到底高荣和长公主一直是站在不同立场的。 不过，以女帝的本事，估计不难，甚至可能根本爆发不出来。 所以，基本万事俱备，只待江凡再去探望一次老丈人了。 这次江凡去探望老泰山没大动干戈，毕竟目的不同。 但见到宫雨，江凡就知道自己被列为不受欢迎户。 宫雨一脸陪笑，每个褶子里却都深藏着不喜。 “雨公公，您最近是得了面瘫吗？” 江凡盯着他那张老脸左看右看。 宫雨眯眼笑着“王爷，面瘫是啥？” “哦，面瘫啊，就是面部肌肉不会动弹，嗯……用个通俗的话来讲，你见过皮笑肉不笑没，就那样。” “哎呀，王爷，您说笑了，我这可能就是岁数大，老脸不太听使唤喽。” 江凡忽然笑笑“要不要本王给你换张脸皮？” 宫雨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却看见这位少年王眼中带着嘲弄以及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眼皮猛然一跳，想起这位的所作所为，纵然是八十多岁见惯大风大浪的宫雨，也不由心底发寒。 赶紧挤出一个笑脸“哎呀，我的王爷，您就别拿老奴开玩笑了，太上皇等着您呢。” “这次没小鬼拦路，看来太上皇身体是好些了。” 江凡意味深长道。 宫雨躬着身“瞧王爷您说的，上次他们不懂事儿，如今太上皇早就有过交代，逍遥王殿下是你们能拦的么？哦对了，上回那个不开眼的裘将军被太上皇打断一条腿，至今还躺着呢。” “哦，没必要吧，人家尽职尽责，太上皇有点矫枉过正。” 且不说话中含义，光是这矫枉过正四个字，就不是臣子能用在帝王身上的。 可偏偏这位就敢，听说上朝都敢跟陛下你你我我的，太上皇在他眼里又能算啥？ 宫雨也不敢造次，更不愿跟他打机锋，只好陪着笑催促他赶紧进去。 赢沛正赤裸上身，手中拎条鸡蛋粗的鞭子和笼中老虎对峙。 要说赢沛的身材还真是不错，五十多岁还能一身古铜色腱子肉，配上那张越老越帅的面孔，简直就是老年超模。 也难怪生的出嬴无双、嬴无名这样的人中龙凤。 江凡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儿太上皇训虎，才缓缓开口“太上皇啊，老虎这么训没意思，得放出笼子才行。” 赢沛这才仿佛刚刚发现他一般，扭头看了一眼，哈哈大笑“江小子！怎么，看老夫寂寞，陪朕打牌来了？” 江凡笑笑“上次赢太上皇不少，不知道您老还有没有赌资？” 赢沛佯怒“小子，瞧不起谁？老夫几十年经营，怎么还没点家底儿？能被你掏空？来，今日大战三百回合，谁跑谁孙子。” 江凡打个哈哈“我不在乎啊，反正辈分在那摆着。” “小子惫懒，走，打牌去！” 这次牌局并没有宫雨，而是另外一个吊眉深目，身材枯瘦的灰衣老者。 “此乃朕之老友施交。此番入山探望于朕，正好一起打牌。” 施交？江凡目光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从未听说过。 但此人往那里一坐就仿佛一截枯木，死气沉沉，给他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施老，晚辈江凡有礼。” 江凡象征性拱了拱手。 那施交抬起低垂的眼皮，浑浊的老眼看了看他，“这位便是逍遥王吧，果然年轻有为，老朽年老体衰，双腿有疾，不便起身，还请王爷见谅。” 他说话有气无力，声音仿佛破旧的风箱嘶嘶拉拉的，听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赢沛道“老友素有腿疾，如今年老体衰，站起来都难喽。真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方才朕也奈何不了那头畜生，也算是黄土半埋啦。” 江凡只是微微一笑“还好打牌不需要起身。而且太上皇您这气色倒是不错，比上次要好十倍，莫非有什么高兴事儿？” 赢沛大笑“什么高兴事儿，多亏你小子带来的丹药不错，朕还是仗着丹药之力才有这般精神头，这次带来没有？” 江凡掏出个小木盒“上次答应过，小子怎么敢忘？太上皇记得坚持服用，国师可说了，此物长期服食可有奇效啊。” “哦？那朕还真得想着点儿。” 说话间，宫雨已经把茶点、扑克呈了上来。 三人调整了下座位，而江凡也借此留意了下施交的双腿，有布袍遮着，看不出端倪。 摆好赌注，牌局开启。太上皇赢沛率先叫地主。 江凡瞅瞅他“我说太上皇，您可看好牌了？小子觉得您的牌面不咋地啊。” 赢沛大手一挥“打牌要打出个气势，上次你小子不是这么说的？朕深以为然。” “那小子抢一下。” “再抢！”施交摇头晃过，赢沛成功拿到地主。 江凡啧啧道“行，太上皇有气势，真不怕输？小子手里牌可不错啊。” 赢沛豪爽道“怕输打的什么牌？只要最终算总账赢你小子就行。况且，牌烂，也未必会输。” 说完他就直接掀开底牌一个小王，两个二。 赢沛不由开怀“你瞧瞧，谁知道底牌怎么上？这不是翻盘了？” 江凡淡然一笑，“底牌确实不错，那您请吧。” 赢沛上来就打出一个三联对。 江凡一拍大腿“哎呦，太上皇啊，您这真是往小子手里打。八九十连对！” “这你都有？” 江凡笑笑“看牌面，您可没有连对喽。我继续。” 然而那施交却忽然在桌上放了四个皮蛋“听说，这叫炸弹……” 江凡愣住“哎？施老，咱俩是一伙的啊。” “哦？”施交费力的动了动身子“……这样啊，头一次打，不知规矩。” 赢沛却一把按住牌“落地不悔，拿不回去喽！” 江凡无奈的叹口气“失误。” 赢沛却十分得意“谁没有失误的时候？你小子说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倒是让朕捡了个便宜，哈哈。” 第428章 放手吧，这牌你赢不了 江凡淡淡道“不急，刚开始，施老您继续。” 施交捏着牌似乎思索了一下，放下一张四“听说……要先出小牌。” 江凡神色不变，赢沛却欣喜不已“哎呦呦，这牌又打到手里去喽。一个五。” 江凡不由笑笑“难怪二位多年老友，合作默契。” 赢沛道“趁着他新来的，多捡点便宜。” 江凡挠挠头“要说，您还真是喜欢新手，施老外来新手不明所以，正好被您借了力。” 二人说说笑笑，但施交话却不多，一局牌也不过说了三句话。 而这局牌打的着实挺慢，但最终不出意外，江凡输了。 太上皇开怀大笑“小子，拿银子来！” 第二局，施交似乎还是没摸清路子，害江凡又输一局。 太上皇一把将银子揽过去，“小子，今天你运道不佳，看来是诸事不宜啊。” 江凡只是笑了笑“借用太上皇的话，输赢得到打完才知道。” 终于，到了晚膳时分，江凡缓缓放下手中四个三“太上皇，您看，上次您就输在这四个小三上，真是冤家牌啊。” 赢沛狠狠一把将牌丢在桌上“晦气！” 江凡毫不客气的将他面前最后一枚金锞子搂过来“多谢太上皇啊。” 赢沛恼怒“不打了不打了，今天手气还是不顺，下次再说！” 江凡笑嘻嘻道“下次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小子事情也很多，未必能经常陪您老呢。” “我看你就是不想来，毕竟跟我这糟老头子打牌有什么乐趣。”赢沛气呼呼道。 江凡打个哈哈“我是怕下次把您的家底都赢光。” “大言不惭！”赢沛捶着桌子“老夫还能输不起？” “您看看，施老您看看，太上皇这么火大，还说输得起呢。”江凡瞅着施交笑道。 施交微微一笑“你们都说了，不急，既然不争一局胜负，又何必在乎一日输赢，来日方长……” 江凡不置可否的笑笑“饿了，吃饭吧，太上皇管不管饭？” “老夫还管的起！”赢沛吹胡子瞪眼，一脸不爽。 晚餐还是烧烤，据说从上次江凡来过之后，太上皇就爱上了这口。 各种串儿琳琅满目，江凡不由赞叹“太上皇您这小生活过的不错啊。” “你不来添堵，过得更好！” “哈哈，不就是赢了您几两银子嘛，小气的。” 赢沛哼了声，三人依次落座。 江凡只是尝了一口便道“好，太上皇的厨子果然不错。” 赢沛道“比你昨日在婕妤那吃的如何。” 江凡笑笑“长公主那简单了些，就一道清炖羊肉，但也胜在专一，不至于无所适从。” 赢沛道“这么说，你还是倾向她那边的？” 江凡道“人家能做成这样不容易了，差不多得了吧。” 赢沛眯了眯眼“你来，就是夜猫子进宅。” 江凡指天画地“我可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光明正大来的。” 赢沛盯着他看了好久“朕想不到你用这么个方式，北边一群蠢货，竟然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凡淡淡道“您应该庆幸，您没露出什么马脚。” 赢沛冷笑“怎么，你还敢对朕动手？” 江凡放下手中的肉串，认真道“我有底限，有逆鳞。” 赢沛目光一闪，无端想起上次自己说过，龙才有逆鳞。 看着江凡一身便衣，缓缓道“穿上金龙袍，也未必就是王，你没那个血统。” 江凡仰头盯着汤巫山最顶峰“一百年前，上面那位也没这个血统。” 赢沛目光收缩“你动心了？” 江凡微微一笑“不。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没人天生就该如何。太上皇不要拿这个说事儿。” 赢沛注视他一会儿“没有把柄，你还敢来讨债？” 江凡道“心知肚明，太上皇难道要装糊涂？” “朕是真糊涂。” “太上皇，不要输了阵，再输了人。” 赢沛神色一凝，半晌没有言语。 此时，那位施交轻轻咳嗽一声“打个牌，又不是最后一局，输点银子就输点，以后再捞回来便是。” 赢沛闻言，面色慢慢缓和下来，不多时便大笑“说的也是，让人觉得朕输不起似的，银子你拿走！” 江凡拱拱手“不是我谢你，你做的事儿不值得感谢。但我替长公主谢谢你放手。” 赢沛道“朕倒是想知道，若朕不放，你有把握否？” 江凡道“还记得张仪为何选择无双吗？左贤王也是个明白人。” 赢沛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北疆，没那么简单。” 江凡拍拍手“不错，可惜，本王更复杂些。” 赢沛目光低垂“你的称呼有些意思，无双，本王……” 江凡满不在乎道“有时候我还叫她小翠。” “小翠？”赢沛一愣。 “对，小翠，我给她取的别名，叫着顺口。” 赢沛呆了半晌“你取名的本事不咋地啊……” “咋不咋地的，我们俩的事儿您就别管啦。” 赢沛不爽“当爹的，怎能不管？” 江凡呵呵道“儿大不由爷。太上皇，您该歇歇了。” 赢沛道“小子，你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虽然你曾留宿栖凤台，她也曾留宿凡人居，但老嬷嬷们眼不瞎，她依然是处子。所以，你们在做戏给谁看？” 江凡大摇其头“老爷子，您的时代过去了，不懂我们年轻人，别把啥事儿都想的那么复杂，纯粹情感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赢沛冷笑道“高荣小儿和婕妤也是？” 江凡摊摊手“花开千朵，各有不同，这才是感情。” “那么……”他缓缓道“你们信得过婕妤？” 江凡道“这与他们的感情无关，我想高荣能处理好。” “若处理不好呢？” “那他就不配提亲。” 江凡断然道。 赢沛默然。 “他与你不和，你竟然助他，为了我那不孝之女吧。” 江凡笑笑“其一而已。” “这其二，让朕猜猜……”他一字一句道“你要高荣！” 江凡呵呵了声，不置可否。 第429章 心结与星光 赢沛沉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江凡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总能赢了您老的缘故，您想做什么我很清楚，我想做什么，您一无所知。” “……这么说，你不会告诉朕？” “当然不会，难道您出什么牌会提前告诉我？” 赢沛终于长长吁了口气“输得不冤。” 江凡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从你一开始计划联合异族就已经输了，从我孤身入北疆你也该知道这局牌我心中有数。劝您一句，不要再打，您没剩下几张底牌，输光了，什么都没有……” 赢沛冷然道“什么都没有，活着还有何意义。” 江凡叹口气“真是上去容易，下来难。为何人生总是不懂得放手？” 赢沛哼了声“让你放手无双，你行？” 江凡摇头“这不同，有些东西是命。” 赢沛咬咬牙“这对我就是命。” 江凡道“我自削为民，您也放弃如何？” 赢沛不屑道“你本就是民，抵不过朕的命。” 江凡一时无言，只能暗自叹息，太上皇并没听懂，此命非彼命啊…… 大获全胜，抱着一千两银子回到凡人居，江凡却兴致缺缺。 太上皇终归不肯放手，也就意味着他还要搞事情，而女帝也可以借机继续清扫。 这种明争暗斗，其实背后是无尽的危机，无比的血腥。 然而自己显然是无法劝他们停下的。 随手把一千两银子赏给了下人们，江凡独自一人到湖心亭喝闷酒。 喝了一会儿，觉得特没意思，就干脆下去密室。 挺好，小舅子在。 正在嗑干果。 也不知到他么个英武的家伙为什么像松鼠一般喜欢嗑这小玩意儿。 “姐夫？” 嬴无名在密室没有戴头盔，那张英俊神武仿佛雕像一般的面孔让江凡很是感叹。 “嗯，没下酒菜，寻思你这可能有干果。” “正好我没酒。”嬴无名笑容纯净。 江凡坐下，给他倒满“来，陪姐夫喝几杯。” 嬴无名举杯一饮而尽，看着江凡“姐夫，你好像不开心。” 江凡轻叹一声“总有糟心事儿。” 嬴无名道“和高荣有关？” 江凡愣了下，淡淡一笑“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嬴无名道“只是当初阿姐没让我说，只好不说。” 江凡瞅着他道“双面人……小舅子，姐夫还真是低估你呀。” 嬴无名沉默片刻“武道，终归是战道，离不开杀戮。” “战天战地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嬴无名道“没有杀伐之心，不行的。不经历生死搏杀，没有生死一线的经历，怎么能激发最大潜力。” 江凡捡了颗松子边嗑边道“但你本性却不想如此，所以，干脆把自己分割成两个人？” 嬴无名道“嗯。这样最好。” “不奇怪吗？我是说，不感觉矛盾、冲突、精神崩溃、人格分裂什么的？” 嬴无名沉思片刻“有时候会，所以我需要一些暗示。” 江凡若有所悟“所以，带上蚩尤面具，就是小人屠，摘下来……就是嬴无名？” 嬴无名点点头“很有效。” 江凡心中明了，这确实是种心理转换暗示，曾听说过这种实验，好像的确很有用。 自然，蚩尤面具也是嬴无名冒充高荣的最好工具。 “但对高荣很不公平啊，不知道要做多久的隐形人。”江凡叹息道。 “阿姐说过，不会很久的。而且她会给他足够的补偿。” 江凡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确实，对于高荣这种家世，也许加官进爵才最看重，而有这种特殊功勋，高官厚禄都容易的很。高家自然也会长盛不衰。 “但是，姐夫，您这次没解决高荣的事吗？”觉得江凡心情低落的嬴无名问道。 “没有，他这件事对别人很难，对姐夫而言很简单。” 嬴无名笑了笑“我就知道是这样。” 他忽然好奇道“如果不是为这个，姐夫为什么不高兴呢？” 江凡沉默一会儿，忽然看着他“小舅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从没想过那个位置？” 嬴无名扬起脸想了想“以前也想过，但是总觉得坐在那会被各种事情困扰，难以静心修武道，后来，就没兴趣了。” 江凡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毕竟前世今生都知道那个位置是多么的诱人，围绕其发生过多少骨肉相残的惨案。历朝历代，从未间断过。 但看着嬴无名那纯净的目光，他又觉得小舅子说的是真心话。 偏偏高荣事件，让他心底根本就明白，嬴家，没一个善茬。 哎——真是看不懂这一家子。 嗯——最要命的是，可能自己也会成为这一家子中的一员。 心情郁郁，江凡不停喝酒，小舅子也酒到杯干。 过了好一会儿，嬴无名忽然说道“姐夫，我觉得你不要烦恼。” “嗯？” 江凡愣了下。 嬴无名想了想说道“每个人生来都有使命的，使命会推着你走下去，而最终，不管你完成没完成，都会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开开心心面对世上的一切呢？” 江凡当即一愣，脑中似乎闪过一道亮光。 许久，他忽然笑了“是啊，不如享受其中。” 他举杯示意“小舅子你看得开，道心通透嘛。” 嬴无名道“其实姐夫你并不是个通透的人，你很纠结，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我感觉的出来。” 江凡缓缓一笑，这个小舅子道心通明，确实能感应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但自己的纠结太奇特，也没办法诉说。 只好道“每个人都有，看开了，或者适应了，或许就好了吧。” “嗯，姐夫，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帮助高荣。” 江凡笑道“等你重见天日，最好跟高荣好好喝点，他可真不容易。” 嬴无名也笑道“是呀，我也希望他能早日做回自己。” 这一日，他们喝了很久，也聊了很久。 江凡真正第一次展现自己的酒量，也没有用丹药蒙混。 俩人足足干了七八斤烧刀子，江凡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但他并没回到卧房，而是爬上一艘小船，任其漂到湖心，仰面躺着，看着那遥远的星光，心中莫名觉得平静下来。 是啊，谁还不是人间一过客，纠结、痛苦、快活、得失都会拥有，也不会断。 该哭哭，该笑笑，该如何便如何吧。 正因为是人，所以才有这样那样的情绪，才有喜怒哀乐，这不就是人生么？ 一叶扁舟，飘飘悠悠，江凡沉静的睡在其中，一条小鱼时不时从水中跃出，在星光下溅起珍珠般的水花儿…… 第430章 怂包江公子 次日，江公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先入了正阳宫。 然而他毕竟没起早过，正阳宫已经下朝，女帝在栖凤台。江凡便一路穿庭过室，向着栖凤台而去。 没人阻拦他，如今江凡入宫都不需要再出示什么令牌，而宫中大小官员，侍卫仆从看到他都恭敬的很。 若没意外，这位就是帝夫亲王啊。谁心里还没个谱？ 意外的是，女帝在沐浴。 隔着一层纱帘，江凡坐在外面看着里面影影绰绰的景象十分懊悔“早知道今晨不洗澡了。” 女帝道“有胆子进来也可以。” “没胆子。”江公子很惜命。 “没胆子就别逼逼赖赖。” 每次这个时候，江凡都很后悔教她这么多词儿。 讪讪一笑“事情办妥了，定个日子吧。” 女帝缓缓道“不能赐婚。” “明白。”江凡道“但总要你来选个日子，像样。” 一阵让江公子心烦意乱的哗啦啦水声过后，女帝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江凡想了想“晋国的事很重要，我必须得去一趟。” 女帝道“南宫的事你可以派人去解决。” 江凡摇摇头“事情可以，但有些东西必须要亲眼看看，有些理念还得我亲自跟他说个清楚。最重要的……咱也不能不关心下立储君的事儿吧。” 女帝道“诛妖大会呢？” 江凡想了想“本身疥廯之疾，但背后的人和事很有些意思。” “不必手软，这个世界，最终以武力为尊。” 江凡道“该出手就出手，你放心。” 女帝道“泰岳不久前派人去了太华，聊了些东西。” 江凡道“既然是凌云出面接待，想必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女帝沉思片刻“我倒是怀疑，此番是因为你。” 江凡道“派去的是那位大周老臣，极乐城见过，说是因为我也大有可能。” “对待太华、泰岳，你还是要谨慎些，不要低估了这两个地方的影响力。” 江凡自然明白，这两个地方千年为尊，早就深入人心，即便嬴无双目前也不想直接与两地冲突。 “但也不必过分小心，大秦终归要与天下为敌，当强硬便强硬，背后有我给你撑腰。” 江凡笑笑“靠老婆撑腰，我这就算是吃软饭的了。” 嬴无双竟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有种哪天软饭硬吃，朕也算看得起你。” 这就是惹火了。江公子差点没控制住冲进去，但终于悬崖勒马。 呵呵，钓鱼执法？你当我傻的？ 江公子没敢冲进去，嬴无双却走出来了。 干干净净的走出来。 江公子眼中一片白…… 脑中一片空白…… 他发誓这辈子也忘不了这般光景。 然而，人家站那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不屑的信步走到旁边，撩起纱衣披在身上。 事后，江公子不止一次认为，自己蒙受了这一辈子最大的鄙视。 陪女帝吃了顿清淡的午饭，江凡啥都心不在焉，看着炊饼，看着白粥都是白花花的，脑子一直不在线。说话都词不达意，不在弦上。 最终熊包江公子被女帝不耐烦的赶出去。 贴着墙根一路失神的走到临萍宫，江凡才缓过劲来。十分懊恼。 江凡，你个怂货！ 左右给了自己俩大嘴巴才定了定神，进入临萍宫。 好在他终于在这里找回了面子。 当着婕妤长公主十分随意的说了句“元月初三，准备嫁妆吧。” 那淡定从容，好像小事一桩不值一提的做派，显然赢得了婕妤长公主的崇拜。 在对方不可置信，一脸惊喜，满眼佩服的目光中，江公子一边淡定喝茶，一边都觉得自己装了一手好十三。 然而心底那种懊丧加憋屈，却怎么也抹不掉。 摸了摸怀中的手机，暗中咬牙切齿——下次！下次一定给你拍照留念！ “高荣此时还不能公开露面，你要清楚这一点。” 江凡知道，事关重大，不得不嘱托一番。 “婕妤明白，绝不会给陛下和王爷添乱，请放心便是。” 江凡点点头“不过在家里就随意了，我问过高荣，你那些条件他连考虑都没考虑悉数答应。” 其实这件事江凡也觉得十分有意思，当他询问高荣的时候，对方真的在他话音未落就斩钉截铁的应下，而且说了句“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这四个字反送给婕妤，长公主不但没生气，反而拍了拍桌子“像条汉子。”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又给江公子造成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这就彻底不想呆了，丢下一串公输家做的精美项链，说是送给他们的礼物，扭头就要走。 女人没有不爱珍宝的，婕妤也一样，尤其江凡的项链可不是这时代能见到的绝世珍品。 婕妤两眼放光的同时，叫住江凡，认真道“礼物我收下，此番多谢王爷，婕妤也有个人情回报，还请王爷稍后片刻。” 江凡愣了下，只见婕妤回到房中取来一个小木匣，郑重的递给他。 “王爷，此物当有大用，还请笑纳。” 江凡犹豫了下“对你可有损伤？” 婕妤淡淡一笑“有，但不拿出来，对日后损伤更大。” 江凡沉思一下，接了过来“那我就不推辞了。” 婕妤微微屈膝一礼“王爷已然做媒，事不烦二主，大婚之日，恳请王爷证婚。” 江凡心中一动，凝视着眼前女子，此时他才真正觉得，这个娇小的躯体中蕴含着怎样的个性。 “好，希望高荣那厮那天不要再跟我板着臭脸。哈哈哈……” 婕妤只说了句“抽不死他。” —— 心满意足离开临萍宫，刚到凡人居，就遇到件麻烦事。 老家伙找到他，指着蜷缩在灰太狼身边的小毛球“不对啊，这家伙越来越虚弱。” 江凡凑近了一看，确实，小毛球两眼无神，好像在逐渐失去生机。 “到底怎么回事？” 老家伙皱眉道“我仔细研究了一番，他体内有种力量在流逝，而这种力量，仿佛是它的生机之源。像是一种类似于风阵的力量。” 风？江凡忽然想起来，当日小毛球是蜷缩在那座名为“巽”的青铜鼎中。 巽，岂不就是风的意思？ 难道，它离不开风之力？ 第431章 扩张的骊山 不管怎么说，总得先试试。 于是，江凡找来了田落雨。 她正跟灰太狼大战江小鱼，老大不情愿的被拽了过来。 “先说好啊，我擅长的可不是风阵，只能算是略通。” 江凡道“没事，试试看再说，还未必怎么回事呢。” “好吧。”田落雨嘟了嘟嘴，摆了个架势，手指一颤，霍然间室内仿佛卷起一股龙卷风，随即收缩变小，凝聚在田落雨掌心。 挺神奇的，但如今江凡也知道，这不过其实都是真气的运用而已。 那股细小的龙卷风随着田落雨的手势，缓缓降临在小毛球身上。 后者开始没动，不一会儿，忽然睁开眼，倏的站了起来，小爪子伸手就去掏那股小旋风。 最令人惊奇的是，那股小旋风还真就被它一爪子抓了过来，随即消失在它体内。 而毛球也瞬间精神起来，发出稚嫩的嗷嗷声，然后就左右蹦跶，到处闻了闻，呲溜一下子就奔着青莲池去了，想必是去找灰太狼。 “哎呀？”田落雨也有点惊讶“还真有用呀。” 江凡也心中一松。原来如此，果然它对风阵敏感，难怪传说中白狼王来去如疾风，想来也跟此不无关系。 不过，他也有点纳闷，一头狼难道还懂阵法运用？ 眼下还只能慢慢探索，但好歹知道小毛球的需要。江凡便好说歹说的劝田落雨帮忙，每天搞个风阵什么的。 田落雨反正也没事，看在江凡提供很多丹药，还有灰太狼儿子的份上就答应下来。 她也说明，最好让太祖爷爷设置个长期阵法，自己这点东西也就临时能管管事儿而已。 暂时解决完这件事，江凡对于那青铜鼎越发感兴趣起来。 见到的两口鼎，一为乾，一为巽。若是依照八卦所铸，难道还有另外六口？ 但这目前还不可知，想要弄清楚，恐怕还是得从那些古字着手。 一定要找个时间拜访下书狂徒这等书法大家，或者那位喜欢收藏古典籍的苍陵老人。 想起这二位，江凡顿时想起来，地牢还有个关禁闭的苦逼。 算算，卧槽？五天了。 江凡抹了把汗，差点给丫的忘了，也不知还活着没。 当即叫上丁少安赶紧去地牢瞅瞅，好不容易弄了个大筹码，别搞死。 要说都伦也实在够悲催。 刚开始还不以为然，有啥大不了的，还以为你有啥花招，不过是换了个更小的房间嘛。 虽说这房间是有点小的过分。 连床也放不下，人放进去只能蜷缩着，站也站不起来，最多半蹲。 作为蛮族勇士，都伦根本不放在眼里，最初还很有劲头的破口大骂。但不到一天，就没声了。 第二天都伦开始发疯似的嘶吼。 第三天开始哐哐撞墙。 第四天有气无力的要求见逍遥王，但可惜，没人理他。 第五天他已经半死不活，整个人都崩溃了。 江凡看见他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精壮健硕的猛男如今都变成了一根软面条。 被拖出来的时候，双目翻白，嘴角流涎，裤裆里传来难闻的腥臭味。 江凡捏着鼻子让人给他带走一顿猛冲。 等到都伦回过神来，当时看江凡就像在看魔鬼，连人带椅子都翻倒在地上。 “都伦王子……”江凡尽量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看在都伦眼里却仿佛恶魔。 “你不要过来呀……” 堂堂都伦王子都快哭了，两手在身前一顿乱划拉。 江凡也很无语，禁闭这玩意儿确实厉害，五天，草原雄鹰变成了泥中蚯蚓。 总算等他情绪稳定下来，江凡终于叹了口气“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点事儿了……” 当然，谈的很顺利，基本上就是江凡在谈，都伦在答应，没口子的答应，啥都行。 只有一个要求，换回原来那个房间，就那小屋，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堂。 对于都伦的合作，江凡是很满意的，所以不但给换了个大房间，还给了酒肉。 都伦打赌，这辈子都没感觉这么幸福过。 至于跟江凡谈了什么，爱啥啥吧，反正好像都是生意，不像什么坏事儿。 按照江凡的要求，给左贤王写——抄了封书信之后，都伦心满意足的享受自己的新家新生活。 安排完这些事，江凡便熬夜数日整理了不少东西，急急忙忙赶去骊山郡。 刚刚得到的封赏，总得落实一下。扩地百里，可不是个小事儿。更何况，还有了独立权。 尤其是独立管辖权，这在江凡看来太重要了。 熬了几夜才翻找，摘抄下来许多东西，又每天晚间花费大量时间整理，反复思量许久之后，才准备交给公输家落实。 在庞大的资金、人力支持下，经过近一年的大兴土木，骊山郡已经今非昔比。 虽然还都是处于基础设施兴建状态，但已经初见规模。 尤其是郡城，规模也就仅次于阳都。 而设计规划，则完全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它没落成那一日，除了江凡和公输余，谁也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扩地的事儿并不复杂，有大秦官员配合丈量划线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自治条例。 当江凡唤来公输余和几个心腹，秘密把构想和预案陈述一遍之后，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露出惊为天人的神色。 太超前了啊，甚至即便是他们也无法理解，如此运作骊山郡是否可行。 但江凡一脸笃定，他们也只好按照江凡的构思行事。 如今江凡已经很果断的把原住民全部搬迁出去，虽然付出了大量的财物，但这是推行计划很必要的。 现在的骊山人员总数三万有余，全部是江凡通过公输家、极乐城、马帮等渠道选拔输入。 其中工人匠户最多，占了一大半。还有就是各行各业精英人才、守卫军，以及一部分用于试验田的农户。 为了方便江凡行事，嬴无双甚至将龙鹰卫也撤了出来，目前守卫军尽是从极乐征调。 而大匠户和各领域的精英人才的选拔同样非常严格，并非仅仅看能力，还有关系背景是否干净等等。并且是严格遵循拖家带口原则的。 也就是说，一人到来，举家搬迁，且三年不得出外。 以上这些人全都签署了投名状，严格按照骊山独有的规矩行事。 所以，对江凡来讲，自治实现起来并不困难。 第432章 封疆列土，独立自治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神秘的少年被送来骊山。为数大约五百人。 只有江凡清楚，这是梦婵娟送来的。 对于这些人江凡并未提出要求，但梦婵娟显然有着洗清自己的心思。 这些少男少女，直接催生了江凡培养一批新思想、新理念人才的想法。甚至在江凡意识中，这些白纸般的少年男女比那些思想固化的人才更加重要。 于是，骊山书院项目正式启动。 但书院建设同样也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公输余便临时安排了个地方使用。 同样由于目前还没人能全面传授江凡的东西，所以他亲自从可靠的人手中挑选了一些学识渊博，但思想比较前卫的文人、武者进行教导。 但教授什么东西，不是他们做主，要严格按照江凡给的教案执行。 最初的厘定的课程架构也极为简单，第一，识字。 总共设有三门课程。首先是当今通行的文字，以及包括蛮族在内的某些文字。然后是简体文。简体文在江凡计划中至关重要，也是他们这个团体将来所用的秘密文字。还好公输家很多人都已经学会，不缺乏教师。 第二，新式算学。主要选择了几位出色的算学大师，然后由宇文澄心负责传授他们，再由他们传授给五百少年。 第三，格物。这是江凡的最大杀手锏，目前学到部分的只有公输余等少数几人。 第四，历史文化。这些只要选择一些可靠的大家讲述即可。 第五，武道。在这个世界，什么都可以没有，武道这等安身立命之本，必须要重视。 最后，还有重中之重的一门课程，江凡称之为理念教育，或者说三观教育。主要是从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等方面入手，让他们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并且首要灌输三忠理念。即忠于主上，忠于理想，忠于学识。 甚至后期，还要增加律法教育等等。 然而，即便是这个草台班子要搭建起来，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成型。 故而当下只有上午学文、算，下午习武两件事在推行。 即便上述教案除了算学，其他还都是框架，然而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教案已经震惊了这些人。 可这件事极度重要，说是百年、千年大计都不为过。故而江凡亲自担纲书院院长，并且设置了日常主管的教务主任，宇文澄心。 但是江凡事务繁忙，还需要有副院长来全权管理。 其中之一，江凡已经将公输大家请出了山，担纲副院长之一。 但公输大家更大的能力在于格物，管理这方面还不足，江凡还需要一位主管院长。 这个人，江凡早有预想，在他心中，天下没有比此人更合适的了。可惜，极乐城如今也没找到其行踪。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在选拔来的三千人才之中，江凡竟然惊喜的发现了几位大才，只需略加引导便可独当一面。 如今可以说，骊山郡管理架构已经大体搭建了框架，剩下的只能陆续完善。 初步定为骊山郡守公输余，统管一应事务。对于这位公输家族的新任掌舵者，江凡很信任也很了解他的能力，何况还有公输大家也来此帮衬。 然后设立六部。 工部，公输余为部长，副部长为公输家的两位杰出人物。总览骊山建设，和十二工坊建设、运营大权。 有江凡的详细图纸，和偌大的公输家族主持筹备，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唯独十二工坊那需要江凡在投产之前将管理模式和流水线作业这些拟定成型。 农部，暂时由极乐城来人负责，只待江凡把那位意想中的高人弄来。 商部，由宇文澄心为临时主管，由宇文述辅助。江凡很希望巴清能尽快到位。 法部，目前同样空缺，但公输班推荐了一位法家老友，可信度极高，暂时由他代理。主要是主持实施江凡编纂的《骊山律》。虽然这《骊山律》还相对简单，可也不耽误临时执行。 城防部，主要是用于警备、防务的作用。关于统领人选江凡已经有所预想，但眼下仍由极乐中人代掌。而他们行事的标准就是江凡编纂的《骊山律》，虽然还相对简单，可也不耽误临时执行。 财政部，统管骊山财政大权，眼下也由宇文澄心代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六大部门基本雏形设立，唯独欠缺的还是人才。 江凡如今才算理解，为什么说要以人为本。 但还好，那些输送来的精英应该会很快上手，过两个月再看，就会理的更顺些。 真是百废待兴啊！ 江大公子忽然觉得好多事都压在了头上。 幸好眼下也算能正常运转。 江公子不是个急于求成的人，后续的事也无法一蹴而就，所以他干脆先放一放，准备去喝点喜酒。 南宫马夫的大喜之日快到了啊。对于这位事关自己在东晋布局，甚至事关远航计划的重要人物，江凡不吝啬多给些支持。 更何况，南宫信的所作所为，都好像在向自己传达一个什么信息…… 当然，顺道还想去大佛山溜达一圈，瞧瞧太华搞的破事儿。 虽说这件事看起来是北宗佛主牵头搞的，但在江凡看来委实有些古怪，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大秦一字并肩王，这些江湖人莫非是傻的？团结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门派便敢公然对抗国家机器？ 而其中似乎还有着泰岳的影子。泰岳最早定性自己为天下大妖，虽然不知道哪个神棍推算的，但显然跟自己不对路。 只是泰岳访太华，为何是那个大周老臣？这位曾静大学士在极乐城见过，江凡当时觉得他对自己好像没什么恶意。 有天下极速的小白在，江凡倒也不担心行程。返回凡人居又花了不少时间梳理一些事情，主要是根据公输余等人的意见所作的修正、整理。 这又花了三天时间。随后他唤来了巴清。 “还有六日半，清夫人事情办的如何？” 巴清笑笑“王爷急了。” 江凡一点不否认，确实急了，时间不等人。 “本王事情太多，所以有的时候，也会快刀斩乱麻。” 第433章 魔剑仙之怒 巴清道“太上皇不那么好对付。” 江凡淡淡道“本王刚刚又断了他一臂。” 巴清目光一动“王爷日前去汤巫山便是为此事？” 江凡道“你心中有数。” “巴清只是想多拿回一些东西，这也是我的价值。” 江凡认真看着她“我知道你想带上一份很有重量的投名状，但相信我，你的价值绝不在那些地方。” 巴清似乎陷入沉思。 江凡缓缓道“太上皇对你的暗手与制约本王自然明白，英布也如此，你现在无外乎两件事割舍不下。第一，财富，第二，人脉。” 巴清道“确实如此，清已经展开博弈，如今到了收官阶段。” 江凡点点头“六日半之后，无论结果如何，立即收官。” 巴清沉思片刻，缓缓站起身，向着江凡屈膝施了一礼“遵主上令。” 一言，终是确定了两人的关系。 事实上，江凡并没有那么急，但在离开之前，还是想要个明确的答复。 而巴清何其精明，自然明白了这一点。 “去找陆寒亭，他手里的剑很快。”既然已经确立关系，江凡干脆利落的吩咐。 巴清点点头“天下第三十七杀手，早有耳闻，只是没料到他是王爷的人。” 江凡道“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待我归来，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会给你一个天大的舞台。” 巴清认真道“王爷请拭目以待。” 有了巴清的承诺，江凡终于放下一大块心事。 然后……然后懒病就发作了。 整整歪在湖边的躺椅上大半日，手中拎着根钓竿，似睡非睡，连上了钩的鱼跑掉都不知道。 就这，王爷还没睡够，晚饭刚过，就打着呵欠回房睡觉去也。 从这天起，王爷似乎特别懒得理事儿，每天就是钓鱼睡觉，闲人勿扰。 而自然也没人知道，从那天起，江大王爷又又又溜了出去。 也不能说完全没人知道吧，至少演戏成瘾的林小七明白咋回事。唯独奇怪的是，王爷这次好像自己出去的，凡人居中的高手，一个都没少。 —— 太华。 听着大殿中的咆哮，顾青衫缩了缩脖子。问向旁边的一个弟子。 “我说，师叔这样多久了？” 那是一名中年弟子，年龄显然比他大着不少，可是这位是圣尊的关门弟子，辈分高啊。 赶忙恭敬的回答道“半个时辰了……” “哦？”顾青衫捏了捏下巴“不行，照这情况，我还是呆会儿再来吧，免得鱼池遭殃。” 说着，扭头就往回走。 那中年弟子急了，赶忙一步过去拦住他“小师叔，您可别走啊，世尊让我们把你找来，您走了我们没法交代。” 顾青衫皱皱眉“可你也看到了，世尊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谁去谁触霉头，你要害我啊。” 中年弟子也愁眉苦脸“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独孤小师叔无端丧命，这可是世尊最得意的传人，他老人家现在火冒三丈，我们更劝不住。您看，他找您来显然是有交代，不如进去看看吧。” 顾青衫咧咧嘴“要亲命……叫我能有啥好事儿？九成九是让我找出凶手给师弟报仇。你说我上哪找去啊，死这么久了都……” 牙疼归牙疼，顾青衫也只好揉揉脸，挤出一个悲伤加愤慨加同情的神色脚步沉重的走了进去。 他这一番表情管理让那中年弟子都看惊了——特么还能这样？ 大殿中好多人。除了三位剑仙外，还有好几个老古董，就连经常外出的一代、二代弟子也有许多在场。 满地都是碎瓷片，显然是那位负手走来走去，怒气值爆棚的二世尊所为。 这位排行第二的世尊名为陆睚，号称魔剑仙，性子极端古怪，心狠手辣更是天下一等。 他发火，除了圣尊和大长老，连个敢劝的都没有。 顾青衫蹑手蹑脚的进来，快速扫了一眼，便悄悄向着旁边挪动，就想把自己放在人群后面藏起来算了。 但是那位火冒三丈的圣尊居然第一时间留意到他。 “你给我过来！” 探手隔着老远就把他凌空薅了过去。 “你这个大师兄怎么当的！师弟被害这么久，居然一无所知？” 顾青衫那个憋屈，您老不也是刚知道吗？咋就冲着我来呢？ 但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顿时面带悲戚“师叔节哀，青衫也是刚刚听闻师弟惨死，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找到凶手为师弟报仇雪恨！” 陆睚死死盯着他“说的对，此事就交给你了。” “啊？我……” 顾青衫当时就我草了。自己特么就是转移话题，咋就直接丢给我了？ 陆睚身上的剑气仿佛黑色火焰在燃烧，显然这是他极端愤怒的表现，顾青衫哪里敢反驳。 “只是，青衫对此事毫不知情……” “你，过来告诉他！” 陆睚强忍着火气，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女子道。 那女子惶然转过身，依旧跪着向顾青衫道“独孤公子于八月初八在青峰峡北十里的一处瀑布遇害。” 顾青衫歪头打量了下她“你是谁？” 那女子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小女子乃独孤公子的奴婢。名为肖颖。” 顾青衫认真看了看“我没见过你……” 肖颖忙道“奴婢几个月前方为独孤公子收留。” 顾青衫眯了眯眼“刚才你说八月初八独孤师弟遇害，为何此时方才报信？” 肖颖道“概因独孤公子在那处闭关，之前吩咐奴婢去办一些事情。奴婢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独孤公子早已遇害。惶然不知所措，又过了数日才醒悟应当来圣地报信。” 顾青衫哦了声“师弟尸骨呢？” 肖颖嗫嚅一下“并未见到……” 顾青衫挠挠头“没见到尸骨你就说死了？不会谎报军情吧？” 肖颖赶紧道“奴婢不敢，当时奴婢看到瀑布前大石上刻字，说独孤公子已死，大石上还插着公子的佩剑，想来不会错了……” “佩剑？”顾青衫闻言愣了下“啥佩剑，他有吗？我咋不知道？” 此时，陆睚一动手指，一柄黑色怪剑便凌空落在顾青衫面前。 “这便是你师弟的佩剑，黑沙。” 第434章 顾青衫问案 顾青衫一招手，怪剑入手，看了会儿疑惑道“从未听说师弟佩剑，这如何能证明？” 陆睚忍着怒气，语气森冷道“你师弟之所以不佩剑，就是在寻找此物，黑沙才能发挥他最强功力，在没得到黑沙之前，他不愿被别的剑器影响，故而一直未曾佩剑。” “您给他找到的？” 陆睚道“他自己，黑沙在天魔殿，此事只有我和他知道。” 顾青衫想了想“所以，师弟去过天魔殿？” 跪着的肖颖道“是，公子去天魔殿求剑，却不想逍遥王和天魔殿有交情，还派了圣女云扶摇造访天魔殿……” 顾青衫听到这里不由偷眼看了看三师叔凌云。 后者面如万年冰雪，看不出任何东西来。 “……此后，云扶摇与天魔殿魔女阿狸联手将公子打下黑龙渊，却不想因祸得福，反而让公子找到了黑沙。后来，他借着黑龙渊地下暗河逃出生天……” 顾青衫面带疑惑“你亲眼所见？” 肖颖道“奴婢没有进入天魔殿，进殿之后乃是听独孤公子后来所言。” 顾青衫打量着她“不对，独孤师弟脑子很好使，天魔殿与太华一正一邪，由来对立，独孤师弟为何敢孤身入魔殿？” 肖颖道“这个奴婢也不知，但听公子说过，他是想去与天魔殿做交易，用什么东西来交换黑沙。” “交易……”顾青衫想了想“天魔殿确实很爱做交易，而且不分正邪。但这又说不过去，若是交易，那个什么魔女怎么会和扶摇师妹联手对付师弟？” “这……这……我……” 陆睚此时也冷静不少，闻言厉声道“说！” 肖颖好像咬了咬牙，“此事奴婢听公子说过，魔女阿狸爱上了逍遥王……” “啊？”顾青衫嘴巴张的老大。 呵呵，你个江小白脸，有了师妹一个仙子还不够，竟然又去招惹魔女？正邪通吃？胃口不小啊你…… 他眯着眼托着下巴脑子有些跑偏。 “这，就更说不过去了。按照你这么说……”他挠挠头看了看凌云道“师叔，我也是要找师弟死因，您别见怪。” 凌云冰冷的目光只是扫他一眼“她已叛出太华，无关。” 顾青衫赶紧合掌拜了拜，才向着肖颖道“逍遥王与我那师妹……云扶摇似是有情，她二人应该敌对才是，为何会联手？” 肖颖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是听公子言，魔女好似为了逍遥王服用易天丹，救了逍遥王的命。逍遥王感恩，但又……好像碍于云仙子的关系，所以才派遣云仙子去天魔殿，似乎要让二人增进关系……” 顾青衫听着都牙酸，行啊你江逍遥，齐人之福吗？ “但是二人好像并未谈拢，此时独孤公子见云仙子要吃亏，不得不出手，结果二人动手是假，联手反杀公子是真。” 哎呀我去，一波三折啊，顾青衫感觉都好像在听话本。 “话说我那师弟和她们俩有啥仇？比他们争风吃醋还重要？” 肖颖嗫嚅一番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道“每一个天魔妖姬都有一个影子，奴婢原本就是魔女阿狸的影子。但奴婢不愿在魔道作恶，故而一直想要弃暗投明。恰巧碰见逍遥王和魔女联手在半片山设计对付公子，奴婢便冒险通知了公子，这才得到公子认可。” 顾青衫道“你说江凡和魔女联手？什么由来？” 肖颖摇头“奴婢不知，但逍遥王与魔女同行许久，关系十分暧昧，后来独孤公子离开太华，恰巧碰见魔女，便想斩妖除魔，故此得罪了二人。奴婢那时还是影，对此事十分清楚。” “你等等，让我捋捋……”顾青衫踱着步子“首先呢，独孤师弟下山，碰见逍遥王在泡妞……在和魔女勾搭连环，但我太华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故此师弟出手欲斩杀魔女，就此得罪了两人，然后两人在半片山设计，欲坑杀师弟。对不对？” “是，奴婢就是在半片山之前通知了独孤公子，他才有备而去，因此两人没有得手，魔女反被打下悬崖。谁知道魔女未死，还被逍遥王救下来。所以，本来天魔殿交易，被魔女撞见之后，才萌生杀心。那云扶摇想必是被魔女诱骗，认为独孤公子曾追杀逍遥王，才一同出手……” 顾青衫听到这里，再次偷眼看了看凌云和陆睚，见二人神色，心中恍惚有些明悟，这件事绝对不像肖颖所说，十有八九师弟就是奔着杀那江凡去的。 结果，才让人家大房和外室同仇敌忾了，准当的。 师弟你也是作死啊。 “按你这么说，师弟很有可能死于逍遥王报复？” 肖颖道“奴婢不知，此时已经外出办事。” 顾青衫沉吟一阵“先不管师弟怎么死，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死没死，光凭石头上一句话和一把剑能说明什么？” 陆睚接口道“此剑动用过玄坤剑法，剑意残留，独孤用过不假。此剑对他极为重要，除非死，否则不可能丢弃。况且本座亲自去过那瀑布，从现场所留痕迹上看，他确实在此地经历大战，还是被人围攻。” 顾青衫沉思道“那么就算师弟战死，我又怎么能确定你说的都是真？你，可也是个魔女……” 陆睚道“独孤能让她去办那件事，就说明信任她。” 他并未说是什么事，顾青衫何等精明，自然也不会问。 “好吧……那现在的问题就剩下，到底是不是逍遥王杀了师弟。” 他皱皱眉头，忽然看向大长老“我记得，八月初八……好像是蒙傲老帅来太华的日子……” 此言一出，陆睚等人都是一怔。 确实，八月初八，可不就是蒙老帅来接孙子的时候？ 那时他们都猜测，逍遥王是在场的，否则也救不下来蒙毅。 若这样，就不可能是江凡所为，即便太华圣尊也不可能同一时刻往返千里，这边救人，那边杀人。 肖颖哪里知道这个情况，只是偷眼看众人表情，就心里一咯噔，知道这事儿有了蹊跷。 “……所以……”顾青衫思量着道“师弟之死，有古怪啊。” 第435章 道爷，咱俩有缘啊…… 陆睚面色也阴沉下来“若不是那贼子，还有何人？青衫，你要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顾青衫只好应下。 此时陆睚看着跪在地上的肖颖“我徒儿死因查明之前，你不能离开太华。” 肖颖当即重重磕头“肖颖弃暗投明，蒙独孤公子收留感恩戴德。如今公子被害，奴婢恨不得随他而去。自当留在太华等待查明真相。若有用到，万死不辞！” 陆睚眯了眯眼“你这魔女倒还知道善恶，心怀忠义，也罢，念在你传讯有功，有弃暗投明之心，若查明此事与你无关，可收录为太华弟子。” 肖颖顿时眼底掠过不可抑制的惊喜，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么？ 独孤之死无论查到什么程度都必然与自己无关，自己也从来没指认过任何人，唯一的漏洞是天魔殿内，可独孤已死，云扶摇乃太华叛徒，魔女更不足信。谁还能找到真相？ 太华，我来定了！ 只是，过于惊喜的她也没注意到顾青衫嘴角那一丝古怪的弧度。 “定是那贼子！” 一直没说话的凌云忽然开口。 顾青衫一愣“师叔何以如此断言？” 凌云冷笑“那贼子惯用偷梁换柱的伎俩，当初造访太华之后，他人分明回到秦国，但人却出现在南疆。” 陆睚鹰目一闪“不错，易容改扮，此子十分擅长。定然是其所为。” 顾青衫却不以为然“可是……师叔如何解释，那人能一口气登上七百阶？” 凌云眉峰动了动，却没说话。这个确实她也无法解释。 顾青衫继续道“那日蒙老帅来访，弟子亲自接待，观那人言谈颇似逍遥王。” 凌云皱眉“你为何确定？” 顾青衫尴尬道“师叔恕罪，弟子从东海归来，听闻逍遥王不尊我太华，便想出手教训一番……” “你和他动手了？”三位剑仙都是一愣。 长眉有些兴趣道“结果如何？” 顾青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丢脸了……” 凌云不解“此子不通武道，你怎么会应付不了？” 顾青衫叹气“他是不行，但他身边有个武圣，厉害的紧，弟子鼻梁骨都被打断了……” 长眉缓缓道“如此说来，你曾和那贼子会面，你一贯善于识人，想来不会认错。” 顾青衫拱了拱手“圣尊、两位师叔，因此弟子觉得此事还需细查，否则不但容易和秦国加深怨恨，还会让真凶逍遥法外，师叔以为如何？” 长眉剑仙终于缓缓开口“青衫所言有理，此事既然交给你，你便自行做主，好好查探一番。” 陆睚凝目厉声道“青衫，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独孤乃我太华年轻辈最杰出弟子之一，不论是谁所为，都是在冒犯太华尊严，本座定然要亲手斩了他！” 顾青衫唯唯应下“那……三位世尊，弟子下山了？” 长眉剑仙道“去吧，反正你也呆不住。” 顾青衫却笑笑“弟子有个小小请求。” 陆睚道“你说。” 顾青衫眯眼看看地上跪着的肖颖“她经历此事，弟子想要让她陪同一起调查。” 陆睚自然不会反对，但肖颖却微不可查的神色一动。却也当即表态“奴婢愿效犬马之劳。” “那弟子告辞。” 顾青衫赶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里他一刻也不想呆，刚死了得意弟子的陆睚那一身煞气让人难受的紧。 走出大殿，顾青衫连房间都没回，一溜烟就下了山。 直到走出太华范围，顾青衫才无比轻松的伸个懒腰“我滴个天呐，真是舒服——” 回头看了看身后面色平静跟着自己的肖颖，他忽然笑了。 “小魔女，来跟哥哥说说，你刚才到底有几句真话？” 肖颖面露不解“奴婢句句是真，不知公子何出此言。” 顾青衫捏了捏下巴“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走，先陪我喝酒去。” 肖颖眉头一皱“公子，独孤公子遇害，您身为师兄为何不尽快着手？” 顾青衫摇摇头“他不死早晚我也要弄死他，你说我急个屁？” 肖颖当即傻眼。 随后就看那青衫书生轻袍飘逸，洒脱无比的哼着小调向前方走去。 江凡自然不知道太华正在调查自己。 此刻他孤身一人翘着二郎腿躺在一艘小船上晒太阳。 这次江大王爷也不知是觉得自己行了还是怎么的，身边好像一个人人没带。 去东晋最好的办法还是水路，沿着沧澜江一路东行，然后上岸转向南就到。 划船的是个年过半百的摆渡人，一边摇桨一边跟他谈天。 “客官呐，我这小船走不多远，前面就是一个大型渡口，您得换船喽。” 江凡笑笑“好咧，不过怎么也还有半日路程，你把刚才钓那条鱼给我烤了吃，肚子有些饿。” 船夫当即笑呵呵答应。在船上生火做饭对于这些摆渡人是家常便饭，不多时，香喷喷的烤鱼已经端上来。 江公子摸出小包洒了些调料，正准备享用，忽然眼前一暗，太阳光好像被遮住了。 江凡一愣，抬头看去，当即张大嘴巴。 “——啊——卧槽，大饼——不是，田鸡……天机子道长？” 后者大脸一黑，这小王八蛋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你个小王八蛋，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我本来就在这儿啊，我特么还想问问你怎么在这儿呢，神出鬼没啊你。 但如今的江凡可是知道这位有多么了不得，天下第一阵道大师，连田老都恭敬三分的存在。 江凡赶紧爬起身，殷勤的请老道士坐下。 “道爷，您老跟小子有缘啊，又上我的船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天机子大脸更是黢黑。 当日搭个便船，被这小子讹了三个葫芦，最后一个就是乘船换的。 “无量……奶奶个天尊，道爷我很不待见你啊。” 不待见我你还上来，江凡腹诽，嘴上却不敢造次。 “有缘，有缘，上次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 天机子眯眼瞅着他“这回知道了？” 江凡当即一挑大拇指“当今天下第一阵道大师，人称阵天师的天机子道长。阵道您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第436章 小子，叫江凡 “嗯……总算长了点见识……”天机子不无得意的抚了抚胡须。 下一刻，他忽然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江凡手中刚打开盖的暖玉葫芦上。 “烧刀子？” 江凡笑笑“酒头，比烧刀子还好，也更烈。” 天机子喉头顿时肉眼可见的咕咚了一下。 不过眼神却流露出警惕的神色。瞅了瞅葫芦，又瞅了瞅江凡，没言语。 江凡哪里还看不出来，但却故意没说破，仰头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啧啧，真是烈啊，您喝过没？” 我喝过你奶奶个头，临江阁都没卖过这玩意儿，你特么故意的吧。 天机子大脸越发不好看。 “要不……您尝尝？”江凡试探着将葫芦往前递了递。 天机子面色变幻，想起上次遭遇，实在是不想堵心，但这嘴…… 天机子咬了咬牙，劈手一把就将葫芦夺了过去，虽然知道这小子浑身是坑，可架不住酒确实美味。尤其这酒显然比上次更浓烈醇香。 江凡搓搓手“您喝，您喝。这烧刀子酒头，好滴很……” 天机子仰脖子刚要往下灌，忽然强行忍住，小眼睛盯着江凡“你个小王八蛋，不会又要好处吧？” “不能，不能。”江凡连连摇头“您老喝我的酒是给我面子，哪能这么不要脸。” 天机子哼了声，“当真？” “当真，当真。”江凡一脸陪笑。 天机子瞅着葫芦，半晌，终于忍不住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啧啧，痛快，痛快！你这小王八蛋虽然不是个东西，但酿酒的确天下第一。” 江凡嘿嘿笑笑“那是自然，别的不敢说，酿酒这事儿我敢称天下第二，没人敢称天下第一。” 他知道自己也落套了，但入乡随俗吧。 撕下一块烤鱼递给对方“刚烤好，您来的也真及时。” 天机子本来不想接，吃了鱼八成又是个坑。但有酒岂能无肉？想了想，反正酒都喝了，也不差这点肉。 江凡也边吃边道“说起来咱们算是第二次见面，道爷，您为啥又来沧澜江了？” 天机子摆摆手“有事。” 显然他不愿意说，不过却瞅了瞅江凡“你小子为何总是在沧澜江鬼混？” 江凡…… 什么叫鬼混？你特么的也是个不会说话的。 “呵呵，小子曾长期在沧澜江打渔。” 天机子嗯了声“是个打渔郎？” 江凡笑道“对对，一介打渔郎而已。” 天机子瞅了瞅四周“上次见你便是在这青峰峡附近，你便生活于此？” “以前是，现在搬家啦。” 天机子点点头“去岁青峰峡五雷天降，那时候你可在？” 江凡心头一动“在，正好赶上，差点没劈死我……” 天机子饶有兴趣的看看他“可曾见到什么怪事？” 江凡愣了愣“五雷天降还不算怪事？” 天机子摇摇头“我是说可曾见到过什么人之类？” 江凡看着他“道爷为何如此问？” 天机子见他表情古怪，瞬间心有所感“……小子，你确实看到过什么？” 江凡却笑了“没有没有，我一个平民百姓，能看到啥。” 天机子盯着他看了下“平民百姓？不对，你如今已经身怀宗师境修为，不过一年时间，断不可能修炼至宗师……你，不对头。” 在这种人面前，江凡自然也没办法隐瞒的住。只好道“有些机缘而已，上次碰上您老不就是机缘？” 天机子心中憋屈，你是机缘，我是冤大头。 对于上次崴了泥的事儿，天机子始终耿耿于怀。 “贫道记得你上次说，侠以武犯禁，不想修武道，如今为何不到一年，反而如此？” 江凡打个哈哈“此一时彼一时也，时过境迁嘛，人总是要进步的，说起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年小子年轻，涉世未深，如今见过大风大浪，多少有点长进，其实，打心眼里小子还是不喜欢修炼，但总得应景不是，就像虽然我不喜欢干活，但活儿还得干，世上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的事儿，所以才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他好像一脸无奈的逼逼赖赖，天机子都惊了，你特么屁话怎么这么多，挺能编理由啊你？ “停，停！”天机子大手一挥赶紧打断了他，否则真怕他能唠叨明天早上去。 “这么说你是碰上过事儿啊，你个小小打渔郎，能碰上什么事儿？” 他虽然说着，眼睛却忍不住往江凡头顶上看，江大公子自然不知奥妙，这位又有点忍不住推算天机。 可就算他叫天机子，却也再度碰壁，这小子已然云山雾绕，雷霆隐现，而且比上次更甚，自己差点遭到反噬。 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你小子——上回没问，你这少年到底叫什么名字？” “……小子叫……叫姜尘。” 本来想说实话，忽然想到他和媳妇打过架，心思一动，就随口编造了一个。 大饼脸哼了声“说实话！” 江凡一呆“就是实话啊——” “无量你个天尊！你小子说话时心跳收缩，气血浮动，明显是屁话。” 啊——卧槽，只是略微一犹豫便被看穿了。 江凡想起小舅子都能做到这一点，对方何等修为，自己还在那瞎忽悠啥呢。 终于还是叹口气，轻轻一笑“江凡。小子叫江凡。” 这名字说出来，大饼脸自然就明白自己是谁了，然而这事儿也瞒不住，他和田老是老友，迟早知道，说就说吧。 出乎他意料之外，大饼脸只是有点嫌弃“这名字很烂……” 烂？江凡当时就怒了，烂哪了？烂大街吗？ 天机子砸了咂嘴“不过确实挺烦人的，叫的也算不错。” 江凡我特么…… “小子是凡人的凡，不是烦人的烦！” “不一样么？” 江凡一愣，靠！让他弄糊涂了“小子是平凡的凡，不是烦恼的烦。” “哦……原来如此，不过还是很烂……” 江凡…… 他竟是对自己的名字无动于衷，江凡想了想，也对，这位据说常年隐于世外，极少问世事。这一年多发生的事儿想来他并不了解，自己还真有点自以为是了。 但下一刻，天机子忽然双目圆整，“等会儿，你小子叫江凡？” 江凡让他弄得一愣“啊，对啊，江凡，沧澜江的江，平凡的凡。” 第437章 江公子要拜师 大饼脸放下烤鱼和酒葫芦指着他“沧澜江上打渔郎？” “啊，沧澜江上打渔郎。” “龙江打渔郎？” 江凡心里一动，得，到底还是知道。 “是……” 天机子一脸惊奇的看着他“当今大秦一字并肩王？” “也是……” “下莽原屠鬼戎那个？” “嗯……” “怼过凌云丫头那个？” “嗯，嗯……” 嗯？江凡大奇，竟然叫凌云丫头，此老到底啥岁、数啥辈分啊？？ 没等他说话，天机子继续问道“做出曲辕犁，推行活字印刷，研制造纸术，著作三国的那个？” “嗯，嗯，嗯……” “入北疆生擒都伦王子的那个？” “嗯，嗯，嗯，嗯……” “跟嬴无双那丫头搞事情的那个？” 嗯……嗯？？ 江凡都惊了，这个您也知道？ 下一刻心里直扑腾，糟了糟了，这位可跟老婆打过架，不会拿自己撒气吧。 他倒是不担心天机子会灭了自己，毕竟田渊曾说过，他和女帝不过是切磋而已，而且并不敌视大秦，最重要的，这位和田渊是老友，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胆的说出自己名字。 但小翠曾经把人家踹到阴沟里过啊，这老道士看着也像个小心眼儿的，拿自己出出气却毫不意外，草率了…… 当即江公子忐忑起来，不过还好，老道只是大脸上不停变幻表情，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忍不住吁了口气。 而旁边船夫却好像听傻了。 他哪知道随便拉个客，竟然是大秦一字并肩王？ 江凡只好朝他笑笑“没事，没事，别乱说就行。” 船夫只知道点头，呆在那动也不敢动。 江凡叹口气丢给他一大锭银子“船老大，此地距离岸边不远，你自己上岸吧，船儿我买下了。” 这银子足够他再买两条新船，船夫抱着怀中银子当即就道了谢，一头扎进水中去了。 天机子看他做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船夫走后，天机子瞅着江凡不由大是惊奇“啧啧啧——竟然是你这小兔崽子！” 他可无法不惊诧，去岁他前往青峰峡查看五雷天降之事，这才见到此子。 当时就觉得他气运异常，无法推算，心中便十分好奇。 此次再度路过青峰峡，没想到又碰上，而且这小子一年时间居然蹿升到宗师境界。 虽然这个蹿升速度快的离谱，但这不是他最为关心的，让他最不可思议的，是眼前这惫懒小子竟然在区区一年间做出如此多的大事，甚是还被那个女娃子封了王。 好奇之下，他也打探了一番，这一扫听，老道都被他给惊着了。 诗仙词圣，著书《三国》，发明曲辕犁、印刷、造纸，火烧定阳，屠灭鬼戎，五次救驾，封一字并肩王，孤身入北疆生擒左贤王长子…… 老道很懵啊，这种事儿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听说过。 唯一让他觉得能信的，就是这小子作诗作词的本事，虽然那日只得了半首，就足见其不凡。 可其他事，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年一年中所为？ 偏偏不由他不信。买了本《三国》，走访了太白居、临江阁，逛了圈北疆，甚至秘密去了趟大秦，证实了这所有事，老道士着实感叹了许久。 想起他那诡异莫测的气运，老道终于确定，此子极度不凡，但只是不知泰岳和太华那俩地方的老梆子们看出啥来了，咋说这小子就是灾星、魔星，祸乱天下之源呢？ 眼前这小子分明就是个惫懒少年，虽然有点古怪，有点让人糟心，但没觉得坏到哪里去啊…… 眼瞅大饼脸上一眼下一眼的不停扫描自己，江凡也有点虚，还是应该隐瞒来着。 不过下一秒，天机子的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我看过画像，当时瞅着就像你小子，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果然是你。” 不知对方到底啥心思，江凡尽量装乖宝宝。 “晚辈江凡，见过前辈。田老跟我说过您好多次，晚辈景仰久矣……” 天机子一摆拂尘“田渊？你跟他很熟？” 江凡赶紧打蛇随棍上“熟，很熟。田老是我尊敬的长辈，经常在我家住。” “哦？”天机子似乎有点不信。 江凡赶紧摆证据“前些日子田老还在我那，如今他云孙女田落雨还在我家住着。” 天机子这才点点头，忍不住惊奇道“你个小混蛋行啊，居然能混到这个地步，贫道还以为就会招摇撞骗。” 我就呵呵了，你这话说得，我那可是全靠本事来的。 当然，不敢犟嘴，嘿嘿笑道“小子顽劣，道爷见笑。” 天机子瞅了他半晌，叹口气“天机难测，天机难测……” 天机？你在说自己吗？江凡有点撇嘴。 “小子，虽然贫道不知你身上究竟有什么谜团，但你与天机有关，还望你行正道，莫要入了歧途。” 他心情有些复杂，隐世多年，头一次一个毛头小子让他看不懂了。 若泰岳、太华正确，这小子将会祸乱天机。可他不信那帮子人比自己还能推演，此子气运自己都看不出来，他们能看出啥？很大可能是纷争作祟。 眼前这少年虽然有些小诡诈，但眼神纯净，无论怎么看也不似大奸大恶之人。 “是，是，田老也经常这么教育晚辈……” 天机子一甩拂尘哼了声“那小子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个好东西！” 啊？哈哈…… 江凡瞬间不会了。 天机子道“不过……贫道对你多少有点不放心，不如……” 江凡心里一咯噔，不如啥？不如给你下个阵？ 这可不成啊！下一刻，江大王爷纳头便拜“不如您收小子为徒吧！” 天机子一哆嗦，差点蹦起来。 啥玩意儿？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田老不止一次对小子说过，若是有缘再见老前辈，一定要恳请他收你为徒，不光是前辈阵法天下第一，而且田老说，您乃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小子能从您身上学到很多做人的道理……” 天机子愣住“他——这么说？” 江凡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眼神中那点得意，当即道“那是。晚辈曾随田老学了几天阵法，田老除了传授晚辈阵道之外，说的最多的就是您老。” 第438章 糊里糊涂收徒 “嗯……” 天机子捋了下胡须，似乎在沉吟。 要说这小子聪明伶俐，心思剔透，倒是块好材料…… 老道一时都忘了，刚才自己可不是这么想的。 “只是你这资质……” 这话一出口，江凡心里哪还没点数，赶紧道“小子确实资质匮乏，不过曾看过奇书，对阵道十分喜爱，还请前辈成全。” 他说着就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等会儿，你先起来……” 天机子差点让他拐偏了，自己独来独往，从来没想过收徒这事儿啊。 “贫道从无收徒想法，只怕……” “老前辈一身所学惊天动地，若是就此埋没，岂不是世间一大损失？若干年后人们想起来，定然会扼腕叹息，遗憾千年啊。” “啊……这……” 天机子仰着脸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别的不说，老道我这阵法前无古人是肯定的，别弄个后无来者啊。 只不过这小子资质确实太…… 等等，他忽然想起刚才江凡的话“你小子说什么？你曾看过奇书？” 江凡道“是，是，偶得一卷奇书，与现如今之《阴阳八卦大衍真经》颇有共通之处。” 天机子大是惊异“你可知《阴阳八卦大衍真经》乃我道门经书之首？” 江凡点点头“自是知晓，但此经书在弟子看来，丝毫不逊于《大衍真经》。” 天机子好奇心大起“是何等经书？” 江凡道“名为《易经》。” “易经？”天机子眉峰一动“日月为易，阴阳为易，听起来倒是颇似我道门经文，你诵读一段。” 江凡轻咳一声“易经共六十四卦，第一卦，乾。乾为天，乾上乾下。乾者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 诵完第一卦，天机子已然大惊失色“这，这……这乃无上道经！” 江凡长吁一口气，呵呵，赌对了，这老道开口闭口天机，就得拿这玩意儿来忽悠，幸好自己粗略看过如今流传于世的道家经典《阴阳八卦大衍真经》，跟老家那本《易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否则也不敢拿出来哔哔。 当然，江凡也只是看过一点而已，全文都没可能说下来，更别提理解，这东西几千年都没人敢说真正理解透过。 用来忽悠天机子这种人，绝对算是无上利器了。 “后面呢，后面经文快说说。” 江凡似是很为难“……这，当初晚辈发过誓，这奇书不可外泄……” 天机子一愣，也是，这等惊世奇书，自然有诸多限制。自己并未答应收此子为徒，再问下去属实有点不合适了。 然而江凡却嘿嘿一笑“您看，您收我为徒不就解决了吗？” 天机子一时间心中竟然十分意动，毕竟这等经文对他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眼见对方还是沉吟不语，江凡赶紧道“前辈，晚辈虽然资质愚钝，但胜在有机缘，您不是擅长推演天机吗？您看，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做您的弟子？” 他这样一说，天机子倒是陷入了沉思。 确实，自己号称天机子，便有穷究天机之意，而这小子是自己见过气运最为奇特之人……如今又有《易经》机缘，还真就没人比他更适合做自己的弟子。 他那边沉思，江凡那边赶紧递上酒葫芦“前辈，您先喝点酒。” 天机子下意识接过来喝了两口，打算捋捋思绪。 忽听江凡兴奋的道“多谢师傅喝了拜师酒。” “啥？”天机子都懵了，手一哆嗦差点没把酒葫芦扔掉。 “拜师酒？” “是啊。”江凡兴奋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师傅您先喝点拜师酒。然后，然后您就喝了……” 天机子脑子一团浆糊，刚才他说拜师酒来着？确定有拜师这俩字？ 江凡才不管，当即就三个响头磕下“多谢师傅成全。” 天机子张口结舌，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师傅，您吃鱼，快凉了……” 江凡那叫一个殷勤。心里都乐开了花。 哈哈哈，好歹这位也是自己知道的能对抗小翠的选手，背后有人，心里不慌啊。 要让天机子知道这才是小混蛋的真实目的，保不齐当场就抽死他。 一手拿酒，一手拿鱼，天机子老道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中。 自然也没注意，连自己的宝贝拂尘都被这“徒儿”殷勤的接了过去。 “……江小子，此事贫道还要再考虑考虑……”天机子总觉得有种不对头的感觉。 江凡愣了下“师傅，您可是好人，岂能说话不算话呢？” “贫道……” 忽然又被发了好人卡，天机子居然没想起当初被这小子坑的时候。 只是心里纠结啊，说实话，这小子除了资质，无论哪方面都挺让自己动心，而资质又被他的机缘给弥补了，还是天大的机缘。 可这种怪怪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那边江凡小心翼翼的嘀咕上了“您看，您喝了我的拜师酒，还知道了易经的大秘密，若是还不同意，哎……” 天机子让他说的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何况还有那个易经在不停挠痒痒。 终于老道士一咬牙“嗯……贫道就先收你做个记名弟子……” “徒儿拜见师傅！” 江凡当即大声喊道。 天机子都让他吓一跳“你等会儿，我说的是记名弟子，若是你人品不正，行为不端，贫道还未必答应。” “是，师傅，徒儿知道了。” 他这一口一个师傅，一口一个徒儿的，好像这记不记名的根本没看在眼里。 天机子也很无语，今天出门莫非没看黄历？怎么莫名其妙的收了个徒弟？还是当初把自己气的不轻的混蛋小子？ “那个易经……” 天机子也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只是记名弟子，自己倒是想要人家的绝世宝贝。 不料江凡直接道“徒儿回去后马上给您整理出来。” “嗯……好，好……” 江凡这么痛快，越发让他不好意思起来，咳嗽了下决定给江凡介绍下门派。 “本门名为无量道门，门人弟子……只有我与师弟二人，也没什么规矩，除了不能行凶作恶之外，百无禁忌。” 江凡心中贼笑，这不是太适合自己了么。但这个他可不意外，当初都从田老那打听好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决定拜师。 第439章 被拜师的天机子 可以说，江公子是做足了功课的，只是没想到真会遇到这位，然后倒霉的天机子就胡里八涂着道儿了。 没人知道江公子心里那个美啊。 无量道门，道门领袖，真正的无上正宗。 你别看这门派就俩人，却都是天大人物。 天机子，这一代无量道门宗主，天下道门第一人，阵法无敌。 他还有个师弟，天玄子，同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只不过比天机子还少露面。 这师傅，拜的可太值了。 别的不说，以后自己这身份就了不得，如果师叔没弟子的话，自己就是未来的道门领袖啊。牛十三是简直了。 其实，江凡拜师可并非灵机一动。早在田渊那学阵法的时候就想过，若有朝一日能随这位修习阵道，必然可以弥补自己武道不足的缺陷。 可当时还没想这么多。 今天一见面，江凡便福至心灵。 修习阵道这首要好处就不用说了，这位是世间顶级的异人，对自己追寻未知的作用不要太大。而其身份，对于自己走入世一途也有着无可估量的作用。 当然，以后跟媳妇打架胆气也足了不是…… 只是谁也不知道，江凡真正的心思，却来源于某种奇特的感觉。 说起来这种感觉从第一次见到胖道士就隐隐萌生。 总感到和其有种莫名的缘分，见到此人就有种奇特的亲切感，反正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殊不知，天机子也是一样的，他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喜形于色的少年郎，心里的确充满古怪，可同样有种莫名的好感。 上船之前，天机子也还犹豫过，但到底鬼使神差的上来了。 喝酒的时候，更是犹豫过，最终也没拒绝。 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被这小子黑点啥。 只是他也未曾想到，小混蛋虽然这次啥都没要，却直接给自己来了个大的，拜师。 严格的说，自己好像是被拜师了。 这厮死皮赖脸，顺坡下驴，还搬出《易经》这等无上典籍，还真就不好拒绝。 但老道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给这小子当师傅，未来不定发生啥事儿。 想到这，忽然就想起这厮刚刚怼完太华。 我去！草率了。 老道士无语望天长眉……百年交情，别毁在这厮手里啊。 “小子，有一点要记住，不可仗着本门名义欺压他人，否则，为师定不容你。” 想来想去，老道士决定还是叮嘱一嘴比较好。 “放心，放心，徒儿我不是那种人。不过，若是人家要欺压我呢？” 江凡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道。 老道士哼了声“咱不欺负人，但道爷也没被人欺负过，自己掂量着来。” “好咧！”江凡一拍巴掌“有您这句话徒儿就有数了。” 霸气啊，胖老道果然跟自己对路。 天机子怎么看他都不像是真有数的样子，只能默念无量天尊，希望这小子靠谱点儿。 “为你小命考虑，没事儿别老去招惹太华，那儿水深的很。” 江凡小鸡啄米“是是，谁没事儿招惹他们干啥，就是凌云个老妖婆总是看我不对付。” 天机子道“凌云这丫头性子偏激，杀性极重，你最好躲她远一些。” 我就呵呵呵了，江凡越发觉得这师傅拜的值，能叫凌云为丫头的，普天之下就问还有谁？ “你个小混蛋，也不知怎么想的，为了个云扶摇就要去捋虎须，初生牛犊啊。” 江凡摇摇头，他和凌云之间的过节，岂是一个云扶摇？ “师傅，您可能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在派人追杀我，说我是什么天下祸乱之源，简直莫名其妙。我那次太华之行，也不仅仅是故意给她点颜色看，这里面不光是个人恩怨，还有国家博弈。” 老道点点头“没事儿，这种事不在门规之内。为师只是给你提个醒。” 江凡不由笑了，一脸探寻的问“咱真的就这一条门规？” 天机子道“自然，天下哪来这么多规矩，烦不烦人。其实本来有厚厚一本，我和你师叔商量后，就给烧了。” 烧了？江凡不由张大嘴巴，这也行？ 不过……烧的好啊，难怪我就觉得跟老道对路。 天机子道“剩下这么一条，也不算规矩，只要不去刻意为恶，其他看着办就好。” 江凡忍不住想狂笑，太特么喜欢这个看着办了。 难怪人家都说大道至简，果然这最牛逼的门派人数至简，规矩也至简。 不过他还有个问题必须得弄清楚“我说师傅，做了您的徒儿不用出家吧？这规矩有没有？” 天机子道“出不出随你，道门跟世俗没什么不同，也有道侣，也食荤腥，只是修炼而已，无所谓出世入世。将来你要当真能继承贫道衣钵，起个道号就行，若你不想继承，再收个徒弟便是，没那么复杂。” 江凡这才吁了口气，虽然田渊说过，他还是觉得确认一下靠谱。 天机子沉吟下道“你这小子机缘气运十分古怪，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也太过匪夷所思，你且与我说说，嬴无双那娃儿为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江凡想了想“师傅，此事说来话长啊，恐怕得耽误你一些时间。” 天机子愣了下“复杂？难道不是因为你和那女娃有……” 老道搓了搓手指，有些贼眉鼠眼。 哎呀？想不到你这道门领袖居然这么八卦。 “嘿嘿，有点事儿，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江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老道当时就惊了“有点事儿？还真有点事儿？” 江凡嘿嘿笑道“她，说起来是我媳妇……” “啪嗒！”老道的拂尘又掉了。 “无量那个天尊，你说啥？” 江凡道“拜过堂，成过亲，这里面事情比较复杂，也不是就像您想的那样……” 天机子像看活鬼似的瞅着他“徒儿啊，你倒是很有胆量，这女娃可不一般，天下能降服她的，道爷我还没见过，你确定不是面首？” 江凡当即脸就黑了，咋就面首了，你们每个人只要知道这事儿都只能想到这个？ “不，不是。我是真立过大功……” 但看老道士表情，完全明白在其看来这就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第440章 师弟，看出点啥来了？ 江凡只好苦笑“师傅，真的，这中间的事儿很复杂，有时间我再跟您细说成不。” “……那好吧，不过你要小心，那女娃比凌云更难对付。” 那是自然啊，凌云也不过剑道通神，可女帝不止如此，心思、手段、气魄更是惊人至极，无论庙堂江湖都是天字第一号人物。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田渊说过的事儿，忍着笑好奇问道“师傅，您打得过她不？” “啊？啊——这个，总要打过才知道……” 这一脸尴尬啊，江凡暗自呵呵，实锤了吧？ 幸好，这件事也让胖老道主动转移话题。 “那个……今日为师有要事在身，不便与你多说，这本大衍阵诀你拿去参详，若有不懂，待为师去取易经时再做讲解。” 江凡愣了下“师傅，您不打算多指点我几日？对了，以后还用不用跟着您修行？” 天机子嫌弃的看看他“别，千万别，我瞅你糟心。” 江凡…… “你腰间那个葫芦是田渊给你的吧，这是他的防御阵道。” “您看出来啦？是田老给我的。” “嗯……这样吧，这葫芦酒反正我也喝完了，本道爷的徒儿也不能出去受欺负，再给你个阵法吧。” 江凡大喜，这师傅，没的说！ “说起来我对你这徒儿知之甚少，待为师办完事便去阳都走一趟，你跟为师好好说说都干过啥好事儿！至于你这个记名徒弟要不要，到时候再说。” “行凡才不管，套都下了，能这么容易让你解？股票都没这么容易…… —— 江凡一叶扁舟远去，岸边，天机子竟然和刚才那船夫并肩而立。 船夫脚底下丢着一锭银子，浑身松松垮垮的靠着一棵树“师兄，拿下了？” 天机子撇撇嘴“被拿下了。” “呃？”船夫一愣。 天机子一脸憋屈“也不知这小子是看出来了，还是有什么打算，反正师兄我被他三忽悠两忽悠弄成师傅……” “啊？”船夫愣了几秒，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小子还真有趣。我跟你说，以江湖传闻此子大智近妖来看，十有八九等着你呢。实在有趣！” 天机子翻了个白眼，“肯定被卖了，那女娃子到底还是跟他亲近。” “哈哈哈……人家毕竟夫妻嘛。”船夫捧腹道。 天机子哼哼两声，等他笑够了才道“此子一年前隐于天下江湖，不可知，不可见。一年光阴，做下无数大事，大秦封王，偏生气运古怪，太华、泰岳还是有真本事的，不过师兄我都没看出来，他们到底看出了什么？” “所以师兄对此子越发感兴趣？” 天机子道“望气这方面你比我强，这不是想着让你来看看。” 船夫一摊手“抱歉了，师弟也没看出所以然，一片混沌，雷鸣电闪，血光冲天，黑雾弥漫，紫气缭绕，不能、也不敢深究。” 天机子皱皱眉“一点也没有？” 船夫犹豫了下，“要说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此子这古怪气运好似近十年才形成，十年前仿佛被腰斩了，好像那时命数已断……古怪……古怪……” 天机子闻言同样百思不解。 船夫道“天机难测，反倒无法干涉其中……” 天机子道“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本不想约束与他……” “可惜，你被反制。哈哈，说起来你本来想给人家下点套子，结果真实目的没达到，反而让人家顺水推舟的认了个师傅。” 天机子懊恼的甩了甩拂尘“也算变相达到目的。” 船夫撇撇嘴“自我安慰吧。” 天机子瞪他一眼“我这叫随机应变。” 船夫也不跟他争“怎么的，这师傅就打算做下去？” “看看再说，看看再说……” “行吧……”船夫懒洋洋道“还是先去办事，要不是这小子有趣，我还真是懒得动，办完赶紧回去睡觉。呃……对了，回头你把易经第一卦给我好好说说，可别吃独食……” “滚……” —— 江大王爷此时已经登上了渡船。 很多人看着这个靠在船舷上一脸诡笑、腰间还挂着三个葫芦的家伙都觉得莫名其妙。 船老大还小声叮嘱了船夫们，离他远点，看着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 这次从江大王爷独自出来就不正常，遇上大饼脸也不正常，拜了个师傅更是不正常中的不正常。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若有人听见的话，他在喃喃自语“行啊你们，都想套路我……” 沿着沧澜一路东进，数日后，江大公子弃船登陆，懒癌发作租了辆豪华马车，还雇了两个漂亮侍女，一路招摇过市的赶往晋国境内。 丝毫没有易容打扮的他自然早就吸引了无数注意力。 可偏偏没人敢动。 但江凡知道，他们都在蠢蠢欲动。 只是，没人确定这厮到底藏了什么手段，是不是在钓鱼。毕竟和他过招的都吃过亏。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好像不用他们出手。 诛妖大会的事已经传遍五国，如今已经有近百门派宣布加入诛妖盟，为诛杀某个天下大妖，肃清江湖庙堂尽一份力。 自然，这个大妖都知道指的是哪个。 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先让那帮子江湖人试试水，看看究竟咋回事。 偏偏这货自己好像自己没有觉悟，在所有人虎视眈眈中孤身出行，一路醇酒美人，途中甚至还在几所青楼留下墨宝。 晋王司马陈属实很郁闷。 因为这厮已经不紧不慢的逼近晋国地域。并且明言，要来晋国访贤。 从本心来讲，晋国这么倒霉，中间就有逍遥王的手段，他也很想宰了这厮。 然而，最诡异的是，他偏偏发现这厮无论如何此时都不能在晋国出事儿。 其一，女帝并未参战，逍遥王若在晋国出事，根本就是凭空给自己制造了个无比强大的敌人。晋国本身就是战败国，正在尴尬求存，这个时候出不起任何乱子。 其二，魏国靠着秦国才能调回西军，威逼晋国。若是逍遥王出事，秦只要稍微施加压力，魏国就受不了。尤其在魏晋和谈还未最终落地之际，更不能允许节外生枝。所以魏国也得帮衬着点。 其三，夏国正与魏国开战，断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秦，所以大概率不会管他。可问题是，晋夏曾为联盟，若是此人在晋国出事，夏国也要面对秦的怒火，保不齐要遭受秦魏合击。于是，夏王特地派人来，希望晋国确保逍遥王安全。 第441章 他逍遥，他急躁 司马陈极度怀疑女帝坐不住了，准备钓鱼。没看见秦国兵马近期频繁操练么？尤其东线和南线不断增兵，这是要干啥？ 偏偏逍遥王这厮好像不知道自己是无数江湖人的目标。一大堆不怕事儿的随时准备宰了他。 所以，倒霉催的晋王不管都不行，还得给他充当保镖。 这叫一个郁闷！ 他很想大叫求求你不要过来呀——！ 可事与愿违，这厮到底是进入了晋国境内，而且观察其线路，明显这里就是最终目标。 堵心啊。 你说你这时候跑来晋国干啥？ 访贤？访什么贤？晋国大贤跟你有关系吗？ 而偏偏这个时候，宫廷侍卫来报，又有最新消息，逍遥王声称此次访贤访的是文坛宿老，——文圣颜老夫子。 颜老夫子？晋王都懵了，夫子堪称天下文宗泰山北斗，在东晋更是文坛领袖，名义上的王师，就连大半朝堂官员从辈分上算起来都是这位的晚生后辈，影响力天大。 但从没听说过颜夫子跟你有啥关系啊，差着八十多岁好不好？ 赶紧派人去颜夫子那打探消息，得到的回复是颜夫子收到逍遥王的书信，称以文会友。 这就不好办，东晋文坛兴盛，向来讲究个以文会友，而且不分国界。就算敌对国，也不会阻碍这种雅事，还会以礼相待。此等风范一度都是晋人引以为荣的事儿。 如今逍遥王打着这个旗号来，没人能说出啥，而且尽管老夫子辈分极高，可这位也有着诗仙词圣的称号，更有着一字并肩王的身份，地位上不差啥。 最奇葩的，人家不带一兵一卒，连个随从也没有，私人访贤，你晋国但凡搞点啥用不着的，都是落了下乘，这对于好面子、讲风骨的晋人来讲，脸上会很不好看。 很好，这下子连国内战乱，不便接待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正当他焦躁之际，有人求见。 晋王一见此人，心里当即就长出一口气。 来的是一个瘦高的老者，身着灰袍，花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正是晋国国师，白石公——邓演。 “国师，你总算来了。” 晋王赶紧提起袍子迎上去。 “国师，你来的正好，想必你也听说了逍遥王的事，快快想办法给本王排忧解难。” 邓演微微一笑“老夫正是听说此事，想来王上正在为难，便特地赶来与王上分忧。” 晋王道“不久之后，诛妖大会于大佛山会盟，届时无数江湖人都会对那逍遥王动手，此时他来我晋国，这不是给本王添堵吗？愁煞我也。” 邓演道“说的也是，诛妖大会虽然看起来是三大宗门发起，实际上背后是太华和泰岳，响应者自然众多。偏生这逍遥王好像不知死活，此时不龟缩在阳都，反而招摇过市，孤身一人来我晋国，的确给王上出了个大难题。” 晋王扼腕道“谁说不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万万不能在晋国出事，否则岂不给了那女帝借口？” 邓演微微摇头“王上，这件事非同寻常，您可曾考虑，为何他要选择此时孤身来晋？” 这确实是关键问题，搞清楚这个，才能对症下药。 晋王皱眉道“本王就是不知道啊，百思不解，国师快快为本王解惑。” 邓演道“其一，如王上所言，此时江湖针对其人，常理而言呆在秦国更稳妥，那么就不排除女帝让他来寻机制造借口。可反常在于，此人孤身上路，无论怎么看都犯不上将自己置身如此险地。” 晋王深以为然“是是，就算本王做此打算也会带上千百个护卫，真要出事可怎么办？” 邓演闻言不禁暗中摇头，晋王懦弱世人皆知，从这一点上跟这位高深莫测的逍遥王就没有可比性。人家恐怕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行事吧。 其二，此人声称以文会友，拜访文坛名宿颜夫子，王上，此中就耐人寻味了。” 晋王忙道“此中莫非有勾当？还请国师言明。” 邓演沉吟片刻道“王上想想，最近我晋国大事有哪些？” 晋王皱起眉头“自然是和谈……” “还有呢？” 第442章 白石公的猜测 晋王连连摇头“断不会如此，颜夫子一心治学，功名利禄岂能诱惑于他？别的不说，夫子之弟大座师颜从文先生对于棘儿热衷商贾事就薄有微词，曾多次言其失了文士风骨，一身铜臭，让人不齿，怎会支持于他？” 邓演皱眉道“这也是老臣所不解，若逍遥王为此而来，他有什么把握呢？” 晋王有些焦躁“棘儿亲夏，别人不知，国师你知道，若是立他为储，晋国堪忧。” 邓演却摇头道“棘公子商人本性，只看利益，亲夏也不过是为了增强自身而已。” “这个本王知道，但夏国无耻，这次又是裹挟我晋国，才弄得到这般田地，气煞本王。” 邓演道“王上，但如今棘公子与夏国王储姜述交好，外力充足，而内又有南宫家亿万家财鼎立辅助，势力丝毫不比荆公子差啊。 况且棘公子虽然不喜文事，但敛财无数，对待属下颇为慷慨，如今又四处招揽武人，其心昭然若揭。” 晋王烦躁道“就算如此，与那逍遥王何干？棘儿也不近秦。” 邓演道“王上，刚才说过，棘公子凡事只看利益啊，这样的人在秦看来，可比荆公子强多了……” 晋王悚然动容“难道那逍遥王真实目的是打算勾连棘儿？不对，不对，棘儿手下南宫家对他极为重要，可南宫信和逍遥王有仇怨，怎么可能……” 邓演暗自叹息，这位真不适合做个王上，其实在他看来，棘公子都比当今晋王要强的多。 “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呐……” 晋王还是连连摇头“不可能，棘儿绝不会冒失去南宫家支持的风险。这不可能……” 邓演心中无奈，若非当年老王上托孤，自己真想弃他而去。懦弱无能还不说，连个局势都看不清，每每以那文人做派行事，当个文坛名士都比做王上强。 幸好，荆公子和棘公子都是一时俊彦，前者杀伐果断，能征善战，得到晋国军方强烈拥护。后者精明擅算，心智超卓，掌握庞大人脉与海量财富。此二人才让他看到晋国未来的希望。 从本心而言，不论谁为王储都可以满意。故而在这件事上，他一直没有什么偏颇。 但晋王心中纵然是认可荆公子，却也离不开棘公子的财力，左右摇摆，始终没个明确态度。 不但造成两大派系常年内斗，而且每每被外来势力利用此事。说实话，真不是个君王的材料。这次魏晋之战失利，邓演这才借此机会打算促使他尽快下定决心。 但他也没想到，逍遥王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访颜夫子。 虽然邓演也觉得，就算他带着心思，也未必能影响到大局，可总归不愿被外力介入。 尤其让他担心的是棘公子，他对于王位的渴望毫不掩饰。 而偏偏其本性就是个为了利益能谈任何条件的。 若是此时让秦国和他达成某些协议，晋国的未来才真正堪忧。 因为从本质上来讲，四国均不认可秦，连泰岳、太华也一样，否则就不会有四国联合伐秦。究其根源，谁让嬴无双称帝，统一五国之心天下皆知呢。 可以说，这是先天矛盾，调和不了的。 所以，此次逍遥王来晋，才让他敏锐的捕捉到一丝不对头。 尤其，这位是孤身来晋，以访友名义。 在他看来，这就是逍遥王的诡诈之处。 借着此事入晋，若是成功破坏立储一事，好处自然不用多说。若失败，呵呵，跟秦国没关系，逍遥王即便事情败露，也只是个人行为，秦国一句话就撇清了。 可唯一一件事他也百思不解，为何他连个护卫也不带？如今成千上万江湖人都在针对他，带上些护卫无论如何都说得过去啊。 是有恃无恐，还是存心钓鱼，或者是无知者无畏？ 无知者无畏完全可以排除，纵观此人行事，虽然天马行空，但算无遗策，断然不会有这种失误。 若说有恃无恐，他依仗的是什么？就因为当今局势下，晋国必须保他吗？可晋国就算保全不利，给了女帝借口，但你自己毕竟出事了啊，难道你不会伤，不会死？ 若是存心钓鱼，想钓谁？北佛宗宗主青面如来慈航上人？还是泰岳、太华之人？或者……晋国境内别有用心之人？ 一团迷雾，白石公自诩颇有智计，却也摸不着头绪。 他甚至忍不住想过，或许人家根本没什么想法，就是出来溜达溜达，找颜老夫子吟诗作赋而已，自己这一帮子纯属在庸人自扰…… 可偏偏，人家不管有意无意，你都得跟着瞎琢磨。 有时候他不禁感叹，世上怎么有如此少年郎，实在让同辈如群星参月，黯然无光。 可后来发现，连一众前辈高人也纷纷甘拜下风。 就连天下枭雄魏王、三智之一司马如也败下阵来。 自己虽然东晋名士，可比之司马如还多有不足，如今要和这位过招，一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白石公无法不心中惴惴。 区区一个十七岁少年啊，何至于此…… “国师，国师？” 晋王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国师，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应对？” 邓演沉吟良久道“不如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这不就是啥都不干吗？晋王不由大皱眉头。 “岂非太过被动……” 邓演道“可其来意还难以论断，我等实在不好妄自出手。王上难道不见，诛妖大会虽然汇聚八方豪杰，但逍遥王一路行来，竟然也没有人擅自动手吗？他们想必也是摸不清根底，同样在观望而已。” “唔……”晋王想了想“那就先看看？” “以礼相待，但是他不见王上，王上也不要去主动见他，尽量把国事排除在外。” 晋王纵然再废物，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随即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不过，此人诗词旷古绝今，本王还真想与其探讨一番……” 邓演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琢磨诗词歌赋，就不能靠谱点…… 第443章 三娘和小鹂 不管其他人如何猜度，江大公子依然倚红偎翠、不紧不慢的进入了晋国境内。并且下榻在都城秣陵最知名的青楼——千歌坊。 在东晋，文人雅士如过江之鲫，逛青楼也是件风雅之事。所以，说起来五国之中晋国青楼业最为兴盛。而这千歌坊则堪称东晋最负有盛名的青楼。 据说，此楼常年文人雅士云集，畅谈诗词歌赋，留下了上千首佳作，许多被姑娘们编纂成曲传唱，故而称之为千歌坊。 江公子的到来，整个千歌坊都沸腾了。 不管外界其他事，逍遥王何等人？一人独占南诗仙、北词圣名号，著书《三国》传扬天下。 江大公子在当今文坛可是一等一的顶流名士，尤其在文风鼎盛的晋国，要是手中没有一本秦国皇家书院印制的精装版《凡人集》是会被人嘲笑的。 若说如今文坛还有一人能与之相提并论，恐怕也就剩下文坛泰斗颜老夫子。 江公子的到来，不光让秣陵城轰动，作为逍遥王下榻的千歌坊，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无数文人雅士慕名前来，一众莺莺燕燕喜不自胜。 不过有个小插曲，就是许多常客来找自己相好的时候被婉拒了，显然姑娘都在惦记那位传说中俊美风流的逍遥王，这多少让人有点憋屈。 而江凡此刻并没有露面，只是在顶楼房间中喝茶。 在他面前恭敬的站着一个人，身旁还有一个绝色佳人在伺候着。 若是让人看到必然会大吃一惊。 站着的是千歌坊东主谢三娘，那素手添茶的则是千歌坊第一头牌，有百转黄莺之称的聂小鹂姑娘。 这两位虽然说起来是青楼中人，但作为东晋第一青楼，东主的身份还是极高的，头牌更是难得一见。 谢三娘虽然四十有余，依然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那种成熟妩媚中却带着知性的气息，让人十分欣赏。 有风流传言，这位谢三娘乃是天下三智之首王璇玑的相好，故而备受尊崇。 头牌聂小鹂擅歌舞，尤其歌喉百转千回，闻之余音绕梁，让人沉迷不已。但身价也出奇的高，等闲人也无缘请得一曲。 可如今这两位，一个恭敬的站着，一个只能充作端茶侍女。 “三娘有幸得见主上，实乃三生有幸。” 谢三娘十分恭敬道。 江凡淡淡一笑“行了，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你这千歌坊经营的不错。” 谢三娘道“主上过奖，都是主上和城主支持三娘方才有今日。” 江凡笑笑“我可没帮过你什么，坐享其成倒是真的。” 谢三娘道“主上说笑了，三娘虽然在外，也知道这经营韬略出自主上之手。” 江凡道“不值一提，还是你们精心做事才有这般规模。如今听闻，楼中诗词歌赋已经千首，也算风雅之地了。” 谢三娘道“事实上万首也有，但能悬挂的精品佳作也不过千首而已。只是……” 她面带崇敬道“无人能与主上一诗半词相提并论。” 江凡摆摆手“各有千秋，名篇佳作妙手偶得，我观其中不少很是精彩。尤其是王璇玑的那两首，堪称传世佳作。” 谢三娘表情微微变幻一下“王先生确实才学惊人。” 江凡哈哈一笑“行啦，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王璇玑那货最近来过没有？” 谢三娘面色平静“许久不曾来过。他毕竟身为泰岳中人，与主上敌对，若非上峰安排，三娘何必与他周旋。” 江凡摇头笑道“好了，三娘啊，不必自欺欺人，王璇玑风流绝顶，堪称世间一等一的奇男子，你对他动心不意外。” 谢三娘微微屈膝一礼“还请主上相信三娘的忠诚。” 江凡道“无妨，男欢女爱，都是你们的自由，本座不管这些。况且，他也尚未真正出手与我作对，你也不必如此拘谨。” 虽然对这一代天狐不甚了解，但谢三娘对此也不避讳“三娘确实中意于他，可也不过欢场做戏，大是大非面前三娘拎得清。若有一日他与主上为敌，三娘必定亲自动手……” 江凡轻轻一挥手打断她“未来不可知，不必想太多，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是。” 谢三娘微微抬眼打量着面前的新一代主上，这位传说中从出生就注定成为极乐之主的年轻男子。 他俊秀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玩世不恭，却又如此飘逸洒脱，果如世间传言，仿佛谪仙中人。 可是谢三娘却知道很多关于这位的事。十六年隐姓埋名，一朝崛起如同大鹏扶摇直上，而在此前，他竟未曾借用过任何极乐城的力量。 这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郎，但她深知，这更是个潜于深渊的天下大妖。 在他到来之前，纵然以她波澜不惊的心性也是万般忐忑。 不想，这位竟然毫不在乎自己与王璇玑的关系，似乎这件自己看来极度重要的事，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自己毕竟有着极乐城晋国负责人之一的重要身份啊。 这种人往往心思太深，她不知主上究竟作何想法，也不敢问。 江凡自然也知道她心中所想，可他不想澄清什么，更没这个必要。 “晋国之事简短说说。” “是。” 谢三娘的叙述简洁凝练，很快便给江凡提供了个清晰的轮廓。 “很好，接下来除非我要求，行事一如往日即可。” “明白，小鹂是我的义女，从小被我养大，忠诚可靠，这段时日便由她来侍奉主上。” 江凡扭头看看鹅黄色衣裙，容颜绝美，有着一双仿似凝聚水雾般眸子的妙龄少女，微微一笑“好，毕竟我可是个风流胚子，身边没个美人儿说不过去。” 谢三娘微微一笑“幸好小鹂还能入得主上法眼。” 江凡看看那少女嘴角勾起“挺好，可以混肴视听，没准还能引战钓鱼，行，就她了。” 聂小鹂此刻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在她心中，一度以为三娘就是天大的人物，不想她还有上峰，而这位更是三娘都很难够得到的最终之主，顶天人物。 更不要说他还有个大秦一字并肩王的身份。 就是这样一个少年郎？简直颠覆她的认知，怎么也难以相信。 不过好在她性子内敛，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终于也恢复了正常。 但谢三娘的交代，还是让她身躯微微震动一下。 显然，自己无法违背此人的任何要求。 然而下一刻，就见那少年主上带着清澈的微笑道“小丫头，别怕，有外人的时候陪我做做戏就好，本公子不吃人，也是有媳妇的，呵呵……” 第444章 初岚公子 聂小鹂呆了呆，下一刻满面羞红，低头看着脚尖不敢言语。 谢三娘却认真道“主上，小鹂是主上的人，自然应当惟命是从，主上可随意享用，她，还是处子……” 江凡大为尴尬，连忙摆手“行了行了，三娘啊，你不了解我，这种事不用操心，做好自己的事儿吧。” 谢三娘愣了下，心中忽然觉得很古怪，这位主上，好像真如传言般，有点不同…… “三娘，我这里有几封书信，你帮我安排一下，要秘密送出。” 谢三娘听他说正事，赶忙肃然道“主上放心，三娘用性命担保万无一失。” 江凡却摇摇头“不，不，我说的是送出，可不是送达。要让他们劫走，想办法也要弄丢……” 谢三娘呆住。 —— 逍遥王虽然打着拜访文坛泰斗的旗号，却并未立即动身前往，而是泡在千歌坊整整三日，每日里莺歌燕舞，美酒佳人，好不快活。 这点虽然让很多晋国名士不爽，然而此人毕竟也有着非凡的名号，慕名而来的文人士子依旧络绎不绝。 虽然三日来，还没人能与其畅谈对饮，但逍遥王豪爽，凡拜访者皆由其做东，醇酒美人随意享用，很快博得了大好名声。 但江公子总因为女人得罪人。 这不，因为江公子一来就霸占了千歌坊头牌聂小鹂，很快惹得某人不爽。 这个某人便是东晋名门公子，王初岚。 要说晋国十六豪门中最出名的三大家，便是王、谢、南宫。 王，指的就是乌衣巷王氏。三大家之首。 王氏之所以有此地位，概因为王氏千年名门，家族庞大，高官名士辈出，自大周起就是豪门望族。 如今在东晋，说有三成官员、名士出自王家及其门生弟子都不为过。 这样一个豪门巨族，其嫡系子弟的身份地位之高不言而喻。 而这位王初岚便是主家中的头一号。身为现任家主的嫡长子，如无意外，便是王家下一代继承人。 何况这位王公子不但相貌堂堂，才学更是出众。号称东晋七公子之一，人称初岚公子，尤擅诗词一道，被赞诗词冠秣陵。 年少成名，家世辉煌，这位王公子自然养成了非常的傲气。 别的不说，就女子而言，整个东晋能入其法眼的就三人。 号称东晋王室名花的郡主司马薇薇，被誉为东晋第一才女的林昭姬，再有便是这位东晋歌姬之首百转黄莺——聂小鹂。 司马薇薇早就与南宫信有婚约。林昭姬因才学出众，被晋王赏识，经常出入宫中教授后宫贵人们诵读经史，更有传言与荆公子关系匪浅。 这两人王初岚都不适合考虑。 那么这位至今名花无主的聂小鹂就成了他志在必得的美人。 聂小鹂似乎也对王公子颇有意思，很少见人的她却对王公子来者不拒，每次都会献唱一首。 尽管两人并未发生其他关系，但在其他人看来，不过觉得故意矜持而已。 自然也都看好二人，才子佳人嘛。虽然聂小鹂的出身让她未必能成正室，但做一个备受宠爱的妾室也不错。何况这位初岚公子放言，必将明媒正娶，立其为正。 立一个歌姬为正放在其他地方不免让人耻笑，而在东晋非但没人笑话，反被视为名士风流，被传为佳话。 但不曾想，一个从未来过秣陵的逍遥王瞬间改变了一切，也让许多视聂小鹂为初岚公子囊中物的文士们颇为惊诧。 逍遥王虽然每日里莺莺燕燕，但三日来均夜宿聂小鹂闺房，此事刚一传出，正在与南宫信和另外两个年轻公子饮酒的初岚公子就彻底暴怒。 这还了得？跟光明正大给他戴绿帽子没区别，赤裸裸的羞辱啊。 王公子顿时觉得全东晋都会看自己笑话。 “无耻面首！” 王公子狠狠摔碎名贵的青玉酒盏，满面怒容。 正在一起饮酒的两位年轻公子对视一眼，南宫信欠身劝慰“王兄，先不必动气，此事就是茶水小厮传出来的闲话而已，未必属实，你也知道这些人素来喜传些绯闻艳事，真真假假的很难说。” 另一个年轻公子也道“信公子所言不错，聂姑娘对王兄情意深重，怎会如此？此间恐怕不实。” 此人姓谢，名谢王孙，没错，便是王、谢、南宫之中的谢家公子。 王初岚面色阴晴不定“无风不起浪，此事必有不妥。” 南宫信道“还是派人先探查一番再做定论吧。” 唯独第三个年轻公子拍案“还探查什么？不如直接去千歌坊看看！” 此人也不过二十来岁，面青唇白眼圈黑，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样子，正是东晋有名的花花大少——司马涂涂。司马王族家人，说起来还是司马薇薇的堂兄。 谢王孙看起来比较沉稳，略作沉吟道“不妥吧，江凡身为秦一字并肩王，身份极高，暗地里查他，恐怕……” 司马涂涂不屑的一摆手“区区面首而已，南宫兄未免太高估他了。” 南宫信也道“江凡生的俊美，尤其擅长写诗作词，还能编写话本，但这些岂非都是娱乐君王之物？在下倒是觉得面首之说不无可能。” 王初岚阴沉着脸点点头“听闻江凡十六岁入秦，什么事能让他半年封王？简直可笑，只有女帝面首唯一可能。” 这也不怪他，江凡虽然做过许多事，但最广为人知的乃是吟诗作词、说话本。就连太华一事，也都认为是女帝与太华博弈而已，江凡只不过是个棋子。 其实不止他们，除了极少数人知道江凡部分所作所为之外，天下间还是很少有人知道真实的他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说女帝欣赏其文采而已，然则私下里最多的猜测，还是面首之说。 “然则其身份仍然是秦国王公，贸然行事不妥，王兄还是三思而后行啊。” 谢王孙显得很稳重的说道。 南宫信也道“贸然去兴师问罪确实多有不妥，最好还是先弄清楚，万一没这种事，平白得罪人不说，岂不惹人笑话？”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王初岚心里。 “南宫兄所言有理，别落了笑柄。应当探查一番再做计较。” 第445章 波诡云谲秣陵城 谢王孙看着南宫信微笑道“南宫兄看来是对那逍遥王心有余悸啊。” 南宫信尴尬道“说起来确实在他手中吃了大亏，也怪我当时少不更事，被那梦婵娟迷昏了头脑。” 司马涂涂却不屑道“南宫兄，你就是吃了诗文的亏，否则以你南宫千年世家，还能斗不过区区一个面首？” 谢王孙也笑道“说的也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哪有不吃亏的道理。不过，为兄有点好奇，极乐城三场赌斗，此人奇招频出，以贤弟看，是否真有大才？” 南宫信蹙眉道“说起来也不过是奇淫技巧，唯独没算到那陆寒亭竟两面三刀，竟是吃两家。” 司马涂涂冷笑“那厮出了名的怕死，贪财，没底线，你也算选错了人。” 王初岚忽然看着他道“如今南宫贤弟难道不想报那一箭之仇？” 南宫信眯了眯眼“若有机会，自当洗雪耻辱。” 司马涂涂当即道“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在秦国他能呼风唤雨，但这是在我晋国，此时不出了这口气，怕是让人看不起。” 南宫信还是踌躇“就算兵围太华乃女帝授意所为，但他孤身入北疆也毫发无损。” 司马涂涂不由大笑“亏南宫兄号称晋国商道第一人，他们为何在边境青腰湖谈判？这不就是生意么？想必那厮不过是代表女帝去谈些东西，互换好处，这你都看不出来？” “……不过，为何是他？他只是个闲散王，说不通。” 南宫信还是犹豫。 司马涂涂道“明摆着，而这两年女帝休养生息，不愿轻启战端，自然就要谈判，但秦国一向不对蛮族妥协，派朝廷官员岂不是自己打脸？依我看，分明就是女帝与左贤王提前商量好，让他走个过场而已。” 谢王孙微微颔首“涂涂此言有理，此事可谓漏洞百出，左贤王纵然再蠢也不可能三十万大军留不下几个家丁，掩人耳目罢了。” 见南宫信面色变幻，似有意动。王初岚沉声道“南宫兄，不如你我联手如何？” 南宫信皱眉道“如今他毕竟是秦国之王，若是做的太过分，怕有不妥。” 司马涂涂道“南宫兄，怎么越来越怕事？这可不像你，算我一个，本公子早就看那厮不顺眼，趁此机会弄死他算了。” 谢王孙摇摇头“涂涂，南宫贤弟说的对，不能妄动干戈。” 王初岚恼怒道“难道就任由他这么嚣张下去？” 南宫信沉吟道“我们不必弄死他，让他灰头土脸滚回秦国就好。” 王初岚冷哼一声“那要看看他是否动了聂小鹂！” 最终，在谢王孙劝慰下，几人商议一番，决定还是先去探探风声，然后想办法折辱其一番，赶回秦国。 但南宫信分明看得出来，王初岚目光阴狠，好像不是这么打算。 而此时，除了他们之外，另外一波人马正在客栈密议。 “大兄，已经确认，妖人并未携带侍卫，我们是否动手？” 一个手中转着短刀的男子说道。 “嗯……先不要轻举妄动。”说话的是一个刀疤脸大汉。 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凝神看着道“他既然敢孤身前来，必有依仗，别忘了，这厮手中怕有阵器，上次刘门主他们三百人都吃了大亏，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短刀男子冷笑“姓刘的算什么东西，跟我们岂能相提并论。大哥，若是不动手，难免被人抢了先，太华的赏赐可就落入他人之手了。” 一名中年汉子也阴声道“太华赏赐惊人，但只有诛杀逍遥王者可得，如今到处都有人蠢蠢欲动，我们的确应当早做打算。” 刀疤脸目光闪烁寒光“再观察两日，若是没发现不妥，我们就动手！” 不只是他们，在另外一栋普通民房中，一个布衣农人打扮的汉子正在恭谨的向一个紫衣紫发的妖娆女子禀报。 “家主，江凡确定孤身一人，没有暗桩暗线。属下截获一封从千歌坊秘密送出的书信，请家主过目。” 紫衣女子接过书信简单扫了一眼，便放在火烛上点燃，看着燃烧的火光道“有趣……通知他们，准备一下，我们要陪这位逍遥王好好玩玩。” 身旁一名布衣老者沉声道“家主，张相爷派我们来只是为了立储之事，可并未要我们对付逍遥王……” 紫衣女子轻笑一声“张仪？互相利用而已，他管不到本座。” 布衣老者道“但我农家老祖似是和他有些关系……” 紫衣女子慵懒道“是啊，本座还真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搭上了老祖这条线。不过以本座看来，老祖不过利用他找到小雨点儿而已。事后，携带小雨点儿不知所踪也足以说明此事。 老祖不问农家事已经百年，张仪之事后也未曾有半点表示，足以说明与逍遥王并无太深瓜葛。况且百年前他抛弃农家的时候，曾亲口说明此后农家之事与他无关。所以，我们只要不去碰他那宝贝云孙女，他不会干涉。” 老者道“只是我农家历经百年刚刚恢复些元气，就此和逍遥王对上会否太过冲动。” 紫衣女子冷冷一笑“冲动？我们想要重新崛起，如今必须要与张仪合作，他和他那师弟可都要铲除逍遥王这块绊脚石，他们此时不便出手，自然得我们做，否则你以为这两只老狐狸会给我们足够的好处？” 老者沉思道“他们嘴上不说，实际上却放任我们行事？” “不错，都是千年老狐狸，唱什么鬼话本，就是不想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而已。所以，这个险我们得冒，这件事也只能我们来做。” 老者依然很是担忧，毕竟逍遥王或许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那位，战力无双，心机若海。 紫衣女子自然明白他的担心“不必多虑，我们未必要直接出头。” 老者一怔“家主的意思是……” 紫衣女子唇角勾起“诛妖盟。太华暗中操作，掀起一股江湖风暴针对江凡，我们只要找个机会，添把火就行。” 老者目光一亮“家主英明，老夫明白了。” 众人离开后，紫衣女子把玩着手中玉杯，目光露出淡淡的不屑“好色之徒，也配诛妖……” …… 第446章 有人争风吃醋 姜述手中同样捏着一封书信，露出深思之色。 “可曾惊动他人？” 身前的蒙面人沉声道“属下很小心，并未惊动任何人。” 姜述道“不出本公子所料，江凡根本不是出来拜访颜老夫子，也不是游山玩水。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此闲心。” 蒙面人道“公子，我们此番只是为了参加南宫信婚礼而来，若是节外生枝，被王上和世子殿下知道……” 姜述一摆手“爹知道此事也不会袖手旁观，命人知会黄帮主，他可是诛妖盟三大发起人，这个功劳想必他想独得。” 蒙面人沉思道“公子，若是事败，他……” 姜述目露寒光“这还用我教？如今夏不能与秦正面对上。” “是！” …… 类似的事情还不知道发生了多少。 外界波诡云谲，江大公子似毫无所觉，一门心思吃喝玩乐。 此时，他正在一间雅室欣赏歌舞。聂小鹂提着酒壶从外面走进来，伏在江凡耳边说了声“公子，信……都被劫走了……” 江凡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哦？下手比我想象中还快，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聂小鹂轻声道“公子，三日后颜老夫子要去祭祖。” 江凡点点头“好，也到时候了，该去会会这位老人家。” 聂小鹂给他倒满酒，有点支支吾吾道“还，还有件事……” 江凡愣了下“啥事儿？咋这么忸忸怩怩的？” 聂小鹂贝齿轻咬下唇，终于说道“有人争风吃醋了……” 嗯？ 江凡挠挠头“谁？” 聂小鹂不好意思道“奴婢有个恩主，是三大家族的王家嫡长子，王初岚。他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说是主上……哦，公子您夜宿我的闺房……” 江凡不由哈哈一声“这还真是，我就觉得有人会拿这个搞事情。” 聂小鹂呆了呆，眼中似乎有些迷惑。 江凡笑笑“尝试一下而已，送给他们点借口，看来这位初岚公子头一个要冒头。” “送借口？”聂小鹂不太明白，她自己清楚，江凡确实夜宿她的卧房，但都是推开暗门去了隔壁内间。并未真的对自己如何。 她也挺奇怪，这事儿就算假戏真做也不是不行啊。 “不错，初来乍到，人家都在发愁找什么借口针对一下我，而我呢，干脆就送一些给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把这潭水搅浑。” “可您，这么做为什么呢？” “自然是看看都带着什么目的呗，谁想要把我赶走，谁想要借机搞事，谁想要狠下杀手，谁的立场是什么……这件事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聂小鹂道“可是，王公子对我确实很不一样……” 江凡饶有兴致的看看她“初岚公子，东晋七公子之一，三大世家之首王家嫡系继承者，年少英俊，风流多金，又对你情有独钟，看来确实也不错。” 聂小鹂连忙垂下头“公子，您知道奴婢是极乐城的人。” 江凡笑笑“极乐城的人就不是人？三娘的事我都不管，你的事我也一样。但有一点，你最好还是看清人的真面目……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聂小鹂呆了呆，迷雾般的眼眸中雾气愈浓…… 她很想问个明白，但又不敢。而恰好此时一个青衣婢女敲门进入，递给江凡一封书信。 江凡打开简单看了几眼，便收起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却唯独留下了聂小鹂。 “你叫青梅？” “是！”那女子道“南宫公子派奴婢前来。” “死士？” 青梅面色清冷道“从未露面的死士。” “他过的如何？” 青梅道“公子说，他快死了。” 江凡呵呵一笑“死不了，别跟个怨妇似的。” 这话青梅可不知道怎么接。 江凡只是笑笑，手中冒出一丝红雾瞬间搅碎了手中书信“很谨慎，长进也不小，书信只是用我熟悉的笔体写了几个无用之字，想必真正的口信在你脑子里吧。” 青梅道“是，我家公子问候主上。公子口信为王家是大王子的人。” 江凡点点头“司马荆。猜得到。不然也不会第一个跳出来。” 青梅道“公子有言，王家主不能出头，故王初岚代为行事。欲联合谢家、司马郡公、以及南宫家共同对主上出手。” 江凡不由笑了“这个由头找的挺好，就算失败也不过年轻人争风吃醋而已。但谢家和司马郡公以及王家关系如何？” 青梅道“司马郡公之子司马涂涂与王初岚交好，谢家一直中立。” 江凡点点头“王初岚这是想试探一下啊。这位可比南宫当年强多了。” 青梅道“公子请示主上，接下来如何行事？” 江凡道“让他配合那些人，要积极主动些，告诉他，这是找我报仇的好时候，总得有个样子。” 青梅面色一直清冷，闻言也不由愕然了下，却只是一闪即逝“奴婢遵令。” “哦，对了，告诉他，也得做好挨揍的准备，毕竟跟我作对，不受点皮肉之苦总不像话。” 青梅真的有点懵，但身为死士，她很知趣的什么都不问。 “公子还有一件事命奴婢禀报主上。小心颜从文。” “颜从文？” 江凡眯了眯眼“好，你也告诉他，小心司马涂涂。下去吧。” “是。” 青梅走后，江凡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面色呆滞的聂小鹂。 “作何感想？” 聂小鹂面露凄然“奴婢……奴婢没有想法。” 江凡摇头叹口气“这就是现实。这些纨绔子弟看起来每日纸醉金迷，但做许多事都带着目的，而且不一定现在要用，也不一定未来能用得上，但只要有可能，他们都会埋丝布线。” “……如今，小鹂就用上了。”她是个聪慧的女子，显然听得懂话里话外之意。 “你是必然的，不做此事用，就做他事用，这样的资源，怎么会浪费？” 聂小鹂黯然道“小鹂一早就知道，三娘曾经告诫过。” “但还是想试试人心，可人心这东西，试不得……” 聂小鹂莞尔一笑，面色恢复坦然“谨遵公子教诲。” “这么快就想开了？” 聂小鹂道“极乐胭脂，何来良人？” 江凡缓缓道“所以，极乐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 第447章 突如其来的刺杀 天色刚刚黄昏，千歌坊已然宾客爆满。 而谢三娘也接到王初岚公子的话，要聂小鹂去献唱。 聂小鹂没去，直截了当拒绝，声称要侍奉逍遥王。 王初岚当即大怒，却又无法直接针对逍遥王，便把气撒在了千歌坊上，差点砸了楼子，但到底被谢王孙劝住。 这件事弄得很热闹，于是，许多人都知道被王初岚视为禁脔的聂小鹂另投新欢，一向潇洒的初岚公子醋意大发，借酒发疯。 让人遗憾的是，逍遥王来头太大，纵然是初岚公子也不得不忍气吞声愤然而去。 但显然，这个梁子是结下了。 他走后，整座千歌坊都在热议这件事。 唯独角落里有个青衫书生自斟自饮，面带古怪的笑意—— 你个阴货，又想坑谁？ 然而愤怒的王初岚公子刚离开，当夜，逍遥王就遭遇刺杀。 数十名刺客动用阵法加持的军用重弩，差点把千歌坊顶楼彻底轰碎。 好在千歌坊身为晋国第一青楼也不白给，最终击退刺客。 而最幸运的，是花心大萝卜江公子因为醉酒色心大起，竟然没回房，半夜偷跑到谢三娘房中，死皮赖脸要成其好事，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聂小鹂姑娘一直在旁劝阻江王爷，所以她也幸运的躲过刺杀，没受到什么伤害。 可逍遥王当即就怒了，据说当晚就要去王家兴师问罪。 没毛病啊，从来到晋国只有王公子明确表现了敌意，而且这重弩居然用的是晋国御林军的制式装备。 谁都知道，晋国御林军大统领就姓王，王初岚的亲叔父。 不是他还能是谁？ 但许多人也不这么看，觉得王初岚再蠢也不会这么冲动。可有矛盾和物证在此，不好解释啊。 逍遥王暴怒，声称要回秦禀报陛下，兴师问罪。 晋国上下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幸好，没抓到活口。而王家立即出面解释，这重弩只是仿制品，所用材质和御林军中并不相同。必然是有人嫁祸。 而且王家主亲自登门拜访，表示此事必然有人栽赃嫁祸，请逍遥王给些时间缉拿真凶。王家主甚至请来国师白石公居中调停、作保。 最终，怒气冲天的逍遥王看在白石公的面子上同意宽限十日。 而王初岚差点气疯了。 这事儿跟他屁的关系都没有啊。 “爹！叔父！我发誓此事与我无关，我本来打算按照计划行事，先制造些矛盾，然后借机逼逍遥王退出晋国就完事儿了，谁想到出此异变。” “岚儿，此事叔父知道，显然是有人借题发挥，看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觊觎逍遥王，我们这次草率了。” 说话的是王初岚的叔父王伯符。 王初岚恨恨一砸拳“这才是黄泥巴掉裤裆。” 王伯符道“侄儿稍安勿躁。” 他看向王家主道“大兄，我方才询问了千歌坊护院，说是这些人的武功路数五花八门，更像是江湖中人。” 年过五旬的家主王伯庸已经沉思了许久“这些人时机拿捏迅速，岚儿刚刚制造矛盾他们便当机立断的出手，想必谋划不是一两日功夫。只是未必想过一定是岚儿，故此这重弩粗制滥造，显然是匆忙赶制出来，这阵法也不是军中重弩所用阵法。” 王伯符道“大兄的意思是，岚儿只是适逢其会，换作别人，也一样会有如此结果？” “不错。那些人在盯着逍遥王，但又不想暴露身份，故而在等待时机。他们下手狠辣，分明是奔着取其性命去的。如果不是故意要栽赃嫁祸我等，就是真心想要他的命。” “只是，想要他命的恐怕不少，不好查探……”王伯符皱眉道。 王伯庸道“不错，但有一个我们必须查查。” “大兄是说诛妖盟？” “江湖上只有诛妖盟公开宣称江凡乃天下大妖，祸乱苍生，扬言必诛杀此人。” 王伯符思忖一下道“若是他们，还真有可能，正如千歌坊所言，这些人武功路数各不相同，江湖人的可能性很大。” 王初岚恨声道“这些江湖匪类，真是可恶！” 王伯庸道“白石公说的对，江凡不能死在晋国，而我们却被这个变数卷了进来，说不得，必须想办法查明真相，还我王家一个清白。” 王伯符忽然像想起什么，“侄儿，你可否有过动手安排？” 王初岚愣了下，旋即道“没有，我只是计划利用颜从文制造他与儒家矛盾，逼他尽快离去。” 王伯符点点头“这还好，若是有过其他什么安排，尽快撤去。颜从文的事也不要再做了……” 王伯庸却忽然一抬手“等等。岚儿，你说你打算利用颜从文？” 王初岚愣了下“是。颜从文乃文坛泰斗颜老夫子的族弟，在儒门地位非常高。而他偏偏看不上女帝独尊法家的行为，不止一次发文声讨，说其不尊礼法，罔顾伦常，所以……” 王伯庸盯着他道“此事谁的主意？” 王初岚皱眉道“是南宫信，他觉得颜从文地位高，而又贪婪成性，可以利用。” 王伯庸竟点点头“这想法不错，还要做。” 王伯符也是一愣“大兄，此时恐怕不合适……” 王伯庸淡淡道“送岚儿去逍遥王身边。” 王伯符和王初岚都愣了。 “大兄，您这是？” 王伯庸道“岚儿，你去给他做几天茶水小厮吧。” 王初岚都惊了“爹！这如何使得？我身为王家嫡长子，怎能受此羞辱？” 王伯庸面色平静“南宫信都给他当过马夫，你又如何做不得茶水小厮。去吧。” 王初岚都懵了，下意识看向王伯符。 而此时，王伯符居然露出深思之色，眼见王初岚看过来，忽然抬了抬手“……侄儿，去吧。” 王初岚简直觉得两人都疯了。 王伯符道“去为你的冒犯赔礼认错，然后甘当茶水小厮，就守在那……” 王初岚面色一动“守在那？” 王伯符笑道“其一，洗清干系；其二，摸清底细；其三，掩人耳目。其四，争取时间。” 第448章 大家都在看信 王伯庸点点头“传言你雇凶刺杀逍遥王，你便光明正大前去，说啥也不走，就留在那坚持要洗清干系。 还能借机看看他孤身一人来晋到底有何依仗，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另外，利用颜从文的想法不错，可以继续实施，而你在逍遥王身边，正好摘出来撇清关系。 最后，也可以为我王家寻找真凶争取时间，就算抓不到，此时颜从文计划已经实施，逍遥王恐怕无瑕再管这事儿。” 王伯符道“不错，此人必须要离开晋国，利用颜从文是最好的方式，不但能隐藏自身，一旦事败也不过是文争而已，女帝无法借题发挥。” 王初岚面色急剧变幻，他们的意思是听明白了，可他不乐意啊。堂堂七公子之首的初岚公子，居然要蒙受此等羞辱，将来如何见人？ 王伯庸似是看明白他的想法，沉声道“南宫信险些一失足成千古恨，然而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归来，已经于尔等完全不同，身份已经等同于为父，你还不明白？ 锦衣玉食，呼风唤雨，让你们觉得世事易如反掌，失了上进，如今你们已经远远落后于南宫信。” 王伯符也道“名与实，你要哪个？记住，有了实，必然有名，污点都可以成为美谈，若没了实，名之不存矣。” 王初岚当然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明白是明白，做却未必真能做的到，其实世上好多人不都如此？ 但他也不敢反对二人意见，只好勉强应下。只是想到要在聂小鹂面前给那厮端茶倒水，便说不出的丢人憋火。 王伯符道“说起这南宫信，此人支持二公子，与我等目的不同，为何大兄你还让初岚与其交好？” 王伯庸道“很简单，我们出于立场，不便与其往来，但你们作为年轻小辈却不同，别人完全说不出什么。你与之交往，不但能借机探听消息，还能为日后留条退路。” 王伯符道“南宫从逍遥王手中脱逃之后，对那厮想必也是怀恨在心，颜从文之事便是他的主意，从这点上来看，初岚确实落后于他了。” 王初岚听到这话确实心有不甘，概因当初七公子之首一直是自己，可如今南宫信已经在于自己父辈对话，显然高出自己不止一筹。 “只是……”他依然不甘心道“那江凡来此就一定能影响立储吗？未免太高估他了。” 王伯庸叹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咱们这位王上与其他四国之王完全不同，生性懒散，早就不想再为这国事操劳。况且他心念仙道，长期服用奇门方士丹药，早已毒入五脏，死期不远。 一旦立储，且不说他本身便会以最快的速度退位，就是不退，恐怕也时日无多。 所以，储君很快就是新的王上。我等都是支持大王子的支持者，倘若二王子登基，以他的心性，我等危矣。故而立储乃是我世家延续之本。” 王初岚不解“可我们不是一贯在双向投资，不管谁上都应该无伤大雅啊。” 王伯庸冷哼一声“从开始二王子真正的心腹只有南宫家，一旦他得势，南宫家便成为晋国第一豪门，以此子手段，必然鲸吞蚕食，你难道要我等千年世家龟缩其下，忍受打压？” “可江凡与南宫信不和，他怎会选择支持二王子？” 王伯庸叹息“你的脑袋快被酒色掏空了，以后少和司马涂涂鬼混。哪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 二王子摆明车马争夺王位，这是背水一战，输了就是死，南宫家也会随之败亡。在这种前提下，选择与秦国合作，你觉得还是个难事？” 王初岚倒吸一口冷气，自己确实低估了夺嫡的残酷性。二王子赢了，王家、谢家依靠底蕴还能苟延残喘，但二王子要是输了，他和孤注一掷的南宫家就一无所有，这个选择题不要太简单。 但他还有些心存侥幸“爹，二叔，这都是我们的猜测，若当真如江凡所言，他来就是为了访贤呢？他可是一个随从都没带……” 王伯庸道“他是什么身份？还是那个沧澜江打渔郎吗？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这个时候来，正常吗？ 美其名曰访贤，数日来只顾着饮酒作乐，合理吗？还有这封书信……” 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函“你恐怕没看过吧，这字里行间，在说什么？” 王初岚心中一惊，当即拿过书信，只见上面写着姜述公子亲启。 姜述？ 王初岚顿时赶到不对劲。 赶忙掏出信件一看，面色当即大变。 “这……这……他竟然要姜述出面？” 王伯庸哼了声“好算计，夏魏大战，姜家王朝蒙受南宫家巨量资助，自然视其为友。甚至派王孙前来参加大婚，更可见关系非同一般。 此人提出了姜家无法拒绝的条件，便是逼魏国撤回西军，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姜述会如何？” “……自然，自然是支持二王子……”王初岚都顾不上挨骂的事儿了，心惊胆战道。 “不错，你也知道夏国对我晋国的制约，姜家若是提出此事，王上那本来就左右摇摆之人，想必也不会头疼了。” 王初岚倒吸一口冷气，他这才明白，这是存亡之战。更是大秦兵不血刃，就要渗透晋国的恐怖手段。 “懂了吧，所以上位者，只能是大王子，否则，晋必亡，世家不存！” “懂……懂了……” 王初岚知道，这个茶水小厮坐定了，别说做小厮，若是能消弭此事，吃屎他也能忍。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姜述出面，实际上就是去找南宫信，毕竟南宫信从根上就是二王子的人，姜述的态度必然是通过南宫信传达。” 王伯庸赞许的点点头“所以，无论我们这个层面如何明争暗斗，为父都不阻止你与南宫信交好。如今，便用到你们的关系了。” …… 此时的田鼹也在细看那封看了不知多少遍的书信。 有趣的是，她手中的书信居然是江凡写给南宫信的。 南宫公子见面如晤。 本王素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往昔本王与君多有不和，惟时过境迁矣。 二王子乃君身家之本，当立为储。 大王子与大秦积怨，实乃你我共敌。 本王此来，与君同愿。 望君以大事为重，此期间莫起争端，摒弃前嫌，权且合作。 逍遥王江凡。 第449章 南宫是个香饽饽 “啧啧，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田鼹反复看了几遍，直到有人进来才折起书信放入怀中。 “家主，王家倾巢而出正在大肆搜查。” “那些江湖人呢？” “已经分散逃离，属下业已安排人手，秘密追杀。” 田鼹点点头“这些蠢材满脑子都是黄白之物，成不了大事。如今已经打草惊蛇，看来我们要选个更好的合作伙伴……” 她说着，美目盯住了信函中南宫信三个字。 …… 姜述同样在看信。 只不过他这封又有不同。 却是写给二王子司马棘的。 通篇只有一句话姜氏者，明争暗弃，可得新助。 无署名，无落款，笔迹潦草。 姜述心中怒火蒸腾，几次差点把这封信撕碎，但终于还是忍下来。 这三无产品甚至都不能当证据，但秦国之心昭然若揭。 根本是要扶持二王子，脱离大夏控制，成为秦国盟友。 从根拔起，好狠的手段！ 这让原本打定主意扶持二王子的他心中产生动摇。若是二王子看到此信会如何选择？ 可偏偏支持二王子的南宫家也是夏国的重要合作伙伴。 对了，南宫信，所以能否试探二王子真正的态度，能否保住南宫家远远不断的财富供给，关键都在一个人身上，南宫信！ “来人，取我名帖去南宫府！” 一时间，南宫家成了众矢之的。 而年轻的新家主更是访客不断。 刚刚送走初岚公子，姜述的名帖就送来了。 南宫信看着名帖，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 主上出手，还是那般不凡啊，区区几封虚书假信就弄得鸡飞狗跳，暗流四起。 刚才王初岚来是送礼的，价值连城的五尺红珊瑚说送就送，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求一件事，说仰慕夏国姜述公子久矣，想要设宴接风，希望南宫从中牵个线。 他真实目的是什么，南宫信当然清楚。观察或者游说姜述呗。毕竟王家支持大王子，而夏国的态度十分重要。 他刚走，姜述就来了。显然他也见到了主上的密信。 但南宫最初的时候差点没想明白江凡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很简单争取到姜述支持二王子，却偏偏故意搞分化，让他和二王子之间心生间隙，为何如此？ 苦思良久，他才恍然大悟。 高明啊，姜述不管相不相信这封信，都要提防着点。这样一来，根本不会在二王子上位过程中发力。 以二王子的精明，显然能发现这一点，那么他必然怀疑夏国的态度实际上在大王子那边。 于是，二王子便自然会抵触夏国，这样一来，就埋下了怨恨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对未来的晋夏关系影响极大，很可能不会再出现晋夏联盟这种事。 对于眼前来说，虽然多了姜述的支持更有把握一些，但对于长远来看，这也会让二王子对夏国亲近，不是好事儿。故而能摘出去最好。 而恰恰因为自己的关系，姜述虽然不支持二王子，也不会支持大王子，所以他根本没用了，一个对双方都无用的筹码，就不再是筹码。 主上简简单单就把作用最大的夏给摘了出去，从未来长远看，比眼下多了这点臂助要强千万倍。 高明啊！走一步看十步说的就是主上这种人了。 南宫信想明白之后打了好几个冷战，着实感叹了许久。 但姜述是必须要见的，他虽然对大王子二王子都不再是筹码，但对自己却是个最好的东风。 酒宴上，姜述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立储为晋国家事，外人不好介入。 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南宫信心中窃喜的同时，也不免表达出深深的遗憾，连说姜述不够朋友。 心中歉意的姜述，自然给了南宫信许多回报，真是额外收获。 可姜述访南宫，在外人看来，恰恰相反，就是在表达对二王子的支持。 大王子怒火中烧且不必说。二王子也迅速派人前来询问其态度。 南宫信只好如实说来，想必二王子听后，恼怒程度也不次于老大。 若让姜洛知道儿子办的这种事儿，恐怕更想扔掉这个傻缺儿子。 正当他同情姜述的时候，有人通传，有个紫衣紫发的女子求见。 南宫信倒是一愣，好在江凡曾经点过他，夏国可不是只有姜述一股，张仪那厮必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难道是张仪的人？ 南宫信疑惑中，见到了这个紫衣女子。 刚一见面，他就眼睛一亮，这女子简直是人间极品。 身段妖娆，一袭紫色紧身开叉长裙，雪白的胳膊和长腿裸露在外，及腰紫发自然弯曲，细眉长目，眼波流转，妩媚成熟中自带万种风情。 好一个绝色佳人。 只可惜，女子头上挽着个妇人簪，显然已经是有夫之妇。 “不知夫人是……” 紫衣女子妩媚一笑“小女子，农家——田鼹。” …… 正当南宫信成了香饽饽的同时，江大王爷也迎来了一个新的茶水小厮。 还是挺意外的，这位王大公子能屈能伸，居然主动送上门自证清白。 说大放厥词是自己不对，故而前来赔礼道歉。 江凡笑笑道“佳人慕爱，年少风流，也算不得大错，赔礼道歉就不必了。” 王初岚却正色道“身为世家子弟，毫无修养，缺礼失仪，岂能就此作罢。当在王爷身侧端茶倒水几日，以表歉疚。” 紧接着，他又正色说明，刺杀之事并非其所为，查明真相之前，更当留在王爷身侧以证清白。 江公子捏着下巴想了想，咧嘴一笑“端茶倒水本公子有美人伺候，倒是缺少个门童，不知初岚公子可能屈尊？” 王初岚面色平静“既然来此，自当听从王爷安排。” 江凡道“那王公子……请？” 王初岚神色如常，微微躬身一礼，便施施然去门外站岗去了。自始至终目光也没看过站在江凡身边的聂小鹂。 江凡轻轻摇头一笑“小鹂啊，这初岚公子倒真是个人物，虽然心机过重，但也可以考虑哦。” 聂小鹂轻轻叹息一声“一个王初岚，已经足以看透天下男子，此后自当忠心效命，不做他想。” 江凡啧啧摇头“你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聂小鹂嘴唇动了几下“……主上，奴婢并无此意……” 江凡笑了“好啦好啦，说笑而已，都说了叫公子，自称小鹂，不要再乱叫。” “是……” “你看你一脸哀怨相，真有点像有个故事中的女子……我说给你听听？” 第450章 逍遥访文丘 他忽然想要讲故事，聂小鹂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江凡却自顾自开讲“很久以前，有个书生，名叫宁采臣……” 江公子说书那是没得挑，一个故事讲的跌宕起伏，等到他讲完，才发现聂小鹂竟是泪流满面。 江公子刚才光顾着讲，一看这光景有点慌了手脚“小鹂啊，听个故事而已，哭啥嘛……咱不能听故事落泪，替古人担忧……” 聂小鹂擦拭了下眼角“……小倩好可怜。” 江凡笑笑“她还是很知足的，这世上毕竟还有个宁采臣。” 聂小鹂沉默许久“若有这样一个宁公子，小鹂也知足了。” “有的，有的，小鹂这么漂亮，这么温婉，迟早会有个痴情的宁公子出现。” “会吗？” “当然，这事儿我保证……” 去，我保证个鸟，这种事儿咋保证。 江公子不由尴尬的挠了挠头。 反倒把聂小鹂逗笑了。 这个年轻的主上真是有意思，居然还会给下人讲故事。 她歪着头想了想“公子，聂小倩的名字是仿着小鹂取的？” “哈哈……凑巧。” 聂小鹂撅了下嘴唇“您是故意给小鹂弄个悲剧吗？” “呃……”完蛋，女人病发作了。自己只不过是从她的名字偶然想到这个故事而已。 “不，不，你没见最后说是等待她投胎转世嘛，这就是说要耐心等，有情人终会成眷属……” 江公子只好生拉硬套。 聂小鹂显然不满，眼里水雾浓郁，看的江公子都心有戚戚了。 赶紧道“其实这故事还有首歌，特别好听，我唱给你听听哈。” 聂小鹂本来还在柔肠百结，忽听主上要给自己唱曲儿，当时就有点懵，不是奴婢该给主上唱的么？ 但还没等她说不敢什么什么的，江公子那边就哼上了。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路里风霜风霜铺面干，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找痴痴梦幻中心爱路随人茫茫……” 小调非常古怪，却莫名好听，歌词更是曲折悠扬，将那种少年人在人间路上追寻美梦，又经历几多人间苦难、磨砺，但总有一丝快了萦绕其中的感觉抒发得淋漓尽致，让人不自觉就沉湎其中。 而江凡唱着唱着，似乎眼前缓缓浮现许多光影片段，最后，其间游离的那个少年人竟隐隐变成自己的模样…… 这东西对于酷爱唱曲的聂小鹂诱惑是致命的，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后来弄得江公子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通过谈论这首词适合用古筝和笛子用来配乐这种专业技术方面的事儿才算成功扭转局面。 安抚好多愁善感的妹子，江公子抹了把额头汗珠道“快去收拾收拾吧，咱们该启程去拜访下那位颜老夫子…… 秣陵城三十里外有座曲城，是个不大的小城，却举世闻名。概因此地乃颜老夫子的故乡，有文曲圣城美誉。 曲城中央有座矮山，世称文丘，文丘顶部宽阔平整，上修建一座巨大府邸便是文圣府。 便是当代唯一文圣颜老夫子的府邸。 文丘天下文坛圣地，整日里文人墨客络绎不绝，每个人到这里都非常谦恭，如同朝圣。 而今日，却出现一个例外。 一辆南宫家出产的巨型豪华大马车异常招摇的到来，径直穿过大周太祖所题代表文圣荣耀的玉石牌坊，丝毫没像其他人一般停留，整理衣冠，拱手三拜之后才入内。 “此人是谁？好生无礼！” 有书生见此状况，面现愠怒。 “是啊，这是周太祖皇帝下旨督造的文圣坊，世间文人谁不万分尊崇，这人竟然毫无敬意，可恼！” “我等当去质问……” 正说着，那马车已经来到文圣府门前，一个鹅黄衣衫的绝美女子缓步走下车，向门子递上了拜帖。 “秦，逍遥王拜会颜老夫子。” 许多刚刚围拢过来的文士当即顿住脚步。 竟然是这位？ 这还就真拦不得了。 虽说此地乃是文坛圣地，但人家毕竟是他国之王，纵然有所不敬，也说不出啥来。 但逍遥王打着访贤的名号来到晋国，却并未第一时间就来拜访颜夫子，而是倚红偎翠，风流快活了许多天。 无论如何，这等做派太过轻视文圣，过分至极。 如今又见圣坊不下车、不拜，明显是毫不在意啊。 自然，激起许多人愤怒，毕竟让他们觉得一并受辱了。 虽然你是逍遥王，但此乃文坛中事，好歹做做样子能如何？ 一时间许多文人窃窃私语，面色不愉。 而文圣府中，一个老者手拿拜帖同样面现愠色。向着上首蒲团上盘膝而坐的一个鹤发童颜老者道“夫子，此人实属无理，饮酒作乐至今日方才来访，实乃大不敬。” 大厅两侧坐着十八个文士，正是颜夫子十八门生。听到逍遥王来访，也很是不爽。 “夫子，此人若当初不说来拜访您倒还罢了，可从一开始就是打着访贤的旗号，却寻欢作乐多日方才拜会，属实狂悖。” “是啊，夫子乃文坛圣人，岂能如此不敬？此人不见也罢！” 鹤发老者缓缓放下手中竹简，缓缓道“圣人云，人不敬我，是我无才；我不容人，是我无量。尔等读圣贤书，为何心气不畅，腹中不平？” 一名弟子幡然道“夫子大德，弟子着相了。” 而那手拿名帖的老者眼神也动了几下，却道“夫子大量，但我等文坛，当敬天地宗师，此人并非只是对您的不敬，更是对礼法的不敬。” 鹤发老者淡然一笑“礼之于人，犹酒之有襞也。何解？非字之本意，乃是教导吾等更要以礼待人，方可教化他者。从文贤弟，请江公子进来吧。” 那老者正是颜老夫子的族弟，颜从文。 闻言，只好说了句“谨遵夫子教诲。” 片刻，众人便看到一个少年郎信步拾阶，潇洒入殿。 虽然对其不知礼心中不满，但众人还是不由暗赞一声，好个潇洒少年郎。 眼前少年眉清目秀，白衣飘飘，长发散披，一根白色发带垂于两肩，手拿一柄尺余长的竹制物事，显得如此洒脱不群。 这，便是那位名传天下的十七岁少年王，封号诗仙词圣者，江凡，江渔郎。 “晚辈江凡，拜见老夫子。” 少年面带微笑，微微拱手施礼。 颜夫子含笑望着眼前的少年人“少年逍遥，不染俗流，不浊于世，江公子果然好风采。” 江凡笑了笑“夫子过奖，江凡不知礼仪，还请夫子莫怪。” 颜夫子拂髯道“礼者，从于心，显于行。心中无拘泥，行事自洒脱，不必计较太多。” 江凡道“夫子海量，受教了。” 颜夫子道“江公子远道而来，请入座休息，待老夫完成此堂课业，再与公子详谈如何？” 江凡拱手道“得闻夫子传道，江凡之幸，夫子请。” 颜夫子这堂课业乃是讲述治国之道，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江凡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凝神静听，其间竟有不少心得收获，不由暗赞这位文坛圣者果然名不虚传。 直到回答完最后一人提问，颜夫子才做了最终论述，结束了讲学。 十八弟子一一谢礼，却并未离去，概因夫子有言，诗仙词圣来访，也当让他们见识一番其风采。 十八弟子当然乐意，就算不爽江凡行事，但其文采着实出众，试问谁手中没有《凡人集》？谁人未读过《三国》？ 自然众人都不愿放弃这个难得的良机。 第451章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只是与所有人面带好奇不同的是，江凡注意到坐在弟子最前端的一位老者面色阴沉，十分不愉。 而江凡也在刚才的讲学中知道，此人就是颜老夫子的族弟，当今文丘大座师——颜从文。 “江公子方才听得认真，可否认同老夫所讲？” 江凡诚心道“夫子学识渊博，鞭辟入里，在下受益匪浅。” 颜老夫子却拂髯道“可是老夫刚才所见，公子却对一事略有摇头，莫非另有高见？” 江凡摇摇头，刚才老夫子所授课业主要是治国方面的一些理论，尤其强调尊君权，而且漫无限制，但江凡深知，这样以来只能演变成独夫之弊。 但他也明白，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思想认知，这是历史发展和时代土壤决定的，无法以后世思维直接加以否定。 但为了掩饰此事，便找了个小点随意说道“在下只是认为，方才有位先生言国事患贫，在下不敢苟同，惟觉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个人见解而已。” “不患寡而患不均？”颜老夫子沉思片刻，目光一亮“好，言语浅显，其理深刻，江公子好学识。” 江凡笑笑“学识方面在下岂敢班门弄斧。夫子，在下此来只为一件事。” 颜老夫子呵呵一笑“让老夫猜猜，庙堂之事？” 江凡点点头“夫子高明，不知夫子何意？” 颜夫子道“此地仅为教学之所，不谈国事。” 江凡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可若是传了道，授了业，却不能学以致用，为国为民，这教学有何意义？敢请夫子解江凡此惑。” 颜从文不由道“无礼，夫子为天下师，所为岂容你质评。莫说夫子，眼前诸位皆为汝之长辈，哪个不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老夫承认你写的一手好诗词，但治学治国岂是诗词几首？论此，在座皆可为汝师。” 江凡看看他“颜先生，江凡闻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问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问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乎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颜从文面色剧变“……你，这强词夺理，无视长幼尊卑，不懂尊师重道……” 江凡露出戏谑之色，啪的一下展开手中那古怪物事，缓缓摇动几下，众人这才发现，竟然是把从未见过的折叠扇子，其上有山水诗文，竟是非常雅致。 只见江凡摇动折扇淡淡道“便是圣人亦然无常师，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这等言论如同惊雷贯耳，颜从文目瞪口呆，直至哑口无言。 颜夫子却目光大盛，不由惊喜拍案“好文！好一个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竟一语言明师之道。好一个三人行必有我师，好一个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师道昭彰，振聋发聩，老夫受教了。” 说罢竟然是起身，向着江凡深深施了一礼。 这下大厅中顿时一片哗然，这位可是人称文圣人的颜老夫子啊，竟然如此大礼，声称受教，传出去必然震惊整个文坛。 江凡连忙上前拱手道“夫子折煞小子了，有感而发，满口胡言，夫子莫要见怪。” 颜夫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胡言乱语？此乃师之大道，从古至今，无人说的如此鞭辟入里，老夫也是豁然开朗啊。此言论可成一文，天下师者皆应以其为修身治学之典范！” 这个评价太高了，十八弟子都震撼不已，这就是说，从此之后，这篇江凡随口而发的言论便要成为师者道啊。 颜夫子感慨连连“老夫久闻江凡天降文曲，千年风流一人占八分，但天下文章岂可仅以诗词、话本计？本来尚有些怀疑，今日一见，出口便是煌煌华章，反倒觉得世人评价不足矣！” 他这话可让在场众人都震撼莫名。说这话的可是颜老夫子啊，千年唯一一个文坛圣人。这番言论一旦传出，江凡便成了真正的文曲降世，甚至可称下一代文圣。 江凡也大感尴尬，一时兴起借用了大师之作驳斥对方，却是忘记这篇文章的历史地位何其重大。 连忙摆手“夫子折煞小子了，此乃家乡大儒言论，并非小子之言，您可莫要捧杀于我。” 此话出口，满堂才算平息了些，如此说法还是让人信服的，而江凡并未将此言论剽窃，倒也说明品行还算端正。 然而只有颜老夫子目露深意“敢问此大儒何在？如此人物，老夫理应拜访一番。” 江凡啊了下，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难道告诉你在那个……那个……那个地方？ 而颜老夫子见状，便是拂髯微笑，面带赞赏。 此言一众弟子也听明白了，这种状况还有啥看不明白？显然不存在什么所谓大儒啊，根本就是这少年随口所作。 众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颜从文更是脸色铁青，这话驳斥的他哑口无言不说，还成全了这小子的英名。此后说起今日，谁都会把自己当成个反面笑话。 江凡可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赶忙转移“夫子，小子只想谈谈国事如何？” 颜老夫子深深看着他，缓缓点点头“也罢，学识便是要学以致用，为国为民，既如此，自当逃不过国事、家事、天下事。老夫便陪小友谈谈。” 江凡赶忙拱手谢过。 而此时，颜老夫子却摆手让其余弟子们都退下了，连颜从文也不例外。 颜从文本来想留下，可是不能违背夫子的意思，只好恨恨看了江凡一眼，随众人出去。 待所有人离开后，颜老夫子请江凡对面而坐， “小友此番言论可谓让人耳目一新啊，老朽有幸得见这般少年才俊，心怀大慰。” 江凡谦逊道“夫子过奖，小子只是就事论事，有感而发。” 颜老夫子笑道“只是不想你这般少年英才，不去好好修书治学，竟对那乱糟糟的国事感兴趣。” 第452章 夫子仁心 江凡也笑道“夫子刚才不是说了，要学以致用，为国为民。书生虽潜心治学，却有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小子也不过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而已。” 颜老夫子连连点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可作为天下书院之楹联矣。” 江凡道“不瞒夫子，此正是小子所建学堂之治学理念。” 颜老夫子拂髯赞叹“好胸怀，好文章，小友实是天降奇才。” 江凡有些不好意思道“此次来访，江凡故作无礼，还望老夫子海涵。” 颜老夫子瞪眼瞅着他“你这小子啊，鬼心思忒多，难怪有人告诉老夫，说你不是个好东西。” 啊？他忽然这般口气，把江凡弄得一愣，“哎？我说老夫子，是哪个这么没口德，败坏我名声啊这是。” 颜老夫子哼了声“就你这名声还用败坏？” 江凡不由挠头皮“瞧您这话说的……” 颜老夫子道“你小子故作无礼不外乎两个用意，其一，看看老夫气度如何，以为后续计议；其二，做给外面人看，将来免得有人说你我串通。” 江凡嘿嘿笑道“我这不也是为您这名声考虑嘛。” 颜老夫子叹口气“名声，如今这文丘都已经烂透了，老夫还要什么名声。” 江凡好奇道“您也控制不了？” 颜老夫子面带微苦“唉！功名利禄，世上几人能看透？便是这文宗圣地也不过如此，名、利二字乱人心哪。许多人来此难道就为了一心钻研学问，为家国百姓做事？非也，求名利而已。” “故而，名利的代言者无孔不入，甚至渗透了这文丘圣地。”纵然在意料之中，江凡也不免叹息，世上哪里有真干净地，那太华、泰岳被誉为人间圣地又如何？ 颜老夫子颇为感慨道“不错，其实今日你来，也早在老夫意料之中，你一入晋国，老夫便知，迟早你会来。只是不想你竟流连于酒色之地，故意往自己身上揽恶名，心性倒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呐。” 江凡自问所作所为很少有人能看懂，不想在这位文坛泰斗眼中早就一览无余。这老人是有大智慧的。 “老夫子过奖，江凡只是不想因此事让您老名声有损而已，毕竟您代表的是天下文坛，总要干净才好。” 颜老夫子点点头“这就是身份累人，便是老夫也无法跳出，何况他人乎。” 江凡笑笑“您老这个他人，指的是颜先生吧。” 颜老夫子叹口气“一大把岁数，不潜心治学，为人师表，竟然卷入立储纷争，太让老夫失望啊。” “他是想要您这个位置想疯了。” 颜老夫子无奈道“却未曾想到，正因如此，老夫更不敢将文丘交给他。你方才以师道之说想来也是为点醒他，可惜，让你枉费一番心思。” 江凡道“总要尝试一下。” 颜老夫子赞许的点点头“好孩子，做的不错。” 他这一声孩子，竟然让江凡觉得十分温暖。 “此事，你希望老夫如何？” 江凡道“晋国文坛兴盛，以文治国，故而老夫子的话能起到大半作用。江凡冒昧，希望老夫子就此事简单说几句。” 说着，他将一个信封放在老夫子面前。 颜老夫子并未打开看，微微思忖片刻道“你觉得二王子当真有为王之姿？” 江凡想了想“未必。但长远计，他最合适。” 颜老夫子沉吟道“天下大同，此子未必认可，以其心性，将来也是你的麻烦。” 江凡点头“若单纯以好对付而言，小子更希望大王子上位，可他若上位，将来会更加血腥，百姓……够苦了……” 颜老夫子满眼赞许的看着他“真是个好孩子，若天下早生你百年，何苦有这五国之乱？” 江凡苦笑“您不必捧我了，其实我本也无此心思，只是莫名走上这条路而已，对小子而言，钓钓鱼喝喝酒，游山玩水比这些有趣的多。” 颜老夫子不由哈哈大笑“你这惫懒子。岂不闻能力愈大，责任愈大，便是升斗小民，既生于斯，也逃不开这天下大势。” 江凡点点头“所以，您也如此……” 颜老夫子含笑道“所以，老夫答应了。” 江凡面色一喜，有了此老的承诺，大事定了一半。要知道晋王也是他的门生弟子啊。 “多谢老夫子。” 这一声谢是由衷的，为了黎民苍生，也为自己。 颜老夫子却摇头“当不得你这一声谢。老夫早年游说五国，只想消弭刀兵祸乱，却徒劳无功。晚年方才想通，人性本为私欲，这天下若要一统，只有武力一途，除此之外，任何手段都是徒劳无功。” 江凡道“陛下有言，强国当以法，教化当以儒，答应过您的事，她不会忘。” 颜老夫子道“昔年见那女娃，只觉得天降神凰，如今再见你，更如乱世白莲。然则你没让老夫失望，不是那单纯白莲，而是生于淤泥，长于激流，知世间肮脏，知浊世横流，却能保持本心洁净。有你二人，天下方有望矣。” 江凡轻声道“……小子既来此世间，自当尽一份心力。” 颜老夫子认真看着他“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雁过尚且留痕，人来一遭，岂能碌碌无为？孩子，认清责任，识得本心，方可活的真通透。” 江凡心头竟似隐隐泛起一丝亮光，是啊，不论如何，自己已经来了这个世界，吃了这里的饭，喝了这里的水，走过这里的路，识了这里的人，哪里还能无视这个人间？纵然要离去，也要为这里留下些什么…… 想到这里，江凡拱了拱手“多谢夫子教诲。江凡心头霍然开朗，小子来世间一遭，虽不敢妄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也总要尽一份心力……” 夫子神色一呆，喃喃自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第453章 送给老夫子的大礼 他忽然起身，向着江凡郑重一礼，把江凡吓了一跳，赶紧搀扶住“夫子，您这是作甚，折煞小子。” 夫子面上带着某种奇异的光彩“天下渔郎，好气魄啊，此四句如惊雷贯耳，如天光乍亮，让老夫心中霍然开阔。此四言，可为天下读书人之志！亦为老夫之志矣。 汝适才言，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果不其然啊。此一拜，并非为老夫自己，也为天下读书人，你，受得。” 他似有无限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老夫却敢断言，便是此后千百年，也无人能掩盖汝之风骚。” 江凡被他也说的心潮澎湃，但旋即就对风骚二字心生怨念。呵呵，这词儿，希望千百年后别变味儿…… 夫子心绪澎湃，品味四句久久不能自拔。 江凡心中暗叹，只道是随意聊天，不想后世五千年华章，随口道来便是旷古烁今，今日给老夫子的震撼太多了，真正的目的已然达到无疑。 至此，他明白夫子必然已经下定决心，但正如夫子所说，文丘如今也不是铁板一块，便主动转移话题。 “晚辈只是担忧，颜先生那里……” 颜老夫子回过神来，摆摆手“万般皆自取，放手行事即可，不必畏首畏尾。” 江凡恭敬的稽首“谢夫子。” 颜老夫子道“不过有个条件……你得把方才所言，撰文一篇送予老夫。” 江凡一愣，当即笑道“自当从命。而且，晚辈还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颜老夫子佯怒“你这是收买！” 江凡笑嘻嘻的从怀中摸出一卷书册“送给您老。” 颜老夫子接过来，先是随意翻了几下，点头道“这便是那造纸、印刷的产物？” “正是。” “好啊，好啊，造福天下百姓。” 他说的并不是读书人，光是这一点，就让江凡感叹其胸怀博大。 此时，老夫子却被其中文字吸引，低声诵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一下就沉浸书中不可自拔，江凡并未打扰，静静坐着等待。 过了好久，老夫子才读罢，猛然一拍大腿惊叹“奇书！奇书啊！小子，从何得来？世间竟有如此大贤，做得如此奇书，快快告诉老夫，定要前往拜访才是！” 江凡神秘一笑“天下除了您，还有谁配称——子？” 颜老夫子一时愣住。半晌才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凡“你说，这是老夫所著？” 江凡笑笑“子者，夫子也，不是您还是谁？” 颜老夫子当即摇头“不可，老夫怎可剽窃他人著作？此事万万行不通。” 江凡笑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这可不是剽窃，这是晚辈整理您多年言论学说，加以整理而成，故而，它真就是您所作啊。” 颜老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真有此事？” 江凡点点头“夫子难道不觉得其中所言，都似曾相识？” 颜老夫子闭目沉思良久，“确也如此，不过……”他目露奇光“这语句凝练，句句堪称名言经典，你如何能够总结如此得体？便是老夫也未必能做到。” 江凡笑了“您瞧，您刚才还说天下文坛小子占八分风流呢，转眼就不信人了？” 颜老夫子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这小滑头！但是……” 他认真道“此乃你所著，只能署你之名，此书可传诵千古，老夫断不能冒领功劳。” 江凡摇摇头“不，正是因为它要传诵千古，才只能由您所著，小子的意思，您明白……” 颜老夫子深深望着眼前的少年郎，心底如同东海之波，久久无法平息。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少年，胸中天空海阔，为人通透洒脱，仿佛看破世间一切，恍如神仙中人…… 而独坐书房，沉浸在江凡言论中无法自拔的老人却不知道，此刻的江大王爷，却是在无数文人士子厌弃目光下离开的文丘。 聂小鹂见江凡一路沉默，只以为他在文丘受挫，便开口道“公子不必灰心，纵然见面不顺，也有其他办法……” 这段时日，她陪伴江凡，知道他在操作一件很大的事，虽然不清楚究竟要做什么，但也明白，这次需要颜夫子帮忙，只是看江凡神色，觉得可能是不太顺利。 江凡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推开窗户一看，竟然已经回到了秣陵。 便笑笑“不是，我只是在感慨，老夫子品行高尚，可为万世师。” 聂小鹂道“夫子为世人景仰，身份崇高，自然无法轻易答应什么。” 江凡笑了“不，他答应了，而且会做的更多。” 聂小鹂神色一滞“您，您说什么？” 江凡道“他答应了啊，不但答应了，还希望我接掌文丘……” 聂小鹂彻底呆住。 关于逍遥王访文丘，外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和颜从文先生吵了一架，还被无数文人士子视为不通礼数，狂悖自大之辈。只有少数知情人焦躁不安，急切的打探消息。 江凡并未管这些，回去之后奋笔疾书，将《师说》写——抄下，迅速派人送去了文丘。 刚刚完工，便收到南宫家公开送来的请柬，有请他去参加南宫家主信公子的大婚之礼。 在很多人看来，南宫信倒是很有气量，虽然未必是不记前仇，但至少面子上无可挑剔，江凡身为逍遥王在晋国，他这么做显得很大度，得到不少人的挑指称赞。 然而有心人却似乎捕捉到了不同的东西。 逍遥王来晋多日，二王子并未与其会面，甚至未曾设宴款待。这显然是在避嫌。若是其与秦国亲近，谋求秦国支持，则必然会被晋国上下反对。 但谁都知道南宫信是二王子的人，作为与逍遥王有仇怨的他，竟然主动邀约，这难道不是二王子的意思？在大婚之日，二人于宴会上会面无可厚非啊。 第454章 调动，刺杀，乱局 或者……他们暗中已经达成了什么交易…… 这种猜测让各方都有些坐不住。 首先就发生了一件事，晋王当即便入文丘面见了颜圣，出来之后闭门不出，一日后，忽然下了道旨意，要调派大王子去魏晋边境主持最终谈判交接事宜。 此事一出，无异于激起轩然大波。 立储在即，大王子却忽然要被调走，这里面的信号极其可怕啊。 于是，各方面都迅速动作起来，整个秣陵一日间暗潮涌动。 第二日早上便传来消息，大王子为奔赴边境挑选良马，不慎坠落，摔断一条腿，无奈奏请晋王另选他人。 他人还能有谁？只有二王子司马棘。 但这道旨意下的有些慢，足足拖了两日才下旨，但在许多人看来，好在要求他五日内必须动身。 晋王这做派当即被许多高层视为信号，原来他真的改变了主意，调走大王子，便是想要顺利完成立储之事，而大王子敏锐的捕捉到了不详，一招断腿反将了晋王一军，逼他只能选择二王子前往，否则此事便明了。 而晋王两日犹豫方才无奈下旨，也让人看到他如今真实瞩意的人选。 不知不觉，这场夺嫡之战，二王子占据了上风。 尽管他不得不前往边境一趟，但只要晋王有意拖延，立储之事还是能等到他回来再定。 这一连串信息，真正让幕后的大佬们坐不住了，事态似乎已经非常严峻。 于是，当晚就发生了几件惊人的事。 首先，是大王子遇刺，幸好被死士拼命救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其次，王宫发现刺客，大王子麾下御林军副统领周全因护卫不力被革职。 第三，夏国姜述遇刺，而动手之人被指责逃进了大王子府邸。 三起行刺事件几乎同步发生，在所有人看来，这显然是二王子因不愿被调离王城，提前发动。 前两件事很好理解，二王子急了。第三件事则根本就是嫁祸。 然而，不知为何，这三起行刺事件居然被晋王生生压了下来，并没有全力调查。 这下子局势更明朗，晋王确定瞩意二王子了。 朝堂一片大乱，奏折雪片般呈上，虽然没人指出此事乃二王子所为，但都要求彻查行刺事件。 终于，似乎抵受不住压力，二王子主动上书，待南宫大婚之后，便立即赶往边境。 而大婚之日，也就是后天，这下许多人松了口气，就算二王子有天大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两天根本翻不起浪花来。 殊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宫信未婚妻司马薇薇郡主被劫持了。 顿时一片大乱。有人不禁怀疑，难道是大王子在反击？ 然而很快有个声音就盖过了其他，这必然是二王子的缓兵之计。 于是，更多人上书，称边境会谈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万不可再拖延，恳请二王子尽快奔赴边境主持大局。无奈之下晋王只好一方面命人搜查郡主下落，一面下旨，不论后日是否完成大婚，国事为重，届时必须上路。 二王子最后一张牌也被冻结。 而他离开的后果将极为严重，其不在的时日，只要文武大臣轮流上书施压，晋王那墙头草八成还会改弦更张。 大王子都乐了，自己啥都没干，老二就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自己这一榔头敲断腿，还真特么是个神来之笔。 南宫信却很恼，虽说有绝色佳人素手添酒，却也难掩他满面怒容。 “田鼹，你做的好事！” 田鼹几乎是依偎在他身侧，“信公子，奴家言而有信，只要二王子离开秣陵，您那貌美如花的郡主奴家双手奉上，保证完好无损。” 南宫信怒道“我们不是这么说的，我是要你想办去嫁祸江凡，你竟然……竟然胆敢对薇薇动手！” “嘻嘻……”田鼹妩媚一笑“信公子，莫非不曾听过兵不厌诈？” 南宫信咬牙道“你利用我与那江凡的仇怨，反手嫁祸给二王子，你这是要害死我不成！” 田鼹伸出纤长的玉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抚“别动气哟，你与那司马棘也不过合作而已，你手中有着庞大的财富，与谁合作不成？便是司马荆也欢迎的很吧，只要奴家在他面前为你作保，说这件事是你指使奴家，他还能不念你的好？” 南宫信冷哼一声，狠狠打掉她的手“你为何要帮司马荆！” 田鼹咯咯笑了“帮司马荆？他上位确实对我们的好处比司马棘要强。但这跟我无关，奴家呢，只是不想帮司马棘而已。” 南宫信盯着她“如你所说，与谁合作不是合作，棘公子难道给不了你想要的？” 田鼹道“你错了哦，我的目的是对付江凡，破坏他的计划就是奴家最大的乐趣，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棘公子给不了呢。” 南宫信皱眉“我与江凡有宿怨，你为何一定要对付他？” 田鼹莞尔一笑“信公子，想打探机密？没关系，奴家可以告诉你，他与我也有宿怨，破坏了我在夏国的大好事，这梁子结大了。从这个角度，我们算是盟友呢。” 南宫信愤然道“你我完全可以合作，何必采用这种坑我的方式！” 田鼹笑的花枝乱颤，看的南宫信一阵恍惚。 “难为你号称南宫家最年少有为的一代家主，到底还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对我们的大局有好处，对我个人呢，则可报私仇，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况且……” 她舔舔猩红的嘴唇“还能把你这个钱袋子摘出来，算是一举三得呢。” 南宫信盯着她“你到底是谁的人？” 田鼹淡淡道“不是谁的人，我就是农家家主。而我的合作者，来头不比二王子小，你何必把筹码压在一个人身上？” 南宫信懊恼的一拳砸在桌子上“你让我如何信任你？连一句明白话都没有！” “该知道，你自然会知道，只要合作，你我就是朋友，好友……” 她说着，如蛇般的身躯贴的更近，南宫信手臂上都感觉到那滑腻温软，一时间竟有些口干舌燥…… 田鼹猩红的唇贴在他耳边，舌尖轻轻舔着他的侧颈“好好想想……这天下大得很……若是与我合作，谋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晋国……” …… 第455章 江公子输了？ 未婚妻司马薇薇失踪，南宫信怒了，据说找到二王子大闹一场，双方不欢而散。 懊恼的二王子只能在约定之日启程赶往边境。而南宫信的婚期也只好搁浅。 然而有心人却忽然发现，大王子竟然私下派人前去安抚了南宫公子。并且派出大量人手到处搜寻司马薇薇的踪迹。 这就有些意思了。 边境和谈之事不是短期可以解决，大王子显然是在借机会行釜底抽薪之事啊。 只怕二王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 那位逍遥王仍然在花间饮酒，似乎毫不在意，但明眼人看得出来，大王子已经势不可挡，逍遥王，输了。 而那位门童也消失不见，甚至没有打个招呼。 江凡笑着道“你看看，就这么干脆的，所以啊，人不能输，输了啥都没有。” 聂小鹂看了看门口，什么话也没说。 谢三娘走上前道“此事只怪二王子出了昏招，晋王既然已经有所决定，慢慢等就是，非要急于求成，让晋王调离大王子，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江凡摇摇头“这昏招就算出，也不是他出的，若真有人刻意为之，只能是大王子一方计划好了而已。” 谢三娘道“这么说，是荆公子设下的圈套？哦，对了，他发现父王从去了文丘变得有些不一样，只好加速发动，最好的办法，是让二王子自己跳进坑里……好厉害的家伙！” 江凡点点头“若是这样，还真是挺厉害的。” 谢三娘道“紧接着二王子发现不对，被逼无奈，来了个三场刺杀，还想东施效颦搞个嫁祸，不料正中大王子下怀，发动朝臣逼其尽快离开秣陵。但这只是表面，实际上是要让二王子慌乱之下继续出昏招……” 江凡捏着下巴“嗯，嗯。按着这个思路，不错，老二果然出了昏招，搞了个绑架拖延时间？” 谢三娘叹口气“可惜了，不但扩大了不良事态，还得罪了南宫，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凡愣了下“三娘也读《三国》？” 谢三娘道“公子大作，三娘拜读过数次。哎……只可惜，公子书中也曾说过，人算不如天算，公子，这次咱们输的不冤，毕竟是在晋国境内，您能让晋王一度改变想法已经非常了不起……” 江凡笑笑“真是可惜了……” 谢三娘目光有些复杂，知道这件事对这位新晋天狐可能是个不小的打击。刚要出言安慰。却见江凡把玩着酒杯，面带古怪笑意。 “三娘，可惜你只看过《三国》，本公子还有一部著作你不知道啊。” 谢三娘一愣，没想到他说的可惜是可惜这个，不过到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聊其他，说明心态倒是不错。 江凡淡淡道“好像有人要来了，三娘帮我迎接一下吧。” 谢三娘疑惑的回头看看房门，以自己的修为也没感觉到有人来啊。 然而不多时，门口却真的传来敲门声“逍遥王殿下，邓演来访，可否一见？” 谢三娘悚然动容，“国师，白石公？” 江凡笑了笑“比我想象中来的要晚了些，还真是挺纠结呢——开门吧。” 谢三娘满心疑惑，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位面目清隽的老者，这等大人物她自然认识——白石公，邓演。 江凡并未起身，只是让聂小鹂添了副碗筷。 白石公见到室内三人，不由微微一笑“逍遥王果然逍遥，倚红偎翠，好不快活啊。” “人生得意须尽欢，本王的诗句白石公难道忘了？” 江凡笑吟吟道。 白石公叹口气“当真是人生得意啊，王爷……这下你都满意了？” 江凡云淡风轻，似乎并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行吧，不知晋王和国师满不满意？” 白石公长叹一声“老夫本就无所谓，但与王上一样，最初并不这样想，而王上……” “王上至今都没想明白，呵呵……”江凡戏谑道“这等人做国君，真是滑稽。” 白石公叹口气“孤身西来，一己之力搅动晋国风云，轻描淡写间得偿所愿，可怕，可怕……” 江凡不置可否“还行，本王要的，还没失手过。” 白石公神色复杂“你若要这天下呢？” 江凡忽然哈哈一笑“要它作甚，本王可不喜那劳碌命。” 两人的对话让谢三娘和阿狸都迷惑起来。听这意思，好像是江凡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一切，包括晋王在内，都被他玩弄于五指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二王子已经去往边境，大王子大势所趋，不是失算了吗？ 难道真相并非如此？可分明局势已成定数，还能绝地反击么？ 但下一刻，谢三娘忽然想到刚才江凡所说“若真是这样……” 她心中猛然一跳，若真是这样的意思，就是不是这样啊…… 一种巨大恐惧忽然只见攫住她的内心，这一瞬间，这个少年主上似乎和另外一个智者身影重叠，只是，好像更加可怕。 但她们不能听到更多了，在江凡挥手示意下，退出房间。 白石公缓缓坐下“晋国佳人如何？” 江凡眯眼笑道“别有一番风味。” 白石公道“所以阁下留恋温柔乡，啥也没干。” “不对，”江凡纠正道“至少还去了趟文丘。” “拜访圣公吗？呵呵，落了不少骂名。” “也落了个美名。” 白石公叹息道“是啊，纵然万人咒骂，那一人喜就赚翻了。” 江凡摇摇头“他不是喜，而是无奈，你懂的。” 白石公道“颜从文站在大王子一边，如今已经是光明正大摇旗呐喊，文坛、民间都给他荆公子积累了无数声望。” 江凡道“镜花水月而已。” 白石公苦笑“自是镜花水月，将来只要圣公一言，他这些都成梦幻泡影，只是老夫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你是如何说动了那位数十年不问国事的文圣公。” 江凡打个哈哈“说服什么？没有啊，你说我们相谈甚欢？那是自然，本王好歹也算文坛名士，投缘而已。” 白石公自然不信他信口胡诌，但也明白，人家根本不愿告诉你。 第456章 惊悚白石公，蠢货南宫信 邓演叹口气“王爷，偌大一个秦国还不够你折腾吗？何必来我晋国玩耍。” “对啊，你都说了是玩耍，本王不就一直在玩耍，啥也没干啊。” 邓演还真说不出什么，起码明面上人家确实啥也没干，倒是咱们自己折腾的挺欢实。 “王爷可否赐教，二王子对秦国这般重要？还请王爷说句实话，邓演本就居中之人，并无偏颇，王爷若是说服我，兴许还能多个朋友。” “嗯……多个朋友多条路。”江凡想了想“也罢，既然你诚心问，我就和你说两句。不错，二王子是挺重要的，但不光是对大秦，对你晋国也一样。” 邓演凝眉“棘公子确然商人本性，利益面前凡事可谈。” 江凡摊摊手“可不就是，老大就不一样，太敌对我秦国，当然，这也是他深得人心的政治基础。可这样不好，你也不希望一个重杀伐之人上台吧。” 邓演道“确实，但老夫很担心呐……”他凝视着江凡道“秦国会跟二王子谈什么呢？” “不论谈什么都是利益交换，有一点你能相信，二王子绝对不会投降大秦，所以，何乐不为。” 邓演点点头“这个理由确实无懈可击，但老夫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江凡笑笑“然而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理由不是？我想应该够了。” “女帝城府似海，王爷心思如渊，老夫心里不安呐……” “你不安，只因为我们想要二王子上位，若是我们支持大王子，你同样不安，没错吧？” “这……倒也是。” 江凡道“你看，所以症结不在于我们，而在于你们内心的鬼，怀疑之鬼。” 邓演思忖良久，目光还是有些茫然“道理如此，但毕竟大公子在对外态度上更让人能看的明确，看的放心，二王子却不同……容不得老夫不纠结。” 江凡大摇其头“老头，都说人老成精，你怎么越老越目光短浅？难道你希望你的君王还如同今日晋王一般，一眼便被人看透？” 邓演神情一滞，这话很有道理，自己与晋王呆久了，好像已经习惯如此，事实上，一个君王还是应该天威难测才对。 “这就是你纠结的根源，看不懂。但这点你就不如晋王，人家心思多简单，既然看不清，那我觉得谁合适谁就上呗，以后的路长着呢，谁能说得准？保不齐明日就有变化呢。” “逍遥王虽然年轻，这水磨工夫倒是胜过老狐狸，说来说去都没有实话啊。” 江凡似乎也很无奈“实话都说了，只是你们心里那只鬼作祟。换句话说，无论本王给了你如何值得信奉的理由，只要这只鬼不死，你就没变化，对不对。” “不错……” “这就是人性，”江凡若有深意道“真正的弱点，永远在人性……” 邓演看着这个少年王，心里吸了口凉气，此人仿佛已经参透人性，何其可怕！ 他的话就算不实，却也无懈可击。邓演翻过来调过去想过很多次，确如其所言，不论是谁上位，只要江凡来了，这怀疑的鬼就种下了，而这只鬼恐怕不仅仅会影响眼前。 听闻此人十六岁封王，如今也不过十七岁，换旁人家还只是个顽劣少年，可他已经如那天下大妖，惹得天下关注，甚至连圣地都要亲自出手。 其实就在这些时日，晋王也好，邓演也好，甚至大王子也好，不是没想过趁着他孤身一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怎奈思来想去都不敢、不能动手。 早已叛出晋国的司马如说的没错，最好不要与他敌对，在他平静的湖面下，潜藏着撕碎一切的黑暗旋涡。 眼前云淡风轻，在世人眼中潇洒如谪仙的翩翩少年，在邓演眼里却怎么看都像天际俯视的妖魔，阴影笼罩四方。 江凡，真正的天下大妖！ 如今的大秦，有盖世女帝文治武功，煌煌如骄阳，有大妖江凡才智卓绝深不可测，幽深如暗夜，天下危矣！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诛妖盟的成立，无比希望万千江湖豪杰能诛杀此獠…… 邓演前脚失魂落魄的离开，后脚江凡竟然见到了焦躁不安的南宫信。 为了避嫌，他一直没来过千歌坊，但这次易容前来，神色不宁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主上，薇薇的事情有变。” 这是他见到江凡第一句话。 江凡点点头“田鼹很有脑子，若我没猜错的话，她如今改弦更张，不但要利用司马薇薇来支持大王子，更要你背离姜洛，转而支持张仪。” “不错，按原本计划我把薇薇藏起来，用此事来促使二王子尽快奔赴边境，但如今那贱人却突然出手袭击我的人，扣押薇薇，反过来又玩了这一手。我怕她有危险。” “她有危险？有危险我会放任她落入田鼹手中？她不会有事，除非你傻了。” 南宫信一愣，不明白江凡为何如此肯定。 “关心则乱！”江凡瞟了他一眼“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如今田鼹最想要什么？” 南宫信按下焦躁的心思想了想“大王子上位。” “不错，这是张仪和姜洛的斗争，张仪心中人选一直是大王子，但姜洛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则需要你，因此他派姜述来就是代自己发声支持二王子。 可我们要什么？大王子必须不能上位，二王子也不能和姜洛真正勾搭连环。那么如今的你要做什么？” 南宫信此时已经有些冷静“……我表面上仍然要坚定的支持二王子，但因为把柄，不得不向农家妥协……” “很好，这就是脚踩两只船。一只船翻掉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你有两条船，为何反而发愁了？” “可是，左右摇摆从来都没有好处……” “蠢货！”江凡差点泼他一脸酒“你特么是还有第三只船。” 南宫信呆了下，霍然惊醒“对啊，我有三只船……不，不，我只有一条船，真正的船。” 江凡这才悠然一笑“所以说呢，别人看不见的那只船不翻，其他的爱怎么翻怎么翻，不是吗？” 南宫信恍然大悟“对啊，所以薇薇绝对不会出事。” 第457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想通了？” “想通了。”南宫信兴奋道“怎么可能出事？如今张仪要支持大王子，那就支持呗，暗地里支持就好了啊，反而让我又多出一条线。二王子又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我是被逼的啊，就算他不能理解，难道要逼着我投向大王子？我可是带着南宫家亿万财富……” 江凡哈哈大笑“所以啊，你想怎么样怎么样，起码这个阶段没人能奈何你，除非有办法夺走南宫家财富。” 南宫信眉飞色舞“那怎么可能，不是我厉害，而是这财富根本就在主上手中，他们哪里知道我的银子藏在何处？除非他们找到您，把您给干掉……” “滚蛋！”江凡抬脚就踹了过去。 南宫希赶紧嘻嘻哈哈的赔罪“主上恕罪，恕罪。我是太兴奋了。” 江凡白他一眼“你这马夫多了几辆车，难道不是好事？行了，想明白就很简单，甚至你想见司马薇薇，她们马上就得给送过来。毕竟他们可不确定一个为了梦婵娟要死要活的家伙会当真在乎司马薇薇，逼急你可不是他们想要的。所以说，如今不是他们拿捏你，而是你能拿捏他们。” “必须的啊，差点忘了主动权在谁那，好悬被那臭娘们给拿捏。” “拿捏个屁！你以为司马薇薇真在她们手中？正白痴！” 南宫信这下是真愣了“可是田鼹是这么说的……” 江凡冷笑“我还以为你长进了，怎么特么的越来越蠢？那是你老婆，本王做事会拿下属的老婆冒险？” 南宫信不可思议的抓抓头皮“主上，您的话我听不懂啊。难道说……” 江凡哼了声“说个屁，你回去试探下田鼹就知道了。” 南宫信神色一动“……您当初故意让她们劫走信函的时候就已猜到她会打这个主意，并且早已布署妥当？” “田鼹这种人做事不择手段，我也不能确定她一定会把主意打到薇薇身上，但不得不防，还好我没高估此人的心性。” “原来如此……”南宫信长吁一口气，“所以说田鼹尽管如您所料向薇薇动手，却被拦截了，但她不明白是谁所为，而且薇薇确实销声匿迹，于是干脆试探我一下，发现我果然不知情，遂故作得手来诈我？” “总算还有点脑子！田鼹也是够投机的，这种机会也不放过，反正在她看来，即便将来露馅，该做的事情已然做完，谁死死谁活活关她屁事。” “可她没想到根本是主上你在操纵这一切啊，更不明白我其实是您的人，自以为得志，实则就是您掌心的陀螺。哈哈，这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薇薇真的出了意外呢。” 江凡重重敲了敲桌子，“闭环，闭环！奶奶个熊的，跟你说多少次才能记住，若是司马薇薇我没有安排，就叫开环，懂不懂？” 南宫信这才好像回过味儿来，不由大喜，然而下一刻却苦着脸道“那为何您连我也蒙在鼓里？” “你这废物，对司马薇薇真动了心，不把你也骗了恐怕早就露馅！对你和薇薇才真正有害无益！” 执掌东晋第一巨富世家的南宫信大公子一会儿功夫被送上蠢货、废物、白痴，好几个名号，但他却甘之如饴。 无他，跟着这样的主上，太放心了啊，啥叫算无遗策？特么的这才是。什么天下三智，提鞋的吧。 想到这里他连司马薇薇在哪也懒得问了“好嘞，主上我这就回去陪那田鼹好好玩玩。” “别让人家给玩儿了。”想起妖媚的田鼹，江凡一脸不信任的瞥他一眼。 “不会，不会，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他兴冲冲的刚要走，就被江凡叫住“等等，晋王那边已经没问题，二王子很快就能掌握军权，接下来你要替他把秣陵的事做好，这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整天满脑子女人。” 南宫信嘿嘿笑道“不都是跟主上学的嘛，您不也天天倚红偎翠的，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滚！” 一个茶壶砸了过去，南宫马夫抱头鼠窜。 从白石公和南宫信陆续来过之后，谢三娘终于放了心。主上只是在逗弄自己，这所有的人根本就在他的局中晃荡，还自以为是。 虽然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但无疑这群所谓的高人们都沦为了背景，只怕被卖掉还得帮人数钱。 而此时也正如江凡所言，这段时间是安全的，没人会来找自己麻烦，毕竟自己看起来输的一塌糊涂，没必要再找麻烦。 唯一的不确定是当初大秦撤回西军，给晋国造成巨大损失，恐怕有些人心怀怨恨，故而谢三娘对千歌坊的防卫丝毫没有放松。聂小鹂更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她们都承受不起天狐在这里出事儿的后果。 江凡笑她们太谨慎，二人不以为然，再谨慎也不为过，毕竟在她们看来，主上在这里真正能依靠的只有他们。 然而只有江凡知道，若是光靠她们，自己早就死了几个来回。偌大的晋国，敌视秦、敌视自己的比比皆是啊。 比如这一日，也不知哪个幕后黑手鼓捣的，一群书生士子喝醉了酒，大闹千歌坊。 中心思想就是，江凡乃秦国之王，来东晋没安好心，应驱逐出境。 书生们慷慨激昂，说的很像那么回事。就看他来之后，秦国边军频繁调动，足以说明此人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且有人将他和魏国长缨公主的事扒了出来，好么，说的有鼻子有眼，连二人建安共骑，招摇过市的事儿都拿出来晾晒。 声称此二人不明不白，不干不净，逍遥王与魏国狼狈为奸，此番必定是帮着魏国谋算，甚至是趁火打劫。 再接下来就是狂喷文丘访圣事件。声称无数名士作证，此子狂悖无礼，亵渎文丘，顶撞大座师颜从文，反驳夫子言论，简直人神共愤。 凡此种种，说的江凡俨然就是一个阴谋家，过来只有一个目的，祸害晋国。 更是唾沫横飞，声称要撰写檄文，让大家看清此獠的真面目，逐将出去。 要说这东晋一向讲究个士林言论自由，就算平常时候，非议王公大臣，狂喷朝廷政策者都比比皆是，不但没人打压，反而因为文风鼎盛，当政者还经常要虚心讨教才算虚怀若谷礼贤下士。就连倒霉的晋王也没少写过罪己诏。 如今关于逍遥王的事儿就更不用提，几十号文人趁着醉酒大撒其泼，甚至将江凡意图干涉立储的事情都拿来猜测。 千歌坊显然也是见惯了这等阵势，开始还没当个事儿，结果这群人越闹越凶，有人甚至要闯进逍遥王房间，与他当面对质，大有一副书生意气、敢入地狱的做派。 这就是要闹大了啊，千歌坊也不得不出面干涉制止，结果反而如沸油泼水，大火胡腾一下就燃起来。 幸好后来官兵到来，才算勉强按下局面。 然而这些人见逍遥王避而不出，反而越发张狂，次日竟然开始联络八方士子，撰诗写文，痛斥逍遥王。 自然，响应者众多，反正不用猜也知道怎么来的，随着这些故意煽风点火的人陆续加入，这事儿持续发酵，竟然得到晋国文坛众多名士响应，而那些无脑士子更是纷纷加入谩骂阵营，也不知道是真明白咋回事，还是借机博得鞭辟时政的美誉，雪球当真越滚越大。 而就在群情激奋，眼瞅就要围攻千歌坊的时候，那位文圣颜老夫子却突然发声了。 一句“君子岂可妄语，若有实证可呈送官府处置。”便生生浇熄了这场熊熊大火。 虽然说确实没人有实证是重要原因，但夫子的惊人能量在这一刻也展露无余，只是一句话而已，八方雌伏。 唯独从未露头的江公子优哉游哉的喝着小酒，在那琢磨颜从文老先生此刻的嘴脸是如何扭曲，如何铁青。 第458章 书生与王爷的互殴事件 这就是典型文人造反啊，从开始江公子就懒得理会他们。闹腾呗，都看着呢，只要别过分，咋都行。许多人都想借此看看自己啥反应，看看其他各方势力都啥反应。 但过分了都坐不住啊，甚至都不用夫子出头，晋王、白石公、两位王子也不敢当真把大火彻底烧起来。 心里有底的江公子压根没当回事，着实担心了一阵的三娘和小鹂后来终于从他的态度中看明白了许多事，也干脆不理会了，谢三娘还报官索要那日被醉酒书生们打砸造成的损失。 而奇妙的事就出现了，夫子不偏不倚的话出现后，火势一下子熄灭，而谢三娘竟当真拿到不少赔偿，甚至还有士子登门赔礼，说是殃及池鱼，有损圣人教诲。 江凡只是笑笑这就是所谓的书生意气，自以为什么都懂，其实狗屁不通，人云亦云，头脑冲动，被人带了节奏都不自知，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让有心人空算计一场，还让诸多士子跌了脸面，却只被江公子当成一个小插曲，看了个乐子。 而这一日，发生了件真正有趣的事，正在吃饭的江公子手中酒杯被一只筷子钉在了墙壁上。 谢三娘大惊，当即就要命人封锁楼子，却被江凡挥手制止。拿着那根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 谢三娘不明白他为什么越看笑的越古怪，直到江凡吩咐一声“你们都出去，一会儿有个小二要来上酒。” 谢三娘一愣，但旋即明白，应该是有人要私下面见主上，立即会意，叫上聂小鹂离开。 果然，不多时，一个小二端着一壶酒进来“公子，您的酒。” 江凡捏着根筷子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咋的，还等我请你坐下？” 那小二哈哈一笑，径自走上前坐下“知道是我？” “你特么用狂草刻字，还用猜？” 那人愣了下，旋即笑道“啧啧，最近练的勤，都忘了这个事儿。” 边说边抄起一只烧鸡就啃了起来。 “我说，你几天没吃饭了？” 那人嘴里咕哝道“秣陵饭菜太贵，又不像太白居能用剑招换，再不出来吃不起了。” 江凡好笑“我听太白居说，你经常没银子，到处赊账，都还过没有？” 那人当即道“别瞧不起人，我是那种吃白食的？” 江凡冷笑“未必，龙江太白居旁摆地摊卖醪糟的大娘你欠他十二文钱，没还。” 那人惊了，被烧鸡噎得只翻白眼，抄起杯子灌了两大口茶才顺当过来“我说，这你都知道？” 江凡撇撇嘴“那大娘是掌柜的婆娘。” “哎呦我去。”那人挠挠头“我说呢，本来想去还钱，没找到人，感情人家是闲来无事儿闹着玩的。可是……我还了啊……” “还钱也没你这么蠢的，”江凡不由骂道“你特么把十二文铜钱串一串拿砖头压在摆醪糟摊的地方，还写张条，说给于大娘的。知不知道后脚就被泼皮们拿走？” 那人尴尬的挠头“这个……我以为不能……” 呵呵，你这货也是神人啊。 “行了，不跟扯皮，顾青衫，你小子溜出来干啥的？” 顾青衫笑笑“你猜猜？” “猜个屁，为独孤的事儿来的吧？” 顾青衫瞪大眼睛“真是你弄死的？” “不是！” 江凡直接否认。 “那你咋知道？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啊？” “我就是其中一个，你别管我咋知道的，我就问你，独孤死透了没？” 顾青衫想了想“若是那肖颖说的属实，坟头草半尺高了吧。” “肖颖？” “哦，就是独孤新收下那婢女。天魔殿的，某个人的影子。” 江凡点点头“原来是她。她怎么编排我的？” 顾青衫道“还能有啥，话里话外你跟云扶摇还有个什么魔女合伙搞死独孤了呗。” “哦？你信？” 顾青衫撇撇嘴“信我就不来了，你恐怕要面对太华一帮老宝剑们。”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别，我也没说不是你，只觉得独孤死的蹊跷而已。” “那，万一真是我怎么办？”江凡眯眼瞅着他道。 顾青衫想了想“那比较苦恼，我还得想办法替你圆。” “呦呵？”江凡大奇“咱俩没那么好吧。” 顾青衫赶紧摆手“想多了你，根本没那么好。但我跟独孤更不好。” 江凡忽然笑了“因为云扶摇？” 顾青衫道“知道你还问。哦，对了扶摇如今怎样？” “好的很，在我手里还能出啥事儿，我的人，不用你操心。” “啊？三阴绝脉好了？你行啊，都说你无所不能，还真有点手段。那就好，我就不用担心了。” “用得着你担心？别逼我吃醋。” “吃你个头。要说吃醋也是我吃，你看你天天干的啥破事儿，警告你啊，离那谁远点。” 江凡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也知道本王好色，送上门来的不能推出去不是。” 后者当时就急了“你特么敢！朋友妻不可欺不知道吗你？” 江凡冷笑“你说过，咱们可不是朋友，人家也不是你婆娘。” 顾青衫哼哼两声“就算对头，你也得有点起码的尊重。” “尊重？你看你把人家伤的，还谈尊重，配么你？” 顾青衫神色一黯“行，我不跟你斗嘴，你八成知道我图个啥。” 江凡也叹口气啧啧两声“不像啊，就你这货也能是个痴情种子？” 顾青衫没好气“我这都是为她好。” 江凡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觉得好不好。” 顾青衫砸吧半天嘴，仿佛斗败的公鸡“算了……如果你也喜欢，就真心待她，排名别太靠后……” “滚特么犊子！我看你都没带棒！” “你个王八蛋说谁？”顾青衫急眼。 江凡拍案“就说的事你，死穷酸看你面白无须自带相，阉掉进宫算了你！没卵子的！” “我……我……小爷今天和你拼了！”一碗菜汤就泼了过去。 江大王爷顿时满脸残羹，大怒，“穷酸！老子跟你没完！” 室内顿时开了锅，盘子碗筷满天飞，打出火气来甚至老拳相向。 第459章 不打不相识 哪里来的什么高手范儿，纯扭打互殴。 “贼厮！你特么竟用龙抓手？” “卧槽！贱人！不要脸，踢裆？” “败类！别打脸！” “瘪犊子！锁你喉……” 鸡飞狗跳，谢三娘和聂小鹂在外面都听懵圈了，但也不敢进去啊，到底发生啥了这是？ 一场恶战，遍地狼藉。 鼻青脸肿的二人各自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我说……行啊，若不考虑真气和招式，你这贼厮打架还是有一手的。”顾青衫揉着鼻梁骨眼泪汪汪的说道。 “哼哼，当年老子也是街头小霸王来着……” 江公子揉着下巴想起高中时代。 “好吧……”老半天，顾青衫坐起身，把面条从头上摘下来“如何，算不打不相识了吧。” 江凡也揉着老腰靠着柱子坐好“别套近乎，咱们不熟。” 顾青衫不屑道“小家子气。跟你说，我可是帮了你两回，也算不欠人情了。” “两回？” “头一回，蒙毅那事儿，那个黄脸的表兄是……她吧，装的还挺像。” 江凡揉揉脸，有点好奇“她乔装我出神入化，你怎么认出来的？” 顾青衫哼了声“别人当然认不出来，但她……她的味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味道？”江公子一愣“你尝过？她对味道可是见解独到啊。” 顾青衫瞪她一眼“气味！还有看我的目光，刚开始确实差点被她骗过去，但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就骗不了我了。” 江凡啧啧两声“有点意思。行，就算一回，还有啥？” 顾青衫翻翻白眼“独孤的事儿呗。” “都认定是我干的吧？” “还能怎么着，那肖颖说的有鼻子有眼，换谁都信。还好我说，那日你在太华，不可能是你。” “哎呀？”江凡瞪大眼睛“行啊，为啥呢？” 顾青衫擦拭了下鼻梁酸痛导致的眼泪不停。 “为啥？为她、为扶摇，反正不是因为你。” 江凡呵呵一笑“行，总之也算一回，我欠你一次吧。” 顾青衫眯眼盯着他“你看看承认了吧，还跟我装，独孤就是你弄死的！” “不是！”江凡依旧铁嘴钢牙。 顾青衫冷笑“不是？不是你乔装打扮？玩这么复杂干什么？不就想证明独孤死时没在场？如此处心积虑，若说干净，你然跟我怎么信？” 江凡叹了口气“你要怎么才信？” 顾青衫道“除非独孤活过来亲口告诉我。” “呃……有点难……” 顾青衫道“不用掩饰，实话跟你说吧，你不下手，我也要弄死他。” 江凡大为好奇“刚才我就想问，你为啥这么不爽独孤？” 顾青衫厌弃的道“同门师兄妹，他竟然图谋把扶摇当鼎炉，贼子歹毒，我看不惯。” “鼎炉？”江凡一皱眉“什么意思？” 顾青衫道“你这种没啥修为的说深了也不懂，简单说，就是他暗中计划吸取扶摇的命源和功力成全自己。” “对扶摇的损伤呢？” “独孤可以提升资质，修为突飞猛进，而扶摇就会丧失功力，命源受损，甚至有性命之危。” 江凡顿时目中寒光一闪“太华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顾青衫冷笑“你以为太华多么高尚？同样以实力为尊。不过这种事毕竟太过无耻，所以也只有四个人知道。” “谁？凌云老妖知不知道？” “知道，这四个人就是凌云，我，独孤，魔剑仙师叔。本来是瞒着我的，但我机缘巧合发现了这个秘密。” 江凡冷冷道“陆睚那魔头能干的出来，但凌云呢？那毕竟是她最得意的徒儿。” 顾青衫凝眉“这也是我最奇怪的，凌云师叔为什么不阻止，还隐隐有点赞成的意思……” 江凡目光冰寒“等着，这事儿我非要弄个清楚。” 顾青衫道“所以说，你要弄死独孤，我还得给你鼓鼓掌，帮你那第二次就算回报这事儿的了。” 江凡瞅瞅他“你在勾引我承认？” 顾青衫撇撇嘴“做了便是做了，瞅你那熊样，你才是不带棒的那个吧。” 江凡哼了声“便是本王，如何。” 顾青衫倒是一惊“真就是你？怎么做到的？派了多少高手？” 江凡眯眼瞅瞅他“本王亲自出手送他归西。” 眼看顾青衫一脸难以置信，江凡摆摆手“不用问，我也不想告诉你，不过就是本王出的手。我虽然修为不高，但弄死个把圣境还不是啥大问题。” 顾青衫啧啧惊叹“行啊，你个贼厮果然有手段，我也不问了。不过你给我小心点，陆睚可不是好对付的，他要知道这件事，必然满天下追杀你，除非你躲在女帝寝宫不出来。” 江凡冷笑“躲？你以为我怕了这老贼？就为了鼎炉这件事，我也要弄死他！” 顾青衫都惊了“我说，你胃口别这么大，吓人。” 江凡道“你也可以当我吹牛。” 顾青衫却沉思着摇了摇头“其他人说这话，我都当他吹牛，但你不同，我特么就有点信……好歹你有前科啊，凌云师叔都吃过瘪……” 江凡摆摆手“还有凌云，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如果有她一个，她也别想好好活着。” 顾青衫不由哈哈大笑“就冲你这份扬言要弄死太华两大剑仙的豪气，你这朋友我认了。” 江凡哼了声“我可没说过你是朋友，她的事儿解决之前，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怕手一哆嗦，把你也干掉。” 顾青衫无奈的仰脸看着天花板“我的事儿，复杂……” 江凡才不管他复杂不复杂，只是说道“别的不算，第二次，我亲自还你。” 顾青衫一下来了兴趣“再写份狂草？” 江凡鄙视的看他一眼“就知道个狂草？等我回头给你两种。” “两，两种？”顾青衫眼睛都直了。 “你还有新体？” “没见过世面，多的是，够不够？” “够，够，太够了。”顾青衫兴奋的直搓手，这一趟还是赚。赚大了。看来以后跟这厮有关的事儿自己得主动参与。毕竟这厮瞅着还有货啊。 第460章 白巾蒙面大盗 但顾青衫也很纳闷，这么多新书体，他从哪得来的？ 江凡想了想“这次你出来调查我，回去准备怎么交代？” 顾青衫挠挠头“还没琢磨好呢，不行就说当时你确实不在场？别的没查出来？唯独肖颖得防着点儿……” 江凡道“她人何在？” 顾青衫咧嘴一笑“这女人很有心计，打算借着这个事儿入太华，我哪放心让她在那儿呆着，干脆带出来了。” “哦？这么说她和你在一起？” “对，被我派出去做事了。” 江凡点点头“小心这女人，很有心机。” “我知道，就看他编排你就明白了。不过说实话，她说你串通云扶摇和阿狸在天魔殿设计搞死独孤，这事儿有没有？” “这倒是没有，反而恰恰相反，是独孤骗云扶摇去天魔殿，拿扶摇的命源和真力换了黑沙，最后还吸干了扶摇。”他也没瞒着，简略把事情说了一遍。 顾青衫摇头感叹“真是入魔了啊，竟然如此……” 这鼎炉显然是最终让独孤得到，只是顾青衫也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心性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江凡点头“事后他还将扶摇打下暗河，欲杀人灭口。但扶摇命不该绝，被人所救。” 顾青衫一贯洒脱的面容笼罩上一层愠怒“好个独孤！死不足惜啊。不过这种情况下，扶摇怎么活过来的？” 江凡淡淡道“三阳断续丹。” 顾青衫悚然“三阳断续丹？天下神丹啊，你竟有此物？” 不由不惊，这神丹唯独克制三阴绝脉，但一方面炼制难如登天，另一方面三阴绝脉何其稀有，这丹药又没别的功用，谁没事儿炼它啊。 “炼制的。” 顾青衫更惊讶了，他知道炼制三阳断续丹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每一项都可遇不可求。而江凡竟然成功炼制了。 但他知道江凡神秘，这中间想必有好多事是机密，自己也不便追问。 “独孤吸取扶摇功力定然入圣，而且不是圣境中的绝强者，竟然还是死在你手中，啧啧，强！” 江凡道“他死有余辜，不过他反而间接成全了扶摇，如今扶摇痊愈，资质更胜从前，虽然功力全无，不过最多也就一年时间便可恢复，甚至可能入圣。” 顾青衫吁了口气“终于可以无忧入圣了，扶摇师妹也真是可怜……她生性单纯，你莫要辜负了她。” 江凡笑笑“扶摇宝贝儿有我，管好你自己的事儿把。” 猝不及防秀了顾青衫一脸“你这……哎……扶摇宝贝儿……可真是……” —— 见过王爷，顾青衫自然又有钱了。 不但叫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还靠在窗边晃荡着一条小腿唱曲儿。 是昨日跟江大王爷喝大酒的时候学来的。 “让我悲也好，让我悔也好 很苍天你都不明了 让我苦也好，让我累也好 随风飘飘天地任逍遥……” 肖颖进来他也没注意，后者愣愣的听了许久。 开始觉得古怪，还有曲儿能这么唱？慢慢就觉得很好听似的。 直到一曲哼罢，顾青衫扭头望去，才发现肖颖受伤了。 面色苍白，一条手臂软软垂下，左肩还在渗血。 “嗯？”顾青衫放下酒壶跳下来“发生什么事？” 肖颖这才说道“被发现了。他们中有高手，那人……” 顾青衫摆摆手，“这事儿等会儿再说，我先给你看看。” 说罢扶住她的手臂轻轻捏了几下“脱臼，刀伤。” “我没事……” 肖颖说着，忽然一晃，险些栽倒。 “不对，刀口黑紫，有毒！” 顾青衫眉头一皱“忍着点儿。” 说罢轻轻一托一拧，只听咯吱一声，肖颖额头顿时渗出许多汗珠。 “胳膊没大事，不过肩膀上的毒不太好办。” 顾青衫认真的观察一番，瞅瞅肖颖的眼睛“从权了哈。” 还没等对方反应，已经指甲一划，双手刺啦一下撕开了她的衣衫，顿时浑圆的肩头和半个饱满的胸脯就暴露出来。 肖颖也是愣住，连疼痛都忘了。 但顾青衫一脸认真，心无旁骛，开始认真清洗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柔，让肖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很快，伤口清洗完毕，顾青衫给她敷好药，最后又用一根柔软的白纱巾包扎好，甚至还在肩头打了个蝴蝶结，处理的非常精致。 做完这一切，顾青衫才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的拍拍手“好了。” 肖颖一直愣愣的瞅着他，神态有些呆滞。 顾青衫捏着下巴想了想“唯独这毒，我得走一趟偷解药去，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说罢一把横抱起对方，缓缓放在床上，又盖好被子“别乱跑，这地方可有点乱。” 说罢四下找了找，竟然从桌布上撕下来一条蒙在脸上，眯眼一笑“嘿嘿，夜行大盗，走着！” 说罢穿窗而去。 肖颖都呆了，人家夜行人都是黑面巾，你弄条白布咋回事？ 但很快她就神色迷茫起来…… —— 田鼹有点糟心，南宫信忽然态度大变，凭借司马薇薇好像制约不了此人。 更糟心的是，自己手里根本没有司马薇薇，那位郡主属于失踪状态。 如今南宫信提出必须要见过司马薇薇才能往下谈，让她一时间没了辙，只能暂时搪塞过去。 “到底是谁半路插一杠子？” 她颇为懊恼的快速转动着酒杯。 “那日我们本来已经得手，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青衣白巾的蒙面人，很强，我们手中三个大宗师都没能拦下。” 布衣老者沉思道“唯一能确定的，此人很年轻，应该在二十岁左右。” 田鼹凝眉“二十岁左右能够独扛三大宗师，这种人极少。” 布衣老者点头“话是这么说，但看不出武功路数，依然无法判断。” “……这秣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乱，看来卷入此事的还有许多，做事得更小心些。” “只是，南宫信那边该如何处理？”布衣老者道“司马郡主并不在我们手中，总不能拿个假的出来。但若是不给他见，家主的算盘恐怕就要落空。” 第461章 你又欠我一次 “先拖着，此事本座再想想办法。另外那白巾蒙面人要继续追查，不管他是偶然碰上，还是直奔我们而来，都要弄清楚怎么回事，看不见的敌人才可怕。” “不错，今日入夜，我们再次被人跟踪，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伙人。” “所以万不能掉以轻心，凡事以最大可能去考虑。本座倒想看看，是谁在玩黄雀在后这一出……” “是，那白巾……”老者刚开口，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大喝“白巾蒙面人！” 两人霍然一惊，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室内。 只见一道人影恍若大鸟，破空而去。 “还想走？”田鼹银牙一咬“给我追！” 下一刻，她仿佛一道紫光，直奔对方追去。而那老者灰影破空，竟然比她还快。 三人在夜幕之下，房舍之上展开追逐。 田鼹暗自心惊，自己二人何等修为，但前方那人速度快如疾风，竟然丝毫拉近不了距离。 是圣境！ 只有圣境才能有此修为。 然而片刻之后，她猛然发现那人不知何等原因忽然停滞了一下。 这一下，就让双方瞬间拉近了距离。 那人觉察到不妙，从头上拔下一根类似于发簪的东西，回身就朝着二人横空划出一道。 两人大吃一惊，那一道寒芒迎面而来，平直如一，却带着凛冽剑气。 两人同时出手，击溃对方攻击，下一刻，那人手中物事一分为二，向着两人激射而来。 那速度快的可怕。 二人击落物事，却发现那人已经一跃而下，潜入一栋大宅。 二人飞身来到近前，老者刚要扑下，却被田鼹叫住。 “且慢！” 老者一怔，止住身形“家主……” 田鼹看着前方幽深的高门大宅，面色变幻“不能进去，这是国师白石公的府邸。” 老者面色一变“邓演？他在插手？” 田鼹目光森冷“好啊，真是想不到。白石公表面中立，事实上……这晋国，真是有趣啊。回去！” 中途老者找到了攻击他们的那物事，让两人惊奇的是，竟然是一根发簪粗细的竹枝。 “一根小小竹枝就能用出这般境界，白石公府上还真是藏龙卧虎啊。”田鼹冷笑道。 老者道“刚才那一击，似剑招，又不似，有些古怪。” 田鼹道“不管那人是谁，显然是白石公的人，接下来我们眼中，最重要的不是这名高手，而是白石公。” 老者点点头“家主，后续如何行事？” 田鼹思忖片刻“替我联系颜从文。”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那道青色身影却悄然从白石公府上离开。 那人青衣飘飘，白巾蒙面，眼角带着一丝笑意“那谁，如你所愿，白石公下水了，你又欠我一次……” —— 顾青衫从窗口钻进来的时候，肖颖紧闭双目，不只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走到近前，顾青衫探了探鼻息，比较稳定，可能是意识昏迷还有些困倦。 没有丝毫耽误，他立刻开始给对方敷药，又把一颗药丸子化开缓缓注入肖颖口中，才轻轻嘘口气。 “搞定收工！” 扭头看看桌上饭菜已经凉透了，不由摇头叹口气“都是银子啊，将就吃点吧……” 说着抄起酒壶嘴对嘴嘬了一口。然后折断一根竹筷，将散落的头发简单一挽，插了上去。 夜风从窗口徐徐吹入，火烛的微光下，青衣男子自斟自饮，口中轻哼着小调，好不惬意。 而床上的女子睫毛似乎微微动了几下…… —— 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有事情的还不止一处。 驿馆中，姜述似乎极度不满。 “黄帮主，你怎么回事？为何至今不出手？” 在他对面坐着的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眉毛枯黄的老者。 “姜公子，做事情总要讲究个时机，如今千歌坊周围暗哨众多，我黄龙帮此时出手风险太大。” 姜述皱了皱眉“晋王为何要如此护着那厮？” 黄龙帮主淡淡道“姜公子，此事很简单。江凡不能在晋国出事，否则，你明白……” 姜述仔细想了许久，才仿佛明白过来“立储之期越来越近，我们如今还没表明态度，南宫和二王子已经相当不满，恐怕会影响以后合作，但只有江凡死了，我们才能摆明车马支持二王子，他在中间，二王子很为难啊，你没看到，至今他也没与本公子见面？” 黄龙帮主道“公子，恕老夫直言，你似乎做错了，世子殿下要求你明确支持二王子，如今你毫无动作，将来殿下恐怕会怪罪。” 姜述不耐烦的一摆手“家父远在夏国，哪里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江凡联络南宫，以秦国支持为筹码，要二王子弃我父，选择他。而尤其现在晋国战败，只有西军撤回他们才安心，可能让西军撤回的只有那厮。这是天大的功劳。二王子如何不心思摇摆。” 黄龙帮主道“但这不影响我们公开支持二王子上位，他不论如何选择都会记住我们的好处。” 姜述冷笑“错！如今我倒觉得大王子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与秦势不两立，而二王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主义者，他如上位，在秦国给予的利益面前，对我夏国未必是好事。” 黄龙帮主皱眉道“但世子殿下如此要求，必然有他的用心，老夫觉得公子尽量不要擅自更改。” 姜述哼了声“黄三歧，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靠着我父亲才做到今天，不要以这种口气跟本公子说话！” 黄三歧目光一闪，却只是淡淡道“本帮主只是听从世子调遣，对公子只是配合而已。如果公子一意孤行，老夫也自当配合，不过后果老夫不予承担。” 姜述脸上涌起火气，却终于压制下来“你只要配合就好。你们这些江湖人懂什么？幸亏本公子没着急，你没看到现在局势大变，二王子被迫离开秣陵，大王子胜算大增。” “所以你打算改弦更张，支持大王子？” 姜述自负道“大王子恶秦亲夏，家父知道如今局势，也会赞成本公子能及时作出更长远打算。” 黄三歧只是微不可查的摇摇头，这个年轻公子太自以为是啊…… 第462章 立储异变 峰回路转 江公子遇袭。 这次异常凶险，千歌坊深夜被攻陷。 谢三娘率众苦战，身旁只剩下聂小鹂和三名护卫，不得已退入江凡房中。 “公子，快走！”谢三娘急切道“贼人势大，抵挡不住。” 江凡静静的负手站立，面容平淡“那个蠢货到底坐不住了，很好，很好啊，此一战，就是二王子与姜家决裂的导火索……” 聂小鹂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这样冷静，刚想劝他离开，下一刻，房门已经被突破，十余个黑衣人涌入房中。 谢三娘银牙一咬，就想要拼命。 江凡却一把拉住她，将她拉到身后，自己竟然举步上前。 “区区贼人，能奈我何？” 谢三娘惊异，主上区区宗师境真力，为何如此镇定？ 黑衣刺客中为首的那人也有些好奇，但却没有多言“请王爷上路……” 下一刻，数名黑衣人挥刀向前。 然而，在谢三娘和聂小鹂绝望中，奇迹出现了。 黑衣人的长刀斩去，却被震飞。 黑衣人不信邪，又冲上来，又震飞。 那姜公子好似刀枪不入万法不侵，便是那吃惊的尊者出手也只是在他身前激起一点涟漪。 下一刻，江公子从容自腰间摘下一个葫芦“你们不知道，我有个外号，叫葫芦小金刚……” 说话间，伴随着江凡轻轻拔起塞子，室内瞬间银龙飞舞，十几名黑衣人包括尊者全部被斩成碎肉，无一幸免。 还好，自从有了真元，江公子总算能保证不像一线天那般乱斩一气，否则千歌坊肯定保不住。 谢三娘和聂小鹂都惊呆。 只有江凡在那里摇头遗憾“这玩意儿最要命的是留不下活口啊……” …… 大婚之期已过，郡主司马薇薇仍然杳无音讯，无数兵丁到处搜查，几乎每家每户都没放过。可惜，徒劳无功。 作为当事人的南宫信自然暴怒至极，秣陵百姓都很同情，南宫家口碑很好，尤其信公子上位之后，善举不断，声望颇隆。谁能想到突然出这等事。 然而许多自以为明眼人却嗤之以鼻，自编自演，博弈而已。反正不管怎么说，明面上看大王子洗脱不了嫌疑，这就能在暗处斗争中争取些时间。 但许多人看来，不过是无用的拖延，立储之事已经确定在祭祖大典之日，拖延不得，若强行拖延反势必引发更大动乱。 如今二王子在野，整个秣陵几乎被大王子的势力霸占，朝堂上的声音更是一面倒。 本就摇摆不定的晋王更加犹豫不决，至今也没个明确态度。然而这样一来，反而更让人看到文丘的重要性，显然仍在影响晋王的八成是那日会见颜老夫子之事。 这也不免让许多人猜想，老夫子可能真是瞩意二王子，但偏偏文丘公开发声的颜从文坚定支持大王子。理由特别简单，立长不立幼，此乃古来礼法，礼不可废。 从其身份说，这完全没问题。但明眼人都清楚，颜从文乃是大王子座师，这里面谁敢说没问题？ 最终这场立储之争会如何，只能等待晋王拿定主意。 终于，距离祭祖大典只剩一日。王室祭祖极为重要，文武百官几乎都要参与，甚至边境武将也纷纷归来。只可惜据说边境最终交接还没完成，二王子似乎也无法如期归来。此事看来终于要尘埃落定。 第二日，举国关注的大典如期举办。 晋王率领一众文武及王室宗族登上高台，经历一系列繁琐礼节之后，祭祖完成。 然而接下来才是所有人最关心的——立储宣诏。 晋王环视四周，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番套路讲话，才请颜老夫子上台见证，并由白石公手捧诏书走上台前高声宣读。 先是自本王奉先王诏登基以来的种种歌功颂德，然后说明立储君乃国之大事，关系存续等等。 然后，本该说重头戏，某某某有德有才天意所归云云。却不想话锋一转，白石公竟然扯到了古之贤王身上，说什么古有贤者禅位于有德者之风，后有某某贤王择有德者立…… 转变猝不及防，听清楚的人都倏然色变，一瞬间，众人都觉得出大事了，大王子面色连连巨变，文武宗亲更是惊诧不已。 终于，在所有人惶然中，白石公高声道“次子棘，为宗室嫡系，德才贤良，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王储，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天降霹雳，全场傻眼。 突如其来，措手不及，震惊的所有人不能言语。 晋王，竟然立了二王子司马棘为储君！ 足足一盏茶功夫无人言语，每个人都面色呆滞，完全被这个消息给弄懵了。 直到一个身披铠甲的年轻将领揭开头盔面罩上前，双膝跪倒，接过诏书，三跪九叩，大声道“承蒙天恩，必不辱命！”现场才骤然爆发。 竟然是二王子！他居然出现在宗庙祭祀大典！ 无数人交头接耳，无数人惊愕哗然。 有人惊呼“王上，不可啊，立长不立幼，此乃古礼……” 却有人当即反驳“国家无小事，立贤不立长，此事颜老夫子认可。” 有人大叫“大王子文治武功皆为翘楚，请王上收回成命。” 却当即被武将擒拿“大典之地，不得喧哗！” …… 大王子司马棘呆呆站在原地，许久才怒吼一声“不可能，不可能！父王，为何如此！” 晋王面带遗憾的看看他，终于微微摇了摇头。 这就意味着尘埃落定，无可更改。 大王子一个踉跄，蹬蹬后退两步，惨然色变“父王……” 他惶然将目光转向白石公，只见白石公看着他只是叹了口气。 再看向颜老夫子，后者只是面容平静。 而此时，许多人跪倒高呼恭贺储君，恭祝晋国运昌盛。而他骇然发现，这些文官占了半数，武将却占了七成。那些面孔，赫然是从边境归来的将官。 一道惊雷在他头顶闪过，霍然间，一切他都明白了。 自己中计了。 开始让自己去边境，只是诱饵，诱骗自己认为是调离的阴谋，而在自己拒绝之后，却好似很无奈，然而却又顺理成章的派遣二王子前往。 其实从根本上就是要让二王子去，只有一件事—— 去接掌军权！ 第463章 谁于幕后定风波 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权力！ 让二王子稳如泰山、让自己无法翻本的巨大权力！ 而自己，竟然傻乎乎拱手推了出去，还自以为高明。 都是圈套，都是谋划啊！ 没见晋王那惋惜的态度，没见白石公那尘埃落定的神态，没见颜老夫子淡定的表情吗？ 他们都知道，都清楚，他们都在算计自己啊。 司马荆目眦欲裂，悲愤万千。 一瞬间，汹涌的怒火吞没了他。 没有怒吼，没有叫骂，没有质询，只有他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个字“杀！” 是的，幸亏自己准备了最后一手，五千私军埋伏随时以防不测。 就算所有文武都赞同又如何？此地惟有自己的一支军队。只要杀了二弟，一切还是自己的！ 下一刻，就将是喊杀震天，就将是武力夺权！ 可惜，他下令之后，竟然全无动静，扭头望去，惊骇的发现身旁的私军将领已经被长刀架住脖颈。 一名高大武将举步来到他近前，沉声道“殿下，大势已去，请您……回宫吧。” 大王子如遭雷击，呆在当场。 最后的手段已经被人洞悉，自己彻底失算，大势已去。 他终于仰天狂笑，众目睽睽之下他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晋王“父王……为何如此对我……” 晋王看着那被拿住的将领叹口气，他纵然再无能，也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虽然此时此地未必向自己动手，但诛杀手中之事他能办的出来。 终于他摇摇头“荆儿啊，棘儿确实比你更合适，父王给你准备了一块封地，丰美富庶，你……” “我？我怎么样？”司马荆如疯似癫“我好好活着吗？龟缩一隅，成为人间笑柄？” 晋王叹息“晋国，需要棘儿。” 大王子怒吼“为什么！他不配，一个只知道经商的商贾，他凭什么做晋王？文治武功哪一点我不强他百倍？我带兵身经百战，为你，为晋国负伤八十多处，我才是晋国王储啊——” 然而他最终被带了下去，只是在最后一刻，他忽然像明白了什么，突然死盯着某个方向，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竖子！我与你不共戴天！” 人群中，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女子发出懊恼的低笑“……逍遥王……好手段……” 人群中，南宫信面带微笑主上出马从不失手…… 人群中，姜述满面惊异“这……怎会如此……” 人群中，白石公摇头叹息…… 人群中，还有无数人表情各异…… 但一个白衣飘飘，潇洒不羁的少年郎形象，几乎同时浮现在他们的脑海。 与此同时，在千歌坊顶楼，少年郎遥望着祭祖大典所在的高山，听着远方成千上万人传来的欢呼，终于微微一笑，举起手中酒杯遥遥一敬。 “小鹂，这么久了还没听你唱过曲儿，今天是个好日子，唱一首听听吧。” 聂小鹂缓步走上前“不知公子想听哪一曲？” “……嗯，便听定风波吧。” 谢三娘含笑斟酒“晋国名乐，说的是白石公尚未入相，便轻描淡写算尽晋国十六大家，让那庸庸碌碌的晋王大权在握……公子今日听曲，倒是合情合景哦。” 江凡笑笑“晋国世家豪门众多，代表世家势力的官员遍及朝堂，政令难行，白石公邓演运筹帷幄，逼十六家妥协，干的确实漂亮。” “只可惜，堂堂国师，今日也在公子轻描淡写间甘拜下风。”谢三娘无法不赞叹。 一度以为这位失算矣，尤其是在二王子被迫离开秣陵前往边境，在自己看来大势已去，曾多次劝其尽快离开晋国。 却不料峰回路转，原来一切都在公子掌握之中，二王子可不是离开，而是去接掌军权，彻底坐稳位置。 这位孤身入晋，不出青楼，却已然改天换地。将胜算八成的大王子一举打落尘埃。或许璇玑都做不到吧…… 这才是真正的天狐啊。 谢三娘无法不感慨万千。 “小鹂的歌声确实好听，难怪被人称为百转黄莺。”江凡赞叹道。 谢三娘叹了口气“只可惜……今日歌喉太过哀怨了些。” 江凡笑笑“怪我。” 谢三娘道“不，若非公子，她呀恐怕还看不透这些人的真面目。早些醒悟，是好事。” 江凡看看楼下“世家做事就是如此，你瞧，十日一过这不就来了？” 谢三娘起身向窗外望去，不由冷哼一声“当初大王子得势，王初岚扭头就走，如今宣诏不过半个时辰便登门拜访，来的倒是挺巧。” 江凡淡淡道“二王子上位刚刚确定，他们就立即前来，都等不及大典完结，也难怪王家能身为三大世家之首，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了不得。” 谢三娘道“公子不打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江凡摆摆手“打那落水狗干嘛，没好处还无端树敌，不如借他们这作风，狠狠宰一刀才是正事儿……” 谢三娘见他嘴角勾起，知道这位主上又要使坏了，忍不住为那王家默哀了一下。 果不其然，来的竟然是王家主王伯庸和王初岚。至于王伯符，想来这会儿在参加大典。 王伯庸一进来就连连拱手，面带歉意的笑容“对不住，对不住，当真耗费了十日光景才寻到贼人消息，让王爷久等了，老夫深表歉意啊。” 江凡却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哦，这不是初岚公子吗？三天打鱼七天晒网，门童做的不称职啊。” 他没有理会王伯庸，反而出言讥讽王初岚，王伯庸却面色不变，拱手道“小儿愚蠢顽劣，好面子，让王爷见笑。” 王初岚满脸陪笑，赶紧上前。 “王爷，初岚知错，那几日天天见到好友，磨不开颜面，这才……” 江凡淡淡一笑“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王伯庸笑道“多谢王爷大度。”回头就训斥道“还不退到一旁！” “是是……”王初岚赶紧拱拱手，退在一边。但却偷眼看了下聂小鹂。 已经停止歌唱的聂小鹂只是垂首站在江凡身边，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王初岚眼底不由掠过一丝异光。 江凡看着王伯庸“十日已经过了半日，王家主若是还没有准确消息，本王未必会大度哦。” 王伯庸赶忙道“老朽亲自前来，正是为了向王爷禀明，那行刺贼人已经查明来历，竟是那所谓诛妖盟所为。” 第464章 见风使舵王家主 “哦？消息确实？” 王伯庸道“家弟伯符身为御林军大统领，从那仿制重弩入手，追根溯源，终于查明，乃是九门十八派中人，还抓住一个活口，得悉为首的事巫山派掌门巫启灵。这是供词，王爷若有疑问可以亲自审问那活口。” 江凡见谢三娘接过来的信函，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么说，王家果然是被冤枉的？” 王伯庸拂髯道“贼子宵小，倒是把握了个好时机，差点让我王家蒙受不白之冤。不过，说到底是小儿有错在先，给贼人创造了机会，王家难辞其咎，老夫此次前来，就是代表王家致歉。” 说着，从王初岚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王爷大人大量，不与小儿计较。” 他轻描淡写就将此事定义为王初岚年少年轻狂，无意中给贼人制造了借口而已。 直接将此事大事化小，却又豪爽的揽下重要责任，而且赔偿手笔也小不了，这样以来，谁也不好再追究什么，甚至会觉得王家很会办事。 江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匣上，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手上，很显然，只要江凡接下来，就意味着既往不咎，大家还可以交往，若是不接，就意味着他并不认可王家。 江凡的目光很沉静，沉静到根本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 王伯庸自诩阅人无数，但这个年轻的王，他一点也看不透，甚至二王子如何上位，到现在都迷雾重重，但他隐约间已经发现，几乎所有的事都有条线牵在某个人的手中。 开始他以为是晋王，后来认为是白石公，再往后甚至想到了颜老夫子。然而总觉得哪里不对。 终于，当他尝试把线索都往那位青楼中寻欢作乐的少年身上引，才真正重视起那封信。 由此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封信出自那位之手，但问题是，只有这一封信吗？若非如此……他这才惊悚的发现，最大的可能居然出在这位身上。 可怕的事实，让他当即清醒过来。 那位逍遥王独坐青楼，嬉笑于醇酒佳人间，却似乎引动了所有大事，暗中覆雨翻云，将丝毫不占优势的二王子推上位。 可怕，何其可怕！ 于是，他当机立断，甚至在大典尚未结束之际，就赶来示好。若成功，可能王家会避免被削弱之危。 江凡的手指轻轻叩着椅子扶手，足足半盏茶，忽然淡淡道“此事说起来王家也是被冤枉的，这份大礼，本王受之有愧……” 王伯庸心中一紧，却见那少年竟然伸手拿过了匣子“但王家主说的也不错，初岚公子年轻气盛，给点教训也好，这个就当初岚公子成长的学费吧。” 王伯庸见状终于长出一口气。 收下了，收下就好啊。 当即拱手道“王爷大人大量，老夫代犬子谢过。” 江凡拍了拍匣子“王家主客气，请坐，小鹂，上茶。” 直到此时，江凡终于请他入座，也就意味着很多事可以谈了。 王伯庸笑着谢过，毫不在意的坐在了下首。 江凡看看王初岚“初岚公子号称晋国七公子之首，不知与南宫信交情如何？” 王伯庸心中一动，当即道“老夫虽然与信公子见地略有不同，但信公子与犬子同辈，私下交情还是很好的。” 他很清楚，江凡支持二王子，南宫信也支持二王子，显然二者之间矛盾已经可以调和，此时这么说没问题，而且显得更坦诚。 江凡点点头“王家主知道，本王与信公子有些矛盾，如今虽然已经化解，但尚未当面说清……” 王伯庸道“王爷多虑了，南宫信岂敢记恨王爷，他与老夫一样，都不曾在朝为官，论身份与王爷天差地别，论事实，也是信公子有错在先，若是王爷需要，老夫自当以长辈身份去训导一番，想必看在老夫与其父相交多年的份上，信公子也得好好听听。” 江凡微笑“那倒不必，本王有封手书，烦劳初岚公子代为转交便可。” 王伯庸眼神一动“此等小事，王爷吩咐一声便可。” 江凡道“如此有劳了。” 王初岚适时上前道“王爷何等尊贵，初岚可万不敢当。” 江凡点点头，忽然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道“听闻初岚公子对小鹂情有独钟？” 王初岚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聂小鹂，旋即尴尬笑道“小鹂姑娘貌美如花，歌喉出众，但凡年轻人，哪个不爱……” “哈哈……”江凡抚掌一笑“初岚公子倒是实在。” 王初岚赶紧道“这不就和信哥儿一样犯错了么，王爷大量，能不计较信哥儿，也请原谅初岚则个……” 江凡摆摆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罪之有，若是小鹂也有此愿，本王倒是乐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王初岚一时间没弄明白他的意思，目光迷惑的看向王伯庸。 到底人老成精，王伯庸当即道“王爷说的哪里话，犬子顽劣，都是薄有家资养成的纨绔习性。如今早就幡然悔悟。倒是老夫见王爷颇为喜爱这小女子，不如老夫为其赎身，赠与王爷，没事听个小曲儿也是赏心悦目嘛。” 王初岚赶紧道“那是，那是，聂姑娘别的不说，唱曲儿倒真堪称一绝。” 江凡不由莞尔一笑“本王不愿夺人所好，这才问问。既然初岚公子和小鹂姑娘没事，本王就放心了。至于赎身之事，不必劳烦王家主，唯独怕三娘不舍得。” 谢三娘哎呀一声“王爷呀，您可是要剜三娘的心头肉啊。” 江凡不由摊摊手“你看，你看，舍不得吧。” 谢三娘很无奈的道“不过说起来，小鹂能去伺候王爷也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分，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能有这么好的归宿，三娘怎能拦着？只是心里舍不得……” 王伯庸拂髯笑道“三娘明理，如此老夫说不得就要送个顺水人情了，王爷可千万别拦着，要不然传出去怕是让人笑话老夫小气。” 第465章 金屋藏娇聂小鹂 江凡道“王家主如此豪爽，本王就却之不恭了。不过三娘和小鹂感情深厚，本王也不愿强行拆散，此后小鹂姑娘还留在此楼吧，本王会常来东晋，总要有个接待的人。” 王伯庸不由哈哈大笑“王爷这是要金屋藏娇啊。” 江凡扭头看看聂小鹂“但看小鹂姑娘的意思？” 聂小鹂似乎有些不愿，却还是开口道“小鹂三生有幸，谢过王爷……” 王伯庸抚掌道“好，好。三娘，开个价！” 谢三娘高兴道“王爷体恤，小鹂能留在此地三娘自是高兴，不过王爷放心，此后小鹂概不接客……” 江凡摆摆手“那倒不必，只要她自己愿意，出来唱唱曲有何不可，小鹂姑娘嗓音绝美，就此埋没也实属可惜。” 谢三娘赶紧屈膝施礼“谢王爷。既然王爷喜爱，三娘便赠与王爷便是。” 王伯庸道“那可不行，这可代表小鹂姑娘身价，三娘莫非怕老夫出不起银子？” 谢三娘这才勉为其难道“既然如此，三娘可要实话实说了。小鹂姑娘身价非万两黄金不可呦。” 王伯庸一拍桌案“好，明日一早老夫便派人送来。” 三人说说笑笑间，就将此事定了下来。 江凡眼角余光注意到王初岚眼中掠过一丝懊恼，但只是一闪即逝，掩饰的非常好。 闲聊片刻，喝了几杯茶水，待王家父子走后。江凡才缓缓打开匣子，不由眼神一动，随即笑道“老家伙还真舍得下血本……收着吧。”说罢将匣子推给谢三娘，起身回房休息。 谢三娘明白，既然是推给自己，就说明自己有知道的必要，便认真看了看，也不免有些惊诧。 收起匣子，她回头走到目光黯淡的聂小鹂近前叹口气“傻孩子，你以为王爷真想要你不成？” 聂小鹂茫然的抬起头“妈妈……您的话小鹂不懂……” 谢三娘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傻孩子，王爷这是在保护你啊。” “保护……我？” 谢三娘点点头“你引发了王初岚的事，又跟王爷在一起这么多天，若是背后没个靠山，等王爷走后，你可以想想，会有多少麻烦。” 聂小鹂一呆，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所以说，主上他……” “不错，要不说你是个傻孩子，王爷哪里是要什么金屋藏娇养外室，要是真想要你，直接带走就是了，用得着费这周章？他呀用意深着呢。” “是……”聂小鹂也才若有所觉，这位是谁？主上啊，自己本身就是他的人，还需要绕圈子？ 谢三娘怜惜的看着她“孩子，咱们有了个好主上啊。这其一，主上借此对外界洗清他与我们的关系，让人不至于认为千歌坊有不妥。 其二，若是你愿意留在这里，有王爷的背景，还有谁敢奈何你？ 其三，若是你愿意继续为主上效力……你就是他在秣陵重要的棋子。 其四，这也是三娘为什么说有个好主上啊，若我没猜错，他这是给了你自由，此后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了……明白吗？” 聂小鹂呆住，眼里的水雾越发浓郁。 谢三娘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好好想想吧，以后何去何从……” 说罢微微一笑，留下她自己转身离去。 —— 江凡没想到卧房中有人在等。 “你这厮，好不道德，私自闯入别人卧房，圣贤书就这么教你的？” 顾青衫正在啃烧鸡，下巴指了指旁边油纸包着的另外一只“给你一个，秣陵有名的西城老马烧鸡，着实不错。” 江凡喝了一肚子茶水，正好也有些饿，便也不客气，撕开油纸抱着啃了起来。 “白石公这事儿干的不错。”江凡边吃边说，“不过上次给了你两种笔体，抵了。” 顾青衫想想，“也行，不过下次另算账。” “成。哦，对了，薇薇该去完婚了。” 顾青衫唔了声吐出一条鸡骨头“不用你交代，刚才已经送去南宫府。那个农家的美妇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凡道“她？不急，我喜欢这种自以为聪明的人。” 顾青衫冷笑“我以为你喜欢这种美妇人。” 江凡呸了一口“少拿我跟夏侯淳那老东西比。” 顾青衫哼了声“我的事儿，你得上点心。” 江凡想了想“好吧，独孤的事我会想想怎么让你有个交代。” 顾青衫摆摆手“不着急，好不容易出来，没打算这么早回去。” 江凡哈哈一笑“那行，有个好玩的去处，跟我去溜达溜达？” 顾青衫正色道“去是可以，别指望我再给你出力。” “哪能，这次你是适逢其会，偏巧我也缺点人手。” “说说，打算去哪？” 江凡嘿嘿一笑“你想不想看看人家打算怎么诛妖？” 顾青衫顿时来了兴趣，“也是哈，马上三十了，诛妖大会到日子啦。” 江凡点点头“我是挺感兴趣的，你说北宗和九门十八派咋想的呢？” “嗯……”顾青衫仰着脸想了想道“我也搞不明白，凌云师到底承诺啥了，让他们这么冲动？” 江凡道“有件事你可能没弄明白，我也许有点本事，但只限于高层少数人知道，那些乌七八糟的江湖人看来，我也不过是个小白脸而已，没那么可怕。就算上次去北疆，他们也只不过认为我是代表陛下去谈判，没人知道内情。” “这倒是，无知者无畏说的恐怕就是他们。但慈航这老秃驴不应该啊，这老货不是个简单角色。况且还有黄龙帮主黄三歧，书阵大师司马临风，这两个也都不白给……” “所以，我总琢磨着，这里头有故事啊，应该挺好玩的。” 顾青衫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凌云和陆睚师叔对你是必除之而后快，大佛山凶险万分，你可要想好，多带点帮手没毛病。” 江凡嘿嘿一笑“你见我啥时候吃过亏？” 顾青衫撇撇嘴“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把所有书体给我之前，你最好先别急着死。” 江凡切了声“你放心，指定活的过你。” 第466章 储君，司马棘 江公子留在晋国的最后一件事，自然是参加南宫信的婚礼。 从外界来看，南宫信是很不情愿的，毕竟两者很别扭。尤其现在南宫信贵为南宫世家家主，当初遭受的羞辱如今看来越发没面子。 故而也并未给这位逍遥王发请柬，但好在二王子出于礼节，邀约逍遥王一起赴宴。 马车上，江凡打量着这个新晋王储。 其人面相很憨厚，着装也很低调，给人一种朴实、可信的感觉。 “棘公子，我们也算第一次正式会面。”江凡微笑着道。 司马棘也报以憨厚的笑容“王爷盛情，无以为谢，棘必有厚报。” 江凡托着下巴“别说，你这相貌还真有欺骗性，长得挺实诚。” “多谢王爷夸奖。” 江凡愣了下“我是在夸你吗？” 司马棘慢慢道“在棘听来，便是夸奖。” 江凡不由哈哈一笑“你这人有意思。” 司马棘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王爷更有意思，在下初次看到此信很犹豫啊。” 江凡低头瞅了瞅“我写了好几封。” “几封书信搅乱晋国，王爷高明。” 江凡淡淡道“你抢到书信后，并未作出任何回复。” 司马棘诚恳道“我以为不必回复，王爷自然明白。” 江凡点点头“这是最好的做法。” “只是在下委实没有想到，王爷覆雨翻云，竟然将我偌大晋国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当真说到做到，佩服。” 江凡只是笑笑“所以我们的事情谈成了？” 司马棘微微颔首“除了那件事，都可以。” 江凡轻轻一笑“和我想的差不多，既然如此，希望合作愉快。” 司马棘道“但王爷也清楚，我们并非就此成为盟友。” 江凡摆摆手“要那么多做什么，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足够。” 司马棘目光平实，却有些深邃“我很怕王爷。” 江凡盯着他的眼睛看“被你这种人怕，不是好事。” 司马棘沉默不言，江凡道“姜述，你打算怎么办？” 司马棘道“我本以为，姜家父子因为南宫的关系多多少少会表示些对我的支持，不想，他们另有目的。” 江凡皱眉“那是你的事，我说的是他刺杀我的事。” 司马棘没有推却，毕竟是因为江凡帮自己谋划才引来刺杀，说到底自己也应该有个说法。 “我会命南宫信转告姜洛，想必他会做点戏给我们看看。” “不够！”江凡直接挥手道。 司马棘想了想道“出手的是黄龙帮的人，黄三歧身为诛妖大会三大发起人之一，我会给他点教训。” 江凡这才点点头“什么时候处置司马涂涂。” 司马棘想了想“他毕竟也是我的堂弟，纵然这次昏了头出卖薇薇，但要动他，还需找个合适的机会。” 江凡点点头“他和农家来往密切，算是我免费送你的消息。” 司马棘道“涂涂的父亲才是暗中大兄最重要的支持者，其父与南宫老家主的仇怨也决定他不会投入我的阵营，但他和张仪勾结，还是有些出乎我意料。” 江凡道“如今你已经知道，最好早些动手，迟则生变。” 司马棘道“三个月内，当尘埃落定。” 江凡道“司马涂涂要交给南宫处置。” 司马棘沉吟一番，点头应下。却似乎有所不解“王爷……南宫信与你关系不佳，为何王爷反倒如此？” 江凡叹口气“你我日后合作毕竟与他有很大干系，希望化干戈为玉帛吧，若他不领情本王也没办法，算是仁至义尽了。” 司马棘道“年轻气盛，面子而已，在下必会好好教训一番。” 江凡道“南宫信究竟如何本王还不至于太关心，但农家屡次跟我过不去，而且企图阻拦棘公子大事，希望他们不要这么轻易走出晋国。” 司马棘道“王爷放心，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付出点代价，否则世人也看不起在下。只是田鼹背后有张仪，也不宜过分，王爷有什么好建议？” “杀了田鼹身边那个老头。至于田鼹……”江凡说罢又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夹在二指间转动着“这玩意儿有点意思，你可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用上。” 司马棘看了看那药丸，并未询问有什么作用，只是沉思片刻道“颜从文那根墙头草大概有用。” 江凡不由笑了“那就留着他好好用用。” “棘尚有三件事一直想请教。” “你说。” 司马棘认真道“其一，王爷如何说服的颜老夫子？” 江凡轻笑一声“文人嘛，自然用文人的办法，不久……你就会知道。” “这其二，白石公被拖下水，是不是王爷的手笔？” 江凡并不避讳“晋王犹豫，他不能再摇摆。” “其三，薇薇的事也在王爷算计之中？” 江凡看了他一眼“除非你觉得张仪那厮能老实呆着。” 司马棘点点头，终于缓缓问了句“王爷，敢问何时离开晋国？”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司马棘轻叹一声“王爷在，棘睡不着……” 江公子惆怅啊，总这么讨人嫌肿么回事？ 不由自嘲一笑“好，如你所愿，不过你得帮我安排一下。” 沉稳的司马棘难得露出有些迫切的神色“但凡能做到，棘绝不推辞。” 江凡哼了声，这是有多希望自己赶紧滚蛋啊。 “好吧，那个司马临风和你是本家对吧，他不是诛妖大会三大发起人之一吗？动身了没？” 司马棘当即怔住“……尚未，王爷意欲何为？” 江凡笑笑“自然想要去看看诛妖大会，偏偏我这个正主找不到地方，你说好笑不好笑？” 呵呵，一点都不好笑，我怕你去了别人变得好笑。 “……王爷很有胆识。”他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江凡捏了捏下巴“我不去，岂不缺了最重要的反派？你看看，我不知道怎么走，也没关系混进去，干脆帮我安排一下，跟着司马临风省的到处瞎打听。” 司马棘迷惑道“他恨不得弄死王爷……” “我知道。”江凡摆摆手，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但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司马棘…… 第467章 南宫马夫双喜临门 婚礼很热闹，司马薇薇贵为郡主，南宫信也是东晋第一巨富掌门人，其奢华自是不言而喻。甚至很多东西江凡都是第一次得见。 司马薇薇盛装出嫁，自然成为全场焦点，然而陪同她的一位闺中密友做了一篇送亲词也让许多人惊艳。 江凡此时也了解到，这位才貌双全的佳人便是东晋三大名媛之首的林昭姬。 只是让他觉得奇怪，这位淡雅清丽的才女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点奇怪。有些复杂，有些厌憎…… 没打过交道啊？难道是错觉？当江公子仔细观察对方的时候，林昭姬却再也没有看过他。 经过一系列繁琐礼仪环节之后，司马薇薇被送入洞房，南宫信则出来敬酒。 他作为司马棘坚定的支持者，如今二王子成功上位，必然能拿到巨大好处，甚至不远的将来取代王家成为第一世家也未尝可知。本身就是春风得意，再加上娶到晋国三大名媛之一，属实双喜临门。 笑容在少年得志的南宫信脸上几乎没断过。说是几乎就不是全部。许多人都发现他在给那位少年王爷敬酒的时候很勉强，很不自然。 尽管他已经尽力表现的友好，但在许多老人眼中，还是年轻了些，城府不足啊。 反观那位大秦逍遥王，从容自若，谈笑风生，好像没有任何不适，对比起来，高下立判。 而江凡虽然并不在宾客邀请之列，但作为大秦一字并肩王，他竟然收获到不下于今日主人南宫信以及二王子的关注度。 南宫信敬酒一圈，便有些不胜酒力，许多人也不强求，便嚷嚷着春宵一刻值千金，送入洞房去也。 他走后，酒宴也才到半酣，而逍遥王也遭遇了更多敬酒。不多时便有些不胜酒力，借尿遁跑了出去。 江凡歪歪斜斜，来到客房处，似乎想要进去休息。 推开门，江凡微微一笑，反手将门再度关好。 只见室内站着一位红袍公子。 南宫信居然没在洞房，而是在一所客房之中。 见江凡进来南宫信一揖到地“多谢主上。” 江凡微微一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倒是我该祝贺你啊，双喜临门。” 南宫信嘿嘿一笑“还不是主上运筹帷幄，南宫信才有了今日。” 江凡坐下，喝了杯南宫信斟的茶“薇薇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吗？” 南宫信摇摇头“还不是时候，虽然她与我也算青梅竹马，但说到底她毕竟身为司马家人，信还不敢冒险。” 江凡点点头“谨慎些没错。” 南宫信道“薇薇也不知道是公子出手将她从贼人手中抢回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她？” 江凡摇摇头“不必了，观察一番再说吧。如今最重要的是配合二王子尽快坐稳位置，但又不能让他太稳，你明白？” 南宫信道“我懂，所以很快会有许多人为大王子求情，以晋王的个性，就算司马荆试图武力夺权，也未必会如何处置，很大可能是遣去封地，不得入朝。” 江凡点点头“他这封地距离夏国很近，不是好事，但如今也只能暂且如此，要密切留意他和夏国的往来。” 南宫信道“夏国姜洛还要用我，自然也会为我提供一些消息。” 江凡却微微一笑“我说要密切留意，并不是说要看管他，让他该折腾就折腾吧。” 南宫信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啧啧惊叹着挑起大拇指“公子，您也忒阴损了。” 江凡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哈哈……”南宫希道“只要大王子不死，老二很多事就放不开手脚，我们也更容易影响他。” 江凡道“你也才更安全，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儿不少见。” 南宫信点头“那么司马涂涂、王初岚和谢王孙呢？他们代表三大家，以后关系公子觉得该如何？” 江凡道“司马涂涂恐怕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王家那边你和王初岚继续保持关系就好。至于谢家，看起来居中而立，但据我所知，他们和颜从文关系深厚。” 南宫信道“不错，谢家父子两代都是颜从文的弟子，但颜从文是个墙头草，如今大王子失势，这个老家伙恐怕会另谋出路。” 江凡眯眼道“不用拦着他，很多事颜老夫子不会出面，颜从文基本代表半个文丘，让他搅合去吧，这根老搅屎棍子挺好用的。” 南宫信不由失笑“公子您这嘴一如既往的损。” 江凡横他一眼“不过我听说，谢家造船业乃东晋头牌，这点倒是有些用处。” 南宫信道“不错，事实上，纵观五国，单论造船方面几乎无出其右。就连海龙王也秘密跟谢家有许多订单往来。” 江凡沉吟片刻“谢王孙有望继承谢家？” 南宫信道“此人虽然年少，却城府极深，我们三大世家年轻一辈通常都尊其为兄。而且他是谢家嫡系中的独子，将来继承谢家几乎毫无疑问。” 江凡唔了声“投其所好，与其交好。” 南宫信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对我来说比较容易，但谢王孙对您可未必哦……” 江凡愣了下“什么意思？” 南宫信道“那个……主要因为林昭姬……” “林昭姬？就是东晋三大名媛之一，刚才送亲的那个？” “对，就是她。她对您可是……可是……深恶痛绝……” 江凡大皱眉头，想想自己招惹过的女人虽然不少，可没招惹过林昭姬啊，甚至都不认识。 刚才就觉得那女人眼神不对，果然，这里边有事儿。 “说说，因为啥？” 南宫信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外界以为林昭姬与大王子有染，但我知道此事未必，反倒是谢王孙钟情于林昭姬，而林昭姬特别不爽您，连带谢王孙也不想和您有什么交集，我试探过。” “呵呵？”江凡嘬了嘬牙花子“真是奇葩，本公子没得罪过她啊？你回头帮我查查看。” 南宫信道“此前她经常出入深宫，又不常与人交往，查之不易，不过二王子已经身为储君，以后就好办多了。这事儿交给我。” 第468章 嗜名如狂司马临风 江凡点点头“留神点，别太明显。老二这小子不简单，别被他利用了。” 南宫信道“明白，所以主上，我这边除了周转的银钱，其他都会尽快送往骊山，在这儿实在不安全。” 江凡笑了“你就这么信任我？” 南宫信大大咧咧道“完全信任。况且属下是知道的，您想要财富简单的很。 如今南宫家财富一年时间翻了三倍，还不都是公子的手笔？光是跟魏国那边就让我赚的盆满钵满。现在我看财富就是个数字，幸好这些数字能帮主上做更大的事，不然我都嫌多了。” 江凡不由道“你这马夫越来越有脑子了啊。” 南宫信道“跟着您眼界何止拓宽千里？即便谢王孙恐怕也不知道这天下多大。说句实话，我早就有了更高的想法。” 江凡赞许道“眼界决定理想，你成长很快啊。” 南宫信道“都是公子栽培。” “行了，少拍马屁，今晚留着点精神拍你媳妇的马屁去吧。明日我便要启程，后面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 南宫信点头嘿嘿一笑，却斟满一杯酒“无论如何，这杯喜酒您得喝完……” —— 要说司马家的确是个庞大的家族。这个家族主要分为三支。 其一，晋国统治者，目前以晋王为首的一脉，也是司马家嫡系。司马荆、司马棘、郡主司马薇薇均出自这一脉。 另外两个旁系，分别是晋王叔一派，结果因为竞争王位失败没落了，现如今，这一脉以司马临风为首，那个司马涂涂就是司马临风的三儿子。 第三派则是最不受重视的旁系，祖上就是外室的儿子。这一脉中原本出了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司马如，可惜被嫡系打压，又因其身份，很难有出头之日，结果司马如不得已远遁国外，阴差阳错成为魏国国师。 也就是说，现如今晋国境内就剩下晋王和王叔两支。这也导致司马临风的境遇十分尴尬。毕竟每日里都被人提防实属难受。 但还好，司马临风一派并未受到极端打压。概因为司马临风喜名望胜过权势，甚至可以说嗜名如狂。此人早年拜师文坛大家颜从文，在他指点下以文入道，成为晋国首屈一指的书阵大师。 而痴迷于书阵道的司马临风越发对王位也没什么兴趣，整日里不是在文丘问道，就是与四海名士结交以文会友。逐渐也让晋王放下心来。 数月前，司马临风接到北宗佛主慈航上人的秘密邀约，共同组织诛妖大会。本来不打算卷入这事儿，结果没想到竟然在北宗遇到太华剑仙，密谈一番之后，态度顿时大变，当即与黄龙帮主黄三歧、北宗佛主慈航上人一同发起此事。 而随着他到处奔走呼吁，声望也日益高涨，更得到了座师颜从文的赞赏。 尤其自从那江凡来到晋国后，颜大师更是私下谆谆嘱托，一定要办好诛妖盟，江凡此番祸乱晋国，出于国事考虑，不便动手，但希望诛妖盟能够铲除祸根，还江湖一个宁静。 并且郑重承诺，一旦他完成此事，便力主他进入文丘，接任自己的文丘大座师地位。 这可了不得了，大座师可是仅次于颜圣的位置啊。这对于热衷声名的司马临风来讲，诱惑是致命的。 于是，他兴趣越发高涨，连二王夺嫡的事儿都没兴趣关注，整日里忙着暗中组织文坛高人参与诛妖大会。 对于江凡也只是冷眼旁观，心道只待诛妖盟成立，便是你的末日，如今且随你蹦跶吧。 终于，还有五日便是大会之期，他也如愿的拉拢了数百文坛名士准备启程。 而此时，声望高涨的他竟然还接到晋国十六家中的杨家资助，给准备了上百辆豪华舒适的马车代步。 从未有过如此殊荣、如此风光的司马临风简直不要太得意。 尤其见那曾经鄙视自己的杨家来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的爽劲儿就别提了。 这位名叫杨青山的年轻公子当真是给足了面子，一口一个司马大先生，叫的他都有些飘飘然。 当然，越看这个黄脸年轻人越顺眼，当即承诺带他进去长长见识。 高兴的这位杨家公子当场献出杨家珍藏的宝贝——诸葛伏龙先生的墨宝。 这还不算，更是送上杨家重金买来的名妓——白怜花，用于伺候起居。 目的当然也有的，这位扬青山公子自幼仰慕太华圣地，朝思暮想进入太华修行。此番只希望自己能在太华剑仙面前美言几句。 这点小事，司马临风当即满口应下。 人要是走了顺风路，通常会越来越顺。 正当他准备启程之际，又有人求见，是一名看似花甲之年的干瘦道士带着一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 此二人是一名文坛大家介绍来的。来头也很大，竟是来自龙虎山天师道，老道士道号慧通，而那小道童居然和他同一辈分，道号慧明。 据介绍人说，这次主要是慧通老道来参与诛妖盟之事，那小道士是跟着出来历练长见识的。但他却私下提醒司马临风—— 其实，老道士才不重要，只是个护法，重要的是那小道士。 而那小道士的本事让司马临风也大吃一惊。 据说，这小道天生道心通明，居然生来开天眼，具有天眼神通。 这可了不得啊，不止在道门，甚至佛门也有天眼通的说法，乃传言中佛教六大神通之一，不过这东西过于玄妙，无人能够修成。 可你竟然说这小道士生来开天眼？司马临风也是满脸不信。 那名士却满脸敬畏，叫他不要乱说，要尊称小真人。并且言明道此事原本他也不信，但见证几次事实之后，便不由不信了。 司马临风依旧半信半疑“……可否请小道……小真人演示一番？” 那名士沉吟道“这……，也不是不行……但条件苛刻，需要焚香祭拜，还要心头血，若是小事，一滴足矣，若是大事……就得看情况。” 司马临风大奇“还有这等事？” 祭拜还好说，但心头血乃人之命源所在，轻易谁舍得？ “这……还不算……” 看那名士支支吾吾，司马临风越发生疑。那人见状，只好走到近前附耳“小真人年岁还小，不思修行，偶有不准……” 第469章 开天眼的小真人 司马临风皱皱眉，大是怀疑到底靠谱不靠谱。 不想这还没完，那人又小声说道“还有件事，得提前提醒明兄，小真人道心通明，说话行事很是奇特，最好不要见怪。” 司马临风几乎都觉得这是在拿自己消遣了，皱起眉头刚要下逐客令。 忽然那小道士瞪大眼睛瞅着他“嗯？你头顶有两朵花……” 众人都是一愣，只见那小道士好奇的凑到他近前，上下看着，表情越发不对“不对，不对呀，有两朵……还有个小花骨朵，快三朵了呀，哎呀，三朵是啥来着？” 他皱眉苦思。 而在场的文人名士却心头大震，概因古籍称文人气运五气朝元为文圣，三花聚顶者称衍圣，曾有高人为颜从文大座师看相称其举杯衍圣之姿。而今这小道童居然说司马临风有两朵余。这可是件大事啊。 司马临风当即心神大震。刚要发问，却见那老道士眉头一皱“师弟，不可胡言乱语。” 但那介绍者却惊奇道“小真人，此话当真？” 所有人都盯着那小道士，尤其司马临风，这对他可太重要了。 偏生那小道士嘴里咕哝两声，呲溜一下退回老道身后不说话了。 介绍者忙道“慧通大师，此乃文坛大事，还请小真人给看一看如何？” 老道士沉吟片刻“你懂规矩。” 那人忙道“是，是，在下冒失了。” 忙向着司马临风道“明兄，要焚香祭拜小真人，哦，不是其实祭拜的不是小真人，是对三清道尊的，若是司马先生想要看看，必须摆上香案，焚香祭拜，还要……心头血……” 司马临风此时虽然更加疑惑，但这种事他断然不会放过，当即命人置备妥当。 不过面对一个小道童三跪九叩首十分别扭，可为了看清一些事情，也不得不虔诚拜祭。 随后又献出一滴心头血，疼的他五官差点拧成一团。 才见那小道士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一般，半晌才说道“你有师傅，为衍圣。” 众人一呆，头一句话好像就不对。司马临风的师傅是颜从文大座师，但他不是……忽然，所有人都想起，颜老夫子已经九旬，身体每况愈下，文丘近些年一直在担忧此事，并且暗地里都在讨论衍圣公名号归属……颜从文论资排辈，好像不二人选啊…… “但现在还不是，还要等些年呢。” 这句话众人如梦方醒，果然，颜座师之位准了啊。那么作为颜从文首徒的司马临风……众人看他的眼光顿时不一样起来。 “哎呀！你原来还有君王相来着……” 这话可给司马临风吓了一哆嗦，这事儿躲还躲不及呢，就怕别人提起来。还没等开口阻止，那小道童又说道“不过是过去啦，王星转文曲，有趣呀……” 司马临风抹了把冷汗，这特么还真吓人，你说话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嗯，你有喜了……” 此言一出口，满堂愕然，反应过来，所有人差点喷饭，但紧接着，小道士再度话锋一转“你家里有人生了胎气……” 司马临风心里一跳一跳的，真是不适应这位的说话方式，但心头却大震，有喜的可不是他夫人，而是偷偷豢养的外室，自己知道此事还没过三天，这小道士如何得知？ 正在此时，小道士忽然面色一变“不好啦，你有血光之灾，快跑！” 司马临风一愣，只见小道士向着他连连摆手“跑啊你，快跑！” 所有人都有些惊疑，但观察四周，毫无发现啊。 小道士手脚乱舞“来啦，来啦！” 当先自己一出溜抱头钻到香案底下。 下一刻，那老道士面色一动，猛然一掌拍向司马临风，后者大惊，赶忙躲闪。 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骤然间一道寒光轰然射入大厅，竟然轰碎了他身后的巨大屏风，就连那堵墙也被轰塌。 幸好老道士那一掌，让他偏移了些，然而脸上还是被劲风擦过一道血口。 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大笑“贼子，胆敢谋算逍遥王，今天算你命大……” 最后一个字说完，声音已杳，人似乎已经远遁。 众人追出室外查探，却一无所获。 经此一事，司马临风着实相信了小道士已经开天眼，其他人也都惊呼不可思议。 然而小道士却满脸发白，老道士说这是天眼通施术体力消耗过度，需要休息，若有好的丹药还请送上来，有助恢复。 司马临风哪里还有舍不得，对方不只指明了自己的气运，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呐。 更何况，这等奇人，怎么交好都不为过。 躲过一劫，司马临风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十分兴奋。 而得到他的证实，所有人对这位小真人也是感觉高深莫测起来。 可是忽然有人提醒，此次乃北宗佛主率先发起组织诛妖大会，带上道家之人，会否不妥。 司马临风毫不在意“佛主号召天下江湖人共同诛妖，可曾说过要排除道门？若是我们推却，江湖上会怎么看我等？再说了，事成之后，还不是我等位居首功。” 那介绍者也道“不错，佛道虽然有相争，但这趟道门来助，正好说明佛宗号召力之强。而且小真人有神通，得他相助必然更容易对付逍遥王，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们有人能看穿他吧。” 这话仿佛醍醐灌顶，惊醒了所有人。 是啊，有这样一个法宝，还愁对付不了逍遥王？ 唯独那慧通道长再次强调，师弟修为不足，不能轻易动用，而且目下能观有限，十分不稳定，不能奢求过高。 但在事实面前，大家也都没太放在心上。但有件事，他们很好奇，便是此人如何说动道门中人前来协助。 那人笑道“其一，道门不愿佛宗独揽大功，其二，龙虎山势微，迫切需要重新树立江湖地位。故此一拍即合。” 这说法很清楚，而且也很符合实际。尤其是第二点，龙虎山由于人丁单薄，在江湖上名声一直不算显赫。而自从大周崩溃之时，上一代天师身死，失去皇家香火支持，失去许多道统传承，龙虎山越发凋零。碰见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属实不会错过。 第470章 诛妖大会三巨头 但这些对司马临风而言都不重要了，最让他窃喜不已的，是小真人说，颜大座师显然要继任衍圣，而颜师曾经承诺过自己大座师之位，那么就是说，自己未来必定成就衍圣，执掌文丘。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当即下令，将慧通、慧明两位真人待以上宾，有求必应。 次日收拾停当，司马临风一行百余辆大车浩浩荡荡上路了。 要说这杨青山不愧为名门子弟，一路上安排的妥妥当当，丝毫不用司马临风操心。 每日只需与同行名家饮酒，享受那白怜花素手按摩，当真舒服的可以。 四日后，车队终于进入大佛山，便是此次诛妖大会会盟之地。 浩浩荡荡百辆大车，名士三百余，风头无俩的司马临风受到地主北佛宗宗主慈航上人的最高规格接待。 佛主青面如来以及黄龙帮主黄三歧均亲自为其接风洗尘。 如此，三位发起人算是聚齐，杨青山也有幸见到另外两位高人。 北佛宗宗主，号称青面如来的慈航上人居然是个气息阴柔的比丘，脸上一大块青斑，吊眉斜眼，不但看不出年龄，声音还十分古怪，有点不辨雌雄。 但杨青山了解到，此人修为高深，据说十年前便已经是大圣境。 黄龙帮主黄三歧。此人号称黄沙江九曲十八弯总把头，纵横黄沙，在这条大江之上没有任何一个势力可以与之比拟。修为方面比大圣境的慈航上人略低了一筹，但也已入圣多年。 相比较之下，司马临风的修为竟是最低的。他只有大尊者境。不过谁都知道，他背后是颜从文大座师，那位可是个实打实的大圣。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便是中坚力量，九门十八派中人，再有就是自天南海北陆续赶来的江湖豪客。 林林总总，竟有不下万人。宗师境以上就有一千多，阵势相当庞大。千年圣地太华的影响力至此可见一斑。 而会场，就设立在大佛山半腰的大佛寺广场。 说起来这大佛寺之所以得名，便是北宗将大佛山上半截给凿成一尊巨大的坐佛，站在莲花座下仰头望去，竟如头顶青天，气势庄严，恢宏无比。 杨青山如同小厮般跟在司马临风身后观摩，大为感慨。 “小子早就听闻大佛寺之名，今日有幸随先生瞻仰，真是壮观啊……” 眼看他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司马临风傲然道“那是自然，大佛山为北宗圣地，寻常人难得进入，若非诛妖大会，这些江湖人没几个有资格进来朝拜。” 杨青山小鸡啄米一般“嗯嗯，多亏了先生，不然小子哪有机缘开眼，说不得还请先生通融，让小子上几炷香沾点佛运。” 白怜花也嫣然笑道“是呀，奴家也想呢，司马先生可要成全奴家一片拳拳礼佛之心呀。” 白怜花生的白皙娇柔，我见犹怜，声音也是酥麻婉转，司马临风骨头都软了，当即答应下来。 “不过……”杨青山犹豫了下说道“听闻佛宗南北之争概因孰为正统，我看北宗如此气象，为何南宗还要造次？” 司马临风意外的看他一眼“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有点见识。不过此事说来话长，你不懂，别乱问。” 此时，白怜花也好奇道“司马先生您见多识广，说说呗，奴家也很想知道呢。” “这……”司马临风蹙了蹙眉，事关佛宗秘辛，他也有些忌讳。 白怜花却睁大眼睛有些迷惑道“莫非，这等事乃是秘辛，先生也不知晓？” 司马临风顿时感到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轻咳一声道“此事虽然机密，但我岂能不知？也罢，跟你们说说，但切记，不要对外乱说。” 二人连忙点头，凝神倾听。 “最初并无南宗北宗之说，但佛宗两大佛主因佛法见解争执不下，最终划分为两派。 可随后漫长岁月中，一切都在争执中逐渐变了味道。演变为正统之争。 但南宗佛法健全，传承完善，一直压得北宗抬不起头来。 而北宗在北方由于多次涉及战乱，导致佛法传承数次断层，佛门功法、法器也大量遗失，在南北之争中，完全出于下风。 当然，这也是为何北宗佛主慈航上人此番主持此事，欲借此获得太华认可，重新崛起……哎！我与你们说这些做什么。” 他摆摆手“这便是大体由来，你们简单了解就好，不要妄议此事，免得招惹麻烦。” 杨青山连连称是，“方才您说北宗法器遗失，小子听说北宗最重要的法器有三件，但遗失了两件，此事可否是真？” 司马临风点点头“此事世人皆知，此两件重要法器在当年蛮族南侵之时遗失，分别是金刚降魔杵和九瓣青莲，如今只剩下天幡杖还在，真是可惜……” 白怜花道“是可惜呢，如今只剩下一件，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瞻仰一下这佛门法器。” 司马临风摇头道“法器何等重要，岂能随意观瞻，便是我与慈航上人交好，也只有幸见过一次。” 杨青山疑惑道“不就是法器吗？不给人观瞻要它何用？” 司马临风道“没见识，三大法器不但记载了佛法、佛功，意义重大，并且都是佛门神兵，举个例子来说，就相当于太华凌云剑仙的玄冰神剑。你说重要不重要？” 杨青山赶忙点头“小子无知了。” 司马临风说了许多，看看天色道“明日午时诛妖大会便要召开，我还有事和二位主事者商议，你们先回去等我，好生呆在房中，不要乱跑惹出麻烦。” 两人应下，司马临风捏了捏白怜花的小手才快步去往大雄宝殿。 原地，杨青山抬头眯眼看了看那硕大的佛像，“北宗，这就是要捧太华的臭脚借势崛起了。” 白怜花愣了下“公子您的身份……此言是否不妥？” 杨青山撇撇嘴“管什么身份，事儿不就是这么个事儿。” 白怜花目光一闪笑道“也难怪他们，这种机会可罕见的很。太华主动请人做事，背后还有泰岳的影子，别说北宗，江湖上哪个门派不想攀攀关系？” 杨青山啧啧道“还真是看得起那厮呢。” 第471章 三巨头与小道士 白怜花道“那人身为大秦一字并肩王，当然配的上。” 杨青山看看他“你当真这么看？” 白怜花目光低垂“但他不应该与圣地作对，圣地不可辱。” 杨青山饶有兴趣，又问了句一模一样的话“你当真这么看？” 白怜花低头不语，良久才道“公子，奴婢怎么看重要吗？您就不要为难我一个小女子了。” 杨青山哈哈一笑“我可不为难你，不知道司马临风那老儿有没有为难你。” 白怜花咯咯笑道“是不老实，但小女子以前何人？也算阅男子无数，这种人自诩名士风范，明明心痒难耐，却故作清高，小女子只要不投怀送抱，他便得不了手，看得着吃不着，憋不死他。” 杨青山忍不住哈哈一笑“好好吊吊他吧，这位名士嘴里还有不少货呢。” 两人转身往回走，白怜花忍不住问道“公子，我还是搞不明你为何偷偷摸摸的来这里？” 杨青山嘿嘿道“这么大的事儿，那厮一定会来，我们躲在暗处好好查查。” 白怜花似有不解“这里都是要对付他的人，晋国事情已了，他为何不直接返回秦，在阳都没人能奈何他吧。” 杨青山勾了勾嘴角“你不懂，那货是个好事儿的，你瞅着，他必然要凑凑热闹。” 白怜花若有所悟“所以您才不亮明身份？” 杨青山想了想道“独孤的事儿是不是他所为还未可知，不宜正面对上。就像太华不也没有公开声明诛妖盟的事是他们捣鼓的么？大家都喜欢在暗处，我也有样学样呗。况且…… 他眯了眯眼，“我和那贼厮一样，也很想看看所谓诛妖盟背后的故事呢……” —— 此时，司马临风正在向青面如来和黄三歧隆重介绍来自龙虎山天师道的小真人——慧明。 他一番言语吹捧，让另外两位大佬很有些难以置信。但考虑司马临风的身份，应该不会胡编乱造。 “老夫对龙虎山不甚了解，但听闻此一脉人丁稀少，更不曾听说有这等奇人，其来历司马兄是否查访过？” 司马临风道“那介绍者乃我多年同窗，自是可信。龙虎山并非无名之地，此二人何必说谎？若是别有用心，随便编造个小道观不也一样？再说了，龙虎山千里迢迢，纵然查访也非一时半会儿之功啊。” 他这话确实没错，就算心怀不轨，没必要搬世人皆知的龙虎山出来。 于是黄三歧沉声道“司马兄所言也不无道理。若这小道士确有此能，对我们有百利无一害，不过……老夫还是想亲眼见识一番，不知那位小真人可否方便？” 司马临风道“小真人每次运用天眼通都要休养，距上次也过了数日，想来可以尝试。我这便请他来。” 不多时，那一老一小两个道人步入房中。 真是老的干巴，小的稚嫩。老道士身材干瘦，仿佛一根竹竿，尤其那枣核一般的脑袋十分别扭。小道士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穿藏青道袍，两只眼珠子叽里咕噜的，确实显得很灵动。 老道稽首“见过上人，见过几位武林同道。” 慈航上人开口“南无阿弥陀佛……二位便是龙虎山道友？” 他一说话，那小道士神色微微一动，旋即皱眉瞅着他，表情有点古怪。 老道士稽首“贫道慧通，携师弟慧明见过上人，见过两位居士。” 慈航上人微微颔首“听闻小真人开悟，得天眼神通，可有此事？” 老道士微微颔首“师弟天生道心通明，能见凡人不可见之事，但修炼么……却有些惫懒……” 他这样一说，慈航上人和黄三歧反而有点信了。 毕竟怎么看那小道士都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属实不像能潜心修行的。 慈航上人身为佛宗，自然明白有些人天生如此，佛道两宗都有这种传说，道门称之为道子，佛宗称之为佛子，或者转世灵童。 如今传言南宗便有一位佛祖转世灵童，生具佛性，但在北宗还未曾见过。 “可否请小真人展示一番？”黄三歧是个老江湖，对这些更多抱着怀疑态度。 “这……”慧通略一犹豫道“此次贫道奉掌门师兄所命来参会，师弟只是出来长长见识……” 黄三歧忽然插嘴道“哎，话不能这么说，令师弟若是真有神通，也当为江湖出一份力不是，何必小气？” 慧通还是有些纠结“并非贫道小气，方才司马施主已经说过，师弟修为尚浅，不一定灵验。而且……师弟有三不看。” “哦？三不看？还请道长明示。”黄三歧略一皱眉道。 “也并非是不看，而是限于修为或问询者精血不足。这其一，便是天下气运看不得。师弟修为还远远达不到，而且也很少有人能够有足够的精血询问这等问题。其二，便是心不诚不看。心不诚，问不出所以然。其三，便是非有关者不看，若询问之事与本人运数无关，也看不出。” 黄三歧闻言倒是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倒也说得过去。那么我等便询问些可看之事，还请小真人指教一番如何？” 慧通扭头看看慧明，显然，这件事他做不得主。 小道士正在四处张望，好像都没听他们说话，司马临风忙上前刚要开口。 却见那慧明瞪大眼睛瞅着慈航上人身后的一名老僧“你好强的气运呀，是佛主吗？” 所有人都是一愣，慈航上人也是目光微微一闪，唯有那老僧古井不波。 慧通赶忙呵斥“师弟不可胡说，这位才是佛主。” 又向着慈航上人稽首“贫道师弟一贯这个性子，口无遮拦，还望佛主莫怪罪。” 慧明疑惑的瞧瞧慈航上人，又扭头瞅瞅那老僧，嘴里嘀咕“好奇怪，为什么他头顶的气运比佛主还高呢……” 慧通再次呵止了他，陪笑道“无量寿佛，慧明师弟这次又看错了，他这天眼通时灵时不灵，天师府上下也都苦恼的很，故此才让贫道带他下山历练历练……” 正说着，那边慧明好像又发现怪事，站在一尊金刚像下叫道“呀呀，这金刚手里好像缺东西呀。” 慈航上人面带微笑“阿弥陀佛，此乃我佛门怒目金刚，原本应有金刚降魔杵在手，只可惜宝杵遗失百年，故而此佛像并未执法器，以警醒我辈弟子时刻谨记找回佛宝。” “这样啊，自己法器都丢，还怎么降魔嘛。” 小道士撇撇嘴，一脸不屑。 “师弟不可胡言。”慧通稽首道“师弟并非有心，实乃心智单纯，还请佛主不要见怪。” 慈航微微一笑“我佛慈悲，小真人心直口快，足见道心纯净，不染尘埃，佛祖岂会怪罪。只是不知，小真人可能看到宝杵所在？” 小道士屏息凝神，仔细盯着那尊金刚像，过了好久才摇头“好像去往极北，太远了看不到。”小道士当即就说道。 慈航上人面色不动，但微微一颤的手指，却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金刚降魔杵百年前在蛮族入侵之乱中丢失，若是当真在北，倒也说得过去。 “不知小真人可曾看到宝杵模样？” 小道士想了想“一大堆古怪符文，不好说，我给你画画吧。” 第472章 十大罪状，诛妖檄文 司马临风赶紧让人呈上文房四宝。 不多时，小道士扔下笔“看不清楚，就这样吧。” 慈航上人接过来只是一看，便目光微微收缩。 这东西自己都没见过实物，但这上面花纹尽管有许多模糊不清，但与佛典记载中几乎一致。 但他却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宝杵消失百年，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否如此，不知小真人是否可以再细查一番宝杵下落？佛门必有重谢。” 小道士哼了声“不看，不看，看的头疼。” 他十分不客气，但偏生给人感觉心思单纯，让人难以计较。 司马临风犹豫一下，上前道“正如方才所说，若要好好看看，需得祭拜、献血……” 这件事难度很大，毕竟慈航上人乃佛宗之主，断不可能祭拜道门。 但降魔宝杵事关重大，确实让人心动。 黄三歧此时道“不如先让我们看看小真人的本事再定。” 话音未落，只见小道士盯着他“你这老头很坏！” 黄三歧眉头一皱，面色显然有些不悦。 “你头顶血云，杀人好多……嗯……最近还杀人来着……不对，血云倒卷，杀人不成反被算啦。” 三人都是一愣，司马临风略带疑问的看向黄三歧，后者目光有些惊异。 “哦？本座多年未曾亲自出手，小真人，你算的不对啊。” “哼！”小道士一脸嫌弃“又没说你亲自动手，还不承认。” 忽然他以手捂头“哎呀，头痛，头痛，不行不行了，师兄救命……” 老道士赶忙上前“对不住，未受香火供奉，师弟承受不住，若是几位不信，贫道与师弟告辞便是。” 慈航上人依旧面带微笑“佛宗道门皆为道友，既然来此，便是有缘，道友不必急切，先带令师弟暂去歇息。” 待二人离开后，慈航上人缓缓看向黄三歧“可有此事？” 黄三歧沉默不语，眉头却皱的很紧。 两人看这般景象，哪里还不明白。 黄三歧也沉声开口“秣陵，见机会难得，动手刺杀江凡，不料……全军覆没。” 慈航上人微微颔首，又略有惊奇“佛门有佛子转世灵童，想不到道门也有此等奇事。” 他说话间神色平和，但司马临风总觉得佛主若有所思，便道“若是佛主和黄帮主想要试探，不如等他休息好，寻些人供奉香火尝试一番。” 黄三歧道“开天眼一说虚无缥缈，老夫断难相信。” 司马临风道“黄帮主，你之行事可还有他人知晓？” “这……”黄三歧哑口无言。 若说有，也只剩下姜述了。连被刺杀的逍遥王都不太可能知道谁指使的。 就算知道，逍遥王怎么可能来这种险地？况且这一老一小不论气息、样貌，甚至声音都不可能是那人。 细想，他还真有些感到匪夷所思。 沉吟片刻“待其头痛好转，便如你所言试探一番再说。” 次日正午，艳阳高照，巨大的坐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辉，分外神圣。 莲花座下偌大的广场上，高台搭建，群雄汇聚，场面异常壮观。 在三通鼓声之后，诛妖大会正式开幕。 主持大会的，便是司马临风。 他此刻也算享受万众瞩目，意气风发的举步走上高台，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世间祸乱，必有妖人作祟！诸位江湖同道，八方豪杰。今日我等正义之士汇聚一堂，只为一人。竖子妖人，江凡！” 他也不废话，上来就开门见山。 “众所周知，秦女帝非正统，圣地泰岳不予认可，但此乃国家大事，我等今日不做品评。然，有竖子江凡者，借势而起，搅动风云，阴谋祸乱天下，危害江湖。 圣地大贤夜观天象，惊觉此人乃世间祸根，万恶之源，天下江湖，必将因此人兴起刀兵之乱，血光之灾。 诸位且观其行事，兹有十大罪状其一，为女帝面首，搅乱大秦朝堂；其二，不敬圣地兵围太华；其三，强抢圣女，辱人清白；其四，编造《三国》，指桑骂槐；其五，为妖女斩相府三千人头，嗜杀成性；其六，为祸楚国，祸乱南楚水师；其七，残害江湖义士，先后杀害不下千人；其八，劫掠巴清，侵占财富；其九，干涉他国内政，破坏晋国立储；其十，扰乱天机，助纣为虐，妄图独霸天下……” 台下杨青山听得嘴巴老大，小声道“我特么还真不知道，这厮这么可恶的？简直人神共愤，合该千刀万剐啊。” 白怜花也低声道“我与其有一面之缘，此人确实性情阴毒、手段狠辣，而且心机深沉，杀性极重，确似有祸乱天下之可能……” 杨青山嗯嗯两声“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啊，这一桩桩一件件有鼻子有眼，不似伪造，看来这诛妖盟确实有成立的必要呢。” 上面司马临风继续慷慨激昂“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实乃天下妖人。若放任不管，必将为祸四方，生灵涂炭。然其势大，只手遮天，实非一人之力可抗。 诸位，我等身为江湖正道，斩妖除魔义不容辞，今日便有佛宗佛主慈航上人，黄沙江黄龙帮主，以及区区在下愿为人先，号召江湖同道共同伐而诛之。望天下豪杰之士，为天下先，为百姓虑，共襄义举，清君侧，除祸乱，诛妖人，换天下朗朗晴空，还人间昭昭太平！” 他言语铿锵，慷慨激昂，引得万众沸腾，振臂高呼，恨不得立即跨马扬鞭，提三尺利刃诛那贼子于刀下。 杨青山满面钦佩，啧啧惊叹着鼓掌“好一篇诛妖檄文，真个慷慨激昂，正气凛然，说的我都要信以为真了呢” 白怜花愣了下“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青山嗯嗯两声“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白怜花听得直发懵。 此时司马临风见群情激奋，已经达到制高点，心中满意，便高声道“故此，今日会盟天下英豪，成立诛妖同盟，望江湖义士团结一心，斩妖除魔。来人，请盟书！” 便有一名小沙弥捧着五本卷册走上台前。 “同盟成立后，凡有志诛妖者，可在盟书上留姓名，一旦立功，记载其上，必且将呈送太华圣地，必有重赏！” 第473章 各怀心思，群魔乱舞 台下顿时更加沸腾起来。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还能进入太华法眼，可谓名利双收。 群雄热情高涨中，司马临风不失时宜的组织了最重要的歃血结盟，所有结盟者均需以各自门派传承名义在圣地牌位前立下血誓。 别看这东西，特别重要，江湖推崇圣地，若是违背誓言便会列为江湖罪人，在圣地挂名的，人人得而诛之去领赏。若都诛不了你圣地还会派人出手。 所以有了这个，诛妖盟才算有了稳固基础。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之后就是最后一个关键事项，盟主选举。 分别设立盟主一名，副盟主两名。事实上，根本就是三大发起人囊中之物。唯独需要确定的就是正盟主位置。 不过三人中，第一发起人为佛主慈航，而且修为最深，声望最高，毫不意外的当选为总盟主。 司马临风和黄三歧分别为副盟主。意外的是，司马临风的人气竟然超过修为更高的黄三歧，成为二把手。 这也让他得意非常，笑容都掩饰不住。 黄三歧却很沉静，没有丝毫不悦之色。 盟主确定之后，司马临风根据三人商量好的安排，以九门十八派为核心，将参与同盟的人手划分为五个分舵。分别为东西南北四分舵，以及大佛山总舵。 会盟结束后，三大组织者以及上百九门十八派和一些散修高手将会留在总舵，其余江湖群豪可以就近参盟。而且将持续收录人手。 安排完毕，司马临风将四本盟书分发给选拔出来的四名分舵主，总舵那本则由他本人保管。 最后，还请了盟主慈航上人、副盟主黄三歧，以及几位江湖大佬登台发言，首日会盟终于结束。此后几天再将一些琐碎事务安排完毕，诛妖盟就算是正式成立了。 而看看天色，已然黄昏。接下来就是盛大的宴会。佛门本忌荤腥。但今日为了宴请上万江湖人，竟然由司马临风和黄三歧出面，破例在广场上准备了一千桌宴席，有酒有肉，这倒让众人十分意外。 不过有酒有肉，这些江湖武者还是很高兴的，气氛越发热闹起来。 “啧啧，群魔乱舞。” 杨青山坐在远处的山石上看着万人狂欢，不由笑道。 “这些不都是江湖正义之士吗？公子为何说群魔乱舞？”白怜花似是不解。 杨青山伸个懒腰“是啊，正义之士，都是求名求利而已。知不知道，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清楚两件事，其一，杀江凡立功者，可进入太华。 其二，除了太华给予丹药、功法等奖励之外，还能瓜分逍遥王的金山银海。名和利啊……啧啧……” 白怜花这才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投。可是，他们难道不知，逍遥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搞不好会丢了性命。” 杨青山连连打哈欠“这就是赌，江湖人的本性呗，所谓富贵险中求，这种机会可是不多啊，自然趋之若鹜。 更何况，你以为此事就那么简单？就连我也还没完全搞清楚太华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这诛妖盟背后隐藏着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里面究竟有多少猫腻。 这些江湖人、这些发起人、组织者，还有不知道多少混入其间的势力，以及各种幕后人，谁不是各怀心思，只是有的能看明白，有的藏得很深罢了。 总之，太华提供了个机会，就给了许多人搞事情的途径，看吧，里面的事儿多着呢。” 白怜花道“就算他们各怀心思，是不是太过忽视大秦了，那可是五国最强，铁骑百万，女帝当空。而这位江公子更是一字并肩王，不怕将来被灭门诛九族？” 杨青山呵呵笑道“不是忽视，要不是这位江公子这么重要，杀他哪来的天大好处？ 这毕竟是太华暗中发起的。更别提这里面还有泰岳的影子。 这俩地方是什么？圣地，影响千年的圣地啊。若两大圣地联合，四国伐秦随时可能发生。 别忘了，四国最忌讳的始终是大秦。所以了，若是大秦动用大军围剿江湖人，那么你看着，泰岳和太华会立即站出来唱双簧，两年前的举世伐秦会再度上演。” “这就是为什么太华不直接出面，反而要将此事限定在江湖人范畴？” “聪明！”杨青山打了个响指“江湖中事江湖解决，这是古来就有的不成文规矩，所以江湖圣地才和庙堂圣地分开。而江凡想要解决这些江湖人，也只能通过江湖手段，否则就是主动给两大圣地提供借口喽。” “……只是，江湖与庙堂事，当真可以完全分开？” 杨青山赞许道“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还不傻。你来自那个地方，自然知道，即便你们这种独立于世外的组织，也无法完全脱离庙堂影响，说句题外话，若有朝一日那位女帝真要一统天下，信不信你们那帮子人会协助项臣？” 白怜花点点头，在那里呆了这么久，这事情多少还是明白的。 “所以说，江湖与庙堂哪里能分开，说到底，哪里都是江湖。泰岳和太华岂不是也经常合作？就拿这件事来说，根本就是两家合作挑起。” “既然大家心里都知道是两大圣地所为，为何不干脆摆明车马，非要遮遮掩掩呢？” 杨青山哈哈一笑“隐藏的真实啊，明面上是明面上，水底下隐藏的目的是什么呢？我是想了很久也没明白。 不过太华这做倒是挺鸡贼，虽然都知道他在搞事情，但只要明着不承认，这件事就跟太华没关系。明面上的事，必须讲究个师出有名，如同五年前便是找了光明正大的借口方才启动举世伐秦。 这次呢，或许其中很重要的一方面就是不想让女帝拿到动兵解决的借口。当初都被女帝打的有点怕啊，两大圣地也好，四国也罢，提起大秦，提起嬴无双，谁不犯怵？ 另外一方面，我估摸着是时机不对，现在这世道，根本不具备再次联合伐秦的条件。圣地自然也就无法出面挑起这种事，所以说，只好暗箱操作喽，想想他们也挺憋屈的。” 白怜花这才有点明白“难怪鼓动江湖人自发组织诛妖盟，便是明面上与圣地撇开关系啊。” “对喽。唯一的问题，是那位逍遥王不讲武德啊，鬼知道他会怎么做呢？” “是啊，若是他不管不顾，直接以大军解决问题，圣地岂不是很坐蜡？” 杨青山眯了眯眼“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我觉得，那小子不会，第一，在他眼里恐怕根本无此必要，自己就能摆平。第二……这货太鸡贼了，看问题永远与其他人不同，这诛妖盟，在他眼里恐怕别有想法。” 白怜花一愣“他难道还想利用这诛妖盟？” 杨青山道“说不准，普天之下，有几人能看穿他的想法呢？” 第474章 小爷在上，磕头放血 白怜花眉头紧蹙，眼神十分迷惑“此人，有这么可怕？” 杨青山淡淡道“你不懂，你才知道多少事，连我也不过看到冰山一角，甚至太华又了解他多少？此人看似漫不经心，嬉戏人间，却学如浩瀚之海，心如无底之渊，实在无法揣度啊。” 白怜花的目光倏的收缩一下，隐隐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但杨青山却很敏锐的捕捉到了。 “怎么，怕了？” 白怜花道“我与他并无多少过节，怕他作甚。” 杨青山摇头一笑“是吗？最好是……” 而此时，三大发起人，以及四位分舵主却集中在大雄宝殿围观一个小道士。 东方分舵，也就是东舵主道“若是小真人确有此能，必然能为我们提供绝大助力，本舵主便是焚香祭拜又如何，盟主，属下愿意一试。”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纷纷道“我等也愿一试。” 老道士沉吟道“为诛妖出力本来也是我师兄弟二人来此目的。但小师弟天眼初成，能力有限，而且时有不稳，不敢完全保证。况且要各位拜小师弟，多有不妥……” 东舵主道“一试何妨，万一有所收获呢。况且我等祭拜乃是上古三清，小真人只是代言而已，不损身份。道长无需多虑。” 老道士想了想，终于道“那好，不过提前说清楚，所求之事越重要，心头血需要的越多，还望各位有个心理准备。” 几人纷纷应承。 很快，香案烛台供品都设置完毕。唯独一些佛门子弟心中觉得古怪，在大雄宝殿祭拜道门三清，也算开天辟地头一遭，说实在的，挺难接受。 不得已，这些人只好把场所转移到另外一所偏殿。 重新摆放完毕，只见那个少年道士才一脸不情不愿的走上去，盘膝闭目，口中念念有词。 东舵主道“在下先问点别的事情证实一番可好？” 老道士面色平淡“每次施术，都要数日休养，若能等得也无妨。” 这……几人对视一眼，这件事司马临风告诉过他们，但没人愿意多等，商议一番便决定直接问最关心的事。 老道士咳嗽一声“可以了，快祭拜。” 东西南北四大舵主加上司马临风和黄三歧也纷纷跪倒在香案前，按要求三跪九叩首。 其间还有两位佛门高僧，因小真人说过，唯有相关之人方可询问相关之事。 但这说起来十分别扭，佛门高僧跪拜三清，算咋回事啊。可为了金刚降魔杵，也只好如此。 只是趴着的他们和背后的青面如来都看不到，那位小真人睁开一只眼睛戏谑的看着他们。 老道瞪她一眼，才赶紧收敛起来，口中继续诵读不知什么经文，但是叽里咕噜、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说啥。 当然，若有人听明白了，恐怕会气死，这小真人念叨的居然是—— “……无量三清，小爷在上，一群傻子，使劲磕头，待会儿放血，多多益善……” 几人叩拜完毕后，小真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忽然，他额头中央先是出一点淡淡的粉色印记，慢慢扩大，最后仿佛形成一只模糊的眼睛形状。 而那小真人忽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睛竟然变为银白色，连瞳仁也没有。 众人不由大是惊奇。 只听小真人轻喝一声“凡夫俗子，何事相询？” 这口气相当高高在上，几人不由一愣。 老道士赶忙上前“嘘——这是道门大能附体，还请诸位莫要不敬。” 西舵主忙道“我等如今想问那逍遥王江凡之事，请前辈解惑。” “咄！汝心不成，滚到一边。” 西舵主面色大变，刚才他确实心中疑虑，根本不信天眼通这种事，但嘴上根本没说啊。 老道士示意他赶紧磕头赔罪。 西舵主也有点懵了，赶忙再次磕头，可那小真人依旧不言不语，直到他磕了几十个，才缓缓开口。 “退下。” 老道士慌忙上前拉着他退到一边。 剩下几人不由一惊，面色也都变得虔诚起来。 唯独没人看到，一老一小两个家伙隔空传递古怪的眼神。 老道士咳嗽一声沉声道“心诚之人上前，干系越大需要的心头血越多，最多可问三个。” 东舵主点点头上前开口“有三个问题还请前贤解惑。其一，逍遥王江凡如今何在？其二，诛妖盟会否顺利诛妖？其二，佛门金刚降魔杵如今何在？” 但那小真人却只是冷眼盯着几人，不言不语。 老道士赶紧道“快，快，心头精血！” 几人恍然，分别将一滴心头血滴入小真人面前的酒碗。 奇特的是，那几滴血居然凝结成几个小圆球，在碗中不停旋转。 小真人还是不开口。 老道士眉头一皱“不妙，逍遥王和降魔杵都事关重大，不够啊。” 几人对视一眼，只好再度挤出一滴心头精血。 这可是心头血啊，一个人挤干了也没多少，两滴下去，都有点心疼。 “纸。” 小真人忽然吐出一个字。 老道士赶忙取了张白纸放在小真人面前。 转头向几人道“大能要借体传书。” 几人不由一愣，只拿了张白纸，难道不需笔墨的吗？ 但经过西舵主的事儿，他们也不敢问。 此时小真人再度吐出两个字“精血。” 老道士面色一变，苦着脸看向几人“还是不够啊……几位……” 东舵主一咬牙“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再献上一滴吧。” 说着当先又弄了一滴进去。 其他几人觉得也是，便也只好跟上。但委实心痛的紧，这可是心头精血…… 而就在精血入碗的一刻，那张白纸上忽然显出淡淡的字迹来，可还是很模糊，无法辨认。 这神奇的一幕，顿时让所有人惊异的同时也信心大增。 然而那字迹却不继续显化了。 老道士咳嗽一声“……还是不够。” 几人都惊了，问个逍遥王的行踪这么难的？ 老道士见几人神色，沉声道“圣地都说过，逍遥王能祸乱天机，岂会如此容易，快些，若是天眼消失，便前功尽弃。” 第475章 三问成谶，小道封神 几人无奈，只能继续滴血。 还好，血液进碗，字迹果然越发清楚，眼看就能清晰分辨，却又停滞不前。 几人也不用指点了，咬着牙往里面滴。 终于在每人都滴了六滴心头血，脸色嘴唇都泛白的时候，那纸上字迹终于清晰可见。 若非奇迹展现近在眼前，谁也不可能坚持下去。然而就被那张白纸勾引着一连六滴。 但这可是六滴心头精血啊，命源之本，这玩意儿与真元不同，至少得好几年才能养回来。 此时小真人也眉头紧皱，面色苍白，似乎很是劳累。 东舵主伸手要取纸张，老道士赶紧拦住，“莫要动，上前观看即可，否则容易失败。” 几人这才凑上前观看。 只见上面写着其一，西行，建安。其二，不顺，天谴。其三，询逍遥王。 几人看罢不多时，忽然间那小真人念念有词，口中轻喝一声，那纸张竟然凭空飘起，缓缓燃成灰烬。 众人十分惊诧，刚才的事情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白纸凭空生字，纸张自焚。他们都很确定绝对没有人动用真力干涉，此事就那么奇异的发生了。 而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忽然间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强烈的震动，十分密集，就连大殿都震得簌簌颤抖。 “什么事！” “难道是炸雷？” 众人惶然惊呼。还好，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是几个呼吸就停止了。顾不上别的，众人纷纷冲出偏殿。 外面早已乱作一团，仿佛被无数天雷轰击过，广场人仰马翻，乱作一团，地面到处是大坑，许多房舍也都坍塌，到处火光冲天，慘叫惊呼不绝于耳。 “发生何事！” 司马临风一把抓过一名正在抱头鼠窜的沙弥厉声喝道。 沙弥满脸惊惶“……不，不不知道啊……天降雷霆，天降雷霆啊……” 司马临风见问不出什么，一把将他推开大吼“谁能告诉我发生何事？” 一个满脸焦黑的男子连滚带爬的上前，声音都变了调“不好啊，不好啦，天降雷霆，老天爷怒了，这是遭天谴了啊……” 几人听得直懵。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更懵。 这场面，说是被几百天雷轰击过完全没问题啊，太惨烈了。地面炸毁、房舍坍塌不说，伤亡更重，遍地血肉，残肢内脏到处都是，无数伤者惨烈嘶嚎。 就连那尊大佛头顶的都碎裂一块，慈航上人头一次脸皮抽抽几下。 好在他当机立断“阿弥陀佛，先莫要管其他，救人要紧。” 众人这才从震撼中反应过来，慌忙组织人手开始救援。 足足忙活了一夜，才算安置妥当。 塌了一角的大雄宝殿内，气氛压抑沉重，几个头领面色十分难看。 “经查点，死者一千两百人，伤者一千七百人，受惊逃走者一千一百人，还有近千人想要下山……” 得，这才叫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咋地呢，就死伤近三千人，还有两千多人军心涣散，已经跑路或者眼瞅就要跑路。 这个数据说明，除了九门十八派这些中坚力量，剩下的江湖散修只有两千多。 “这……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何会天降雷霆？难道真是天谴不成？” 西舵主面色惨白，神情慌张道。 黄三歧怒哼一声“不要危言耸听，哪里有什么天降神雷，方才老夫查看，拾得一些碎片，那东西应该是会爆炸的铁球。这是人为，是敌袭。” “可敌袭为何会从天而降？铁球又如何会爆炸？定是天雷啊……难道……” 西舵主忽然想起白纸字迹，顿时面色恍然，惊呼道“昨日小真人请得大能显圣，对会盟之事有四字谶言，不顺，天谴！”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档子事，当即许多人面色大变。 东舵主也犹疑万分“小真人果真神奇，说是天谴，便有天谴。难道此事逆天而行？” 北舵主皱眉道“小真人可能也只是看到此景象，并不知原因，不一定准确。” 此时东舵主才想起来三条答复，面色凝重道“诸位，三条答复中除了这一条已经验证，另外一条说江凡如今在西行，到达建安。” 他看向司马临风“此人从晋国回秦，司马先生，敢问按行程计，是否能到达此处？” 司马临风面色难看，却也不得不推算一下，这下子脸色更难看，无他，确实应该到那了。 众人看他表情也都明白个差不多。 东舵主此时道“降魔杵之事要问逍遥王，唯独此事不能确定了……” 慈航上人宣了声佛号刚要开口，忽然一个小沙弥匆匆跑进来，说是有人送上一封书信给慈航上人。 慈航上人面色微微一动“何人送信？” 小沙弥道“弟子不知，但其声称，是奉逍遥王之命……” 逍遥王？ 所有人一惊，慈航上人更是面色一变，拆开书信，顿时古井无波的面孔也抽动一下。 “所言何事？”司马临风道。 这种时候，慈航上人显然无法隐瞒，只能叹口气道“副盟主看看吧。” 司马临风拿过来一看，脸色也大变。 众人见状也纷纷相询，司马临风只能咬咬牙道“只写了一句话—— 欲寻降魔杵，退出诛妖盟！” 众人闻言，全都惊呆当场。 三个问题都已落实，那小真人竟然无一差错。那么显然，刚才并不是什么人为，确实是天谴啊。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一时间竟然无人言语。 司马临风心里一咯噔，这可不是好兆头，一旦众人觉得讨伐逍遥王之事不对，这联盟就散了啊，而自己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岂非啥也得不到？ 断然不行！ 但眼下这情况偏生没有什么好办法，尤其盟主慈航上人，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而此时，慈航上人似乎也陷入深思之中。 司马临风和黄三歧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幸好，慈航上人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此事有诸多古怪，但诸君皆知，诛妖盟乃泰岳、太华扶持，圣地断然不会出错，此间疑问，待日后查明再说。如今当务之急，是收拾局面重振士气，各位以为然否？” 第476章 诛妖盟，开门红 司马临风稍微松了口气，赶忙道“盟主此言有理，怪力乱神之说不可信，我等应尽快收拾局面才是。” 说起来，这小真人本是他引荐的，不想惹出来这么档子事儿，司马临风肠子都快悔青了。连怪力乱神都搬了出来，也算是自己抽自己嘴巴子。 黄三歧也道“不错，方才老夫说过，那物事有无数碎铁片，细看有敲打痕迹，想来应是人为所造，我等不可被人迷惑，自乱阵脚。”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几位舵主和重要人物，三人匆忙躲进后堂。 慈航上人凝眉注视司马临风“这小道士有些古怪。” 黄三歧也道“凭空白纸生字，事事一语成谶，太过巧合了些，若非天眼神通，便是蓄谋已久。司马兄，此人来历可疑啊。” 司马临风也心头烦躁“我与那同窗相交二十余年，想必不至于蒙骗于我，方才见他也受伤不轻，不似与之串谋。” 黄三歧沉声道“诛妖盟事关重大，乃是太华有意点燃江湖反对女帝的第一把火，不容有失，此事必须彻查。” 司马临风点点头“我已经命人暗中将那一老一小看管起来，并且派人前往龙虎山查探。” 黄三歧点点头“但不要惊动此二人，毕竟他还为我等指明了江凡去向，看起来不像故意为之。” 司马临风皱眉道“二位，若是小道士所言是真……又当如何？” 慈航上人当即道“真不得。” 二人都是一愣，黄三歧旋即明白过来“不错，真不得。” 慈航上人道“日后不可再让小道士于人前显露，若此人当真有此异能，还有大用。” 司马临风也醒悟，“但是，上人，金刚降魔杵之事……” 慈航上人道“老衲暗中处置，无需惊动他人。” 二人点点头，只要慈航上人未曾受到影响，诛妖盟便不会轻易散架。 “唯独经此一事，人心涣散，刹那间人去近半，影响极差。”司马临风叹息道。 黄三歧冷冷一笑“江湖散修，本来就是利益驱使的墙头草，我们真正实力还是九门十八派，他们不过是用来宣扬造势而已。不必担心他们。” 司马临风点头道“话虽如此，九门十八派也有不小损伤，我们需尽力安抚。” 三人计议一番，才散去各自分头行事。 待二人离去之后，慈航上人却唤来一名老僧，正是当初被小道士误认为佛主之人“慈觉上师，两大至宝中九瓣青莲已经有了下落，如今降魔宝杵有迹可循，我等应追查此事。” 那老僧依旧如同枯木，“莫急，那小道古怪，速速查来。” 说罢便退去黑暗之中。 灯光摇晃中，慈航上人青色的面孔显得十分妖异。 —— “呵……呵呵……” 杨青山俯视着下面的景象发出几声古怪的笑声。 “行，真行。幸亏我们躲得远，不然保不齐跟着遭殃。” 白怜花疑惑的瞅瞅下面，又瞅瞅他“公子，你好像知道点什么，否则为何天色刚晚。便带着奴婢躲到这上面来？” 杨青山摆摆手“侥幸，侥幸，我就是想居高临下看看，没想到啊。啧啧，这一下毁了小半个诛妖盟，死伤近三千，还搞得人心涣散，这诛妖盟也算开门见红啊。” 白怜花眼里已然有些疑虑，但没再纠缠。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真如雷霆乍动，威力骇人。” 杨青山手里拎着一大块半圆形的铁片“不知道，但此物蕴含浓重的硫磺、硝石味道，且表面有阵法加持，不似天雷，更像是人为所制。” 白怜花惊叹“究竟何人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神物？” 她刚说了一句，忽然眼神一动“难不成……” 杨青山嘴角扬起“不错，他在。所以我才要来这里。若说世上还有谁能以人力造雷霆，恐怕也唯有此人。” 白怜花面上的骇然尚未褪去，闻言不禁道“公子此前评价此人，奴婢还觉得有些言过其实，如今看来，毫不为过啊。” 杨青山道“对这厮怎么高估都不过分。” 白怜花忽然目光一闪“所以，他若要杀人，也未必做不到。” 杨青山奇怪的看看她“我什么时候说他做不到来着？只是人不可能一分为二，此事怕有内情。” 白怜花也是大惑不解，“公子如今我们如何行事？要想办法把那人挖出来吗？可奴婢观察良久，也没发觉蛛丝马迹。” 杨青山淡淡一笑“那是你不懂他，他这人啊，就算在暗中，也会是主角……好了，先不说这个，你速速回去，别让司马临风起疑心，我们还要借他潜伏呢。” 白怜花点点头，身形一晃居然从百米山腰飞掠而下。 杨青山见他离开，终于伸了个懒腰“哎！要命，你说你竟然闹出这么大场面，下手够黑的啊。得了，我还得帮你搅合搅合……” 说罢，从怀中揪出一条白布蒙在脸上，口中发出一声怪笑“蒙面刺客驾到，颤抖吧！贼子……” —— 司马临风熬了一夜，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接到手下惊慌失措的报讯——小真人遭遇刺杀！ 司马临风当时困意就消散了。 急匆匆冲到其房间，果然看见老道士一脸焦躁的来回踱步。 而床上小真人兀自昏迷不醒。 “发生何事？” 慧通见他进来，面色懊恼道“方才贫道出恭，刚回来便看到一蒙面人闯入行刺，若非老道及时出手，师弟恐怕已遭不测。” 司马临风看看床上“可曾受伤？” “身中一剑，幸好未曾伤到要害。” 司马临风稍微松了口气，只听慧通沉声道“是逍遥王的人。” 司马临风一惊“你说什么？” 老道士取出一封书信，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退盟保命。 司马临风目光一动，这笔迹与写给慈航上人的完全一致，都是那种从未见过的字体。 “他为何知道小真人能发挥偌大作用？”司马临风当即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小真人之事刚刚才发生多久，逍遥王的刺杀就到了。 第477章 小真人出名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逍遥王的人潜伏在诛妖盟中，而小真人的事只有那么几个人知晓。若非他们泄露…… 他目光悚然，便是此人就是高层中的一员！ 这个可怕的想法浮现于脑中，他再也坐不住，赶忙叮嘱老道士好生照拂小真人，急匆匆拿着书信离去。 小真人遭遇刺杀，倒是让慈航和黄三歧打消了些对他的猜忌。不过眼下更重要的问题来了——谁是逍遥王的人？ 三人密议许久也没个结论，小真人施展天眼通的时候，除了他们三个，就是四方舵主，和九门十八派的重要人物在场，太多了。 虽然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但却萌生了个点子，派人将两封书信公诸于众，说明发生之事都是逍遥王指使人所为，让大家看清其嘴脸，也不要再传播流言蜚语。 算是物尽其用了。 但他们知道，这样以来也产生个巨大隐患，就是难免令人互相猜忌，尤其是慈航上人因为降魔杵，更会为人所疑虑。 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不尽快安抚人心，诛妖盟保不齐还没开张就有关门的风险。 两封书信显然起到一定作用，导致许多人对逍遥王更加仇视。而为了尽快转移注意力，三大盟主以最快的速度公布了一份名单，罗列了不少江凡手中的妖子妖孙，都是必杀之人，每个人也都有明码标价的悬赏。 丰厚的悬赏金额顿时点燃了江湖人的热情，一时间倒是真的转移不少风向。 接下来就是暗中彻查内奸一事，但这种事无法公开探查，否则必然人心大乱，只好暗中留意，等待那人露出马脚。 司马临风好不容易得着空闲，休息了一阵，十分头痛的他唤来白怜花按摩，而杨青山这个会办事的还特地送来美酒点心。 “这江凡真是可恶啊，竟然如此嚣张霸道。”杨青山一边给他斟酒一边说道。 司马临风哼了声“这小辈确实不好对付，但有这么多江湖豪杰，他也蹦跶不了几天。” “那是，那是，我听说了悬赏名单，回头一个个铲除他身边的恶贼，看他还能嚣张的起来？” 司马临风点点头“我看你修为也不错，有宗师境了吧，怎么，是不是也很动心？” 杨青山嘿嘿笑道“金银之物我倒是不缺，不过功法秘籍……谁不心动……” 司马临风道“不拦着你，但是小心点，这里面丁少安、顾北雁和熊老大都不是你能碰的。” 杨青山连声应是，展开手中名单道“不过，光看着名单，也没几个大不了的人，他怎么能搅动如此大的风浪？” 司马临风冷笑一声“所以说，不过是仗着女帝宠信还有几个厉害的阵器罢了。唯独要小心的是此人甚是狡诈，很会借势。” 杨青山点点头“会不会还有什么隐藏实力？” “自然，女帝必然会给他派遣一些高手护卫，不过想必都隐藏在暗处，你要想做事，最好小心些，别无端丢了小命。” 杨青山道“明白，明白。可也有些不明白……这解语花姐妹不过是他府中侍女，为何也在名单上？” 司马临风不耐烦道“妖人身边哪里有好人？蛇鼠一窝，杀就是了。” 杨青山口中应着，眼底却掠过一丝讥讽…… 白怜花边按摩边说道“这逍遥王也真是厉害，不在此地，就闹得人心惶惶，先生说他现在在哪呢？” 司马临风道“回秦途中，我等追杀应该是赶不上了，只能另外谋划。” 白怜花想了想“有没有可能，他根本没回秦？否则怎么会出手这么快？” “怎么可能……”司马临风刚随口应付，忽然就是一怔，立即坐起身“等等，你说什么？” 白怜花愣了下有些怯怯道“我……我是说，他有没有可能假装回秦，人……人却在此地呢？” 杨青山神色微微一动，似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白怜花，但目光只是一闪而逝。 司马临风眉头一皱，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厮一贯胆大包天，行事出人意料，未必不敢乔装来此啊。 只是，小真人分明说他在向西而行…… 可若是小真人天眼通看错了呢？那人也不过乔装打扮，根本不是江凡？ 不排除啊…… 他当即打定主意，这事儿等过两天小真人恢复过来，还得问问。 此时，黄龙帮主黄三歧也在琢磨这位小真人。 “这小真人有些古怪，他莫非真能看到许多事？” 一名壮硕青年男子道“道门多有神通，未必是假，爹难道怀疑此人？” 黄三歧目光阴沉“此二人来历尚不明朗，偏偏每每一语成谶，属实不由为父不怀疑。” 壮硕男子道“孩儿觉得，不妨私下尝试一番，比如问些只有您才知道的机密，看看如何。” 黄三歧目光闪动几下“办法是好，只怕没机会，那小道士脾气古怪，若不喜根本就不搭理你。而且三日后会盟结束，除去主要人手外，群雄将各自返还，不知这小到时能否恢复过来。就算恢复，最多只有三问，司马临风和慈航恐怕也有问题等着，咱们能摊上一个问题就不错。” 年轻人道“能摊上一个也好，那父亲便问点重要的，比如一直和我们作对的九曲十八弯那个秘密组织到底是什么人？” 黄三歧点点头“确实，付出心头血代价很大，也不必为了那些无聊小事浪费，让为父好好想想。”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的是，不知道何人泄露了消息，有个开天眼能窥天机的小真人存在一事却忽然间传遍了整个大佛山。 这事儿越传越凶，不出一日，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个来自龙虎山天师府的小真人十分灵验，疑似大能转世道子，就连这次天雷的事都预测到了。 一时间群雄惊奇，争相求见，想求得一问。 然而传出消息，小真人被逍遥王派人刺杀，尚未恢复，两日后才能再次显圣。 但小真人最多能答复三个问题，所以，通过慧通道长宣布，两日后答三问，有需求者可投书报名，由小真人择有缘者答之。 第478章 诛妖大会味道不对 这下子整座大佛山热闹起来，甚至很多人在书信中开出巨大利益条件，只为求得一问。 三大盟主也无法出面阻拦此事，毕竟这是诛妖盟数千江湖豪杰啊，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他们。 于是在恼怒消息被泄露的同时，竟也开始各自考虑自己的事儿。 司马临风第一时间见到小真人，送上许多珍稀丹药，成功取得一问。 他毕竟是小真人的引荐人，还送了这么多宝贵丹药，能拿到一问不稀奇。 可这样以来，就剩下两问了。 这下子大佛山上可争破了头。 慈航上人原本以为自己身为盟主无论如何大家都要给点面子，但没想到，在这件事上，无人让步。 就连黄三歧都打消了试探的想法，这还试探啥？哪有机会啊。所以他悄悄送上一件宝物，想要求得一问，但听说小真人还没答应。 有了司马临风和黄三歧开头，送礼求问之风更是疯狂打开，再也刹不住车。 一时间，小真人房中堆满了无数奇珍异宝，功法秘籍，丹药神兵等等。 小真人称无功不受禄，请大家尽数取回。 然而，有个叫杨青山的世家公子声称，就算选不到自己，也想和小真人结个善缘，礼品送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还请小真人不必心存压力，收下便是。 这事儿做的大气，但也开了个先河，如此，谁还能好意思将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当然，大家也都想得开，能与这等人结个善缘，付出点好东西非常值得。 慧通在外面接待各路来访豪杰，而那小真人眯眼瞅着堆成小山的宝贝，嘴角哈喇子都淌下来。 ……吼吼，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一晃两日过去，大佛山广场也重新修复平整，群雄再度齐聚，不过这次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诛妖大会，而是为了那天眼小真人。 小真人身穿藏青道袍，眉清目秀，双眼灵动，竟真的仿佛得道高人。 在他面前放着一口大木箱，放满了纸条，慧通一甩拂尘高声道“慧明师弟为了公平起见，随意抽取两问，还请大家莫要相争。” 这样一来，许多人顿时心生尊敬，这做法很公平，而显然小真人是有真本事的。 于是乎，慧明一下子获得了无数人的仰慕。 唯独一个人觉得古怪。杨青山嘴里嘀咕“你为啥不早点说会这么做？ ……哦，对了，早这样，就没人送礼了啊……好你个鸡贼！” 众目睽睽之下，小真人当真抽取了两张字条。选中发问之人。 很意外，那送礼不要回的杨青山居然中了。 许多人赞叹，这是为人大气的好处，因果循环，有缘分啊。 然而第三问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夫，那人一时间都懵了，怎么也想不到这种好事居然能降临在自己头上。 老半天才回过神来，直接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吼多谢道爷。弄得许多人大为感叹。 唯独在场的大佛山佛门弟子，简直觉得面上无光。 在佛门之地被人跪拜道门中人，这算啥事儿啊。 不过，有趣的是，这些佛门弟子也有许多暗中参与此事。 小真人也没避讳，竟准备公然在众目睽睽下展露神通。 祭拜、献血，仪式并不复杂，唯独心头血让人有点难受，可是为了关心的事，这也不算啥了。 司马临风是头一个，他是见识过几次神迹的，跪拜起来毫无压力。 很快他就将自己的问题写在纸上交给了小真人。 得到答复之后，每个人都看到他面上抑制不住的惊喜，显然，答案没问题。 司马临风临下去还向着小真人稽首行了个道门大礼，这明问题。 第二个杨青山显然就觉得可信多了。但谁也没注意到，他虽然看起来欢喜，但嘴巴里却在嘀咕“奶奶的，你个缺德玩意儿啊，弄虚作假有辱斯文，还要给你个贼厮磕头……” 杨青山自然也得到了答案，而且满面震惊，连声惊呼，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随即当即一礼到地。 如此，气氛更加高涨，虽然很多人没有获得机会，但能亲眼见证道门神通，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第三个就是那名普通武人，他拿到答案之后简直感激涕零，又是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跑去。 三人显然都得到了答案，而这也让小真人天眼神通的名号得到证实。 不过司马临风高兴的同时，也和其他两位盟主一样，暗叫倒霉。如此一来，却也坐实了三日前遭遇天谴的事儿，若是天谴，诛妖盟铲除逍遥王，好像有点根不正了啊…… 可他们能怎么办？小真人的事暴露那一刻，事情就失控了。他们就算连夜把人送走都不可能，那样可就得罪了所有会盟的江湖人，这诛妖盟可能会因众怒无疾而终。 然而，诛妖大会变得诡异的同时，比三大发起者还要声望高出数倍的人物也诞生了。 龙虎小真人——道子慧明。 很快，随着诛妖大会结束，天眼道子的名号也将传遍江湖。 而小真人更是高风亮节，让所有没得到机会的人将礼物拿回去。并且说明，日后有事可来龙虎山寻他，必将尽力解惑。 那还拿回去啥啊，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能得到小真人的人情更重要啊。 终于，小真人推脱不下，勉强收下了所有礼物。 而最后，更发生了件彻底佐证其神通的大事，小真人忽然皱眉观天象，说道，东南方向恐有山崩，请大家小心绕行。 说罢一摆袍袖，被慧通搀扶着离去。 而此后的诛妖大会一应事务变得有点索然无味，终于勉强安排完毕之后，诛妖大会有点别扭的宣布大会成功举办，诛妖盟即日起开始追杀天下大妖，江凡。 可好像，人心思变了。这事儿可能要遭天谴啊……小真人预测过…… 但幸好，三大组织者和九门十八派带着别样目的，中坚力量至少还没有涣散。 而且天谴之说被三大组织者各种证明并非如此，而且称小真人已经澄清，看到的是场景而已。此事经过调查实乃人为，必定是逍遥王蓄意报复，倒也成功拉了波仇恨。 不过为了让小真人配合，三位盟主着实付出了点好东西。 第479章 师叔不太会打架 反正不管怎么说，轰轰烈烈的诛妖大会，在奇奇怪怪的氛围中结束，至于日后如何，恐怕还有的三大组织者头疼。 次日，群豪纷纷作别，而东南方竟然传来巨响，不久就有人报讯，东南山崩。 神迹在前，小真人的名望一时无两。 然而小真人已经下山离去。只留下众人无尽感叹。 人烟散尽，三大组织者不无尴尬，一时间相顾无语。 而正此时，也收到远方飞鸽传书。 慧通确实是龙虎天师的师弟，慧明则是新近寻到的道门灵童。 身份坐实。 然而谁也没料到，慈航上人突然发话“派人诛杀慧明。” 司马临风和黄三歧都是一惊。 黄三歧最快反应过来“不错！此人不能留。若是这些参与会盟的江湖人日后不断受到其挑唆，诛妖盟恐无疾而终。” 司马临风也明白过味儿，但他想的不一样“难道我们不能争取小真人为我们所用？毕竟他当初也抱着诛妖目的来的。” 黄三歧冷笑“司马兄细想此人数日来行事诡异，究竟来意如何，疑问重重。而且，就算为诛妖而来，此人行事完全依据所谓的天眼所见，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慈航却只是说了句话“菩萨心肠亦当有霹雳手段。诛妖盟，不能有声音高于我等。” 这才是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若是在诛妖盟中有人声音高于三大发起人，那么一旦他别有心思，这诛妖盟就说不定咋回事了。 司马临风也不傻，深知二人所言都有理，这也是他们没有要求二人留在总舵的原因。 但他仍旧担心“此事败露，诛妖盟怕是有损声誉……” 黄三歧道“所以才选择此时下手，若其在山上，那才是洗不干净。此时则可以名正言顺把锅甩给逍遥王江凡，他不是派人刺杀过小真人吗？正好。” “只是，那小真人身怀天眼神通，若是一旦失手，恐怕会被其看破……龙虎道门虽然势微，但那位老天师可不是好惹的啊。” 黄三歧皱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他只是略作思忖便冷声道“那就不要失手！” 慈航却道“无妨，那慧通曾言，窥天机者无以见自身气运，此事古来皆有例证，不必过分担忧。” 司马临风刚刚受人好处，心中虽然不愿，但深知二人所言有理，这等后患还是除掉为好，便默许了此事。 而此刻，往东南龙虎山而去的路上，慧通看着崩塌的山体不由惊叹“怎么做到的，便是我那师兄恐怕也得花费许久功夫。” 慧明如同逃难一般背着个比自己都小不了多少的大包袱嘿嘿怪笑“震天雷呗，几百颗呐，肉疼……” 慧通啧啧道“你还真是个小妖怪，诛妖盟这点倒是没弄错。” 慧明嘎嘎一笑“屁的诛妖盟，要不是本公子留着他们还有用，早就直接搞残了。” 慧通慢悠悠叹口气“已经可以啦，死伤那么多，你个小混蛋也该出气了。” 慧明不满道“可惜，没弄死一个主事儿的。” 慧通笑笑“不知足，不过也是，你没弄死人家，人家就要想办法弄死你喽。” 慧明笑嘻嘻道“有师叔在，我怕啥。” 慧明满脸无奈“师兄怎么收了你这个祸害，连带我也不得清净。” “师叔您也不能这么说嘛，你不是说过在我身上能磨炼您的窥天神术吗？” 慧通一脸晦气“无量奶奶个天尊，枉我自称望气之术天下第一，竟是看不透啊，磨练个屁！” “但师叔您真是厉害啊，这望气之术了不得，一眼就看出那老和尚不凡，还能看出黄三歧最近动了血劫，这才把那帮子人唬住了，不然师侄我还得多动不少手脚呢。” 慧通倒是瞪着他道“我就算了，你那白纸生字，凭空自燃怎么回事？师叔我确定没有任何真气波动，怎么做到的？” 慧明嘎嘎大笑“那就是个江湖戏法，回头我演示给您看，不值一提啊。” 慧通摇头“不对，你初次答三问，天谴还好说，那金刚降魔杵怎么回事？也是你安排好的吧？” 慧明狡黠道“慈航这妖僧不简单，我总觉得他太过阴沉，不拿点什么东西勾引住他，怕是在山上就得出事儿，如此我的计划就不好进行了。” “所以，金刚降魔杵的事是胡说八道？” “不，不，这个东西我真知道……” 慧通疑惑道“此宝消失百年，你如何得知下落？” 慧明嘴角勾起“那玩意儿，就在我手里呢。” 慧通当时愣住，还没等询问，却不由眼神一动，往回望去。 慧明看他神色若有所觉，抿了抿嘴道“师叔，听说您老不会打架，人可要来了，能不能行啊？” 慧通把拂尘插在后脖领子上，揉着腰扭动几下“是不太会，但是打几只蚊虫用不着武道高深吧……” —— 来人确实不多，只有五只。 但慧明却吃惊不小，这五只竟然有两名尊者，三名宗师。 一时间小道士好像有点吃不准了，疑惑的目光瞟向师叔。 “……师叔啊，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您是啥境界，靠不靠谱啊……” 慧通却神色淡然，瞅着将自己二人围住的五大高手“嗯，我这境界与你们寻常所说的不同，以后再和你解释吧，但是……这五头烂蒜，还不放在师叔眼里。” 而此时，蒙面杀来的五人已经默不作声的爆发气势，让江凡这个只有宗师境真元的家伙感觉心神震撼，有点控制不住的感觉。 而老道士只是咳嗽一声，居然还伸出手掐着指头不知在算计啥。 慧明都惊了，啥时候了啊？你老咋还有空算命呢？难道你要算算他们今日有没有血光之灾？命该不该绝？ 慧明无语中，五名高手已从五个方向几乎同时出手。 尊者出手，石破天惊，慧明顿觉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师叔……” 慧明心头觉得不妙，师叔怕不着调啊…… 然而下一刻，慧明就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异象。 时间好像忽然静止，那五人在慧明惊讶的眼神中，仿佛动作被放慢了几十倍，就好像在看电影慢动作。 第480章 这事儿还没完呢 而那位老道士，如同闲庭信步，走到一个人身前，一指头点在他的檀中穴上。 然后人慢慢转身，不知怎么的就走到另一人近前，屈指在他头顶百汇穴轻轻一叩。 接着负手来到第三人面前，拇指扣着中指，啪的弹在那人印堂之上。 随即转过身，仿佛一步，也好似走了几步，反正也不知道是快还是慢的就来到第四人面前，一只手抬起那人的胳膊，另一只手胼指戳在那人腋下。 最后来到第五人面前，好像还想了想，伸出食指，一下捅在那人丹田部位。 完成这一切，老道士竟然还扭头朝着慧明笑了笑。 然后慧明眼前一花，好像所有的东西才恢复正常，而那五人却仿佛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从半空垂直掉落在地。 各种姿势都有，唯独都动弹不得，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咋的。 慧明使劲晃了晃脑袋，才恢复清明，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四周“师叔……刚才，咋回事？” 慧通哦了声“师叔我只会望气啊，看到他们的气，锁住就行，再看看他们的气门在哪，过去捅咕一下就好了。” “哈？望的不是气运吗？” 慧通想了想“真气也是气。” 呵呵，慧明差点不会了“那他们这是死翘翘？” 慧通慢慢摇摇头“死不了，破功了。” 慧明下巴差点掉下来，刚才慢动作一般一敲、一弹、一捅的，就把五个大高手给破功了？ “……师……师叔……啥功夫啊这是？” “嗯，嗯……就是望气，看准了一下就行。说着有点复杂，以后再说。哎呀——几十年没活动过手脚，有些僵硬……” 慧明…… 曾听说过这位师叔是个懒得冒烟的家伙，曾经一坐十年没动过，干啥都慢慢悠悠的，师傅说过，这厮典型就是沙滩一躺三年半，全靠大浪翻个身的那种 此番要不是为了配合自己，也不会到这儿演戏。想必这几天让他装作正常人，挺为难的——毕竟正常人活动量有点大啊。 好在到底是师叔，看来以后再也不能对那种说——我要敢称天下第二，就没人敢说天下第一这种话的人嗤之以鼻，反正自己见过的，还没有吹牛逼的。 就像这位，望气居然也能望出门道来？这玩意儿不就是算命懵人的么？ 还有刚才那慢动作是啥？克塞号时间静止？奥特曼束缚光环？还是爱因斯坦相对论？ 呵呵，世界不单纯，小爷太年轻…… —— 出了大佛山，这位师叔就好像要恢复懒人本性，干啥都慢吞吞的，很多事也懒得管了。 五个木雕泥塑的家伙就扔给了慧明，你爱咋咋地，别问我。 小道士歪着头瞅了瞅那五个，上下其手，把浑身值钱的都搜罗一空，塞进那个本来就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慧通忍不住道“差不多得了，财迷啊你。” 慧明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况且尊者身上能没好东西？你不知道，师侄最近银钱用量很大。” 慧通懒得理他，而小道士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必要问什么，只是可惜了，没破功还能留着用……” 他转过头冲着靠在石头上的慧通道“下次您老下手能不能轻点。” 慧通摆摆拂尘“下次？没下次，师叔眼皮都在打架，恨不能马上回山睡觉去。” 慧明翻了个白眼，看着五个家伙嘴角泛起一丝冰冷“怨不得我啊，杀人者人恒杀之……” 手指上一个古怪的指环霍然探出一根森寒的短针…… 慧通看他走回来，“小子，杀气挺重。” “人家都要诛妖了，不损失几个降妖除魔的义士也不像回事。” “你那戒指是怎么回事？” 慧通瞅着他手指上那古铜色的指环有些疑惑。 慧明笑笑“毒针而已。” “小小年纪挺阴毒……” 慧明嘿嘿一笑，这就阴毒了？还得说要不是您老直接给打破了功，我还能捞着点好处…… “行了，此间算是事了，接下来何去何从？” “事了？”慧明一愣“没有啊，这才刚刚开始呢。” 慧通当时就不乐意了“你还要搞啥？我都困得不行了。” 慧明吐了吐舌头“您老不就是想睡觉嘛，这里距离大佛山最近，不如回去睡吧。” “你还要回去？”慧通都惊了，睡意也醒了大半。 慧明眯眼道“诛妖大会这么好玩的事儿，怎能玩儿个开头就算了呢，我故意引他们出手，就是为了试探一些东西，好不容易得手，咱也不能轻易就算了不是。本来我还没借口，这回可以名正言顺的逃回去寻求庇护喽。” “我不去！” 慧通有点气哼哼。 慧明赶紧哄着“师叔，在哪睡不一样？况且您说过大佛山也有佛门气运，您还没看透彻呢，再看看呗。我保证，您只要睡觉、望气就行了，不到重要关头不用您出手。” 慧通有种掉进泥坑的感觉。 只是琢磨琢磨，师兄还没回来，万一这小子出点啥事儿，以师兄的脾气，自己岂非要有许多年睡不好觉？ 纠结啊—— “……说好，这次我可不跟你唱双簧，你自己溜达。” “是，是，您放心，基本上不用管啥，我保证。” …… 司马临风三人正在佛堂议事，忽然有个沙弥匆匆进来道“上人，那……小真人回来了。” 三人都是一怔，黄三歧当即道“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小沙弥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便道“小真人说遇袭了，师叔拼死杀敌，护着他逃了回来。” 司马临风一惊，“如今人何在？小真人可曾受伤？” 小沙弥道“慧通道长昏迷不醒，慧明真人倒是无事，已经安排在此前住过的房间。” 慈航上人挥手示意其退下，三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目光中的凝重之色。 司马临风当即道“不是说万无一失？怎么被他们逃了回来？” 黄三歧面色凝重“不妙，低估了他们，那老道士乃龙虎天师的师弟，恐怕是隐藏了修为。” 第481章 诛妖盟中有内奸 司马临风也搓了搓手“那慧明乃是道子，负责保护他的慧通自应是道门高人，当时观其只有尊者境，必定有所隐藏。” 慈航上人微微摇头“他再如何隐藏，也不可能同时瞒过我等三人。除非他也在大圣境。” 黄三歧沉声道“若是大圣境，应付五位高手便不会身受重伤，所以说……此人恐怕身怀奇门绝学，只是不知那五位人如何了。” 司马临风道“他既然逃回，说明并未意识到是我们派人追杀，我这就去探听一番。” 黄三歧道“速去，否则慧通醒来，若是询问追杀自己的人，慧明的天眼通便可以发挥作用，如此便不妙了。” 慈航面色也有些阴沉“在山上群雄环伺，以慧明的影响力，必然有许多人会为其保驾，再加上我等为了避嫌，很难再度出手。” 三人都意识到事态严重，司马临风也不敢耽搁，匆忙离去。 眼瞅他急匆匆钻进慧明的房间，杨青山靠在山坡的松树干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坏笑。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你个贼厮，果然杀了个回马枪。” 小真人归来，让众人惊喜的同时，大为愤怒。 竟然有人截杀小真人！ 很多人当即就判定——此乃逍遥王所为，毕竟他有前科。 于是留在大佛山的近千诛妖盟高手当即自发组织人手，在小真人房前屋后巡视护卫起来。 司马临风见到慧明就满脸关切“小真人，发生何事？” 慧明满脸沮丧“半路突然遭遇截杀，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可怜师兄他……” 司马临风赶紧上前观察“慧通道长伤势如何？” 慧明抽泣道“师兄为了保护我，被人打伤了，熬到半山腰支持不住昏厥过去，刚才有精通医道的施主看过，说是真元耗尽，头部重创，恐怕至少要十余日才有可能醒来。” 司马临风闻言倒是暗中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很快能醒就好。 “小真人莫慌，我看道长虽然气血亏损，但呼吸尚算平稳，应无大碍，休息几日服些丹药想必就能恢复。” 慧明这才似乎松了口气，忽然咬咬牙“是谁呀，居然刺杀我，等我师兄醒了，我非要看个明白！” 司马临风心头咯噔一声“这个，小真人莫急，我等马上组织人手调查刺客，不知那些人何在？” 慧明摇摇头“不知道，我只顾着逃跑，没看见啊。” 司马临风稍微放松了下，按他这说法，那五人应该没大事，八成按照计划躲了起来。 “小真人觉得……可能是何人所为？” 司马临风试探道。 慧明怒气哼哼道“肯定是那江凡！之前他就派人刺杀过我一次，必然还是他！” 司马临风一拍手“不错，必定是那妖人。此人必然在诛妖盟中安插了内奸，否则断然不会千里之外反应如此迅速。” 他这样说其实是大有深意的，将来若是被慧明发觉刺客来自诛妖盟，也能推脱给内奸。 慧明道“等师叔醒来，我要看清楚，如果真是他，我……我……我一定要禀告掌门大师兄，找他报仇去！” 司马临风安慰道“小真人放心，那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诛妖盟上下一定帮你出这口恶气。” 慧明道“那多谢司马先生了。” 司马临风又和他聊了几句，安抚一番，方才回到佛堂。 将情况和两人说明之后，黄三歧不由赞许的道“内奸一事说的好，为以后留了后路。” 就连慈航上人也颔首，觉得司马临风反应很机智。“如二位所见，慧明的天眼通虽然神妙，但也只能看到大概轮廓，以本座看，怕只是道门望气术而已，不过此人可能身为转世灵童，前世修为异常精深、境界极高罢了，南宗那转世佛子便是如此。世上哪有功法能让人完全看透一切？二位不必过于担心。” 司马临风道“不过，盟中必然有内奸，我们还得尽快找出来，否则岂不是一直被那厮牵着鼻子走？” 慈航上人当即下令，全力以赴，秘密排查内奸。 这件事不是没问过小真人，也确实看到了模糊的影像，是个穿青衣的年轻男子，可问题是样貌没看清啊，这样的人诛妖盟总舵至少好几百个，怎么查？ 但眼下比内奸还重要的，也是三人最担心的问题——小真人的声望越来越高。毕竟许多人对这种神通都敬若神明，而且谁不是心有所求？ 趁着这个机会，许多人更加卖力的拱卫四周，争取给小真人留下良好印象。 而小真人也感激涕零，答应等身体恢复，必有回报。 如此一来，三人倍觉麻烦，偏生人家也是诛妖盟同仁，你还不能说什么。 最后只好公布出有内奸之事，然后以此为借口，明着保护，实则将其与群雄隔绝起来。 但内奸之事一公布，诛妖盟上下顿时变得人心惶惶。 身边人谁都有可能啊，毕竟对头是那位权倾大秦的一字并肩王，岂能没有些手段？ 然而这手段说来就来，当天夜里苍山派上百人中毒，上吐下泻，幸亏有鬼医门高人在，救治及时，才保住了众人性命，但这毒物很厉害，清除淤毒恐怕要很长时间。 追根溯源，毒物是下在井水中的，司马临风当即下令派出人手保护水源安全，并且将食物也加强了监控。 可第二天就又发生中毒事件，而且为数更多。毒物竟然更加诡异的下在门框、桌椅等器具上。 这次又是二百多人中招，可诡异的是，这次中招的却是赤阳门。这次毒性更烈，但还好，鬼医门医道精深，加上有前车之鉴反应迅速，同样并未伤及人命。 苍山派和赤阳门都是参会九门中派出人手最多，最积极的，按理说若是逍遥王的内奸出手，对付他们也说得过去。 可有人却隐隐发觉不对，头一日苍山派中毒，第二日是赤阳门。这两个门派据说平日里可不怎么对付…… 于是，不免有了些小道声音。 当然，这可能更多是巧合而已，可第三日就没人这么看了。 苍山派再度中招，不是毒，而是被人暗杀了一名长老，死的挺悲催，溺亡在五谷轮回之所。 但验尸的时候有人发现，这位长老后心有个漆黑的大手印，似是灼烧。 而这种掌功，与赤阳门修行功法异常类似。 一下子，大佛山就乱了套。 第482章 从茅厕溺亡事件开始 事情明显不对头了啊，两次下毒一次谋杀，竟然来回在苍山派和赤阳门之间拉锯，若说没问题，鬼都不信。更何况那个焦黑的大手印子，摆明就是赤阳门的手笔。 这下子苍山派是不干了，啥情况，你他娘的得给个说法！ 赤阳门当然不能承认，三说两说直接崩盘，双方当即就在茅厕动手了，一时间茅厕炸裂，屎尿横飞，就连观战拉架的都被株连无数。 鸡飞狗跳都不足以形容了，场面那叫一个炸裂。 杨青山眼睛都看直了，亲娘哎，就算打架你们不能挑个地方？ 直到几个佛门弟子光头上顶着黄汤把三位盟主请来，双方才算罢手。而这个时候苍山派已经有五人受伤，其中还包括一名长老级。 赤阳门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宗师和五个弟子都受了些伤。 幸好，除了苍山派那名长老，其他人伤的都不重。 安抚之后，经过一番仔细查探，黄三歧确定这位长老不是死于赤阳功，背后那个大手印只是类似而已。 至于死因……嗯，确实是溺死的，喉咙肚子里都灌满了。 当时就有好多人感觉隔夜饭要吐出来。 您这死的也忒惨烈了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这件事直接导致晚饭省下了一大半。 正当众人为其感叹、默哀之时，当夜就传来噩耗，苍山派那名长老重伤不治，挂了。 这下子，双方算是结了怨。 三大盟主忙不迭布置人手，唯恐两大门派闹出大毛病来。 但这玩意儿防是防不住的。怕啥来啥。 这不，次日一早，就有人发现打伤苍山派长老的那名赤阳门高手翘了辫子。 这就是肝火了啊。 三大盟主直接就是被激斗声给吵醒的。 这下子双方总计不下两百名高手大规模火拼，那是打出真怒来了，大佛山的佛塔都被拆了三座。 慈航上人强忍怒气终于控制住局面，司马临风苦口婆心，告诫双方千万不要中了内奸的挑拨离间之计。 可这时候，显然很难用理智来说服人的。 于是不得已，黄三歧动用了武力，绝强修为之下，双方只能偃旗息鼓。 但都要求盟主们查明真相，否则这诛妖盟退出也罢。 三位盟主也是怒火攻心，这特么谁干的好事儿？存心的啊。可对方隐藏实在太深，怎么也查不到人。 无奈之下，只能将各门各派分别集中起来，派人日夜防范。 但这种事，没交代怎么行？其他看热闹的门派不说，这两派都快吵上天了，更是三天一大斗，两天一小斗。 而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叫杨青山的明白人灵机一动，提出小真人具有天眼神通，可以请他来看破真相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咋把这茬给忘了？ 于是两大门派同时登门拜访，而三位盟主也知道拦不住，干脆跟着打算看看到底咋回事儿。 要说黄三歧这性子多疑的家伙还曾一度怀疑过小真人。但人家被隔离呢，根本啥都没干过。 只是眼下小真人因为师兄昏迷忧心忡忡，精力不济，好说歹说才勉强答应给看一次。 挺好，两大门派负责人每人付出足足两滴心头血小真人才面色苍白的道出所见。 因为心神太乱，只能模糊看到一个手拿半黑半白丹药的人，至于面相什么的都没看清楚。 众人倒也理解小真人心神不定，不过至少提供了个线索。 接下来就要查找谁藏着黑白两色丹药就行。 这个时候，鬼医门大长老面色大变，惊惶不已。 自己成功炼制阴阳无常丹的事儿连本门弟子都不知道啊？那小真人怎么知道的？而且最关键，这事儿跟自己根本没毛关系，可若是被发现，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了…… 他反常的表现当即就引起黄三歧的注意，探手一把抓了过来。 要说这位大长老也是尊者境，可在黄三歧面前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面对黄三歧的追问，那名大长老连声喊冤，可黄三歧还是从他身上搜出了那种半黑半白的两色丹药。 惊怒的两派这才恍然，难怪每次中毒都只有鬼医门能治，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他在其中挑拨事儿！ 盛怒之下，双方差点没把这位大长老给当场生撕掉。 然而鬼医门却大声喊冤，说本门长老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必然是有人栽赃嫁祸。 黄三歧当即就冷笑“你是说小真人？” 鬼医门愣了下，当即就明白，此时可不能得罪小真人，若他再开口认定，可就百口莫辩。 只好强调，小真人并未看清何等样貌，想必是有人冒充大长老。 眼看争执不下，很快就要大打出手，黄三歧只好命人将这位大长老暂且扣押起来，查明真相再还大家一个公道。 好么，诛妖盟刚刚成立就接二连三的不顺，先是遭遇天雷轰击，又是遭遇刺杀事件，然后又发生这种窝里斗的事，很多人简直觉得前途渺茫。这种草台班子一样的联盟当真能成事？要不是立过血誓，恐怕又有许多人要跑路。 三位盟主更是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一旦坐实，此后互相猜忌，还诛个屁的妖，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然而他们还在商量对策，小真人却又出事了。 真是马不停蹄啊。 这回小真人是中毒，浑身时冷时热，整个人都迷糊了。什么毒，谁也说不清。后来又是那个机灵的杨青山想到，会不会是那阴阳无常丹？ 然后经过一阵查验，特么！对路！ 这显然了啊，鬼医门不是报复就是灭口。 小真人刚刚看到真相便出了此事，险些命丧黄泉，鬼医门再喊冤也没用了，扔进龙江都洗不清。 好在从那长老身上找到解药，才算救了小真人一命。而这件事也让黄三歧对小真人隐隐放下心来。 毕竟没人能拿小命开玩笑。 但鬼医门就没这么好运了。 盛怒的黄三歧亲自带人出手把鬼医门尽数拿下，准备择日公审。 而虽然真相大白，但赤阳门和苍山派因为这次事件也结下了很深的梁子，互不顺眼，动不动就吵吵八火，动手更是时不时的事儿。 第48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大盟主头疼恼火的同时，司马临风倒是发现个人才。 杨青山！ 从这趟子事儿，发现此人头脑清晰，临危不乱，是个人才啊。 他这一提醒，另外两位盟主也恍然，没错，这小子可以，眼下这摊子乱糟糟的，太需要有脑子的人管理。 这杨青山虽然年轻，修为不足，但胜在聪明，有干劲儿。而且出身晋国名门，家世干净。 这还不招揽等着啥的？ 三大盟主当即就把这位杨家公子约了过来。 三聊两聊，发现这位太行了简直，不光是头脑灵活，最重要的，人家本来就是管理庞大家族的世家子弟，这方面有经验，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当即，黄三歧就建议，任命此人为诛妖盟总舵巡检使，负责三个门派的治安巡查、日常管理工作。 当然，权限范围只有三个门派的驻地，略显小了些，但这也是三位盟主的考验，若是做得好，指不定就能高升。 杨青山自然高兴的不得了，当日就走马上任去也。 司马临风由于推荐有功，现场还获得了一颗来自太华的丹药，倒是让他喜出望外。 要说临时起意带上这小子，可算捡了个宝。 经此一事，小真人的重要性更凸显出来，三大盟主当即加强了保护措施。 不过再想变相监禁小真人是做不到了。 他那居所每日都有人拜访，大多是借口探望病情，不过心里头抱着啥目的大家伙都明白。 很多人商议一番，竟然还特地给他组织了个护卫小队，从各门派选拔了八个高手，轮值日夜守护。 就连彻底不对头的赤阳门和苍山派也有人在其中。而且尤为上心。毕竟小真人算是有恩于他们。 一连串整顿之后，果然平静下来。好几日都没发生意外。 三大盟主也稍稍放了些心，转头将心思投入到查找内奸和对付江凡的大计上。 但没想到，平静还是暂时的。 五日后，又出事了。 鬼医门那名等待公审的大长老莫名其妙咽了气。 死状甚是奇特，衣衫半敞，嘴角流涎，眼神迷离，好像挺享受的。 不管他享受不享受，三位盟主着实火大，这诛妖盟还能不能有点太平？ 强憋着火气一番查验之后，发现此人竟然真是美死的，其状态——怎么说呢，就好像是死在美人肚皮上。而且桌上的熏香中含有媚药成分。 关押这么严密之下，居然被人迷晕了守卫不说，看样子还进来焚香跳艳舞来着。 于是乎，这位大长老就在香艳中不知不觉中吸入媚药过量死去。 对比那位溺死在粪坑中的，这死法不要太舒服。一时间竟然有人暗中为他感慨起来。 媚药致死，谁有这种手段？ 这回倒是没怎么猜，因为这死法，就一个门派能做到，媚宗。 这媚宗尽是女子，个个妖媚，据说擅长采阳补阴，名声委实不咋地。唯独其宗主玉玲珑修为高深，尤其是跟许多大佬关系——挺好。这才进入诛妖盟。 这件事儿一度让司马临风这种自诩名士之辈恶心了一阵。但自从玉玲珑拜会过他之后，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称其并无大恶，世人多有误解而已。 佛门竟然也没传出什么否定态度。反而说，会盟天下豪杰诛妖，岂能因是女子而排斥？红粉骷髅，佛祖视之为无相。 有了司马临风备书，佛宗的不否定，这媚宗堂而皇之的进入诛妖盟，但却没能留在下院之内，而是在外院扎营。 外院是大佛宗接纳远来香火客留宿的地方，常有女子住宿，并不稀奇。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矛头直接指向她们。 玉玲珑当时就懵了。 我啥也没干啊，可没人信。 玉玲珑慌了神，当时就自请小真人开天眼，还她个清白。 而此时，小真人经过五日将养，也算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有点虚弱，但看上一次问题不大。 照例，一顿跪拜叩首，两滴心头血。 小真人神神叨叨嘀咕了一阵，忽然双目直勾勾盯着南方。嘴里反复说着几个字“南疆，高山，大殿，魔……” 此言一出，没多久，那个脑袋瓜非常机灵的杨青山就喊道“南疆？雷公山？天魔殿？” 一语惊醒所有人。 卧槽！ 当时就怒了，怎么的？妖魔一家吗？ 我们要诛妖，你个魔头就来捣乱了？ “是天魔殿！想不到魔主居然插手了此事！”司马临风吃惊道。 黄三歧目光阴沉“天魔殿与秦国相隔万里，魔主与秦国也并不和，他为何会出手？此人难道与江凡私下有关系？” 这时，慈航上人却目光一动，低声宣了句佛号“圣地中人曾言，逍遥王曾南下访过天魔殿。” 司马临风道“如此看来，这大妖与大魔休戚连枝，端的可恶。” 说这些有什么用，据小真人称，人早就跑了。 关键是这进一步暴露了诛妖盟的短板，虽然人多势众，但各自为政，管理困难，导致屡屡被人渗透。 三大盟主立即召开第一次联盟大会，商讨对策。 他们要干什么玉玲珑这会儿才没心思管，劫后余生啊，玉玲珑长吁一口气，特么天魔殿，差点被你害死。 下一刻，这位媚宗宗主一双桃花眼就盯上了小真人。眉清目秀，好一个俊俏小道士，还这么有本事，这要不拉点关系，岂不是傻子？ 于是乎，八大护卫变成了九大护卫，而且是玉玲珑亲自上阵，给小真人看家护院去也。 当然她那眼波流转的，任谁都能看出来没安好心思。 而这件事反倒让鬼医门松了口气，死就死吧，虽然可惜，但他的死算是给了诛妖盟一个交代，鬼医门当即声称此前确实被冤枉，借机摘了出来。 唯独白怜花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她可是出身天魔殿，总觉得这事儿不可能。 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道“公子，不对啊，天魔殿跟江凡虽然有些勾当，但不至于为他出手，此事有蹊跷。” 杨青山浑不在意道“谁说的准，他们本来就有过勾当，而且，不排除天魔宗想要和逍遥王联手彼此借势的打算。” 白怜花没再说什么，但脸上表情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第484章 大秦逍遥会 杨青山倒有些幸灾乐祸“呵呵，诛妖盟流年不利啊，遭天雷轰击，粪坑浸死人，内部大打出手，媚药毒死人……你说，老天是不是看不惯他们？” 老天爷看得惯看不惯诛妖盟没人知道，玉玲珑是太看得惯小真人了。 越看越喜欢。 尤其小真人年少清纯，这两天被她调戏的面红耳赤，让她开心不已。 最终小真人无奈，给了她个指点，才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小真人说了，她们门派若想发扬光大，气运在西方一座城，好多女人的大城。 玉玲珑当即若有所悟。 小真人看起来不知道那是什么所在，但她知道啊。 那里，是极乐。 是啊，在媚宗而言，还有哪里比极乐更对头？ 可极乐为名门正派所抵触啊，与自己一直想为媚宗正名的想法相左，若入了那里，这诛妖盟只怕混不得了…… 她很是纠结，当初来这里其实也是为了门派发展考虑，自己这门派并不大，而且功法、资源稀缺，这才想着投向背靠太华的诛妖盟来壮大自身。 可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若不是靠着自己的美色，在诛妖盟根本混不下去，就这，还被人视为下三流的门派。憋屈的很。 极乐……到底应不应该投奔呢…… 放下她在那纠结不说。 这诛妖盟真是流年不利，刚开张就接二连三碰见糟心事儿，而且似乎没完没了。 这不，对策还没商量妥当，又添新麻烦。 这回霉运落在一个叫做猛虎帮的门派上。 猛虎帮是西北一个有名的大帮派，这次是副帮主下山虎裘百丈亲自带队来参加会盟。 本来寻思自己帮派挺大，高手众多，就算有人搞事情，恐怕也不敢轻易触自己霉头，故而最近虽然发生很多事，他却不怎么紧张，也没太当回事。 谁承想，偏偏就是他们出事了。 但确实不是在这里的人出事，而是西北总坛出了事。 大清早就接到信息，位于西北秦国边境附近的帮派被人围剿，诛杀大半，连帮主都逃亡了。 动手的居然是个叫做大秦逍遥会的组织，据说是秦国武者自发组织起来，力挺大英雄逍遥王的。 你特么猛虎帮在我秦国边境，还敢打我家王爷的算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于是乎，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上千武者一窝蜂涌进了猛虎帮总坛，只用了一炷香功夫就将猛虎帮彻底打残，死伤过半，帮主逃亡。 临了，人家还在猛虎帮大堂挂了幅字辱我王者，以此为戒！ 裘百丈得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掉。自个还在这牛逼哄哄呢，老窝让人给端了。 不得已，他赶紧请见三大盟主，一方面请其做主为猛虎帮报仇，另一方面要带人离开寻找帮主下落。 三位盟主也是头大如斗。 内部不消停就算了，外边咋还开始出事儿？ 这个大秦逍遥会是什么鬼？ 你们是奔着跟诛妖盟作对来的吧！ 但人家发生这种事，怎么拒绝，只好安抚，此仇诛妖盟必会为其做主。而在杨青山建议下，裘百丈去见了小真人，询问帮主下落。 然而这次的私下会面，让裘百丈心思起了绝大变化。 小真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修养两日后，真给他看了看。 但小真人还是一如既往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有人身受重伤，向这个方向逃窜。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裘百丈目光连闪，心思异动。 概因小真人说，你的气运很旺啊，有帮主相。是不是你们帮主重伤不治，要传位给你呢？ 裘百丈出来的时候，一双眼睛散发着异样的光芒，那是欲往的光，贪婪的光。 不日，裘百丈便带领二十名心腹秘密下山去也。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青山嘴角勾起“啧啧，野心啊，就这么起来了……” 白怜花愣了下“公子，您是说……” “杀人呗，帮主谁不想当？” 白怜花当即明白过来“猛虎帮遇袭，帮主只能逃向这里，但他想不到，裘百丈可不是去接应的，而是去……篡位的。” “是啊，这小真人，恐怕无意中看到了结果，反倒事先激起了他的野望。” 白怜花心中有点发虚“……这小真人还真是可怕。” 杨青山瞅瞅她“可怕的不是能看到真相的小真人，是人自己本身。” 白怜花沉默不语。 杨青山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摇头苦笑“这轰轰烈烈的诛妖盟，前途不亮啊。到底是能发展起来呢，还是散架呢，还是被人利用呢……” 白怜花见他转移话题，也似乎放下了点心事“公子，你不打算去找小真人看看？” 杨青山愣了下“看啥？找逍遥王吗？” “是啊，您不是说他就潜伏在这里？” 杨青山笑笑“那不是暴露了么，我才没那么蠢，这样暗中观察多好，别忘了，我们可不是为了找他，而是为了调查独孤的死因。” 白怜花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公子英明。” “别英明了，那逍遥王才真英明，自己呆着啥事儿没干，诛妖盟把自己折腾够呛不说，外面还自发成立了个逍遥会。这算啥？得道多助，还是捧臭脚？气运之子啊这是……” 白怜花也是无语，而内心对那人则更加忌惮深深。 而终于，通过三位盟主加上核心骨干的精心谋划下，一套新的管理制度也出台了。 经过好一番整治，诛妖盟总舵才算稳定下来，而与此同时慈航上人又发布了一系列关于逍遥王的任务，报酬丰厚。 这就是在管理基础上，给人找事儿干。 这个策略无疑是对的。只有做起事来，注意力才能被转移，而共同做事，也能让联盟更加稳固。 至于报酬，诛妖盟并不发愁，因为家底深厚啊。 不光有太华秘密支持，还有各方江湖势力的援助，甚至有不少世家豪富都提供了不少资助。 尤其是那些隐藏于水面下的庙堂势力，更是给予了大力支持。 这让诛妖盟财大气粗，做起事来也方便许多。毕竟那些江湖人说到底都是为了好处，名、利、修行资源等等。 第485章 诛妖盟的吉祥物 第一项任务，就是发布对逍遥会的诛杀令。 这个逍遥会突然出现可不是好苗头，尤其还人手众多，自然而然成为诛妖盟的敌人。 第二项任务，就是展开对南疆天魔殿的调查。 不但要查明白是否他们动的手，还要查明白他们与逍遥王的真实关系。 第三项任务，是正式发布对逍遥王手下的诛杀令。 本着打猛虎先清理群狼的原则，削弱其势力。 第四项任务，是调查逍遥王本身。 包括其隐藏势力分布，行踪，过往，以及与其有关的一切事宜。 第五项任务，是内部搜查内奸。 但凡抓获或者提供内奸线索者，予以丰厚奖励。 这五项任务一经发布，诛妖盟才算真正有了模样，各种行动分别展开，一时间成功掩盖了初期的不顺，也收拢了人心。 似乎一切终于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三位盟主心里有根刺，便是当初派人刺杀小真人的事儿。 刺杀没成留下隐患不说，那五大高手去哪儿了？ 让你们事成之后躲一段时间，也特么没说不回来啊。 咋的，你们还出去游山玩水了？ 怎么还销声匿迹了呢。 眼瞅昨天老道士眼皮动了动，这是要清醒过来的节奏啊。 小真人最近状态也不错，等老的一醒，小的一看，就是个麻烦事，虽然有准备背锅侠，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不是没想过让小真人离开，然后想办法下手，但眼前这状态做不到啊，这小子俨然形成了自己的势力。 其他人先不说，青狼帮、媚宗、赤阳门、苍山派、猛虎帮都是他的死忠，那九大护卫高手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别的门派也都视小真人为宝贝，这节骨眼上，真是没办法搞事儿。 然而一直遭遇霉运的三大盟主也终于迎来好消息。 那逍遥会竟然向小真人出手了。 估计内奸八成也是担心这个神棍早晚把自己挖出来，竟然联合逍遥会里应外合搞了个突袭。 然而被九大高手发现拦截了。 虽然没弄死小真人，却成功的把老道士给劫走。 乍闻此讯，三大盟主不但没有暴怒，反而悄悄松了口大气。 他奶奶的，来的好啊。 这下首先不用担心自己截杀的事儿败露。 而且还彻底把小真人推向逍遥王对立面，此后短时间倒是不用提防他了。 于是三大盟主联袂前往慰问。 但没想到小真人房中早就人满为患，都是来探望的，那一个个的，要么关切之情言溢于表，要么就是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下山追杀逍遥会。 小真人面色沮丧无比，但还没失了方寸。 概因为那动手的人由于没能得逞，只好出言威胁，不会杀老道，但条件是要小真人离开诛妖盟，只是小真人不敢啊，万一逍遥会出尔反尔半路截杀咋办，于是条件变成了不能帮诛妖盟对付逍遥王。 也就是说，人家拿人质做威胁，以后小真人不能看跟逍遥王有关的事儿了。 这不免让人惋惜。 但幸好，看别的事情人家不管。许多人内心还是窃喜的。 许多人认为受到这个限制，最为惋惜的应该是三位盟主，确实看样子是这么回事儿。 但实际上呢，这三位心里挺开心，不看就不看吧，总比自己露馅要强。 于是在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的情况下，小真人的护卫再一次加强，九大高手变成十大高手，分成两班，日夜守卫。 过分吗？不过分。 这不，刚刚加入的青狼帮长老就求了件事，询问本门丢失的训狼术所在，结果得到了小真人明确指点。简直大喜过望。 想必找到那一刻，青狼帮一跃就会成为小真人的死忠。 这种内部有人搞个体崇拜的事儿三大盟主十分不爽。 可一方面没辙，另一方面他们也都有求于小真人。更更重要的是，他们惊奇的发现，由于小真人的存在，凝聚力莫名其妙的加强了。 甚至有不少没参加诛妖盟的，听说过小真人神迹之后，纷纷要求加入，势力竟然扩张不少。 呵呵，看来凡事都有两面性。 这样三大盟主好好商议了一番，认为小真人用好了，保不齐会是诛妖盟的活招牌。 有了这个念头，对待他的态度更加不同。 可以说，如今的诛妖盟上上下下，都把这位当成了吉祥物。 唯独一个担心，就是对方以老道士威胁，要求小真人为他们做事，或者离开诛妖盟。 但小真人显然态度坚决，因为龙虎天师说过，正邪不两立，就算牺牲性命，也不能助纣为虐。 小道士本性纯真，道心通明，说话让人非常信服。 连三大盟主都是放心的，毕竟龙虎山一直是太华的拥蹙。而且在自己眼皮底下，小道士就算被威胁，也做不出什么来。 走上正轨，当务之急便是内奸之事。 问小真人是不行了，那显然是和逍遥王有关的，三大盟主亲自主持探查，还把那个头脑灵活的杨青山调来听用。 别说，杨青山这厮做事就是靠谱，没多久就查出几个别有用心的家伙。 只可惜都是其他势力的，和逍遥王无关。有的甚至是三大盟主心知肚明的暗子。 可这也侧面说明，此子可堪大用。 于是乎，杨青山以区区宗师境修为便成功上位，就任总舵巡查使。全权负责总舵巡检监察事宜。 上任之后，杨青山也才知道了许多内幕，做事思路也清晰起来。 而在他有条不紊的管理下，整个诛妖盟气象一新，许久未曾再发生内奸祸乱之事。 三位盟主至此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而此时，早就按耐不住的黄三歧终于找到小真人。 他一直对黄沙江九曲十八弯中与自己作对的那股势力耿耿于怀。 此前是由于他为人阴沉，对小真人心怀防范。 可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多虑了。 于是乎，他也开始关心起自家帮派的事来。 可让他没想到的，小真人对他没好脸色，还是说他不是好人，杀人太多。 但黄三歧早就看出来，小真人是不爽自己而已。 于是，他强忍肉疼，将黄龙帮珍藏的一件道门密宝献给了小真人。 眼看性子单纯藏不住心思的小真人眉开眼笑，黄三歧知道，事成了。 第486章 三大盟主各怀心思 不过，黄三歧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干系这么大，竟然足足让自己付出了五滴精血，差点没把他心疼死。 逍遥王那回已经上了六滴，如今又是五滴，合计十一滴了啊。 对武者，不，对任何人来说，心头血就是命源。大多数人而言，一滴血差不多就是一年寿命。而修为高深的武道强者恢复的快些，纵然以黄三歧的修为，补回来怕是也要三五年时光。 所以说，小真人这价格是真高。 但付出就有回报啊。 小真人气喘吁吁，满面发白的告诉他“能见大海，无数大船，龙旗。” 黄三歧当时就惊了。 大海、大船、龙旗，这特么是海龙王啊！ 他不是从不上岸的吗？ 怎么会在黄沙江布局？到底想要搞什么？ 极度吃惊过后，他才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好像，很多事确实与那海龙王有关联，行事也有许多类似之处…… 把许多发生过的事连起来一想的话，越发觉得有此可能。 尤其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幕后大佬是夏国，而晋国临海，与海龙王有许多合作。 晋与夏貌似联盟合作，但他知道骨子里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明争暗斗从来没断过。 而自己所站的夏国势力，与另外一波大势力是矛盾重重的。偏巧另一波势力与晋国新任王储的关系可是相当不错…… 真他娘！ 这就恼了啊。 我说怎么查不着蛛丝马迹，合着是你个阴货！换谁能想到纵横海上的海龙王居然在黄沙江搞事情？ 咬牙切齿一番，他一连下达了三条密令。 海龙王……老子倒要看看你海龙帮是真蛟，还是我黄龙帮是真龙！ 他在那研究自己的事情，司马临风却非常兢兢业业。 这次他算志得意满的很。 吉祥物道子慧明是他带来的，干将杨青山是他带来的，三百名士是他带来的。 这叫啥？这叫有识人之明，有伯乐之姿！ 先不说这功劳多大，光是许多人赞赏、钦佩的目光就足够他消受了。 尤其让他扬眉吐气的，是那些往日目高于顶的名士们如今也都纷纷讨好。 虽然知道目的都是与自己交好的小真人，但这不妨碍他风光啊。 毕竟小真人修为有限，看事儿很挑人的。而且此人性子也很跳脱，说不给你看就不给你看，被他拒绝的可不在少数。 而小真人是很给自己面子的，自己推荐过去，最起码能提高五成把握。 如今，只要自己把这三百名士牢牢掌握住，回头争取大座师之位，还有谁能与自己抗衡？ 得到大座师之位，一旦颜老先生隐退，自己就是下一任衍圣公！ 那可是王上经常要言听计从的存在，这不比做王上强？ 心里美的同时，对这位小真人更是好的没的说。 别人孝敬来的好东西大把大把往他那送不说，还听闻小真人对于古籍古文字甚有偏好，便组织文人名士们大量搜集，每每都能博得小真人开心。 而小真人也特地给他留了三次看事儿的机会。 高兴的同时，他深思一番，当即就动用了其中一次。 他问的是颜从文寿数几何？ 可惜，结果让他大为懊恼，小真人答复百岁开外。 我特么！ 你是老王八吗？怎么这么能活？ 如今这厮还不到八旬，至少还有二十多年寿命啊。自己如今可五旬多了，还要等二三十年？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司马临风心里躁了。 甚至一度有了个很危险的想法，幸好他还没利令智昏，生生给压了下来。 不过小真人最后一句无心的话倒是让他心中一动。 小真人说颜从文的文气和储君之气有些相冲啊…… 储君……谁是储君？自然是二王子，司马棘…… 司马临风目光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 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 总盟主慈航上人也不例外。 他此刻正在和一名枯瘦老僧谈话。 “上师，如何看待那道子慧明？” 枯瘦老僧双掌合十，目光深陷，半晌念了声佛号“天眼通，我佛门也有，乃六神通之一，但此非武道，神通之说虚无缥缈，亦从无人修成，便是那南宗佛子也不曾，此事颇有蹊跷。” 慈航上人也点头道“上师所言也是弟子所想。不过此人一眼看出您气运高于弟子，实在不凡。” 枯瘦老僧道“老衲苦修枯木禅功百年，形如枯木，气息内敛，自信天下无人可看穿本座修为，在此子眼中竟似无所遁形，属实古怪。” 慈航上人道“若是其所言金刚降魔杵一事属实，弟子倒是觉得此子可信了。” 老僧道“本座已经派人前往秦国阳都，秘密查探此事，待查明消息属实，你再做定论不迟。” 慈航上人目光一闪，低声道“弟子明白。” 老僧继续道“龙虎道门势微已久，不想出了这等奇才，若此子非招摇撞骗之辈，一旦用妥善，崛起在即。” 慈航上人沉思道“那么，弟子是否应该借机和天师府打好关系？” 老僧道“佛道之争久矣，但好在那天师道一直尊太华，故而和我北宗无甚冲突，你无须抵触。眼下此门派人丁凋零，便是有了道子，崛起之路也颇为艰难，你可看准时机帮衬一把，借机拉拢。比起道门，如今的南宗才是我们最大祸患。” 慈航上人深以为然，点头应下。 “过几日泰岳的人该到了，上师要不要亲自见见。” 老僧道“不必，名义上既然你是北宗佛主，一切就由你出面。” 慈航上人道“泰岳和太华都坚称十大罪状是诛妖盟成立的原因，目的只有诛杀江凡而已。但弟子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僧颔首“江湖水本就深，再牵扯上庙堂，更是浑浊不堪。但眼下我北宗势微，此番机遇难得，不可错过。一旦被泰岳、太华认可，便可为我宗正名，大势上必然压过南宗。但情势复杂，须灵台清明，心有菩提，莫要被人坑害不自知。” 慈航上人青面沉静，“谨遵上师教诲。” 第487章 大家一起搞事情 新任巡察使很是敬业，别的不说，几乎每天都要去小真人院落那走一圈，确认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十大高手有五个在院落外护卫，看见他都热情的打招呼。 毕竟杨青山身份在那，混好关系没坏处。 而杨青山也很会来事儿，逢人三分笑脸，颇有人缘。 和五大高手寒暄几句，说明这次是求问而来，想进屋去面见小真人，得到允许后，他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如今这院落便是十大高手也不能随便进，小真人说过，自己要清修，如无特殊情况，不要随便进入院落。 杨青山进屋关好门脸色就变了“你个贼厮！本公子算掉进你的烂泥坑！” 小真人眉目含笑“别激动嘛，带烧鸡了没？” 杨青山横眉怒目“你说，啥时候完事儿？我特么成给你跑腿的了？” 小真人含笑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吵吵啥嘛，这不有好处给你？” 杨青山看见信封神情一愕，旋即眼光发亮“新的？” “新的。” “嘿嘿，好，好……有事儿您吩咐……” “嗯……还真有事儿……” 两人嘀咕几句，杨青山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说，你也忒鸡贼了吧，这诛妖盟早晚让你祸祸完蛋。” 小真人嘻嘻一笑“不都他们自找吗？好好日子不过，非要找我事儿，我是那种能让人随便拿捏的？” 杨青山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泰岳和太华到底在想啥，非得招惹你这魔星。” “不是魔星，是妖星，咱不自乱身份。” 杨青山哼了声“我倒也想问你这神棍一个问题——你说说，到他们底为啥弄个奇奇怪怪的诛妖盟？究竟在搞什么鬼？我身在太华也有点弄不懂了呢……” “你是想寻根由？” “对啊，凡事不论再复杂都有个根由不是吗？” 江凡点点头“确实如此，但你不是有猜测么？” “我那都是猜测，不听你说说心里没谱。呃……心头血没有啊，麻溜讲讲。” “嗯……怎么说呢……”小真人嘎巴了两下嘴“其实吧，我也不很清楚，太华和泰岳不来人，就确定不了。但凡事发生，总有个最基本的根由，我想……可能和我的本身有关……” “这不废话吗？”杨青山有点恼“本就冲着你来的，还在这跟我打马虎眼呢？” 小真人撇撇嘴“没，没，但一时半会可说不清楚，等我确定了再说吧。” 杨青山哼了声“行吧，不过这诛妖盟的事本就乱，如今好像越来越复杂。” “确实。”小真人干脆道“诛妖盟来的奇怪，起因莫名，但它一旦存在就会产生诸多衍生。我想你大多能猜到。” 杨青山点点头“一部分吧。我估计算计秦国是真的，想弄死你也是真的。” 小真人笑道“都没错，而且太华借机再度向江湖宣告影响力也是真的。毕竟上次在太华搞得事情，属实削了他们的脸面。” 杨青山叹口气“有了这些目的，这么大一个组织就难免被各路牛鬼蛇神惦记上。水特么越来越浑！” 小真人哈哈大笑“谁不是各怀鬼胎，三位盟主大人也一样。” 杨青山冷笑“得了，我看这里头属你心思最诡异。别的不说，从一开始你就应该有办法阻止它成立，但偏偏你没有，还搞个神棍出来，别告诉我心里没鬼。” 小真人眼神很贼“我不是说过，想跟我找事情，我就好好给他们找点事情……” “你特么找的事情不少了。鬼医门、苍山派、赤阳门、媚宗、猛虎帮都被你祸祸了，还在那敬若神明的帮你数钱，真是……” 这是真的无语，一个小神棍就把偌大诛妖盟搅合的乱七八糟。 “但你为何又帮他们收场？不是弄死一个少一个才好？” “不真人脑袋猛摇“弄死他们不是目的，你明白。帮他们收场，不就是为了树立我的地位，拉拢我的势力吗？” “呵呵，你倒真做到了，现在整个诛妖盟谁不捧着你？香饽饽啊。三大盟主也没少找你吧。” “一个个心怀鬼胎，能不来吗？” 杨青山拍拍手“得，不用说，又让你忽悠了吧，回头指定少不了乐子。” “哈哈，这么多高手，不让他们帮我打打架，不让他们自己搞搞事，不让那些幕后之人头疼，不把某些无辜对手卷进来，对不起这么大个组织嘛。” 杨青山以手扶额“无辜对手……外边有些跟你做过对的，恐怕不知道怎么的就得罪诛妖盟了吧，祸从天降。” 你说你们，跟他结仇干什么，倒霉催的，莫名其妙被人算计……杨青山深表同情。 “还有，说起找事情，这个逍遥会又怎么回事？幕后是你？” 小真人愣了下，不由失笑“还真不是。” 杨青山显然不信“敢说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有没有不知道，但确实没插手过，说实话我也一脸懵，不过他们突然出现倒是给了我个好想法。” “我说，你还没搞清人家的来头，别掉坑里。” 小真人摆摆手“哪能呢。不管那逍遥会到底什么背景，是不是秦国义士自发组织，但出现的真是恰到好处啊。” 杨青山啧啧道“说的也是，不过，若确为自发组织，你在秦国这人缘混得不赖。但他们不会真跑来跟诛妖盟死磕吧？” 小真人想了想“应该不会，他们也不会傻到来晋国搞事情。不过对我来说倒是可以借借他们的名号，这趟借着他们把老道士藏起来，目的就是为了堵住他们询问逍遥王的嘴。” “你说说，还有啥你不能利用？世上怎么有你这等人？好事坏事都能被你算计。” “我可没算计你。”小真人正色道“咱俩公平交易，你情我愿哈。” 杨青山哼一声从怀里掏出烧鸡扔在桌上“算账！我身上可没银子了。” 小真人笑嘻嘻剥开荷叶大快朵颐。扬青山却问起老道士。 “你那位师兄没事吧，为啥叫不醒？那么多天水米未进，别饿死。” “饿不死，放心吧，他不是受伤昏迷，就是在睡觉而已。” “睡觉？”杨青山惊了“咋的，睡梦罗汉转世吗？一睡十多天？” 第488章 农家艳妇访真人 “小意思，睡一年半载也无妨。他可是高人。” “高人？有多高，真气就是在尊者初境波动而已。” 杨青山显然有点不信。 “呵呵，你看不到，而且他高也不是高在这个地方。” 杨青山哪里还不明白，又是个扮猪吃虎的大能。 “说起来，你个贼厮怎么又成了天师道门的弟子？身份还被三位盟主证实，真的假的？” 小真人嘻嘻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管他真的假的，他们看不出来就是真的。” “嘴里就没句实话！”杨青山哼了声“别的我不管，独孤的事儿我最终得有个交代，回去得有个说法啊。” 小真人道“这个你放心。但有件事我挺奇怪，你也知道影在说谎，为啥不揭穿？” 杨青山嘴角勾了勾“顺水推舟呗，她只要想进入太华就不会希望我查明真相。但我偏偏要让她知道我明白真相啊，但我不说。所以……” “所以，她就只能听你摆布喽。” “还不是为了给你遮掩。心里没点数吗？” “有，有，你这人讲究，将来可以深交。” “免了，我怕掉坑里出不来！” …… 诛妖盟成立，檄文广洒江湖，每日都有更多志在诛妖的英雄豪杰加盟，就连总舵这里也时常有人来访。 而这一日，一个紫衣紫发的美艳少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还没等江湖群豪们凑上前，便有接待的知客僧人将其引入内殿。 显然，来头不小啊。 “阿弥陀佛，农家主亲自来访，本座深感荣幸。” 慈航上人一开口，司马临风就是一愣。百家之农家？他们来做什么？ 这农家主田鼹司马临风是认识的。 毕竟她曾拜访大座师颜从文，商议扶持大王子上位一事，而自己当初也在场。 虽然当时未曾插话，却也听明白她是夏国麒麟大相张仪的人。 要说当时立场还算一致，可如今时过境迁，自从小真人说过那番话之后，他心思已经不定了。 而黄三歧也有些目光阴沉。他是夏国世子姜洛一系，原本该支持二王子的，虽然被姜述自作主张搞得一塌糊涂，但他明白姜洛世子还是需要与二王子维持关系。 所以从高层上来讲，这位算是自己的对立面。但田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背景。 田鼹嫣然一笑“见过上人，见过两位盟主。此番本座前来，只为一件事，诛妖。” 慈航上人高宣佛号“阿弥陀佛，家主请坐。如今大妖为祸，江湖不宁，庙堂不净，人人得而诛之，家主此来，莫非有意加盟？” 田鼹微笑着坐下，大腿交叠，那一道雪白让司马临风有点气血涌动。 “上人说的是，我农家虽然重农耕，但也身为天下一份子，当为百姓谋福祉，江凡祸乱，迟早天下不宁，田鼹自当尽一份心力。不过，农家有自己家规，入盟恐怕不可行，但合作还是可以的。” 慈航上人微微颔首“家主准备如何合作？” 田鼹道“上山之前，已经听闻贵盟发布五项任务，上人可曾想过，这五道令会让那逍遥王暴怒？” 慈航上人稽首“自是知道，但同盟成立便是为此，佛门及诛妖盟同道皆不惧。” 田鼹微微一笑“但若那逍遥王动用大军围剿，上人又当如何？” 慈航上人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水来土掩便是。况且天下圣地不会坐视不理。” 田鼹颔首“上人所言极是，圣地坐镇，诛妖盟又远在晋国，想那江凡也无力调动大军跨境行事，这与挑起国战没有分别。但此人行事诡异多端，难保不会借力打力。” 慈航上人哦了声“农家主有何见地？” 田鼹道“逍遥王暗中支持晋国二王子司马棘，如今双方亲密，若是他借用司马棘的力量，上人有何应对？” 慈航上人微微蹙眉，目光转向司马临风“农家主此言可是事实？” 司马临风本来为了避嫌，没有和他们谈论过晋国立储之事。但如今被人捅破，也只好点头。 “确有此事。” 慈航上人沉思一下道“农家主可有良策？” 田鼹道“此地虽位于晋境，但距离夏国不远，本座可游说夏相张仪提供援手，制约庙堂势力。” 慈航上人闻言稽首“若果真如此，本座当谢过农家主。” 田鼹笑道“还有一事，此地距离大王子司马荆封地很近，殿下不日即将抵临封地，本座想，他也能为诛妖盟提供些庇护。” 司马荆，慈航上人当然知道，他虽然是佛门中人，但司马荆争夺储君位失败这种尽人皆知的消息还是清楚的。 唯独一个落败王子却要向自己示好，这其中自然有些说道。 “不知张相与大王子肯鼎力相助，所求为何？” 田鼹咯咯娇笑“并无他求，只愿诛妖盟尽快铲除天下毒瘤而已。” 三位盟主对视一眼，看来张仪和大王子都和逍遥王有旧怨呐。 “如此，感谢田家主盛情了。” 慈航上人稽首答谢。 田鼹道“不过，本座倒是有件事想请三位盟主许可。” 慈航上人道“但说无妨。” “听闻……龙虎山天师道有一道子慧明，生具天眼神通，如今正在大佛山做客，不知可有此事？” 司马临风一怔，当即道“确有此事，小真人入我诛妖盟，共同对付江凡贼子。” “如此……本座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小真人卜算一卦可否？” 司马临风眉峰微微一动“此事我等做不得主，需要问过小真人。不过夫人可能弄错了，小真人开天眼，并非卜算问卦。” 田鼹娇笑“那倒是本座没搞清楚，请代为引荐如何？” 对方有意帮助诛妖盟，这种事自然也不好拒绝，反正同不同意都是小真人说了算，三人自然也不会拦着。便由和小真人关系最好的司马临风引领着去往其所在院落。 这个妖艳女子要见小真人问什么呢？难道还是储君之事？可储君已经尘埃落定，她还能有何作为？ 司马临风正琢磨着，身后田鼹咯咯一笑“司马王叔，近来可好？” 司马临风身形一滞，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还算不错。自曲城一别，夫人风采更胜往昔。” 第489章 紫女入山，其心不诚 田鼹扭动腰肢上前两步，“王叔文坛名士，风采照人，田鼹甚是仰慕哦。” 司马临风眼神微微一动“这里没有司马王叔，只有司马副盟主。” 田鼹纤长的玉指绕着一缕发丝，再次款款走近一步，距离司马临风只有一尺距离，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瞬间涌入他的鼻腔。 “司马盟主……也好。小女子倒是没想到，王叔不理朝政，不在文丘，却在主持这等江湖事，有趣。” 司马临风缓缓道“人各有志，江凡沽名钓誉，祸乱四方，本座加入诛妖盟也是为天下做事。” “哦？”田鼹红唇勾起，饶有兴致道“难道与大王子失势无关？” 司马临风道“临风一心从文，管那些事做什么，两人都是我侄儿，谁坐王位不一样。” “呵呵，但是您那位大座师好像不这么看哦……” 司马临风凝视她道“夫人究竟想说什么？” 田鼹道“小女子只是感兴趣，司马王叔……哦，司马盟主难道就此放弃么？” “放弃什么？” 司马临风心头一动，面上却毫无表情。 “……自然……”田鼹娇躯前倾，鼻尖几乎贴在他的面上“那王位，大王子坐得，二王子坐得，为何您这位王叔坐不得？” 司马临风当即色变“住口！此事岂能胡言乱语！” 田鼹眯眼盯着他的面孔“怎么，难道王叔当真没有想法？” 司马临风退后一步，拂袖道“王兄为晋王，下一任晋王自当出于其后人，夫人莫要妄言。” “这可不是妄言……王叔知道，颜老先生是支持大王子的，如今二王子得势，必然恶您那位座师，连带着您岂不也要受到影响？” 司马临风大皱眉头“座师行事，与我何干，身为弟子修身治学足矣。” “哦？司马盟主当真如此天真？确信自己不会受到株连？” 司马临风面色阴沉，却也没能说出话来。 这件事迟早要清算，当今晋王已经萌生退位心思，二王子加冕之日已近，他若登基手掌大权之后，那一门心思和其作对的颜从文座师必然受到打压，搞不好衍圣公之位也不稳。 而作为颜从文一系的自己受株连是可想而知的，虽然未必会把自己怎么样，但大座师之位，恐怕会成为奢望。 见他皱眉不语，田鼹用手指间的发丝轻轻刷着他的面颊“大王子未死，您也正当壮年，很多事情可以想想呢，为何一定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天下尚未定，不是吗？” 司马临风面色变幻一阵，怒道“夫人，司马临风断无二心，还请夫人不要妄自揣测。且此事乃晋国内政，还望夫人不要擅加干涉！” 田鼹直起腰咯咯娇笑“王叔，别这么激动，小女子只是说说而已，看把您吓的。” 司马临风哼了声“这种玩笑最好不要开。” 田鼹道“哎呦，盟主可真是小气，玩笑都开不得。好啦，那就不说笑啦。但是……” 她忽然眯起那双眉目“……王叔有朝一日想开玩笑了，可以找小女子聊聊天……” 司马临风轻哼一声，转身往前走“夫人，小真人住所快到了，夫人还是想想要问些什么吧。” 田鼹跟在后面款款而行“这小真人当真有那么神奇？” 司马临风道“诛妖盟万人见证，还能有错？我劝夫人心存虔诚，否则小真人是看得出来的。” “哦？有趣。世上难道真有天眼神通？本夫人还真想见识见识……”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院落门前，两名高手当即走上前“见过盟主，可是来探望小真人？” 司马临风含笑道“正是，不知小真人可方便？” 其中一人正是玉玲珑，她看了眼对面那妖艳入骨的女子道“小真人有言，今有紫女入山，然其心不诚，不见。” 田鼹一愣，她确实对此事疑心重重，只是想要看看到底什么人在装神弄鬼，不料居然被拒了。不由扭头看看司马临风。 司马临风摇摇头道“夫人多虑，未曾有人通禀，但小真人天眼通神，可见一切，夫人还是请回吧……” 田鼹这下倒真是来了兴趣“不知盟主可否再通融一番，小女子远道而来，慕名拜访，还请小真人赏些薄面。” 玉玲珑看着这个女人莫名不爽，闻言直接道“小真人说一不二，这位客人还请莫要纠缠。” 田鼹眯眼看了看玉玲珑“这位是……” 司马临风咳嗽一声道“这位乃媚宗宗主，玉玲珑。” “哦？媚宗？身为宗主竟然为人看门，有些意思。” 玉玲珑冷声道“小真人乃天降神人，能为他看门乃是无上荣耀，你懂什么。” 田鼹越发有兴趣，“但不知如何才能得见小真人？” 司马临风摇摇头“首先夫人要心诚，否则相见无日。今日必然不成了，改天再说吧。” 田鼹深深看了眼院内，忽然展颜一笑“也好，今日确实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拜礼，改日再来拜会也好。” “夫人，请。” 司马临风向着院落微微一颔首，这才带着田鼹转身离去。 “夫人，客房已经为您安排好，膳食稍后送上，您好好歇歇吧。” 田鼹举步刚刚登上台阶，忽然停下道“司马盟主，司马王叔，田鼹方才所言，还望您考虑一番，时不我待，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容易再找。” 司马临风淡淡道“本座不知夫人此言何意，还请安歇吧。” 田鼹嫣然一笑“大王子没那么容易倒下，二王子也没那么容易上位。但大王子失势，二王子近秦，相爷倒是觉得王叔比他们都好些呢，言尽于此，还望三思。”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入室内。 司马临风驻足片刻，面色有些复杂，忽然目光一闪，转身离去。 而他去往的方向，竟是小真人的住所。 玉玲珑道“盟主请进，小真人知道您会回来。” 司马临风不由感叹“真是神机妙算，小真人通神啊。” 室内一灯如豆，小真人正在盘膝打坐，清秀的容颜在灯光下竟然有几分神圣感。让司马临风不由肃然起敬。 第490章 你的王气很旺盛哦 “打扰小真人休息。” 司马临风如今对小真人很是恭敬，在他看来，这不但是自己名望提高的法宝，而且能为自己指点迷津。 小真人睁开眼看看他“你要问问题？” 司马临风赶忙拱拱手“在下还有两问，不知今日可方便用得一次？” 小道士想了想“好吧，不过你心乱，怕是不准。” 司马临风心头一惊，刚才田鼹的话确实让他心思有些紊乱，不想小真人竟然看出来了。 “是，是，小真人法眼明见。” “……嗯，可你心思焦躁，不问怕是睡不着啦，好吧，你就摆上香案吧。” 司马临风闻言赶忙动手，不多时已经准备完毕，虔诚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问了问题。 不想这件事竟然让他付出三滴心头血，肉痛的紧。 他问的是我那两位侄儿，何人有王气？ 小真人闭目凝神，额头红色印记隐现。 过了好一会儿，小真人却有些奇怪的盯着他“……若说王气，你那二侄儿更旺些……” 司马临风心中暗叹，果然司马荆还是得输…… “不过……”小真人却话锋一转，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的王气，比两人都足啊……” 司马临风霎时间心中一惊，继而竟然是忐忑中夹杂着狂喜。 “这……这，在下只是王叔，怎会有此事……” 小真人摇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呀，你头顶王气很足，但可惜，有点歪，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点歪？怎么歪了？司马临风愣了神，忽然他想到，自己为了避讳，转而追求名声，是不是这样歪了？ 果然，小真人说道“以前说过，你文气很足，但那是王气转化而来，若回归正途……怕是比文气还要足些呢，你不会想当王上吧？” 司马临风一惊，赶忙摆摆手“哪有此事，我这只是关心二位侄儿而已。” “哦……这样啊。”小真人似乎并没多想，瞅瞅他“你就剩下一问了啊。” 司马临风连连颔首“在下晓得。不过刚才所问……还望小真人代为保密。” “我才懒得管闲事呢，行啦，我要修行了。” 司马临风这才起身告退。 而走出老远之后，司马临风的神色慢慢变得纠结万分…… 小真人不是谁都给看，大家都知道。 但是这位新来的绝色艳妇运气也忒背了点，连续请求六次都被拒绝，送礼都不收。 这倒是让许多送了礼却没看成的人心里平衡许多，觉得自己至少还有机会，你看看，不是还有连礼都送不进去的？ 田鼹也是奇了。 这小真人是真有道行，还是故弄玄虚？又或者有什么见不得人呢？ 田鼹觉得此人心中有鬼的可能性更大，这也让她更想拆穿此人的鬼把戏。 可问题是进不去啊，小真人深得人心，门前还有十大金刚守着，硬闯都没戏。 最后，田鼹到底还是想尽办法，让三大盟主一起出面为自己求情，小真人这才勉为其难的同意下来。 不过要求她至少磕九九八十一个响头，不然说是心不诚之人怕看不准。 田鼹差点没当场骂娘，还好压住了。 待老娘拆穿你，非要把你剥皮拆骨不可。 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却好像很讨人嫌的小道士，她暗中银牙猛咬，脸上却一副笑颜如花。 “田鼹照办便是。” 小真人挥手让其他人出去，看着她道“先说好啊，就算你磕了这么多头，三清是不是买账我可说不准，看不到别怪我。” 田鼹含笑道“自是不敢。” 小真人继续道“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知道规矩，天下大事别问啊，一是我修为不到，而是你也没那么多心头血。还有与你无关的事别问啊，问了也白问。” 田鼹道“本座明白，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 “磕头吧。” 小真人也不客气，端端正正坐在香案后面等着接受叩拜。 田鼹这个气啊，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居然要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牛鼻子磕八十一个响头，没谁了也是。 但自从她进来，那种想要揭穿这小道士的想法就越发强烈，势在必行。 好吧，就当是给三清叩头了。 她心里想着，咚咚咚磕起头来。 憋屈的田鼹光顾着心头恼火，想要快速磕完，却也没注意到小道士那戏谑的眼神。 好不容易完事儿，八十一个响头啊，磕的她都有点眼前发黑。 定了定神，她刚要开口，却见小真人皱眉看着自己头顶“你有血光之灾……” 奶奶的！江湖骗子！ 这句话一出口，田鼹基本就确认了，刚要起身，忽听小真人说道“不对……不是你，是你身边的重要人物，难道……你要问这个？” 田鼹一时愣住，目光闪动片刻，她缓缓开口“敢问小真人，我有名属下上月失踪，不知人何在？” “血，放血。” 小真人指着面前的大碗说道。 田鼹心里骂了声，还是滴了一滴心头血进去。 而不久她便注意到，小真人额头开始浮现红色印记，听他人所说，这便是天眼初开的征兆。 小真人闭目念念有词了片刻，方才睁开眼睛道“你问的是个老头啊……” 田鼹一愣，这个人的事她心头有数，不过是想要拆穿此人故意询问而已，没料到，对方一开口竟然说对了。 “……死了啊，气运已经消散，其他看不到了。” 田鼹真正有些惊奇了，那人确实死了，死在晋国。 殊不知，小真人也暗自松了口气奶奶的，师叔不在，还发愁怎么忽悠呢，幸亏让小爷给拐沟里去了，杀老头那事儿是我让司马老二干的啊……。 田鼹此时也真的有点迷糊，这件事根本没两个人知晓，除了自己恐怕也只有动手的那一方，难道世上真有神通这东西？ 迷惑间，小真人道“还有两问啊，再多我可看不了。” 田鼹目光微动，她倒真有些想法，问点心中看重的问题。便思忖一下，刚要开口。不料那小真人却有些惋惜的看着她“问问你自己吧，别说我没提醒你。” 第491章 关心下你自己吧 田鼹疑惑“我？我有什么不妥？小真人莫不是要转移话题？” 小真人切了声“好心当成驴肝肺，算了算了，你爱问啥问啥，反正都是你出血，我不管啦。” 田鼹越发好奇“……还请小真人指点迷津？” 小真人哼了声“还用指点什么迷津？你自己那块疼心里没数吗？” 田鼹目光一凝，瞬间色变。这段时日以来，她确实身体有些不妥，犹豫半晌终于道“如此……便问我有何不妥，请小真人指教。” 毕竟事关自己身体，田鼹还是很快作出了选择。 滴完血，小真人认真看了半晌“气血不稳，心口时常剧痛对不对？” 田鼹当即大惊“确实如此，到底发生何事？” 小真人叹口气道“中毒了呗。” 中毒？这状况已经半月有余，请了许多岐黄高手都查不出问题，不想今日竟然被这小真人一眼看出。 至此，田鼹心中竟然有些信服起来。 “何人下毒？” 小真人心里嘀咕，当然是我呗，司马棘这事儿办的不赖。 嘴里却道“看不清啊，不过这东西不是毒，好像是活的，其他就不知道了。” “蛊？”田鼹心神震颤，这东西来自南疆，神秘而骇人，自己居然中蛊？ 一时间她面色发白，忍不住问道“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小真人努力想了很久，才不确定道“……是有一点奇怪，好像……好像是鹿……不对，不对，是马……也不对……” 他一会儿鹿，一会儿马的，把田鼹给彻底弄糊涂了。 老半天，小真人才犹豫不定的道“有个动物的虚影，四足，形如鹿……头上好像有角，身上，好像有鳞……” 四足，如鹿，有角，有鳞…… 田鼹目光闪动，喃喃自语。 许久，她神色霍然一变麒麟？那不是麒麟吗？ 谁和麒麟有关？她脑子飞快转动，随后，一个锦袍老者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登时，控制不住的怒火险些将她焚烧。 麒麟……麒麟！ 麒麟大相——张仪！ 张仪……难道是你？你居然对我下蛊？ 难怪——难怪你虽然口口声声说是合作，却俨然把本座当下属使唤。 难怪你故作大方，对本座似乎毫不防范。 难怪你敢海口许诺诸多条件…… 田鼹纤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剑柄，杀器直透重楼。 这杀气直接惊动了外面的十大高手，当即就破门而入。 田鼹这才惊觉，赶紧强行压制住疑惑与惊怒。 “对不住，刚才所得答案太让人气愤，不是针对小真人，各位不要紧张。” 玉玲珑软剑已经出鞘，看着她显然信不过，直到小真人出面，说杀气确实不是针对自己，十大高手才退出门外。 田鼹压制住愤怒，平息了下气血，才道“多有得罪，实在是突闻噩耗，心中愠怒。” 小真人大眼睛眨了眨“可以理解呀，换谁被人陷害都意难平嘛，不过我知道的都说了，其他没啥啦。” 田鼹这次倒是点点头，郑重的抱拳道“多谢小真人。” 小真人摆摆手“你还有最后一问，我不插嘴了，你想问啥问啥吧。” 田鼹并没有问是什么蛊，如何解，显然这问题只能找张仪，小真人知道也没用，她便不打算把最后一问浪费在此。 而也因为有了前两问建立起的信服基础，田鼹最后一问决定问个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冷静一会儿之后，她认真道“敢问我农家百年气运如何？” 小真人忽的瞪大眼睛瞅着她“你不怕死啊你？” 田鼹一愣“小真人此言何意？” “还何意……”小真人撇撇嘴“先不说我能不能看到，就说你身上那点血够问百年气运的？” 田鼹呆了下，倒是忘了这个茬子。只好想了想“那问十年气运总成了吧？” 小真人皱皱眉“试试看吧，你先滴血，滴到我头上能出现天眼才成。” 田鼹没有犹豫，直接就滴了一滴，然而小真人当即就道“不够，快点，等下三清祖师走了就浪费啦。” 田鼹咬咬牙，一口气滴了三滴，结果，那天眼印记只是淡淡一道痕迹。 田鼹心都要疼死，问个十年气运，四滴心头血了，两年都养不回来。 然而让她憋屈的是，这才刚刚开始，又是两滴下去，小真人眉心印记也不过更清晰了些。 田鼹真要暴走了，六滴心头血，我特么是要问下一任大周皇帝吗？ 但眼看成功在即，就此放弃可有点太不值，那可是六滴心头血。 娘的，滴！反正要是看不出老娘绝对弄死你个神棍！ 又是两滴，天眼终于模糊成型，跟第一次差不多了。然而小真人还是皱着眉头，“快，看到一些，还不清晰，快点。” 田鼹真想杀人，八滴心头血，让他殷红的嘴唇都上了白霜。 但小真人居然说已经看到些什么，只好发狠再来上两滴。 十滴，田鼹心都要碎了，暗道，你个神棍如果看不出东西来，当场我就弄死你！ 此时小真人终于说道“十年气运大盛。” 田鼹忽然觉得自己被骗了，他娘的，十年气运大盛是绝对好事儿，可怎么证明？总不能提溜着你个臭道士看十年吧？ 虽然自己问的有点缺心眼，但也受不了，当她正准备暴走之际，小道士忽然缓缓开口“气运与一物有关……” 田鼹一愣“还请小真人明示。” 小真人双眼上翻，眉心竖眼痕迹血红，似乎在尽力看什么。 终于他开口道“一本书，金光灿灿，书名……书名……” 他眉头紧皱，田鼹却要疯了，你可他娘的一定要看到啊，不然我不白白浪费好几年寿命？ 幸运的是，小真人天眼神通不是盖的，“书名为——《齐民要术》！” 齐民要术？田鼹眉头紧皱，从未听说过这本书……莫非在哄骗自己？ 忽然小真人哎呀一声大叫“糟糕！不好啦，这书太厉害……” 他忽然捂住额头，一丝鲜血竟然顺着指缝流下来。 小真人似乎非常痛苦，面色苍白，嘴唇颤抖不止。 田鼹也是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第492章 天书之——《齐民要术》 小真人表情惊恐，两手乱划拉，口中颤抖着嚷道“天书，天书！那是天书中的一卷！太可怕啦，你要害我吗？” 天书？田鼹更是心中震撼，世上有天书这东西？ “不对……和那人有关……不行不行！我不能看和那人有关的东西……” 下一刻，小真人眉心红印子一下子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血痕，面色更是惨白无比，整个人几乎瘫倒在蒲团上。 这状况凄惨的，让田鼹都觉得此事可能不假。但她是心思诡诈之人，岂能就此相信？ “天书？天书之说虚无缥缈，小真人如何证实……” “证实不了，你走吧，太吓人啦，我不给你看了……” 田鼹目光闪动，心底涌起一股杀机，但却很快压制下来，无他，天书，还有明确的名字——齐民要术！ 这件事对农家太过重要，无论如何都要弄个明白。 “小真人，田鼹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询问那齐民要术何在！” 小真人连连摆手“走吧，你走吧，这个可看不了，我也不敢看啦，要死人的。” 他说啥也不看了，田鼹也没办法，今天三问已罢，而且小真人眉心滴血，心中也知道无法多问，但抑制不住想试试。 可惜，见小真人这种情况，显然不可能了。 她只好最后问道“刚才小镇人说和那人有关，那人是谁？” 小真人当即连连摆手“不能说，不能说，我可不想传出去……” 田鼹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好拜别。 但经过此事，田鼹却对这小真人莫名有些信服。毕竟第一件事说的很准。第二件事虽然还有疑问，但能看出自己身中蛊毒，而且能见麒麟，可信度大概有九成。 至于第三件事，听起来太过虚无缥缈，然而恰恰她最为相信、或者说最想相信的反而是这个。 因为对方完全没有必要编造天书这种东西来蒙骗自己，甚至连书名都想好了？而若是为了骗自己上钩，那后面为何不看了？再说骗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 天书——齐民要术！ 田鼹心中第一次对一件东西萌生了志在必得的想法。 但在此之前，身中蛊毒的事必须要先行解决。 也许张仪未必给自己下的是致命蛊，但她绝对不希望自己被掌握在他人手中。 张仪……她心中升起无比的怒火。 很好，我们就合作着，待我弄到解药，达到目的，先送你个老贼下地府！ 正当她思虑重重的时候，司马临风却不知何时缓缓跟上来。 “田家主，小真人神通如何？” 田鼹身体停顿一下，回过头“此人当真如此神通？” “田家主已有亲身体会，何必问我？”司马临风似笑非笑道。 田鼹转过身看了他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前，本座绝不相信……” “如今呢？” 田鼹目光低沉“还是说不好，但偏偏很多事说的很对。” 司马临风微微一笑“田家主疑心病很重。” 田鼹思忖片刻“你不觉得奇怪？” “哦？奇怪什么？” “神通之事古来只有传说，何人曾亲见？” 司马临风道“既有传说，总不至空穴来风。” “你们查过此人？” “自然查过，否则岂能如此信任于他，田家主，奉劝你一句，若是想要知道更多，最好还是打消心思，虔诚一些，小真人可不是每次都会看面子行事。” 田鼹眉头动了动，忽然嫣然一笑“说的也是，今日蒙受小真人指点，田鼹必有厚报。” “这才对，不过看田家主气色很差，想必问了不得了的问题，才损耗这么多心头血。” 田鼹美目流波“怎么，司马盟主有兴趣？” 司马临风摆摆手笑道“不，不，在下不关心夫人的私事……” 田鼹忽然笑了“不关心私事，这么说，还是有些事阁下是关心的……不如聊聊？” 司马临风看看她“抱歉，在下对夫人可有些信不过，还是等我问过小真人再说。” 田鼹不由摇头“凡事不从本心，光靠神通指点如何成事。” 司马临风不以为然“心中有数做事才更有底，夫人好好休息，在下告辞。” 他说罢转身离去，身后田鼹唇角勾起，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回到房中，田鼹才觉得一阵虚弱，差点栽倒。 一想今天居然付出了十二滴心头血，那叫一个心疼啊。 可仔细想想，换来的东西很值得啊。 除了头一件事纯粹试探，后面自己身体不妥竟然被看出来，难怪那么多岐黄妙手都看不出端倪，原来是蛊毒！ 而且很大可能是被自己的合伙人麒麟大相暗中所下。 这才真正让人恼怒。 果然，庙堂之高，没有一个善茬。 张仪啊张仪，幸亏天上掉下个小真人，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否则还不知要被你蒙骗多久，而假入双反一旦因事反目，自己简直就是案上鱼肉啊。 这件事有九成九可信的。毕竟小真人只是模糊看到了麒麟，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接下来就是先虚与委蛇，弄到解药之后再做打算。 而第三件事，尽管理智告诉她不太可信，但内心深处却让她产生了无尽的热望。 农家崛起之本，齐民要术…… “蝼蛄！”她忽然低声喝到。 房梁上有个阴沉沉的声音传来“属下在。” “传令所有农家子弟，秘密调查一部经书——《齐民要术》。” “是！” 田鼹思忖一下道“尤其注意圣地，打探有没有关于天书的说法，一有消息立即回禀。” “遵令！” “第三件事，通知我那窝囊废夫君，让他返回南疆，寻找蛊道高手。” “遵令！” 一阵阴风，窗户吹开，似有什么东西倏然飘出。 田鼹缓步走到窗前，目光冰寒“我不能死，农家当兴……” 小真人开天眼受到反噬，三大盟主和许多人纷纷前来探望，并赠予许多丹药。 巡察使杨青山也来了，他倒是没带丹药，不过十大高手看到他怀中藏着的烧鸡和酒，也都是会心一笑。 “哎呦，我说，你玩的挺溜啊。” 杨青山看着刚刚还面无人色，虚弱无比的小真人蹭的从床上跳下来，忍不住戏谑道。 “哈哈，没辙，田鼹这女人太阴毒，也太精明，不下点本钱唬不住她。” 小真人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酒，撕下一条鸡腿便往嘴里塞。 第493章 我们老家挺厉害的 杨青山斜眼看看他，“那妖妇来没安好心吧？” “必然的，这妖妇恐怕从一开始就对我心有防范，还好小爷我机灵，三拐两拐把她拐跑偏了。” “呦呵？肯定有趣啊，说说。”杨青山也撕下鸡腿边吃边开启聊天模式。 小真人就边吃边把刚才经过说了一遍。 杨青山不由哈哈大笑“本公子发现，你还真有做神棍的潜质。” 小真人嘿嘿一笑“我们老家那边花活儿多了去了，都怕她接不住。” 杨青山想了想“这么说，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谁弄死了那个老家伙，又是谁给她下的蛊？” 小真人点点头，颇有点赞许“要说这司马老二挺有点手段，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杨青山哼了声“得了吧，还不是你个阴货搞事情。说实话，刚听你一说我都有点懵，啥时候你还干了这两件事儿啊，这伏笔埋的够深，难道当时就想在这儿等着她？” “那倒也没有，不过想着既然有机会就埋条线，兴许早晚用得着。可没想到这个田鼹真是不消停，自己就追到这边来了。” 杨青山好奇道“你跟这妖妇有啥深仇大恨，咋跟你有关的地方都有她？” 小真人悠然神往“这就得从青柳湖上那场雨说起……” “闭嘴！” 杨青山直接打断了他的文艺情怀。 “说干的。” “哦，简单说就是当初张仪算计我，被我给反算了，她是张仪的人，湖面上被我弄死几个高手，这就结仇了呗。” 杨青山想了想“哪有那么简单，不过我倒是明白了些，你们不光是私仇，还有立场冲突，算是调和不了的矛盾。” “可以这么说。” “她跟张仪那老阴人在一起，你今天那点挑拨离间能有用？” 小真人嘿嘿一笑“单拿出来是没啥大用，但三件事搁在一起就由不得她不上钩。” 杨青山仔细一想，不由挑起大拇指“高！先是出其不意引她上套，然后以自身性命安危诱使她测算蛊毒，顺手就给他们埋下猜忌的种子。偏巧这两项都是你提前策划好的。这还没完，紧接着抛出一个关系农家兴亡的大烙饼，一下子把她砸晕了。真是想不上当也不成啊。” 杨青山砸吧着嘴“厉害，属实厉害。难怪我那师弟被你阴死。” 小真人当即纠正“错，他可不是阴死的，是光明正大以本公子高深莫测的功力打死的。” “滚吧你。”杨青山才不听他胡咧咧，一个综合实力勉强算二流武者的家伙打死圣者？吹牛皮都没边没沿的。 “说起来，那《齐民要术》到底有没有？” 小真人想了想“怎么说呢……有。” “有就有，什么叫怎么说呢？” “呃……意思就是，我还没抄——写出来……” 我特么…… 杨青山差点一巴掌削过去。 “合着你到底还是在骗她。” 小真人眯了眯眼，难得有点认真“不，这东西真能让农家崛起，这点没骗她。” 杨青山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你，确定没跟我开玩笑？” 小真人道“没，等我写出来你就知道了，可惜，《齐民要术》不能托付给她这种人……” 杨青山愣了半晌，忽然来了句“真的有天书？” 小真人哈哈大笑“这个是真没有，《齐民要术》乃一位家乡大贤所作，跟天书毛的关系都没有。” 杨青山这才微微松口气“吓我一跳，要说有这玩意儿我还真不信呢。不过……你总说老家老家的，你老家到底是哪？好像挺神奇啊。” “找不着了……”小真人慢慢停下咀嚼，眼中竟是无限缅怀。 “找不着了？啥意思？” “嗯……我小的时候走丢了，就这意思……” “滚！” …… 田鼹本该走了。 但见过小真人之后，竟然留了下来，但却整日躲在房中，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直到数日后，司马临风突然拜访。 二人整整在房中呆了半日。 很多人暗中窃笑，显然啊，司马临风这老风流鬼没干好事儿啊。 就看他出门办正事还带着个名妓，就知道这厮不是什么好鸟。 田鼹年方三旬，貌美如花，风韵撩人，成熟得好像水蜜桃，司马临风这老小子能不眼馋？ 但这种事儿没人管，相反还有许多人羡慕，这做盟主就是好。 然而只有司马临风自己知道，他去见田鼹之前，先去请教过小真人。 现在他多少有点不问小真人走不动道似的感觉。 至于小真人跟他说过什么，自然无人得知。 而显然，因为司马盟主和田美妇关系的进步，小真人似乎也对田鼹网开一面，至少答应她走之前可以再问一次。 这点倒是让无数人羡慕，当然，最羡慕的是司马临风和小真人的关系。 能结识交好小真人这样的活神仙，就好像出门做任何事之前都有人先给你看好结果，简直不要太爽。 于是，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司马临风再度将田鼹引进了小真人的房中。 田鼹进门就含笑施礼，并且声称得小真人指点，特送上谢礼回报。 是一小箱子古籍。 大家都知道，小真人对于金银珠宝等身外之物并不怎么感兴趣，相反喜爱古籍典献。 想来也是司马临风指点，田鼹才投其所好。 果然，小真人很开心。 甚至都忘了上次的疼，当场答应给她再看点啥。 田鼹心头大喜，虽然知道免不了再度付出心头血，可这毕竟能用几年修回来，有些事情若能知道因果，简直太重要了。 可惜，小真人还是跟上回一样，她还没开口，小真人就先来了句“你问之前啊，我还得提醒你一下。” 田鼹一愣，但想起上次，还是决定先听听小真人怎么说。 小真人瞅了瞅她“你最好问问你的武道怎么回事，看着不太妥当。” 田鼹这次毫不意外同样吃惊不小。 她所修炼的农家经典武学——大荒经，虽然是了不得的武道奇书，却有个致命问题有一段内功心法残缺，以至于修炼到一定境界便会遇到瓶颈。 第494章 田鼹大出血 许多农家先贤也只好凭着自己的悟性补全，然而都不是很对劲，最终导致农家之人无法达到大荒经最高境界。甚至绝大多数都会受此缺陷所害，后半生武功尽废、走火入魔者比比皆是。 “小真人您能看出来？” 这个问题田鼹实在太看重，当即就不管不顾，决定先琢磨这事儿。 小真人摇摇头“我只会望点气啊，你武道气运前半生昌盛，后半生残缺，显然是武道出了问题。其他的只能你自己请示三清道尊了。” 田鼹当时就心急火燎。 别的不说解决了武道问题，不光是对自己莫大好处，对整个农家而言也是天大功勋，为日后百年、千年大计都能打下坚实的武道基础。 “田鼹诚心叩拜三清道尊，请道尊指点迷津！” 她这回倒是挺乖，咚咚咚……一口气就是八十一个响头。把不知内情的司马临风都看傻眼。 这啥情况，不是三跪九叩吗？咋到你这儿成了九九八十一拜？ 田鼹这回是真诚心，白皙的脑门子都磕出一个大包，眼瞅破了相了都。 但是这回也挺惨，十滴血，比上回一点没打折。 但她也怪不了人家小真人，毕竟这是三清道尊要的不是？ 小真人这次花费的时间更长，老半天才开口，“……这个，抱歉啊。” 他这话一出口，田鼹差点没晕过去。 抱歉啥意思？没看明白吗？虽说你时灵时不灵的，但别这么巧就赶在我这儿啊。 幸好，小真人接下来说道“看的不是太清楚，不过好像有个老头，嗯……岁数挺大，周围都是麦田……大体模样是……” 他语焉不详的说了一阵，田鼹却好像听明白了，当时面色大喜大忧来回变幻好几遍。 无他，这个人好像和画像中的老祖很相似啊。 田渊，老祖田渊！一定是他！ 而小真人下一句话，让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这人好像很会布阵……” 得，还能有谁？这样貌，这麦田背景，这阵法，不是他还能是谁？ 于是，自然就大喜大忧。 喜的是，毕竟此人是自家老祖，忧的是，他已经百年不问农家事，甚至可以说与农家断绝了关系。 真要命啊，老祖，难道您参透了大荒经，却当真不想和农家再有关联？ 她出神之际，只听那小真人咳嗽一声“对不住，就看到这点，你照着模样找吧，其他我是看不见了，修为还是太差……” 田鼹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多谢小真人，已经足够了。” “够了？”小真人本来还挺不好意思，一看她这状况反而一愣“够了啊，够了就好。你还有其他问题没？看在司马盟主面子上，我再答你一问，最近有些劳累过度，不想再看了。” 田鼹忙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逍遥王。” “不行！”小真人当即就一摆手“说过不能看逍遥王的事。” 田鼹这才想起来，这个事情司马临风和自己说过。想了想，确实还有许多想问的，可小真人只给自己留了一问，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选择眼下最重要的。 “敢问小真人，方才看到的老人何在？” 小真人眉头一皱“这个不行，那老头修为太高，我能看到样貌已经了不得，不敢妄加推演，会被反噬，换一个。” 田鼹愣了下，皱皱眉，忽然目光一闪“那么小真人，我有个侄女名为田落雨，不知此人在何处？” 她如今已经想明白，想找到田渊，必须找到田落雨，而也只有田落雨有可能说动老祖。 经过一番叩拜、滴血，小真人终于看到了，却发出哎呀一声惊叫。 “不行，不行，此人与那人有关，说不得。” 而田鼹闻听此言，吃惊的同时，心中也确定了答案。 当初便是逍遥王将田落雨要走，如今小真人这么说，必然是在与江凡有关之地。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而侧面也说明，小真人真的具有天眼神通，否则他怎能这么快看到与江凡有关？ 只是，她也十分意外，田落雨竟然真的和江凡走到一起？ 这件事很蹊跷啊。 而田鼹这几天算是大出血了，二十多滴心头血啊，也真难为她舍得，以她的修为没个六七年也够呛补回来。 此刻便因此有些头昏眼花，心力不济，眼见小真人因为事涉逍遥王有些心烦意乱，不想再谈，便与司马临风双双告辞而去。 两人并肩而行，见她一直在沉思，司马临风咳嗽一声道“如何，此番可心服？” 田鼹目光微微一动“厉害，这小真人若是修炼几十载，天眼神通大成，天下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他？” 司马临风不无得意“当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此乃无稽之谈，唯独在下力排众议，如今看来目光短浅之辈何其多也。” 田鼹笑颜如花“司马盟主耳清目明，眼光独到，田鼹佩服。” 她媚眼如丝，当真带着许多钦佩之意，属实让司马临风颇为受用。 “田夫人过誉，三日后太华、泰岳来人，说不得本座还要将小真人引荐一番，若是能得圣地赏识，小真人也算一飞冲天。” “哦？两大圣地都要来人？” “不错，但此事还是机密，不得外泄，夫人自己知道就好。” 田鼹嫣然一笑“多谢盟主告知，本来我还想告辞呢，说不得要等等喽，圣地之人可不多见呐。” 司马临风道“只是不知所来何人，若有机会定当为夫人引荐一番。” 田鼹道“那可多谢盟主厚爱。” 说话间，已经到了田鼹的住所，她一双美目看向司马临风“司马盟主要不要进去坐坐？奴家还有些好茶呢。” 司马临风心头有些火热，但想起来这两天盟中人看自己的眼光，也觉得不怎么合适，便按下躁动打算推却了。 田鼹悠然一叹“那倒是可惜了，奴家倒是有些好茶呢，这可是从秦国重金弄来，逍遥王江凡所制，在秦国都是稀罕物呢。” 司马临风本就心思不怎么坚定，闻言犹豫下道“哦？那江凡虽然可恶，但这酿酒制茶的本事却端的是天下一绝……” 田鼹咯咯一笑“不多哦，司马盟主，请？” “也好，也好……” 第495章 圣地要来人 此时小真人房中，杨青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脸崇拜。 “啧啧，我特么要不是知道你个贼厮咋回事，也快要被你给忽悠了。” 小真人哈哈大笑“倒霉的田鼹，二十多滴心头血，有的她受的。” “偏偏还被你设计、蒙蔽、树敌、拉仇恨，啧啧，你那三国怎么说来着？对，对，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可没夫人，有个夫君倒是真的。” “说起来她那夫君也真是够可以，这女子如此风骚，他就不知道吗？” 小真人意味深长道“唉！生活要想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哎呀我去！”杨青山瞪大眼睛“挺有道理啊。” 小真人却嘿嘿笑道“只是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人真能头顶一片大草原，有量！” 杨青山不由哈哈大笑“你这嘴是真损。” 小真人竟然有点正色道“没忽悠你，我是真觉得这厮有量，是个人物，为啥……”他眯了眯眼“……为啥我总觉得这位田亲夫有点不简单呢……” “行了，少聊这些八卦了。告诉你个正事儿，收拾收拾准备跑路吧。” 小真人一怔“咋的？我露馅了？” “那倒没有。”杨青山摇摇头“不过……圣地要来人。” “哦？”小真人眉峰一动“终于要来了……” 杨青山瞅瞅他“你这把戏玩儿的是真高明，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有啥打算，但是圣地可不简单，露出马脚你就麻烦喽。” 小真人想了想“泰岳，还是太华？” “都有，三天后，两大圣地都有人来。” 小真人眼神微微一动“这事儿应该是秘密的，人不会多，你知道是谁？” 杨青山叹口气“泰岳……来的是入世行走……夏国麒麟大相，张仪。” “啊？”小真人倒是吃了一惊“张仪？怎么会是他？哦，对了……难怪田鼹会突然到访，合着是为他开道呢。” “嗯，听你说我才知道田鼹是张仪的人，当时我就琢磨，会不会是他亲自来，没想到果真如此。你说你和他打过交道，过过招，在他眼里你可不好藏。” 小真人捏着下巴“不错，确有些难度……我就一直好奇，他这泰岳入世行走怎么会当了夏国之相。” “别说你想不到。当年张宰辅身兼五国之相，他入主个大夏算得了什么。更别说夏还算是半个大周正统。至今夏王明面上还尊大周为主，自己以王爷自居。” “嗯，这个我知道，姜洛那厮不也一直以世子身份自居。可这毕竟是面子活儿，大周或者泰岳莫非真的别有想法了？” 杨青山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入主夏国，倒是引起了不小的反弹。” “呵呵，必然啊，夏国那些公侯将相可不愿意真的当大周臣子，无形中地位下降许多啊。头顶是君王和头顶是王爷可不一样。” “还有姜洛，世子可不想就是世子，他想做的可是储君。” 小真人点点头“所以，他和张仪算是两股势力，再加上那些朝堂宿老，三方斗的不亦乐乎。” “张仪此人出身鬼谷，身怀纵横术，他们怕最终不是对手。” 小真人笑笑“要是我猜的没错，这头老麒麟此来不管带着什么目的，肯定有一件事错不了，他也想将诛妖盟收为己用。” “十有八九，不然他亲自来干什么？都不是省油的灯。” 小真人道“就他自己么？” 杨青山道“还有个人，说起来你也应该认识。我听说在极乐城的时候，他可给你做过公证人。” 小真人愣了下“大学士，曾静？” 属实有点意外，之前听说他秘密前往太华会见凌云，随后就有诛妖盟之事风生水起。 当初就觉得很意外，在极乐城的时候，并没觉得此人对自己有敌意，可偏偏是他去了太华，那么诛妖盟的事和他是否有关？ “对，曾大学士。这位可是朝堂宿老，说起来还是当初蓝衣阁老裴世矩的弟子呢……” “停！”江凡这回可是有点吃惊“蓝衣裴阁老的弟子？” “啊，对啊，你不知道吗？我可是素来喜爱裴阁老的书法，对这位蓝衣阁老生平也佩服的紧呢。” 呵呵，这就更有意思了啊…… 小真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其他人，还有谁？” “泰岳就他俩，若有，不是随从就是护道者。不过护道者通常藏于暗处，见不到。” “太华呢？凌云又派哪个孙子来恶心我了？” 杨青山当场暴怒“你个贼厮张嘴就口吐芬芳，会不会说话！” 小真人都愣了“啊~我说太华派来那孙子，又不是说你，激动个啥劲儿。” 杨青山指着他一痛好骂，都把小真人弄懵了。 最后，只见杨青山气喘吁吁的瞪着他“因为，我特么就是太华来人！” 啊~？！ 小真人当时就尴尬了。 “——啊，那个，不好意思哈，我不知道……” 他说着，忽然神色一动“等，等会儿，你说你是太华派来诛妖大会的？” 杨青山气哼哼道“还能是谁？” 小真人上下看了他几眼，不可思议道“这话说的有意思，啥叫还能是谁？你这穷酸到底什么身份？” 杨青山冷笑一声“太华，入世行走！贼厮明白没？” 小真人这下子是真的惊了“你？太华入世行走？” “咋的，不像？” “不，不，不是不像，太华……是不是傻的？”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杨青山开启炮轰模式，唾沫横飞，又是一顿好骂。 小真人往后仰了仰身子，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 “行，行，别激动，你说你一个读书人，天天吵吵八火的。有辱斯文……” “斯文你个头，贼厮，我怎么瞅着你就烦？你那名字改个字吧！”杨青山气哼哼道。 小真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和大饼脸一样烦人。 “好吧，我的意思其实是，太华那么多前辈高手，为啥偏偏你这么年轻，却要做什么入世行走？” 第496章 君子虽交，各行其道 杨青山也骂累了，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因为我辈分高，是圣尊关门弟子，三大关门弟子中的大师兄。” “哦，原来如此，我听说过，太华完全以实力计，你资质好能被收为关门弟子，很有可能超越前辈成为下一任世尊，圣尊也不是不可能呢。” “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是入世行走，但这并非最关键的……” 他说着，脸色就有点古怪，眼神也有点飘忽。 “这不是最重要的？啥是？” 杨青山犹豫了半晌才讪讪道“因为……因为我玩儿性大，懒得在山上呆着……” 哎呦卧槽！ 小真人瞬间无语。 “所以说，你这个入世行走干脆借查询独孤死因，提前来大佛山溜达着玩儿？” “嗯……”杨青山懒洋洋道“虽然出来就不得消停，但总比在山上闷着好，都快闷出病来了。” “太华就这么无聊？” 杨青山撇撇嘴“无聊到死，一群人就知道天天论剑，修行，枯燥无味，活活憋死个人。” 小真人鄙夷的看看他“所以，当初你宁愿出海冒着风险给云扶摇找解药去，也不想在山上呆着？我还以为你和扶摇宝贝儿感情多么深厚……” “也不能这么说……”杨青山讪讪道“我还是很喜欢扶摇这个师妹的……等会儿？” 他忽然打个冷颤，指着小真人的鼻子“扶摇宝贝儿？肉麻！肉麻！” 小真人不屑道“你这就是典型单身狗嫉妒症。话说回来啊，扶摇宝贝儿可是有主的，你那喜欢控制点度。” 杨青山也是直翻白眼。 “你这身份为啥不早说？”小真人瞪着他。 “哼，你冒充神棍也没提前知会我！”杨青山也不甘示弱。 两人对瞪一阵，齐齐叹口气。 至此，俩人身份也算彻底明朗，不错，神棍小真人便是烦人的江大王爷，而这个杨青山，便是太华顾青衫。 “但是……这次的事情有点奇怪，本来诛妖盟的事属于入世行走该管的，但师叔却通知我，另外有人专门负责此事，所以，这回除了我之外，还有个人要来，可目前我还不能确定是谁。” 江凡闻言愣了下“太华有古怪啊。” “是，诛妖盟的事几乎从头到尾都没知会我这个入世行走，但也不会背着我，只能说他们可能对这件事另有安排。” 既然顾青衫也不知道，江凡也只能等等消息再说。 “那个司马临风看似名士，实则挺蠢，你要什么消息，估计从他那能弄到。”顾青衫提醒了句。 江凡笑笑“我知道，但也不能太明显，他虽然看不出来，但那个慈航上人和黄三歧给我的感觉很不简单。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还弄了个白怜花塞到司马老小子房中，手段也不怎么干净啊。” 顾青衫哈哈一笑“她就是干这行出身，吃不了亏。” “这行出身？我说……那个白怜花是干啥的，别告诉我真是买来的名妓。” “你还能猜不到？” “真是那个影？” “还能有谁。” “你咋想的，还把她随身带着？”江凡十分好奇。 “这不是下来调查独孤的事嘛，带她这个关系人名正言顺。也防止她在太华乱搞事情，影响我在外边快活。” 江凡…… “从她嘴里问到点真相没有？我还是挺想知道当初独孤天魔殿一行的真相。” 顾青衫摇头“这女人嘴巴很紧，对我也很防范，不好问出来。” “天魔殿出身，都魔性十足，普通办法是不行的，回头我自己研究下吧。” “行，你看着安排，这事儿跟扶摇师妹有关，我也想弄个清楚，你琢磨好了告诉我。” “好，不过你当真没想过为独孤报个仇什么的？说到底他也是你师弟。” 顾青衫不屑的摇摇头“就凭他打算把扶摇当鼎炉的事儿，我早就想弄死他了，这个人死有余辜，不用提。” 江凡笑笑“他就算了，但我呢？你这么帮我，有什么图谋？” 顾青衫斜了他一眼“图谋？还不是你那几笔字。” “当真就为这？” “我这人简单的很，没你那么多鬼心思。”顾青衫不爽的道。 “哈哈，也是，传言太华大师兄为人洒脱不羁，心思简单通透，如今看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有没有意思的，我可得说明白，毕竟我是太华的人，说到底从根本上我们是对立的。无伤大雅的事出于个人欣赏互相帮个小忙就算了，一旦真正对上，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知道，知道。所以这趟两大圣地来密谈，我是指望不上你了。” “……别指望了。”顾青衫神色有点郑重道。 “我其实不怎么爽这个诛妖盟，一堆各怀鬼胎的家伙，可这里面到底牵涉不少事，如今多少我也看明白了些，不要再指望我能帮你什么。我毕竟是太华的人，看着这些破事不爽帮帮你就算了，但也别指望我跟太华作对。” “我明白，你做的已经不少了。”江凡微微一笑“身为太华的人，能帮我隐瞒这么久，还配合我做了不少事，也算够朋友。” 顾青衫微微叹口气“别，还是别做朋友吧，将来免得难堪。” 江凡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这点上你和我一样。” 顾青衫懒洋洋道“我就懒得掺和这种破事，都好好修行不好吗？” 江凡无奈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谁能真正洒脱自如呢。” 两人半晌没说话，仿佛各自想着心事。 “……不管你们到底谈什么，不用跟我说。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以后怎么样，走着看吧。” 许久，江凡忽然笑着说道。 “行，你这人除了有点贼，也还不错。但我也希望你不要真是什么天下大妖，这世道够乱的了。” 江凡摇摇头“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天下大妖到底啥意思，但就算我是什么大妖，也是个希望天下太平、人间安定的大妖。日后我也许有许多事你不喜欢，不用顾忌，该敌对就敌对，君子虽交，各行其道。没必要纠结。” 第497章 泰岳行走，大相张仪 “你这话我就爱听。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若是太华或者泰岳伤天害理，我也不会帮着。” “就冲这，该敬你一杯。” “喝点？” “喝点。烧刀子酒头，身上最后一葫芦，一直没舍得喝呢。” 顾青衫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最后半只烧鸡，原本想藏着吃来着。” “我早就闻着味儿了。” …… 送走顾青衫，江凡手指敲着酒葫芦，琢磨着今天的事。 其实需要关注的说到底就四个人。 张仪，曾静，顾青衫，以及那个未知的太华强者。 张仪是自己的老对头，上次过招自己险胜，却因为云扶摇事出突然，给了他机会，逃掉许多漏网之鱼。 但张仪从本质上与自己理念不同，这种对立很难改变，只要有机会，对自己必然会下死手。 这趟他来，大抵会抱着两个心思。第一，计划如何干掉自己，第二，收服诛妖盟上万江湖势力。 但他恐怕没想到，自己不但没回秦，反而一直在诛妖盟混，还混的风生水起。而且顺手还给他挖了点坑，下了点绊子。 如今他来，司马临风等人必然会将自己介绍给他，去是要去的，毕竟他对诛妖盟背后的事很想弄个清楚，可如何在这个老狐狸面前遮掩身份成了关键问题。 好在他对师叔望气的本事是绝对相信的，他出手遮掩气机，张仪应该很难发现自己，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得做些准备才好。 第二位就是曾静，对这个人江凡一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极乐城的时候，皇太孙小册子到处流传，而他居然在做公证人的时候有意无意点拨此事。 后来又不知代表泰岳还是大周皇室去了太华面见凌云，更不知谈了些什么。 如今又来到大佛山，这次又是以什么身份到来？泰岳来人？还是代表大周皇室？ 这两者的意思可完全不同。 而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第三位，就是这位太华年轻辈最杰出的弟子，顾青衫。 唯独让江凡没料到，他竟然是太华入世行走。 要知道入世行走便是有权代表圣地处理许多世俗事，身份极高，权力更大的惊人。可以说，纵观整个江湖走到哪里都如同钦差大臣般的存在。 而他既然代表太华来此，必然也带着太华的态度，只是不便告知自己罢了。 只是太华的态度相当有意思，居然又另外派了个人单独负责诛妖盟的事，是对顾青衫不放心，还是此事别有内情？ 然而一切都要等到人到齐再看端倪。 但江凡知道，这些人都是老狐狸，未必言行一致，可能亲眼看看还是有助于判断。 接下来的三天，他什么都没干，对外宣称静修三日，概不见客。 如今他也有着拥蹙死粉，外边许多事不用管，十大高手自然会将一众人等拒之门外。 三日后，一名小沙弥前来通告，说是盟主慈航上人有请。 江凡伸个懒腰，嘴角勾起笑意该来的来了。 下一刻，他揉了揉脸，换上了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意外的是，太华的人还没到，先来的竟然是张仪和那曾静大学士。 张仪还是一身锦袍，目光沉静，颇有一国大相之威严。 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农家当代家主，田鼹。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青衣小厮。 三位盟主都在，慈航上人面带微笑，黄三歧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唯独司马临风恭敬中带着一丝尴尬的表情。 他其实是因为没想到泰岳入世行走居然是夏国麒麟大相，跟没想到自己信誓旦旦要帮人家推荐的田鼹竟然是张仪的人。 眼见江凡进来，司马临风赶紧起身引荐“张相，这位便是龙虎山天师道门慧明小真人。” 张仪微微一笑颔首道“慧明小真人，果然仙风道骨。” 江凡瞪大眼睛瞅瞅他，好像很奇怪的样子。 “你这老头很有气势呀，是哪位？” 司马临风赶紧咳嗽一声道“小真人莫要无礼，这位乃是圣地泰岳入世行走、大夏宰相张仪张大人。快上前见礼。” 江凡却没上前，只是歪着头瞅了瞅他“哎呀，难怪你这人气运之柱这么高，原来是圣地行走，还是一国宰相呢，好厉害。不过……” 他似乎有点苦恼的挠挠头“我是道门弟子，三清道尊曾经托梦说过，除了当代道尊，不能拜任何人呀。” 司马临风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由头，不过说起来这位小真人可能是道门大能转世，不拜也说得过去。 他瞅瞅慈航上人，又看看张仪，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此时张仪倒是呵呵一笑“张仪入世便是俗人，三清子弟世外清修，拜与不拜何必计较。小真人大能转世，道宗道子，说起来张仪可能还要见个礼呢。来，小真人请坐。” 他气度雍容，笑容坦诚，确实很容易让人在尊敬中产生好感。 江凡也不客气，当即连连点头“嗯嗯，你这人好，气运高果然有道理呀。” 张仪哦了声“自小真人进来，便一直说气运之事，小真人莫非懂得望气？” 江凡似是有点泄气道“是呀，我修啥都不行，只会望气，还看不好，师兄总是说我看的时灵时不灵的。不过……我也有别的本事呢。”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眉心“有时候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师兄说这天眼神通他可不会。” 张仪拂髯道“那么老夫气运如何，小真人可否讲讲？” 江凡吸了吸鼻子“嗯，常人气运有三寸，名门贵族可盈尺，王侯将相有三尺，大能贤者七尺余，人皇圣主可九尺。你头顶五尺仍在上升，还有麒麟盘踞，好强的气运呢。” 张仪呵呵一笑“小真人说的有趣，不过我等俗人自己却看不得到，甚是遗憾。” 江凡道“我也不行，只是因为天生开天眼啊，哎……只是天眼未大成，看啥都是模模糊糊的。” 张仪看他有点沮丧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意思。 “听闻小真人开天眼有三不看，还要有香烛拜祭，心头血供奉，可有此事？” “是啊，又不是拜我供奉我的，三清道尊嘛，其实好麻烦的，而且很累，我都不愿意看。” 第498章 快跑，有人要杀你 张仪看着他微微一笑，随手指了指身后那年轻小厮“此乃田夫人族弟，本相观他今日颇有些心神不宁，不知所为何事，请小真人看看如何？” 其他众人顿时一怔，张仪好手段啊。 你不是开天眼么？那你看看我下一刻要干什么？是人是鬼一下子就试探出来了，许多人不由暗叹，泰岳行走果然不凡，自己怎么没想到？ 而此时田鼹也款款走上前“田鼹便请教小真人了，来人，摆上香案。” 这一下子，就是没给小真人退路。若看不出来，则说明其弄虚作假，声名崩塌不说，还很容易被人以图谋不轨为借口拿下。 看那小真人也是有点愕然，瞅瞅张仪，又瞅瞅田鼹，然后再看了看青衣小厮，眉头皱起。 这一幕，顿时让众人心中一动，难道此人果然是沽名钓誉，或者别有用心？ 而下一刻，却见小真人皱着眉头说道“你们都不实在啊，这个人不是田夫人族弟呀……” 所有人都一愣，张仪却目光一闪，似乎感到有些古怪。 田鼹倒是莞尔一笑“小真人果然不好糊弄，此人与我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我认下的一个义弟而已。” 众人心中一松，小真人到底还是小真人，看来是有真本事的。 可也有人觉得心中一寒，这短短片刻，出口之间就已经设下圈套，麒麟大相心机深重啊。 田鼹接着道“此人确为我义弟，也算有因果关系，小真人可否看得？” 江凡努了努嘴“我都说不想出来，师兄自己来就好了嘛，我修为又不高，非要让我出来长长见识，如今倒好，天天是麻烦事……” 他似乎很不情愿，却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一番操作之后，小真人忽然惊愕的盯着那青衣小厮，然后转身就跑到司马临风身后惊呼“啊呀呀，不是好人，他要杀我！” 满堂众人都是一惊。 司马临风赶忙拉住惊慌失措的小真人“莫要胡言乱语，张相手下怎么会有刺客。” 小真人却是手舞足蹈，“不是啊，他就是要动手，我看出来啦，救命——” 张仪目光微动，和田鼹微不可查的对视一眼。 田鼹赶忙笑道“难怪都说小真人时灵时不灵，这次可是你看错喽。不过也不能怪你，我这个义弟是个杀手，看谁都带杀气。” 她这解释听起来毫无问题，但明眼人都发觉不对。 若是猜测不错，他们就是打算让小真人看错，若是他说有人要动手，那么那人不动就是，若说那人没事，而那人显然会直接动手，反正你就是对不了。 但这种事看破却不能说破，所有人都笑起来，声称小真人不是第一次出错了，毕竟修为尚浅，难免。 唯独小真人嘴里不停嘀咕，我这回肯定没看错…… 但众人也不过一笑置之。 田鼹咯咯一笑“看来今日小真人状态不佳，本座便送小真人回去休息吧。” 说罢，向着小真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小真人眼神有些畏怯，却没办法，只能随着田鼹出去。 身后，张仪目光深邃，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直没说话的曾大学士却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 田鼹带着江凡走出去很远，江凡才露出不解的神色“那个，刚才是你在悄悄跟我说话吧，为啥要帮我？” 田鼹停下脚步，嘴角勾起。 “我不说，你难道看不出来？” “当然看的出来啊，他针对我啊，但是他并不是真的要杀我，好像……好像……” 他皱眉半天，也说不出感觉。 田鼹淡淡一笑“好像就是在试探你，故意作出要动手的意思。” “对啊，我就是要这么说的，你为啥让我改口？” 田鼹摇摇头“小真人啊，你还是太年轻，这种场合，不能直接这么说，那样张大相不好下台。” 江凡故意皱着眉头，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田鼹道“好了，不管你怎么想，这次我就是要帮你，记得哦，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江凡嘴里咕哝两句“好吧，反正刚才有点古怪，你说欠了就欠了吧，大不了以后再帮你看一次。” 田鼹却摇头一笑“不，不用，这次请小真人帮个别的忙如何？” 江凡一愣“田夫人要我干什么？” 田鼹认真看着他“快跑吧，真的要杀你。” 江凡大惊“你说什么？为，为什么要杀我？” 田鼹沉声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听我的，快跑，一刻也不要耽搁。” 小真人茫然道“我不信……我们是来帮忙的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田鼹叹了口气“你回去把此间事告诉你师兄，想必他能明白，时间紧迫，没工夫跟你细说了，快走吧。等你逃出生天，帮我做一件事……” 她盯着小真人“带话给逍遥王，就说——有些人不是只能与张仪合作。” 江凡闻言一呆“可我，不认识那逍遥王啊，而且还是敌对……” 田鼹微微一笑“你师兄在逍遥会手中，你离开后，他们必然会联络你，此时你便可以通过逍遥会带话给江凡。” 江凡大惑不解道“可是，江凡是天下大妖……” 田鼹冷冷道“大妖？还不是被有心人故意安排的，你记住，在敌人口中说对手是什么都不必奇怪，妖也好，魔也好，鬼也罢，都是敌人的话。” 江凡愣愣道“不明白你的意思啊，难道说，江凡并不是坏人？” 田鼹哼了声“好坏哪有绝对的定义，你心思单纯，不适合行走江湖，好好回龙虎山修行吧，世间诡谲，对你来说太危险。” 这点小真人倒是非常认同，连连点头“我再也不出来了，江湖好可怕，哪里有山上自在。” “记得，见到逍遥会定要把我的话带到。” 田鼹再次叮嘱道。 “好，好吧，我欠你一次，也只帮你这一回，你不要害我。” 田鼹微笑道“我以后还希望能借助于你，断不会坑害，放心好了。” 江凡故作惊慌失措“我现在就要走吗？他们拦着怎么办？” 第499章 小册子还有下半部 田鼹道“我会设法帮你拖延一下。你也要镇定一些，让你那十大高手编个谎话，说外院有人要请你望气，借着这个机会逃走就是了，不要慌乱，啥也别拿，切忌。” 江凡一副似乎似懂非懂的样子，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若是你以后还想找我，也帮我再做一件事。” 他大眼睛中有愤怒，有恼火。田鼹不由一愣，旋即道“哦？何事？” 江凡道“把他们所谈的事和我有关的巨细无遗传书给我。” 田鼹眼皮一跳动容道“你想做什么？” 江凡咬牙切齿道“我来帮忙，他们竟然要杀我，我要把这些给大师兄看，让他给我说个明白！” 田鼹盯着他沉吟片刻，目光忽然一动“好，我自会派人传书给你。” 江凡这才告辞离去。 可事与愿违，他还没回到小院落，就听见身后有人轻声呼唤。 江凡扭头一看，来的竟然是曾静。 见到此人，江凡心头不由一动。他刚才一言未发，此时忽然找到自己，不知所为何事。 “老夫曾静，来自大周皇室，可否与小真人单独谈几句话？” 他一手拂髯，一手负于身后，面带和煦的微笑。 江凡故意皱皱眉头“好吧，您里面请。” “听闻有个逍遥会劫走了小真人的师兄？” 二人入室落座之后，曾静缓缓开口道。 江凡恼火道“是啊，他们趁着师兄受伤把他劫走，现在还生死不知。” 曾静微微一笑“小真人放心，他们既然威胁于你，说明不会把令师兄如何。但老夫不明白，他们为何没有直接要求你离开此地？” 江凡懊恼道“我想救师兄，说过要走啊，可是盟主不让，说是出去会有危险。” 曾静略一颔首“此言倒也有理。” “可是他们说帮我救师兄，现在也没做到啊。” 江凡似乎满肚子不爽。 曾静呵呵笑道“小真人莫要心急，听老夫一言，只要你跳出这个漩涡，令师兄自然无事。” 江凡只好点点头“这些我都不懂，就听你们的吧。” 曾静上下打量他一番“小真人今年可有十六七岁？” 江凡愣了下“十六岁，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夫只是好奇，年纪轻轻居然开天眼神通，看来小真人或许真的是大能转世的道子。” 江凡嘀咕道“他们都这么说，弄得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曾静看着他道“老夫观你心思单纯，还是不要留在此地了，尽快回去修炼吧。江湖很乱。” 江凡嗯嗯两声“等救出师兄我就回去，你说盟主他们为什么还不帮我救人嘛。” “呵呵，他们恐怕一时也是找不到，否则定会出手。不过老夫建议，你还是先行回山等候消息，这里呀……不安全。” 江凡一脸迷糊，似乎听不懂他的意思。 曾静只是面色平和道“若是小真人有机会遇到逍遥王，替老夫带句话……” 江凡也是心头一动，未曾想曾大学士也要他来带话。 “我见不到吧，不过看你这人气度平和，是个好人，我就帮你一把，但是说好了，见不着可不怪我。” “好好……你就代我告诉他一句极乐城那本小册子还有下册呢，想看让他找老夫便好。” “就这个啊，好吧，我答应你。”江凡似乎不明所以，但听说只是一本小册子的事儿，想了想就答应下来。 “多谢小真人喽。” “那你能不能替我引荐太华圣地的人？” “哦？”曾静略有好奇“你有事？” “嗯，圣地要给我做主呀，我很担心师兄。” 曾静看看他，目光有些玩味，却没有推辞“也好，待太华来人，老夫便出面引荐一番。” “好好，你这老头是好人，我相信你。” 曾静不由笑道“你两次说老夫是好人，何以见得？” “望气呀！”江凡正色道“我师兄教我的，你气息中正平和，好人才这样。” 曾静不由大笑几声“小真人，好坏不能光凭望气，有人呐，藏得很深。” 江凡似是恼怒“就是，那个张仪就不是好人！” 曾静饶有兴趣道“他可是一国之相，泰岳入世行走，代表世间正道，为何不是好人？” 江凡哼了声“他故意为难我，还陷害我，整个人头顶气运虽有五尺，却没有煌煌正气，满肚子都是阴谋诡计，肯定不是好人。” 曾静不由失笑“老夫说过，不要以气取人，你呀，看得还少呢。” “哼哼，反正我就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曾静道“你是说天眼神通？” “是啊，我很少看错。” 曾静目光微微一动“那么，若是老夫请小真人帮忙看一个人，可否？” “什么人？” 曾静想了想道“大周一位皇族子弟……” 江凡赶紧摆手“不行，不行，再过二十年差不多，现在修为不行呀。” “若只是看看生死呢？” “那也不行，皇族自有天机，修为不到看不见的。” 曾静若有所思“听闻小真人曾经看过逍遥王，这么说王公贵族还能看一看？” 江凡摇摇头“他不一样啊，没有王气，也没有皇气，也没有圣人气象，好像就是个普通人……” 曾静闻言一愣“普通人？” “是啊，好普通的，唯独文气昌盛，武道气运不足半寸，很容易看清。唯独奇怪的是，命数却一片混沌，好奇怪的样子……” 曾静离开的时候目光低垂，似乎陷入沉思。 而他前脚刚走，江凡便立即招来玉玲珑安排一番，后者匆匆赶往外院而去。 随后江凡立即找来十大高手，面带惊悚道“诸位，有人要对我下杀手，麻烦诸位护送我离开，日后必有厚报。” 九大高手当即一惊，还没来得及问，小真人就连连摆手“别问了，我看不到自己的气运，但是能感觉到杀机临头，恐怕是那内奸所为，我不想留在这里了，你们谁能帮我，我就许诺他日后三问。” 对于小真人的直觉，他们根本毫不怀疑，九大高手当即表示没一个退出的，甚至有的人要回到门派寻帮手，让小真人给打消了念头，说怕走漏消息。 第500章 青山是青衫 有人当即就要动手帮他收拾东西。却被江凡阻止了，说日后他们帮忙送去龙虎山即可。 九大高手这才明白小真人是打算轻装跑路。 不多时，玉玲珑赶了回来，说是安排妥当。 江凡便点点头，向九大高手使了个眼色，随着玉玲珑前往外院。 外院实际上在山下，不过他一路上并未避讳任何人，还和玉玲珑谈笑风生，顺便还走马观花看了几处风景。 至于其他九大高手只有四个跟着，其他五人已经按照玉玲珑的安排提前去山下接应。 江凡漫步前行，眼神却有些飘忽—— 师叔啊，我可就等着你给他们送上大礼了，千万别睡过头啊…… 而与此同时，佛堂中，许久闭目不言的张仪终于缓缓开口“老夫此行不必声张，但也不必刻意隐瞒，诸君明白？” 三大盟主对视一眼，慈航上人宣了声佛号“方才上座已经交代清楚，我等自当遵从。” 张仪点点头“江凡之事势在必行，尔等依计推进便是。但这小真人来路可疑。本座对龙虎山天师道知之甚深，直至半年前亦未曾听说张天师又收了一名小师弟。” 慈航上人沉吟道“上座的意思是……” 张仪不置可否道“本座只是说一下所知，诛妖盟之事还是三位做主。” 慈航上人目光微微一动，稽首道“贫僧明白了，此事诛妖盟自会安排。” 张仪转头看向黄三歧“黄帮主，世子殿下支持诛妖盟老夫甚慰，日后还望帮主代为转达。” 黄三歧赶忙拱手“黄三歧自当面禀世子。” 张仪点点头，再度看向司马临风“司马先生，此次棘公子加冕储君，老夫倒是应为晋国贺。” 司马临风也恭敬道“在下定当向二王子转达相爷美意。” 张仪道“只是老夫不明白，晋国一贯重视立法，为何立幼不立长？可是那司马荆公子德行有亏？” 司马临风拱手道“立储乃王上与朝廷百官之意，在下一心在文坛，并不清楚此事。” “哦——”张仪淡淡道“也罢，立长立贤，乃晋国家事，老夫也不便多问。但听闻荆公子棋艺高超，如今封地濒临夏国，若是得空，老夫也想和荆公子手谈一局。” 司马临风道“若能见得荆公子，愿为相爷转达。” 张仪点点头“太华之人何时赶到？” 慈航上人道“太华行走不知人在何方，但主持此事的七长老明日午时前便可抵达。” 张仪不由微微一笑“太华顾青衫，还是这么洒脱随意，这等大事也不见着急。” 他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朗笑“相爷，晚辈顾青衫有礼了。” 众人一愣，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名青衫书生信步走入殿内。 看到他的面孔，除了张仪一行，所有人都愣住。 这不是杨青山么？ 只见那杨青山微微一笑，在脸上抹了一把，赫然出现另外一张面孔。 “抱歉，未曾提前打招呼，青衫失礼了。” 除张仪外，所有人呆住。 太华入世行走，竟然就是那位杨青山！ 司马临风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呆呆看着对方，嘴巴张开老大。 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路上被自己呼来喝去的年轻人，竟然是太华入世行走，圣尊关门弟子，顾青衫。 顾青衫环视一周，见他这般表情，只是微微一笑“抱歉哈，给司马盟主添麻烦了。” “这……这，我……”司马临风赶紧起来惶然施礼“这，在下属实不知是上座大人，失礼之至，还请见谅……” 顾青衫洒然一笑“盟主一心做事，何罪之有，倒是青衫该谢谢盟主为太华分忧呢。” “不，不敢……” 司马临风真是慌得一批，心里也忍不住骂娘，你特么堂堂太华入世行走，冒充什么杨青山啊？ 存心搞事情吗？还是有意针对我个人？ 但脸上丝毫不敢表现出不敬。忐忑啊，这位一言便可决自己生死。 好在顾青衫只是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随后向面带惊诧的慈航上人和黄三歧微笑示意一下，便走到张仪近前“张老，许久不见。” 他口称张老，礼节方面也只是拱拱手，象征性表示了下，便径自坐下。 而张仪也不以为忤，毕竟此人虽然年轻，但辈分高的出奇。含笑点点头示意“太华青衫，天资绝顶，书剑称绝，今日一见果真风采无双。” “哈哈，可不敢称无双二字。自那人出世，此二字世间便只有她配得上。” 张仪也拂髯大笑“书生果然书生，上来就跟老夫咬文嚼字。” 顾青衫道“张老都说了是书生嘛。早听说张老人称麒麟大相，今日方才得见真颜，实乃青衫幸事。” 张仪含笑道“老夫张仪，特代表泰岳问候太华三仙及诸位长老。” 顾青衫也正色道“顾青衫代表太华问候泰岳五老及诸位星宿。” 二人简单寒暄一番，顾青衫笑道“魏、楚与夏交战正酣，想不到相爷竟然还能亲临此地。” 张仪淡淡道“如今战事虽未定，但已非往日般胶着，步调都在放缓，还是有些时间的。倒是七长老不知何事来晚了些。” 顾青衫笑笑“方才进来前就听闻，是我太华七长老要来？” 慈航上人忙道“回顾公子，书信是如此说。” 顾青衫哦了声“不对啊，七长老是个火爆性子，虽然路途远些，但不该比张老来的晚呐。” 张仪淡淡一笑“也许七长老有事耽搁了呢。” 顾青衫眉峰一动，撇了撇嘴“有事？怕是又手痒想要杀人了吧。” 张仪微微一笑“七长老人称七杀剑，不出则已，出必杀人。沿途动手杀上个把败类不足为奇。” “呵呵……这江湖，败类是不少。但这次……诛妖盟的目的不就只有一个人么？” 张仪拂髯道“谁说不是，希望七长老尽快赶来，莫要引宵小之辈耽误时间。” 顾青衫淡然一笑“那是你们的事，我来只是为了露露面，免得回去被圣尊骂，这事儿既然有七长老负责，我可懒得管，手里还有其他事儿呢。” “顾公子洒脱，老夫羡慕的紧啊。但既然公子不愿插手此事，为何提前许久悄然来此？” 顾青衫哈哈一笑“说起来我正在办的事儿和你们的目标有关，便想着暗中打探下消息，不过这是两回事啊，咱们各干各的，互不冲突。” 第501章 泰岳大相，太华书生 张仪哦了声“不知顾公子可否透露一二？” 顾青衫无奈的叹口气“唉！还不是我那二师弟独孤被人弄死了，我追查这事儿呢。” 张仪一愣“独孤公子身死？谁人如此胆大妄为？” “对啊，真是的，莫名其妙就死了，传言是逍遥王干的，所以我才来暗中调查下，原本不想露面来着。” “江凡杀了独孤？” 张仪一皱眉“此子越来越胆大妄为啊。” “还不能确定，这事儿蹊跷挺多的，所以说，我也没工夫插手，本来想看看你们这么大张旗鼓能不能把江凡引来，结果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人，我只好露面见见同道，然后就要赶紧走了，陆师叔可等着我回报呢。” 张仪微微颔首。独孤毕竟是太华魔剑仙陆睚的关门弟子，非常重视。如今无端身亡的确是大事。 而顾青衫考虑到诛妖盟成立，江凡必会采取动作，故而暗中潜入也属于合理操作。 可是明显此行徒劳无功，故而才展露真实身份。 “顾公子此行看来是无甚收获啊。” 顾青衫略带失望的笑了笑“原本以为江凡这贼厮断然不会坐视诛妖盟成立，谁料到底不过胆小如鼠，竟然当真回秦了，真是高估了他。” 张仪淡淡一笑“天下江湖千万高手齐聚于此，他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来这里造次。顾公子为何会觉得他这么蠢？” 顾青衫哈哈一笑“他可不蠢，以他往日行事，本公子估计十有八九会到此一游呢。” “那么顾公子接下来如何打算？” 顾青衫想了想道“去秦吧，独孤师弟之死事关重大，无论如何要搞清楚，若真是他所为，可就又多了条罪状。若不是，本公子也得找到凶手啊。头疼。” “秦国可是他的大本营，顾公子可要小心从事。” 顾青衫点点头“没办法啊，这厮恐怕因为诛妖盟的事短时间不会出来露头，我也只好向虎山而行喽。” “那么说，诛妖盟之事，顾公子确实不打算插手了？” 顾青衫连连摇头“张老不是没听说过我吧，一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那功夫还不如读读书，写写字，练练剑，再不济云游一番开开眼界也好嘛。世尊他们又没非要我来，何必自讨苦吃。” 张仪不由莞尔“人言书剑顾青衫，逍遥赛神仙，诚不欺我。” “过奖，过奖，不过我这趟出来呢，倒是有个消息可以告诉大家，仅供参考啊。” 他咳嗽一声道“那个能掐会算的小道士，恐怕不是龙虎道门中人。” 张仪神色一动“听闻顾公子近来与那小道士过往密切，莫非看出来什么？” 顾青衫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我常去龙虎，从未听闻有这么个小道士，除非是近半年新来的。其二，此人竟然不通天师道门五雷正法，说不过去。其三，此人对天师道门典籍一问三不知，属实古怪。” 他这话一出口，司马临风首先失色，概因此人乃他带来的，若真有问题，最大责任就是他。连忙上前道“可是，他分明帮过我们许多忙，也未曾损害诛妖盟利益，更何况，龙虎道门也承认此事……” 顾青衫笑笑“我只是说他可能不是龙虎道门中人，但并未说不是道门中人，否则如你所说，龙虎道门何必承认，还有那慧通，确实是张天师师弟。” 司马临风有点懵“那公子的意思是……” 顾青衫想了想道“本公子与他多次接触，发觉此人颇有神妙之处，如此人物怎会出现在势微的龙虎天师道？各位应知晓，如今道门一统，道宗兴盛。保不齐会是真正的大能转世，道子灵童呢？” 张仪手指微微一顿，顾青衫的话，显然让他有了些疑虑，若是真正道门道子入世修行，暗杀的话，恐怕会惹下不小麻烦。毕竟无量道宗那两个老古董实在是恐怖。 想到这里他微不可查的看了看田鼹，后者轻轻摇摇头。 这就是说，晚了，杀手已经出发。 张仪眉峰微微一凝，旋即却舒展开来“顾公子也只是猜测而已，但其未曾表露身份，也不知存着何等心思。既然未对我等造成损伤，由着他去便是。” 顾青衫笑笑“说的是，我只是提醒各位，此人未必是为了诛妖而来，还望大家以大事为重，莫要过度关注此人。” 慈航上人宣了声佛号道“上座提点，我等谨记。” 司马临风也长出了口气，刚才吓得他出了一身白毛汗。 张仪道“说到此人，其曾预言天雷，随后诛妖盟遇袭，可如今看来，他只是看到了景象，便猜测而已。那东西已经证明人为所造，这才是真正值得我们警惕的地方，逍遥王手中显然掌握着某种奇特的东西。” 黄三歧道“在下多日查探，那东南山峰崩塌也是此物造成，窃以为，可能是阵器。但这等阵器威力巨大，显然出自大能之手，可天下阵道大师总共才几人，为何能炼制如此之多？” 张仪道“此物至关重要，你们应立即寻阵道大师研究。然则，最重要是调查那内奸，此人不除，诛妖盟无法安定。” 黄三歧道“小真人倒是看见了那人，不过太过模糊，符合条件者不下两百人，属实难以查探。而其行事非常隐秘，恐怕有人暗中提供掩护。” 张仪道“再难也要查出，钓鱼、宵禁、互查之术都要用上，务必要在短时间寻得此人。” 众人纷纷应下，而此时顾青衫也拱手告辞，要下山了。 却被张仪留住私下聊了几句才离开。 他走后，众人散去，张仪看着田鼹“既然已经出手，便要确保万无一失，本相怀疑，内奸极大可能便是这小真人。” 田鼹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他真是道子灵童，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张仪道“七长老已经在山下准备多时，此人断不能放他离开，但最好不要让七长老亲自动手，你速速赶去督战，务必速战速决，记得扫清尾巴。” 第502章 大礼与追杀 田鼹点头应下，正要离开，忽然间如同天崩地裂般，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传来，如天崩地裂，震得整座大佛山都颤抖不止。 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足足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发生何事！” 张仪震惊道。 “上座！上座，大事不好！是那天雷！”此刻司马临风惊恐万状的闯进来道。 “天雷？” “是，大佛，崩塌了。” 张仪倒吸一口冷气，那大佛高达数十丈，乃是北佛宗的象征，居然崩塌？ 此事他们知道是人力所为，但那些江湖人未必这么看，这等伟力，很容易被以讹传讹，诛妖盟三次被炸，恐怕阴影难散了。 匆匆离开大殿，果然见山顶烟尘滚滚，乱石滚落，那高五十丈有余的大佛已经彻底崩塌，连身下莲花座都四分五裂。 而由于大佛位置特殊，对整座大佛寺都造成了巨大伤害，近半数房舍、建筑惨遭碎石冲击，有的甚至被掩埋，人员恐怕也会有不小伤亡。 这般景象何异于天怒？张仪正吃惊之际，那名青衣小厮却飞快的跑来低声道“相爷，小真人消失了！” “消失？”张仪面色微微一变。 “是，他离开后，说是外院有人求问，便轻装下山，然而却从下院消失不见。” 张仪当即浓眉一挑，目光阴沉，片刻，他沉声道“立即追杀，不要活口！” 田鼹看了眼那崩塌的大佛，也面目凝重，飞身离去。 远处，顾青衫忍不住叹息“唉——真特么狠！” 白怜花刚刚亲眼目睹了恐怖景象，面色苍白“又是天雷？” 顾青衫摇摇头。 “难道是内奸？” 顾青衫道“莫问了，此事与我们无关，走吧。” 说罢飞身向着山下扑去。 白怜花匆忙跟上，却看不到前面的顾青衫面色异常古怪。 ——真混蛋啊你，不但让我帮你混淆视听、拖延时间，还布置了这手，是真损啊！这下诛妖盟元气大伤，北佛宗威信短时间更是找不回来。就连太华、泰岳也被狠狠打脸。不是圣地高人驾到么？就卡着这个节骨眼给你上眼药。 顾青衫忽然有种很想弄死他的感觉，甚至产生一种莫名的念头，不管因为啥，圣地树立一个这样的敌人真的好么？ 千年尊崇，高高在上，世人皆仰其鼻息，是不是让他们忘乎所以了呢…… 月明星稀，夜色如水。 一支小队伍正在快速沿着山路奔行。 正是江凡和十大高手。 忽然，最前面的青狼帮主猛然止住身形，警惕的盯着前方。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停下脚步，拽出了兵刃。 几乎下一个呼吸，便有三十多人从隐蔽之所跃出，拦住去路。 “什么人！” 青狼帮主躬身套上狼牙掌套，沉声问道。 然而那些人并不答话，上来就发动攻击。 这是一场激烈的厮杀，对方动用数十名高手，几乎都是宗师境以上，带队的居然是两名尊者。 幸好，十大门派的高手也不白给，最后，十大高手以五人拖住对方，玉玲珑、青狼帮主和原猛虎帮副帮主现在的帮主再加上赤阳门、苍山派的两名高手拼死力战，护送小真人逃脱。 然而追杀并未停止，那些高手分成两批，继续追杀五人。 这场战斗绝对是不死不休。十大高手其实此刻已经相当后悔，他们不过是想在小真人这里得到好处，可没想着真正给他玩儿命。 可对方显然抱着杀人灭口的心思，反倒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没别的办法，只能和小真人共进退。 五人护着江凡且战且退，最终被逼到一处空旷之地，无所遁形。 而此时，五大高手中苍山派长老眼见不敌想要逃跑，却被击杀，赤阳门那高手也失去了一条手臂，剩下的三人同样人人带伤。 赤阳门那高手怒吼“你们到底什么人？放过我等，我们愿意交出小真人！” 玉玲珑闻言当即破口大骂“蠢货，还看不出来？人家分明是要杀人灭口，你觉得交不交有分别吗？” 赤阳门那人却不管不顾“你们追杀他们便是，我退出，我走！” 然而对方根本不管，三十多人缓缓围拢过来，沉默肃杀。 赤阳门那高手牙关紧咬，环视四周，发现已然避无可避，只能打起精神，准备迎战。 江凡其实一直在观察这十人，刚才殿后那些恐怕是心思最不稳定的，现在八成不是被人灭口了，就是四散奔逃。 赤阳门和苍山派也很不稳定，但被逼至此，也没了别的办法。猛虎帮那人一直在试图逃走，但几次离队都被逼了回来。最让他意外的是青狼帮和媚宗。 青狼帮帮主薛青狼虽然生性狠辣，但端的是条好汉子，而媚宗玉玲珑看起来风骚入骨，是个贼不靠谱的，偏偏看问题很透彻，骨子里也很坚定。 从被追杀至此，只有这两人是不遗余力的在死战。 可他们两人也不过一名半步尊者，一名大宗师巅峰，根本顶不了多久。 江凡不由暗中摸了摸葫芦。 ——顾青衫你个穷酸，再不来老子只能动老本了。 说实在的他可不愿这样，毕竟自己有着葫芦娃的名声，一旦动用，身份恐怕就很难藏得住，除非把对方全部杀光。 而炁元丹只剩下最后一颗，他还想留着用在更重要的时刻。 于是，兵凶战危之际，只见小真人扯着嗓子喊了声“来人啊，救命啊——” 一嗓子把双方人都给弄的有点懵。 你这个时候临时呼救有用吗？ 然而谁也想不到，还真有用。 下一刻两个蒙面人嗖嗖降临当场，其中一人白巾蒙面压着嗓子厉喝“呔！贼子休要猖狂，逍遥会来也！” 比较奇葩，那白巾蒙面人也不知来的匆忙把家伙忘带了咋的，从头上拔出一根簪子指向刺客们。 而那簪子非金非玉，怎么看……都像半根折断的筷子…… 一时间，众位刺客都觉得奇葩。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的攻击就来了，手中五寸竹簪闪过两道寒芒，一瞬间就洞穿了两名大宗师的肩头。 第503章 公子，换条蒙面巾吧 随着惊呼，其他人立即展开攻势。 然而那白巾蒙面人厉害的离谱，只见五寸竹簪仿佛一柄小剑，在那人二指挥动间旋转飞舞，仿佛一柄小小飞箭，一人对抗二十多名高手，几个呼吸，就放倒大半。 两名带头尊者也惊了，完全不是对手啊。但奇怪的是，那人只是伤人，却不击杀。 两人还想咬牙搏一把，然而下一刻其中一人便被那破空飞来的小竹簪轻而易举刺穿了手掌，另外一人也被洞穿膝盖。 超级高手！ 顿时二人心中萌生退意。 这种能御一根竹簪子对抗二十多大宗师高手的家伙不是超级高手就怪了。 幸好他出门可能忘了带剑，若此时是在御剑…… 刺客们此时已经人人带伤，下一刻，两名尊者目光一闪，“退！” 那白巾蒙面人并未追击，任由对方一瞬间跑了个干净。 而在此期间，还有三人也偷偷跑掉了，猛虎帮帮主和赤阳门、苍山派的高手。 青狼帮主薛青狼和媚宗玉玲珑倒是忠实的护卫在江凡身前。 不过，他们显然也没想到来人这么强的战斗力。 那白巾蒙面人背对着他们道“咳……你就是龙虎山慧明小真人吧，速速退出诛妖盟，还尔师兄，若执迷不悟，取尔狗头！我等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说着带着那根本从头到尾一招没出的蒙面女子嗖的离去。 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都没个寒暄的。 剩下两大高手在那直发愣。 “这逍遥会高手这么强的么？” 半晌，玉玲珑才心有余悸道。 薛青狼也目光闪动“若是逍遥会高手都这么强，诛妖盟还能有什么作为？” 江凡反倒安慰“不会，不会，想必来的是逍遥会中的顶级高手，大概相当于四大分舵主那种层次的，你当这种高手随处可见呢？” 两人也深以为然。 此时，江凡向着两人稽首道“多谢二位施主护送至此，慧明铭记在心，日后若来龙虎山，必有厚报。” 二人对视一眼，玉玲珑道“山上还有我等属下，我二人不便远送了，小真人一路保重。” 江凡颔首道“已经感激不尽。玉宗主，切记西方极乐。” 青狼帮主一愣，西方极乐不是佛祖的地盘么？他说这个什么意思？ 而下一刻，就见小真人向自己道“薛帮主，贵派以狼为尊，送君一句话狼王在秦。” 薛青狼一惊“狼王在秦？” 小真人却宣了声道号“二位，言尽于此，告辞。” 言罢，转身洒然而去，夜色中只有小真人清朗的声音回荡。 “诡佛不可敬， 圣地无太平。 诛妖只为己， 正邪本无名……” …… “我说，公子，您就不能换条面巾么？” 白怜花很懵的瞅着这位太华大师兄，十分无语。 顾青衫白她一眼“你懂啥，这叫特立独行，白色面巾的蒙面大盗，你见过么你！” 是没见过，但你好歹换条新的啊，这还是从晋国客栈扯下来那条白桌布，你是真不嫌有味儿…… 白怜花此时也恢复了本来面目，自然就是那位肖颖。 “公子，您为何要救这个小道士？” 顾青衫道“简单啊，他才能找到逍遥会。” “您还想混入逍遥会？” 顾青衫脑袋连连摇动“不，不，这事儿要看情况，主要是因为逍遥王没准会在逍遥会中，总得有条线索不是。” 肖颖点点头“可是，您说是谁要刺杀小真人呢？” 顾青衫叹口气“你可是个聪明人啊，这不明摆着么。” “明摆着……”肖颖目光微微一动，思忖一下，似乎若有所悟“诛妖盟？” “可不就是他们喽。” “他们为何如此？小真人并未损伤他们的利益。”肖颖还是有些不解。 顾青衫把半根筷子插在头上“最近发现你不爱动脑子了，给太华报信的时候你是挺有头脑的啊？自己慢慢想想吧……” 肖颖眉头微微皱起，老半天似乎也没想明白，“难道他是那个内奸？不像啊……还是因为小真人风头太劲，影响了他们的权威……” 顾青衫笑而不语。 肖颖苦思不解，转而问道“可是，公子你也是太华之人，不论诛妖盟行事对与错，和自己人作对不太好吧……” “屁的自己人。”顾青衫一脸不屑“太华也是真落套，这事儿也能干得出来，倒底想啥呢？反正不管了，这么下黑手本公子看不过去。” “……公子，您好像对太华有些不满。” 顾青衫切了声“不是不满，是很不满。他刚才说了四句话，听到没有？” “听到了啊，好像是……诡佛不可敬，圣地无太平。诛妖只为己，正邪本无名……” 顾青衫仰天伸个懒腰“呵呵，是啊，诡佛不可敬，佛本导人向善，渡众生苦厄，却被某些人用来做争名夺利的工具，真是亵渎真佛……正邪本无名。说起来诛妖盟这事儿，真是阴暗的很呐……” 而此时，独自上路的江凡不由大感憋屈。 这算啥事儿，连个车马也没有，自己孤身一人走夜路，有个灰太狼陪着也好啊。 灰太狼是没有，江公子却看到了一辆马车，静静的停放在月光下，连个马夫也没有，孤零零的，显得很诡异。 嗯？这是瞌睡送枕头么？ 江公子心头一喜，下一刻就觉得不对，正常人谁三更半夜在荒郊野外放辆马车？ 停下脚步，警惕的看着那车厢，江凡手中缓缓扣住了葫芦。 不对劲，老大不对劲。 这辆马车莫名让他感到巨大危机。 仿佛黑夜中一头绝世凶兽，静静的等着你。 “咳咳……有人吗？” 江凡咳嗽两声问道。 并没有回应，那马车只是在那停着，连那匹健马也丝毫不动，仿佛木雕泥塑。 “嗯？我说，有人的话吱一声？” 还是没动静。 江凡咳嗽一声“那我可过去了啊，我就打这儿过，借个道……”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从侧面移动，打算越过马车继续赶路。 刚刚抬起脚，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车厢中传来。 “本座等你很久了。” 声音如同夜枭，虽然缓慢，却有些尖锐刺耳，在夜色中显得分外诡异。 江凡一惊，当即收回那只脚，目光死死盯着马车。 “等我？施主是何人？” 过了一会儿，车厢中才传出声音“施主……装的还挺像……” 第504章 黄粱一梦懒师叔 江凡眯了眯眼“小道乃龙虎山天师道慧明，装什么装？” “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本座。说，你究竟是谁……” 车厢中似乎根本不信他的话，直接传出那刺耳的声音。 江凡皱了皱眉，这声音十分刺激耳膜，让他脑子都感觉有些不适。 “我就是慧明，你又是谁？为何在这里堵我？” 车厢中一时没有声音，夜幕低垂，有风吹过，似乎某种低沉而压抑的气氛悄然填满虚空。 “……也罢，我就杀了你再看看是什么妖孽。” 江凡心中猛然一惊，手指紧紧扣住葫芦，但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这次葫芦保不住自己。 卧槽……江凡手心冒了汗，咋还没来啊，人家果然在这等着我了，小爷可就指望着你呢…… 算来算去，没算好时间差！不行，不能等了，小命要紧，还是先打个防吧。 江凡扣住田老的葫芦刚要打开，却听得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能杀啊，这事儿我不同意。” 江凡顿时长出一口气，娘哎，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走岔路了呢。 回身扭头，只见一个瘦竹竿似的老道士顶着个枣核脑袋松松垮垮的走过来。 他似乎走的非常慢，但只是一两步，就从数百米外走到了江凡近前。 “师……兄？”江凡心头大喜，心中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车厢中缓缓传出“慧通？不……你不是。” “哦……我不是，那我是谁？”老道士歪着枣核脑袋问道。 车厢中沉默片刻“慧通，传言在龙虎后山闭关，二十年未曾露面，但本座肯定，你……不是他。” 慧通懒洋洋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道士，而你……不能杀我道门弟子。” “道门弟子？哼，未必！” 车厢忽然一震，一道剑罡破空而出，竟仿佛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流星。 那是江凡从未见过的强大剑罡，似乎只有当初女帝一剑劈开千军万马方能与之比拟。 那剑罡凛冽、肃杀，快的惊人。 然而他却惊诧的发现，师叔竟然还有空冲自己笑了笑，甚至还说了句话“不行啊，都说了不能杀。” 下一刻，他慢腾腾的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剑罡的尖端，挥手就扔向一旁。 于是那带着长长尾巴的剑罡，就仿佛拐了个直角弯。 而远处，竟然传来一声惨叫。 这景象无比诡异，剑罡何其迅速，须臾刹那便可杀敌，怎么可能等你笑笑，还说完一句话？ 然而就不知怎么的，却好像放慢了速度，那个慢腾腾、懒洋洋的师叔，仿佛和这一切都不在一条时间轨迹上。 车厢帘子骤然间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气势从车厢冲天而起，然而最终缓缓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世间，未曾见过你这般人物。” 许久，车厢中传出来那夜枭般刺耳的声音。 老道士叹了口气“我都说了不爱出来啊，出来就要打架，咱别打架了行不。” “本座，出必杀人。” 老道士指了指远处传来惨叫的方向“已经杀过了。” 车厢中又是一阵沉默。 “可留姓名？” 老道士稽首“贫道……黄粱。” “……黄……粱？” 车厢中人似乎也很疑惑，这个名字他应该也从未听说过。 “真名？” “贫道不打诳语。” “好……黄道长……今日，就此别过……” 说罢，江凡眼前一花，好像看到一道黑影从车厢中飞出远去，但是不是个人，根本没看清。 老道士倒是乐了“呵呵，知道咱俩都懒，车子留下了……” 江凡愣了下，也不由哈哈大笑“刚才还琢磨着懒得走路。” 于是，一辆黑色的马车吱吱呀呀在月色下缓缓远去。 车厢中，江凡不由好奇“师叔啊，您那到底是什么功夫？为啥我总觉得像在看慢动作？” “啊……”老道士好像也有点不明白“这个……不太好解释……等我想明白了再说吧。” 呵呵，真行，你自己修炼的啥你都不清楚，我这师门尽奇葩啊。 “刚才那老家伙您到底打得过不？” “我又不会打架，不过……他应该打不死我吧……” 江凡又是无语，光是听说这位师叔沙滩一躺三年半，全靠大浪翻个身，看样子真是很少出来啊，对别人不清楚，对自己更模糊。 “还好，还好……”江凡拍拍胸口心有余悸“您老晚来一点，师侄怕是就没了。” 老道士皱皱眉“放震天雷的时候，光想听个响，走错方向了……” 哎呦我特么…… 江凡差点背过气去。 我这小命啊，这一回真算捡来的。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江大公子反而手指头都哆嗦了。 话说，您这么不靠谱师傅知道吗？我这徒儿虽然是记名的，好歹也是师门唯一独苗好吧，就不怕弄死？ “我说……那可是太华七长老，七杀剑啊，您老真是心大。” 老道士哦了声，反而道“你咋知道他会在这等着你？” “哎~！这不简单，太华召集这个事儿，来人反而落在泰岳后边了，不正常。再说，顾青衫那厮又隐隐约约给我透露点消息，还说在山下不能跟我结伴同行，哪还能想不到八成就是太华的人等着算计我呢。” “你不说了你是慧明吗？他们为啥非要杀你？” “是啊，就因为我说我是慧明，他们才不觉得我是慧明……” 这么绕嘴的话显然不适合老道这种人思考，挠挠头就不想了，靠在车厢上喝酒。 江凡倒是越发好奇这位师叔“师叔，想不到您也会撒谎，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道士放下葫芦，有点迷惑“撒谎？没有啊？” 江凡愣了下“你刚才不是说不打诳语么，还编个名字叫什么黄粱？” 老道士道“是啊，我就叫黄粱。俗名。” 这次轮到江凡呆住“……那个，黄粱一梦的黄粱？” “黄粱一梦？啥意思？”老道士似乎没听说过。 江凡呆了呆，想起这个世界好像没这个典故，便把这事儿跟他讲了讲。 不想老道士竟然捏着下巴琢磨半天“嗯……不错，有点意思，挺适合我的修行……要不，这功法就叫黄粱一梦好了？” 江凡无语竟呵呵…… 第505章 不能一棍子打死 诛妖盟算崴了泥了。 从成立当天就没顺当过，光被雷轰就轰了三轮。弄得人心惶惶。 你说，这天雷不是应该劈大妖的吗？怎么？老天爷打歪了咋的？ 虽然几位大佬一再辟谣，却还是有无数流言蜚语传播。 其正义性和合理性受到巨大质疑。 更要命的是积极性问题，虽然发布了五条任务，还带着重金悬赏，可惜没一条能完成的，反而内部问题频频。 导致许多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人退意萌生，要不是血誓盟约，散摊子都说不准。 幸好关键时刻，太华和泰岳来人经过一番操作，终于稳住了人心。 但不论是势头还是人手都已经大打折扣。 而此时，秦国传来消息，一直对此没反应的逍遥王江凡，首次发声。 就说了一句话“别瞎胡闹了。” 呵呵，真特么打脸。 据说这是在阳都蓬莱居喝酒的时候，被许多人认了出来，纷纷问及此事，结果得到这么一句回复。 这气势上，这态度上，这心理上，完全碾压啊。 凡是参加诛妖盟的江湖人几乎无差别受到巨大侮辱。 你搞得轰轰烈烈，人家压根都没看在眼里啊，这落差，简直了就。 一时间秦国倒是流行起来这句话，凡事看不起人，就来句——“别瞎胡闹了。” 真是让人憋屈至死。 江凡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差点喷饭。 林小七，可以啊你！ 对这句话的杀伤力江公子十分认可。 于是，酒也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顾青衫也很无语“我说，燕子跟着你学坏了啊。” 江凡切了声“我就稀罕这丫头的本性，在太华都闷出毛病来了。” 顾青衫只好摇了摇头“你这一番折腾，让太华颜面扫地，让诛妖盟差点成了笑话，满意了？” 江凡笑笑“不满意。” “不满意？咋的，你难道还打算彻底把诛妖盟整残废？” “不，不凡连连摆手“诛妖盟留着还有用，要不然我早就弄残了它，现在还不能垮台，这坑浑水还能吊不少王八呢。” 顾青衫无语“你留下不少暗手了，不光让内部互相猜忌，还把许多无关势力卷了进去，别的不说，天魔殿绝对是无妄之灾啊。还有司马临风、黄三歧，甚至连慈航上人都被你留下无数小尾巴拿捏，就这还不够你玩儿？” 江凡摇摇头“这只是三个目的之一，也才完成一半，另外还有两件大事呢。” “啊？”顾青衫都惊了，合着你祸祸到这种程度只是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一半？ “我说，你到底想干点啥，我特么现在想回太华举报你了都。” 江凡哈哈一笑“你才不会，你也知道诛妖盟不是个正经玩意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最关心的，太华和泰岳发起这件事的根源。” 顾青衫点点头“嗯，恐怕这个你一时半会儿弄不太明白。” 江凡却勾了勾嘴角“也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有了一定猜测，我还不肯就这么走呢。” ——曾大学士，你是个好人哪…… 没人知道江凡从他的三言两语中发现了什么，但这已经隐隐在印证他的想法。 顾青衫自然也不明白“能不能跟我说说？” “这个……真不能。”江凡摊了摊手“总不能把猜测当成结论乱讲，容易闹麻烦。” “好吧，不过你早早离开是对的，我那七师公可不好相与。他若是怀疑你，根本不会费脑子，直接杀了了事。” 江凡笑笑“确实，这种人简单直接，是挺可怕，但反过来说，这种人完全能让别人猜到他会怎么做，反倒没那么可怕了。” 顾青衫撇撇嘴“也就是你，换个人听见七杀剑的名号都得心胆俱裂，你倒好，居然还要跟他照照面。我就很纳闷，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当时听见他来，连远远看都没敢。” 江凡打了个哈哈，这件事说起来至今他后脖颈子都在冒冷汗，那走岔道的师叔真害人不浅。 “我不开天眼了么，给他算了一卦，说今日不宜动刀兵，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我呸！” 顾青衫横了他一眼，这厮嘴里就没个实话。 “真特么不是个好东西，我都好奇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对付诛妖盟？” “对付？”江凡愣了下“啊，不！先让他们喘口气，发展发展，一下子打残了挺没意思的。” 顾青衫都懵圈，啥意思，你这还要慢慢虐待呗？ 江凡看他表情好笑，便道“这里边有些事，不用急，诛妖盟先让他存在着吧，若是它直接没了，保不齐就有下一个斩妖会、降妖帮什么的，实在没必要啊。” 这倒是实话，顾青衫也明白，太华、泰岳和大秦是不可能调和，除非江凡舍弃女帝，但这样也难保两大圣地会饶过他，反而让他失去最强的保护力量。 “说起来我倒是挺好奇，你江大王爷莫非真开了天眼？怎么糊弄到那么多人？” 江凡打个哈哈“这你还看不明白？当日你能选中就应该知道，我这都是手段。怎么说呢，一分是杂学手段，三分来源于信息，三分源自于引导，还有三分么……来自于高人……” “杂学手段？比如那白纸生字，起火自燃？” “正解。” “就这个我总是想不通，没用真气，没有阵法，如何做到的？” “哈哈，小手段不值一提，日后你若来王府，我让徒儿给你演示演示。” “好，别说，我还真挺感兴趣。至于信息我就不问了，想必是秘密。引导这事儿我看得出来，大多数人实际上是被你牵着鼻子走，还以为你真什么都能看出来。不过这高人……” 哦……对，自然有高人，不然凭你这三脚猫功夫敢到处嘚瑟？能不能给介绍认识下？” 被鄙视了，但江公子早就习惯面对武道方面的鄙视唾面自干，摆摆手“既然是高人就不能轻易露面嘛。不说高人，说说女人吧。” 江凡歪着头到处看了看“那个女人让你给支到哪儿去了？” 第506章 宜宁，宜息事宁人？ 顾青衫道“麻烦，还得时刻惦记着她，我让他去打探逍遥会的消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跟我说句实话，逍遥会真跟你没关系？” 江凡正色道“我也不是没一句实话，这个真没有。” 顾青衫无语，因为上半句，他直接忽略了下半句。 但顾青衫还有些不明白，既然要给诛妖盟时间，江凡为何却不肯离开晋国，反而躲在晋夏边境小城吃喝玩乐？ 对这个问题，江公子倒是没隐瞒。 “我准备报复一下。” “呃？”顾青衫手一顿“报复？报复谁？” 江凡笑笑“还能有谁，张仪那老家伙呗，真给我下死手啊，刚到大佛山就派人打算干掉我。要是不给他个回报，还以为本公子好欺负呢。” “我看你俩是有宿怨。” “是，宿怨是有，但一把归一把，这次就是单纯想搞搞他，让他有事儿没事儿别老招惹我。” 顾青衫眼神诡异的看着他“就这吗？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哦？不知顾兄看出点啥来了呢？” 顾青衫看看窗外“这宜宁小城虽然也算山清水秀，但最有意思的是它所在的位置。不过，我劝你一句，宜宁，宜宁，宜息事宁人，不要老揪着不放好不好。” 江凡喝了杯酒，眯眼望向外面“不是我揪着不放，打蛇不死，必有后患。况且，我想放过人家，人家也不可能放过我……” 事实上，江凡没猜错。 大佛山上，一贯古井不波的张仪眉头竟然微锁。 “你是说，除了那十大门派中人外，还有他人暗中协助那小道？” 田鼹道“相爷，这事儿以我看来也不意外。毕竟小真人交好众人，若没有一两人出手反倒说不过去。” “不！”张仪摆摆手“问题在于，我们行事机密，除了三位盟主无人知晓，为何会有人发觉？” “或许，暗中跟随小真人也说不准。不过我关心的却是，此人武道高深，竟可凭一枚竹簪独扛数十高手，诛妖盟中除了三大盟主还有这样的人？纵然四大舵主也未必做得到。” “你是在怀疑三位盟主？” 田鼹摇摇头“三位盟主或许各有心思，但还不至于和您作对。我最担心的，此人便是那内奸。” 张仪略微思忖道“也不无道理，但若是内奸，为何一人不杀？” 田鼹微微蹙眉“这点我也想不通，相爷如何看？” 张仪道“内奸是一种可能，但尚有疑点，还有两种可能性。其一，便是龙虎道门的护道高手。其二也可能是逍遥王或者逍遥会的人。” 田鼹点点头“不过相爷的话也有些意思……难道在相爷眼里，逍遥王和逍遥会不是一回事？” 张仪淡淡道“你不了解此人，其人如渊，从来不会公开自己的力量，逍遥会如此张扬行事，与其风格不符。” 田鼹目光微微一动“相爷的意思，逍遥会另有其人？那么会是谁，又带着什么目的呢？” 张仪缓缓道“我已命人在查，此事你暂且不必操心。立即动身赶往宜宁，大王子已经出秣陵，不日将抵达宜宁城，你要代我和他取得联系。” 田鼹冷冷一笑“一个失势王子，还值得我们用心不成。” “田夫人，做人不可只看一时，司马荆人中枭雄，岂能就此作罢？此人能屈能伸，如今亲手压制手下反叛之心，从容就藩，心智十分了得。” “哦？相爷的意思是，他来就藩还带着其他目的？” “这就需要我们去挖掘了。宜宁位于晋夏交界，想必大王子也希望在那一叙。此番，你便代表老夫去会会此人。” “相爷不准备亲自去？也算雪中送炭呢。” 张仪摇摇头“我的身份太敏感，你去了，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田鼹轻轻一笑“既然相爷信任，田鼹自当从命。不过提醒相爷一句，黄三歧最近心思有些浮躁哦。” 张仪目光微微一闪“田夫人眼光倒是敏锐。不错，这也是老夫不欲立即离去的缘故。此人乃世子心腹，万万不能轻视。” 田鼹目光有些阴冷“可以用些手段控制，比如，下毒，种蛊……” 张仪眉头大皱“田夫人！”他轻声叱道“黄三歧纵然江湖匪气，但毕竟为夏国做事，我张仪胸有纵横，却不屑用这等下作手段，此事你不必费心，速去办事。” 田鼹微微一笑“相爷胸怀坦荡，田鼹倒是小人之心了。也罢，我这便赶往宜宁，告辞。” 她转身款款离去，身后张仪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有些深邃。 —— 晋王立储二王子司马棘，夺嫡失败的长子司马荆被封宁王，就藩静安郡，建府宜宁城。 说起来对于大王子的到来，静安郡百姓还是比较欢迎的。 毕竟大王子的生母出身静安，更是宜宁人。 自其成为王妃，对静安百姓多有厚待，也算奠定了强大的人脉基础。 而晋王将封地设于此，自然也能看得出，是对长子的一番补偿。 可谁也没料到，司马荆公子出秣陵就藩，尚在半途就遭人截杀，荆公子断腿未愈，行动不便，险些遭到不测。幸亏侍卫拼死抵抗，才护得其平安。 这件事在晋国引起轩然大波，许多人都猜测是二王子斩草除根之举。 就连文丘大座师颜从文也作赋一篇，冷嘲热讽，暗指二王子罔顾亲情人伦，丧尽天良，不配为人君。 二王子开始并未辩驳，但众人越发觉得其理亏，此事炒的越发热闹，连带朝堂之上也开始非议起来。 似乎不堪其扰，二王子当即奏请晋王，派出南宫信亲自出马调查此事。而同时指派了个协助者，王家。 理由是王家当初调查逍遥王遇刺颇有成效，想来能提供臂助。 对此，王家并未反对，派出嫡长子王初岚随同南宫信出秣陵赶往宜宁面见司马棘公子。 而最出人意料的竟然是有位两女子竟与之同行，其中一位，便是频繁出入晋王宫的东晋三大才女之首，林昭姬。 这说得过去，晋人皆知林昭姬似乎与大王子关系暧昧，此番听闻其出事，难免不焦心。 第507章 大美女江凡 可第二位就挺值得玩味了。百转黄莺，聂小鹂。 名义上说，聂姑娘要去宜宁参加唯一的女子诗会，梅园诗会，故而同行。 但有人猜测，她是因为最终没能拿下逍遥王，进而期望与初岚公子重修旧好。此番同行，便是增进感情呗。 尽管在自诩风流的晋人眼中，这算挺平常的事儿，但难免为少数人所诟病，你出去查案竟然还带上青楼歌姬，属实有些不像话。 事实上他们这么猜测也不奇怪，毕竟除了几个当事人，没人知道聂小鹂已经被王家赎身送给了逍遥王。 而极少数有心人则不这么认为。 当初聂小鹂服侍逍遥王多日，想必知道一些东西。大王子败落，支持大王的王初岚却带上她，很大可能是大王子的意思，难道要查明一些真相？而巧的是，聂小鹂倒是每年都去参加诗会，这个借口还刚刚好能把她带出来探查一番呢。 江凡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着实琢磨了一阵子，许久才放下南宫信手书，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你看看，不是所有事儿都没真正完事儿呢么？ 挥手一团粉雾毁掉书信，江公子想了想，决定明日出去溜达溜达。大王子因为遇袭，中途停滞了几天，今天便要到达宜宁城了。 而也就是因为他中途停滞，让奉命前来查案的南宫信等人赶上了他。明日，便是他们进城的日子。 他打算出去看看，了解下宜宁人对待他的态度，没准还能顺道亲眼见识下这位从未正式谋面的大王子风采。 要说这位也是曾经坑杀八千秦军，毁了高荣面容的狠茬子呢。 静安郡位于龙江边上，中原偏南位置，扼守龙江水道，与大夏交界，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而宜宁，就是静安郡最靠西的一座小城，大王子母妃的出生地。 青砖灰瓦，石街小巷，行人悠闲惬意，让人觉得很轻松，很舒服。这是座多少带着几分江南婉约风情的小城。 挺适合养老的。 江公子内心总结道。 宜宁不大，主街道只有纵贯南北，横通东西的两道十字交叉主路。 江公子溜溜达达，走马观花一般走向北门。 大王子要来，应该是从这座最近的北门进入。 而一路所见，倒是让江公子挺吃惊。司马棘在宜宁的受欢迎程度十分可观。 主街小路到处张灯结彩，主路上甚至有人净水洒街，红毯铺地，城门口主路的两侧聚集了众多围观人群，城门外，更是聚集着上千百姓翘首以待。 看情况是真心欢迎这位荆公子到来，也足见司马荆的母妃余荫丰厚。 不多时，随着人群的喧哗，江凡远远看到一队上百辆大车、近千人马徐徐行来。 看旗号，果然是大王子司马荆。 走到近处时发现，队伍里面也有着南宫家和王家的旗号。 大王子显然是个会笼络人心的，尽管伤重，却也没躲在车厢内，而是坐在软榻上，向着人群挥手致意。 司马荆，身高八尺，面如刀削，唇薄如纸，眉目深邃，虽然相貌很不错，但总给人一种阴沉冷厉的感觉。和司马荆那种沉稳、老成、精于谋算的感觉截然不同。 只是司马荆因为身受重伤，面色异常苍白，眼里也有许多血丝，精气神都不怎么好，给人感觉十分虚弱。 哎~！ 江公子心中也是暗叹，要怪都怪你自己啊，非要与俺媳妇作对…… 不过好在此刻的司马荆身旁也有位面容淡雅，容颜清丽的佳人相伴。 此人江凡识得——东晋三大名媛之首，第一才女，林昭姬。 到现在，江凡也忘不了在南宫信婚礼上她那复杂中蕴含着厌憎的目光。 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转向南宫信的车驾。 众人夹道欢迎，大王子都出来露面了，南宫信也不好意思坐在车里，而是骑在马上。 锦衣高冠，面容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意气风发。 啧啧，江凡不由赞叹，这小子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司马薇薇倒是个良配呢。 在他旁边并肩骑行的自然是三大世家之首的王家嫡子，王初岚。 这位七公子之首完全看不出在秣陵时的状态，轻袍玉带，面如冠玉，唇角含笑，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虽然惹得大姑娘小媳妇一阵瞩目，却也无人大呼小叫，毕竟在她身旁的车驾上，挑开帘子露出的那张绝美面孔，让人想到这位可是钟情于三大美人中的百转黄莺。 大王子车驾停在城门入口处，司马荆拖着虚弱的身体，亲自宣布了三件事。 其一，司马荆自今日起成为宁王，统领静安郡，特此昭告四方。 其二，免除静安郡三年赋税，以酬谢家乡父老。 其三，宜宁城设长街宴三日，以慰百姓盛情。 此举自然引得百姓欢呼如潮，一举收获好评无数。 呵呵，好么，还真是会笼络人心啊。 江凡也不禁感叹其手笔不小。 而通过这件事，江凡更加感受到一点，这位大王子心中之火绝对未曾熄灭。 那么，他究竟要如何作为呢？ 这次刺杀事件又是否自导自演？ 江凡一时间觉得有趣起来。 不过，就算他表情有些古怪，也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概因为……江公子此刻是个女子…… 没错，他易容成了个女子形象，漂亮的一塌糊涂，刚才撑着油纸伞款款过街，不知道赚了多少男子眼球。 但当他无意中和南宫公子对上眼光的时候，后者当即大嘴猛张，下巴差点掉下来。 幸好及时收敛住了，但那硬憋着的表情咋看咋难受。 江凡只好低下头偷偷咳嗽一声。 奶奶个熊，自己当初带着南宫信等人离开极乐城那次曾易容成金玉楼婢女，此番没换形象，想不到南宫马夫记性还真特么好…… 不能呆下去了，再呆着保不齐南宫信憋不住。 江公子只好悄然撤离。 果然，回到客栈休息片刻，晚餐酒菜刚刚摆好，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就蹿了进来。 进门就摘下帽子一脸傻笑“公子啊，你可想死我啦！” 江凡头大“停！闭嘴，又来这一套！” 这才刚离开多久啊，真是虚伪的不行。 江公子狠狠瞪他一眼“差点让你揭穿，没点城府。” 南宫信嘎嘎怪笑“也不能怪我啊，公子你也是换个形象，你知不知道头回你易容的时候真是惊到我了，这幅面孔跟刻在属下脑子里一样啊。” 怪我喽？江凡也十分无语。 第508章 蛟龙何甘沉于渊 “公子，高，实在是高啊，你说这是什么四大邪术之一？啥时候教教我啊？” “滚！你学这干什么。”江公子一脸嫌弃道。 “哎？公子，话不能这么说，我要学会了这个，再教会我家薇薇……” 江凡忽然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这厮忽然满脸猥亵“……我可就相当于娶了全天下美人儿……” “哐当！”江凡一脚将他踹翻。 “我特么就知道你个贱人不是好东西！” 南宫信连滚带爬的凑过来抱大腿“公子，您就行行好，教教我呗……” 江凡这个气“咋的，是不是还想让薇薇易容成梦婵娟？让你圆个梦？” 南宫信讪讪笑道“那倒不能……” “给我滚起来，说正事儿。” 南宫信这才爬起来给他斟满酒，“公子，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江凡哼了声“都贼心不死的，我总得好好收个场。” “高啊，公子您可真是运筹帷幄之中，算尽人心啊，您是不知道，接到书信说您在这里我都惊了，当时还不明白呢，您怎么忽然跑到大王子封地去了，合着您早有计划。” “少拍马屁，说说，这次司马荆遇刺怎么回事儿？” 南宫信这才收起嬉皮笑脸“古怪的很。他遇刺之地在襄城外二十里，据说突然就冒出来数百高手行刺，最终双方死伤近三百人，大王子在护卫拼命保护下逃入襄城，这才躲过一劫。” “哦？看起来挺正常的刺杀，古怪何在？” 南宫信舔了舔嘴唇“其怪有三，其一，襄城乃其舅父驻扎之所，谁会选那刺杀？此为地点之怪。其二，大王子刚刚外出就藩就被刺杀，时间太寸了吧，此为时辰之怪。其三，杀手只有死者，无一伤者活口，此为人事之怪。” 江凡愣了下“哎呦？条理清楚，观察敏锐，进步不小啊。” “都是公子调教的好。”南宫信涎着脸道。 江凡横他一眼“别老跟我嬉皮笑脸的。把话说完。” “是宫信继续道“大王子因为受伤停滞在襄城休养，我等赶到之后，只是见过他一面，简答描述了刺杀经过，此后便以休养为由，再没见客。两日后，伤势稳定了些，这才启程上路。而期间我们只见过其舅父一次，这位襄城郡守大人似乎心思不宁，但也只是招待了我们一顿酒宴，便也再未露头。随后，就启程来宜宁了。” 江凡点点头“你们没暗中调查么？” 南宫信道“自然是采取了些动作，但收效甚微。” “甚微？”江凡目光一动“意思就是还有收获？” 南宫信呵呵笑道“瞒不过公子。要说收获只有一个，便是发现那些被刺客杀死的人除了有一部分是大王子的护卫和随从，剩下的都是晋王派给他的人手，各种长史、幕僚之类。” “哦？”江凡顿时来了兴趣“全死光了？” “晋王派来的总共二十三人，无一幸免。” “呵呵，这就有意思了啊。”江凡捏着下巴道“……此事，你们几个都注意到了？” “不知道其他人，反正我是注意到了，却没说。我想其他人也不会那么容易注意到，毕竟死的不光是这些人，还掺杂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人呢。” 江凡点点头“看起来像是借着行刺，清扫干净队伍，只怕死的那些侍卫也不全是大王子的人，八成只要他有怀疑的，都杀光了。” “若真是如此，大王子手段依然够狠，为了清除异己，连自己手下也搭进去至少两百多人。” “枭雄心性，不足为奇。不过，你应该注意到，这说明一个问题……” 南宫信点点头“是，属下也想过，如此恰恰说明此人尚未死心。” “不错，蛟龙何甘沉于渊。今日观他入城之举，也佐证这一猜测。此人虽然就藩静安，却未必如晋王期望一般静心、安生啊。” 南宫信道“难道他还有翻盘的本事？棘公子从上位之后立即着手，清扫了他许多势力，如今还能做什么呢？” 江凡淡淡道“莫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大王子这种。他的力量不可能都能被你们找到。首先要考虑暗线势力，其次，他不止可以靠自己，还能靠外力啊……” 奶奶的，说起来这外力秦国就有这么一个，真让人糟心…… 南宫信愣了下“外力？谁会给他这个落魄王子提供外力？此时交好二殿下才对吧。” 江凡轻哼了声“蠢材！奇货才能可居。交好二王子不过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事，能要到什么绝对好条件？而大王子不一样，此刻的他正是蛟龙沉渊的时刻，能谈很多东西。而且对某些有心人来讲，还能让晋国再次内乱，大王子的身份和境遇为他们提供了绝好机会。” 南宫信经历过这么多明争暗斗，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心性，闻言当时就醒悟过来。 “难道说，大王子今日所做，是要给外人看？” “自然，若我没猜错，刺杀也是假的，再加上今日这番作为，就是要告诉那些有心人，来找我，搞事情！” 南宫信恍然大悟“啧啧，厉害！” “是挺厉害的，这司马荆公子是个人物。” “不宫信摆手道“我是说公子您是真厉害，闭门家中坐，一眼就看穿了一切，啧啧……可怜这大王子，还能蹦跶到哪去？” 江凡眯眼看着他“你想什么？难道以为我会彻底弄死他？” 南宫信愣住“难道不是吗？” 江凡笑了笑“动动脑子，对我来说，晋国乱点，难道不好吗？” 南宫信顿时打了个激灵，惊异的看着江凡“公子，您难道打算做那个外力？” 江凡轻轻哼了声“他要找的外力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不过……” 他缓缓喝了杯酒“我也有心插上一杠子……只要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让晋国乱一乱，挺好……” 南宫信都惊了，这位公子真是太会玩儿了，心思、布局深远到难以置信，手段更是恐怖，弹指间便覆雨翻云啊，而且根本没人能弄清他最终要干什么。 第509章 第一才女的来历 “不用那种表情，本公子也不是妖魔。” 南宫信心惊胆战，很想说，不！你是！你是妖魔，天下大妖，泰岳和太华都这么说，我也亲眼见证的…… 江凡没理他古怪的神态“说说其他人，那个王初岚怎么回事？” 南宫信这才收敛心神“咳咳，这个王初岚……怎么说呢。二王子因此事被朝堂内外各种声音挤兑，为自证清白，不得已奏请晋王，派属下调查行刺一事。 紧接着，有个老臣，您知道就是大王子人，上书说王家调查您遇刺一事有经验，请王家也派人相助。王伯庸当时只是稍微犹豫一下就同意了。但没想到他派出的不是王伯符，而是王初岚。” 江凡略一思忖“派出王初岚很合理，因为王初岚曾经在千歌坊和我相处数日，也比了解我被行刺时的情况。反倒派出王伯符这位御林军大统领有些太明显。但先不说这事儿是不是根本就和王家有莫大关系，也不管他们真实目的是什么，这初岚公子带上林昭姬算怎么回事？” 南宫信摇摇头“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但明面上说，是晋王和王妃派林昭姬探视大王子。而聂小鹂都传言说是要与初岚公子重修旧好……嗯，对了，公子您怎么不问聂小鹂？” 他眼神有点古怪“我说公子，人家好像要重修旧好……当初你真没拿下？” 江凡翻了个白眼“拿什么拿，天天脑子里就那点破事儿。” “可外界都说，你可是夜宿聂小鹂房间呐……” “屁！外边还说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个聂小鹂不够还去骚扰谢三娘呢。” “问题是你真去了……” “滚！”江凡恨不得又踹他，这货怎么越来越不正经。 “我觉得……”南宫信收敛一下道“带着聂小鹂很大可能是研究你的消息，毕竟在千歌坊有那么多人，还有谢三娘，不是太方便。” “嗯……嗯，大概差不多……” 南宫信愣了下“公子，您这敷衍的语气，让我觉得这事儿好像不简单了啊。” 江凡不耐烦的摆摆手“我问的是林昭姬，你跟我没完没了扯什么聂小鹂。” 南宫信面色一怔，似乎若有所悟，赶忙调转话题。 “这林昭姬呢，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倒是可以把这个人的来历介绍给公子，您琢磨琢磨。” 江凡点点头“从出身说起。” 南宫信道“林昭姬出身名门，东晋十六世家的林家。这林家诗书传家，在晋国文坛占有一席之地，其家主更是身为夫子十八门徒之一。据说林昭姬自幼耳濡目染，不喜女红，却喜爱经史子集，十五六岁就作诗词百篇，如今年方双十，已经被誉为东晋第一才女。 后来，晋王司马陈赏识其才华，特召入宫中，教授公主、妃子们诵经读史，尤其常与喜爱佛经的兰贵妃交好，哦，这位兰贵妃，就是大王子司马荆的生母。二人时常诵经论道，关系莫逆。 一来二去呢，就和常来请安的大王子相熟了。而传言兰贵妃因为欣赏这位才女，很有意让司马荆娶其为正妻。但从家世上来看，也算门好亲事。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明确此事。 当然，虽然许多人都看好，但也有人觉得还有问题。毕竟这位林昭姬曾经说过，要嫁就嫁文坛第一年轻俊杰。大王子嗜好武事，文才一般。还不如初岚公子更像那么回事儿。可能这也是二人至今未曾成其好事的原因。 但不论如何，林昭姬对于大王子还是很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单纯出于其母的关系。 这次她来探视，我听说过，背后好像就是兰贵妃请求晋王准许的。大概呢，也就这么多。公子您看还有什么想问的？” 江凡点点头“林家，可曾站队？” 南宫信想了想道“林家一贯以诗书传家，好像从未参与朝堂之事。其父林家主林廷琛乃夫子十八门徒中排行第二，地位相当高，而其人也素来喜文事，交往几乎全是文坛名家，和朝臣无甚往来。” “和颜从文关系如何？” “大座师颜从文？”南宫信一愣，忽然像想起什么来“您不说我还真忘了，他和颜从文关系不咋样，可以说是由来不合。” “不合？”江凡神色变得有趣起来。 “颜从文身为夫子之下第一人，文丘大座师，文坛顶流，不正是林廷琛应当交往的吗？” 南宫信摇摇头“怪就怪在这里。林廷琛为人谦和，彬彬有礼，和大多数人都交好，唯独和这这位颜从文大座师，互不顺眼。可能和林家主性格有关，此人虽然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很有文人风骨，据说很看不惯颜从文牵扯庙堂，爱慕虚名的作风。” “哦？有意思……夫子如何看待二人关系？” “真实情况不为外人所知，但许多人都知道，夫子隐退后两个重要位置。第一，衍圣之位。有资格问鼎此位的有两人，一是颜从文，二是十八弟子首席，路子单。第二，便是可能空出来的大座师或者首席门徒之位，在许多人看来，林廷琛不是大座师，也会是首席，反正将来在文丘都是顶天人物。” “颜从文恐怕对衍圣之位志在必得，那么他瞩意的大座师和首席接任者是谁？” 南宫信想了想“很可能是第三门徒和第五门徒。第三门徒出身谢家，乃谢王孙的亲叔叔，第五门徒出身王家，是王初岚的亲爹，王伯庸。” “哦……”江凡目光中涌现深思之色。过了片刻问道“十八门徒如何论资排辈的？入门先后吗？” 南宫信道“您不知道吗？这可是公开的事儿，不是以入门先后，而是以文功。” “文功？” 南宫信没想到这位主子被称为诗仙词圣话本第一人，竟然连这个都没关注过。 “啊，所谓文功，分为许多种，诗词歌赋文章创作可积累文功，文士为国为民立下功勋也可记录文功，教化世人也算文功。等等。衡量评定就是十八门徒的权利，这也是十八门徒地位崇高的最重要原因。” 第510章 宜宁梅园，才女香雪 “有趣，这文功有什么用处？” “用处多了，本身就是声望享受八方敬仰不说，还可以在文丘获得高位，还能被推荐为官，或者推荐给豪门做客卿。这都是文人们最好的出路。王室和世家豪门时常会去文丘求贤，所为求贤，便是向十八门徒求贤能推荐。” 江凡点点头，他上次去的匆忙，平常也没太关注，想不到文坛事情还真不少，而且自成体系。 但若按照南宫信所说，这林父应该不是颜从文一伙儿，也未必是大王子一系，如此，林昭姬来的目的似乎就很单纯，为了探视大王子。 可江凡总觉得其间有些古怪，却又一时间没有头绪。 只好吩咐南宫信“你多留心些，看看林昭姬到底想要做什么。” 南宫信点点头，却是一脸迷醉的看着江凡的脸“公子，要说您这一易容，比林昭姬、聂小鹂也不差，啧啧，难道您就打算以女子姿态戏耍这宜宁城？” 江凡先是一瞪眼，刚要破口大骂，忽然心中一动，这主意……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宜宁，有没有你熟识的知名才女？又好看又有才的那种？” 南宫信愣了下“这个，还真有。要说此地最出名的两大才女都出自宜宁织造大户苏家，长女苏沉香、次女苏融雪诗词冠绝，尤其苏沉香，貌美如花，才名卓著，是梅园诗会的重要组织者之一。” “梅园诗会？”江凡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不由问道。 南宫信道“宜宁文风同样鼎盛，因其有江南婉约，更为女子所喜，故而此地有晋国最负盛名的女子诗会，每年每月、适逢佳节，都会举办。这举办地便是大王子母妃出资修建的，名为梅园，宜宁梅园和梅园诗会不止在东晋，在整个江南都很有名气。” “梅园？这名字不错，算算恰好梅花快要盛开了呢。” 这样一想，才忽然发觉自己又出来很久了。 而这一年，同样到处奔波，汤巫、北疆、青峰峡、秣陵、宜宁……哎，我这劳碌命…… 回去一定要让小翠好好补偿补偿。江公子有点委屈，也有点发狠。 惯性跑偏的江公子正想着，忽听南宫信说道“恰好，三日后便是大寒时节，梅花盛开，梅园每年一度最重要的梅雪诗会便要举办。” “梅雪诗会？” “对，这还是当初大王子母妃年轻时创建的，时间就在每年梅花盛开的时节通常就是大寒前后。届时不光是静安郡所有知名才女都会来，连大半个江南地区的才女们都会云集于此，而此时，梅园也会向文坛年轻男子们开放，允许他们前来参加诗会。但问题是没有请柬的只能在外园，内园只能有请柬才可进入。” 江凡想了想“这么说，林昭姬作为东晋三大名媛之首，没理由会不去。大王子作为地主，八成也在邀请之列。” 南宫信道“那是自然，每年梅雪诗会都会邀请林昭姬呢，今年也不会例外。至于大王子，身份地位在那摆着，肯定会去。” 江凡眯了眯眼“我若要冒充那苏沉香，可有办法？” 南宫信明白江凡想要进入诗会，借机接近大王子和林昭姬。当即道“绑了！以公子手段，易容而去必可以假乱真。” 江凡给了他个白痴的眼神“你刚刚还说苏融雪同样是诗名远扬，姐妹二人定然一起，很难不漏出马脚。” 南宫信啊了声，这才发现自己疏忽了，想了想道“也不难，不冒充也行啊，拿到内园请柬不就可以了？” “哦？你有办法？” 南宫信得意的笑笑“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苏家乃当地织造大户，跟我南宫家生意往来频繁的很，所以我才对她们姐妹很熟嘛。由我出面，请她们要一封请柬不难。就怕她们担心公子的诗词造诣。” 江凡不由笑道“这还用担心？你想个办法把我引荐给她们，让她们长长见识。” 南宫信哈哈大笑“好，省得她们天天目高于顶，觉得天下男子都那么回事儿。” 江凡想了想，忽然摇摇头“不，不，你要引荐的是个女子……姜若尘。” 苏家，苏兆元满意的拂髯看着两个正在研读诗文的宝贝女儿，心中无限骄傲。 当初接连生了二女，都嘲笑他膝下无子，也着实让他烦恼了好一阵子。 可谁能想到，两个女儿慢慢长大，不光貌美如花，更是才名卓著，尤其年长一点的大女儿苏沉香俨然成为这静安郡才女之首。 这也让他这个商贾之家门楣光耀，一跃成了诗书锦绣的上流名门。 每日里往来都是文人名士，求亲的年轻俊彦更是可以排队到龙江岸边。 这不，东晋第一巨富豪门，南宫家的现任家主南宫信昨日竟然亲自请他饮宴，要知道，苏家虽然是当地豪门，但跟东晋十六家前三甲的南宫家还是天差地别，身份更是相去千里。尤其在生意上，苏家可是要仰仗南宫家鼻息的。 南宫家主亲自请宴，着实让他受宠若惊。 而酒宴上，南宫信更没有以家主自居，而是以年龄排辈，称自己一声世叔。 欣喜之余，总算明白南宫公子是看自己两个女儿的面子，想要求几封梅雪诗会的请柬。 他想也没想，当即就答应下来。 不料南宫公子却言，诗会乃文人雅士之所，岂能容无才之人？便提出要让参会之人见见自己两个女儿。 这当然是好事，所以他直接替两个女儿应下了。 两女正在研读诗词，忽然苏沉香抬头发现老父正含笑而立，便起身道“见过父亲大人。” “好好，”苏兆元连连点头“沉香、雪绒，今日南宫世家家主信公子来访，你们随我接待一下。” 苏沉香微笑道“便是昨日晚间父亲所说之事？” 苏兆元道“正是。这南宫公子可是大人物，咱们切不可失了礼数。” 苏沉香淡然道“信公子乃东晋七公子中人，才华自然卓绝，请柬自会送上。但他明明有家有室，却痴迷一烟花女子，还要为其求函，实在有伤风雅……” 第511章 公子亦可作佳人 苏兆元道“话不能这么说，我苏家能有今日，全要仰仗南宫家鼻息，这个面子是无论如何都要给的。况且信公子并未强求，此番亲自前来，便是让你看看那女子才华如何。” 苏雪绒撅了撅嘴“看有何用？还不都得答应下来。” 苏沉香淡淡道“难得南宫公子也算做足了礼数，我们也不能薄了情面，也罢，就见上一见吧。” 正说话间，下人禀报，南宫信公子来访。 苏兆伦连忙带着两个女儿赶到会客厅。只见里面坐着一双年轻男女。 男子面容俊美，一袭青衫，手戴名贵扳指，腰悬玉佩，说不出的贵气逼人。 而身旁站立的一名女子，则身穿雪白长裙，肩披狐裘，长发散披，容颜堪称绝色。 大概就是想要进入梅园诗会的那个叫做姜若尘的烟花女子。 苏沉香略一打量，却总觉得此人清丽绝俗，竟然丝毫没有风尘气。 苏兆元已经快步走上前拱手道“见过南宫家主，公子亲自前来，苏家蓬荜生辉啊。” “世叔莫要多礼，折煞晚辈了，南宫信冒昧前来，莫要见怪。” 南宫信起身拱手笑道。 苏兆元赶忙招手“来来，香儿，雪儿，快来见过南宫家主。” 二人上前屈膝施礼“见过南宫家主。” 南宫信呵呵笑道“莫要如此生份，称呼公子即可。两位姑娘想必便是人称宜宁香雪的沉香和融雪世妹吧？果然容颜秀丽，才气盈人。” 苏沉香微微颔首“正是我姐妹二人，信公子过奖。” 简单寒暄后，几人分宾主落座。 南宫信略有痴迷的看了眼身旁的狐裘女子“这位姜若尘姑娘，久闻梅园诗会大名，期望能一睹诗会盛况，为兄只好厚着脸皮请二位妹妹帮个忙。” 苏融雪心直口快当即就道“梅雪诗会一年一度，是江南地区最大的诗会，请柬都是给知名才女的，进内园可不是全由我们姐妹说了算。” 苏兆元面色尴尬，赶忙轻咳一声。 苏融雪看看老爹道“我说的是实话呀，我们姐妹手中只有二十个名额，都不够用呢。” 苏兆元心中大急，连连使眼色。 苏沉香轻轻抬手拦住妹妹，缓缓道“融雪年纪小，心直口快，公子勿怪。但她所言也是实情，诗会自从建立就有规矩，仅以诗文论，若非如此，岂不全要凭关系进入？那么梅园诗会就不成为诗会了。” 实际上，若论家世，南宫家可不是区区苏家能比，一千个都不行。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然而晋国重文，文坛自有风骨，就此事便可见一斑。 南宫信丝毫不恼，微微笑道“但不知二位世妹可有其他办法？” 苏沉香微微沉吟片刻道“若说办法也是有的，除非一首敲门诗能入大家之眼，自然能得到请柬。” “哦？”南宫信扭头看看白狐裘女子，似乎在询问她的意思。 白狐裘女子微微一笑，款款上前“见过二位姐姐，若尘明白二位姐姐为难之处，不如就作诗一首，请二位品鉴。” 这女子当然就是江凡所扮，有几分像金玉楼清雅姑娘，容颜清丽。而江大公子有天狐面具，自然也不怕声音露馅儿。 苏融雪上下看了她几眼，虽然也觉得此人没什么风尘气，但想到她的出身，还是有点不屑。 “哦？那我们就洗耳恭听呗。” 姜若尘微微笑道“请二位出题如何？” 苏沉香倒是一愣，请人出题，只是对自己信心很足啊，命题诗可是最难的。 沉吟一下，她忽然看到桌上刚斟满的清茶，便含笑道“此乃诗仙词圣江凡公子所研制之茶，清香醉人，世人皆知江公子茶艺独到，酿酒无双，不如请姜姑娘以茶酒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姜若尘面色一动，嘴角不由微微勾起。这姑娘故意出难题，单以茶或酒都好办，偏偏她要二者兼顾，这就多少有点刁难之意，八成是不太想让自己参加诗会。 却只是淡淡一笑“也好，茶香醉人更胜酒啊。如此，小妹便以此为题……” 她竟然似乎毫不考虑，朱唇轻启 “茶亦醉人何须酒， 书自香我何须花。 酒不醉人人自醉， 花不迷人人自迷。 吟成白雪心如素， 最到梅花香也清。 昔日浣纱今日恨， 玉人如许愿相亲。” 当时就震撼了两位诗词佳人。 不仅仅是这首诗词之完美，更重要的是此女不假思索，随口吟出，简直如同信手拈来。 更何况诗文绝妙，一诗竟然胜过自己所作无数，竟然让两人有些自惭形秽。 南宫信慢慢品着茶，心中好笑，你们也真行，跟公子玩诗词，找虐啊。 苏融雪品罢多时，眼光大亮。 “好诗呀，茶酒辉映，书香萦绕，更显心境清宁。” 苏沉香也十分惊艳“姜姑娘大才，沉香自愧不如，若是梅园诗会没有姑娘参加，沉香何必去献丑。这请柬，沉香自当双手奉上！” 两人是个爱诗文的，这一首彻底征服了她们，看待姜若尘的眼光也不同起来，从淡淡的不屑，变为十分的倾慕。 姜若尘微微笑道“二位不必如此，自古文无第一，逍遥王曾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而已。” 于是，一首诗征服两女，想走还走不了了，居然被两女万般请求留宿苏家，彻夜讨论诗文。 南宫信一脸苦瓜相的勉强同意，和苏兆元喝了顿酒独自离去。 当然，经过一夜探讨，江公子的才华自是折服了两女，成功打入敌人……女人内部。 拿到请柬只是第一步，江凡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接近大王子，以实施晋国之行的完整计划，而此时的司马荆谨小慎微，几乎没什么人能够信得过，最好的突破口莫过于林昭姬。 偏生林昭姬是个女人，还是才女，所以江公子这才突发奇想，做一回女人。 真是人生完全没缺憾啊，连女人都当过。 有了两女的大力引荐，两日后，在二女陪同下，江公子……姑娘白裙狐裘，前往参加梅雪诗会。 这天也是天公作美，刚刚下了一场雪，真是应情应景。 梅园很大，据说当初建设此园，足足花费了十万两白银，建筑婉约，亭台楼阁各有妙趣自不必说，那满园梅花更是静安胜景，吸引了无数才女。 作为东晋最大的女子诗会，其规模和影响力让江凡颇为吃惊。 眼看香车宝马络绎而来，粗略估算下，怕是得有两千余人参加。 第512章 成功混入女人圈 其中莺莺燕燕，才女佳人自是不必说，慕名而来的年轻士子们更是精心打扮，一个个风流儒雅的很。 江大公子很是无语，这些人来品诗词是假的吧，来饱眼福恐怕才是最终目的。 属实，每年因为梅雪诗会结识的年轻男女不知多少，也确然成全了不少才子佳人。 在江公子看来，特么这就是古代高端相亲大会啊。 最让她无语的是，自己居然得被无数年轻男子抛来惊艳爱慕的目光，甚至还被好几个年轻俊杰上前搭讪。 尤其一位叫做木秋云的才子更是将一枝梅花塞到江公子手里撒腿就跑，甚至还摔了个大马趴。 香雪二女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江公子不由以手扶额—— 真要命。 很快在二女引领下，江凡来到了内园。 内园人就很少了，超不过三百人，女子占了七成。 显然能进入内园的都是真正的知名才女士子。 大王子也来了，正被一众士子众星捧月。 南宫信也随之到场，作为东晋七公子之一，南宫世家掌舵人，他在众人眼中可也是相当大人物。 王初岚更不用说，东晋第一豪门嫡子，更有七公子之首的美名，套近乎者自然不少。 林昭姬和聂小鹂作为东晋三大名媛，也在邀请之列。 尤其是林昭姬，晋国第一才女，得到的关注度竟然连大王子也赶不上。 江凡也像个小迷妹一般凑了上去，没成想林昭姬看到他身边的香雪二女，居然主动和她说话。 声称这两日拜读了他的《茶亦醉人何须酒》，十分喜爱，甚至觉得可以评为近三年来茶酒诗之最。 江凡边含蓄的和对方聊天，边认真观察这位林才女。 她确实很有才华，出口成章，腹有锦绣，一身诗书才气让她显得鹤立鸡群。 但江凡能看到她温婉淡雅中，深藏着一种骄傲，那是种不入俗流的骄傲。 这就奇怪了，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对自己心存厌憎？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事实上，这件事也是江凡想要接近林昭姬的原因之一，因为他琢磨过各种可能性，但好似都不是关键原因，搞得他心中有些痒痒。 在苏沉香主持下，诗会正式开始。 首先郑重介绍了作为特约嘉宾的大王子司马荆，然后林林总总介绍了一大堆才子才女，最后才是重头戏诗词大会。 “今日梅雪诗会得天独厚，雪落梅开，按照惯例先请各位以梅、雪为题赋诗一首，半个时辰后选出最佳的三首当场诵读，并悬挂于梅园书斋，供人瞻仰。各位，请——” 江凡才懒得管什么诗词大会，她看似漫不经心的到处赏景，其实注意力从来没离开过三个人，大王子，林昭姬和王初岚。 大王子气色好了许多，但由于伤势，还是坐着轿子来的，也一直盖着厚厚的皮裘坐在亭子中。 但在他身边有个蓝衣书童吸引了江凡。 这书童看似平常，江凡却敏锐的捕捉到他那淡漠中带着冰冷的眼神，修长有力又非常稳定的五指。 这是一名很厉害的杀手。 不是江凡对武道感应有多强，而是这个书童身上的一切都和一个人很类似——第三十七杀手，陆寒亭。 看到此人，江凡不由提高了些警惕。 而林昭姬自从诗会开始之后，就有些奇怪，遣散了身边的人，独自一人散步赏景，秀眉微锁，竟然仿佛有什么心事。 王初岚倒是如鱼得水，八面玲珑，不但很得士子们追捧，也被众多佳人投去倾慕的眼光。 在江凡看来，像他这种才华出众、家世一等，还是独身的，就是个钻石王老五，这帮女子如何不心动，若是能傍上他，可算一飞冲天了。 略一思忖，江凡决定还是只能从林昭姬入手，借着对方还比较欣赏自己的机会，可以凑上前聊聊，看看闲言碎语间能得到些什么。 想做就做，江公子故作赏景和她来了个偶遇。 “哎呀，是林姐姐，不好意思，小妹贪恋景致，竟然没注意到，冲撞了。”说着还很标准的来了个屈膝礼。 林昭姬眉头微微舒展“姜妹妹不必多礼。这满园雪梅，景致颇佳，不知妹妹可有腹稿？” 她能主动开口聊天，正中下怀。 江凡便故作苦恼“说起来前人以雪、梅为题所作诗词歌赋如过江之鲫，前贤珠玉在前，小妹正苦思不得呢。” 林昭姬微微一笑“说的也是，前人所作过多，后人实难推陈出新。” “小妹听人言，逍遥王江凡说过，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看来还是缺少灵感呀。” 他故意提起江凡，就是想看看此人反应。 果不其然，林昭姬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微微皱了下。 “姜姑娘很欣赏此人？” 江凡连连点头“江公子被人尊为诗仙词圣，人如谪仙，小妹倾慕的紧呢。” 林昭姬有些冷淡道“其人诗词确实冠盖千年，但这人品却不好置评。” 江凡愣了下，似有些疑惑道“不是都说文如其人吗？难道江凡本人不如诗词那般脱俗？” 林昭姬淡淡道“听闻此人无女不欢，夜宿金玉楼，一龙四凤还不知足，还要招惹梦婵娟，更与那鸾霏霏眉来眼去，便是来晋国还要美婢服侍，千歌坊霸占聂小鹂不说，深更半夜竟借酒骚扰谢三娘，如此嗜色成性，实在让人不耻。” 江凡都呵呵了，合着你看不上本公子就因为这个？ 就这么简单吗？ “啊——姐姐这么说是不喜那江王爷了。” 林昭姬道“确实不喜，但其人还不止如此，心性阴毒，擅长阴谋诡计，到处祸乱，睚眦必报，甚至被太华圣地称之为天下大妖。真不知如此心性，如此人品，为何能作出那等诗文。” 你看看，我就说没这么简单吧，也不知哪个孙子在编排小爷，等着，等小爷查出来的。 “可是，小妹听说，江王爷两入北疆，斩杀敌蛮，对华族有大功勋呢。而且，还发明曲辕犁、造纸印刷、制精盐、做炒茶，很受百姓推崇。” “哼，两入北疆不过沽名钓誉，利益交换。发明曲辕犁、造纸印刷、精盐炒茶虽然利国利民，怎奈其本心却是为了牟图暴利，让人不耻。” “原来如此呀，小妹还是见识太少了。听说他前些日子还来了晋国，拜访颜老夫子呢，不知道老夫子如何看待此人。” 第513章 关于江公子雪中作诗的笑话 林昭姬眉峰微微一动，江凡诗词无双，那日更是随口一篇《师说》震惊满堂，如今更是传遍四方，被颜老夫子推崇备至，甚至还当堂给他施过一礼，称其文道无双。但那日其在文丘所作所为，却还是让她十分不满。 “此人声称访圣，却滞留烟花酒楼，入文丘还要携带青楼女子，过圣坊不拜，当堂大放厥词，无礼狂悖之至。” 江凡故作惊讶“还有这等事？难怪小妹听说文丘众人对其颇有微词。不过……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林昭姬面色变得有些复杂“我倒是希望传言不实，然文丘圣地，众目睽睽，岂能有假？” 江凡微微蹙眉“姐姐岂不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众人口中之事也未必是实情，众人所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相啊。不知圣公如何评价此人呢？” 对此，林昭姬却深深不解，用父亲的话来说，圣公除了诗文之外，从未公开评价江凡，那日密谈也无人得知实情。但有一点，圣公显然是支持了二王子，而许多人都知道，江凡的目的便是支持二王子上位。 那么他到底是如何说动的颜老夫子？是威逼？是利诱？还是其他什么？ 而对于文圣而言，好像威逼利诱偏偏最不可能……那么，或许只能是江凡说动了他，而能说动老夫子的，惟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忽然，一片雪花飘落在她鼻翼，那点冰寒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姜姑娘，你好像很倾向于那人。” 江凡微微一笑“只是不希望、也不觉得能作出那般诗词之人，会是龌龊小人而已。都说文如其人，若非松风霁月之品行、海天契阔之心胸如何可能呢？” 这般自夸内心属实有点害臊，不过更看不得别人这么毁谤自己，尤其还是个美貌才女。 殊不料，他这番话让林昭姬再度愣神，竟是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江凡也是纳罕，这女人好像非常关注自己啊，推来算去也没来由啊？到底咋个情况呢？ 正当二人沉默间，苏沉香姐妹谈笑着来到她近前。 “姜姑娘，你在这里呀，我到处找你呢。”苏融雪笑着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她是完全不知道这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是个男子，于是那一抹软弹让江公子心猿意马。 苏沉香也笑语盈盈“姜姑娘大才，不知可有腹稿？” 江凡道“还没呢，看到这么多才子才女，我还心虚着呢。” 而此时，林昭姬也清醒过来，和姐妹二人见礼。 林昭姬多次参加梅园诗会，和香雪姐妹都是熟人了，一时间她也压下念头，和二人相谈甚欢。 只是眼神不时瞟向江凡，若有所思。 而不知其间猫腻，天性灵动活泼的苏融雪她们说了个笑话。 说去岁冬，一场大雪降阳都，女帝亲临凡人居，要那诗仙词圣江公子赋诗一首，结果你才这么着？ 她故意大眼睛眨呀眨的，故意挑大家胃口。 林昭姬不知道此事，江凡也装着不清楚，但心里却涌现那日画面，内心十分好笑。 苏融雪咯咯笑着“结果那江公子正在打雪仗，让女帝等会儿，你说女帝何许人也？岂能等得？当即就一个雪球把江公子砸晕了，老半天才醒过来……嘻嘻嘻，笑死我了……” 众人也都觉得好笑，林昭姬也觉得有趣，便问道“后来呢，作诗没有？” “作了，作了……”苏融雪越发笑的喘不过气“不说诗还好，说这个都笑不活啦……” 她那边直不起腰来，苏沉香只好道“后来，江公子心里憋屈，张口就作了首诗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说到最后，她也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这诗一出口，连林昭姬也觉得十分好笑。 “倒是有几分歪材。” 苏沉香道“自江公子横空出世，谈诗论词谁可规避此人？便是这首小令，虽然歪才，却也十分得体形象，也有趣的紧。” 这倒是实话，不过她们不知道那日还有后续，女帝听完这首诗久久无语，最后把藏在背后手中的雪球一巴掌拍进仰天嘎嘎傻乐的江公子嘴巴里，拂袖而去。 想想那日光景，江凡嘴角不由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只是……此人文采惊世，却非要跳入庙堂污浊，与女帝同流……”苏沉香意识到不妥，便改口道“与女帝做事，属实让人费解。” 林昭姬道“功名利禄乱人心，他也不过一俗人而已。” 林昭姬身为东晋第一才女，她的话姐妹二人固然不认同，却也没有反驳，在她们看来，不过文人相轻罢了。 正在此时，一个风度翩翩的家伙走上近前来。 “几位姑娘，在下有礼了。” 竟然是那位送花的木秋云。而此时他手里的家伙事儿更让江公子差点忍不住一句卧槽。 是折扇。 这玩意儿自从江公子首度带上文丘，不出旬月便已经风靡晋国文人圈。 这东西风雅啊，谈古论今，吟诗作对之时单手那么一摆，呵！不要太风骚。 但我说这位，数九寒冬，你拿着这玩意儿，嫌弃西北风不够凉爽咋的，像话吗？ “小生木秋云，方才得知晋国第一才女林姑娘，诗词冠静安的香雪姐妹在此，十分倾慕，特来请益诗文……” 他口中说着，但只要不瞎，就能看到他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位姜若尘姑娘。 显然，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在乎你们仨，也不在乎什么诗文，就是奔着这位白狐裘美人儿来的。 江凡内心是崩溃的。 真特么！这么多真美女你看不见，偏偏来骚扰我个假凰，是不是瞎啊你。 偏偏三位美女都自以为成人之美，咯咯笑着介绍一番居然撤了。 卧槽，你们别丢下我啊—— 江公子哭笑不得。 也只能虚情假意的应付一下，总不好直接薄了这位静安郡守大人独生子的面儿。 但也只是虚应差事，几句话功夫，便借口内急逃窜了。 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木大公子一脸迷醉“哎~跑路都跑的这般迷人，本公子没救了……” 第514章 姜姑娘被爱慕了 借尿遁逃掉的江公子拐了几个弯，装作赏花无意一般来到聂小鹂身旁。 聂小鹂似乎难得出来，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曲儿独自在一株梅树赏花。 走到近处江公子不由觉得好笑，因为她竟然在唱倩女幽魂。但她那黄莺般的歌喉唱来竟然别有一番滋味。 聂小鹂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可是聂小倩姑娘？” 知道聂小倩故事的只有江凡，聂小鹂一哆嗦，手中拉着的梅花枝都折了下来。 “公，公……” 猛然回过头却发现是个千娇百媚的白狐裘美人儿。 当时张大小嘴，不知道发生了啥。 江凡好笑“不是公公，是公子。” 聂小鹂呆呆望着他“你是公子？” 江凡促狭的眨眨眼“可不就是公子了，宁采臣公子。” 这件事只有她和公子知道，闻言俏脸一红，却还是不信。 江凡只好调整了下面具，用本来音色低声道“是我，江凡。” 聂小鹂都懵了，老半天才道“公子？你，你为何变成这样……” 江凡不由干笑“有事儿，有事儿，淡定点别露出马脚。” 聂小鹂确认他是江凡，这才放下心来，却也十分好奇，没想到公子易容术如此高超，转眼就成了个红粉俏佳人，就算比自己和林昭姬、司马薇薇都不遑多让。真是神了。 “先说正事儿，你要帮我盯住王初岚，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想办法第一时间通知我，注意，不要露出马脚，可以请南宫信协助。” 聂小鹂点点头表示记下。 江凡这才道“我的书信你看过，心里有数就行，不要把心事放在脸上。” 聂小鹂道“公子放心，小鹂知道分寸。” “嗯，我本来就是想嘱咐你和三娘要小心王家父子起疑，如今看来被我说中了。大王子这一招很出人意料，王初岚借机约你同行查根探底也是一手好棋，你要小心应付。” “小鹂知道，但奇怪的是，他一路上对我礼敬有加，对于我与公子的事只字未提。” “呵呵，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记得高手不会把真实目的写在脸上，你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他观察之中。” “小鹂明白的，所以也故意表现出想要和他重修旧好的姿态。” “这就好，但不要当做我从未存在过一样，这样反而会让他更容易起疑心。” 聂小鹂其实是个非常聪慧的女子，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眼睛雾水一闪，神色有点哀怨“宁公子都出现过了，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江凡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是，是这个状态。” 殊不知，聂小鹂心里用白生生的小脚狠狠踩了他一百遍。 正当江公子装模作样好像在和聂小鹂随意攀谈之时，再度寻到姜姑娘行踪的木秋云又屁颠屁颠从远处跑来。 江公子脸皮一下子就黑了“小鹂，等下给我挡住跑过来那厮。” 聂小鹂一愣，扭头看看那个英俊潇洒，满脸迷醉的折扇公子，心里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差点没笑出声来。 “不错……”江公子咬牙道“本姑娘的风采，真是椰风挡不住啊……” 无奈了都，赶紧脚底抹油二次逃窜。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便是木公子各种死缠烂打、江公子接连崩溃奔逃的戏码。 这一幕幕被很多人看在眼里，都十分好笑。 后来有人郑告那位木公子，这可是有人进献给南宫公子的，您悠着点吧。 木公子才千般遗憾，万般不舍的退到一旁，只是目光依然随着姜姑娘打转。 害的江公子总感觉无数蚂蚁在后背，浑身都不自在。 幸好，半个时辰过去，诗词品鉴终于开始。 一大群人围着高台品诗，不时有人叫好，尤其林昭姬一首《人间晴雪》更是博得无数人击节赞叹。 江公子根本心不在焉，一双眼睛趁机打量大王子和王初岚，脑子里飞快的转着阴谋诡计。 直到苏融雪从台上跳下来拽他，才发觉大家伙都在等着自己作诗。 一时间挺尴尬，作啥诗？还没想过呢。 幸好，关于咏雪赞梅的诗背诵过不少，身为文科老师这点本钱还是有的。 只好快速检索一番，随便拿了一首觉得比较低调的凑数。 “逢花却忆故园梅，雪掩寒山径不开；明月愁心两相似，一枝素影待人来。” 殊不知，自己觉得挺冷僻的一首诗，居然震撼当场，惹了无数人追捧，甚至说比林昭姬那首还要略胜一筹。 到底事与愿违，江公子还是不出意外成了众矢之的。 不想曝光的啊。 这下倒好，在场一众才子才女都投来钦佩的目光不说，大王子和王初岚也关注起自己来。 最头疼的还是木秋云，嘴里喃喃念着一枝素影待人来，看样子八成痴了。 一个多时辰的品鉴大会之后，经过一致公认，江公子和林昭姬并列榜首，成为本届梅雪诗会最大的热点。 于是姜姑娘很幸运的得到了大王子的召见。 来到亭中，大王子正与南宫信，王初岚谈笑风生。 看着白狐裘美人远远走来，大王子微微一笑“信公子好福气，竟然得此才貌双全的佳丽，羡煞旁人啊。” 南宫信道“哪里哪里，都是江南道的朋友乱来。姜姑娘可是才貌双全，南宫信不敢亵渎。” 大王子淡淡道“信公子通商天下，遍交五湖四海，倒是让本王羡慕。” 南宫信道“南宫家世代受晋国王恩，自当多赚银子，为国效力。” 大王子哦了声“信公子的意思，只是在为国效力？而不是为某个人？” “那是自然。”南宫信神色从容。 “嗯，好，好……希望信公子矢志不渝。” 说着话，那白狐裘美人已然走入亭中，向众人见礼。 南宫信就不用说了，王初岚和大王子都是眼前一亮。 这位美人不但貌美如花，才华卓绝，难得是还有股一般女子没有的特殊韵味，秀美中仿佛带着那么一丝丝英气，一点点飘逸，气质十分特别。 第515章“媚”力无穷姜姑娘 尤其王初岚，想到此女乃南楚罪臣之后，因受牵连才流亡他乡，沦落风尘，竟是不由自主觉得红颜薄命，颇为同情。 “姜姑娘，诗美人更美啊，司马荆幸会。” 司马荆微微颔首道。 江凡目光低垂淡淡道“多谢大王子厚爱。” 司马荆目光微微一动，忽然说道“本公子乃是落魄之人，还有何颜面称王子。” 他此言一出，也不知给谁听，王初岚和南宫信都神色一肃。 而这种话很难接，毕竟大王子失势尽人皆知，可人家说到底也是王子，岂能随意品评，一个说不好就是死罪。 却见那姜姑娘不卑不亢“蛟龙何惧蛰深渊，大鹏自会同风起，大王子何必自怨自艾。” 她这话毫无讨巧成分，竟然很明显的在挺司马荆，这倒是让他不禁动容。 “蛟龙于渊，大鹏同风……姑娘很敢说话啊。”他目光深邃道。 江凡道“失势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志。小女子一介蝼蚁，命如纸薄，尚存不屈之心，何况王子乎？” 大王子的手竟下意识死死扣住扶手，可见此时他内心如何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波涛汹涌。 许久，才略微平复下来。只是目光越发惊奇。 他自己也不曾料到，在国都千里之外的流放之地，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女子，用区区两句话就挑起内心无限的豪情。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此等女子怎可就此沦落风尘？便是做个王妃都绰绰有余！ “姜姑娘请坐。” 江凡也不矫情，施施然入座，并且信手接过香茗。 动作自然，毫不做作，更是博得了司马荆的好感，对这位姜姑娘落落大方的姿态非常赞赏。 而江凡此刻也在有意无意间打量着这位第一次真正面对面的大王子，气色比进城之日好许多，但目光越发深邃，那种阴沉凌厉的感觉却似乎隐藏了不少。 这样的司马荆，比以前要可怕的多啊。 他不禁感叹道，果然挫折虽然会让弱者一蹶不振，但也会让真正的强者成长。 “王公子，信公子，本王想与姜姑娘单独请教一番诗词，不知二位可方便？” 王初岚当即懂事的退出亭外，而南宫信略一犹豫，也有点不甘心的退了出去。 大王子对他的表情视而不见，径直向着那姜姑娘道“自本王失势以来，再没有人敢公开和我说这般话。” 江凡微微一笑“总有第一个。” 司马荆凝视着他“但未曾想到是一介女流。” 江凡道“王子想说的是，未曾想到是一介烟花女子吧。” 大王子玩味道“是又如何？” “是……就算小女子看错了人，大王子请谈诗词。” 司马荆眯了眯眼，旋即哈哈一笑“好，好个女子，女中才子，女中豪杰。” “不敢当殿下夸奖。” 江凡依旧不卑不亢。他知道，这是走近司马荆绝好的机会，他也很想看看，这个人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有没有可借重的能力。 但江公子恐怕永远也想不到，事情的走向，跟他臆想中的状态完全跑偏，而怪就怪在他自己开始就带偏了节奏…… “只是……”他盯着江凡道“你这位女中豪杰究竟是谁派来的？” 江凡淡淡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那个青衣书童“他的剑应该很快，这么近的距离，有把握一击毙命，你就叫一声抓刺客就好。” 司马荆愣住，半晌忍不住吸了口气“嘶——世上竟有你这般女子。” 而下一刻，那书童竟果真抓住了剑柄，一道寒芒激射，却不是向她，而是刺向半空。 刹那间，八角亭顶轰然炸裂，上空传来一声厉喝“司马荆，纳命来！” 一白巾蒙面人半空翻转，头下脚上，人随剑走，迅疾如流星般刺下。 书童目光凌厉，剑如毒龙，冲霄迎上。 刺客乍现，内园之中顿时一片大乱。 半空中二人惊鸿闪电，瞬间过了十几招。 白巾蒙面人见久战不下，一剑逼退书童，纵身跃起，划过院墙飞身退走。 书童怕调虎离山，不敢追去。手持半截短剑警惕的守在大王子身前。 大王子神色平静，手中的茶盏未曾晃动半分，他只是静静注视着那位姜姑娘。 而这位女子竟同样沉静如水，就连几次被二人剑气掠过发丝都未曾眨过一次眼。 “不怕？” 大王子轻声道。 “怕，没用。” 大王子点点头“说的好。” 他放下茶盏，微微欠身向前“姜若尘，本王子记住了。这里的人，想保谁，你做主。来人，起驾！” 大王子遇刺，梅园诗会戛然而止。 但所有人都不再关心诗会的事儿了，反而更怕和此事扯上关系，纷纷想要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岂能走得了？不多时，数千军兵已经将此地团团围住，刀出鞘，弓上弦，杀气森森。 军官面色冰冷“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违令者斩！”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有胆小的都吓尿了。 而让江凡颇为意外的是，那个骚包的木秋云虽然两股战战，却死死护在她身前，还颤抖着嗓子安慰她不要怕。 而下一刻，那将官却走到江凡面前，重重一抱拳“姜姑娘请便。” 江凡哦了声“我能走？” “能，姑娘要带走的人也能。” 江凡淡淡道“欠人情？” 将官沉声道“王子殿下有言，不必欠。” 不必欠……江凡微微一笑“让木公子，香雪姐妹，都离开，我留下。” 南宫信、王初岚等人自然不受限制，他也不用管。 那将官闻言一愣“这……王子说此地天寒地冻，姜姑娘还请尽早回去休息……” 哎呀卧槽……所有人都差点骂娘。 咋的，你还天寒地冻？就她冷，我们不冷吗？还是我们不是人？ 但问题是谁敢说啊。 一时间，这个姜姑娘成了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江凡也愣了下，不由好笑，大王子这是在示好么？ 示好是显然的，可惜，江大公子始终忘了件事，他此刻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第516章 顾公子与四大邪术 最终，在姜姑娘出面下，香雪姐妹平安无事的离去，木秋云大骚包也抹了把冷汗，心有不甘的和江大公子作别。那依依不舍的模样，让江公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尤其这厮临走还含情脉脉看着江公子来了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姜姑娘你等我爹……” 我特么等你爹个头！ 江公子飞起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后面的将官看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其他人，抱歉了，查案期间只能委屈在梅园先冻着吧。 今天算是如愿以偿，既和林昭姬会了面，又和司马荆搭上了线。 但问题并没有明朗化。林昭姬为何厌憎自己还是没搞明白，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马荆那边已经下了饵料，就看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而此时，对面正在小心翼翼叠白布的青衫书生嘴里嘀咕着“快写啊，你答应的第五种字体。” “知道了，知道了，猴急什么，烦不烦！” 顾青衫愣了下，旋即露出怪笑“猴急？哎呦，看见这么漂亮的姜姑娘，本公子也确实有点猴急啊，哈哈哈……” 江凡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卸妆。 顾青衫蹿起来围着他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发出啧啧的声音。 “听肖颖说过，你这叫什么四大邪术之一，当初还教过天魔殿魔女，这是厉害啊，我要不是知道你是个雄的，恐怕也会色心大起。” 江凡白了他一眼，可用顾青衫的话来说，这白眼翻的也是风情万种。 这就忍不了，要不是当初打算先接近林昭姬，用她来做大王子的突破口，自己怎么也不会扮作女子。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发生了点变化，司马荆居然主动召见自己。可如今，这形象是不能换了，姜姑娘还得当一阵子。 算了，姜姑娘就姜姑娘吧，我伪娘，我变态行了吧。 顾青衫有点搞不懂他“你说你到底打什么鬼主意？我打赌你不是想弄死司马荆，但你不是处心积虑把他拉了下来么？如今我总觉着风向有点不对啊。” 江凡笑笑“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他必须下来，现在呢，我要给他个机会，至少是让他看到重返王座的机会。” 顾青衫目光一闪，“……我就说你个贼厮没安好心，难不成，你要晋国继续内斗下去？” 江凡拍拍他的肩头“聪明。” 顾青衫浑身一哆嗦，一巴掌将他的手扒拉开“说话就说话，你别挨我，起鸡皮疙瘩啊。” 江凡厌弃的瞅他一眼，走到柜子前掏出两个葫芦，抛给他一个“喝点吧，今天刺客扮演的不错。” 顾青衫得意洋洋，正要说话，江凡却鄙视的看着他“换条黑布吧，看着就像个傻缺。” 虽然不知道傻缺啥意思，但沾个傻字绝壁不是什么好话。顾青衫哼了声，却道“白面大盗多拉风，世上独一份，我顾公子做事总要有点风格。” 对于这种爱好也好，恶趣味也罢，江凡懒得只凭。 “不过下次别开口了，真正刺客很少说话的，你这不专业。” 顾青衫懒得跟他扯皮“我说，你打算怎么让大王子再找到机会？” 江凡喝了口酒“你知道的已经太多了，剩下的慢慢猜吧，你也没东西能交换情报。” 顾青衫冷笑“但我知道你想搞乱晋国啊，你就不怕我揭穿你？” 江凡撇撇嘴“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顾青衫不服。 江凡懒洋洋靠在椅子上，以如今这打扮，倒是说不出的美人慵懒。 “试试，小心逝世。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你觉得公开出来，你这穷酸还能混下去？” “我那都是无伤大雅的事儿。” “无伤大雅？怕的不是真有事儿，而是别人觉得有许多事儿，好好读读三国吧，一看就是个读书不求甚解的白痴。” 顾青衫眼神乱转，从一开始这贼厮拿书法诱惑自己的时候，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难不成自己入坑了？ 想想，不至于啊，不过有件事他说的有道理，有些问题你是什么样不重要，麻烦的是别人怎么看。 烦死，不捋了，顾青衫觉得自己就不是搞阴谋诡计的料，一想就头疼。 俩人喝酒就是比一个人痛快，其实江公子挺烦一个人喝闷酒的，而顾青衫这厮不得不说，是个不错的酒肉朋友。 他有酒，他有肉。 只是他这肉永远是烧鸡，也不知这厮究竟吃过多少鸡，反正哪儿的鸡好吃他一准儿知道。但最让他念念不忘的是江凡说过的八套鸡。 叫花鸡，白斩鸡，扒鸡，盐焗鸡，熏鸡，坛子鸡什么什么的，听着就流口水，就连自己平常最喜欢的烧鸡，在他眼里也照样嫌弃。 也不知这厮究竟吃过多少好东西，反正顾青衫是信的，为了太白居江公子美食他都付出三套剑谱了。 很多时候顾公子都觉得这位江渔郎就是超级大宝藏，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藏着多少宝贝，多少奇奇怪怪的本事，反正就好像掏不空。 但这人忒坏，心眼儿忒多。 跟他打交道一个不小心就不是崴了泥的事儿，很大可能会泥足深陷，要么就是掉进连环坑。 顾公子很想给他取个绰号——坑神。 可明知道是坑，你就偏偏抗拒不了啊。 顾公子曾经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但这个想法只停留了不到两个呼吸就被他自动忽略了。 他觉得自己这完全是等价交换，而且很好玩儿不是？ 反正坑不坑的以后再说，这趟出来顾公子觉得老有意思，比之前哪一趟都有趣。 看来本公子是英明的，就是不能在山上蹲着。 俩人碰到一块儿就少喝不了，但不管喝多少，江公子都不肯教他四大邪术。 说这玩意儿吧忒坑人，尤其是坑男同胞，这种孽他自己做就行了，万万不能再发扬光大。 只是当江公子眼神迷离的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怎的，眼前仿佛看到一个长发如瀑的女子宛如精灵般在浪尖上跳舞，仿佛看到遥远的小山村一个青布包头的小妇人轻嗔薄怒…… 第517章 姜姑娘天时地利人和论 次日一早，江凡就接到香雪姐妹的请柬，说是设宴答谢，请他过府一叙。 江凡拿着请柬看了看，笑着摇摇头——到底搭上线了，只是还搞这么含蓄干嘛？ 不出所料，苏府中不只有苏沉香、苏融雪姐妹，还有一位据说恰巧来访的林昭姬。 四人见过礼，便入座品茶。 江凡端起香茗轻呷一口，“果然还是逍遥王所制之茶，清香澄澈，回味无穷。” 林昭姬也微笑道“此茶贵如黄金，二位妹妹倒是破费了。” 苏沉香道“好茶自然要与好姐妹分享，更何况姐姐和姜姑娘还帮了我姊妹，清茶一杯只能略表寸心。” 林昭姬道“此事可与姐姐无关，要谢也当谢姜姑娘。只是没想到，姜姑娘与大王子殿下初次相识，便有偌大面子，当真让姐姐嫉妒呢。” 她口中说着嫉妒，却云淡风轻，笑意嫣然，显然不是真的嫉妒。 江凡赶忙道“也不过是初次相识，大王子殿下略赏薄面而已，若尘一介小女子，何敢担王子厚爱。” 林昭姬看着她道“姜姑娘切莫妄自菲薄，王子言姑娘胸有锦绣，更胜须眉男儿，对姑娘可是十分赏识。” 江凡脸上不失时机的掠过一丝喜色，却一闪而逝，恰到好处的让林昭姬捕捉到。 “这，这可万万不敢，大王子人中龙凤，能低头看小女子一眼，便是天大幸事了。” 林昭姬微微一笑“姑娘曾言，生如蝼蚁当有不屈之心，怎么此刻却要妄自菲薄起来？” 江凡面带黯然道“小女子尝想，人生一世，若不能好好活上一次，委实遗憾。然则世事岂能如愿，若尘出身低微，命运多舛，还能作何想法，姐姐莫要见笑了。” 林昭姬淡淡道“若是有机会，姜姑娘可愿实现心中所想？” 江凡神色微微一动，旋即有种强大的自信升起“若是有机会，谁不愿像姐姐一般，以才学名传四方。” 林昭姬莞尔一笑“如此便好，姐姐尝闻人有时来运转，姜姑娘也许不日便有大好机缘呢。” “多谢姐姐美言。”江凡端起茶盏略作示意。 而此时，香雪姐妹借机说要出去看看晚宴安排，让二人稍事等候，便起身离去。 江凡心中暗笑，这就是给单独谈话的机会啊，还说不是事先安排好的。 林昭姬此时放下香茗道“只是却如姜姑娘所言，若要以才华闻名于世，作为女儿身确实太难，除非才干非常出众。” 江凡笑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才学各有所长，用之得当便好。” 林昭姬美目一动“姑娘此言便不同凡响。看来大王子眼光真是毒辣，姐姐都没看出来呢。哎……只可惜，便是大王子也落得如此惨淡……” 江凡微微沉吟一下道“大王子之事曾听我家公子说过一些。虽不知详情，但以若尘看来，此事并未盖棺定论，大王子也不是全无机会……” 林昭姬目光一闪“哦？姜姑娘且说来听听？” 江凡似乎有些犹豫，“这……此等大事，若尘一介女子，不太适合……” 林昭姬微微一笑“无妨，就当姐妹闲来聊天。” 江凡点点头“若是如此……若尘便放肆了。” 他轻咳一声道“大王子之机尚有三。这其一，便是天时。如今四国为战，晋国虽然刚刚抽身，却遭受重创，国内方方面面大受影响，人心焦躁，关系纷乱。古人云，乱中取栗，此时岂非东山再起最佳之机？” 此言出口，三女都是一惊，尤其是林昭姬，更是大为惊诧。想不到姜若尘开口就如此大气磅礴，直接从四国之战入手，将大乱视为天时，好气魄。 此时，她终于意识到大王子果然有识人之能，这姜若尘绝非凡俗。 “妹妹高见，请说其二？” 江凡点点头“这其二，便是地利。大王子受封静安，此地扼守龙江水运要道，繁荣富庶，又与夏国接壤，自古为兵家必争之重地，大王子只要将此地牢牢把握在手，便可……便可……” 她似乎再次犹豫起来。 林昭姬却目光悚然，她似乎已经预感到此女将要说什么。当即道“妹妹不必顾虑，姐姐与荆公子乃世交，自是愿意其能东山再起，妹妹放心大胆说便是。” 江凡这才道“若是能在乱局中找到外来可借用的力量，未必不能再次崛起。” 他虽然说的含蓄，但林昭姬何等人，当即就明白话中之意。 不由心惊，此女不止眼界开阔，而且手段狠辣，丝毫不为家国世俗所拘泥，端的是奇才。便是自己，也绝对做不到这样考虑问题。 不过，她当即也明白过来，此女身世如此，自然没多少家国概念，只要能用得上，就是好力量，管他什么来头，是否合乎礼法。 而恰恰在这等时刻，大王子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想到这里，她更是凝神倾听，唯恐放过一个字。 “至于其三，便是人和。若尘听闻，静安乃大王子母妃故里，天生具备人和条件，只要略施手段，必然万众归心。而人和所至，便是地位稳固之基，首先可立于不败之地。有此基础，再加上大王子身后的势力，只需审时度势，把握良机未必不能……改天换日！” 林昭姬终于倒吸一口冷气，此女竟然是一介风尘？这是何等心胸，何等气魄，何等手段，何等见识！ 对比之下，自己好像也只有文采不输于她，而在家国大事上，却相差远矣…… 江凡见他沉思，面色有些惶然“姐姐，若尘信口胡言，还请莫要见怪。” 林昭姬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赞佩万分的摇摇头“妹妹天纵奇才啊，姐姐自愧不如。不过……此苏家与南宫家关系密切，稍后苏家姐妹归来，你不要再提此事，免生事端。” 江凡心中自然有数，面上却连连道“妹妹省得……” 林昭姬深深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感慨万千。 明珠蒙尘啊，此等奇女子竟沦落风尘，真是生不逢时。而此人若生为男子，可纵横天下矣！ 第518章 纳姜姑娘做正妃 宁王府还在兴建当中，大王子如今还住在驿馆。 不过由于宜宁这座小城濒临龙江水路要道，驿馆建的还算挺有规模。 坐在书房沉思了整整一下午的大王子司马荆终于开口说话。 “调查清楚没有，那姜若尘的来历。” 青衣书童如今换上了小厮打扮，闻言道“十六家中杨家在江南道分支所赠。为楚人，七王之乱获罪，卖入教坊司，后辗转被卖入晋，落入杨家，本是送给杨家嫡长子杨青山，机缘巧合见南宫来此，因杨家与南宫家生意频繁，故而转赠与南宫信。” 司马荆微微颔首“这么说出身来历没有问题。” 林昭姬微微皱眉“世兄……莫非真有想法。” 司马荆长叹一声“虽为女子，才学惊人，胸有万千气象，遇事八风不动，是个绝世奇女子。” 林昭姬道“话虽如此，但她可是南宫信的人，世兄不该做此想。” “南宫信？南宫信又如何，你是担心他站在二弟那边，身旁人不可信？” “只是其一，在如今关头，不适合得罪此人。” 司马荆淡淡道“如今关头……说的没错，如今对我才是最重要的关头，我已沦落至此，还有什么怕的，与其畏首畏尾，不如收揽人才，放手一搏。世妹应当知道，父王卸任之心早生，我那二弟只怕过不了多久便会荣登大宝，时不与我啊。” 林昭姬叹息道“我承认此女才学惊人，但她到底身为女子，多有不便。世间有大才者并非她一人，世兄何苦定要如此。” 司马荆看看她“世妹，你不也是女子？女子又如何？此女一言，生如蝼蚁当有不屈之心，便胜过世间万千须眉。而今日这天时地利人和三论，振聋发聩，我司马荆断言，当初若得此人，储君未必易主！此人，我要定了。” 此话让林昭姬大为触动，确实，想起昨日的一番言论，至今她还觉得心绪翻涌，久久不能平复。 “此女心志颇高，唯恐等闲条件无法让她心动，世兄可想好名分？” 司马荆沉默片刻，神色肃然的吐出两个字“正妃！” 林昭姬顿时大惊，半晌没能言语。 “正妃？你莫不是疯了？” 司马荆淡淡道“我没疯，她值得。况且，疯狂一些又如何？我是要疯狂还是要死？世妹应该知道轻重。” 林昭姬完全没想到司马荆竟然如此看重这个姜若尘，竟要纳她为正妃。 目光十分复杂的看着他“世兄……王上封地静安，建府宜宁，便是希望你安静下来，若是就此断了念想，棘公子未必会置你于死地……” 司马荆冷笑“世妹，何时变得如此天真？王位之争，自古就是胜者生，败者亡。你以为我就此不争，二弟便会放过我？最安全的，莫过于斩草除根。而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我那愚蠢的父王还没死，但时间已经不多了，等到他荣登大宝之日，便是为兄的死期。你不会真不明白……” 林昭姬黯然叹口气，这是实情，纵然是司马荆上位，结果也是一样。 但自己一是不希望他死，二是不希望晋国落入二公子那等商贾心性之人手中。 梳理下心情，她还是非常担忧。 “此事难点有三，其一，南宫会不会舍得？其二，颜素怎么办？其三，此女本人会否同意？” 司马荆赞许的点点头“世妹果然还是世妹，看问题直击要害。不过我既然有此想法，便心中有数。南宫很简单，这次刺杀只要稍做手脚，他不舍得也得舍得，否则，我那二弟不稳当。” 林昭姬道“南宫世家富甲晋国，行商遍天下，又有如今如日中天的二王子支持，此事开罪他值得？” 司马荆冷声道“也恰恰因此，更要挖掉他身边的人才，趁着他只关注美色，未曾看到此女真正价值，正好下手。” 林昭姬轻叹一声“那么颜素呢？别忘了，你与她有婚约在身。” 司马荆微微皱了皱眉“颜素行事嚣张乖戾，心性狠毒，原本就不是合适人选。” “话虽如此，但颜素背后可是大座师颜从文，你还很需要他。” 司马荆森然道“此次颜从文身为大座师，办事不力，愚蠢透顶，才让我有今日之难。他应该明白若我不崛起，他的衍圣位也没有希望，故此，其孙女的事，让他自己去头疼吧。” 林昭姬暗叹一声，大王子已经在孤注一掷，奋力一搏，顾不得许多了。 “最后只剩下一件事，此女本身是否同意。” 司马荆微微一眯眼“依你昨日描述，依此女言谈所见，她可不是个甘于雌伏之人，一旦有机会，必然会牢牢把握。在顺风顺水的南宫信那里，她只是个玩物，根本没有任何施展余地，但在本王子这里不同，我会给她最大空间，让其一展所学。” “所以，你为了表示诚意，干脆抛出正妃之位？” “不错，非如此不可。世妹，你身为女子，与其也算交好，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帮我做到。” 他竟然郑重一礼，言辞恳切“三才论让本王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此女盖世之才，有其辅佐，推行三才论，才是世兄唯一的机会，生死攸关，拜托！” 林昭姬黯然叹息一声，沉默的望向窗外，暮色西沉，红霞晦暗…… —— 江凡想来想去，想破头皮也没料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当场呆若木鸡。 而顾青衫差点没活活笑死。捶胸顿足，气都捯不过来了。 纳我为正妃？ 我特么！ 我了个天槽！ 江公子脑瓜子嗡嗡的，眼前金星乱舞，思维目前处于宕机状态。 怎么也没想到啊。 林昭姬突然拜访，约自己密谈一番，抛出这样一个事儿。 当时就把他给炸懵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不是说好的展露才学，走近大王子，左右他办一些事情的么？ 怎么突然间搞成这个样子？ 然而大王子居然诚意拳拳，说不但要三媒六聘纳为正妃，还要请他为谋士，一切听凭调遣。 特么的后者还能理解，本就在计划之内，这明媒正娶算咋回事？ 第519章 啥破事儿啊！又被提亲了 我特么是男子啊，化妆成女子不过是为了借着林昭姬接近你而已，谁知道你竟然见色起意？ 我想扶持你做棋子，你竟然贪图我身子？ 寒颤一个接一个，鸡皮疙瘩差点把自己给淹死。 偏偏顾青衫那还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我滴个亲娘哎，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姜妃，王子妃啊……哈哈哈……你要嫁人了……” 江凡哆嗦一下，回过神来给他一脚“别他娘的笑了，想气死我不成？” 顾青衫几乎要背过气去“……我，我说……姜姑娘，你可以考虑考虑……人家可是个王子……” “王子个屁，老子还是一字并肩王，帝夫呢！” 江凡没好气的道。 “啊……”顾青衫这才反应过来，砸吧砸吧嘴“也是哦，选他倒是落套了……我说，你咋回复司马荆的？” 顾青衫十分好奇，毕竟这等事儿千古奇闻哇。 江凡哼了声“幸好本公子当时没迷糊，直接说了句已身属南宫，岂可朝三暮四，不应做他想，还请大王子自重。” “嗯，嗯，行，行，这算是欲擒故纵，招数虽然老套，但好用……不过，我若是大王子，就得好好品味下这个“应”字，八成会觉得你是在钓鱼喽。” “本王爱钓鱼，就会钓鱼，咋的！瞅你跟个神经病似的。” 顾青衫乐不可支，“没见过这么钓鱼的啊，真正的饵人家没咬，倒是一口把钓竿给咬了。哈哈哈……” 江凡狠狠踹了他两脚“行了行了，别特么笑了，烦着呢。” 这事儿南宫信还不知道，等他知道了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别他娘的当场喷饭。 然而江公子的烦恼才刚刚开始，随着顾青衫面色一动，翻身躲到屏风后头，南宫信急匆匆赶来了。 而此时，南宫信的脸色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嘴紧紧抿着，鼓起来老高，跟憋着一大口气似的，脸都憋紫了。 江凡一愣“咋了？你咋这副表情？” 他一开口，南宫信当时就噗嗤一声喷了，“哇哈哈哈……活不成了……哈哈哈……” 几乎是满地打滚。 江公子都懵圈了，咋回事啊，今天这一个个的，都疯了不成？总不会他也听说这事儿了吧？ 江公子大脸一黑，手指头都气哆嗦了。 “给我滚起来！说，什么事！” 南宫信又捂着肚子乐了半晌，才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公子……哈哈，哈哈哈，公子，有人来提亲了。” 提亲？江凡当时就觉得不妙，大王子动作这么快的吗？ “谁提亲？提什么亲？” 南宫信按着腹部，强忍着道“静安……静安郡守，派人来，给，给儿子木秋云提亲……向，向公子你提亲……噗！哈哈哈……” 江公子当即眼前一黑，险些没一个跟头栽那。 “……你，你他娘的说什么？” 南宫信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咳嗽几声一本正经道“静安郡守公子木秋云，于日前梅园诗会得见姜若尘姑娘，惊为天人，爱慕万分，特请老爹前来我府上，愿出十倍价格补偿本公子，为他那宝贝儿子提亲……” 哎呦我去—— 江公子内心崩溃，眼前发黑。 这都什么事儿啊这！ “你……你他娘怎么应付的？” 南宫信揉了揉脸皮“这个……我说吧，按照我和木郡守的关系，忍痛割爱倒也不是不行……唯独吧……得听听姜姑娘的意思……” 江凡觉得心口生疼，没忍住一脚就踹了上去。 南宫信当时就成了滚地葫芦。 不过他还是快速爬起来，强忍着道“公子，这事儿您咋说啊……给个态度呗……” 态度你奶奶个头！江公子没好气道“让他有多远给本公子滚多远！告诉他，就说姜姑娘不同意！” 南宫信道“那不成啊，木公子也来了，那叫一个痴迷啊，说是回去茶不思饭不想，三天三夜没睡觉，一闭眼就能看见姜姑娘的绝世容颜，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若给回绝了……我怕他当场就得晕过去……” “死过去也不干我屁事！”江公子气的直哆嗦，就想破口大骂。 “公子，公子，消消气，正事儿要紧，眼下您的身份还不能露馅，咱还是先想辙处理一下吧。” 南宫信赶紧安抚道。 江公子喘着粗气，老半天才顺过气儿来“嗯，这样，你告诉他……就特么说姜姑娘说的，初次见面，不了解，以后再说。” 南宫信砸吧着嘴“倒也是个缓兵之计，不过以后难免这木公子死缠烂打，公子……” 他目光诡异“你可不好办喽。” 江凡没好气的摆摆手“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别在这烦我，去给我打发走。” 南宫信忍着笑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说道“公子啊，上次我跟您说的想学这手艺的事儿……” “哐当！”一个茶壶砸过去，在门框上撞了个稀碎。南宫信一缩脖子，撒丫子就溜了。 他出门半晌，江凡才想起屏风后头还躲着个人，咋还不出来了呢？ 疑惑的走过去，绕到屏风后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那人竟然躺在上，一手捂嘴，一手按着腹部，两眼翻白，口中直冒白沫，明显笑抽抽了…… 江公子当时死的心都有。 连续七七九十八记五香莲花脚，才算把岔气儿的顾青衫踢回了魂儿。 “别急……别动……你让我再躺会儿，胸口疼……” 顾青衫显然是憋坏了，差点没憋死。 这是他这辈子听到、见到最好笑的事，没有之一，绝对没有！ 估计后半辈子完全可以靠这个笑话活着了。 江公子也是觉得前途暗淡，八成要被这厮耻笑一辈子。 你说当初想啥办法不好啊，非得用这招。奶奶的，要说都怪南宫信，要不是他提醒，老子也不至于。 对，就是怪他，南宫马夫等着的，以后每次有人拿这个笑话本公子，我特么就抽你一顿撒气！ 暗中发了半天狠，顾青衫才算坐起身，爬回桌案边，嘴对嘴灌了壶茶。 “我说，不管咋地，你也算如愿以偿，司马荆如今这么看重你，做起事来不要太方便。” 第520章 人人都爱姜姑娘 江凡平复下心气，想了想道“看来计划可以实施了，就等着张仪的人，估计不日可到，毕竟他才是真的认为司马荆奇货可居……” 顾青衫点点头“可惜啊，他永远想不到，自己在你的圈套里自以为得志。” “活该，谁让他天天那么多想法，一个夏国还不够他折腾，要的太多了……” “他是泰岳天下行走，想得多正常。”顾青衫看看他“要我说，你才真正不正常啊……” 江凡叹了口气，久久没有言语。 眼看江凡开始喝闷酒，顾青衫瞪大眼睛忽然说道“我想起个有趣的事，改日等你进了大王子府，他忍不住要想和你亲热怎么办？” 顾青衫，卒。 —— 司马荆来回踱步，被拒绝了，这个他完全没想到。 但他的神色不忧反喜，让林昭姬觉得有些奇怪。 “我说过此事最怕她本人不同意，果不其然，但……你好像很高兴？” 司马荆微微笑道“你是没听明白她话中之意。一个应字就说明一切，不应，不是不敢，不是不想，而是还不能。” 林昭姬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世兄的意思是……” “不错！她已经告诉我们了，意思就是得先解决南宫的问题，这也算是她给我的考验吧。” 林昭姬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此女心机果然深重。” “这才对，这才对！”司马荆握拳狠狠砸了下手掌“这样才是我想要的王子妃！” 林昭姬道“那么接下来你便要利用刺杀一事做文章了？” “对，没有比这更好的文章。如今因此事我那二弟如坐针毡，断不能出乱子，若是矛头稍微不对，他就洗不干净。所以……” 他露出一丝微笑“南宫啊，说不得本王子要横刀夺爱！” —— 南宫信是懵圈的，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这么懵过。 昨日被人提亲已经滑天下之大稽，让他笑了一宿。 今天万没料到，大王子居然亲自登门，索要姜若尘。 而理由直接把他手中的茶碗都惊掉了。 ——一见钟情，要纳为正妃！ 南宫信当时足足有两炷香时间没回过神来。 后来差点都不记得说过什么，幸好有昨日之事垫底，没太过于昏头。 总算表现出极大愤怒，险些当场和大王子翻脸。 不过下一刻，大王子却直接跟他说了个事情，让南宫信愤怒却又无奈的深思了许久，终于勉强答应下来。 见他万分不甘，大王子也没让他太别扭，悄然应承了些重要好处，这才让南宫信咬牙下定决心。 只不过等大王子走后，南宫信静坐了好一会儿，突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强忍笑忍过头，终于抽筋。 后来……后来当然是被江公子摁地上揍了个鼻青脸肿，不过他发誓，这笑话能乐到入土。保不齐死前有人再讲一遍，还能回光返照一把。 于是，在南宫公子万般不情愿中，刚到手的绝色美人儿姜若尘，转手被送给了大王子。 这件事在贵族圈很常见。 但不常见、甚至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事却发生了。 那位司马荆大王子竟然是百车千乘，净水泼街，将那风尘女子以空前的规格大礼迎入府中。 这件事属实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而随后传出的消息才让人恍然大悟，原来大王子在梅园诗会上对那姜若尘一见钟情，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终于下定决心，迎其入府。 说起来大王子做到这种程度，依然是千古奇闻，而更奇葩的消息更让所有人匪夷所思。 这位姜若尘竟然没答应大王子的求亲，反而做了个客卿。 大王子不但没恼怒，反而对其恭恭敬敬，没有丝毫冒犯。 奇闻啊，天下奇闻！ 这事儿很快传遍静安，但随即就传出更让人无语的事。 静安郡守的宝贝儿子听闻这个消息痛哭流涕，几度晕死过去。据说，对那姜若尘同样一见钟情，还派人提了亲，结果没想到被大王子横刀夺爱。 好在其父苦口婆心劝慰，而又听说姜若尘虽然入府，却并未答应大王子的亲事，这才勉强喘过气儿来。 这可是让全静安人看到了人间最奇葩的事。 也忍不住纷纷猜测起来，到底何等女子竟然让两位大公子做到如此程度。 一时间这位姜若尘姑娘成了静安老少皆知的名人。 许多人品评其诗作的同时，更感兴趣的，是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 当然，也有人发现最早拥有这位美人儿的南宫公子数日闭门不出，其下人也都战战兢兢，显然这位火大且憋屈的很。 好么，一女弄得三位名家公子争风吃醋。 这姜若尘也太有魅力了吧…… 静安人都在看奇葩乐子的时候，大王子司马荆却面带笑意欣赏着这位自己眼中的绝代佳人。 她正在写字，字体竟完全不同于女子，而是傲骨峥嵘，一撇一捺间如同剑意纵横，自带嶙峋。 而她所书之文，更是让大王子惊为天人。 ——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命如纸薄应有不屈之心，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马。东山再起，还称人间豪雄！ “好字！好文！” 司马荆一时间竟觉得心潮如海，热血沸腾。 “好一个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命如纸薄应有不屈之心，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马。东山再起，还称人间豪雄！” 他看着眼前的字，眼前的女子，觉得得到了世上极致的珍宝。 这等奇女子，千年难遇，万载难求，竟然被自己遇上了。 而南宫信那个蠢货，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姜若尘此时身着一身男装，容颜俊美中带着几分英气，简直让司马荆挪不开眼。 信手丢下笔，江凡潇洒的一转身，向着司马荆拱拱手，施了个男子礼“司马兄，小弟姜若尘有礼了。” 司马荆仰天大笑，上前一把托住她的小臂“姜贤弟，若尘贤弟，司马荆得你，胜百万雄兵矣。” 江凡淡淡一笑，“司马兄过誉，小弟万不敢当，胸中只有点滴墨水，愿为大王子出谋划策，效犬马之劳。” “好，好！”司马荆那张阴沉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潮红，足见他此刻的兴奋之情是如何难以自抑。 第521章 你输得不冤 就在刚才，这位易钗而弁的姜若尘姑娘和自己来了一场奏对，让他惊为天人。 姜姑娘静静听他用三个时辰诉说了自夺嫡之争到目下所有事情的梗概。 只是思考半柱香时间，便微笑着说他败的不冤。 司马荆不由皱眉，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一招失手方才导致满盘皆输，若稍微谨慎必不至此。 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才华惊人，但也不至于如此看清局面，心中多少有些不悦，甚至有点怀疑是否看错了人。 姜若尘似是看到他心中所想，淡淡道“大王子想必心中不服。那么若尘便和公子说道说道。” 司马荆凝视着她“姜姑娘，请讲。” 那女子微微一笑，“敢问王子殿下，您认为输在哪里？” 司马荆当即便道“江凡小儿设计，让本公子忽视了去边境的真正目的，失去军权。” 姜若尘道“所以，王子以为若是军权在手，即便晋王最终选择二殿下，您依然能武力夺权，是否？” 司马荆目光阴森“这是事实。” 姜若尘淡淡道“所以殿下可知第一败，败在眼光。江凡目光毒辣，一眼看透根源，把握根本，其深知，刀剑之中出政权，任何时候只有绝对实力才是最大的筹码。而绝对实力，只来源于军权。” 刀剑之中出政权，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司马荆恍然大悟。自己明明知道啊，可为何当时只盯着父王，只盯着朝堂？不由懊丧不已。 姜若尘继续道“故此，从一开始，在所有人都盯着晋王，盯着朝臣的时候，江凡已经盯上了晋国边境集结的数十万大军。 然而，他并未直接向边军出手，却迎合所有人的看法，看似以激烈手段在争夺晋王和朝臣风向，这种历来都符合常理的做法，让所有人都觉得很正常。 可孰能知道，此人眼中的王位，是大军，大军才是真正的王权。但他明白，大殿下你也明白军权的重要性，可通常而言，只有王上立了储君才能掌军权，这是常理。 所以，虽然您明白，可并未往哪方面想，毕竟边军在谈判对峙，而晋王也只是立储，并非真正争夺王位。 可那位逍遥王却想到了这釜底抽薪的办法。若是得到大军，即便晋王封你做储君，他要拿回来不也轻而易举？而为了实施，只有故布疑阵，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夺嫡之争那些合理的方面，才能掩盖他的真实目的。于是，包括您、国师、世家门阀、文丘圣地，全都被他误导，傻乎乎和他争夺那些看似正常的东西。” 她用词很不客气，可这会儿司马荆却觉得即便是痛骂自己一顿也无可厚非。 “可恼啊，可谁会想到这么做？君王健在，家国未乱，更非改朝换代，竟先夺权再问鼎，这不符合常理！” 姜若尘哂然“常理？虽然我对逍遥王此人所知不多，但就看此事，此人才是真正的鬼才，常理对这种人就是用来打破的。你们以为通过多方面因素迫使晋王立储才是合乎常理，而今看来，此人更高。 大殿下您也知道军权重要性，可是您并没想到的是此事可以有一个先后顺序，尤其对于势弱的二殿下而言，这才是最佳的方式，可惜不管是您，还是二殿下，还是满朝文武都没往这方面想，晋王还在，声望还隆，如何能这么做呢？ 可那位逍遥王想到了，甚至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计划。 他一面激进的推动舆论与声望的争夺，另一方面却借势虚晃一枪，让大殿下错误的以为王上要将自己调离，继而立储二殿下，结果出了昏招。而二殿下则转手拿到实权，最终二者皆得。这就是眼光，眼界。” 司马荆捶案“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被那江凡误导，错以为父王是要将我调离朝堂，亏我想尽办法推脱，自以为得志，殊不知其根本目的就是让我亲手成全他人，可恼！” 姜若尘道“欲取之先予之，欲擒故纵，江凡手段完胜殿下，殿下可服气？” “好个欲取之先予之！输得不冤。” 姜若尘道“然，此仅为殿下第一败。” “哦？” 司马荆目光一凝，这次却很虚心道“请教。” 姜若尘反问道“殿下看来，如何才能影响王上选择？” 司马荆沉吟道“自然是朝臣意见，世家风向，以及最重要的文丘态度。” 姜若尘不置可否“故而殿下全力以赴争取这些。可江凡眼界显然比殿下更开阔。 在朝，不但关注晋国内政，更放眼五国，把握国之矛盾，诱导各国直接或间接帮了二王子。 在野擅用江湖势力，世家门阀，以小事搅乱池水，进而影响大局，比如王初岚公子事件。 在声望上，一击直中要害，拿下颜老夫子。 在实力上，敏锐把握核心，从根本上谋划先掌兵再得名。 真正可怕的，是他综合一切因素，亲手编织一张无形大网，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除了他自己能看到全局，其他人只能看到自己那一个小圈，这是格局。殿下这第二败，便是输在了格局上。” 司马荆听得冷汗涔涔，这就像每人都在谋划，而所有人的谋划却都是另外一个人全局中的一点，你在此遮天大手中转动，而对方则如神明俯视一切。焉有不败之理？ 好可怕的逍遥王！ 之前他还不忿，觉得自己不过疏忽大意造成今日之败而已，如今想来，根本就不可能获胜。 第一次，他对那人心生无限恐惧。而与此同时，他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女子，心生无限钦佩。 自己何其幸运啊。至此，他不由深深稽首“多谢姜姑娘指教。” 他是越发尊重了，殊不知江凡肚子里快笑岔气。奶奶的，都是老子自己干的事儿，说起来当然头头是道。 然而，江凡并没打算就此结束“殿下，您还有第三败！” 此言一出，司马荆不由惊呆“还有？” “还有，而此败若是不改，您日后还会吃大亏。” 司马荆悚然动容，当即拱手道“请姜姑娘指教。” 第522章 拜师吧，蠢货 江凡道“若猜的不错，这次半路遇袭事件，应是殿下自编自演。” 司马荆心头一跳，没料到这位姜姑娘眼光如此毒辣，目光连连闪动，却终于一咬牙“不错，正是如此。” 江凡有些惋惜的叹口气“本以为殿下胸有丘壑，能屈能伸，却不料竟然会出此昏招。” “昏招？”司马荆有些不敢苟同，这昏招显然有些作用啊。 江凡好像看穿他的想法一般“殿下恐怕还在以为这招能给二殿下制造混乱，打击声望，甚至能延缓其登基吧？” 司马荆确实如此想，但他这次却慎重道“是做此想，可是不妥？” 江凡大摇其头“当然不妥。首先此举根本不会伤筋动骨，也不过制造了些许混乱而已，若是一旦查明真相，反而对自身更加不利。甚至在外界看来，跟因怒生恨，冲动报复差不了多少。而这种莽夫做派，又怎么能让外界包括那些还在支持你的力量看得起？” 司马荆明白，确实是这样，但自己已经落到这般地步，总要做点什么，才有希望乱中取栗，找到机会。 江凡凝视他道“其次，还给人家一个名正言顺派人来监视你的借口，如今南宫公子不是好好的在宜宁么？” 司马荆当即一愕，下一刻差点给自己俩嘴巴，是啊，这不完全是自己给自己下绊子么？可偏偏又是自找的啊！有过一次还不够？怎么没长记性呢？ “其三，如今的你，不是该韬光养晦，降低王上和二殿下以及朝臣戒心，以便暗中积蓄力量，伺机东山再起才对？怎么偏生做了这等事，让人又把目光聚集在你身上？这等弱势之下，你觉得被怀疑、被针对有好处？” 司马荆当时就觉得眼前一黑。 不想不知道，一想，这特么确实是个绝世大昏招！自己脑子错乱了怎么的？而给自己出主意的幕僚谋士们更是打算害死自己来的吧！ 许久，他终于长长吁了口气，站起身，十分郑重的抱拳九十度鞠躬“姜姑娘拨云见日，智计如海，在下佩服，恳请姑娘太傅，为在下谋划，指点迷津，荆自当言听计从，以师礼待之。” 他这可是肺腑之言，司马棘自诩聪明绝顶，手段高超，然则在这位姜姑娘面前，简直如孩童，自以为的骄傲被碾压的粉碎，试问自己除了出身，还有什么？ 还有自己那些整日里只知道吹嘘的幕僚谋士，都是狗屁！自己居然听从这些人的谋划，如今没死还真是侥天之大幸。 姜若尘的一番话，让他看到了真相，不论从眼界，从格局，还是从气量上，自己全都输得一败涂地，最可怕的是还不自知。 至此，他彻底折服，从称呼和态度上的转变，就能看出他的心服口服。 而给对方如此尊崇，他也毫无压力，毕竟对方是个女子，无论如何都是女子，世上不会出第二个女帝，她也没有那般出身。 此时姜姑娘却淡淡一笑，“更衣，取文房四宝。” 于是，便有了刚才那泼墨挥毫的一幕。 乾坤未定，为何我不能卷土重来？ 眼神灼热的看着那位绝世才女，如逍遥王三国中所说，这就是他的诸葛，女诸葛！ 终于，在不明所以又极度震惊的林昭姬见证下，晋国大王子司马荆，依古礼敬姜若尘姑娘为太傅，执弟子礼。 林昭姬对于这种极度不合礼制的做法极力劝阻，然而大王子心意已决，什么也听不进去。 幸好在姜姑娘坚持下，大王子总算答应，姜姑娘并不出面，只在背后谋划，且日常二人仅以兄弟相称。 林昭姬无奈中也略微松了口气，看来姜姑娘明白，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女子，这也侧面彰显她并无野心。当然，因此司马荆也更加心安。 见礼过后，司马荆按下热血冲动，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阴沉。 “姜太傅，如今弟子该如何应对？” 江凡内心是呵呵呵的，很好，这就来了，乖徒儿啊，且听为师替你……谋划一番吧。 江凡捏着下巴沉吟一阵，“为师为你所谋有三。分别为，安内，联外，结党！” 司马荆心中一惊“太傅还请详细道来。” 江凡笑笑“安内，韬光养晦，收拢封地人心。这点你做的不错，从入城就开始收拢人心，要继续做下去，这点不用我教你。但要记得一件事，凡事以你母妃的名义。” 司马荆愣了下“以母妃名义？为何？” 江凡道“很简单，这些事都是你母妃要你做的，朝堂上自然无可厚非，也不会觉得你有野心。而对封地百姓来说，这件事反正都是记在你和你母妃头上，谁还不一样？好处是你还多落了个纯孝的好名声。这玩意儿在晋国多好用，不用我提醒你吧？” 司马荆豁然开朗“高，实在是高！母妃本来就向佛，有善名，如此，谁还会怀疑我有二心，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啊，没有野心，行善积德，本性纯孝，一举三得，太傅真是高明！” 江凡继续道“联外，联合夏国，寻求外援臂助。” “夏国？”司马荆吸了口冷气“太傅是要我勾结外敌？” 呵呵，可不就是外敌，我们太上皇就是擅长干这事儿的蠢货，外人请进来容易，赶出去难啊。 “蠢货！什么叫外敌？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政治，是博弈。对现在的你来说，一切可用之力都要用，难道你如今还心存慈悲善念？” 虽然被骂了一顿，但司马荆倒是恍然大悟。 确实，自己如今沦落至此，还有什么资格谈这些？况且当初夺嫡，二王子不也灵活借用了夏、秦的势力么？ “是，是，太傅教训的是，弟子明白了。” 江凡内心好笑，这司马荆为了重新夺回王位，也算能屈能伸啊，不管内心如何想，能做出这个姿态就是了不得的人物。以后还真得防着他点。 “嗯……结党，巩固党羽，寻敌之敌为友。我想你定然还有许多隐藏势力在背后，不要轻易亮出来，要与他们增进关系。同时寻找那些不爽二王子之人，暗中收拢，敌人之敌可为吾友，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司马荆眼光大亮“妙！妙不可言！” 江凡微微一笑“这三件事可同步启动，但都要从一做起，万不可心浮气躁。” 第523章 色魔人渣江公子 司马荆点头表示明白。 “那么，太傅，不论安内，还是联外，似乎都要先清洗下这静安郡了……” 江凡目光一动，这家伙还真是个人才，已经想到首当其冲的事。 “哦？能想到这点，说明不蠢，你打算如何着手？” 司马荆目光低沉“首先，便是这南宫信，他不能呆在此地，否则，一切都施展不开。” 江凡点点头“这是你自己犯的错，自己想办法解决，也是为师对你的考验。不过要提醒你一件事，南宫信可不能有事。” 司马荆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太傅说的是，南宫信若出事，我这里会被加强监视，行事便更不易。” 江凡笑笑“所以呢？光是驱逐南宫信就行了？” 司马荆闻言，思忖良久，才缓缓道“对，王初岚、林昭姬都不能留，这才是态度，不能偏颇啊。” 江凡都有些惊了，这家伙还真是可以，要论玩弄阴谋诡计，绝对是把好手啊。 “所以，你要替他们想想，如何回去复命。” 司马荆点点头“太傅放心，这件事弟子有打算，断不会再冲动行事。” “如此便好，也不枉为师一番苦心。” 他现在直接代入身份了，自称那叫一个顺溜。而难得的是司马荆到底枭雄本色，丝毫不以为忤。 “我司马荆原以为大势已去，心灰意冷，不想天不绝我，在这等边陲之地，竟然得遇姜太傅，今日太傅一番教诲，让弟子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实不下于九百年前周王遇太公矣。” 江凡微微颔首，忽然想起来林昭姬，这个机会挺好，得问问。 “说起来，能有今日之会，还要感谢林昭姬姑娘，若非在梅园相识，也不会有今日。但为师觉得林姑娘似乎很厌憎那位逍遥王，到底所为何事？” 司马荆目光动了下，不由苦笑一声，“此事……说来奇葩。概因，世妹要嫁给逍遥王来着……” 啥玩意儿？ 江凡想破大天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个答案，当时就目瞪狗呆啊。 “这……他们难道有婚约？” 司马荆摇摇头“没有，没有，说起来是个乌龙事件啊。想当初那江凡被尊为诗仙词圣，才名冠绝天下，我那世妹可是倾慕不已，自此人出世，天下男子再难入眼，整天抱着本凡人集茶不思饭不想的。看着都让人糟心。 后来，四国大战，因秦国撤回西军，晋国失势，晋王一度想与秦国联姻，继而减轻晋国压力。可女帝无姐妹，兄弟都死绝，想来想去，只有最年轻，最受宠的逍遥王最合适。 而选谁却成了问题，没公主啊，唯一一个郡主还和南宫信有婚约。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世妹身上了，世妹号称东晋第一才女，又生的貌美如花，也挺合适啊。 问了世妹意见，那还有个不同意的？ 正当紧锣密鼓筹备此事之际，却传出逍遥王与女帝有染，与魏国公主有染，与太华圣女也不干不净。原本那江凡极乐城一龙四凤，也不过被人视为文人风流而已，可这些事传出来，就变味儿了，如今在世妹看来，那厮就是个色中狂魔，人品如渣……” 江凡脑袋上一串乌鸦呱呱飞过，无语问天。 这事儿就明白了，感情自己是遭受无妄之灾。而一个这样的女子一旦对你产生这种认知，不论你任何事儿她都会往糟糕里想，往恶心里看。所以就可以理解，为何她说江凡嗜色如命，心性狠毒，祸乱四方，睚眦必报…… 一句话，就是恼你了，看啥啥不是！ 这倒霉催的！ 然而新徒弟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觉得更倒霉。 “太傅，那木家公子为伊消得人憔悴，您打算如何处理？” 江凡…… —— 聂小鹂出来不是很方便，毕竟王初岚也带着别样心思，让其协助查案是假，调查她本身才是真。 但如今不同了啊，她不方便，姜姑娘方便啊。 有司马荆在那横着，想咋见咋见。 而由于姜姑娘不是江公子，王初岚也没啥可防范的。 这就愉快的很了。 但聂小鹂不咋愉快，还有点哀哀怨怨的。 江凡就怕她这一手，你说每次见你都跟再看一遍倩女幽魂似的，柔肠百结啊。 而此时，他也弄明白一件事，聂小鹂当初对王初岚是动过心的。 可惜，这位初岚公子一下子就把人给伤透了。 但倒霉的是，人家聂小鹂不是特别恨王公子，反而看起来很恼恨揭穿此事的江公子，咋说呢？破坏了一个少女最纯洁的美梦啊，不是个好人…… 不过好歹，还能正常办事儿。 今天她就跟江公子汇报了件有趣的事情。 王初岚借着查案之机频繁约见静安郡守，甚至还秘密见过一位全身裹在斗篷里的神秘人两次。 聂小鹂没能听到他们说什么，但她以女人的直觉捕捉到，那个神秘人应该是个女子。 江凡闻言心头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信息太少，还不能下结论。但他知道，王初岚呆不久了，司马荆必然会出手将他也送走。 尽管王家当初是支持司马荆的，可从王家墙头草的做派来看，如今怎么回事还不好说。 便嘱咐聂小鹂，小心谨慎，宁可什么都看不到，也要保证自己安全。 这倒是让倩女对他恢复了点好感，但也仅限于一丢丢而已。 送走聂小鹂，司马荆急匆匆赶来，说自己打算做件事，在宜宁修建一所佛堂，请大佛山高僧前来做住持。 江凡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因为这件事就是他点拨的。 其实目的是把北佛宗给弄进来，因为他可没打算省着诛妖盟。 司马荆当时还很有疑问，不知这诛妖盟有什么作用。 江凡便告诉他，诛妖盟汇聚八方豪杰，本身就是一股力量。而此时的二王子因为诛妖盟是敌对逍遥王的，不打压就算好的，不可能给他们任何支持。 可这股势力在晋国放着岂不浪费？ 况且诛妖盟背后有各方各面的背景，一旦搭上线，未来也会有大用。 第524章 她……是女妖 比如，诛妖盟背后有泰岳背景，而泰岳入世行走还有个身份，是夏国宰相，这不就是联夏大计中和张仪搭上线的最好机会？ 而太华背景呢？ 整个北佛宗佛门势力呢？ 等等，等等……细思极恐啊。 一番点拨，大王子立即醒悟过来，觉得太傅真是了不起啊，很多事他只是介绍了情况，太傅马上就能想到如何借用。 故而回去想了想，司马荆便萌生了在宜宁建立佛堂的想法。 江凡当即表示支持，而且说明这事儿有很大便利，毕竟大王子母妃礼佛，是个虔诚的信徒，儿子建所佛堂完全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反对意见。同时还能博得善名，何乐不为？ 但他却严厉叮嘱，要大王子只能与慈航上人秘密合作，万万不可公开流露出要勾连诛妖盟的意思。 大王子何其精明，略一思忖就想明白，诛妖盟可不是铁板一块，就连三大盟主也是各有算计，背后之人都大不相同。 比如司马临风背后是颜从文，看起来应该跟自己一条线，但问题是他还有个身份是王叔，晋王多多少少都还在防着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再比如黄三歧，大王子也明白他背后是夏国世子姜洛，姜洛名义上可是支持老二的。 唯独最合适的只有慈航上人。所以合作只能合作慈航这一条线。不过这也足够，慈航可是真正的第一发起人，而且坐拥整个佛门北宗，势力极大。 只是打死司马荆也想不到，自己这位太傅不久前刚把人慈航的老窝给拆了…… 当然，也有人来拆江公子的台。 毕竟突然间冒出来个女子不说，还弄得王子殿下对她言听计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大王子手下原本那些幕僚、谋士、门客呼啦一下全冒出来抵制。 而且愈演愈烈，后来连大王子一些死忠势力都纷纷谏言。 有头铁的，干脆骂他不求上进，色迷心窍。 当然，幸好他们还不知道私下里，这位大王子殿下已经拜那女子做了太傅，若是知晓，必然当场翻桌子。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闹，大王子居然不为所动，你骂你的，我做我的。 眼看这种状况，林昭姬也有点忧心忡忡。 “世兄，此事你应该提起足够重视，不能乱了人心。” 司马荆只是淡淡道“以前我人心倒是没乱，可什么都没保住。” 林昭姬闻言，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最后也只好劝他做的不要太明，私下问计就好了，没必要搞成这样。 而大公子的回答更让她无语。 “我已经沦落至此，还不如选一个人相信，若是连姜太傅都觉得不自在了，我还有何人可用？” 林昭姬也很无奈，思来想去，决定去见见那位姜姑娘，如今的姜太傅。 只是当她忧心忡忡的见到那位女扮男装的姜姑娘，人家只是微微一笑。 “林姐姐，可是来劝谏的？” 林昭姬一愣，忽然想起来，这位在谋略方面远胜过自己百倍。 “如今这局面，不知姜姑娘如何想呢？” 江凡轻轻折下一枝梅花“姐姐可知，为何寒冬腊月只有梅花可以独自盛开？” 林昭姬蹙蹙眉，不明白她为何说这个。 只见那姜姑娘端详着梅花，带着淡然的微笑“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数九寒冬，万物凋敝，惟有梅花独自盛开，此情此景，与妹妹境遇何其相似……” 林昭姬神色一呆，口中喃喃道“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是啊，林姐姐。大王子风生水起之时，自可群芳争艳，花团锦簇，以彰显海纳百川礼贤下士之胸怀。而如今落魄边城，却是不再需要百花齐放，而是需要一枝独秀。因为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林昭姬喃喃自语，这女子随意出口便令人心神皆震。但这等道理，相对于她的学识和认知而言，实在太难以接受。 “可是……一名合格的首领不是应当兼听则明么……” 江凡摇摇头“不，这等时刻，唯有偏听则胜。” “偏听则胜？” “不错，九百年前，大周开国之君偏听太公，方创八百年盛世。一百年前，大周倾覆在即，周皇偏听魏无忌，迁入泰岳，方保皇室存续。八年前，大秦女帝偏听自我，方雄霸一方，五国至强。 所谓兼听则明，是在有选择的时候。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时，便不需要了。姐姐一定要记得，所有人都是在为自己谋利益，眼界也只有自己那一套理论，这种时候选择兼听，只能是分散力量，分散精力。” 林昭姬从未听过这等言论，但却无法反驳，甚至隐隐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你不同样在为自己谋利益？” “呵呵凡毫不避讳的承认，倒是让林昭姬一愣。 “不过，目下我的利益最符合大王子的目的，而我的理论也最能让他信服。” 林昭姬沉默片刻“但你有把握让他东山再起？” 江凡摇摇头“未必，但眼下至少能保住他的命。” 林昭姬动容“你的意思是，眼下他就有性命之危？” 江凡笑了“林姐姐出入王宫，见多识广，尤其对于帝王家，了解比我还深。难道姐姐认为，二王子真的放心了？尤其在大王子就藩途中还搞出这么一档子事？” 林昭姬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想不明白。 事实上，她也知道刺杀事件是大王子一手策划。虽然在让人怀疑二公子方面起到一定作用，但更多的，则是让他人看到其野心未泯。 “大王子看起来树倒猢狲散，但大家都明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手中还握着很稳固的力量。比如其母妃那一支，比如十六家中的五家，比如御林军，比如龙江水军。这些在夺嫡之争中都是实力，如今却都是催命符。正如剑有双刃……” 林昭姬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入主王子府寥寥数日的年轻女子“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看的如此清晰，我很害怕……” 她确实很害怕，心头冰冷。眼前之人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当初见她文采出众，一袭雪白狐裘，如同仙子，如今再看，却只觉此人智计如海，观之如雾里看花，更像……女妖。 若她本就如此，那么从一开始，她是否就在设局，根本就是要接近大王子…… 江凡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许多东西其实就摆在那里，不过有人能穿透迷雾看到本质，有人迷惑其间，在我看来，这不过就是很简单很清晰的事实罢了。” 林昭姬迷惑道“为何我却看不到？” 江凡淡淡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便是如此。” 第525章 初岚公子的表白 林昭姬咬了咬下唇“你告诉我，你真的是姜若尘？” 江凡愣了下，不由笑了“也许是王某某，也许是刘某某，名字，代号而已。” “不，我说的，是你的身世，来历。” 江凡摇摇头“这种事怀疑可以去调查，我无法、也不屑自证清白。” 林昭姬忽然认真的看着她“姜若尘，无论你到底是谁，无论你带着什么目的，最好不要伤害世兄，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江凡饶有兴致的看看她“莫非果然如传言，你和殿下……” 林昭姬摇摇头“不必猜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是亲属关系。” 她没说究竟是什么亲属，江凡也没问，但这关系显然不简单，也很隐秘，否则她不会如此维护，外界也不会猜测他们二人关系暧昧。 “……你觉得，我若要害他，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林昭姬看着她，许久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不是武者，杀你很容易。” 江凡淡淡一笑，有先天一炁的掩饰，她显然看不出自己的修为。但此刻她暴露出来的气势倒是让江凡有点意外，竟是宗师之上，而且似乎还有所收敛。 这女子不得了啊，文武双修？还是如同顾青衫那般，文道武道合二为一？ 对她的话江凡不置可否，却唯独告诉她一句“世事无绝对，若他要杀我呢？” 林昭姬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 司马荆到底是很有手段的。 三日后，江凡就接到南宫信的密函，说是不得不离开宜宁了。 原来大公子玩了一手最简单却很有效的手段。 杀人。 一口气杀了五百人。 对外则宣称，已找到刺客。 既然找到刺客，南宫他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而且二王子也乐得洗干净，巴不得赶紧让南宫他们滚回去，别夜长梦多。 而只有江公子暗自叹息，这五百人哪里是什么刺客，分明是静安郡中不安分的势力。 心狠手辣的司马荆一石二鸟，不但借着这个机会将南宫等人逐出封地，更是来了个大清洗。 有聂小鹂提前通知王初岚密会静安郡守的消息，江凡毫不意外的猜到，这位郡守大人第一个人头落地。 木家也被满门抄斩，唯独跑了个木秋云。 说起来木公子也是幸运，竟然为了心中佳人去大佛山礼佛求姻缘去了，谁想到阴差阳错竟然逃得性命。 木家的败亡并不意外。因为他们看起来确实和王家有染，而且大王子给出其刺杀自己原因是，木家为了在静安一家独大，趁其落难才胆大包天动了手。 反正人都死光光，死无对证。唯一一个活口还从大佛山逃走下落不明。 事实上，江凡明白，这是大王子借机清扫静安郡，以便彻底控制封地。 反正对于南宫信等人来说，调查是调查不下去了，而对于他们身后人来讲，也没必要，大王子自己给他们解了套，赶紧撤出这个是非之地是正经。 而江公子借着送行之机，和“老东家”南宫信作别，并趁机交代了几件事。 而且也和新认识的姐妹聂小鹂依依惜别，自然同样为了嘱咐事情。 头一件，让她小心王初岚，最好不要离开南宫信的视线。 聂小鹂一双迷雾大眼瞅着他，让江公子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吃醋似的。 赶紧解释清楚，王初岚此人见风使舵，心思难测，尤其背后还有王伯庸那个老阴货，怕会对她不利。 看聂小鹂心不在焉又有点含糊其辞答应下来。 江公子无奈的摇摇头，赶紧交代第二件正事儿，让她盯紧谢三娘。 这下子倒是把聂姑娘的魂儿给揪了回来。 谢三娘？不是他的人么？ 江凡只是道我不是怀疑三娘，但有些事觉得好像不对劲。为了她们二人考虑，要她多留心一些。 聂小鹂还是很糊涂，只能问问到底注意哪方面。 江公子想了想“方方面面，尤其——是情感。” “你是说王——” 江凡竖起手指压在唇上。 聂小鹂心中惊异，目光闪动，却终于没再做声。 只是聂小鹂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第二件事上，却根本就忽视了第一件。而她也没认真想，江凡既然头一件事交代的是这个，必然心中有所怀疑。 果然出事了，但事情好像和猜测不一样。 就在返程的车队行至半路休息的时候，王初岚一脸痴迷的望着聂小鹂，说想请她到小树林散散步，有些话想说。 聂小鹂初时还多少记得一些江凡的话，但犹豫间，却看到王初岚恳切中带着许多歉意的神色，到底还是随他去了。毕竟这小树林就在营地旁边，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小鹂……”王初岚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王公子，请称呼我聂姑娘。” 聂小鹂面色有些冷淡。 “唉——！”王初岚长长叹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小鹂，我真的想和你说句，对不起。” 聂小鹂摇摇头“王公子是恩客，小鹂只是歌姬，小鹂不敢，也谈不上。” 王初岚面色有些悲苦“我不指望你原谅我。但是我只想告诉你，生在豪门世家，身不由己，那时我若是对你好，恐怕会害了你啊。” 聂小鹂面色淡然没有说话，眼神却微微一动。 “……小鹂，你不懂，那时夺嫡之争正在白热化，我只能站在家族一边，听命行事。若让他人知道我当真对你动了情，十有八九会以你来威胁我。所以……” 他带着深深的自责道“我也只好故意疏远你，甚至让别人觉得我就是把你当做工具……” 聂小鹂淡然一笑“小鹂本来就是工具，供人取乐的工具而已。公子何出此言。你我身份天差地别，千万莫要如此说，会引起旁人误会。” 王初岚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鹂，我对你的心思你难道真不了解？” 聂小鹂奋力挣脱开“王公子请自重，小鹂只是卖唱而已。” 王初岚忽然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都是我不好，我不配，我无能，我该死！” 聂小鹂只是冷冷的看着“王公子何必如此？小鹂看不懂。” 王初岚恨恨道“都怪那逍遥王，一切都是他故意的，他就是要利用你让我失去分寸，进而打击王家。你看不明白吗？” 第526章 猜灯谜吗谜语人 聂小鹂不为所动“王公子，再说一次，小鹂只是歌姬，您说的，我完全不明白。” 王初岚情意切切的盯着她的眼睛“小鹂，我王初岚对天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我甚至可以为你去死！” 聂小鹂张了张嘴，还未等说什么，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呦~好深情的郎君，我就看看你能不能去死！” 说着，一道人影从树顶掠下，下一刻，一柄长剑向着聂小鹂刺去。 事出突然，聂小鹂面色一变，却并未出手。若是出手，她千方百计掩盖的东西就暴露无疑。 然而此刻，王初岚却箭步上前，双掌向着对方拍去。 他掌风凌厉，居然有着大宗师境的修为，只可惜，对方修为更加强大，长剑微微一震，轻易击溃了他的掌风，剑势不变，仍然刺向聂小鹂。 间不容发间，王初岚怒吼一声，居然挺身而出，挡住了刺往聂小鹂心口的一剑。 一剑穿胸！ 聂小鹂当即呆住。 王初岚死死抓住剑身，双手鲜血直流，嘶声大吼“快走！” 下一刻，那人一脚将王初岚踹开，一指点在聂小鹂穴道上，拦腰将她夹起，飞身而去。 聂小鹂最后只看见王初岚倒在地上，明晃晃的长剑插在他左胸，血流如注，那是心脏的位置…… —— 接到遇袭消息的时候，江凡脑瓜子嗡的一声。 王初岚一剑穿胸，聂小鹂失踪。 不过经历了诸多磨砺，他也不是当初的他，很快便恢复清醒。 当得知王初岚竟然天生右心，虽然重创却无性命危险之后，江凡目光渐渐阴沉下来。 这世上，巧合还真是多啊…… 司马荆略微有点焦躁“太傅，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很显然，他是担心对方有样学样，学自己玩儿嫁祸。 江凡并不担心这个，他只是担心聂小鹂，却暂时并不担心她会死。他知道，对方既然掳走聂小鹂，就不是存心要杀她，一时半会儿性命无忧。但吃些苦头肯定在所难免。 “不排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排另有所求，甚至不排除除偶然事件。不论目的是什么，既然掳走了人，总会有个条件，我们等着就好。” 只是他心里在快速转动，为什么中剑的是第一世家的大公子？掳走的却是看起来无关轻重的歌姬？ 逻辑上说不通，这里面显然有古怪。 而正当江凡思虑之时，就有人登门拜访大王子，并且说要私下见面。 但大王子却丝毫没有避讳江凡，直接带着他见到来人。 江凡只是一看，就认出这位老对头——农家田鼹。 真是阴魂不散，这个紫女是走到哪跟到哪。 田鼹虽然不认识这位英俊的年轻人，却眉头微微一动似有些不悦，却很好的掩饰下去。 嫣然一笑，款款上前“大王子，田鼹有礼。” 江凡并不意外。当初在秣陵，田鼹就和大王子的支持者颜从文勾打连环，和司马荆见过面不稀奇。 司马荆倒是有点意外，“农家主，田夫人？你为何到此？” 田鼹咯咯一笑“怎么，大王子难道不欢迎？” 司马荆知道她和张仪是一起的，当初也是支持自己上位之人，当然没什么不乐意。 但却悄悄看了江凡一眼，日前江凡刚和他说过联外之策，田鼹就送上门来，颇有点瞌睡送枕头的意思。 见江凡面色平静，并无表示，司马荆微微笑道“田夫人和本公子可算是盟友，自是欢迎。田夫人请坐。” 田鼹纤长的手指在椅子上摩挲一下，双腿交叠坐起，万年不变的风骚坐姿，白花花的大腿从开叉极高的紧身长裙中唰的亮出来。 偏偏她自己又撩起裙裾遮掩一下，这动作还不如不做，越发显得无比撩人。 但大王子毕竟是见惯大场面的，虽然也有些意动，却丝毫显露不出来。 “夫人来此，有何见教？” 田鼹咯咯笑道“只是来看看殿下过的好不好，适应这寡淡生活否。” 司马荆淡淡道“心平气和，过的还算安逸，夫人有心了。” 田鼹细长的眼睛看着他，似笑非笑“本家主自然有心，唯独不知殿下是否还有心？” 司马荆缓缓道“夫人的话，本公子不甚了然。” 田鼹道“殿下听得懂，人间龙凤，怎可蛰伏泥潭？” 司马荆沉吟，似乎在思考，眼角却不由看向江凡。 他这个小动作，直接吸引了田鼹的注意。 此时她才好像刚刚发现这个一直在旁边未曾做声的年轻男子似的。 “田鼹失礼，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江凡略微拱拱手“在下姜若尘，乃殿下好友。” 田鼹哦了声，上下打量几眼，目光在江凡喉头上略微停顿一下，猩红的唇角勾起一丝媚笑“哦？原来是姜公子，好一个翩翩美少年，乍一看，竟是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呢。” “夫人过奖。适才听闻夫人先说有心，倒是不如先请夫人说说，您有何心呢？” 田鼹咯咯一笑“怎么，小兄弟能代表大王子殿下的意思？” 司马荆道“我与姜兄情同手足，相互信赖，他的话就是我的。” 田鼹目光似乎闪动了下，旋即道“原来如此，那么本夫人就和姜公子聊聊。公子不妨猜测一番……” 江凡直截了当一摆手“猜什么猜，既然想要合作，便不要拐弯抹角，夫人代表谁，有什么目的，有话直说。” 田鼹倒是被他这作风弄得一愣，“——姜公子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哦？” 江凡盯着她的眼睛“夏相张仪，还是夫人自己？” 田鼹目光微微一凝“张相如何，我自己又如何？” 江凡道“若夫人还打算做谜语人，那我们就谈点别的吧，其实我挺擅长猜灯谜的，不如我给你出一个？说什么动物白天一起玩，夜间一块眠，到老不分散，人间好姻缘？” 田鼹都愣了，司马荆也呆滞住，端着茶盏放在嘴边都忘了喝。 “夫人猜不到？啊，那我换一个。说什么动物脚儿小，腿儿高，穿白衣，戴红帽？” 田鼹都懵了，所有的思绪一下子被他拦腰斩断，说啥呢这是啊。 第527章 嘎嘣脆的谈判方式 “哦，这个看来夫人也不喜欢，那我再换一个，说什么……” “停！”田鼹差点不会了，赶紧喊停，这货是真能随着你拐弯啊。 王初岚那蠢货描述的有点问题，性格好像不太对似的。 “夫人……不是喜欢猜谜语么？” 江凡略带疑惑的看着她道。 田鼹差点背过气去，我喜欢你奶奶！ “……咳咳，行了说正事儿。本夫人代表张相前来探望大王子。” 江凡哦了声，看了看大王子“来看望你的。” 司马荆也有点懵，下意识点点头。 江凡紧接着就转向田鼹“看完了，张相有啥交代？” 田鼹心脏忽腾忽腾的，这人会聊天吗？ 得，别拐弯抹角了，否则保不齐让他气出毛病来。 “张相有意支持大王子，不知大王子意下如何。” 江凡点点头“支持大王子什么呢？殿下如今家财万贯，要啥有啥呀？” 田鼹一时都有点不想说话，高人谈话不是都要云山雾绕，不能太明的吗？搁你这怎么就非得跟市井中人一样直来直去？ 殊不知江凡却想张仪还能这么跟我谈话，你？只是个传话的，算了吧，没工夫拉锯。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忘掉正事，只好暗自压下心气“二位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殿下想必也不愿龟缩此一隅，相爷一直是支持大殿下登上大宝，如今殿下虽然落拓，但相爷依然愿意与殿下合作，殿下给个态度。” 她这番话说的很快，属实不想再被那姜公子堵心了。 江凡猛然拍了下桌子，把俩人都吓一跳。 “好！” 田鼹差点蹦起来好什么好？什么就好了？你他娘的这一惊一乍的就好不了！ 江凡却自顾自道“好，好啊。相爷快人快语，不磨叽。” 田鼹真想问候他全家长辈，合着相爷快人快语，就我在这磨叽呗？ “既然如此，我就得代表我兄弟问问了，为啥呢？” 田鼹愣了下，什么为啥？ 江凡道“为啥在这种时候选择殿下，殿下如今是虎落平阳了，选择他不如选择老二合适吧。” 田鼹哼了声“姜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司马棘虽然立为王储，但此人近秦，而且此番更是借重了逍遥王的力量，秦国是什么？四国共敌！相爷自然不愿与之合作，更不愿坐视晋国百年江山毁于一旦。” 江凡点点头“好，合理。那么相爷打算如何合作，或者说，相爷能为殿下做什么，殿下又要回报相爷什么？” 田鼹这下倒是有点喜欢他这种方式了。 “快人快语，相爷与大殿下建立联盟，扶持大殿下重归大宝，殿下只需要答应相爷两件事。第一，相爷身为夏国大相，他在位一日，便晋夏永结同盟，共进退。第二，相爷身为泰岳天下行走，大王子登基后必须接受泰岳封禅。” 江凡几乎不假思索道“同意。” 田鼹倒是有点惊住，盯着他看了半晌，转头看向司马荆，目中带着询问之意。 司马荆虽然不知道姜姑娘到底打什么主意，但竟是丝毫没有犹豫。 “本公子说过，姜兄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田鼹这回真正认识到这位姜公子对司马荆的影响力，同意？这就同意？虽然不意外，但是总要互相谈谈条件啊，亏自己琢磨了不少说辞，准备打个持久战来着。 “怎么？”江凡瞅着她“莫非夫人还有什么疑问？或者还有别的条件？” “没，没了……”田鼹真有点不会。 跟大人物打交道多了，这么嘎嘣稀脆的还真没见过。 “这具体事宜……”她犹豫下说道。 “具体事宜具体谈，大方向没错就行了，大家合作，贵在真诚，其他都是细枝末节，若不能磨合，那还合作个屁，不知夫人以为在下说的对否？” 田鼹愕然，对，是特么太对了，但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啊。到底哪不对路？ 还有，你特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女人，张口就屁屁的，合适吗？ “来，”江凡忽然端起一盏茶“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司马荆目光一动，也当即端起来“好，合作愉快。” 田鼹彻底懵圈，事情好在不在线路上。可自己要来谈的，人家痛快同意了，还端起杯子，你总不能这时候反倒犹豫了吧？ 只好也端起茶盏“合作愉快……” “以茶代酒，这杯下去，合作成立，干！” 江凡说着一仰头率先饮尽。 司马荆此时也不管不顾了，既然从刚开头就配合姜太傅，到了这个地步还犹豫什么，随着他就完了，不明白的事儿过后再问。反正从哪个角度来看，能与张仪建立合作都是有好处的。 于是，他也大声道“干！” 一仰头，一饮而尽。 田鼹目瞪口呆，你俩到底是谈判呢，还是来唱双簧的呢？ 一个说同意，一个就说行，一个说干，另一个立马跟上。做游戏都没这么干脆吧。 自己是不是忽视了什么问题？ 要不就是上套了？ 可这个局面，哪里容她二意思思，只要也装作爽快的喝下杯中茶。 “那么具体条件……” 田鼹张口刚要说话，那姜公子忽然插了句“可以放人了吧。” 田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好像愣住“放人？放什么人？” 江凡故意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聂小鹂啊，事儿都谈完了，合作伙伴，么必要扣着个女人。” 田鼹似是大惑不解“这回轮到公子做谜语人了，田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凡道“我知道你们想先为大王子做点事，我们承情了，但也不用这么狠啊，为了嫁祸个南宫，值得么？” 田鼹紧紧皱起眉头“姜公子恕我直言，本夫人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江凡目光升起疑惑“不是你们？不能啊。刚出事你就来了，从哪看都不应该啊。嗯……我这么说吧，日前初岚公子遇刺，随行聂小鹂失踪。我看应该是夫人干的。” 田鼹摇头道“然则并不是，公子为何如此认为？” 第528章 主次不分，轻重颠倒 江凡迷惑道“不对啊，不是你们为了今日会面显示诚意，故意刺杀王公子，嫁祸给二王子的首要亲信南宫，给二王子制造麻烦么。真没必要，和张相合作是好事，夫人有点多此一举了。还有，绑个聂小鹂有什么用，一个歌姬而已，哦对了，你们当然不是真要杀那谁，难道这会儿已经给送回王家了？” 田鼹不由笑道“江公子可真会说笑，此事确实不是本夫人所为，张相若要合作有的是筹码，更不用向谁展示诚意。” 江凡皱了皱眉“嗯……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难道真不是你们所为？” 田鼹淡淡道“我们若出手，断不可能如此草率。况且如公子所说，若要当真嫁祸，直接杀了那聂小鹂灭口即可，带走有何用？” “嗯……也是。”江凡皱起眉头“那到底是谁呢……” 田鼹却目光一闪，“姜公子对这聂小鹂很关心啊……” 事实上，她并没有过多怀疑，毕竟她是知道眼前这个公子是个女人，和聂小鹂关系不错，关心下也说得过去。但以她多疑的性格还是忍不住试探一番。 江凡摆摆手“只是挺喜欢这姑娘而已，不过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你不会不知道，聂小鹂已经被王家主赎身送给逍遥王了吧，这个时候我们没必要因为一个歌姬得罪他。” 他这样一说，田鼹才打消了疑心。 “说起来，初岚公子倒是情深义重，明知道聂小鹂是逍遥王的女人，还敢带出来，胆子倒是不小。” 江凡哼了声“他不会，也不敢，这不是借着诗会的名义嘛，都吃过逍遥王大亏，当了好几天门童的人，不会不长点记性。” 田鼹好奇道“这不敢我还能理解，姜公子说不会作何解？” “世家门阀，完全看利益，聂小鹂在他手中不过一件工具而已。” 田鼹点点头“公子看得透彻。” 江凡皱了皱眉头“可问题是，不是你，又是谁呢？若不是你，这用意又如何呢？” 田鼹嫣然一笑“那恐怕公子要费脑子猜猜了呢。” 江凡看看她“好吧，我先琢磨琢磨，你和司马兄谈点细节。” 田鼹有点懵，不对劲啊。不是应该你跟我谈细节，荆公子决定大方向么？咋反过来了？ 况且说，轻重也不对劲吧，合作不是天大的事？为什么把区区一个刺杀看得这么重？ 典型主次不分，轻重颠倒啊，她委实想不通。 扭头看看，那司马荆竟然毫不在意，反而微笑着道“田夫人，请？” 雾水一大头…… 田鼹走后，司马荆笑吟吟的见到江凡。 “果然都在太傅预料之中。” 他真心赞叹，这位太傅也太神了，谁会来，想谈什么，会如何谈，都在他意料之中，简直如同亲眼看过一遍过场似的。 至此，他再也没有丝毫怀疑自己的决定，而是觉得可能是这辈子办的最对的一件事。当然，对这位太傅也更加敬畏。 “太傅，这几件事荆谈的如何？” 江凡点了点头“都是计划好了的，不过田鼹不答应那两件事也不意外，反正都是故意抛出来混淆视听的。” 司马荆道“如此，我们算是和张仪建立了合作？” 江凡却摇头笑了笑“一部分。” 司马荆目光一闪“太傅此言何意？” “一部分的意思，就是这些事不全是张仪的意思。” “这其中……莫非还掺杂其他人？” “嗯，嗯，这个其他人，就是这位田夫人。” 司马荆眉峰微微一动“太傅的意思，田夫人别有心思？” “你没看出来吗？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这……荆还真没看出来。” 江凡摆摆手“没看出来就慢慢琢磨琢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要事事都让我说透，产生这种依赖性不好。” 司马荆面色一肃，竟然拱手认真施了个礼。 “多谢太傅教诲。” 如今他对于这位姜太傅是越来越放心了。 神机妙算不说，而且真心为自己考虑，就拿刚才的话来说。要是别的谋士那还不得意到尾巴上天？马上就得洋洋洒洒，然后邀功请赏。 可太傅却偏偏让自己琢磨，不让自己对任何人产生依赖性，这才是对自己负责任啊！ 虽然自己一点头绪也没有，啥也看不出来，更未必能想透。 但他哪里知道，江凡肚子里也在嘀咕看出来个屁，这女人跟奥斯卡影后似的，动作表情滴水不漏，老子是因为根本就知道，可不是看出来的……所以，讲不明白啊，呵呵呵…… “只是，太傅为何顾左右而言他，明显重点不对，过分关注所为刺杀之事？” 江凡眯了眯眼“故布疑阵，避重就轻，谈判中可以让对方头脑混乱，轻重不辨，比如，当对手发现他以为的重点并非我们关注的，自然就会退让一些。” 司马荆恍然大悟，忍不住道“这是最高明的技巧啊，荆佩服的五体投地。” 佩服个屁，我特么是纯属真的关心聂小鹂咋样了。 “可太傅看来，这刺杀果真是泼脏水的计划？” 江凡瞥了他一眼“还要让我说你多少次，不要事事都发问，你脖子上长的是什么？灌饭的漏斗吗？” 他说话极度不客气，偏生这样，越发让司马荆心服“是是，荆……弟子草率了。” 不，你不草率，是特么我草率了。 江公子大为恼火。 算计到王初岚可能会对小鹂玩花活，却还是出了事，南宫信这蠢货，怎么交代的？让你看好人，就这么给我看的？真特么想弄死你！ 事实上，从聂小鹂说有个女人秘密约见王初岚，他已经猜到会是田鼹。 可当时他还弄不清俩人到底在谈什么，会如何行事。 想过许多种可能性，却没想到是这么一手。 他们到底带着什么目的？江凡心中有几种考虑，但最贴近的八成就是反泼脏水。 可王初岚这个世家公子哥也太狠了点，竟然把自己长剑穿胸。 第529章 悦来系世袭连锁大财阀 这么真实的刺杀，没人会怀疑，因为所有人的心脏都是长在左边啊，一剑穿心，这根本看起来就是奔着杀人去的。没人会这么做戏。 可偏偏这个戏才真实。 唯独，为什么一定要绑走聂小鹂？ 是王初岚真心想雪藏起来此女，还是他们发现了自己的不妥？或者就要从聂小鹂身上挖掘自己的秘密？ 但不论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聂小鹂如今恐怕正在遭受折磨，必须尽快救出来才行。 他扭头看看远方，心里不由嘀咕蒙面大盗兄，你丫的靠点谱啊。 然而无往不利的白巾蒙面大盗这次失手了。 他有点郁闷“这田妖妇很精明啊，我没找到。” “没找到？”江凡不由蹙眉“她居于何处？” “光明正大，居于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 “对，就是宜宁南城门附近那个，很好找，那有悦来客栈，悦来酒家，悦来布庄……” 江公子无语，这悦来在魏国就见过，扎堆的。看这意思，莫非在晋国也是一家连锁？ “旁边那些悦来酒家、布庄什么的，你都查过？” 顾青衫摇摇头“粗略查了下，不好细看，若要细查恐怕得另想办法。” “怎么？悦来还有高手不成？” “嗯……好像有不少，别的不说，客栈掌柜都是大武师境，酒肆那个小二也是二流武者。” 有意思了啊，上次在建安就觉得悦来不简单，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江凡负手转了两圈，眼睛一眯“暗访不行，就来明查。” 顾青衫一愣“你打算怎么做？” 江凡随手扯出他怀里的白布条，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大盗兄，你说你身为大盗，好像还没偷过东西……” 于是，驿站失窃了。 确切的说是大王子失窃了。 晋王所赐的镶金玉如意，这玩意儿不但值钱，而且是晋王赐给儿子的护身符，丢了可是大事儿。 于是宜宁全城封锁，许进不许出，兵丁一窝蜂出动，挨家挨户搜查。 作为司马荆的好友，姜公子亲自带队负责南城一带。 姜公子做的很合逻辑，先是把南城所有街道封锁，然后分割成块，同步搜索。 而他本人带着一队亲自负责最繁华当然也是最重要的南城门一带。 说实话，江凡来到此地，对于悦来这个世袭加连锁的庞大客栈也是很懵。 这儿足足有二十多家悦来系商户，大到客栈酒楼，小到胭脂水粉铺，应有尽有。 江凡越来越怀疑，这绝对是个巨头企业，到底是谁经营的呢？ 已经产生兴趣，江公子就一边派人仔细搜索，一边找来客栈掌柜以查案的名义打探了下。 掌柜是个胖墩墩的和蔼中年人，脸上总是带着可掬的笑容。 “掌柜的，本公子奉命查案，多有打扰，你们东家何在？” 掌柜的恭敬道“东家外出，已有二十余日。” “哦……本公子见悦来产业众多，可都是一家所为？” 掌柜的也不隐瞒“这宜宁城所有挂悦来牌子的都是一家。” 江凡好像很惊讶“啊？这么多？贵东主到底是什么人，很有财力啊。” 掌柜的笑道“我们东主也不过是上面派下来的，真正的东主我也不认识。” “哦？这么说，悦来倒是很神秘？” “不，不，差爷别误会，悦来在五国都有产业，大东主身份太高，我们都够不着。” 呵呵，实锤了。果然是个跨国连锁大企业。 “那么说你们都不知在为谁做事？” “是是，我们都是从各地招募，只是见过宜宁城的负责人而已。” 江凡点点头，随口闲聊了几句才把他打发走。 此人应该不知道内情，不过他在悦来这件事上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在五国都有产业，很像正经商家做事。倒是让人难再产生怀疑。 正当他思忖之际，从楼上款款走下一个妖艳的美妇。 “姜公子？” 江凡抬头一看，站在楼梯上的正是田鼹。 随即拱拱手“田夫人。” 田鼹微微一笑“想不到区区失窃之事还要劳烦公子亲自出马。” “这可不是小事，王上所赐宝物丢失，大王子可没法交代。做兄弟的只能帮忙分忧了。倒是惊扰了夫人，在下代荆兄表示歉意。” 田鼹缓缓走下楼梯，来到近前“无妨，都是公事，有需要田鼹配合的只管说。” 江凡便笑笑“确实有。田夫人身为公子贵客，下属们不好动手搜查房间，只好我做了那恶人，不知夫人可行个方便，多少让我有个交代嘛。” 田鼹咯咯一笑“公子这是怀疑本夫人？” “不敢，不敢。”江凡连连摆手“就是别等到问起来，我说差了夫人那。万一将来找到贼人还好，若是没找到，这不是件别扭事儿么。” 田鼹笑道“也是，如此本夫人也不为难公子，我亲自为您带路。” 江凡拱了拱手，随口叫上四个兵丁随着田鼹上楼。 田鼹还挺豪绰，整整三层十二个房间都被她包揽下来。 她自己住的，就是尽头的天字号房。 一番搜查，兵丁回报，毫无所获。 意料之中，江凡摆摆手让兵丁退下，向着田鼹拱了拱手“惊扰夫人了，改日敬酒赔罪。” 说罢就要告辞，田鼹却忽然叫住他“公子且慢，既然来了，就在本夫人这里休息片刻，我有些事还想和公子聊聊呢。” 江凡心头微微一动，等的就是这个，笑道“夫人与司马兄乃合作关系，何必与若尘客气，有事请讲。” 田鼹邀请他坐下，亲手斟满茶捧给他“公子……此间无外人，本夫人称你姜姑娘可好？” 江凡愣了下，不由一笑“瞒不过夫人法眼。” 田鼹咯咯一笑“姜姑娘身着男装，扮相虽然很精妙，但这男子与女子喉头差别极大，夫人我是过来人，焉有看不出之理？况且大殿下高调迎来姜若尘姑娘一事也不是秘密，来此头一日，本夫人就听说了呢。只是想不到，姜姑娘如此年纪轻轻，竟然才学出众，得大殿下这般信赖。” 江凡微微一笑“夫人过誉，同为女子，若尘比之夫人相差远矣。” 田鼹托着香腮，“姑娘不必谦逊，本夫人在你这个年龄可做不到这一点，姑娘芳龄可有双十？” “虚度二十有二，夫人慧眼如炬。” “二十二岁，仍是大好年华，唯独姑娘生的艳冠群芳，反倒以才学上位，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江凡淡淡道“在下既然以姜公子身份出面，便是为了舒事方便些，夫人还是称呼在下公子吧。” 其实他可不想再让人称呼姜姑娘了，这事儿忒别扭，当初不过因为要接近林昭姬的缘故为之，如今好不容易换回男装，自然做姜公子才好。 第530章 田夫人的试探 不想和她在此事上纠缠，江凡直接道“不知夫人留在下到底想说何事呢？” 田鼹认真看看他，心中明白，眼前之人十分不简单，前一日乱拳甚至把自己都打懵了，回来才想到许多事无意中做了让步，懊恼中也让她对此人好奇起来。 但她清楚的很，和此女打交道，完全不能当做一个不经事的女人看待，反而更要打起一百分精神。 “也罢，公子便公子吧。日前公子担忧聂小鹂的事，不知可有线索？” 江凡摇摇头“实不相瞒，毫无线索。” 田鼹微笑着道“本夫人听闻，阁下与聂小鹂姑娘相交甚好，但也不过相识不久，如此上心，聂小鹂倒是交了个好密友呢。” 江凡很简单的回复道“人与人相交不在时间长短，贵在交心，在下颇为欣赏聂姑娘，听闻她落难，自然要想尽办法帮忙。” 田鼹莞尔一笑“理当如此，不过……” 她话锋一转“阁下可知，聂小鹂乃是逍遥王的人，而这位逍遥王与你家司马兄有着不共戴天之恨啊。公子这般关心，好吗？” 江凡叹口气“确实，不过在下看来，小鹂姑娘也不过是个苦命人，被人买下来送人，身不由己，很可怜。” “哦？你就真不怕大殿下心中生疑？” 江凡淡淡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下倒是不怎么担忧。” 田鼹拨弄着茶盏盖“未必吧，本夫人倒是觉得，大殿下和姜公子有意如此，莫非想要从聂小鹂口中探探对手底细？” 江凡目光微微一闪，恰好落在田鼹眼中，不由笑道“果然如此，本夫人就觉得奇怪，一个区区歌姬，就算身为晋国三美之一，也不应如此关注才是。看来公子是得到大殿下授意的，两位心思很深呢。” 江凡故意不置可否“夫人难道就是为了和我谈此事？”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田鼹玩味的道“此事的态度倒是多少能反应些其他事情的态度，公子觉得不是吗？” 江凡似是略有好奇“哦？不知夫人还关心什么事的态度？” 田鼹并未正面回答，却道“如此看来，大殿下对往事耿耿于怀啊，也难怪，逍遥王覆雨翻云，让殿下唾手可得的储君之位不翼而飞，而自己只是被封了个莫名奇妙的宁王，堪称一败涂地。啧啧……不知对于这位坏其好事的逍遥王，大殿下又怎么看？” 江凡神色淡然“有些事情是明的，两人势不两立，夫人何必多此一问。” 田鼹哦了声“可大殿下难道没有心存畏惧？逍遥王可不是真的逍遥散人啊，他真实身份应该是大秦一字并肩王，说白了，女帝之下他最大，说是能代表小半个秦国也差不多呢。” 江凡道“行大事者，岂可心存畏惧、裹足不前？吃一堑长一智便好。夫人如此关心大殿下对逍遥王的态度，若尘也想问问夫人对此人态度如何？” 田鼹微微眯眼道“公子想必从大殿下那里知道许多事，有你的话来说，何必多问？但阁下既然问了，直说也无妨，本夫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如此回答，可否？” 江凡笑了“看来我们至少有共同的敌人。” 田鼹道“所以我们的合作会很牢固。江凡曾破坏相爷大事，说起来相爷对他更是恨之入骨。” 江凡不由道“这江凡也真够可以，处处树敌，人人皆想杀之，那诛妖盟不同样如此？不知夫人对诛妖盟可还了解？” 田鼹摇摇头“诛妖盟，出现的不太合常理，背后水很深本，夫人亦不甚了然。” “不合常理？”江凡疑惑道“据传言是太华发起，圣地诛妖，光明正大，何来不扯常理？” 田鼹淡淡道“不合常理就在此，堂堂圣地要做此事，公开发令便是，为何要暗中鼓动江湖人自发组织？” 江凡点点头“如此说来，确实有些不合常理。但夫人说不甚了然就有些不实诚了。据我所知，夫人可是和诛妖盟过从甚密啊。” 田鼹不由点头赞叹“公子消息果然十分灵通。不错，虽然本夫人对其背后目的不甚了然，但对付逍遥王的目的一致，从自身来讲，自然愿意与其合作。” 江凡摇摇头“夫人还是不肯说实话。太华泰岳虽然不是同气连枝，但两大圣地都自诩为正统，而江凡之事在若尘看来，不只涉及江湖，更因其身份涉及庙堂。张相身为泰岳入世行走，怎会对此不闻不问？ 而夫人好像故意把自己和张相分开谈，让若尘搞不清到底是张相的意思，还是夫人……您自己的意思？” 田鼹仰首一阵咯咯娇笑“姜公子很敏感。不过……若是张相的意思如何，本夫人自己的意思又如何？” 江凡淡淡道“分别很大。夫人的态度只代表自己，而张相的态度代表了泰岳的态度，若是泰岳也有意针对此人，想来对大殿下很重要。” 田鼹看着她“难怪大殿下对阁下言听计从，果然是个世间少见的灵醒人呢。不过此时，还需要大殿下自己和张相聊聊，我呢，就不方便置喙了。” 江凡也笑笑“若是如此，看来夫人与我聊得也差不多了，若尘也该回去复命。夫人还有其他事否？” 田鼹目光沉静的看着她“今日所谈，大家心里都有数不少。既然如此……本夫人就送公子个人情可好？” 江凡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表情却很平淡“不知是人情……还是人？” 田鼹一愣，旋即咯咯笑起来“公子果然聪慧，不错，是人，但又何尝不是人情？” 江凡笑了“聂小鹂姑娘可还好？” 田鼹道“她嘴巴很严，吃些苦头是难免的，但还算完整，公子可要用好了哦。” 江凡心中涌起寒意，面上却带上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是自然，不过，夫人还是得让我的人出手，夺回来才好……” 田鼹会意中也有些赞赏“如此，她才会更加信任姜公子，看来公子也知道硬的不行，这软的玩儿的不错。” 第531章 我……要投靠逍遥王 江凡却问道“但若尘却有些不解，夫人为何会玩这一手，那王初岚公子可是和我们一条线的啊。” 田鼹道“王公子……在这件事上胆识不错，他和姑娘想的一样，想要玩儿软的。若是我这里不成，自然他就要出马，毕竟为那聂姑娘挡过一剑险些丧命，聂小鹂那个心软的丫头，保不齐会另有想法呢。” 江凡不由摇摇头“还真是玩弄人性，软的硬的都让你们用了。” 田鼹却轻哼一声“但这王初岚到底还是有些蠢，竟然妄想一箭双雕，还存着当真与那聂小鹂再续前缘之意，愚不可及！” 江凡叹口气“你别说，也算顺理成章。没准就让他得手了呢。说起来这聂姑娘确实多愁善感，感情用事。” 田鼹淡淡道“所以我也看出来了，这女人不可能知道太多逍遥王的事。你我都能看出来，江凡何等人物，如何不懂得拿捏分寸？” 江凡却道“可也未必，夫人可记得传言中，逍遥王曾为一侍女要了相府三千人头……” 田鼹目光动了下“不好说，侍女可能只是个由头，谁知道其间到底在博弈什么。” 江凡笑了“是啊，所以聂小鹂八成也只是个由头。” 田鼹目光一凝“好心思！” 她目光惊奇的凝视这个年轻女子，心中越发觉得惊异，此人对人性的把握，对细节的把握堪称极致，更难得的，是她能够敏锐捕捉到别人看不到的点。 “所以，你想借此引出逍遥王？” “不，不，大王子百废待兴，这关头，我可不想招惹这天下大妖，我是想，把这女子送还给逍遥王……” 田鼹忽的一下长身而起“姜姑娘，你什么意思？” 她的表现出现了瞬间的漏洞，江凡心中有数，这女人让小真人带话的时候，已经心存二志。他才敢这么说，而且目的就是要看看她到底会如何反应。 摊摊手道“还能如何，示好呗，示弱呗，示……诚意呗。” 田鼹目光连闪“莫非你刚才说的都是在骗我？” 江凡淡淡道“非也，敌视逍遥王是真，但敌人未必在任何阶段都是敌人。当初二王子能与江凡合作，大王子如今为何不能？” 田鼹冷笑“他已经有了司马棘，比司马荆这个落拓殿下要强一百倍。” 江凡却道“可是……多一个不好吗？” 多一个不好吗？ 这话仿佛一道闪电，轰然在田鼹脑中炸响。 江凡的声音仿佛自远方悠悠传来“夫人刚才刻意与张相分开谈……难道没有别的打算？” 田鼹第一次面带惊异，目光凝重“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凡淡淡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拿大殿下这边来说，当初自然是敌对，可如今逍遥王已经得手，不会再把大殿下放在眼中，可大殿下还有他强大的作用，便是手中掌握的力量，足以掣肘二殿下，甚至能让晋国不安。对那位逍遥而言，难道不是好事？ 偏生此时大殿下却要面临二殿下斩草除根之险，对于逍遥王而言，合作诚意是满满的。唯独缺乏一个由头而已，这聂小鹂，虽然无足轻重，难道不是个最好的由头？” 田鼹惊怒“你们这么做，张相会如何看？难道你们要与张相作对不成？” 江凡笑了“夫人，您不是和张相分开谈么，怎么此时又回到张相身上了呢？我不是……在和您谈事情？” 田鼹面色连连变化，她此时是真的心绪不宁了。 这做法绝对是好棋，可对方莫非也在试探自己？ 江凡当然看出来她的疑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知道在下为何会投奔大王子么？” 她忽然说起这个话题，田鼹不由有些迷惑。 并未等对方猜测，江凡自顾自道“因为……我挺喜欢龙虎山天师道……” 一句龙虎山，让田鼹顿时大惊失色。 龙虎山，天师道，小真人慧明！ 几乎是在瞬息间，她就想到了此人。 “……小真人？你见过他？他和你说过什么？” 田鼹此时已经有七分相信。而对方接下来的话，让她几乎打消了疑虑。 “小真人言……我的气运，在西北。” 田鼹盯着她“你说的是，你的气运。” 江凡笑了“是啊，难道就许夫人和张相分开谈，不允许我和大王子也分开谈么？” 田鼹终于恍然大悟“你，在为自己谋划！” “当然……夫人可曾听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只是打算借大王子这个台阶，登上一条通天大道，所以才顺手帮他而已，当然，夫人也明白，这对如今的大王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田鼹喃喃低语，目光阴沉。 “那么……”她沉声道“我又图什么？” 江凡微微一笑“夫人自己知道，从夫人将自己和张相分开谈的时候，我就明白，夫人是有自己所求的。难道夫人也想只站在一条船上？方才我说过，多一个，不好吗？” “可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她一字一句道。 江凡道“夫人何其聪慧，难道不明白？我需要盟友，还需要更多的诚意……” 田鼹咬牙道“所以，你需要我帮你一起成就大王子，然后带着最强的实力去投靠逍遥王，作为晋身资本？” 江凡轻轻拍了拍手“难道夫人不需要？” 田鼹单手握住桌上的长剑“我该如何相信你。” 江凡看了眼长剑“就凭我不通武道，却敢独身一人和夫人说这件事。若是夫人不做此想，对付我，就一剑的事儿。” 田鼹冷笑“可你带了这么多兵丁，一旦在我房里出事，大王子和我的合作就算告吹，你仍在自保。” “有错吗？”江凡歪着头看她“我不怕死，但不是真想死。” 田鼹目光阴沉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有件事你知不知道，我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 江凡笑了“功法暗伤，蛊毒缠身。” 第532章 田鼹的选择 田鼹目光骤然收缩“你果然见过小真人！” 江凡从容道“所以，我才敢和夫人这么谈。” 田鼹手指缓缓从剑柄上松开“小真人如今何在？” 江凡缓缓站起身，推开窗子“你恐怕没想到吧，小真人，如今就在宜宁城。” 田鼹呆住“你便是在宜宁得见小真人？他为何会在此？” “理由很简单，小真人遇袭，动手的是诛妖盟三巨头，小真人虽然方外之人，却很不爽啊。” “那和他在此地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啊，逍遥会掳走小真人师兄慧通道长，便是要在此地交还给他。” 田鼹眉峰一动“你是说……” “夫人看来已经想明白了，逍遥会选择此地，很可能说明一件事，逍遥王，有意经略此地。而此地除了战略地位，还有什么值得逍遥王重视的？” 田鼹几乎不假思索“大殿下。” “正解，大殿下。换句话说，我猜的没错，逍遥王本来就要拿下大王子，所以，我得先他一步，给逍遥王准备好盘中餐。” “你怎知他不是为了杀大殿下而来？” 江凡笑了“杀？要杀的话，趁着大殿下在祭祖大典欲动刀兵就可以做到了。何必留到现在？只能说明他留着大殿下有别的作用。而这作用么……夫人不妨猜猜？” 田鼹沉思良久，才缓缓道“如你所说，晋国乱，大秦安……” “对，逍遥王要一个混乱的晋国，可不是要一个在强大、阴沉的君主统治下，万众一心的晋国。” 田鼹实在忍不住心惊肉跳。这个人也太可怕了。轻描淡写间改写储君，然而这还不算完，又要扶持失败的大王子重新崛起，与新君对立。手段何其毒辣，布局何其深远。 她不由倒吸口冷气，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和他敌对竟然没死，有太大的幸运成分。甚至……说的更可怕点，不排除那人故意留着自己…… “好一个谋划……用聂小鹂作为敲门砖，以扶持大王子卷土重来祸乱晋国为筹码，投靠那逍遥王……” 此刻，田鼹心中冰冷，眼前的女子心机竟然如此深沉，实在太可怕了。 “夫人也觉得不错？那就好。” 田鼹看着她“你当真如此看重这位逍遥王？以本夫人看，你的才智恐怕不在其下。” 江凡摇摇头“夫人啊，人贵自知，先不说才智，在我看来，机缘和背景同样是实力，在这一点上，我们就差得太远，遥不可及。更何况，依我看来，逍遥王的才智胜我千百倍，这等人物未来必将执掌天下风云。而待那个时候再投靠……连个锦上添花都算不上，夫人啊，良机只在此时，过期不候！” 田鼹神色肃然“张相身为泰岳天下行走，如今比逍遥王更强。” 江凡哂笑一声“先不说到底谁强，夫人要的是什么？农家崛起，我猜的没错吧？而小真人曾经告诉我过我一句话，天书——在逍遥王手中！” 这句话瞬间轰开了田鼹的心房。 《齐民要术》！ 是的，农家天书《齐民要术》！ 这关系农家重新崛起的绝世瑰宝，竟然在逍遥王手中！ 是啊，若非齐民要术，怎么会有曲辕犁？这就是佐证！ 看着她震惊的神色，江凡意味深长道“所以，田夫人，我刚才说过，机缘也是实力，能得到天书的人，有这种大机缘的人，如何会输？” 田鼹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了江凡，甚至从她的神色上，江凡也看到，她已经彻底认同了自己的意见。 从她接下来的担忧中，江凡就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只是，我曾与逍遥王敌对。而且……他也不是能允许脚踏两只船的人。” “哈哈哈……”江凡道“夫人，刚刚说过，没有永远的敌人，此刻天时地利人和正好，逍遥王必然会既往不咎，可若是等他风云化龙的时候，你就再没回头机会了。至于脚踏两只船？刚才不过是为了引出话题而已，夫人明白，从来没有脚踏两只船的人能成为最终赢家。所以你要选择，而选择，大于努力！” 选择大于努力，这话对田鼹的触动很深，她身体有些发软，缓缓坐下，许久，她盯着对方“你就这么有把握能说服我？” 江凡笑了“当然，除非功法你不在乎，毒蛊你不在乎，农家复兴你也不在乎。而有这三项，任何一点我都有把握能说服你。” 田鼹咬了咬牙“若我真不同意你又待如何？” “夫人这就是嘴硬了，我也不能如何，但你也同样奈何我不得，这些事走出室外我连一个字都不承认，而在这里你又不敢杀我，除了让我知道你不是个有想法的人，不能合作之外，没任何影响。” 田鼹不由长长吁了口气“算计的很完美……我还有个疑问。” “夫人请说。” “你就凭一个小真人在此交换师兄就能肯定逍遥王要经略此地？不觉得太草率吗？” 江凡淡淡道“夫人其实早就想明白了，如今问问也不过是确定一下而已。首先，这里距离大佛山并不远，但也没必要非要这里，很多地方更合适，所以只能说大概可能有想法。但这不过是猜测。其次呢，大王子的封地在这里，若我猜测不错，逍遥王要一个混乱晋国的话，一定要经略此地，然而这还是猜测，只不过提高了些可能性。第三，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见到小真人？” 田鼹悚然一惊，是啊，她为什么能见到小真人？逍遥会交还小真人，或者对小真人有所求，完全没理由让她知晓。 “所以说……” 田鼹阴晴不定的看着她。 “是的。”江凡淡淡一笑“从我千方百计开始接近大王子的时候，逍遥会也盯上了我。而你觉得，一个落拓殿下和一个如日中天的一字并肩王之间，我会怎么选？” 田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果然，所有一切，都在逍遥王手中……” 第533章 人以群分，妖人就该投妖人 她苦笑着道“他不是远在秦国吗？为什么一切都了如指掌？难道那逍遥会真是他亲手组建？” 江凡摇摇头“逍遥王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人在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另外，这逍遥会还真跟他无关，但如今却有关了。逍遥会自己把自己送上船，以江凡的心思，不可能扔掉这个组织。” “所以，并没有十足把握能够成为逍遥王的人？” 江凡笑了，“十足把握？事件什么事有十足把握？你做的越多，把握越大而已。而这件事从开始就有八成希望，我为何不干？正如逍遥会，我也要把自己送上船。夫人，没人给你踏板，你就自己做一块，人的命运走向，永远取决于自己心之所选，事之所为而已。” 田鼹沉默，但目光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江凡也不着急，自顾自喝着茶，他知道，张仪一定是给了她巨大的好处或者重要的承诺，否则她不会如此纠结，但他相信，张仪能给的，自己也不差，而自己早在之前就设下三个圈套或者说筹码。天平，从田鼹让小真人带话的那一刻就已经倾斜。 果然，没多久，田鼹霍然起身，目光凌厉“好，我就陪你赌一把。” 江凡笑了，“不是陪我赌，夫人，你在让小真人带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赌了，不是吗？” 田鼹道“他果然连这个也告诉了你，这才是你最终决定要和我谈的原因吧。” 江凡道“不错。所以，夫人，你早就别无选择了。” 田鼹毕竟不是凡人，一旦拿定主意，就能豁得出去。而一旦坚定了想法，头脑自然也恢复得很快。 “小真人说了这么多，只能说明小真人如今已经站在逍遥王一方，既然如此，我能不能见见他？” 江凡点点头“自然可以，我会为夫人安排，但在此之前，你不觉得要做点什么？” 田鼹傲然一笑“投名状吗？我田鼹有何不敢，若你有想法可以说说，若是没有，我就自己送上一份大礼。” 江凡道“我相信夫人定有安排，就不越俎代庖了。” 田鼹微微颔首“你果然聪明。我虽然和逍遥王并无生死大恨，但总算敌对过，而且聂小鹂让我折磨的不轻，所以，我这份礼，得足够重才行，你安排的还未必能达到。” 江凡道“好，夫人果断。但日后你我要先做一件事，将大王子捧起来。” 田鼹道“你刚才说的虽然不错，但王爷这种人心思太深，你确定他真要如此做？” 她开始用王爷这个称呼，江凡自然明白她已经开始代入角色。便道“确定，因为这件事一半是猜测，一半是我知道了些东西。” 田鼹并未深问，只是道“如此，我们就要玩转大王子，我听闻你在怂恿他建设寺庙，引入北佛宗，这件事有何目的？” 江凡道“能这么快想到这点，夫人不简单。其实有了今日会谈，夫人应该不难想到原因。” 田鼹淡淡道“哦？考验我？本夫人也没那么蠢。让我来猜猜。北宗是诛妖盟第一发起人，王爷未曾出手对付他们，显然是也有自己的目的，诛妖盟人人觊觎，王爷八成也有自己的心思。而你将北宗引入宜宁，显然是要将其和大王子联络起来。而你现在的目的是扶持大王子，那么，这个与大王子有共同敌人的诛妖盟显然可以成为一股势力。而与此同时，你也能借机接近诛妖盟，观察他们的动向。我说的对否？” 江凡挑起大拇指“夫人目光敏锐，头脑清醒，若尘找到个最好的合作伙伴。但有一点夫人说的不全面，不是和诛妖盟整体，而是只和慈航上人这一支。” 田鼹眉头微微一动，很快就想明白其中道理。 司马临风，魏国王叔，别说支持老大还是老二，自己恐怕都心思不纯，无法合作。 黄三歧，世子姜洛的人，姜洛是支持二王子的，这件事一定会提出反对意见。 只有慈航上人背后是真正的太华，泰岳。而张仪此时也是要支持大王子，所以大王子合作的，只能是慈航上人。不过这就够了，慈航上人掌握诛妖盟大半的权力，还有整个北佛宗，足够和大王子谈合作。 田鼹摇摇头“姜公子，今日方知，小瞧你了，以姑娘才智，入了王爷麾下，自会前途无量，日后我田鼹可能还需要你多加照拂。” 江凡郑重道“夫人，你我今日一同启程，同气连枝，日后自会互相扶持，希望此同盟日久天长。” 田鼹嫣然一笑，无限赞许道“王爷天下大妖，如今又多了你这个女妖，真是如虎添翼。” 江凡也笑了“田家主何尝不是人称妖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妖人就该投奔妖人，天意如此。” 田鼹不由咯咯娇笑“就冲你这句话，将来赌输了我田鼹也不应有怨言。” —— 司马荆着实兴奋了，一贯表情阴沉的他也有点掩饰不住喜悦。 田鼹还真是说到做到，很快便秘密提供给他若干好处，每一项都对他的起复大计作用非常。 目前来看，自己付出的很少，更多的是将来承诺。这等以后再说的事儿司马荆几乎没口子的答应，以后再说，怕啥啊。 而这一切，都主要归功于姜太傅的谋划。自然对这位师傅更加敬爱有加，甚至都不敢想纳妃的事儿了。 但他如今可真有点怕姜太傅弃他而去，每次看到他那灼灼的眼神，江公子都浑身不自在。 借刺杀之事肃清静安郡之后，大王子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张罗一切。实施了不少仁政，在百姓层面获得交口称赞。 同时寺院也开始动工，所有费用由司马荆承担。大佛寺本就谋求发展，自然也是鼎力支持，早早派来住持方丈协助寺院建设，此人身份极高，乃慈航上人的师弟，慈心上人。 让司马荆惊喜的是，当姜太傅去接待并密谈一次之后，慈心上人居然主动提出，所有佛像、法器、经卷等等都由大佛寺全权提供，不需要大王子出一文钱。 第534章 田夫人与小真人 这可把司马荆乐坏了，要知道建设寺院好办，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要花费大价钱的。 这还不算完，慈心上人主动求见了大王子，提出由他出面在此地设立诛妖盟分部，并且在大王子针对逍遥王的行动上可以全力配合。 简直不要太爽。 姜太傅真是无所不能啊。 感佩的同时，他更加相信姜太傅的神机妙算。老二果然如其所说，由于逍遥王的关系，放弃了诛妖盟这股强大的江湖势力，真是有所得必有所失。 对自己来说当下也是有所失必有所得。对姜太傅的信任，导致他流失了大量幕僚，甚至被许多部下诟病。可相比所得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而他也彻底烦透了这帮子只会耍口条的废物幕僚。 于是在一次幕僚会议上，司马荆直接宣布，此后姜若尘为长史，统管宁王府上下所有策略谋划之事。甚至授予了专断之权，无需禀报可代作主张。 虽然某些人已经察觉到姜若尘带来的变化，但并不妨碍这些人当即就哗然。 而大王子只是一句话，不想做就滚，想做就听令。 一群幕僚而已，要啥没啥，能怎么办？于是除了少数几个愤然离去之外，大多数人只能选择雌伏。 可很快，姜长史就办了件事，让他们欣喜若狂。 姜长史将幕僚薪俸提升了三成，而且宣布其子女在大王子手下入仕为官享有优先权。 这就收了人心了。毕竟幕僚这东西不属于体系之内，最多算是大王子的私人谋士团。而如今大王子虽然不是王储了，但依然是宁王，在封地拥有绝对话语权。这相当于给自己后人都找了个稳妥差事。 于是乎，姜长史毫不意外的开始受到大量拥护。而在姜长史进一步宣布，但凡为宁王效力超过十年者，不但本人会被宁王府养老送终，就连其妻子儿女也将享受王府奉养，这件事后，再无一点质疑之声。 为官图个啥？不就是自己荣华富贵，老有所依，少有所养么？这下全给你解决了。姜若尘轻而易举成为实至名归的幕僚领袖，王府真正的长史。 而大王子也很满意，付出没多少，却让这些人真正没了二心，踏踏实实给自己做事，还有啥比这更好的。 收拢这帮子人，在江公子看来就是小菜一碟，目前他真正有点重视的还是田鼹。 要说这女人实在不简单，也不知她耍了什么手腕，居然让张仪肯付出这么多实质性的好处。 自然，作为回报，江公子也信守承诺，引荐她再次去面见小真人。 “田夫人，你进去稍后，小真人正在祭拜三清，我去看看，稍后你们私下谈谈，我就不参与了。” 对姜若尘的懂事儿田鼹十分满意，确实她有许多私密话题想要和小真人私下谈。 一炷香之后，小真人果然出现。 田鼹不由大喜“田鼹见过小真人。” 小真人似乎有点意外“还真是田夫人啊，您可不需多礼，说起来，小道还多亏了你提醒才逃过一劫。” 田鼹道“多谢小真人代为传话，田鼹感激不尽。其实这次来，主要还是……” 小真人摆摆手“田夫人还是为那三件事吧。” 田鼹点点头“不过，此次主要想请小真人看看我农家气运。” 小真人道“不是我不看啊，农家为百家之一，我修为不够，看不了，但……看看你个人气运还是能做到的。” 田鼹心头一喜，其实她也考虑到了，只不过还是想试试。就算看不了农家，能看自己也是好的，毕竟在她看来，自己不就是农家？ 懂得规矩的田鼹一番祭拜之后，小真人却是面带惊异“夫人……你已经在靠向气运了啊。” 田鼹一愣，只听小真人说道“夫人气运直指西北，与冲天王气相合，如今夫人已经靠向那里，难道说夫人已经……” 田鼹心头大喜“西北当真我田鼹崛起之地？” 小真人道“是啊，但也险阻重重，夫人还要小心才是。” 田鼹目光闪动，小真人这么一说，她反而更加相信。 她试探着问道“不知小真人可曾见过逍遥王？” 小真人直接道“我没见过逍遥王，但逍遥会对我师兄很好，我现在觉得诛妖盟才不是个好东西！” 他面带愠怒“我和师兄好心下山帮他们，却被追杀，想不通，我虽然没有帮逍遥王，但是再也不和他作对了，人家最少诚恳守信。” 他这般评价，田鼹对于未来更是放心不少。 “不过我得到个消息啊，逍遥王好像医术通神，你那蛊毒他未必不能解呢。” 小真人这话一说，田鼹倒是一愣，是啊，险些忘了，那位逍遥王可是能够夺血续命的医道鬼手。这事儿自己早就知道，可光顾着和他作对，都没去想这件事。 说不定……他真有办法？ 田鼹心头竟然有点火热。 “还有……”小真人道“天书真的和逍遥王有关，你应该找他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拿到齐民要术。” 田鼹连连点头。她都有点庆幸自己的选择。 蛊毒，也许逍遥王能解。 功法，在老祖手中，而老祖和逍遥王有关系。 天书，这农家振兴至宝也在逍遥王手中。 这，莫非就是天意？ “小真人接到令师兄后有何打算？”兴奋过后，她有点想看看小真人的意思。 小真人气鼓鼓道“世间太危险，太乱啦，我要回龙虎山修道，不出来了。” 田鼹不由好笑，这小真人还真是孩童心性，纯真未泯。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他这等心性，才能道心通明吧。 “那田鼹祝愿小真人早日得道，天眼大成。” “嗯，嗯，这事儿不难，修几十年就是了，人间的事才难，我应付不来呀。” “小真人难道不担心诛妖盟中某些人还会对你不利？” 小真人苦恼道“是啊，我们龙虎山没啥人手，打不过他们，怎么办才好……” 田鼹忽然灵机一动“小真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对付你的可是诛妖盟最高层，确实光凭龙虎山天师道根本抗衡不了，甚至因为这件事可能还会祸及师门。” 第535章 田鼹开始拉人头 小真人哀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很是苦恼。 田鼹唇角勾起微笑“……若是小真人肯听我一言，肯定能平安无事。” 小真人当即大喜，一下爬起来冲到田鼹近前“田夫人，你教教我。” 田鼹缓缓道“其实，路就在眼前呐。” 小真人愣愣的，似乎听不懂。 田鼹耐心道“你想想，诛妖盟最怕谁？” 小真人挠挠头“当然是逍遥王啊。” 田鼹道“所以呢？” “所以……”小真人迷迷糊糊似乎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田鼹不由暗叹，赤子心性，这般单纯，确实难为他了。 “所以，你可以选择逍遥王啊，只有投靠他，才能对抗诛妖盟。” 小真人一呆，旋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圣地说他是天下大妖，我，我是道门中人，师兄说正邪不两立……” 田鼹笑了“小真人，你还真是傻的可爱，天下大妖不过是糊弄世人耳目罢了，真正的目的是对付逍遥王，削弱秦国，这是庙堂手段。” “啊？”小真人呆呆道“你说的是真的？” 田鼹淡淡道“你也不必急着答应，回去跟你师兄他们说说，看看他们的意见。” 小真人想了想“好吧，反正你跟我说了我也不懂，让掌门师兄拿主意吧。” 田鼹点点头“但是一定要快，不然你，包括整个龙虎山都有危险。” 小真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也掠过担惊受怕的神色。 田鼹见状，进一步道“小真人若是想看看逍遥王是不是好人，可以说自己怕被人追杀，请逍遥会护送你们回龙虎，你看他们如何。” 小真人道“可以吗？” 田鼹道“相信我，逍遥王不是坏人，世上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在坏人眼里，好人就是坏人，这么说你明白不？” “啊……好乱……”小真人好像脑子又不够用了。 田鼹无奈中也有点好笑。 但她心中也有些得意，若是将这位小真人甚至包括天师道门都忽悠给逍遥王，自己算不算大功一件？ 届时请求看两眼天书总可以吧…… 但她并未发现，小真人的表现，彻底打消了自己心底潜藏的某种怀疑，逍遥王和小真人串通一气的怀疑。 她走后不久，一个枣核头的干瘦老道士从后面走出来，瞅着坐在地上眯眯眼的小道士。 “哎~难怪师兄说你是个混球儿……” 江凡扭头嘿嘿一笑“师叔啊，睡醒了？” 老道士伸个懒腰“嗯，嗯。都听见了，真不是个好东西，难怪师兄让我护着你点，想来是怕你被人打死……” 江凡…… “话说，我那师傅大人到底去哪了？”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靠着廊柱坐下“我哪知道，他整天神出鬼没的，好好呆在山上修行不好么？整天不消停。” 看他呵欠连天的模样，江凡真是怀疑刚睡了三天的另有其人。 要说这师兄弟俩也真奇葩，一个肥头大耳，宽如面板，却闲不住天天到处乱窜，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瘦如竹竿，头似枣核，却偏偏整日里睡眼惺忪，没个有精神的时候。 前世看书，说高人都有点怪癖，难道说的就是这个？ 但自己好像没啥怪癖啊，是不是高不起来了呢…… 眼瞅这位靠着柱子又要睡着，江凡赶紧上前“师叔，师叔，先别睡，有个事儿问问您？” 老道士费力的抬起眼皮“嗯？” 江凡道“听师兄说，咱们门派有本门规，让你俩给烧了，有这事儿？” “哦……你说这个啊，有……那回生火炖鱼，没找着引火的……” 江凡…… “那门规有没有说，必须出家才能接掌无量道门？”这件事他觉得有必要找师叔证实下。 “出家？”老道士似乎清醒了点“出什么家？” 江凡道“就是出家啊，当道士不是出家吗？” 老道士撇撇嘴“哪个告诉你的，无量道门没这说法，修行在心，不在形。” 江凡不解“可我见你们都穿道袍，挽道簪……” 老道士摆摆手“宽松，舒服，扛脏，省的换……” 我特么！ “哦，还有就是要接见其他道门来人的时候穿上，也算给道门祖师爷面子。” “真不用出家啊。” “秃驴才要出家，道门看来，人都生于世间，何来出入之说？真是无聊。” “师傅说，到时候谁想接手取个道号就行了，是不是？” “嗯，就这点事儿，道号都是排好序的，其实就是说明个传承来由，教导你别忘本。” “娶妻生子也当真不受影响？” “不受啊，道门还讲究双修道侣之说，天地人伦，戒什么嘛。呃？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感兴趣？咋的，你想接手了？好啊，给你，给你……” 江凡都懵了，怎么就一脸兴奋呢，咋的，你俩就这么不待见道门领袖大位？ “不，不，我还没考虑过。说起来师叔你当真不想当这道门领袖？” “鬼才想当，师兄老是想撂挑子给我，我才不上当，坐上这个位置哪里还有消停，他也烦得要死，琢磨很长时间要收个弟子，然后把锅扔给后辈，自己游山玩水去……” 江凡惊了，啥玩儿意？合着不是中了我的计，是我上了你俩的套吗？ 老道士嘀嘀咕咕道“他又懒得收徒，嫌麻烦，让我收一个，哼哼，当我傻吗？收了徒弟就得教，耽误睡觉……” 江凡彻底无语了，这就是天下第一道门，无量道宗？撑死了仨人，连规矩都没有。这就是万千道门弟子仰视的道门领袖？一个比一个奇葩。 就离谱！ 他也不知道说点啥好了，自己能跟这两位还有点共同语言，还的说得益于独门手艺——酒食。 这俩都是个好嘴的，否则也不至于为了炖条鱼把门规给烧了当柴火。 成啊，也挺好。说起来无拘无束，倒是很符合江公子心思。果然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眼瞅师叔又睡着了，江公子无奈的换了装束，刚想出门，就接到请柬，说慈心方丈请他一见。 江凡当即就赶到了正在兴建中的祥云寺工地。 慈心方丈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536章 阿狸来了？ 两人不是头回见面也不客气，慈心方丈和他林林总总说了些寺庙建设的事儿。 随后话锋一转，就聊到了诛妖盟。 这件事算是大王子和慈航上人单独合作，完全保密的，毕竟其他二位各有心思，这种事不能外露。 慈心一开口，江凡就知道，如自己所料，他代表慈航上人和大王子已经达成协议。 总得来说，就是大王子会出钱，大佛山出人，一旦有江凡的消息则共享。 而其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慈航上人会借诛妖盟及佛宗势力扶持大王子。至于扶持什么，心知肚明，都没有说。而大王子给的回报则是一旦得势，将大佛宗作为国教。 很好，完全不意外。事实上北宗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大王子虽然在夺嫡一事中失败，可他手中还握着可观的势力，由于未曾兵变，这些势力也并未遭受灭顶之灾。 夺嫡，并非称王，这中间区别还是很大。谁能说至少还掌握晋国三到四成实力的大王子没有希望？ 而这次两人商量的关键在于建立具体联络方式。 这事儿对于具有极乐城经验的江公子根本不叫事儿，三下五除二就提出了策略。 慈心作为一个从来没入过世的出家人，哪里有姜老六这么多的弯弯绕，听着有理，就一股脑答应下来。 只是当江公子提出以一个女子作为联络人的时候，慈心有点犹豫。 江凡笑了笑，告诉他，女子也是香客，而且女子更不会被人注意。 慈心方丈顿觉有理，而且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位姜公子其实就是个姜姑娘。 于是乎，聂小鹂姑娘就此成为祥云寺与大殿下之间的联络人。 只不过，聂姑娘还得等段时间才能走马上任。 没别的，被蹂躏的有点惨。 要说这田鼹下手可够狠的，小鹂姑娘可是备受折磨啊，但最让江公子无语的是，这位田夫人并未折磨姑娘的肉身，而是采用精神蹂躏。 不让她睡觉不说，还找了一帮子人在她耳边叽叽歪歪，一刻不停。什么王初岚重伤不治，挂了啊；什么逍遥王不要她了啊；什么谢三娘跟人跑了啊；什么她失踪的双亲找着了啊……等等，要是普通人这么几天下来恐怕都疯了，保证问啥招啥。 可这位小鹂姑娘除了困得要死，精神萎靡，竟然没别的事儿。 一问才知道，这位百转黄莺有个特殊本事，就是可以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什么意思呢，这就是她常年在熙熙攘攘中唱曲儿练出来的功夫，完全可以控制耳膜听不到外界任何噪音干扰。 江公子都惊了，卧槽，这不就是戴上耳机了吗？ 古代人体自配版蓝牙耳机。 所以，他们说半天小鹂姑娘啥也没听到，这才叫表错情了呢。 对于这个本事，江公子也不知道说点啥好，最后只能总结一句——牛掰！ 不过对于聂姑娘委屈巴巴，一副你不给我报仇我哭给你看的表情，江大公子也十分无奈。 最后让田鼹把那些围着人家叨逼叨的家伙们全都带了过来，寒冬腊月光着膀子一人浇了半个时辰凉水才算了账。 田鼹无语，回去少不得自掏腰包多给点低温补贴…… 刚打理完这些事儿，江凡才有功夫琢磨一个事情，据慈心方丈说，诛妖盟迎来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天魔殿。 由于鬼医门长老被杀事件，为安抚人心，诛妖盟对魔教众下达了诛杀令。 这做法毫不奇怪。本来正邪就不两立，太华一直对深居南疆不服管束的天魔殿深恶痛绝，一直有对魔教众的诛杀令，所以对诛妖盟来说，下达这个没有丝毫压力。 可问题是谁也想不到，远在万里之外的天魔殿居然派人来了。 一名使者孤身上山，异常狂傲，说虽然道不同，对于谁死不死的天魔殿也懒得理会，但也不能接受诋毁。 那位鬼医门大长老的死跟他们毫无关系，特地来澄清此事，至于你们找不着真凶人家才不管。还要求诛妖盟交出小真人对质。 但这话谁信啊，正邪不两立，双方差点当场动手。后来还是看在天魔殿派来的是使者的份上没当场斩了。 不过媚宗和鬼医门坚定的以为此事就是天魔殿所为，此番根本就是来挑衅的，双方越吵越激烈，几乎当场搏杀。 后来被司马盟主好说歹说拦了下来。 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媚宗和鬼医门心气不忿，一同下山去找天魔殿报复，结果人家竟然还有高手潜藏，鬼医门的人被打聋了耳朵，媚宗宗主玉玲珑被人生擒活捉。 据鬼医门的人说，动手的是个女子，头发极长，眼睛生的古怪，怀抱古琴，琴声可对阵，他们的耳朵就是被琴声所伤。 诛妖盟顿时大怒，派人去捉拿魔教之人，却扑了个空。于是漫山遍野展开搜捕，誓要将妖魔之徒斩杀。 江凡本来对于这件事没啥兴趣，根本就自己挑起来的，狗咬狗，打呗。 可偏偏听慈心一说这女子相貌，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长发，猫眼，古琴。阿狸啊，这不是阿狸么？ 当即便以小真人名义悄然传书青狼帮主，让他尽全力帮忙寻找，一有消息立即通知自己。青狼帮百十号人不说，人家还天然擅长寻人，怎么都比自己一个人要来的快。当然，他说的是寻找对自己有恩的媚宗宗主。 而代价，则是以训狼术作为交换。有了这个，青狼帮主必然会卖命。 但他自己是说啥也坐不住的，便以诛妖盟的事作为借口，亲自去一趟大佛山。 大王子很不放心，非要他带上三千私军。江凡也不是不想，但问题不行啊。当前务必得保证不露马脚。于是婉言拒绝。说此事需秘密进行，还不到大张旗鼓的时候，容易被二王子察觉不妥。 这话全无破绽。只是大王子很担心。他倒不是担心一去不返，而是真心担忧这位太傅的安危。 这短短时间，在太傅的运作下，他第一次感觉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有点离不开了。 最终，江凡不得已答应带上一些王府高手，再加上农家的一部分人，总共在二十名高手护卫下才匆匆启程。 第537章 密会青面如来 大佛山距离静安郡并不远，快马加鞭，单程不过一日夜。 但江凡为了掩饰，赶路并不很着急，昼行夜宿，两日时间才赶到大佛山。 要说北佛宗虽然比不过南宗，但到底是占了佛宗半壁江山，底蕴深厚，这才多久，那被江凡弄崩的上半截山体居然修复了，丝毫看不出损毁迹象。 但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解释的三次天雷轰顶事件。 江凡摇摇头，也懒得操这份闲心，很快便以大王子特使的名义偕同田鼹秘密会见了这位首席盟主。 江凡很从容，天狐面具巧夺天工，能控声形。想看穿他的本尊几乎不可能。而修为方面，有先天一炁掩饰，自己的修为除了昆仑那些家伙，当世很难有人看得出来。而他此番适度的表现了一个宗师境的真气修为。 但奇怪的是，江凡总觉得慈航上人面色越来越发青，青的妖异，青面如来的称号越发名副其实。 当下就和慈航上人计议一番，都是说定了的事，很快就达成协议。 此番会面非常顺利，江凡也进一步确定，慈航上人根本还是以北宗大兴为目的。 事实上，江凡也秘密调查过佛宗南北之争，北宗近年来越发抵挡不住南宗入侵，倾颓之势日益明显。眼下的他们确实需要个巨大的机会重新崛起。 而巨大的机会，自然也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发起诛妖盟可不仅仅是要敌对江凡，甚至十有八九要面对女帝的压力，可他们根本不可能舍得放弃。一旦获得泰岳和太华扶持，北宗就是大鹏一日同风起。 事实上，自从发起诛妖盟，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顺，可北佛宗到底获得了不少实质性的好处。 泰岳天下行走、太华七长老都秘密上了大佛山，明里暗里对北宗开始提供支持。 别的不说，光是张仪这一趟就带来了夏王的旨意，准许北宗在夏国境内兴建百座寺庙传道。 而南宗却只获得了五十所的名额。 看得见的好处面前，慈航对诛妖盟之事越发上心。而带着自身目的的他，自然会借此机会行许多方便。 比如和大王子的合作就是如此。 选择大王子，其实很简单，如今王储是二王子，这位都传言得了逍遥王相助，断然不可能和诛妖盟合作。而在他的影响下，晋王那个软柿子更不可能给予方便。 偏偏大佛山位于晋国境内，这个大本营万万丢失不得。所以大王子直接成了他最佳合作伙伴。 有了利益上的契合，谈事情便很简单。不到半日时间，一切敲定。 而办完大事的姜若尘公子也得以休息一番，声称要在此礼佛几日。 这哪有不欢迎之理？慈航上人当即便命知客僧人在上院准备禅房。 江凡却以身为女子之故，主动要求在外院下榻。 对于其人知情懂礼，慈航上人也十分满意。也更加觉得大王子眼光独到，慧眼识珠，用人唯贤。对于合作无形中又多了几分信心。 殊不知，江大公子根本是怕行事不便。 刚一到下院，他就躲开田鼹和身边护卫，秘密约见了青狼帮主薛青狼。 直接声称是受小真人所托来此，为的是媚宗玉玲珑宗主。说小真人感念其护卫恩德，闻听此讯特地委托自己前来救助。 这话也让薛青狼大为感佩小真人的品格。 当下拍着胸脯表示，就算没有训狼术，此事也必然尽全力，还说因为小真人之故，他和玉宗主互相赏识，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如今青狼帮在大佛山的八十号人手全部洒了出去，可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只是听说最后有人看到那魔女的地点在东南山崩之地。 东南山崩之地…… 江凡目光微微一动“天魔殿此次到底来了多少人？” 薛青狼道“就目下所知，只见到两人，一是那使者，一是那魔女。” 只有两个人让他有点意外，阿狸够胆大的，孤身北上，还是来自诩正道同盟的诛妖盟，就不怕被当场弄死？ 而这事儿也属实有些古怪，天魔殿行事历来乖张、邪性，按理说他们通常会对世人褒贬、栽赃这种事不屑一顾，为何这次会如此快速派人来澄清？ 就这么怕和自己牵扯上关系？不至于的啊…… 疑问多多，但一切都得见到魔女才明白怎么回事。 江凡看了看薛青狼，“青狼帮成立于五十年前，据传闻初代帮主乃是弃婴，被苍山群狼养大，此后感念恩德，成立此帮会，此后帮众每一人一狼结为生死盟友，并肩作战。可是如此？” 薛青狼想不到此人对帮派来历十分了解，便颔首道“正是。家祖与苍山狼群生活二十载，以自身经验撰写训狼术，成为本门镇派之宝，不想竟意外遗失，此后多方寻找无果，青狼帮没了狼伴，名不符实啊。后蒙小真人指点，方有了些线索，只是未曾料到训狼术竟然在苍山望月锋，那是狼神所在地……” “狼神？”江凡不由笑笑“我听闻草原有白狼神，想不到我们中原也有狼神存在。” 青狼帮主郑重道“确有此事，家族曾亲眼目睹，月圆之夜，群狼朝圣。” 他神色充满敬畏“家祖说，那是一匹前所未见的巨大黑狼，一声长啸万兽雌伏，甚至，甚至能吞吐月华……” 江凡目光微不可见的一闪“哦？这么说，你家祖还真是个有大机缘的人。” 薛青狼道“正是。家祖后来于白昼悄然攀上望月峰，竟然感受到那里具有奇异的元气波动，虽然只有残余，却也让家祖受益匪浅，后终于悟出本门功法。” 江凡点点头“小真人答应过你，只要找到玉玲珑，训狼术他自会帮你寻得，阁下要用心些。” 薛青狼却认真道“狼，对于伙伴最为忠诚。玉宗主舍命保护小真人，与在下也曾并肩作战，在下视之为伙伴，纵然没有训狼术，也当全力以赴。” 江凡倒是有些意外，想不到此人虽然凶狠，却是个忠贞之士。 这样的人也来参加诛妖盟，足见太华的影响力之巨大，但同时也能说明，诛妖盟很会做动员工作啊。 第538章 魔女再现 “据我所知，诛妖盟成立曾遭天雷轰击，你们想必也损失巨大，可曾后悔？” 薛青狼摇摇头“太华圣地，正道所向，青狼帮身为江湖一份子，自该听从调遣。” “你就没想过，此事究竟对错？” 薛青狼愣了下，缓缓道“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江凡微微一愕“此话何解？” 薛青狼面色有些悲苦“先祖去世，训狼术遗失，青狼帮遭对头暗算，家父丧生，如今的青狼帮岌岌可危。盟主承诺，若是在诛妖一战中立功，可以出面，让我们保住苍山基业。” 江凡不由叹口气，果然不全是靠忽悠，更多的是手段啊。 “我听闻泰岳、太华圣地都有人来过诛妖盟，可有此事？” 薛青狼道“确有此事，但除了三位盟主，我们都未曾得见。” “人走了吗？” 薛青狼摇头“也不知，阁下为何对此感兴趣？莫非也想借机结识圣地中人？” 江凡笑了笑“圣地之人，谁不想见识见识。结识就算了，我还够不着呢。” 薛青狼面带敬仰“圣地千年，都是神仙中人啊，岂是我辈凡夫俗子可轻易得见……” 呵呵，这圣地真他娘有一套。 次日一早，薛青狼悄然来报，帮中一匹狼寻到了那使者的味道，正在沿途追踪，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江凡当即回复见人速报，此事保密。 薛青狼虽然不解为何不通知盟友共同缉拿，却还是依言行事。 回过头江凡就找到了化妆成护卫的顾青衫。 “顾兄，帮个忙？” 顾青衫大手一伸“先付账。” 江凡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拍在他手里“字体名为瘦金，回头再看。现在……” 他眯眼仔细上下打量着顾青衫，看的后者直发毛。终于在他伸手要摸对方脸的时候，被顾青衫一巴掌打开，抱着肩膀退出去老远。 “贼厮！意欲何为？” 江凡愣了下，看着他警惕的目光，不由翻个白眼“切，本公子没有怪癖，我就想和你换张脸……” 换脸？ 顾公子愣了下“你的意思是……” “你换上我的相貌，替我去继续礼佛。” 顾青衫这才明白过来，抹了把冷汗“吓我一跳……你个贼厮，又要去搞什么事情？” 江凡摆摆手“别问了，定金都收了，概不退货。” 于是乎，没多久，顾公子就成了姜姑娘，当然是扮男装的姜姑娘。 对着铜镜看了半天，顾青衫大为惊叹“这四大邪术果真是巧夺天工啊，我说，你就不能教教我？” 江凡哼了声“想学这个的都没好人，以后再说吧，赶紧去开工。” 顾青衫摇摇头“不成啊，我身架比你大，还得调整下……” 这个江凡也看出来了，顾青衫比自己高大，但这件事他可做不到。 然而下一刻，就见顾青衫轻轻吸了口气，身体一阵诡异的扭动，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多时，在江凡惊讶的目光中，顾青衫竟然和江凡身材大体差不多了。 看着江凡惊异的神色，顾青衫不屑的道“简单，缩骨功而已，想学，我教你啊？” 江凡哪有功夫跟他扯皮，赶紧给自己上妆，不多时，便顶着顾青衫的面貌大摇大摆走出房门。 而顾公子提臀夹着大腿来回走了两步，“啧啧，你他娘的还真是谨慎，女人走路都要学……” 来到山中没多久，就看到在约定地点等着的薛青狼。 “阁下可是青狼帮主薛兄？在下奉命协助阁下去追寻玉玲珑宗主。” 薛青狼看了看这个黑脸汉子，竟然也有着宗师境的真气波动，微微点点头“好，随我来。” 说罢带着他一头钻入密林。 足足有两个时辰，他们才找到潜伏在草丛中的青狼帮众人。 江凡也是第一次见到帮中人的狼伴。 这是匹青狼，目光凶狠而警惕，却唯独对身旁那人非常亲密，一人一狼似乎心神相通，指挥起来如臂使指。 走了一阵，青狼猛然竖起耳朵，快速蹲伏下来。 那人也沉声道“就在前方不远。” 江凡道“有多少人？” 那人低声道“人很多，不下于三十。” 江凡皱了皱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再靠近一些，不要惊动他们。” 那人摇摇头“我修为不足，很容易被发现。” 江凡沉思一下，让薛青狼带上几个高手殿后，自己悄然摸上前，打算观察下虚实。 半柱香功夫，江凡透过重重树影，看到一处略微空旷的雪地上盘膝坐着一个怀抱古琴的女子。 是阿狸！ 但阿狸的相貌让江凡心头一惊。 一年没见，阿狸原本漆黑如墨的长发竟然变得灰白相间，面色更是苍白如雪。就连裸露在外的脖颈、手指都白的不正常。 而这也让她显得更加妖异起来。 看到眼前的女子，江凡心潮一阵波动。 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个女子拖着自己磕磕绊绊的赶路，那女子在山洞中决绝的神色，在小山村巧笑嫣然无限宠溺的目光…… 阿狸…… 真的是你…… 然而就在他神思恍惚的时候，耳中传来薛青狼的传音“姜公子，有大队人马正在赶来。” 江凡一激灵，必然是诛妖盟的人马，阿狸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退回到薛青狼身边“还有多远。” “刚才帮中人来报，尚在三里之外。” “设法帮我引开他们一阵。” 薛青狼神色微动，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 江凡急切道“别问，有些不对，玉玲珑没在，事情不对头，快些。” 薛青狼也确实没看到玉玲珑，闻言只好点点头，带着青狼帮众人向后退去。 而江凡见他们远去之后，竟然一咬牙，径直冲出树丛来到阿狸面前。 阿狸却好像早有预料般“哦？鼠辈，舍得出来了？” 看来自己修为还是不行啊，人家早就发现了。 江凡张嘴，本来想表明身份，忽然不知为何心神一动，话到嘴边忽然改口道“姑娘，可是天魔殿之人？” 第539章 千钧一发，峰回路转 阿狸神色微微一动，抬起眼睑看着他“你是何人？” 江凡沉声道“在下奉命前来，姑娘快走，诛妖盟之人已经发现姑娘所在。” 阿狸唇角勾起“奉命？谁的命？” 江凡心头着急，便当即道“这个不便告知，但姑娘与那人有旧，在下特来传讯。” 阿狸仍然不急，淡淡道“你不说，我如何信你？” 江凡只是表现的很急切“姑娘还是快走吧，诛妖盟的水很深，很复杂。” 阿狸摇摇头“我若不走呢？” 江凡道“栽赃嫁祸之事另有根由，那人让我通知姑娘，事后他会向姑娘说明。” 阿狸将古琴横放在膝头，猫眼眯起，看着他道“你近前一些。” 江凡略一犹豫，便举步上前，走到阿狸不足五步之遥的地方。 阿狸的鼻翼微微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诡异的光。 “你到底是谁？” 江凡心底微微一惊，自己为了充当姜姑娘的身份确实擦了不少胭脂水粉，但阿狸……胭脂水粉的味道根本蒙蔽不了她。难道他发觉体味不对？ “在下谭峰。” “不，不，你不是什么谭峰……”阿狸看着他，猩红的瞳孔收缩“你……是……” 忽然她身后丛林中猛然闪出来一个男子“阿狸，先拿下他再说。” 江凡十万个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木执法。 他什么时候跟阿狸搭档了？ 只见木执法一声口哨，周围突然簌簌作响，不多时从树丛深处冲出三十余名蒙面人，将他团团围住。 江凡心头一惊，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 果然，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阿狸姑娘，看来你高估了他，此人到底没来。” 江凡扭头看去心中一沉张仪身边的杀手，青衣小厮！ 此刻，他完全明白过来，这是个圈套，诛妖盟和天魔殿竟然在演戏，目的居然是钓鱼，那条鱼，叫江凡。 还好自己敏锐的感觉到不对，打了个马虎眼。可如今显然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一旦落入他们手中身份必然曝光。 而最为让他心中痛苦的是，阿狸竟然在设计自己。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正因为是阿狸，他才赶来，才没设防，以至于现身冒险……。 是啊，慈航上人、黄三歧、就连司马临风，哪有一个简单的，更别说背后还有张仪这种人。 自诛妖盟成立以来，发生了许多事，他们很显然发觉诛妖盟中有股暗流，而站在他们的角度，很显然会认为那是逍遥王。 可万万没想到，最终竟然是借阿狸来引自己出来。 是诛妖盟主动的，还是天魔殿设局？ 可不论是谁，阿狸……你为何会如此？ 青衣小厮缓步上前“阿狸姑娘，你刚才说此人不是谭峰，他究竟是谁？” 阿狸并不着急，看着他，眼神忽然泛起戏谑“这人不是谭峰，他是……” 江凡心思沉到谷底，手已经按在怀中的葫芦上，只要一发动，师叔自然会采取动作，而田鼹带着的护卫们也会同时出手。但这小厮修为极高，加上这么多高手，显然会是一场恶战。 阿狸盯着他缓缓道“他是……一个女人！” 江凡不由愣住。 下一刻，他忽然在阿狸眼底看到了无数情绪，愤恨，懊恼，伤感，怀念…… 一瞬间，江凡明白过来，这个女人，已经认出了自己是谁。 是啊，共同生活过这么久，还有阿狸那魔女天赋，在她让自己上前那一刻便应该识别了自己的气息，更何况匆忙易容手法潦草，偏偏这化妆术，自己也教过阿狸…… 可她竟然没有拆穿自己，为什么？ “女人？” 青衣小厮也眉头一皱。 阿狸哼了声“喉头无结，不是女人难道是男人，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青衣小厮这才仔细打量一下江凡，不由面色一沉，看着阿狸道“你说只要逍遥王在此，你一定能引出来，为何是个女人？” 阿狸冷冷一笑“要不就是他没在，要不就是我高估了自己。” 青衣小厮看看她，转身面对江凡冰冷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凡暗自叹了口气，忽然苦笑着道“早知道你们钓鱼，我也犯不上担心了。” 青衣小厮道“你担心？担心什么？” 江凡笑笑“姜若尘见过诸位。” 有个光头蒙面人一愣，放下手中的长刀“阿弥陀佛，姜若尘？你是姜……公子？” 江凡双手在脸上涂抹一番，露出姜若尘的容貌“真是抱歉了，各位，在下一直以男子面目见人，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慈航上人应该早就知道。” 那光头皱起眉“你到底为何这般行事？” 江凡苦笑“还不是以为天魔殿真的抓了玉玲珑。” “媚宗玉玲珑？她与你何干？” 江凡道“与我无干，但是与小真人有关。” 光头眉头一动“你……是小真人派来？” 江凡摇摇头“也不能说派，小真人感念玉宗主舍命相救之恩，特地请我前来营救。” 光头凝神看着他“你，与小真人什么关系？” 江凡笑笑“小真人与我有恩，至于何等恩情，诸位大概想得到。” 在场众人有些自己也曾求教过小真人，自然心中明了。只是光头仍然有些不信“有何证明？”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大师，青狼帮薛青狼可为证。” 只见薛青狼大步走出树丛道“这位大师，因我与玉宗主有交情，姜姑娘一直找我帮忙，协助救援玉宗主。确实不曾有别的事。” 光头这才放松了神色“为何如此行事，险些闹了误会。” 江凡摊摊手“没办法啊，小真人说他在诛妖盟遭遇攻击，到现在也不明白咋回事，害怕啊，只好嘱咐我暗中行事。” 光头吁了口气，“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江凡带着淡然的笑意“说起来，小真人还拜托我打听打听，到底是谁对他下手呢？” 光头语噎，目光闪动一下道“定是有人冒充诛妖盟，毕竟小真人可以看到许多东西，怕是逍遥会吧，他们担心小真人对江凡不利……此事以后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如今既然是误会，大家先散了吧。” 第540章 再见面，人无情 江凡把话说到这里，他反而不敢继续深究了。毕竟小真人在诛妖盟遇袭可是慈航上人下的密令，若是说穿，还不得闹得人心涣散。 赶忙道“既然是误会，大家赶快散了吧，看来逍遥王确实未在此，不过姜姑娘，下次莫要这般行事了，万一有个闪失，岂不影响大局。” 江凡笑着拱拱手“不好意思，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向着默不作声的阿狸道“这位阿狸姑娘，玉宗主还好吧？” 阿狸冷冷道“可以随我去看看。” 江凡自然顺水推舟“也好，小真人还有话要我带给玉宗主。” 不愿事情继续扩大的光头赶忙将人手都撤离。 而江凡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阿狸，看着她背后披散的灰白长发，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 玉玲珑在，不过是在昏迷中。 江凡也并不关注，她现在肯定没啥危险。 阿狸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这女人不错，我要了。” 江凡一愣“你……要她做什么？” 阿狸淡淡道“我缺了个影子。” 江凡摇摇头“她不行。” 阿狸背对着他冷笑“你没资格管。” 江凡一时间竟然语塞。 “滚，我不想看见你。” 江凡特别纳闷“我得罪你了？” 阿狸冷声道“我会杀了你。” 江凡轻笑一声“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 阿狸依然背对着他“我要亲手杀你。” 江凡哂然“那你还配合他们钓我出来？” 阿狸默不作声。 江凡轻声道“其实……你只是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来，对不对？” 阿狸不语，江凡缓缓走上前，站在她身后“小黎啊……” 这一声显然让阿狸肩膀颤抖一下。这是在小山村，他对她的称呼。 “你不想杀我的，对不对？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阿狸仍然不做声。 江凡叹口气“你不想说，就算了，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误解。” 阿狸忽然发出一串长笑“误解？我和你大秦一字并肩王之间？不，我不配！” 江凡一愣，不明白她为何这般语气。 阿狸语音尖利“我只是个魔女，你是谁？一字并肩王，要娶也要娶圣女，这才门当户对，不是吗？” 江凡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 阿狸猛然转过身，一双猫眼盯着他“那么你能娶我？” 江凡愕然“……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哈哈哈……只是……” 她目光变得冰冷“你走吧，下次，我会杀了你，记住我本就是魔女。” 江凡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绝美的妖姬，欲言又止。 最终他无奈的叹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三阳断续丹，能解易天丹。” 阿狸目光微微动了下“易天丹不可逆。” 江凡道“这东西传言只对身患三阴绝脉之人有效。扶摇患有三阴绝脉，又中了易天丹。我试过了，但这东西救了她的命，我想可能对你也有用……” 阿狸并不伸手，只是目光淡漠的看着小盒子“给她炼制的？” 江凡点点头“费了很大功夫，意外得到两颗……” 阿狸冷笑“三样断续丹，天下神丹，连这都能炼制成功，王爷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江凡挠了挠头，女人的心思都不好摸明白，尤其还是个魔女。 阿狸发出冰冷的笑声“好个顺带的施舍……” 她指着远方“滚，滚得远远的，我不想现在就动手杀你。” 江凡完全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但看着阿狸决绝的神色，只好摇摇头，将手中的盒子放在地上。 “阿狸，不管你在想什么，但请你记住，我们是共患难过的，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若有，你随时可以找我说清楚。” 阿狸的竖眼已经收缩成一道线“我不想听你说话，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江凡缓缓摇摇头，转身看看玉玲珑“她最好送回诛妖盟……” “她不用你管，在我动手之前，滚！” 江凡眉头一皱，心头有些不悦“阿狸，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 而在转身那一刹，他心中不知为何竟然一痛，好像被剜了一刀。 看着他离去，阿狸忽然浑身颤抖，灰白的长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凌乱舞动、百般纠结…… —— 江凡有些失魂落魄。 茫然的走在山路上，神思却杳无着落。 直到他被薛青狼接连几声唤醒，才回过神。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 他心中一跳，真的对阿狸动了心？ 不会吧，只是共患难的交情而已…… 但这想法好似那般苍白无力，很难说服江公子。 真的很渣啊…… 半晌，他仰天长叹，说了一句。 渣？薛青狼愣了下“什么渣？” 江凡赶紧笑笑“没事，就是说这事儿办的很渣，没想到人家是钓鱼的，破坏人家计划了。” 薛青狼笑笑“谁也没想到不是。不过说起来，您这易容术真是厉害，我是丝毫没看出来。” 江凡淡淡道“都是小把戏，你们江湖人不是惯用人皮面具什么的。” 薛青狼道“那倒是，但也没您这么传神。哦，对了，玉玲珑没事吧。” 江凡想起阿狸说的话，心头不由一沉，但是这在诛妖盟，玉玲珑也是一位门派之主，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便道“见过了，只是昏迷，想来很快会送到诛妖盟。” 但他想起阿狸的魔性，总觉得不太安心“玉宗主在昏迷中，你最好去接应一下。” 薛青狼点点头“好，稍后便去。小真人高义必将转告，但此番在下并未帮上忙，酬劳万不敢当。” 江凡摇摇头“不管结果如何，事情已经做了，小真人心中自然有数。” 他看看对方“我观阁下颇有正气，奉劝一句，远离诛妖盟，此地，不干净。” 薛青狼呆了呆，沉吟道“事实上从发生天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一桩桩一件件都很诡异，连小真人这样的世外高人都遭遇刺杀，其实，我也很想离开…… 只不过，有血誓在此，难以脱身，否则便会成为江湖公敌……” 江凡道“血誓是为了正义，但若此事根本不是正义之举，又何必遵守？薛帮主，还是要擦亮眼睛，莫要沦为明争暗斗的工具。” 薛青狼眉头紧紧皱起。 江凡道“帮主，尽快想个办法脱身，此事水太深，好自为之吧。在下告辞。” 第541章 夜不长，梦挺多 辞别薛青狼，江凡略微思忖一下，为彻底打消嫌疑，决定再去见一次慈航上人。 而让江凡吃惊的是，这才多久功夫不见，慈航上人的面色好像更青了些。 江凡按下心头疑问，先是表示了歉意。 慈航上人眉目抖动，似乎在压制着什么，只说无妨。 但江凡还是表示了不解，为何诛妖盟会与魔宗合作。 慈航上人只是简单解释，正邪不两立，此番也只是为了查明真相而已。 他不似平常那般，显得有些焦躁，和他匆匆交谈几句，便草草结束了会面。 江凡满心疑惑的离去之后，那名叫做慈觉的老僧出现在慈航身侧。 “徒儿，定要压下五蕴魔，否则道心崩溃，便是真正的走火入魔啊。” 慈航面色铁青，五官扭曲“上师，佛心入魔，方能成就无上佛功，以对抗南宗，弟子无悔。” 慈觉低宣佛号“徒儿，五蕴乃色、受、想、行、识，为佛性之本，五蕴种魔虽然可成就无上佛功，却难以控制，一个不好便是真正化身为魔，后果极为可怕。” 慈航咬牙道“弟子明白……” —— 木执法看着闭目抱琴的阿狸，叹了口气。 “走吧，既然他并未在此，留下来也无意义。” 阿狸缓缓睁开双目“我要去阳都。” 木执法一惊“去阳都？那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一般，你纵然想杀江凡亦不可如此冒失啊。” 阿狸摇摇头“我要杀他，但在此之前要先杀一个人……” 木执法愣了下，旋即皱眉“云扶摇？” 阿狸哼了声“我要他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木执法道“你还真是个天生的魔女。但此番不行。魔主有交代，办完事立即回南疆，你不要再次抗命。派我来，就是监督于你。” 阿狸淡淡道“木执法，此番出来徒劳无功，怎么叫办完事？” 木执法冷声道“不行，即刻动身，返回南疆！” 阿狸目中寒光暴涨，却终于缓缓压制下去。 木执法叹息一声“阿狸啊，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爱那逍遥王入骨，纵然当真看见他，也未必下得了杀手，所以还是回去修炼吧，待你魔功大成，自然心性坚定，那时一切再做决定可好。” 阿狸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木执法远眺着阳都的方向“逍遥王当真天下大妖，围绕其人风云迭起，只是未曾想，此番竟然有人设计嫁祸，把我天魔殿也卷了进来，究竟是谁呢？意欲何为？” 阿狸道“若非慈航和魔主冕下暗中有往来，还真不容易说清。我觉得，至少我们要查清这件事再走，否则回去也无法交代。” 木执法这次倒是陷入了沉思中。 “此事起因在那天师道小真人，若不是他有意挑唆，就是我圣殿中有内鬼。故而，若想查明真相，只能找那小真人。” 阿狸道“姜若尘应知小真人所在。” 木执法点点头“她应小真人所请前来，很有可能……你打算如何着手？” 阿狸眯眼道“跟着姜若尘，定要把那妖道揪出来。” 木执法想了想“也好，不过此番我们人手不多，不要贸然行事，所有行动必须先与我商量。” 阿狸漠然点头。 ——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江凡简单收拾一下，快速启程返回宜宁。 然而夜虽然不长，梦却来的挺快。 刚走到半路，江凡就被人拦截了。 看着眼前一个个头脸都被包裹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家伙，江凡心中叹气，怕什么来什么，这趟出行秘密会见慈航上人，想必最终还是被人察觉到。 当先的一人压着嗓子道“说出见慈航的目的，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江凡真是啼笑皆非，里外都是死，换谁不得殊死一搏啊。 “你去问慈航好了，干嘛问我？哦，对了……” 他目光玩味“你不敢去问慈航，不是因为他修为很高，而是你身份特殊，对不对？” 一个壮硕的黑衣人厉声喝道“闭嘴！” 江凡不由笑了“你看看，一个让我说，一个让我闭嘴，到底想怎么的？你们搁这闹着玩儿呢？” 先前那黑衣人沉声道“你知道些什么？” “哈哈，知道什么？这话问的没水平。你既然来了，就应该知道许多事，但看样子我是高估你了。” 黑衣人道“打哑谜？你在拖延时间。” 江凡摇摇头“随你怎么想，黄帮主，你不觉得这么做有点过？” 两名黑衣人都是目光一震。壮硕黑衣人厉声道“莫要胡说八道！” 江凡不理他，只是目光玩味的看着先前那黑衣人。 那人沉默片刻“何以见得？” 江凡笑了“这就是承认了嘛。我单独密会慈航上人，唯独有可能察觉此事的只有其他两位盟主。” 黑衣人哦了声“为何不能是司马临风？” “也可能，但可能性极低，司马临风如今正在心思摇摆不定，纵然知道我姜若尘的来历和来意，也不会动手。但黄帮主你就不同了，身为世子殿下的头号打手，自然不希望大王子和慈航上人建立合作，所以，只能是你呗。” “你已经把我想问的都说了。” 江凡摆摆手“得了吧，你知道。若非已经查明我的来处，不可能会在此地出手，既然你已来，就说明你已经猜到我找慈航上人的目的，唯独不清楚的是合作细节罢了。” 黑衣人目光沉静，“倒是没想到司马荆手下还有你这等人才，他输的有点冤。” 江凡笑笑“那是因为之前我还不在。” 黑衣人淡淡道“你这种人挺可怕，所以以后也不要在的好。” 江凡道“看来你打定主意要杀我。” 黑衣人道“你不说这些也许还能活命。” 江凡不屑道“糊弄小孩子呢？说不说都是死，你既然决定出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 “不错，有意思，老夫倒是有点欣赏你。既然你什么都能猜到，不妨再说说，老夫为何这么做？值得吗？” 江凡摇摇头“值不值得只有你们自己知道，站在我的立场，不值，站在世子殿下的立场，值得啊。” 第542章 蜂鸣，咫尺，亢龙 黑衣人饶有兴致道“哦？怎么说？” 江凡道“我的立场不重要，就说说你们的吧，世子殿下这是要挽回和二王子的关系吧，姜述那个蠢货临时改变立场，得罪了二王子和南宫家，这个档口，找个机会破坏大王子的好事儿，只有一个目的，和二王子重建关系，对不对？” 黑衣人沉静的目光变得有点悚然“……你，为何什么都知道？” 江凡轻轻笑道“你说过，我很会猜想。这些事情虽然都在水面下，但大王子都和我说过，抽丝剥茧，不难想象。” 黑衣人点点头“很好，我可以给你个建议，归顺老夫，留你一命，像你这等人才，老夫也欣赏的很。” 江凡不由哈哈大笑“黄老头，你可真敢想，但我不敢啊，羊入虎口的事儿，你当我傻？” 黑衣人摇摇头“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壮硕黑衣人早就不耐烦道“我们先拿下他再逼供。” 说罢一摆手，四周黑衣人立即拽出兵刃准备出手。 而江凡却当先一声令下“杀！” 带来的二十几名高手立即就冲了上去。 双方瞬间混战成一团。 但领头的两名黑衣人和另外一个佝偻身子的黑衣人并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们。 而江凡这边，田鼹和顾青衫也没有出手。 田鼹和顾青衫都是化妆成护卫的，但黄三歧何等人物，早已发现此二人不简单，这也是他和江凡拉锯一会儿的目的，需要观察一番。 “吾儿，你和大长老合力对付那个女子，那个男子交给我。” 壮硕蒙面人当即点头，下一刻两人就扑向那个花布包头的女子。 而那女子咯咯一笑，一道紫绫婉如毒龙，凌空卷向二人，同时腰间软剑出鞘，寒光乍现，与二人战作一团。 壮硕黑衣人显然一惊，自己修为虽然在大宗师境，但大长老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尊者，可合自己二人之力，竟然被对方拦下了。 这女子看起来年龄不大，修为竟如此惊人。 而那为首的黑衣人，也就是黄龙帮主黄三歧此刻仍然在盯着那年轻男子。 眼前的男子让他颇有点惊奇。 看年岁不过二十多，但修为竟然在半圣境，这样的年轻人只能用惊才绝艳来形容，普天之下才有几个？ 那一日亲眼见到太华顾青衫，以二十四岁年龄问鼎半圣，气息甚至超越许多圣境强者，已经让他惊奇万分，但毕竟是太华圣地之人，长眉的亲传关门弟子，还说得过去，可眼前这人竟然丝毫不下于顾青衫，属实让人惊诧。 而他却不知道，这样的人确实没几个，眼前这位，还真就是顾青衫。 顾青衫扭头看看江凡“那个……还没大成，对付不了这人啊。借剑一用。” 江凡笑笑，腰间青蛇出鞘，但有趣的是，青蛇此刻居然是黑蛇。江凡为了出门掩人耳目，让老家伙想办法给染了。 顾青衫接过剑，随手抖了下，满意道“好剑。” 黄三歧竟然也点点头“锋锐逼人，是把神兵，但阁下修为恐怕还斩不得老夫。” 顾青衫轻轻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罢，软剑猛然笔直伸出，剑身嗡嗡作响，竟然在高频震动。 黄三歧目光一凝“好真元！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青衫只是笑道“好剑啊，若非此剑，还用不出来这种剑招呢。黄帮主，请接在下这一式——蜂鸣！” 说罢，人如大鸟，凌空跃起，长剑带着恐怖的音啸刺向黄三歧。 后者居然在退，高频颤抖的剑身切割力恐怖至极，就连空气似乎都被切开。 他进，他退。 三步，黄三歧猛然一声低吼，双掌虚空合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空气被挤爆一般。 而那高频震动的青蛇，也定在半空。剑身停止了颤动。 “好个蜂鸣！”黄三歧惊叹“南岭蜂后的绝学，你是岭南人？” 顾青衫却并未答复，人落地，越发兴奋“圣境，果然不凡，黄帮主，再接我第二剑，咫尺！” 说罢轻轻举步，一步迈出，却仿佛瞬间跨越空间，青蛇竟然出现在黄三歧眉心。 然而却被黄三歧的两根手指捏住，只差一分，却不得进。 “天涯咫尺？”黄三歧面色微微惊“这是南海剑神的招式，你又如何学得？” 顾青衫战意昂然，手腕翻转，强行破开二指，人却带着剑飞退数丈。 “请接第三剑——亢龙！” 说罢，那长剑竟然脱手，仿佛一条游龙向着黄三歧扑去。 “御剑？” 黄三歧目光一动，一掌拍出，长剑却诡异的转了个弯，以弧形饶过黄三歧。 下一刻竟然从背后凌厉的扑回来。 亢龙，有悔！ 黄三歧大惊，间不容发身体以小腿为支撑，几乎与地面齐平，这才躲过这诡异的一剑。 站起身，他面色不定，仿佛想起来什么“亢龙有悔？这是掌法！” 顾青衫哈哈一笑“天下武道，万法归一，掌法如何？用于剑招也不错。” 黄三歧目光悚然，忽然，他大吼一声“住手！” 所有人都是一愣，他一方人马当即撤出战圈，退到他身后。 江凡一边也纷纷驻足警戒。 黄三歧死死盯着顾青衫“你，到底什么人？” 顾青衫笑笑“练剑的人。” 黄三歧目光阴晴不定，似乎有些事拿不定主意。 江凡见状笑道“行了，黄帮主，到此为止吧，今天的事我当做没发生过。” 黄三歧看看他“我不是杀不了他……” 江凡道“你杀不了，也不敢杀。就此罢手吧，我说到做到，此事就当从未发生。” 黄三歧目光阴沉“为何？” 江凡淡淡道“因为世子，纵然姜述下了招昏棋，却也成功让二王子对姜家父子起了疑心，目下双方合作应该进入了僵局，这也是你急于改变局面的缘故。但僵局对大王子来说很好啊，这种局面他很喜欢的，完全没必要此时树立世子这个对头，现在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干脆双方罢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挺好？” 第543章 生无可恋木秋云 黄三歧目光闪了闪“所以，你们不会因此事报复？” 江凡叹口气“报复？大王子目下最重要的是活命，冤家宜解不宜结，算了吧。” 黄三歧沉思片刻“好，就此罢手。” 江凡拱拱手“黄帮主果然枭雄本色，拿得起放得下，不送喽。” 黄三歧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他虽然剑法惊人，但你最可怕，本座是真想杀了你啊。” 江凡笑了“我知道，但那是后话，今天黄帮主肯定没戏，除非你打算鱼死网破，但这次我再问一句，值得吗？” 黄三歧叹口气“鱼死网破，这倒是不值得。告辞！” 说罢带人径直离开。 江凡点点头“也是个干脆的人。” 田鼹此刻却走上前来，惊奇的看着顾青衫“你是什么人？” 江凡道“这都看不出来？大高手。” 田鼹嫌弃的撇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是大高手，但怎么会这么高？年纪轻轻高到离谱？刚才三式剑法奇绝，更出自天南海北不同高手，甚至化掌法为剑招，离奇！” 江凡笑了，“这还不是他最强的呢。” 田鼹更加惊奇“还有这等事？” 江凡道“黄三歧就看出来了，此人不愧为圣境中的佼佼者，看出他剑法不凡，但更看出他来历不凡，不想凭空招惹麻烦。” 田鼹也很想知道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但她何等聪明，这种事人家说你就听着，不说，最好也不要问。 一行人再度上路。 而不久之后，一男一女来到当场。 男子负手看了看四周“有意思啊，小小队伍中竟然藏着两个至强者。” 女子怀抱古琴，正是阿狸。 “确实意外，虽然此女才智出众，但身边不至于有此等人物护卫，方才两人年龄都不大，尤其是那用剑的年轻男子，不过二十余岁，并未入圣，却能比肩圣者，了不得。” “只是没想到，这司马荆的水如此之深，司马棘赢得可不容易。” 阿狸淡淡道“容易，就算司马荆再厉害，有那人支持司马棘，他没有不胜之理。” 木执法也是点点头“言之有理，天下奇才辈出，然则能超越那位者绝无仅有，当世恐怕只有我主，女帝，项臣等寥寥几人可以比肩。” “木执法心中有阴影哦……” 阿狸玩味的看看他。 木执法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很难没有……” 旋即他瞅瞅阿狸“不过倒是你，真是胆大包天，真敢招惹，怎么想的呢？” 阿狸妩媚一笑“能与这等人做一日夫妻，不比和凡夫俗子平淡百年要强万倍？” 然而爱之越深恨之愈切，木执法哪里不懂阿狸的心思。 “放手吧，你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呵呵，是啊……两个世界……如阴阳两界……” 木执法叹口气，却并未看到，阿狸眼底深藏的刻骨恨意。 —— 一路无话，平安回到宜宁。 江凡自然得到大王子的隆重接待。甚至把那柄晋王所赐的传说丢了的玉如意都送予他。 倒是真挺大方，这东西可是晋王赐他的保命符，意思就是不管多大事儿，只要拿出这个东西，就能饶他一次不死。 然而在大王子看来，若是用上这东西那一天，自己恐怕已经一败涂地，用不着别人，自己就会弄死自己。 所以说这东西哪里比得上姜太傅重要？她走这几天，大王子简直有点茶不思饭不想了。 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让林昭姬越发担忧。 这姜太傅对他的影响太大了，而且她作为女人哪里看不出来，不光因为正事儿，大王子显然动了情啊，可以说情根深种。 偏偏林昭姬嘴里说不出来，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对这位姜姑娘始终心存疑虑。 问题是，人家做事毫无问题。这次又成功拿下慈航上人，给大王子找了个强有力的盟友。 到底哪里有不对劲呢？ 林昭姬百思不得其解。 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江公子。 他咋也想不到，自己为啥明明身为男子，却被男子爱到死去活来？ 回到住处他见到个意想不到的人——静安郡守一家的漏网之鱼，木秋云。 这位痴情郎君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见到姜姑娘就一句话，只想再看她一眼，然后就要潜入大王子府去报仇雪恨，一副死志已定的模样。 江凡都懵了，你丫的不知道我眼下就是大王子的人？为了见一面不惜冒着自投罗网的风险？痴傻到这个份上，真够可以的。 而那木公却木然道，只要江凡愿意，可以此刻就将他交出去立功。 江公子无语的同时，也觉得木秋云实在可怜。 苦口婆心劝慰一番，怎奈这家伙生无可恋，不但全家死光光，就连心爱的女子也成了对头的人，完全没了活下去的欲望。 本来江凡还琢磨是不是可以把真实身份告诉他，却又怕一旦说穿，木公子彻底生无可恋干出傻事儿来。 于是江凡不得已间灵机一动，转而告诉他自己别有来历，接近大王子是带着目的的，要借大王子的力量做些事情，没有其他。若是木公子愿意，可以帮他潜入大王子府，作为自己的眼线。等事成之后，可以帮他报仇。 事实上，他也并非完全突发奇想，很早就想找个心腹作为代言人，毕竟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呆着，而且女人的身份属实让他浑身别扭的紧。 但这个说法，江凡严重怀疑木秋云能否相信，于是绞尽脑汁琢磨证据和说辞，甚至准备好实在不成干脆亮出自己真实身份，可让他万万没想到，木秋云闻言顿时如同天降甘霖，曙光破日，一下子就恢复精神头。 见他毫不怀疑的轻易答应下来，江凡都忍不住感叹，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没智商，陷入苦情的男子好像更扯。 当然，人家主要是为了报仇……江公子不想浑身起鸡皮疙瘩，只好勉力为自己找了个还算正当的借口。 唯独是有些不放心这位，怕他找着机会干脆提刀子行刺。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这种担忧，一方面，木秋云不过二流武者，大王子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宗师境。二来，木秋云那甘为姜姑娘效死的态度，也让江凡无奈加好笑中放下心。 反正这样木秋云也不用一心寻死了，怎么看都像个好事儿。 此后，木秋云终于变成了云秋，这世界第一个被江凡亲手操刀子动用邪术磨骨、削鼻、割双眼皮整容的人。 第544章 阴公子云秋 等到解开包扎，看着完成之后的作品，江公子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彻头彻尾改头换面，一个鼻直口方线条硬朗的青年男子，变成了一个下颌尖尖，眼若桃花的阴柔公子。要再抹上点胭脂水粉，妥妥一块好玻璃啊。 这都是妹妹加上老家伙的功劳，前世的耳濡目染，加上这一世跟随老家伙修习十年医术才让他得以搞成这个事儿。 顾公子更加啧啧称奇，叹为观止。对四大邪术的觊觎之心越发旺盛起来。 不久之后，在江公子大力推荐下，化名云秋的木秋云公子便以其师弟的身份进入宁王府，随后根据江凡的授意出了几个好点子，成功加入幕僚团，并以姜长史亲信身份成为重要人物。 只是大王子府上的人私底下都称呼这个雌雄不辨又心黑手辣的家伙为阴公子。 这种人设的好处是，大王子对他就没什么提防。毕竟姜太傅只是欣赏师弟的才华，对其龙阳癖好却很不屑一顾。 有了这位阴公子云秋，江凡知道自己马上可以抽身了。 毕竟他不可能呆在这儿，而大王子能再度崛起和老二对抗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宁王府只要有个人能替自己传话就好。 但在走之前，他还是发了一波狠，将大王子手下原本那些仍有抵触情绪，以及心思不纯，还有那些见解相悖的大肆清洗一番。杀大王子手下，云秋那是乐不得，非常高兴替他捉刀。这样一来，也让这家伙的阴毒名声也越发深入人心。 反弹必然有的，但在大王子的绝对信任下，江凡还是轻而易举的做成。唯独在这个过程中，江凡发现林昭姬对自己越发怀疑。 江凡一度以为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直到他和田鼹深谈一番，才恍然大悟。 哪里是什么马脚，根本就是身为女人的直觉，尤其作为林昭姬这种心思细密的才女直觉更加敏锐，毕竟说到底江公子并非真正的女人呐。 这个没办法改变了，江公子也只能顺其自然。 然而，林昭姬对江凡此番大清洗的反对程度依然超出他的想象。甚至屡屡找到大王子，再三提醒大王子留神，不要给姜长史太大权利。 虽然大王子开始不同意，但架不住林昭姬反复重申，加上二人从小建立起来的信任，大王子还是犹豫了，随即不着痕迹的对江凡做了些限制。 江凡对此一笑置之，只要司马荆还想那个王位，这些小手段就没用。却恰好可以给他提供离开的最佳借口。 而巧合的很，秣陵那边突然开始发力。其实想想也很简单，大王子虽然做的很隐秘，但对于他司马棘如何肯真正放心？故而他这段时日以来的某些动作毫不意外引起这位新任王储的警惕。 随即司马棘开始布置手段，首先通过自己背后的朝堂大员推行了一道法令，即藩王私军不得超过五千。直接从明面上限制了大王子的势力。 其次，严厉打击朝堂官员与地方之间互通款曲的作风，让许多朝臣自危，进而束手束脚，大大限制住司马荆和朝臣的联系。 第三，他很快通过晋王再次派驻了一位新郡守，而此人明面上是通过正规考核推荐，实质上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这几项措施一出，顿时给大王子套上几道枷锁，束手束脚不得施展。 这让他大为光火。于是找到姜太傅问计。 姜太傅却一脸苦笑，久久不语。直到被司马荆磨得不耐，才黯然表达出与大王子之间失去信任，不好做事的意思。 这一下让大王子真正慌了神，难怪面对近日如此境况，姜太傅竟没站出来拿一个主意，合着人家是心里不爽了啊。 这还了得？大王子当即解开对姜太傅所有的限制，还诚心诚意赔礼道歉。 可让大公子惶恐的很，姜太傅神情郁郁，似乎心里这关很难过得去。 极度发愁的大王子终于狠下心，直接送走了林昭姬。并且公开在幕僚团体中声明姜若尘的太傅地位。 终于，姜太傅再度出手，一出手就是神反转，那位静安郡守三日后便称病休养，不问静安之事。 然后姜太傅亲手将私军裁撤至两千人，比朝廷要求还要少三千。并且让司马荆自己上书，说明支持朝廷政策。 大王子本来大惑不解，可裁军一事很快得到了父王的表彰，而这位心慈手软的晋王越发觉得愧对长子太多，在白石公等人的游说下，干脆将静安所有耕地实封给了他，于是静安农民从给朝廷上缴赋税变为了大王子的佃户。 而姜太傅反手就将许多耕地改为军亩制，那些原本被裁撤的军兵瞬间变成了军户，明面上为民，战时可为兵，人数不但没减少，反而大幅度增加。随后他通过田鼹和张仪，在夏国在龙江口增兵，便让静安进入了相对紧急的状态，而静安郡守称病，驻防大权实际上落入了大王子手中。 至此，大王子终于成为实质上的靖安军政一把，将朝廷彻底隔绝在外。 而对于朝堂官员，姜太傅却让大王子暂时不要联络，静静韬光养晦反而更好。 姜太傅出手，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大王子顿时心怀大慰，也长出了一口气，彻底坚定了对这位太傅的信心。 万万没想到，就在他最开心的时候，却看到了姜太傅的留书。她走了。 发现姜太傅突然消失的大王子捧着留书呼天抢地，几度晕死过去。 姜太傅留书，让他对外声称自己师傅病重，要回去照料，待师傅安康便会回来效命。 但只有完整看过留书的大王子知道，太傅是为了自己，真正的原因是，朝堂已经盯上大王子，更盯上了那位幕僚之首姜长史，只要此人还在，朝廷自然会继续针对，为了让大王子能顺利行事，自己只好忍痛暂时隐退，以安朝廷之心。 而在此期间，姜太傅已经把所有的后续事务梳理成册，交给大王子，并且说明，对云秋已经详细讲解过，可以由他代为操办日常事务。若有特殊事，可通过师弟云秋与其书信联络，联络方式也已经交代给云秋。 挥泪拜读姜太傅留下的厚厚一本亲笔手书和谆谆嘱托信函，大王子捶胸顿足，悲痛欲绝，更添满心愧疚，太傅如此对待自己，自己竟然还对她产生过怀疑，简直不算人了已经。 第545章 逍遥会与天师道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快稳定势力，早日接回姜姑娘，届时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而远在晋国的林昭姬听闻此事，也深深叹口气，迷茫起来，她这次觉得自己是真的错怪姜姑娘了。 一个能如此放手的人，你怎么去怀疑？ 她也愧疚起来，自己到底耽误了世兄的大事，毕竟在她看来，自己的怀疑也是这个天纵奇才黯然离去的原因。 走之前，江凡再次见到了田鼹，两人详细密议了一番。 最后告诉他要带小真人去见其师叔，并且打算借机求见逍遥王，自会帮她询问蛊毒和天书之事。 田鼹本来很想亲自去，但张仪那边许多事，暂时还不能停手。只好和他约定了联络方式，以保持密切联系。 不过田鼹也说明，要她一定将自己的事禀报给逍遥王，一旦得到答复，她会尽快去面见。 放下痛哭流涕的大王子、纠结懊悔的林昭姬、心思重重的田鼹，以及独在龙潭的云秋等人，江公子此刻正和顾青衫在一起，却是以小真人的模样。 没辙，这也是为顾青衫考虑，人家毕竟帮了不少忙，独孤的事儿总得有个说法。 他就打算拿小真人的名义再忽悠一番。 毕竟肖颖是见识过小真人神迹的。 可问题是，到了会面之日，肖颖竟然未出现在约定之地。 等候良久也没见人，顾青衫大皱眉头，有点不对劲。 江凡不由问道“你到底派她干啥去了？” 顾青衫撇撇嘴“当然得办跟你有关的事儿，我派她去调查逍遥会了。” 江凡瞅瞅他“你白痴吧，我都跟你说过逍遥会真跟我无关。” 顾青衫道“我信，但是总得把她支开才好办事啊。可这人哪去了呢？” 江凡笑笑“丢了不更好，省的你还得天天防着她。” 顾青衫摇摇头“丢不得，丢了回去怎么跟陆睚师叔交代？光是我说咋回事他可未必信，还得肖颖在才行。而且……” 他犹豫了下道“这女人本质不坏，只是太想出头，说到底这次是替我办事，总不能让她出事儿……” 江凡愣了愣“我去？穷酸，你不是看上这魔女了吧？” 顾青衫白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逮住一个爱一个？” 江凡切了声“行，你说怎么办吧，你帮了我这么久，我也帮你一回，算是礼尚往来。” 顾青衫瞅瞅他“这动脑子的事儿得问你啊，你说咋找？” 江凡对他一推二五六的作风非常不爽，但还是得帮个忙，琢磨了下道“我可真不知道逍遥会咋回事，虽然借用过名声，但不过是为了办事而已。如今一点线索也没有，你能不能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她可能会从哪着手？” 顾青衫仰脸望天，想了半天道“按理说头一回真正逍遥会出手，应该是猛虎帮那档子事儿，若我是肖颖的话……” 江凡愣了下“不对，猛虎帮副帮主已经成功截杀了帮主上位，如今猛虎帮总坛散了架，她上哪找线索去？” “可也是……” 顾青衫在约定之地来回踱步思忖，忽然眼神一动，走到一棵树前，随手撕下来一块树皮，只见上面赫然刻着几个字窥我逍遥会，请到龙虎来。 江凡此刻也走上前，神色微微一动“龙虎山，天师道？” 顾青衫瞅瞅他“这个得问你，你个贼厮冒充人家龙虎山真人，如今找上门了。” 江凡皱起眉头“不对不对，那应该找我才对，而且要写冒充天师道才合理，窥我逍遥会……请到龙虎来？” 他目光闪动一番“……难道说……” 顾青衫也神色一动“难道说逍遥会与龙虎山天师道有关？” 江凡大惑不解“听说这逍遥会是大秦义士发起的，怎么跟龙虎山扯上关系了？” 顾青衫想了想，“看来，得走一趟才能知晓。” 江凡点点头，这回他还真想去一趟，逍遥会，天师道？这跟自己有关了啊，得弄个明白。毕竟他也不能允许有人借用自己的名义，而自己还糊里糊涂，谁知道他们抱着什么心思呢？ 想想秦国那边许多事应该还在紧锣密鼓建设当中，如今还没到必须自己出面的节点，时间尚有，那就溜达一趟，反正他和顾青衫一样，其实都是懒得在一个地方呆着的人。 而且还有关键一点，当初上大佛山的时候，师叔说可以用天师道门的名义，至于原因却还没告诉自己，后来想必慈航那妖僧定然会派人调查，然而却没人找自己麻烦，说明没露馅，对这件事他也很好奇啊。 这里距离龙虎山可不近，抬头看看天际盘旋的鹰隼，江凡知道自己的人手藏得并不远，大白小白肯定也还在，可他还不想将这些暴露给顾青衫，于是只能和他乘车赶路。 当然，想快点还是骑马好些，怎奈那位师叔睡得太死，怎么也叫不醒，总不能搭在马背上吧。 坐车走的是真慢，但舒服啊，况且两人都不急，既然知道人在哪，对方还给自己留言了，说明肖颖暂时不会有事。 所以二人边走，边探讨了些问题。顾青衫感兴趣的是书法，到如今已经从江凡那弄走了四种书体，一路上拎着根不知从哪个馆子顺出来的竹筷比比划划，兴致盎然，时不时就和江凡讨论一番。 江凡虽然没有他那么高深的武道修为，但却有着无数前贤们对于书道的见解，对顾青衫可谓启发匪浅。 而这家伙的书道就在他肉眼可见中飞速进步着。 这也让江凡十分感叹，顾青衫这家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天才，世间最顶尖的那种。他所学武道极度庞杂，各种拳掌、各种兵刃，各种内功，啥都有，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更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时间修习。 不过用人家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看啥啥会，学啥啥精。这还不算，还能随意转换，啥玩意儿在他手中都可以成为剑道。但这家伙最喜欢的还是书剑道。 这就是资质啊，世间顶级的资质，江凡近十二年来所见，这等天资的超不过一只手。 第546章 天才与废柴的武道交流 人比人气死人，江凡不是不嫉妒，可没办法，自己先天资质加上后天那诡异的先天一炁限制，武道咋说都上不去。 阿狸的内功被自己完全炼化了，若单论真元，现在他也有着接近大宗师境的修为，可运用起来还是无法得心应手，至于武技就更别提，丝毫没有进步，大体还是二流武者那程度。要不考虑真元动手的话，还未必是随便一个勤修苦练的二流武者的对手。 所以借着这个机会，他也和顾青衫这个武道百科全书好好请教了一番。 自然少不了忍着羞耻演练下自己的粉红杀，当场没把顾公子给笑死。 江凡懊恼，跟他绝交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好在顾青衫安慰他“武道这东西虽然有天赋在，但更多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比如人间第一轩辕不胜，走的就是肉身问道之路。你也得找着自己合适的，比如他觉着江凡在阵道方面就很有天赋。别的不说，粉红真气让他玩儿转了。 顾青衫甚至建议，实在不行就忘掉他那不靠谱的武道招式，用阵道方式运用粉红杀，兴许好很多。” 这话倒是给江公子点开一扇门，对啊，为啥非得执着于武道技法呢？我就玩儿阵法不行吗？ 不管对不对，是个思路，而他也明白，顾青衫想告诉他的其实是某种思想，人只要不被僵化的思想限制住，就有无限可能。 而经过一番尝试，别的不说，用阵道耍真元，江公子还真耍出心得来了，用顾青衫的话来讲，进境一日……一里。 江公子也不恼，一里就一里吧，走得慢也总比之前不走的强。一日一里，一年也能走出三百多里呢。 但顾青衫这话纯属调笑，他惊奇的发现，江凡在阵道上天赋绝顶，堪称世间仅见，尤其他那些暗合某种天道理论的古怪思路，更是让他惊奇不已。纵然往上推千年，恐怕也没人能有他这般奇思妙想。 龙虎山，位于晋楚交界地的江州。 这个季节的江州可是冷的刺骨。虽然已经半入南疆，但这里的冬天很难过，不似北方裹厚点就行，这里是那种潮湿阴冷，直接浸透到骨子里。 两人都有武道修为，寒暑自不在话下。但进入江州，到处可见逃难的百姓。 夏魏之战尚未平息，楚国仍然在一直在乌江一带兴兵，江州便是一处战略要地，虽然战事已经不似刚开始那般紧张，但中小战端依然持续不断，百姓不堪其扰，导致许多人在这天寒地冻之际拖家带口流亡他处。 “打来打去，都是当权者获利，百姓遭殃而已。” 顾青衫摇头叹息道。 江凡道“世间就是如此，只要有人，战乱便不会停歇。” 顾青衫想了想“大周八百年一统的时候还好些，自其崩溃百多年来，战事频繁，再未曾停歇过。” “哦？你觉得大一统挺好？” 顾青衫道“虽然大周的时候个诸侯国也是频繁摩擦，但好歹没这么激烈，百姓要好过许多。” 江凡点点头“话虽不错，但历史是向前的，大周，回不去了。” 顾青衫若有深意的看看他“那么江兄觉得下一个大一统何时到来？” 江凡笑笑“三国不是说了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如今，分的也算够久了，至于何时……你我恐怕说了不算。” 顾青衫摇摇头道“我是没那本事，但你有大作用啊……” 江凡一愣“你什么意思？” 顾青衫嘿嘿一笑“你懂的。” “我不懂！” 顾青衫撇撇嘴“你家那口子不一直有打算么？少在这装傻充愣。” 江凡难得没跟他斗嘴，沉默一下道“你也觉得武力才能统一？” “不然呢？靠文人去游说吗？小时候我看人吵嘴，永远没个输赢的，最后决定胜负的都是拳头。” 江凡愣了下，想不到这个书生竟然是这般想法，够通透的啊。 “张宰辅数十年奔走，身挂五国相印又如何？颜老夫子半生操劳，周游列国又如何？除了被人利用，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江凡没想到他对于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居然是这般看法。 顾青衫道“不用意外，我觉得我和你想法恐怕一致。只有极致的强权才能平定天下。” 江凡道“强权武装……你可想好，这样又是乱世到来，生灵涂炭。” 顾青衫道“还不够乱么？长痛不如短痛，至少一统之后，百姓应该能过上许多年好日子。” 江凡看着远方的难民，缓缓道“可惜，很多人不愿乱世结束……” 顾青衫愣了下“不愿？” 江凡道“你觉得大周愿意吗？你觉得泰岳同意吗？太华同意吗？五国之王愿意吗？” 顾青衫呆了呆，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却从来没敢深想，或者说不愿深想。 但以他的才智，江凡提起来，如何会想不到？ “天下一统，大周必亡，昨日黄花。那些遗老们，恐怕宁愿过着这种名义上高高在上的日子，甚至还希望从中找到机会恢复周室。五国自然也不愿被他人拿下，但这圣地……” 他略微皱了下眉“圣地何苦如此……” 江凡道“你不懂？大周都看到了，圣地想不通？只是不愿想吧。” 顾青衫沉思片刻，忽然拱了拱手“请江兄指教。” 江凡看看他，知道他还是想让自己说出那个藏在心底的认知。 “哎……你非要我说。好吧，天下五分，各自为政，圣地才更有价值，多简单的一句话，你就是不想说出口。” 顾青衫难得的苦笑一声“我毕竟身在太华，说实在的，也不希望看到你家那口子有朝一日提兵百万，宣诏废除圣地……” 江凡淡淡道“她是对的。圣地这东西，压根就不该存在。” 顾青衫道“唉~咋办呢，事儿确实如此，天下，只应该有一个声音，才算真正大一统……” “你瞅瞅，你啥都明白。” 顾青衫摊摊手“可我啥也做不了。” “哦？未必吧，你身为太华圣尊的关门弟子，不是没机会执掌太华。” 第547章 穷困潦倒天师府 顾青衫看看他“其一，未必是我。其二，我若执掌，也不能让你灭了太华啊……” 江凡点点头“实话，换谁也不能容忍千年圣地亡于自己这一代手中。但顾兄，你相不相信，历史如同长江大河，纵然会有曲折迂回，却总归滚滚向前，而阻碍者终将被淘汰……” 顾青衫轻叹一声，望着远方默然不语。 龙虎山，势如伏龙卧虎，气象万千，自古便是道门圣地，其地位一度不下于如今的大佛山。 天师道，便是发源于此，兴盛于此，如今……也衰败于此。 说起来九百年前大周一统天下，龙虎山天师道因为功勋卓著，更有一老真人入主泰岳成为五老之一，一度执天下道门牛耳。全盛时期，仅内门弟子就有万众，其声势就连道门领袖无量道宗都被盖了过去。 可惜，五百年前便已经势微，而一百多年前，天下分崩，天师道遭遇大变，门派自此凋敝，如今只剩下一所偌大但是却荒芜的道观，弟子亦不足百人。 最好笑的是，这本来修行阵道，以阵法符箓名闻天下的天师道，如今却被许多真真假假的道士打着龙虎山的幌子搞什么辟邪、驱鬼之类。 若非这一代出了个年近九旬才修为有成的老天师，恐怕这门派不是彻底沦为装神弄鬼的下三流，就是湮没腐朽于荒草之中。 “这老头了不得。” 顾青衫看着青石台阶上手搭拂尘的白发老道士低声道。 江凡点点头，这位就是当代老天师，张太初。 对这位的传闻他也听说过一些，但最多也就是知道这位秉承祖师之志，匡扶泰岳。而且修成了自祖师以来再无人练成的天符宝箓，但也是八十岁才开悟的，八十岁之前据说啥也不是，整日枯坐在山巅也不知道在看些啥。 而他身后那两位就是硕果仅存的两位长老级，分别是慧德、慧普真人，后面确实还有个慧通，江凡听师叔说过，但此人据说已经闭关了二十年，鬼知道还活着没。但慧明小真人可能就是胡编乱造出来的了。 而这会儿他也没能上去聊聊，概因为，天师道被人打上门来。 是紫阳宫。 这紫阳宫说起来也是道门十二派之一，原本天师道祖师座下有师兄弟二人，后来两人闹崩了，师弟便跑出去成立了个紫阳道，信誓旦旦说自己才是天师正统，符箓正宗。 而天师道那时候势大，一直对外宣称所谓紫阳宫不过是符文箓书练偏了，被逐出天师道的。 随后，这俩门派就一直不对付。 而如今风水轮流转。天师道衰落，紫阳宫却成为实打实的道门大派。 光看眼前这阵势，双方就差的不是一个量级。甚至光从外表看，两帮人简直就是写实版污衣派和净衣派。 人家紫阳宫乌泱泱来了上千号，精神饱满，道袍鲜亮，拂尘都是镶金嵌玉。 反观天师道，呵呵，除了三个老真人，身后只有二十来个道士，还老的老小的小，面有菜色不说，道袍也是不忍卒睹。就连老天师那一身都洗的褪了色，肩膀上还打了两块补丁。 最让江凡无语的是，老天师那把拂尘只剩下三缕毛，赶苍蝇都费劲，也不知还在胳膊肘子上架着有啥作用，卖穷么？ 难怪一众围观的江湖人看到天师道这几位出来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实在忍不住调侃道“这是天师道？我还以为到了丐帮，不行就算了吧，让出天师府还能卖个好价钱……” “啧啧……咋混的……”顾青衫也有点嘬牙花子。 “这紫阳宫也够损，这些个江湖人肯定是他们邀约来作见证或者干脆说是看热闹的。”江凡摇摇头道。 这时，只听紫阳宫那带队的玄真子高宣道号“慧岸道友，数百年来，终是证实，我紫阳宫才是符箓正宗，道友还是让出这天师府吧，我紫阳宫也该正名了。” 慧德怒道“你紫阳宫自有道场，欺人太甚！” 玄真子面带不屑“无量天尊，慧德，本山人乃紫阳宫副掌教，和天师说话，你还是莫要插嘴，乱了辈分。” “你！” 慧德大怒，刚要上前，却被老天师轻轻拦住，老天师缓缓开口道“玄真啊，我们天师道就剩下这一所破烂道场，你要它何用，不如留给贫道遮风挡雨可好？” 他这一开口，倒是惹了不少人笑话。说这天师道还真是落拓了，要说这破烂地方除了大，确实没啥好要的，弄到手还得花费大量银钱修缮…… 江凡却不由一愣，这老天师竟然如此低姿态，他面带微笑，语声坦然，竟似心境平和，并无屈辱之感，亦无争胜之念。 那玄真子忽然一摆拂尘哈哈大笑“慧岸，当初你资质就差的不行，如今连心性也掉到尘土之中，祖师道场竟被你如此糟蹋，真是丢了道门的人。不如快快让出，我紫阳宫在山脚给你们修一座道观安身立命不更好？” 他这就是赤裸裸在侮辱人了。 天师道众人纵然是出家之人，却也都气的满脸通红。 唯独老天师却淡然一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老道及门人弟子在此居住多年，虽然破败，却早已视之为家，道兄何必夺他人家门呢。老道承认你是符箓正宗即可，不必相争。” 自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而顾青衫却不由啧啧轻叹“好修养，好心境啊……老天师，了不得……” 玄真子却高声大笑“我紫阳宫乃天师正统，符箓正宗，如今江湖有目共睹，谁还需要你来承认？如今我们上门，不过是让天下豪杰看清此事。不过这天师府我们是要定了，你说个数，紫阳宫保证不二价。” 打脸啊，这要是真把天师府卖掉，这些人在江湖上再也别想抬起头来，天师道可就真的亡了。 老天师轻叹一声“卖不得啊，老道已经没守好家业，愧对祖师，若是卖了此地，祖师怕是会从地下出来一符拍死贫道，道友，算了吧。” 玄真子冷笑“那就别怪本山人不客气，天师府本就有我们一支，也是我们的道场，你若非要占着不放，只好凭本事说话！” 老天师悠悠一叹“打架……贫道也不太会打架啊……” 江凡一听这话，就想起师叔来，呵呵，不太会？你们这些神人，我真是信你们个鬼啊。 第548章 又一个慧通？ 玄真子忍不住冷笑“天师道在你们手里真是没落了，一个像样子的都没有，既然如此还占着这里作甚！本山人不想符文箓阵断了传承，为了道统传承不至于断绝，今日要么交出天师府，要么我们动手赶你们出去，速速选择！” 正在此时，老天师身后的大殿门内缓缓走出一个干瘦的老道士，整个人就像一根竹竿，仿佛大风一来就能吹折了。 但是江凡一看他的样貌，当时就呆住。 这枣核头…… 他忍不住扭头看看放在旁边大石头旁呼呼大睡的那位师叔——这长相太雷同了啊。 师叔可没易容，也没化妆，怎么俩人生的跟双生子似的？ 然而细看之下，江凡还是发现，两人有些细微差别，但若不放在一起细细观察，肯定是看不出来。 而此时，旁边江湖人又是一阵轰然大笑。 没别的，这位道士打扮更凄惨了点。 道袍都破烂不堪了，下摆仿佛羽毛，手中那拂尘也只剩下八缕毛，比老天师总算强点。 这叫什么事儿啊，都说天师道没落，但也没成想到了这个份上。 老天师看到那人却是微微点点头“师弟，出关了？” 那道人缓缓道“出关吧，不做点啥恐怕破不了境……” 老天师含笑道“说的也是，不过已经剩下八根，不容易喽。” 那人点点头“师兄，你不太会打架，我也不太会，但比你强点，我想，打一架破破境，如何？” 老天师想了想“也好，符文箓阵总归是阵道，不实战一番总归不成。” 两人自顾自说这话，台阶下玄真子不由冷哼一声。 “老天师，不必拖延时间，今日必须有个结果，你到底如何？” 这时，那枣核头越过老天师缓步走上前，咳嗽一声，“贫道……慧通，领教一下紫阳宫的阵法。” 慧通？ 江凡一惊，这位是慧通？ 还真有这个人啊，而且果然生的这般模样。难怪师叔说可以扮作此人，难怪天师道承认有此人。 可是，为何承认自己这个所谓的小真人？又为何此慧通与师叔生的一模一样？ 这会儿顾青衫也发现不对劲，看看台上，又瞅瞅靠着大石头打瞌睡的老道，嘴里嘀咕。 “咋回事？” 江凡摇摇头“别问我，迷糊着呢，先看看再说。” 而此时那玄真子满脸不屑“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当日你们逐出本山人师祖，今日本山人便为他老人家讨回公道！” 说罢，一摆拂尘，大步上前。 举步之间，道袍无风自动，身体四周隐隐显出一道道阵纹。 顾青衫啧一声“不赖啊，阵纹外显，此人对阵法的操控已经登峰造极。” 江凡道“这人是什么修为？” 他毕竟才大宗师境，无法感知比自己更高的修为。 顾青衫道“大尊者，堪称阵道大师了。” 江凡哦了声“那慧通道长呢？” 顾青衫瞅了瞅“不好说，不显于外，人如枯木，完全看不出修为。” 江凡不禁有点担心，毕竟这位和师叔相貌有八九分相似，恐怕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而顾青衫却淡淡一笑“不用急，玄真子不是对手。” 江凡还在疑惑，那边玄真子已经走上前。 “慧通？天师道还有你这号人物？” 慧通稽首道“贫道一直在后山闭关，但还活着的。” 他语气、面容都很平淡，但一开口，江凡却觉得有些好笑。 玄真子轻笑一声“听本山人一句，退下吧，让老天师出来，你不是贫道对手。” 慧通却摇摇头“师兄很少打架，还是我来吧，你打赢我，这里就送给你了。” 玄真子一愣，抬头瞅瞅天师“他这话算数？” 老天师笑了“算数，算数。他算是我天师道最会打架的了，你打赢了他，贫道自然也守不住天师府。” 玄真子闻言哼了一声“好吧，既然你要出头，贫道今日让你见识一番紫阳正道！” 说罢拂尘一摆，无数雪白的马尾毛诡异的游动，而虚空中猛然一震，一道符箓凭空出现。 顾青衫一怔“虚空生符，真元控制精细入微，好修为！” 江凡也不由暗自心惊，跟随田老修习过一段时间阵道，他明白所谓虚空生符，就是并不借助外物，完全以真元在虚空勾勒阵纹，形成杀伐之阵，能做到这一步修为必须得达到尊者境。 这玄真子虽然狂妄，但还是有真材实料的。 玄真子看着对方“看好了，紫阳正道——镇字符！” 拂尘一甩，这道大符兜头向着慧通镇压而去。 慧通依旧古井不波，只是探出那根半秃的拂尘向前微微一指。点在几条阵纹的交汇处，那符文陡然一晃，下一刻便消失在虚无中。 玄真子一惊，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阵眼，随手破掉，颇有点大巧若拙的意思。 “你……竟然能堪破我的阵眼所在？” 慧通道“道友，你自己是打不过我的，叫上你身后那六位一起上吧，赢了也算数。” 玄真子顿时大怒，作为一名大尊者，他如何能被人如此轻视？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可是带着必胜的信心来夺回天师府的。 “少要狂妄，不过凑巧而已。尝尝我真正的镇字符！” 说罢浑身真元鼓动，那虚空中的阵纹再度凝聚，而且极为明亮，逐渐变成了淡紫色。 “紫阳正宗，镇！” 随着他一声大喝，这道巨大的紫色符阵腾空而起，如同山岳，从头顶强势镇压而下。 “本山人让你尝尝厉害！”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那慧通单手扬起，拂尘上有三根马尾仿佛凭空暴涨，抵住镇字符。 玄真子还没来得及惊讶，只见那三根马尾华光一闪，仿佛钢针，瞬间穿透符箓，那镇字符竟然在上空再度消散，四散的劲气切碎了不少草木山石。 而玄真子也倒退两步，口中喷出一道血箭。 “……你！”他这次是真的大惊失色。 这道镇字符是他最强手段之一，竟然被对方再度轻易破掉，而他自己也受到反噬伤害。 慧通微微摇头“我说过，你不行的，让他们一起吧，北斗七星大阵，我也想破上一破，要不然……不掉毛啊……” 一句不掉毛，让江凡差点笑喷了，咋的，你还嫌弃毛不够少吗？非得秃了才高兴？ 第549章 符文箓阵 玄真子似乎受到莫大羞辱。 要知道，这可是紫阳宫公开要来夺回天师府，还通知了无数江湖朋友作见证，如今自己所为符箓正宗，竟然不敌对方一个干巴老道，甚至都不是天师，传出去没脸见人不说，紫阳宫也丧尽颜面，此后谁还说他们才是正宗？ 然而眼前这破烂道袍的家伙太强大了，他甚至都没感受到对方真气外放，就轻而易举的破掉自己的镇字符，就算动用最强的杀字符，恐怕也敌不过。 正当他惊疑不定之时，身后一名道士上前低声道“师兄，不可逞强。既然他说若是破不掉北斗七星阵便拱手相让，何不……” 玄真子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其他人如何看法了，咳嗽一声道“你说的，若是破不掉北斗七星阵，你便拱手让出天师府？” 这话出口，当时不少江湖人都替他感到脸红，这明显是耍无赖了啊。 玄真子自己也羞愧莫名，但势比人强，眼前这老道士真不好对付，还不如就此将他一军。 慧通点点头“是这样，你们紫阳七子一起来吧，小辈不行。” 说着，他又看看自己拂尘上仅剩的那八根毛，摇摇头“一定要帮贫道拔掉几根……八根，太多了……” 江凡无语，合着你还真是嫌多啊。 不过此时，他忽然也有点明悟，难道他的修为境界真的和毛多少有关系？ 玄真子咬牙道“好，既然你如此托大，本山人就满足你的愿望，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破掉我紫阳大阵！” 说话间，六个道士已然出列，晃动身形间站好了方位。 是北斗方位。 江凡有些阵道常识的，对这个大阵也听说过。 田老曾言，真正的北斗七星大阵非常强悍，乃阵道界最强阵法之一，但阵法这东西能修成是一回事，具体威力还要跟使用者的修为有关。 而这七位几乎都是宗师境以上，显然他们合力用出来，威力不会小。 下一刻，紫色阵纹将七人脚下相连，而从七人身上紫光蒸腾，强大的气势冲天而起。 江凡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惊，隐隐觉得就算把一名尊者扔进去都恐怕会被瞬间镇压，北斗七星大阵，名不虚传。 玄真子冷笑“既然道友狂妄，就请来破阵！” 慧通看了看“还不行……” 玄真子道“怎么，怕了？” 慧通摇摇头“天地人三气未合，大阵还不是最强，你们再加把劲……” 这话虽然听起来很实在，但也真是很羞辱人。 七位紫阳老道顿时觉得颜面无光。 然而越是如此，越要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随着其人提升真元，大阵也越发惊人起来。甚至虫惊鸟飞，周围的江湖人也都被强大的气势逼得纷纷退开，给他们空出一片千丈方圆的场地。 这等大阵，大尊者陷入也是白给，许多人也收起了轻视之心，暗赞紫阳宫果非浪得虚名。 慧通见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举步缓缓走向大阵。 随着他一脚迈入，大阵顿时紫光暴涨，七人更是围绕他快速转动起来，几乎形成残影。 江凡看的很专注，这等阵法对战很少见的，这次能赶上完全是个意外。 而没人注意到，靠着大石头的老道士也微微睁开眼睛，只是看了一眼，嘴里嘀咕道“废物，还要靠外力才能破境……唉……” 说罢，眼皮啪嗒一下掉落下来，鼾声又起。 此刻，就见慧通在旋风中好似中流砥柱，道袍烈烈，人却纹丝不动。 但他却不再如同刚才那般垂垂腐朽的模样，整个人仿佛一杆绝世长枪竖立当场，散发着凛冽的气势。 一道道紫光骤然升起，轰向慧通。 而他手中那拂尘上的八根毛迎风暴涨，幻化做一道道银龙，与紫光对轰。 劲气纵然限制在大阵之内，然而偶有外泄便是洞金裂石，威力惊人至极。 七人如走马灯，不停变换方位，但慧通却始终纹丝不动。只是一味地阻截攻击。 如此境况足足持续了一盏茶时间。 七人头顶都见了白气，这是真元疯狂消耗的缘故。 而慧通的额头也微微见汗。 老天师摇摇头“唉！到底是个好战之人，让你枯坐二十年真是为难你了……” 说话间，忽然慧通双目猛然一睁，八根马尾如同游龙，带着一道道明亮的银色光线向四周盘旋扩张。 而周围的紫色真元竟然逐渐被撑开。 玄真子见状大吼“不能让他破开！” 七人顿时气势暴涨，紫色气劲疯狂挤压，将那银龙笼罩的范围再度压缩。 慧通终于口中一声轻喝“开！” 骤然间，银光炸裂，将四周紫气尽数摧毁。 与此同时，慧通向前踏出一步，盯着一个道士，口中轻喝“乾位，破璇玑！”一道马尾脱离拂尘，银光闪过，那个道士被银光击中，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慧通随即又是一步一动“坤位，破摇光！” 第三步“巽位，破天枢！” 第四步“艮位，破开阳！” 他一步一方位，一步一破，每一步每一声，都有一名道士被银光冲击，踉跄退却。 终于，四步之后，北斗大阵四人出局，轰然崩塌。 而此时，慧通的拂尘上也仅剩下寥寥四根毛。 可他的气势却不停攀升，脚下阵纹四溢，头顶符文盘旋。 顾青衫一惊“好家伙，这是要破境啊！” 此时的玄真子等人也惊觉异状，不由大为恼恨，此人原来是借着他们破境。 但心中也终于变得惊悚起来，一个慧通就如此强大，那么老天师又当如何？ 天师道看来还是水深莫测，草率了！ 七人互相对视，都发觉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玄真子盯着正在破境的慧通“走，失算了，回去先禀报师尊再说。” 脸面尽失，他们也无心看慧通破境，当即就准备率众下山。 然而此刻，慧通的气势炸裂，符文铺天盖地，竟然笼罩向他们所有人。 “你！慧通你要干什么！” 玄真子大惊。然而慧通此刻目光森冷“天师道，来了就这么容易走？” 第550章 毛越少，人越强 说着，无数符文激射中，紫阳宫弟子纷纷惨叫。 而慧通的脸上竟然升起一丝快意的表情。 忽的，老天师不知如何出现在慧通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无量天尊……师弟，制怒……” 单手轻轻一个下压，慧通身体一震，漫天符文瞬间消失不见。 而他的气息也随之平稳下来。 玄真子见状，心头大骇，这慧通能以一己之力击溃自己这么多人，而老天师只是一只手就让他安定下来，修为何其可怕？ 天师道……难怪师尊让自己莫要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别的，大吼一声“快走。” 紫阳宫众人互相搀扶，狼狈往山下逃窜。 老天师看着他们叹了口气，随即向着四方江湖人稽首“无量天尊……那个诸位，我天师道穷了些，无法招待各位，还请自去吧……” 众江湖人看了一场大热闹，而也因此看到这所谓没落的天师道事实上依然强的离谱。纷纷对老天师恭敬起来，各自施礼而去。而这场紫阳宫闹剧，想必不久之后也会被他们传遍江湖。 慧通真人再度恢复那种沉静的状态，“师兄，见笑了，差点又没控制住。” 老天师道“唉！也怪不得你，你这心性属实在杀阵道，能做到这般，已经可见这二十年静修之功。” 慧通轻轻嘘口气，看看只剩下四根毛的拂尘，脸上泛起些许满意的笑容“还好，终于剩下四根。” 他语气有些满足，却让江凡不由咋舌，合着还真是毛越少，人越强？ 老天师拂髯一笑“八卦终于成四象，接下来你还得继续缩减才是。” 慧通点点头“谨遵师兄教诲，不过四象升三才，还不知何年何月，需要何等机缘……” 老天师缓缓道“静修便是，无需忧虑，功到法成，机缘天定，师弟，道心不可乱。” 慧通深深稽首“是，师兄。” 江凡看着二人不由感叹“龙虎山天师道，谁说凋敝来着？人家这是大隐啊。” 顾青衫也笑道“确实传闻不能信啊，这天师府都半荒芜了，人丁还这般稀少，却卧虎藏龙，千年道门，符箓正宗，算是开了眼界。” 而此刻，老天师也把目光投向他们“两位公子，热闹也看够了，还不离去？” 江凡笑笑，举步上前，深深一礼“晚辈姜若尘，拜见老天师。” 不料老天师却拿拂尘敲了敲他的脑门子“小子油滑，在老道面前还装神弄鬼！” 江凡一愣，还未等说话，只见老天师慈祥的看着他“江小子，你到底还是来了。” 江凡惊了，自己可是戴着天狐面具的，难道被看穿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您……认得我？” 老天师不由哈哈大笑“你这渔郎，倒也鬼精，老道看不出来，但可认得我道门大能——天玄子道尊。” 江凡啊了一声，这才恍然大悟。 而后面又是一声大大的啊？ 是顾青衫，瞪大双眼盯着石头边那老道“天玄子？无量道门天机子师弟？道门第二大能？” 老天师瞅瞅他“你莫非还是头一回见这位？” 顾青衫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哎呀我去，这位可是传说中的人物，跟太华世尊一般的大能，竟然是他？” 说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见鬼一般看着江凡“合着，你个贼厮身边一直带着个道门通天大能？” 被人点破了，江凡也不再遮掩，只是笑笑没说话。 “你给我好好说说，你个贼厮到底如何认识的？” 面对顾青衫死盯着追问。江凡只好说是半路碰上的。 顾青衫打死都不信，这你都能碰上？我怎么碰不上呢？ 就算碰上，这老头为啥跟着你转悠？ “贼厮，少跟我打马虎眼，这话骗鬼都不信！” 老天师却笑着岔过话头“你个混小子，还有脸叫别人贼厮。” 顾青衫好像挺吃惊，扭头望去，“老……老天师，您也认得我？” 老天师白了他一眼“藏头露尾，算了……你这贼厮，没少来偷学符阵道，还是莫要装傻充愣。” 顾青衫当时就满脸通红，仰天打个哈哈“那个……啊，其实……那个……” 江凡都惊了“卧槽？你才是真正的贼厮啊，竟然偷学？不要点脸的？” 顾青衫讪讪道“此事，有内情，以后再说。” 随即面色古怪的向老天师拱拱手“……晚辈顾青衫，见过……见过老天师，还望老天师莫要怪罪啊……” 老天师看着两人笑呵呵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啊，怎么会走到一起的呢？算了，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吧。” 他看看慧通“师弟啊，扶你兄长进屋睡吧。” 兄长？ 江凡心头一动，只见慧通向着师叔走去，这才恍然大悟，我去！原来真是亲兄弟啊，难怪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这就能解释为啥师叔说可以冒充慧通，也为啥说天师道为自己这个慧明打遮掩。 合着师叔的弟弟，乃是天师道慧通。 但这天师道不是一向尊泰岳的么？难道更尊道门首座？ 迷惑中，已经随着老天师走进了天师府院内。 进了院子，江凡这才发现，人家天师道也就是门前看起来荒废，但里面打扫的还是挺干净。 几乎可以用纤尘不染来形容。 老天师引领二人来到一棵五人合抱的大树下，江凡只是看了一眼，便不由感叹，谁说天师府穷了，光这古茶树恐怕就价值百万金。 千年古茶树下，老天师与二人围坐在石桌旁，自有小道童端上来茶具。 江凡倒是一愣，没想到天师府竟然有自己创造的茶道用具。 见他眼神疑惑，老天师道“怎么，江小子，不认得此物？” 江凡摇头道“怎么会不识……只是未曾料到，能在您这里看见。” 老天师仰头看了看大树“此地有千年古茶树，若无好茶道，岂不是差了些意思。” 江凡笑笑“小子喜茶，没事瞎琢磨的，难得老天师喜欢。” 老天师呵呵笑道“世间万物皆有大道，茶道与大道相通，只是不想传言你小子惫懒至极，却能悟得茶道至理，化繁为简，返璞归真，不错，不错啊……” 江凡挠挠头，伸手接过小道童送来的热水“天师过誉，既然您老喜欢，今日便由小子给老天师冲茶吧。” 老天师满意的点点头，却有点促狭道“能喝上逍遥王亲手冲的茶，老道日后也有可以吹嘘之事喽。” 第551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一浪更比一浪骚 江凡尴尬“哈哈，老天师，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担当不起。” 自从知道这位老天师是慧通的师兄，而慧通是师叔玄机子的弟弟，江凡就知道，八成是自家人了，而人家辈分这么高，自己还是低调点吧。 老天师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江施主弱冠之年做的好大事情，这一字并肩王当得。” “您老还是叫我小子好，这一叫施主，忒生份。”江凡笑着道。 老道士不是不出世么，听语气却对自己有些了解，而且还在诛妖盟一事上暗中帮了自己，到底什么立场？又是什么原因呢？ 江凡心中好奇，却没急着问，而是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整治好三杯茶。 “道家讲究清静淡泊，江小子这一番冲茶技艺颇得道家精髓。” 顾青衫也嗅了嗅茶香，微微品了一口赞道“我说，你可真行，啥东西是你不会的？” 江凡瞅瞅他“武道。” 顾青衫深以为然的嗯了声“这倒是，人无完人，到底也有你不行的，不过好好修习阵道吧，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阵道……”老天师若有深意的看着江凡“那可要找个好师傅才成。” 江凡心头微微一动，师叔和老天师关系好像非同一般，那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天机子的徒弟？ 但老天师不说，江凡也不想讲，这种事还是耐着点性子好，尤其在顾青衫这个太华二五仔面前。 顾青衫倒是抚掌“要说天下阵道三甲，首推无量道宗掌教，道门第一人，天机子前辈。其次当属泰岳那个老古董。这第三，便是前农家老祖，田渊田老。再往后……” 他偷眼瞅瞅对面的老天师“可就算是这位老天师喽。” 随即捅咕捅咕江凡“不如你拜个师，没准撞大运，老天师收了你呢。” 江凡翻个白眼，怎么听着跟收妖似的。 但这厮也真会出难题，这场合还真不好接话，正当他琢磨怎么说的时候。 老天师却呵呵笑了“不妥，不妥。老道和泰岳同气连枝，莫要让江小子在秦帝面前难做。” 江凡心头一动，这老天师开口竟然说的是秦帝。泰岳和太华不是都不认可这称呼的吗？以他的身份和位置，好像不太妥当。 顾青衫倒是好像没多想一般打个哈哈“忘了忘了，确实不太妥当。” 江凡赶紧打个岔“你还有心思琢磨别人的事儿，自己想拜师就明说，犯不上在那偷师，给太华丢人。” 顾青衫摇头晃脑“这个……你不懂，偷来的比那啥的香……” 老天师忽然一拂尘抽在他脑门子上“你这混球！不要脸的劲儿跟谁学的？” 江凡不由一愣，旋即感到十分好笑。 却忽然见顾青衫揉着脑门子一脸苦瓜相“外祖，你知道我娘那脾性，要让她知道，还不把我丢进烂书坑去……” 啥？江凡手一抖，眼睛顿时瞪大“你刚才叫什么？外祖？” 老天师瞪了顾青衫一眼，没好气道“不装了？” 顾青衫揉着脑袋“算了吧，以他跟天师道的关联，没必要。” 老天师哼一声看向江凡“见笑了，不成器的外孙而已……” 哎呀卧槽！ 江凡是真的惊了，万没料到，人家居然是亲戚关系，还没出五服。 瞅瞅顾青衫，再瞅瞅老道士“真，真的？” 见老天师微微颔首，江凡也是大为好奇，那怎么还偷学呢？这关系，光明正大好吧。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老天师叹口气“此事与家事有关……” 江凡想起刚才顾青衫说他娘，看样子老天师和女儿关系有点问题啊。 不由道“我说穷酸，你娘到底是哪位？” 顾青衫满脸苦瓜相，十分别扭，老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娘……我娘叫，叫——张狂……” 江凡一口茶喷了他一脸。 张，张狂？ 顾青衫无语的抹了把脸上的茶水“名字是有点独特……” 独特？这叫独特吗？张狂，你告诉我这是个女人的名字？ 顾青衫幽怨的看向老天师，结果老道士一翻白眼“别瞅我，又不是我取的。” 说实话，江凡正正在为老天师取名字的本事担忧，结果人家直接否定了。 看江凡憋的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顾青衫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算，我看你也没听说过。不过她有个名号你可能听过……书狂徒。” 哇……哇草！！！ 江凡这下彻底惊呆，手中的茶盏和下巴同时掉在桌上。 张狂，书狂徒？一个女人？顾青衫他娘？老天师的女儿？ 顾青衫无奈的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半晌，江凡才算缓过神来，这可真是意外见他娘——意外到家了啊。 这关系，谁能想到？ 江凡一时间有万万没想到，加十万个冷笑话的既视感。 南楚四绝，琴棋书画中的书狂徒竟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龙虎山老天师的女儿，太华顾青衫的亲娘！ 对这个神秘的书狂徒，就连极乐城也记载不多，因为她足不出户书山，根本不见外人，世人都只知其名号，不曾见其人。打探消息都无从下手。江凡都一度以为书狂徒是个疯疯癫癫的男子呢。 老天师也是仰脸无语望天，似乎对这个奇葩的女儿非常无奈。 “……我取的名字叫张桂兰来着……” 江凡肚子一阵抽筋，这也不咋地啊，更烂好不好？ 张……张桂兰？我还豹桂兰呢！ 老天师您难道还自我感觉良好？ 忽然想起，外界传说，老天师原本也不叫张太初，后来改的，以前俗家名好像叫张有三…… 得了，本来以为就自己一家子不会取名，结果一山更比一山高，一浪更比一浪骚啊…… 斜眼瞅瞅顾青衫，心说幸好你有个好爹，要不然这名字恐怕也不忍直视。 不过，奇葩归奇葩，好笑归好笑。 江凡却心中迷惑起来。 这两人毫不遮掩的将此事兜给自己，一点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是心性真通透，还是别有想法？ 老天师人老成精，似乎已经猜到他的想法，随手一摆三根毛的拂尘“江小子，别想那么多，就是说个事实而已，你呀，就是心思太多，心思太重。” 被人看破心事，江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确实，这有啥啊，自己是不是勾心斗角惯了？看啥都杯弓蛇影的？ 第552章 老天师很穷 然而他还是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可打定主意要找书狂徒来求解那上古文字来着，呵呵，还真是巧合的很。 顾青衫唉声叹气道“外祖，您说您和自己女儿闹哪般啊，早点和解算了，弄得我两头不讨好。” 老天师哼了声“你才真不是个好东西，姓顾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顾青衫顿时无语。 老天师却长叹一声，摇摇头“老道当年就那火爆脾气，你娘她也是随了我……算了，都一把岁数了，和小辈们还计较啥……以后再说吧。” 听到这里，江凡也不好意思再追根问底。干脆转移个话题。 “老天师，说起来这趟多谢您了。” 老天师呵呵一笑“不用谢我，天下道门是一家，你小子既然有此机缘，帮帮你实属正常，不必往心里去。” 江凡拱拱手“大恩不言谢。不过……您不是泰岳一系吗？” 他到底没忍住问出心里疑问，世人都知道，龙虎山天师府一贯以泰岳为尊，此次诛妖大会却背后有着泰岳的影子，而且大秦与泰岳根本不和，就算道门一家，但是他只要中立就可以，为什么偏偏会替自己打遮掩？” 老天师含笑道“是不是觉得不解？” 江凡点点头“确实不解。” 老天师道“小子，有些事啊，还不到时候，但你只需记得，泰岳，也不是一个人的泰岳……” 他一句话，江凡却心头一惊，继而仿佛黑暗中亮起一盏明灯。 见他目光闪动，灼灼间带着奇异的光辉。 老天师忍不住暗暗点头，此子果然天下奇才。莫非他真是那个应运之人…… 顾青衫却好像啥也没听明白，不过他这人天性通透，人家不跟自己说，自己也懒得问。 好一会儿，江凡双目神采收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忽然看着老天师道“敢问天师，是否真有一个慧明小真人？” 老天师不由拂髯大笑“借用你书中一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啊……哈哈哈……” 江凡也笑了，不再追问，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四周“天师府过的有些困窘啊……” 老天师忽然眨眨眼“慧明乃是我天师府弟子，听说这次收拢了不少好东西，是不是该孝敬孝敬师门？” 哎呀卧槽？ 江凡当即就惊了，行啊你，打蛇随棍上，人老定成精，这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呵呵，还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这次去见阿狸的时候，薛青狼将这些东西交还给了自己，带到天师府就被老天师盯上了。亏自己当初还打算让人把那些宝贝送到天师府来着，若是真送来，肯定也是被昧下的命。 “那个，我得留几样……” 老天师很大度，“可，但不能超过三件，师门培养你不容易啊……” 我……江凡脸皮都直抽抽，你们培养我啥了你们…… 算了算了，鬼迷心窍，谁让自己一头扎进来了呢。 江公子当即决定不聊这个了。 “老天师，晚辈很想问问，这逍遥会是怎么个情况？” 在他看来，逍遥会把肖颖送到这里，而且让他来此，定然其间有莫大关系。 没想到，老天师却愣了下，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江凡是真有点懵了。 老天师皱皱眉“早上起来，扫地的道童看见地上有个女人，还有封书信。” 说着，他就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函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看。” 江凡带着疑惑，展开信纸，只是一看，眉头就紧锁在一起。 上书 老天师敬启 抓到探子一名，不知如何处理，寄存于此，不日定有人来取。 逍遥会拜。 没头没尾，等于啥都没说。 好像就是莫名其妙抓到一个人，随随便便找个地方一放，然后改日来取的意思。 老天师也挠挠头“老道是没看懂，你看懂了没？” “没有。”江凡摇头“就这？没别的了？” “没……没有……” 江凡忽然瞪着眼“不对，老天师，你这表情深深出卖了你啊，肯定还有对不对？快拿出来。” 老天师纠结半天，摸摸索索的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还有这个，说是这女子伙食费。” 就这？江凡愣住。 老天师却嗖的一下塞回怀中“伙食费天经地义，这个就不给你了啊。” 江凡迷惑中也有点啼笑皆非，天师府穷成啥了这是。 “老天师，您就给我看看，我不要，您放心。” 好说歹说，老天师才一脸不情愿的将银子交给他，还死死盯着，跟防贼似的。 江凡拿着银子仔细打量半晌，终于把目光落在银子底部。 上刻秦官银十。 这是大秦的官银，十两。 那么，逍遥会，果然来自大秦？ 江凡眯起眼睛，忽然双手用力，将银子掰断，中间居然显出一卷小小纸条。 老天师都看呆了“你小子怎么知道？” 江凡放下银子展开纸条，看了两眼，眼底泛起有趣的光芒。 “行了，老天师，这事儿暂时和您没关系，银子还给您，慧明小真人的东西也给您留下，但这纸条您就先别看了。” 老天师却毫不在乎，一把将银子搂回去，嘴里道“看那作甚，知道多了心烦。” —— 肖颖没什么事，醒过来就看到一张笑眯眯的俊脸，一时间竟觉得心头安定。 顾青衫笑着道“你呀，做事太不小心，幸好被天师道的真人们救下……” 肖颖嘴唇动了几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公子，我……对不起……” “好了，好了，没事了。”顾青衫微笑着扶她坐起来。 肖颖没来由竟然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做好身子刚要说话，忽然又看见一张脸凑了过来。 是那小真人。 “哎呀？醒了？” 肖颖怔了下，“小真人？” 江凡连连点头“你在我们龙虎山呢，没事，逍遥会的人跑了，放心吧。” 肖颖虽然不知所以，却也认真道“多谢小真人相救。” 江凡却眯着眼瞅了瞅他“嗯……你这人不太好呀……” 肖颖愣了下“小真人，此言何意？” 江凡两眼凝视着她的头顶“嗯……气运摇摆，神魂不定，心中有鬼……” 肖颖心头大惊，却还是定了定心神“肖颖不明白小真人的意思。” 江凡摇头“就是说你心思不定啊，你原本有气运向善的，前途光明，但是心中总有些阴暗事，让你不得真正解脱，这样下去……会毁了气运呢。” 第553章 独孤之死的最新解读 肖颖听得心惊，都传言这小真人天眼通神，果然名不虚传。自己可不就是一心想投奔太华，却在独孤一事上弄虚作假了么？ 道门神通，竟然真的可以看出来？ 而下一刻，小真人的话让她更加心惊肉跳。 “啊，那个顾公子，你要不要给这位姑娘看看？” 肖颖是真的慌了，不自觉竟然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顾青衫。 然而她都忘记，顾青衫可并非自己的盟友。 幸好，顾青衫好像没在乎“谁人没有些隐私呢，算了，只要能改过自新还是好人一枚，不看啦。” 肖颖心中大石头忽的落下。 却听那小真人道“哦，那好吧，不过你不是问你师弟的事吗？这个我可以给你看看。” 我草…… 肖颖心又蹦了起来，这还不是一回事吗？ 而顾青衫显然对这件事还是比较上心的，当即点点头“这个是一定的，劳烦小真人了，太华必有厚报。” 肖颖差点当场跳起来逃跑。 可这事儿她拦不得啊，出来不就是因为这个么。原本一个很简单的栽赃嫁祸，谁想到出来个小真人？ 这要看出自己一路谎话连篇，顾公子会怎么看自己？ 奇怪，她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在想太华会对自己如何，却是顾公子的看法。 这奇怪的思绪，恐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唯一的指望，就是小真人修为不到家，看不那么细…… 她心乱如麻的想着。 而当小真人带着顾青衫去另外一个房间看事儿的时候，她再也坐不住，双手紧紧揪着被子，脑子里不停转动，是不是该推开窗子逃跑？ 几次，她都跳下床，甚至窗子都打开了，却不知为何，纠结一番，终归没有走掉。 许久，她面色一黯，算了，万般皆是命，逃不开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来个痛快…… 正当她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时候，顾青衫已经推门走了回来。 肖颖当即站起身，牙关一咬，准备坦白。 “公子，我……” 不料顾青衫却满面怒容“不用说了！” 肖颖瞬间面色惨白“是……你都知道了……” 顾青衫冷哼一声，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天魔殿！好个天魔殿！自恃南疆路远，不服太华管束不说，竟敢胆大包天，谋害我师弟？找死！” 肖颖当时就愣住，怎么回事？好像方向不太对…… 顾青衫兀自义愤填膺“幸亏有小真人，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他们不但算计我师弟，还算计了师妹云扶摇，害得她险些身死，最后有嫁祸给逍遥王，真是好手段！” 肖颖听的一愣一愣的。 “小真人……如此说？” 顾青衫灌了口茶平复一下道“不错，小真人说，看到独孤师弟和扶摇师妹联袂入雷公山，随后师妹落水，奄奄一息，师弟中剑，掉入深渊。这不是天魔殿在搞事情是什么？” 肖颖心头一松，虽然自己没进入殿内，但光从二人同行，一同进殿，一同出事，这理解没问题啊。看来小真人确实只能看到表象…… “那后来独孤公子遇害的事……” 她最关心这个问题。 顾青衫冷笑一声“那还用问，肯定是天魔殿看两人未死，存心灭口。小真人看到在场有四人，全部出手围攻师弟，这四人全部出手，显然不会是逍遥王，谁都知道他不通武道，显然是借机嫁祸，魔宗手段真是歹毒，险些让我们和逍遥王火并，届时他们不但洗清关系，还能渔翁得利，算计的好啊。” 肖颖当即长吁一口气，这就好啊…… 然而他也迷惑了，难道真不是江凡所为？ 她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头，但目下能让自己撇清关系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这……公子，对不住，我未曾亲眼看到殿内真相，被天魔殿蒙蔽了……” 顾青衫一摆手“不怪你，我若是你，恐怕也会这么想。” 肖颖还是有些忐忑，犹疑道“但有件事奴婢想不通，为何独孤公子说扶摇仙子和魔女联手？” 顾青衫冷笑“所以说你只是道听途说，没动脑子，这还不简单，若真是师妹和魔女联手，得手后他们为何会转而谋害师妹？说不通吧。显然师妹是中了他们不知什么诡计，而且南疆人善于用蛊，师妹被他们控制了都不可知。” 肖颖暗自松口气，这脑补的合情合理，要不是自己知道内情，恐怕也会信服。 最后知道真相的，只有江凡自己和天魔妖姬阿狸，但阿狸当时就在天魔殿，她是洗不干净的。剩下江凡一家之言，谁能信？ 这件事大概率尘埃落定。唯一的问题是，逍遥王倒是被洗干净了。太华却要和天魔殿对上。 但这也不是坏事，甚至在她看来，很好啊。天魔殿，她对这个地方充满无尽恨意，若圣地太华真要剿灭天魔殿，她甚至愿意身先士卒。 “公子，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啊……” 顾青衫点点头“总算查明真相，回头我们去禀报陆睚师叔。至于你……” 他看了看肖颖，犹豫一下道“是不是想加入太华？” 肖颖连忙点头“太华圣地，世人景仰，肖颖若能位列门墙实在三生有幸。只怕我这出身……” 顾青衫道“你这出身确实不太好……陆睚师叔虽然答应过，但大概率也只是让你做个外门记名弟子……” 肖颖心中发苦，知道顾青衫说的是实情，然而她能有什么办法，天魔殿坑了自己一辈子。 顾青衫想了想，犹豫着道“我那小院平日不怎么回去，我也懒得让别人搭理，我看你这人心思细密，还不错……” 肖颖一愣，稍一琢磨，便面现惊喜，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顾青衫何许人？太华年轻辈第一人，圣尊关门弟子，若干年后很大概率要执掌太华，成为下一任圣尊啊。 就算不说将来，就凭他现在这辈分，除了三仙、那些长老或师兄，还有谁地位能比他更高？ 这才叫真正的一步登天。 福至心灵的她当即一头拜倒“肖颖愿奉公子为主，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请公子成全！” 第554章 体质特殊的江公子 顾青衫好像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下，赶紧一把将她扶起来“呃……你愿意就好，不过，话说在前头，在我那小院很难见到外人，挺无聊的……” 肖颖当即道“肖颖喜欢清静，能为公子铺床叠被，是肖颖的福分，不做他想。” “那倒不用，在太华每个亲传弟子都会有一些从属，我呢，比较懒散，也喜欢清净，故而一直都没招募，你若愿意的话，就做第一个吧。” 哪还有不愿意的？顾青衫可不仅仅是亲传弟子，更是未来最有竞争力的太华接班人，想做他从属的估计能从山顶排到山脚还能再打几个来回。 “肖颖愿做公子从属！” 顾青衫终于想了想“好吧，既然如此，那以后就留在我那小竹峰吧，确实我那也缺个人手照料。” 肖颖再度叩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顾青衫笑着把她拖起来“别动不动就磕头的，我这人随性，不喜那些俗礼，你要帮我做事，就不要弄这些繁文缛节，我嫌烦。” 这么久以来，肖颖当然知道这个年轻书生是何等人物，何等性子，心里倒是觉得特别舒服，她还真是十分不喜欢独孤那种极端、冷酷、狠毒的做派。 而想到独孤，她自己也明白，接下来在太华剑仙面前，一切都要以顾公子的话为定论，所有暗里的事都要彻底埋藏起来，甚至要彻底忘记才好。 若说还有点迷惑，就是这趟出来，根本没见着逍遥王。顾公子好像失算了，那人并未出现在诛妖大会。 但这有什么重要的？对自己来说解决这个事才最关键。 她却不知道这个看似在琢磨事儿的顾公子，实际上在想着如何宰那位王爷一刀，毕竟帮他洗清干系不说，还把唯一的变数给收服掉，让其没有后顾之忧，这忙帮大了啊。 而江凡此时，正在和老天师讨教阵法。 说实话，江凡是很震惊的，老天师的符文箓阵绝对天下奇绝，其精妙高深之处，甚至不在田老之下。 见猎心喜，江凡也趁此功夫提出了许多积存下来的迷惑。 老天师在循循讲解之余，也着实被他的奇思妙想震惊到。 正如江凡所思，阵道从根本上来讲也是武道，实际上就是对真气的控制和运用以求形成更具有威力的战斗方式。 简单说，就如同行军作战中的布阵一般。 往复杂里说，几乎所有武道都是通过真气的运行方式来形成独具一格的攻防方式，也可以理解为阵法。 故而，阵道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借用外物布局，一种就是纯粹以真元勾勒。 但不论哪种，头脑思维和真元操控都是最基本的。 而具备超前数千年见识的他，先天就具有更独到、更精妙的思维。每每一经提出，便让老天师都惊为天人。若非江凡缠着他不放，老天师自己都要去闭关参悟。 唯独要命的是江凡对真元操控，简直一塌糊涂。换句话说就是想法虽好，却不能付诸实施。 这让老天师也很感慨，上苍果然公平，给了一个人无数，也总会让他欠缺点什么。 只可惜，江凡欠缺的，在武道世界却是最致命的东西。 然而老天师并不知道，江凡白日里在他面前勉为其难的控制真元，私底下却非这么回事。 概因为，他在人前展示的，从来都是众所周知的真元。 可这只是表象，实际上藏在他体内的却是先天一炁。这东西古怪的很，据说为先天初始之源力，可至今江凡都不能理解它到底是什么原理。这东西可以伪装成真元存在于气海雪山、运行于奇经八脉，真元却完全不能模仿它。 甚至江凡惊喜的发现，自己体内的真元可以被先天一炁吸纳，转换。 但他只是转化了一点点，目的只为了求证。 因为不需要，体内的先天一炁太多了，磅礴如海，阿狸那点真元几乎溅不起浪花来。 先天一炁更不同于真元，真元只能存在于气海雪山，先天一炁却蕴藏在身体每一寸肌肤，或者用现在的话来说，每一个细胞之内。 用昆仑那帮家伙的说法此乃生命最本源之力，有道是虚无生一炁，一炁产阴阳，阴阳合三体，三体生万物。 玄乎的，反正江凡也听不太懂。 但他却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引发，甚至可以沟通、调动外界天地元气为己用，内外合二为一，威力惊人至极。 在正常武者看来，他的身体不太适合练武，可这身体却完全适应先天一炁。 只可惜，身怀宝藏却不敢轻易调用。此能量太过强悍，就算偶尔尝试一点点，也经常会产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状况，稍有不慎，身体便会彻底崩溃。 幸亏老家伙为他调理了十年，体质才慢慢适应，也才敢偶尔调用一小部分，可每次都后果严重。 对于这种藏在身体内如同核弹一般的东西，江凡也是又爱又怕。 万一有点不慎，就可以灰飞烟灭了，连渣渣都剩不下。 说起来怪当时太贪心，太无知，当然，也有情势所迫，才一下子骗了这么多…… 不过，尝试用先天一炁来催动阵道，江凡却收获了巨大的惊喜。 这种能量本身就是体内潜能和外界元气相合凝练的产物，故而，以它催动阵道，几乎是天人合一，随心所欲。 也就是说，江凡如今在阵道方面已经具备足够的理论和无限可能。却只是还不敢轻易操控而已。如今在做的，就是以丹田内那点真元不断尝试、感悟，而且也有助于在人前施展。 他可不愿自己最大的杀器被人发现，更何况这其中还有诸多不能暴露的限制因素。 老天师虽然惋惜于他的资质，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江凡已经足够感激。老天师虽然碍于门规，无法将天师道至宝符文箓阵传授给他，却已经将自身的修炼经验和阵道理解详细讲述。这些东西对于江凡来讲，甚至比那本秘籍还重要百倍。 江凡本意是要等师叔睡醒再回秦，可惜这位师叔根本没睁眼的意思。 无奈，江凡决定离开。 现在走，乘坐小白的情况下还来得及赶回大秦过个年——当然，这世界并不存在春节这说法，只是他自己的执念而已。 顾青衫也要回太华，汇报独孤的事儿，他怕等的太久，陆睚师叔憋不住，拎把宝剑亲自下山事情就大条了。 而自始至终，顾青衫也没再提那位道门大能玄机子的事，不知道老天师有没有私下告诉他。 但江凡相信，老天师八成知道自己拜天机子为师的事情，话里话外能听得出来。 第555章 回家喽 师叔被慧通道长带去后山，据说一直在呼呼大睡。这也太嗜睡。估计前些时日随自己假扮慧通那几天能抵他十年的活动量。 当然，江凡都感叹，修为高深的人确实牛，这么长时间没吃没喝，居然啥事儿没有。 但师叔熟睡，江凡也不好叨扰，便在闭关之地外施了个礼算作拜别。 其实，要不是急着回去过年，江凡还真想等师叔醒来，至少带自己去趟无量道宗认认门。 随后，江凡和老天师拜别。老天师随手送给他一本书，没有封面。但江凡知道一定非同小可，便郑重谢过。 老天师却说不用客气，他打包带来的宝贝龙虎山全都笑纳了。 江凡有点肉疼，幸好此前挑了三件藏起来。 老天师最后还想要安排真正的慧通道长护送，却被江凡拒绝了。 见他从容笃定，老天师知道他定然有所安排。 最后江凡见了趟顾青衫，两人喝了一个酩酊大醉，又是唱又是跳的。 当然，因为肖颖是女子，不便进入天师府，两人也不担心被她发觉。 江凡借机向顾青衫提出，希望能拜访一次书狂徒。 顾青衫开始有些犹豫，因为自家这位老娘是真不见人啊。 但江凡却提醒他，自己可有着与书道相关的许多宝贝。 这下才让顾公子清醒过来。老娘虽然不见外人，但江凡这种宝货八成有希望。便答应给说一声。 江凡这才满意的离开。 这一趟，一切都比较顺利。很多事都按照计划进行。 唯独让小翠意外的恐怕是自己拜师天机子。事实上江凡明白，这次遇上天机子并非偶遇，是嬴无双的安排，故而他才敢孤身出阳都。 但女帝恐怕也没想到，江凡来了个打蛇随棍上，直接拿下这位天字一号的大师傅。 想想，小翠的表情应该很有趣。 随后，江凡入晋，暗中覆雨翻云，将二王子推上储君位，也顺带帮南宫信奠定坚实基础。 此后再去诛妖盟，兴风作浪。但江凡并未打算干掉诛妖盟，究其主要原因，一是他对于这个组织的成立还有个很大的疑惑未曾证实。二是，这个组织虽然纠结了强大的江湖力量对自己不利，但有许多可以利用的地方。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没有阻止，而是暗中潜入的缘故。 但诛妖盟之行收获也不小，不但给他们带来巨大损失，搅和的人心不稳互相猜忌，还给他们树立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敌人，也埋下无数等待发芽的种子。 诛妖盟之后，转向静安，帮助大王子、如今的宁王重整旗鼓，此举必将给二王子造成巨大的内忧，晋国一时半会儿内部不会太消停。这种消磨，对秦国可是好事。 最后一站，是龙虎山天师道。见到了那位老天师张有道。也因此知道了老天师、顾青衫和书狂徒的关系。虽然有些事有点好笑。但总算搞明白，泰岳并非铁板一块。而天师道，显然不会和自己敌对。 兜兜转转一大圈，很多事情大体是满意的。 但要说最满意，不过三件事或者说三个人。第一，拜师天机子。第二和顾青衫有了一定交情。第三，结识老天师。 至于其他人和事，江凡梳理一番静待日后良机。而他也深信，自己布置的暗局、埋下的种子、收拢的人，很快都会有所反馈。 尽管此行也有诸多疑惑没有解开，但江凡认为，只是时机未到而已，时机一旦成熟，自然会水落石出。 独自一人下山，他很快见到了自己人。 齐占刀、韩柏林、阿来、丁少安以及陆寒亭。 看到江凡，几人起身相迎。江凡也微笑着走上前。先是赞许的看看齐占刀和韩柏林“震天雷用的不错。” 二人得到夸奖，自是一番高兴，但他们至今仍然为这种大杀器深感震撼，看主子的目光也更加敬畏。 “阿来，你这传信工作做得好，看来训鸟手段已经炉火纯净了。” 阿来笑道“主要靠丁公子传讯和判断，我就负责放鸟而已。” 江凡不由哈哈大笑，这姑娘逮住机会就先给丁少安邀功，看来对这位桃花兄颇有点情根深种。 而丁少安则有点不好意思，讪讪没说话。 “好，这趟大家都有功，回去论功行赏，走了！” 江凡当先跨上小白，其他人也跨上白鹭，一行冲天而起，向着大秦方向飞去。 高天之上，江凡回头再看了眼气象万千的龙虎山，心中不由迸发一阵豪情，而转过头，更多的是对家的思念…… 抵达阳都，已经是二月中旬，按照前世历法计算，再有三日便要过春节。江凡决定到家第一件事先安排这个，无他，这是执念。 阳都守军看到巨大白鹭横空而过，没有任何大惊小怪，如今谁还不知道这是王爷的座驾。但唯独奇怪的是，王爷什么时候出去的？不是一直在阳都吗？ 江凡骑在白鹭上，低空看着熟悉的庭院出现在眼前，心头竟然一暖，回家喽—— 五只白鹭刚刚降落在青莲苑，首先冲上来的就是灰太狼。 眼瞅嗷嗷叫唤着狂奔而来的狗子，江凡有点惊奇，好几个月不见，灰太狼长大了啊，如今这体型已经有蒙毅那只狼狗般大小了。 唯独脖子上趴着那只小毛球没啥变化，还是半尺来长，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哈哈笑着拍拍狗头“太郎啊，看来这段时间小日子过的不错。” 灰太狼围着他连蹦带跳不停撒欢，这时候一条小鱼嗖的从青莲池破冰跃出，吧嗒掉在江凡脑袋上，两条小胸鳍啪啪拍着他的脑壳，似乎很不满这厮消失这么长时间。 弄得江凡一脸水，大冬天的顺着脖子流进衣服，呵呵，真是酸爽。 好不容易把它扯下来丢进湖里，家中人也都纷纷发觉动静，围了上来。 蒙毅嘎嘎怪笑着头一个扑上前就要给江凡一个熊抱。 吓得他一把扯过乖徒弟宇文澄心挡在身前，这才算躲过一劫。 而差点被虎师兄抱个满怀的澄心妹纸小脸通红。 第556章 今天，是家宴 老家伙拎着鸡腿从厨房钻出来瞅了眼，便哼一声缩了回去。 解语花姐妹叽叽喳喳的好开心。 倒是许多奴婢、家丁十分奇怪。王爷不是一直在家么？怎么好像久别重逢似的？ 林南燕可能是去卸妆了，刚刚跑出来，身上衣服还穿的是江凡的。 “哎呀，公子爷，想死小七了啊~要抱抱！” 江凡赶紧叫停，这丫头真是闹挺。 幸好黑山八熊憨笑着围上前，才让江凡脱身。 众人正寒暄热闹着，顾北雁带人从外面走进来，看样子是去采购了，大包小包好几个人扛着。 看见江凡，脸上不由也是一喜，但下一刻就恢复冷冰冰的模样。 江凡不由笑道“看见我回来不高兴啊，来，给爷笑一个！” 顾北雁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嘴里却说了句。 “晚上吃烧烤！” 江凡不由哈哈，大冬天的，你可真会想。 询问下那些扛着大包小包的家丁，江公子这才知道顾北雁竟然是出去采购年货的。 没想到她居然记得这个世上不存在、只有自己在乎的节日。 并没有看到巴清，听说外出去办事。这段时间来，她总是在外，也不知都忙些什么。 江凡没有深问，他明白巴清已经归顺，而且宇文澄心刚才说过，八个库房已经堆满…… 江凡心中自然有数，等她回来必然会跟自己好好说说。 一阵乱哄哄之后，江凡才算得以脱身，在解语花姐妹伺候下好好洗上三遍热水澡，又一觉睡到黄昏才换上清爽的衣衫出来。 今天晚宴并没设在梅花厅，而是选择了湖心小筑。 大冬天，就算吃烧烤也不能露天不是。 而今天因为王爷归来，可不光是备了烧烤，火锅、各色炒菜琳琅满目。许多人喜笑颜开在厅中收拾，就等着晚上开席大饱口福呢。 就连沉默寡言的陆寒亭居然也在围着个短围裙负责上菜，看的江凡一阵好笑。 就喜欢这种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感觉，江公子心头一痒，干脆挽起袖子也亲自上阵。 正忙活着，公输老族长和公输余等几位骊山重要人物也闻讯赶来，老族长岁数大了，啥也不用干，手中抱着茶壶躺在摇椅上，一边嘴对嘴喝茶，一边和正在剁肉馅的江凡闲聊。 但没聊公事，回家头一天，都懒得破坏这种氛围。 老族长哼哼唧唧说的最多的就是当初他和白小翠在青云山的事儿，直到现在，还对江凡多有抱怨。 作为晚辈而且是晚了好几辈的，江凡只能赔笑。 数落足了他，又开始数落公输余，说这桌椅设计的还是不好，改天要重新做一套，还有琉璃不是烧制出来了么，怎么还用白纸糊窗，要尽快换上，一天天的不想点正事儿…… 公输余也是无奈，这位的辈分在那，数落谁都得听着。 就连一脸冷冰冰的顾北雁也没逃脱，被老族长训斥，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干啥，将来怎么嫁人？ 顾北雁也不敢搭话，硬生生挤出个干巴巴的笑脸，老族长才算放过她。 老头子唯一不数落的就是解语花姐妹。 这俩小丫头好像两只小鹌鹑似的，特别招人喜欢，嘴巴也甜，从头一次叫公输老族长爷爷，就把老头子的心给甜化了。 眼瞅俩小丫头忙前忙后，老族长很不满，说府里这么多仆从为啥非得让小孩子干活？ 还好俩小家伙干的开心快乐，老族长也只好不说啥了。 但转头就去骂刚打翻了盘子的熊五那个毛糙货…… 刚刚入夜，一切就准备就绪，家宴正式开始。 今天不光江凡眼中的家人要好好聚聚，就连府中所有下人也都安排在梅花厅，好酒好肉，放假一晚。 所以凡人居今天特别热闹，已经跟过年差不多。 而江凡正准备提起酒杯说两句的时候，湖心小筑大门打开，随着一阵风雪，一位身披白色大氅的绝美女子举步走入。 女帝，嬴无双。 众人一惊，慌忙都要起身见礼。 女帝却一摆手，“家宴，不必拘束。” 随手关上门上前，竟然先给公输老族长行了个晚辈礼。 老族长连连道不敢当。 女帝微微一笑“当得，今日没有陛下，只有小翠。” 她这话一出口，老族长呵呵一笑，止住了坐起来的身子。 “好，好。小翠好啊。快来坐下。” 老家伙也凑上前“对，对，孙媳妇，今儿是好日子……” 女帝狠狠瞪他一眼，直接让他后半截咽了回去，讪笑着凑到熊大他们那一桌。 此时，女帝随手解下大氅，让江凡很意外，她身上居然穿着自己设计的成品衣，淡绿色很宽松舒适的那种，手腕上也带着骊山出品廉价却精致的小手链，白皙的脖颈上挂着的，是那只怀表。 这样的打扮让他很意外，但觉得好舒服。 愣神一下，江凡嘴角勾起，起身来到近前，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娘子，坐我旁边吧。” 一声娘子，满堂俱寂。 这还是头一回听他这么叫。尽管很多人心知肚明，但却都没想到，主子今天这么胆大包天，公然叫了娘子。 这还没喝酒呢啊？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女帝竟然没拒绝，反而淡淡一笑“好。” 一个“好”字，让所有人心神俱震，这区区一个字，一个字的答复，说明了太多问题啊，简直细思极恐…… 但看女帝如此随意，反倒也让所有人松了口气，继而就是满心惊奇。更对自家主子佩服到五体投地。 就问天下还有谁？ 安排女帝坐下，江凡终于提起酒杯大声道“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但是呢，今天在座都是家里人，谁也不许客气，今日没大没小，没君没臣，无官无民，都给我放开肚皮，往死里吃，往醉里喝，菜不吃完不许走，酒不喝光不算完！来，满饮！” 他这一番话，顿时打开了气氛，众人满饮，酒宴开席。 蒙毅当先抱起一坛子酒，拍开封泥“今天谁也别跟我抢，倒酒的活儿我揽啦！” 江凡哈哈一笑，才看向女帝“小翠，自己来的？” 女帝正在嫌弃酒杯太小换大碗，闻言道“赵高赶车，扔到梅花厅去了。” 第557章 大醉凡人居 江凡呵呵笑道“我说呢。来，咱俩这么久没见，喝一杯？” 女帝斜眼看看他那三钱小杯，很是嫌弃，却也没让他换。 端起碗来一饮而尽，随手抹了下嘴角。 “去那边给我拿几串炊饼片。” 江凡扭头瞅瞅，角落里顾北雁正在守着个小炉子认真烤着，不由失笑“炊饼片可是她的宝贝，未必能要来啊。” 好在雁子虽然不舍得，但看在女帝面上还是给了他几串。 “这次出去……” 江凡递给她，刚要开口。 女帝却一摆手“你说的，今日无正事，吃喝就好。” 江凡愣了下，随即笑道“好，好，今天看为夫大展神威，灌醉满屋！” 对他这种吹牛皮的话，女帝自然不屑一顾。 但江凡到底还是个有酒量的，虽然三钱杯遭遇不少嫌弃，但大家也都明白，他今日不能早早喝多，毕竟这么开心，他先钻桌子底下去算怎么回事？ 唯独年轻气盛的蒙毅可有点不惯着，非嚷嚷着要让他换个大碗。结果女帝霸气护夫，一坛酒将蒙毅头一个送进五谷轮回之所。 好现象是，有了他虎了吧超的开头，大家竟然开始纷纷向女帝敬酒。 熊老大带着八头熊憨笑着端碗走上前“陛……陛下……” “叫白姑娘。” 女帝直接让他改口。 这是当初他们一路同行时的称呼，九头熊意外之余，心头也泛起浓浓的暖意，更多的是激动。 “……好，好……白姑娘……俺，俺也不会说话……就，就和弟兄们……敬酒，敬酒三碗……祝，祝，陛……白姑娘安康！” 女帝含笑站起身，非常豪气的抄起酒坛倒满碗“熊家兄弟，小翠很久没和你们喝酒了，今日我们一同干三碗！” 说罢当先一饮而尽，滴酒不洒。 九头熊万分激动，毫不犹豫的咕咚咕咚喝尽。 熊五偌大个汉子，眼里竟有小星星“俺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和您和公子一起喝酒了呢……” 丁少安赶紧捅捅他“别乱说话。” 江凡哈哈大笑“什么叫乱说，五哥真性情，今日就该这样。来，我给你们倒上！” 江凡居然亲自动手给他们挨个斟满酒，而女帝则毫不惯着的将一只碗倒满“这碗酒，你也得喝。” 眼看着几人仰脖子就是猛灌，老族长感慨万分的点了点头。 老家伙本来和九头熊正在拼酒，他们去敬女帝，他就流窜到了公输老族长这儿。 “老公输，如何？” 公输老族长面带欣慰的道“孙老，今日这般景象，老夫做梦也没想到过啊。” 老家伙呵呵笑道“不用大惊小怪，以后你还会看到更多。” 老公输不由叹口气“真是……真是没法想象。当初，公输家藏身地暴露，江小子说要给我们找个最好的存身之所，万万没料到，他竟然把大秦女帝带上青云……至今思及，犹难置信。” 老家伙一边啃鸡腿一边道“这事一半是偶然，一半是必然。老夫当初就觉得这小子恐怕没那么简单，事实证明，这混小子冥冥中自有气运加身，又有学识通神，更兼行事独特，或许真与天下气运有关。” 老族长颔首“似江小子和小翠这等人物数千年不曾见，想不到，这天下一出就出了两个。试问还有谁能阻挡大秦？” 老家伙喝了口酒，悠然道“世事如烟，前尘往事孰能知晓？这二人，将来到底会如何，谁又说得清……” 公输老族长意外的看看他“孙老，今日有点奇怪啊，平素你可不是这样子。” 老家伙哈哈一笑“管他，今日我也要跟我孙子和孙媳妇喝上一碗！” 说罢抱起一个酒坛子，摇摇晃晃就凑了过去。 江凡这边刚和九熊喝完，就看见老家伙不知死活的抱酒冲上来。 不由好笑，咋的，胆儿肥了？ 孙道通倒满酒，嘿嘿一笑“孙子，孙媳妇，喝一碗？” 江凡憋着笑“我说，老家伙，今天酒壮怂人胆啊？” 孙道通却忽然振振有词“小兔崽子，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俩的媒人，要没老夫，你俩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呵呵！江凡觉得自己快该看好戏了。 却不想，女帝竟然站起身，一手端起酒，一手拉着江凡“孙爷爷，小翠敬您一杯。” 江凡都惊呆，今天白小翠是真变性了吗？ 老家伙却忽然手一哆嗦，瞪着眼看看她，又看看江凡，那意思分明是给整懵了，局面不对啊？ 幸好女帝下一句话直接跟上“今天是今天，过了今天还有账要算！” 听到这话，老家伙竟然长吁口气，仿佛觉得这样才正常似的，反倒放下心来。 “行，行，今天先喝！” 江凡也举起酒碗，三人轻轻一碰间，江凡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在那江边，在那小茅屋院落中，三人围着鱼锅的一幕幕…… 而他也分明发现，女帝似乎也愣了下神。 再看老家伙，哪里有往日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神态，脸上竟然带着几许慈祥，几许欣慰，几许安乐…… 那一晚，凡人居全部醉酒。 蒙毅和八头熊睡在了桌子底下，横七竖八。 老族长醉意朦胧，哼着小曲儿抱着茶壶睡在了躺椅上。 老家伙靠着壁炉抱着灰太狼鼾声连天。 林小燕一只魔爪死死抓住顾大雁的胸脯酣睡中说着梦话。 雁子嘴角叼着半片烤炊饼陷入梦乡。 阿来趁机钻到不省人事的丁少安怀里大腿架在他肚皮上酣然入睡。 澄心小脸红扑扑的趴在桌上吐泡泡。 因为风阵而被小毛球视为奶妈的田落雨肚子上趴着小毛球睡得四仰八叉 就连平素滴酒不沾的陆寒亭也和齐占刀、韩柏林搭作一团沉睡。 还有，在某个边角暗室中，一个黑衣男子和一个白衣女子手牵手带着满足的神色醉倒在地板上。 还有某个密室内，一个英俊神武的年轻男子，对着一尊人形黄金铠甲不停的一碗接一碗…… 量大如海的女帝没醉，偷奸耍滑的江公子反倒迷迷瞪瞪。俩人坐在青莲池边说了会儿话，随后，冷风吹过，酒意上涌的江公子死皮赖脸躺在女帝的腿上，打死都不起来…… 第558章 人间之外，天外之天 日上三竿的时候，江凡才算醒来，意外发现女帝竟然没走。而自己此刻就趴在她小腹。 女帝看样子早醒了，靠在床头翻看一本书籍。 江凡当时愣了下神，忽然撩起被子一看，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不会吧？” 女帝放下书本，瞅瞅他，轻哼了一声。 江凡做贼心虚的看看女帝，又指了指自己“……咱俩……嗯……？” 女帝郑重点了点头“嗯。” 江凡嘴巴慢慢张大“……嗯嗯？” 女帝冷笑一声“嗯嗯！” 江凡呆了五秒钟，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惨烈呼喊—— “我竟然啥都不知道啊——！” 好悲惨，好心塞，好懊恼…… 头一次，啥也不知道，就这么过去了？这是喝了多少啊—— 江凡双目无神如同死鱼般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女帝鼻翼中发出一声鄙夷的轻哼，捞起书册继续阅读。 老半天，江凡有气无力道“你这么淡定的？” 女帝双目都没离开书卷“嗯……多大个事儿……” 江凡欲哭无泪“挺大个事儿啊……”他满眼含着最后一丝期望“小翠，你糊弄我的对不对？咱啥也没发生……” 女帝眼角斜他一眼“对，糊弄你的。” “真的？”江凡好像找到了希望。 “假的。”对此，女帝无情浇灭。 江凡顿时心丧若死。 “为什么要喝酒……” 女帝不耐烦的把他脑袋从肚皮上扒拉下去“你自己要喝。” 是啊……自己特么要喝大酒，还不醉不归，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 酒是壮了怂人胆，却也麻了怂人脑。 总之，不管怎么说，江凡觉得人生——新生第一次实在太悲催。 女帝懒得看他那怂包样。 “见到天机子了？” 江凡勉强打起精神“见着了……你安排的吧。” 女帝微微颔首“他想找我再打一次，我提了个条件。” “就为这？” 女帝一边看书一边道“他是想证实些事情。” 江凡愣了下“证实什么？” 忽然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天机子，正是在沧澜江青峰峡附近，而那时岂不正好是女帝引五雷之时？ 心中若有明悟“为青峰峡那事儿？” 女帝缓缓道“对，他想看看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江凡微微蹙眉，那天五雷天降，那天女帝涅槃，那天……那天还有天人出没。 “难道他也想了解所谓天人？” 女帝神色一动，放下书卷“可能。” 江凡也来了点精神，爬起来和女帝并肩靠在床头。 “这所谓天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初女帝就和他简单说过几句，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一个清晰的认知。 女帝想了想“世人皆知，天下有三圣地，另有天外天。天外天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世外之地，甚至比昆仑还要神秘。没人知道天外天究竟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何等光景，有多少天人，他们修行的究竟是什么。” 江凡有点好奇“你不是斩过几个天人么，难道也不了解？” 女帝摇摇头“没捉到过一个活的，他们胜了就会消失，败了就会死，拦不住。” 江凡道“估计是怕泄露天外天的秘密吧。” 女帝点点头“由此可能，故而世间无人知道天外天究竟是什么所在。但唯独清楚的是，数千年来，人间大事背后都隐隐有着天外天的影子，他们在以神秘的方式干涉着世间。” “那他们究竟想要什么？”江凡对此感到十分迷惑。 女帝微微摇头“不知道。就像一个隐形的巨大手掌，摆弄着人世间，让人很不爽。” 这点江凡很认同。整个人间幕后都有这么一只遮天巨掌，亿万生灵，山河变迁，都在其指掌之间，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的确很糟糕。 “天外天不止神秘，也极度强大，虽然不知有多少天人，但每一个都相当于大圣境实力，只不过武道修行相当古怪……” 女帝沉思着道。 江凡心头隐隐一动，“修行古怪？怎么个古怪法？” “世人修行，皆以真元为本，但天人所修，好像并非真元……” 她似乎不知道如何解释，但江凡却忽然神思一动，会不会是先天一炁？ 每一个都相当于大圣境，恐怕只有先天一炁才能造就吧…… “他们如此神秘，如此强大，你还要与他们作对，很危险啊。” 女帝闻言冷冷一笑“天人也未必无五衰，况且朕不相信他们真的是天人，朕杀过，一样会死，会流血，会惨叫。只是相对绝大部分世间人更加强大罢了，朕只要足够强，便能撕碎这遮天黑幕，斩了这干涉人间的黑手！” 她即便坐在床上，依然霸气无比。 让江公子瞬间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小受来着…… “我是怕他们对你暗中加害……”江凡属实有些担心。 女帝淡淡道“已经对立，便没有怕之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我就敢杀，若我不敌，便是该死。” 江凡连连摇头“死不得死不得，你死了我怎么办？” 女帝似乎愣了下，瞅了瞅他“……那你想想办法弄死他们啊。” 江凡都惊了“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让我对抗天人？” 女帝哼了声“你脑子好使，他们不比你聪明。” “那倒是……”说起这个，江凡还是有点臭屁的。 “你在兵法中说，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才是上策，难道打算用你那粉红杀去和人打架？再让你活三百年也未必打得过一个。” 女帝的话虽然扎心，但江公子也无法反驳。 “幸好我还有脑子，还有科学。”他颇有点自信的道。 对这女帝还是认可的，她忽然看着江凡“知不知道，我一度以为你是天外天的人，而且是顶级的那种。” 江凡啊了一声“我？天外天大能？” 女帝道“为何不行？你来历神秘，眼界、学识均与凡间大相径庭，难道不可疑？” 江凡张了张嘴巴，还真有点说不出反对的话。 确实，换做自己来看，也难免这么想。 第559章 女帝约战 “但你如今认为呢？”江凡问道。 女帝想了想“不知道。但你和他们好像有些不同，你的性情、行事为人，都不像我见过的天人，尤其你的学识和眼界，大约天人也无法比拟。” 江凡不由老怀大慰“这么高看我的？” 女帝道“但并未洗刷怀疑。” 江凡笑笑“那你为何不问问我究竟来自哪里，又为何学得这一身本事？” 女帝摇摇头“不必，问出来的难辨真假。我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若……我真是天外天之人呢？” 女帝目光闪动一下“若天人还有你这样子的，我对天外天倒是会另有看法。” 江凡不置可否的笑笑“就算我来自天外，但也绝对不会是你所说那个天外天，这点可以放心。” 女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江凡继续道“所以，天机子道长也是在追寻所谓天外天，难道他对他们也不爽？” 女帝道“但凡达到世间顶峰，谁愿头顶笼罩未知乌云？” 江凡点点头“这倒是，我这师傅看着都不像善茬……” 他一句师傅，倒是让女帝愣住“你说什么？师傅？” 江凡哈哈一笑“嗯，拜师了。我看这老家伙对我不怀好意，干脆拜了个师。” 女帝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你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江凡点点头“天下道门第一人，阵道第一人，无量道宗掌教。” “那你可知，日后无量道宗若无其他弟子，你就是下一代道门魁首。” 江凡道“明白，但你放心，老道士说了，不用出家的。” 女帝摇头沉吟道“无量道宗，居然收了你这个俗家弟子……天机子怎么想的……” 江凡嘿嘿一笑“我是连蒙带骗……” 他这才把拜师经过说了一遍。 女帝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这一笑好生可爱，江公子当时就宕了机。 但女帝笑容只是昙花一现，让江凡大叫可惜。 “不过……你这易经从何得来？”对于江凡能拿出一部堪比大衍真经的道门无上经书，女帝非常好奇。 江凡笑笑“我若说看过天书——你信不信？” 女帝神色一凝“天书……？” 江凡将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上，淡淡道“天书，未必就是上天赐予的神秘之书，也有可能是人间大道之书呢……” 女帝目露深思“若如此说，我信。” 江凡笑了“可惜，我所学有限，你别失望。” 女帝却道“我说，我信的是，天书本就是你所写，或者说……你就是天书。” 江凡一呆，完全没想到女帝会这么想。 女帝却淡然道“世间万事皆有脉络可寻，然你所作所为，思维学识与人间迥异，却前不见古人。我既然从不相信鬼神天仙之说，便只能相信你便是首创者。” 江凡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解释。 女帝认真看着他“夫君，你开千古先河，或者……也将创造一个新的人世间。” 这说法太令江凡心惊，甚至都忽略了夫君二字。 “不，不，不可能的。一人之力岂能改天换地……就算是有，那个人也应该是你……” 女帝摇摇头“我能为你做的，不过是一统天下，让你得以推行所想，革新万象。” 江凡彻底呆住。 老半天才苦笑道“你恐怕想太多了，我可没那等宏愿，也没那等伟力。” 女帝似乎知道他接受不了，也并不纠结这个话题。 “你既已入无量道门，便是这一脉唯一的弟子，日后道门魁首。怎么样，感觉是不是很爽？” 江凡这才来了精神“哈哈，那是，背靠大树嘛，我看以后谁还敢拿武力威胁我！” 女帝瞥他一眼“天机子不一定打得过我。” 江凡心头忽腾一下，感觉女帝好像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顿时讪笑道“那是，那是，我家小翠天下无敌。” 女帝哼了声“天下无敌？还早。天机子很厉害，上次交手他并未存杀心，不然我未必能赢。” 江凡道“如今呢？你觉得打起来如何？” 女帝道“过几天他该来了，我既然请他办事，便要跟他打这一场，我也很想看看天下第一阵道大师全力以赴，会是何等光景。” 江凡愣了下，天机子确实说过要来阳都，但没想到和女帝还有这样一个约会。 “你……小心点……” 女帝摆摆手“无妨，并非生死战。” 江凡这才放心，吁了口气道“那我到时候可得观摩一下。” 女帝道“你想学阵道，应该好好看看。但过段时日有一场真正的生死战，你更要好好观摩。” 江凡大惊“什么？生死战？” 女帝沉默片刻“我约战了陆睚。” 江凡顿时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陆睚？魔剑仙陆睚？他可是太华第二人，地位仅次于长眉，魔剑道恐怖绝伦，你到底要干什么？这太危险了，知不知道！” 江凡是真的急了，扳着女帝肩膀吼道。 女帝却波澜不惊，“陆睚如何？时机到了，长眉我也想打一打。” 江凡呆住，“可是，你说这是生死战？” 女帝道“陆睚不会手下留情，我也不会。” 江凡缓缓放下扳着她肩头的双手“为什么？” 女帝目光平淡“三个原因。其一，我玄凰六变，已经稳固境界，急需一次生死大战激发六变所有潜力。其二，太华最近蹦跶的太厉害，但不到开战之机，我要压一压他们的气焰。其三，陆睚要杀你，杀心已定。” 江凡眉头一皱。第一点他能理解。但第二点显然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不过大体猜测应该是太华联合泰岳，企图发起对秦的战争，而此时大秦外强中干，根本无法进行国战，只能以个人武力威慑。 但这第三点，他却很迷惑。为了独孤吗？他并不知道独孤是自己所杀…… 女帝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缓缓开口“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一件事，成立诛妖盟是他和凌云的意思，但起因是他应了泰岳所请，势必要杀你。更何况你本身已经和太华彻底对立，杀你也是他自己所想。” 第560章 纵有世无敌，我能一换一 江凡沉思道“所以，这次干脆派出七长老对我出手……” 女帝意外的道“七长老？他对你出手了？” 江凡点点头“不错，但有师叔在，他没得逞。” 女帝道“七长老号称出剑必杀人，你能活着回来，也要感谢那胖老道。” 江凡道“但你也不需如此冒险，区区一个诛妖盟还奈何不了我。” 女帝淡淡道“诛妖盟并不可怕，这只是一个试探，若朕对此都毫无反应，他才真正敢肆无忌惮。所以，朕……不爽的是他的杀心。他要动你，朕总要有所表示，否则，这天下，朕何以威慑！” 江凡呆呆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她说的是因为要威慑天下，但江凡却能感觉到，她并不是只像口中说的…… 陆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激怒了这位九天之凰。 “此战……已定？” 女帝微微颔首“不日朕的战书将公布天下。” 江凡知道，她决定的事是一定要做的，拦不住，但却有些担忧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与天机子一战，这样岂不加大损耗？” 女帝笑笑“你不懂，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将战意提升到极致。” 江凡这才恍然，原来她是需要借天机子调整状态。 “你……有把握？” 女帝淡淡一笑“九天玄凰经，我已涅槃六次，陆睚……却没死过一次。” 江凡心中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按女帝这说法，六次涅槃，相当于死了六回，难怪她会如此强大，如此震惊世间。 要知道，她才区区二十六岁啊。 江凡如今极度担心，这种可怕的功法，会不会对她将来产生巨大负面影响。 想到这里，江凡忽然探出一条臂膀搂住她，目视前方缓缓说道“娘子……你不能死。若是那陆睚敢伤了你，夫君有把握弄死他，这天下，就算太华三仙、就算泰岳五老，就算那人间第一的轩辕不胜，只要我敢换命，他们都得死！” 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连自己也没注意到的自信而霸道的气势，一字一句道—— “纵有世无敌，我能一换一！” 女帝并未拒绝他的搂抱，扭过头看着江凡认真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个男子真的很强大，那种淡漠却又坚定的目光，让她第一次觉得有所依靠。这，是种奇特的感觉…… 很快她将这种情绪清扫出去。紧接着就是好奇。 太华三仙，泰岳五老，人间第一轩辕不胜，他说都能一换一，何来这种自信？ “无名曾经和我说过，你有种奇特的功法，不似人间武道，却惊天动地……” 江凡笑笑，自从展示给嬴无名的时候，他就没打算瞒着女帝。 “不错，只是我控制不了，杀独孤已经是极限，很久都动用不得了。若要杀陆睚，恐怕只能换命，大概是爆体而亡。这东西，严格的说并不是我自身的功法或者修为，而是……” 他琢磨半天，说道“你记得震天雷吧，这东西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藏在我体内的超级震天雷，无敌的那种。” 女帝目光深邃，江凡这么解释，她尽管仍然不够理解，却大致明白，这就是同归于尽的杀器。 她并未深入询问，只是沉默片刻，缓缓将头靠在他的肩膀“蠢货，区区一个陆睚而已，配不上你有这种想法，你不觉得，在我眼里，他也算不得什么？” 江凡也轻轻笑了，是啊，一个志在天下的女皇，又怎会被一个区区陆睚阻拦脚步，自己确实少了些对她的信赖。 “对陆睚而言，才是生死战，对我而言……”她淡淡道“不过是考虑怎么重创，却不能真的杀了他而已。” 江凡这才放下心来，原来你考虑的是这个。 看他如释重负，女帝也觉得心头一暖。不知不觉，这个年轻的小郎，似乎真的成了自己的夫君，愿意、也能为自己遮风挡雨了呢…… 这天，两人都很赖床，女帝连早朝也没上。两人就坐在床头彼此依靠着，絮絮叨叨说着许多话。 江凡详细讲述了此行的一切经过，女帝听得也很认真，有时候一闪而过的奇异目光，也让江凡觉得很有成就感。 而事实上，对于江凡在晋国覆雨翻云，一己之力改变了立储大事，甚至给未来布下长远大局，女帝也真心很钦佩，这等手段，便是她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尤其对于颜老夫子一事。女帝是听说了，老夫子呕心沥血著作了一部万世经典——《论语》。 而最让她难以置信的，这部奇书竟然是眼前的小郎撰写。 她看过，惊奇万分。但最为惊奇的，是江凡毫不犹豫的将这万世美名拱手相让。 这等胸怀，这等气魄，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做到？ 而这，也就是女帝认为他本身即天书的原因。毕竟那么多华美诗文，那兵道、那三国、那些神奇的学识，都似乎在明示这一点。 至于诛妖盟，她和江凡看法一样，都是疥廯之疾，它本身没什么大不了，唯独需要重视的是背后的古怪。 对此，两人讨论一番，没有什么结果。 只不过，江凡心底有个深藏的秘密，始终未能说出口…… 随后，江凡还询问了逍遥会一事，女帝回复不知道，让他自己去调查。 不过那表情，怎么看都让江凡觉得她好像知道点啥。 但她这模样，也让江凡彻底放下心来，逍遥会绝对不是算计自己的，搞不好还真是自己的粉丝群。 对于和逍遥会有牵扯的天师府，女帝也讳莫如深，而江凡心头一动，甚至觉得，泰岳按说也分派系，其中会不会有支持女帝的一系，而老天师就属于其中呢？ 自己这个老婆水真是太深，不见底的那种。真不知道她区区二十六岁年龄如何做到的这一切。 相比之下，自己十年游历，简直就是在挥霍着玩儿。 至于其他人，如顾青衫、肖颖、黄三歧、慈航上人、司马临风、农家田鼹这些人，女帝也都很有兴趣，唯独告诉他，田鼹岁数有点大，别考虑了。 弄的江凡不停翻白眼。 而这一上午，唯独让女帝破天荒笑得花枝乱颤，也是头一回笑出眼泪的的，只有一件事，江公子化身姜姑娘，还被俩人一见钟情了。 女帝好像眼前很有画面感，时不时就绷不住笑出声。恐怕她活到现在也没笑过这么多。 随后还促狭的交代，不要辜负了人家司马荆和木公子的一片深情。将来不行的话，养外室吧，男女通吃，也算千古唯一人，指定名流史册。 江凡狠狠咬牙，早知道就不该说这事儿。 心头懊恼无处发泄，江公子一翻身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梅开二度。结果…… 可想而知，不是做霸王那块料！ 第561章 有人羞臊，有人心颤 女帝也说了些庙堂之事，但都没细说，估计也知道江凡不感兴趣。 唯独对眼下魏、夏战事两人讨论了一番。 让江凡比较关注的，是魏与夏似乎进入了持久的拉锯战，但南楚却好像打了鸡血，强势渡过乌江，不断增兵，大有和夏决一胜负的态势。 而女帝针对此事也频繁调动驻防，间接还给当时远在宜宁的江凡带来不少便利。 至于楚国这么躁动的原因，江凡猜测是当年乌江争霸的后遗症。 当初夏国强大，趁着楚国远征南疆，突出奇兵，一举夺取了乌江北岸，至此造成两国隔江对峙的局面。 损失了北岸十六城的楚国算是和夏国结下大梁子，自此，乌江沿线大大小小摩擦不断，而这回，魏国算是给制造了个绝好机会，正如同当年夏国趁火打劫一样，可算风水轮流转。 但女帝好像另有看法，只说这是原因之一。 而魏和晋的和谈也终于宣告结束，最终以晋国付出六城的代价换来暂时的偃旗息鼓。 听闻日前白石公还特地出访了魏国国师司马如，带去许多厚礼。很多人认为这件事八成会引起魏王的猜忌，毕竟这是个生性多疑的君主。 但江凡却觉得，魏王不会如此无量，否则作为司马家旁系，魏王也不可能让司马如入主国师大位。 但有件事女帝却似笑非笑的通知了他，白石公还干了件事儿，替二王子提亲。 这提亲二字顿时引起江凡的警觉。魏王只有一个女儿！ 他奶奶的，江凡差点当场蹦下床杀回晋国。 忽然发觉不妥，眼瞅女帝冷笑中带着促狭的眼神，当即反应过来。这事儿不对头啊。 二王子刚得到自己支持上位，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反手来个横刀夺爱，这不存心找事儿吗？ 冷静下来，江凡才知道自己差点中了女帝圈套。 提亲八成是有的，但二王子做这件事显然别有用意。晋国高层都知道他得到了逍遥王的支持，两人必然关系亲密，少不了会有反对者拿此说事儿。 二王子一时又没有和逍遥王撇清关系，又不真正影响什么的直接办法，干脆来个提亲，隔空冒犯逍遥王，这是司马老二在给自己递眼色呢。自己只需来个态度激烈的反应，就能平息掉不少乱七八糟的声音。 于是江公子很心虚的问女帝是不是已经出手了。 被后者好一顿白眼鄙视之后，他才算心满意足。 不过觉得好笑，林小七还能写出那么一大篇骂文，拐弯抹角痛斥二王子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不是个玩意儿。 骂的很有技巧，反正江凡觉得自己没那个水平。估计二王子心里也憋屈的很。 聪明如江公子，一旦想清楚，就赶快转移话题，偷吃这件事儿绝对不能深聊啊。 但女帝好像有点不依不饶，结果江公子一发狠，聊起了小人屠的师兄。 眼瞅江公子老羞成怒，女帝丝毫不让，反手就谈起了大白兔圣女。 二比一，江凡完败。 直到江凡打岔到长公主和高荣的婚事，女帝才算偃旗息鼓。 二人婚事定在元月初三，只有五天时间了。 女帝说一切已经筹备的差不多，唯独差江凡答应送的凤冠霞帔。 江凡决定抽空去高家和长公主那看看情况，毕竟这事儿也算自己促成的，何况还担着个证婚人的名号。 两人咯咯唧唧的直到将近中午，才被江凡肚子一阵咕咕乱叫给催起了床。 女帝很大方的和江凡并肩走出卧室。 而江公子却心有戚戚，偷眼看去，总觉得谁都在笑话自己。 不过他这纯属多心，两人并肩出卧室，这场面谁敢看啊，连老家伙都装作逗狗没看见一般。 赵高本来觉得两人虽然爱爱昧昧的，说到底还算有个底线，没当真搞出幺蛾子来。可如今真是心尖子都颤了。 昨晚他可是一宿没睡，本来还等着女帝回宫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人家抱着钻进寝室去了。 陛下抱着王爷，横抱。 关键是进去就算了吧，还没出来，一宿。 这……这……这算啥事儿啊！已经不避着人了吗？ 但他敢说啥，站在梅花厅门口低头看着脚尖，只用余光瞄着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进去，还特么手拉手！ 得，这要传出去，陛下算是彻底有了亲夫了。都不敢想朝堂上那帮子听说这事儿会啥表情。 民间估计喜闻乐见吧，毕竟在百姓眼里，也只有逍遥王这等人物配得上女帝。 忐忑归忐忑，纠结归纠结，赵高对自己抱王爷大腿的英明抉择差点佩服死。 成啊，这双小眼就是没白长，聚光。 王府的早点可不像宫中那么简单，人家逍遥王一贯认为银子不是攒下来的，你不花我不花，东西卖给谁去？ 所以他就花了。 每餐都几十上百样，一排排放在那，谁爱吃啥弄啥。 王爷可能昨晚消耗过大，直接弄了个小炒腰花，除此之外，吃的更像早点。搭配是一碗蟹黄粥，一荤一素两块饼，一颗卤蛋，两样小咸菜。 陛下也没用人伺候，但自己端个大托盘好像被看花了眼，来回溜达三圈才算装满。 其间有两个长得可可爱爱甜甜美美的小丫头还给陛下推荐来着，开始有点畏畏缩缩，见陛下从善如流，后来就叽叽喳喳的挨个介绍了一番。 赵高可不敢造次，站在一旁躬身时刻准备伺候着。 直到陛下瞅了他一眼“别在那杵着，影响食欲，自己弄东西吃去。” 被陛下嫌弃了，但赵高却很高兴，这语气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于是，他也有幸加入打饭大军，但却两个小丫头被警告，吃多少拿多少啊，浪费不成。 杂家浪费？我就看看蒙毅那孙子怎么不浪费！ 这厮足足打了五个托盘的东西，自己就霸占一桌。 这食量，女帝也不由关注了两眼。 “蒙家小子壮实，饭量不错。” 江凡撇撇嘴“都说他是饭桶还不承认，整日里蹭吃蹭喝，伙食费都没交过一文。” “吃你这做师傅的，岂不天经地义。” 江凡叹口气“这师傅当的，赔本。” 第562章 凡人居餐厅百态 女帝道“蒙毅十八岁了吧，大宗师上境，很稳固。你培养的不错。” 江凡倒是不居功“这厮别的不说，资质是真的好，是不是这种一根筋的都容易练武？” 女帝道“习武心性、资质、勤奋、悟性一样不能少。但头脑简单确实更容易悟道，你就不行，鬼心思占了八成，剩下两分还分到了食色上。” 江凡吸溜溜喝粥，不想接对自己有明显鄙夷的话题。 女帝吃饭也不是小家碧玉，大中午的还来了一大碗酒，边吃边道“此子武道资质仅次于无名，又生在将门世家，将来是个好料子。听说，你把兵道传授给了他？” 江凡点点头“你没意见吧。” 女帝道“你的东西，我能有什么意见，蒙家世代忠良，如今后继有人，我大秦又多了一个将才，朕很高兴。” “不止一个……”江凡向着蒙毅旁桌的黑山九熊努了努嘴“这几位可是和咱们共患难过的，忠心不说，个个都是好手，但凡入军中，最次也能做个校尉。” 女帝看了看“都是好汉子，你让蒙毅带他们，是想给他培养班底吧。” 江凡笑笑“这种感情比较稳固。” 女帝深深望他一眼“你这师傅有心了。” 江凡却苦笑一下“其实……我真不想让他们上战场。但我知道拦不住，迟早的事。只能尽量让他们多些自保之力，多些能信任的战友。” 女帝给他夹了点菜“人各有志，黑山九熊也好，蒙毅也罢，天生就属于战场，大丈夫沙场建功立业，多少好男儿的志向，纵马革裹尸亦九死不悔，你无须阻拦。” 江凡默然无语，确实，他们早就不止一次表现过想要上战场的灼热之心。江凡也并不想阻拦，他虽然厌恶战争，但却很赞赏这种与天斗与人斗的昂扬斗志，这岂非华族数千年历史铸就的血性与民族魂魄？ 思虑间，忽然看到个意想不到的家伙，端着托盘横扫一溜。 卧槽？这大下巴很不见外啊。 是都伦王子，这位如今换上了华族衣饰，腰间还有模有样的挂上个玉佩。 若非那阔大的身量，迥异的五官，再加上蹩脚的口音，还真有点华族人的意思。 这才想起来，经过自己允许的。 都伦现在虽然还在地牢，但是身份不同了，人家是有工作的人。 王府不养闲杂，都伦为了自己的口粮，如今是地牢看守，住宿舍，和其他几个看守混居，据说还挺受欢迎的。 都伦王子打完饭，一扭头就看到了王爷和一个背对自己的女子。 他昨夜可也放假喝酒来着，自然知道王爷归来，也听说陛下驾临。显然这个和王爷对坐的，只能是那位打得父王没脾气的大秦女帝。 对于她的赫赫威名，都伦可是如雷贯耳。 如今看到真人，虽然只是个背影，也让他心头惊恐，手一哆嗦，差点打翻了盘子。幸好及时稳住，否则浪费粮食扣一天伙食是准的。 赶紧示好似的跟王爷哈哈腰，呲溜一下钻到某个角落。 江凡不由好笑，这厮看来这段时间没少被调教啊，改天得看看有啥长进。毕竟收割草原财富的计划还用得上他。 顾北雁如今看到陛下也没那么拘束，就坐在不远的地方和林南燕吃饭。特别嫌弃林小七吃着自己的，瞅着别人的作风。 一下打开她又往自己盘子里扒拉的筷子，跟她说起要准备过年的正事儿。 江凡听得真真的，布置井井有条，大体和去年一样，唯独在古灵精怪的林小七建议下还多了些花样。心情大好，这事儿不用自己操心啦。 然后还有老家伙边吃边喂狗，有边吃边看书的宇文澄心，还有吃饭也不消停嘴里叽叽喳喳的解语花姐妹，还有亲亲热热的阿来和别别扭扭的丁少安，还有边吃边骂儿子的公输夫子…… 江凡心头充斥着满足和愉悦，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他眼角眉梢的欢喜自然瞒不过女帝。 四周的景象自然也落入她的眼底，这种新奇而又温馨，平等而又愉悦的氛围，让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同样感到莫名舒服。 这也许就是眼前这个小郎君独特的生活吧…… 饭后，女帝起驾回宫，江凡也懒得管她如何处理今日旷工事件，自顾自裹着皮裘，拎了根钓竿去青莲池边砸冰钓鱼。 对于江凡回来后一直没和自己玩，江小鱼显然是很不满的，用了足足十颗丹药才算平息鱼怒。然后这厮就趴在钓竿头上指挥江公子钓鱼。 昨夜一场大雪，天气却并不很冷，但江公子却裹着厚厚的皮裘，好像个大乌龟。 俩徒弟都十分好笑。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江公子瞬间就以检查功课的桥段镇压了两人。 宇文澄心还好，但在江公子明显提高几个八度的不合理质问下，还是委委屈屈的败下阵来。 至于二货蒙毅就没那么幸运，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带着一百家丁和黑山九熊练兵练成啥样还不知道，但那《兵道》背的磕磕巴巴，如同狗屎一般。 但骂归骂，江凡还是很惊诧的发现，在谈到具体案例的时候，蒙毅的反应出奇到位，每每以兵道印证一些实战，他都能一针见血的捕捉到关键。说到底也不过是嘴巴笨而已。 行啊，满意是满意，但嘴巴这个毒点江公子不打算放过，要不还真没啥能挑刺儿的了。 早就看出来师傅故意找茬的澄心妹纸不停悄悄给师兄打眼色，奈何那蠢货还莫名其妙的摸着脑袋问，你老瞥我干啥？ 得，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俩人关系没有多大改善啊，看来主要问题出在这个二货身上，江凡打算抽个时间单独跟他聊聊。咋回事呢？ 要说从太华心魔道的反应，他是很在乎澄心的，可为啥跟丁桃花一样，躲躲闪闪？难不成这个年代的男子都这熊样？不应该啊，不是反过来才对的么…… 很快到了下午训练的时候，蒙毅兴冲冲的跑掉，宇文澄心才跟江凡汇报了点别的事。 身为账房大总管，最重要的就一件事——银子。 第563章 完了，有钱了…… 银子太多了，多到八个库房堆满，澄心徒儿满眼都是铜钱儿状，小嘴叭叭的一阵报数之后，强烈要求师傅扩建库房。 江凡懒得理这个小财迷，但对于这么多银子忽然涌入，也不由吃惊。 略一询问，便知道，来由主要有四条线。第一，便是干妹子姜琪和健仁兄那里，不过不多，而且都是不易出手的珍宝。这个可以理解，毕竟绝大多数银子姜琪都要用作航海筹备。 第二条线来自于宇文家。如今的宇文述已经称霸了秦国马帮行业，就连太仆陈赫和陈奇都退让三分，生意风生水起，送来的银钱比姜琪那还多。 第三条线，则是来自南宫。这小子说到做到，将南宫家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秘密转移到自己这里了。由此，江凡也才知道所谓的东晋第一巨富豪门究竟有多豪。反正这么说吧，全部折算成白银约一亿两。这还不算南宫信扣下来用于周转的那部分。 第四条线，竟是来自于巴清。 这位天下第一富婆真正让江凡见识了什么叫金山银海。 自己库房有多大江王爷还是有数的，但这么大的八个库房有一半都被她堆满，而且还在源源不断运送，弄得澄心徒儿都手足无措了，没地方放啊，如今，连地牢空间都堆满大半。 花啊！ 江公子皱着眉头道“骊山那边给我狠狠砸，航海那边狠狠砸！” 宇文澄心委屈道“砸不动了。姜琪那边银子完全跟得上发展速度，再多也一时没有用武之地。骊山那边虽然曾经掏空过全部库房，但如今十二坊全部投产，上个月已经开始产生利润，也能自给自足了。就算建设还需要大把银子，但也用不了两个库房的存货。而且预计到明年底，骊山就可以弥补大部分亏空，最迟后年上半年便会扭亏为盈，再往后就是行销五国，海量财富将会疯狂涌入……” 这还不算草原那边未来将要产生的利润。而这方面自己几乎不需要成本。 完了，完了，有钱了。 江公子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心头一咯噔。照这么下去，女帝原本计划十年之后启动的统一大计，八成要提前五年以上。 国库丰盈，就代表要打仗了啊。 当然，还需要几年人口生聚，但再有五年也差不多了。 想起这个，江凡就没法高兴的起来，这该怎么办呢…… 是不是应该先让媳妇把钱用在自家民生上，富国强民之后再对外征讨？可其他四国和两大圣地会不会先动手？ 正当他神游天外的时候，小公输推着老公输来到身旁。看来午休睡得挺好，精神头不错。 要说老公输也不瘸，却非要坐个轮椅，说岁数大懒得动弹。 但他分明面色红润饱满，怎么看都不像九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尤其是来到阳都之后，老公输精神越发矍铄，连带脾气都大了起来，没事就爱数落人。 宇文澄心懂事的见礼后退了下去。 老公输满意的看着宇文澄心的背影“你这徒儿好啊。” 江凡笑笑“那倒是，有个不省心的，就有个省心的。” 老公输呵呵一笑“别不知足了，蒙家虎仔是个好苗子，最多五年，大秦又会多一个蒙田王翦。” 闲聊几句，老公输去逗鱼，公输余这才给江凡说起骊山的事。 好消息是骊山工程建设接近尾声，十二坊全部投产。人员也各司其职，一派蓬勃发展的气象。 坏消息是，有人在暗中针对骊山。 据公输余讲，应该是非常庞大的势力，而且好像不是一股。 骊山不止一次被人窥探，甚至失踪过一些人，主要是工匠。高层也曾发生数次被袭事件，幸好安保措施得当，没造成重大损失。但仍然有一名管理层死亡，两名受伤，一名失踪。 骊山十二坊也在三个月前遭遇袭击，异常猛烈，显然是奔着摧毁工坊去的，最终虽然成功击退敌人，但也有三座工坊遭受重大损坏，大大延迟了投产时间。 然后就是骊山产品。骊山出产都是好东西，入世就被疯抢。可不久在很多地方爆发了抵制热潮，甚至有人不断拦截骊山货运渠道。尤其是在运送往晋、夏、楚的产品数次遭遇横祸，人员损伤、货物丢失。 公输余诉说着，颇有些忧心忡忡。 但江凡却神色平静，让旁边的老公输暗自点头。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值得骄傲的儿子在这位少年郎面前，差的太多啊。 江凡明白，这些事是必然会发生的。 骊山不可能一帆风顺，这么大的举动瞒不过世人，若真毫无反应，那才见鬼了。 在他看来，这些事逃不出三种人。其一，各国庙堂势力，包括秦。其二，被触及到利益的门阀、商贾。其三，敌对江凡本身的各色人等。 这些固然要查，要应对。 但这件事暴露出来最大的问题，却是骊山的高层问题。 简单来说。骊山缺一个强悍的统帅。 这样的人，在极乐城有。但极乐城目前还有一部分反对自己的力量没有肃清，不能让他们过多介入。 而且极乐中人太过阴暗，江凡想要一个心目中的骊山，那里绝大多数人都不适合做正手。 巴清去了，相信商部会没问题。可这位全权统帅到底应该从哪找呢？ 这个人条件实在太苛刻。 不但要绝对忠诚，还要有强大的统御全局的能力，更要能认可自己的新式思想。 翻来覆去，江凡把自己亮出来的、没亮出来的人物卡牌都翻了几遍，也没能拿定主意。 有三个临时人选一直在脑中徘徊，但总是有些疑虑。 第一位，曾经的天狐候选，张虬髯！ 这位曾经的天狐竞争者，虽然他也出自极乐，但毕竟与其他人不同，自己和他结交近三年，可以算了解为人。而且他的忠诚目前来讲比较可信。最重要的是其手段高超，经验老道，具备统领一方的能力。最后就是此人自己完全可以调用。 可问题也在于此人出身极乐，性格和行事作风，更多带着极乐的阴暗烙印。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极乐目前尚未完全肃清，他还有重要用处。而且也不知道他对于自己的新式思想能接受几分。 但思前想后，目前来讲，没人比他更合适。 第564章 老张，老颜，老公输 第二位，极乐太上长老，无痕。 他的好处是，现在无官一身轻。而且具备多年统帅极乐各方各面的经验。更具有细雨楼这个可以独立于极乐之外的杀手组织协助。 但他也有问题，在手段和心性方面和张虬髯一样，另外一个最大问题是自己对他实在缺少些了解。 第三位，其实才是江凡最心仪的，可此人……真是无法捉摸，江凡对他也非常忌惮，在不能确定某些事的情况下，此人真是不敢用。 没急于决定人选，江凡打算再考虑一番再说。 但他也决定了一件事，便是先将张虬髯调入骊山，统管防务。至少先安排人去解决眼前这些祸乱再说。 但他也明确交代公输余，除了安防，其他骊山事务不得让张虬髯参与。 和公输余谈了足足两个时辰，江凡才算把骊山的一些重要事务做了调整和安排。 也终于腾出功夫和公输老族长聊聊百年大计，教育的事儿。 老公输对于江凡的这所学院实在是新奇莫名，那些教材更让他惊为天人。 他自然不知道江凡拿手机抄录的教案，对教案中的《三字经》、《千字文》、《算学入门》、《格物入门》这些赞叹不已。在他眼里，这可都是江凡手书创作的，越发觉得此子才学若海，浩瀚无边，深不见底。 他自己先是花了大量时间将江凡的这些教案学了个遍，越研究越觉得奥妙无穷，简直要究天地之秘，这让他激动的不能自已。 尤其是算学和专业对口的格物学，让老族长钻进去三天没吃饭，急坏了公输家一干子孙。 而对于简体字也大家赞赏。老公输身为史上第一格物大族族长，深知许多东西就是要化繁就简，公输家呕心沥血研究制作了那么多先进工具，不也就是为了做事更简洁吗？ 有了这些认知，老族长越发感兴趣江凡心目中那个院长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江凡也不想隐瞒，便笑着说出一个名字昔年五国之相，张之陵。 老族长当即就吸了口冷气。江凡是真敢想啊。 这位当初可是身挂五国相印的天字第一等人物，至今庙堂江湖都流传着其无数传说。 虽然知道江凡曾赠与其临江仙，但没想到江凡居然把主意打到此人身上。 “小子，不是我说，此人若来，更适合统帅骊山郡呐。” 江凡点点头，这何尝不是他所想。可惜，张之陵心灰意冷，未必肯再出山，可能也只有教书育人才能打动他吧。 “老族长说的是，只可惜，这位前辈挂印而去，隐于未知……” 见江凡扼腕感叹，老族长目光微微闪动“小子，你真打算让此老重新出山？” 江凡点点头“天下未定，老人家想必也心有不甘，若有机会，他难道不想亲眼看看？” 公输老族长沉吟许久，忽然叹口气“也罢……小子，你可想知道我那老友今日何在？” 老友？江凡当即呆住，手中的钓竿都掉在地上。 老族长拂髯一笑，带着些许缅怀。 “不必奇怪，公输家曾效力于大周朝堂，老夫和老张年岁相仿，乃是至交好友。当初天下间只有三个人知道公输家所在，他就是其中之一。” 江凡顿时眼光大亮“老族长快快道来。” 老族长呵呵一笑，眼神变得有些郑重“江小子，说说你心中之志，老夫再做决定。” 江凡此刻竟然站起身，郑重的拱了拱手，注视老族长沉声道“江凡此前面见颜老夫子，夫子也曾作此问。” “哦？你如何答？” 江凡目光澄澈，语气坚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字字铿锵，落地如金石，一股浩然之气从那单薄的身躯散发开来，竟然让公输老族长神情恍惚，仿佛看到圣人临世。 许久，老族长终于长叹一声“好个江渔郎……难怪老颜也说，你乃千年不遇的人物，降生于世，必有大气运。” 江凡有点疑惑，老颜……颜老夫子么？刚才叫老张，这会儿叫老颜，怎么听着你们仨忒熟呢。 老族长淡然一笑“小子，别猜了，我和老颜、老张，年岁相仿，因为家族长辈之故，素有往来。公输家族百年前虽然隐居，却也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故而一直关注世间大事。而这百年来，一直在外界帮助公输家族的，就是老颜和老张。” 江凡当下明悟，看来这位颜老夫子就是公输老族长说的第二个知道他们隐居之所的人。 这些老头子都不简单啊。 不过很合理，龙找龙，凤找凤，他们这样的人走在一起不奇怪。 “既如此……”江凡微微一笑“老族长，张宰辅隐居之所可否相告？” 老族长沉思片刻缓缓道“最后一次见他，乃是其离开临江阁之后。当时老夫也曾问及此事，他只是说仁者悦山智者悦水，我如今便是一老者，便找松柏之地吧。” 松柏之地？ 江凡眉头一皱，天下生松柏之地何止万千，这便如何寻找？ 除非张宰辅如此说话，有其他深意…… 松柏之地……松柏…… 真是的，老头子们怎么都爱打哑谜呢？ 见江凡冥思苦想，老族长微微一笑“小子，慢慢想吧，以你的才智和渠道，迟早能寻着。” 渠道…… 江凡眼光一亮，对，找人这种事还得极乐。 当即打定主意，除了让极乐加大寻找力度之外，还要让他们把天下与松柏有关的名地都送来，甚至……包括张宰辅的生平。 相信有了这些借鉴，不难找到其人，不过可能是个细致活儿而已。 正当他思忖间，丁少安却悄然过来推起老公输离开了湖边。 只听老公输呵呵笑着“小子，不聊啦，年轻人就别重逢，注意点身子……” 江凡正发愣，却看到一袭白衣飘然而至。 是扶摇大宝贝儿…… 而后者显然也恰好听到老族长的调侃，当即俏脸通红，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好不容易乱七八糟行了个礼，老族长却早已哈哈笑着远去。 第565章 单身狗不配 江公子是个脸皮厚的，才不在乎这些。 上前就一把拉住扶摇大宝贝儿的小手，“怎么才来？” 云扶摇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口。 江凡哪里还能不明白，她是知道女帝会来，故意躲着呢。 但此时云扶摇好像想到这些神色也有些黯淡，有女帝在，自己和他终归没有结果的。 随即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我……只是来看看，你没事就好，我……回去了。” 身后鸾小二杏眼乱翻白，得，全白教了。不由泄气的去找林小七玩耍。 江凡愣了下，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思，还是一把抓住她的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变化谁也说不清，很多事不必急着下定论，所以，这一时半会儿，急什么？” 他的话让云扶摇愣了一阵，下一刻已经被江凡拉着坐在湖边，指着高高跳起来的小鱼儿道“看看，江小鱼也想你了呢。” 说话间，江小鱼已经跳过来，云扶摇下意识用双手接住。 江小鱼在她手掌心甩了甩尾巴，送给她一个大泡泡，在云扶摇鼻尖炸裂，这才心满意足的跳了回去。 看着云扶摇慌乱擦脸的模样，江凡忍不住哈哈大笑。 “它可不是逢人就送泡泡，这是喜欢你啊。” 云扶摇也只好坐下，两只眼睛却直接盯上了大白兔奶糖。江凡好笑，她就好这一口，当年还偷糖吃来着。 “知道你要来，特地准备的。” 云扶摇剥开一颗，含在嘴里，有点含糊的说“太华……他们……” 江凡知道她想说什么，点点头“是七长老。” 云扶摇一惊，咀嚼几下就把奶糖咽下去“七杀剑，庚午？” 庚午？江凡这才知道这位七长老的大名。 “这名字有点怪。” 云扶摇道“太华十二长老，以天干地支排名，他排在第七位，便是庚午。” 江凡啊了一声，这才明白，不过真是挺别扭，按这么说，大长老岂不是就叫甲子？ 但云扶摇没功夫跟他纠结这个，一脸关切“庚午长老人称七杀剑，剑出必杀人，他对你出手了吗？” 江凡点点头，“出手了，不过没奈何我。我说过，天下能杀我的还没生出来呢，放心好啦。” 云扶摇还是很担忧“七长老剑出若没死人便会追杀到天涯海角也绝不放弃。” 江凡笑笑“死人了，不过死的不是我，一个倒霉鬼而已。所以，他还算是剑出必杀。” 云扶摇很奇怪，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江凡凭什么能在七长老剑下逃生呢？ 江凡也没瞒着她“因为我身边也有高人，总之，这个事情你不用再担心，若是那庚午不依不饶没完没了，我也不介意先送他下去见独孤。” 对于江凡这种时候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自信和霸气，云扶摇早就习以为常的相信。 别的不说，她亲眼见过江凡在来秦路上那惊天一击，知道他暗藏了不少底牌，想要杀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放下担忧，两人才闲聊起来。江凡随便捡了些趣事说，尤其对于自己男扮女装的事儿添油加醋讲的极其精彩，逗得云扶摇也咯咯直笑，很没有仙子风范。 而江凡则比较关心大宝贝的圣女生活。 “咋样，大秦圣女当的还算习惯？” 云扶摇想了想“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以前就爱安静，现在也很安静，平时也没人打扰，挺好的。” “宫中不缺什么吧？” “不缺，什么都有，陛下……对我还是很好。还送了好多的侍卫婢女，我不喜人多，就只留下五个。” “呵呵，华阳宫可不小，就这点人，也算真清净。” 圣女就是个象征性的符号，没什么具体事务，若说有，也不过是和圣地联系的时候才用得上，但云扶摇这个大秦圣女连这点义务都没了，自然清净的很。 但江凡也不信她真清净，起码有个鸾小二在就少不得作妖。 意外的是，说起鸾霏霏，云扶摇竟然非常喜欢。 说她性格开朗，大大咧咧，古灵精怪，挺有趣的。 江凡直觉这就是性格互补，唯一担心鸾霏霏那风骚入骨的家伙把扶摇宝贝带歪了。 试探的问起这个，果然，云仙子俏脸一下子像熟透了的大苹果。 江凡顿时以手抚额——就知道这货消停不了。把扶摇宝贝弄成这样，你是耍了多少骚活儿？ 不过有这位鸾妖精还是大有好处的，云扶摇太单纯，有她在，能规避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而远处，鸾小二瞅着江大王爷剥开一颗奶糖塞进云仙子嘴里，嘴巴撅起老高，狠狠捏着手中的雪球。 “秀恩爱，死得快！” 林小七唉了一声“用他的话来说，这不是咱们单身狗该看的。走吧，我带你去地牢耍耍，里面好多宝贝，偷两件。” 鸾霏霏立刻来了兴趣，却随手把雪球丢在了江大王爷脑袋上。 江凡正调戏扶摇宝贝呢，脑瓜子上啪叽挨了一下，扭头看着逃窜的鸾小二有点心虚，难道刚才说她坏话被听见了？ 他哪里知道鸾霏霏就是看得不爽。而同样不爽的还有一个。 遥远的一座高楼上头，阿狸抱琴静静坐在那里，但按着琴弦的手指却很用力。 木执法叹口气“刚才我看得清楚，进去王府的确实是云扶摇……” 阿狸冷笑一声“不必和我说这个！” 木执法道“阿狸，你该回去了，他既然在阳都，你就做不了什么，在这里太危险。” 阿狸道“昨夜凡人居盛大夜宴，这是接风洗尘，显然，此前在这里的并非江凡，那么就是说，他当初很可能在大佛山。嫁祸给天魔殿的事，也很有可能是他所为。” 木执法摇摇头“我身为圣殿执法，得讲个证据，可我们没有。” 阿狸冷笑“所以还不能走，证据不找怎么会有。” 木执法皱眉“你打算如何？警告你，在阳都可不要造次。” 阿狸道“我自有分寸。要找证据也简单，直接说出天魔殿的，是慧明小道，只要证明慧明是他的人即可。” 第566章 魔女入阳都 木执法道“确实如此，但我们从宜宁一路跟踪，小真人进入龙虎山，却并未发现江凡同行。而龙虎山天师道水很深，不能轻易探查……” 阿狸道“木执法，你不如我了解其人，他擅长易容邪术，千变万化，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甚至……” 她目光闪动“若那小真人本身就是江凡呢？” 木执法心头一惊“这……” 这个可能性确实把他吓了一跳，若果真如此，那么在大佛山兴风作浪的其实就是江凡本人，虽然有很多说不过去的地方，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啊。 而此事若当真，这江凡实在太可怕，就在诛妖盟眼皮底下光明正大搞事情，谁能想得到？ 而此时，阿狸也只是猜测，但她完全相信，江凡可以是姜姑娘，为什么不能是小道士？ 假如三者合一，在惊悚的同时就太耐人寻味，江凡，你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木执法还是沉思一番道“不管小真人是江凡的人，还是根本就是他所假扮，你如何证实？” “两个办法，设法找到慧明，以天魔迷魂大法逼供。第二……” 她目光阴狠“抓个江凡在乎的人，威胁他说出实情。” 木执法当即怒斥“不可，慧明身在天师府，你抓不到。至于江凡，魔主可不想此时招惹他，你也未免太胆大包天！阿狸，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打云扶摇的主意，但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否则引火烧身的可不是你一个人，关系到我整个天魔殿！” 阿狸讥讽道“怎么，天魔殿还怕了他逍遥王？” 木执法冷笑“你别忘了，当初他为了一个你就敢威胁拆掉圣殿，若是为了云扶摇，你猜猜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说到这里，阿狸神色呆了呆。 那日情景恍然如昨天。 那天，他抱着自己孤身入店，盘膝坐于一百零八魔将环伺之下，谈笑间威胁魔主。 那是何等风姿，那天……他是为了自己…… 阿狸眼神一阵恍惚。 木执法道“冕下和佛主有往来，慈航上人知道此事天魔殿是被栽赃就足够了，我们不需要再多此一举，立即随我回圣殿！” 阿狸哼了声“鬼医门和其他在场门派可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和大妖江凡是一丘之貉！偏生慈航又没有证据证明并非我们所为，身为佛主更不可能公开为我们魔宗说话。甚至若情势需要，慈航甚至会和九门十八派站在一边敌对我们！木执法，你难道不懂其中道理？” 木执法不由语塞。 阿狸冷笑道“所以，这件事势在必行，我相信冕下会同意我的做法。木执法，你的任务是执法，而我要回去复命，所以，我的才是做事！” 木执法目光阴冷，半晌才道“希望你自己有分寸，一旦有把柄落在我手里，本执法绝不客气！莫要以为你修天魔八音得到冕下重视就能为所欲为！” 阿狸只是拂动一下琴弦“那就请木执法盯紧我。” —— 云扶摇走后，蒙傲老帅来了，喝了一葫芦酒，聊了会儿闲天，临走还把林南燕给带上了。说是府中无聊，让这丫头过去陪他聊聊天。 随后徐福来了，送来一堆丹药，说是残次品，但听说江凡府上有条鱼爱吃，特地送了过来。 但江凡随着老家伙十年，哪里看不出来，这些丹药的品质都是一等一的。 唯独徐福人老成精，对于女帝旷工一日的事儿连提也没提，坐了一会儿就去找老家伙探讨丹道。 就连李修也派人送了一幅长卷，说是一位名家绘制的三国人物图。江凡看看，足足绘制了三十多个人物，的确惟妙惟肖。 虽然那段时日看起来江凡就在凡人居，但这些眼里不揉沙子的大佬哪能不明白。就算不知道，昨日女帝旷工，昨夜留宿凡人居早就说明一切。所以根本就是来瞧瞧他的。 他们的到来，江凡毫不意外，唯独意外的是，小人屠高荣竟然主动上门。 虽然一副冷漠表情依旧那么讨人嫌，但居然带来一大车礼品。 江凡十分惊奇，瞅瞅那一大堆，再瞅瞅高荣。 “呦呵？转性了？” 高荣生硬道“婕妤让我来。” 江凡哈哈一笑“我就说你不至于。” 但心里仍然觉得有趣，高荣这冷冰冰的屠夫，居然当真惧内。 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那瘦瘦小小的婕妤长公主居然把高荣拿捏的死死的。要不然恐怕打死他也不能来凡人居送礼。 “婕妤说，你要证婚，这是红礼。” 江凡道“红包可不能不收，我就笑纳了。等下你把凤冠霞帔带回去，我敢保证长公主会喜欢。” 高荣好像已经把话说尽，扭头就要走。 江凡却叫道“你等等。” 说罢招呼老家伙拿来一个小盒子，递到高荣面前。 “听说你脸上有道疤，这里面呢，是种奇药，若是婕妤不喜欢你那模样，可以试试。” 高荣冷冰冰道“男人不看脸，不必！” 江凡哦了声“女人可未必不看，我觉得你还是拿回去问问你媳妇。” 没想到，高荣这家伙竟然犹豫一阵，接了过来。 江凡差点笑破肚皮，孙贼，这回可找着你的软肋了，有婕妤在，看你小子还咋跟我二五八万！ “咳咳，要我证婚不难，但有件事，你得跟我说说。” 这事儿在他心里憋很久了，再憋下去怕是要憋出病来，但又磨不开问女帝，只好从高荣这儿下手。 高荣沉默的看着他。 江凡道“你跟我说说，你那师兄到底是哪个？” 高荣一贯冰冷的目光似乎微微一动，显然没想到江凡居然问这个问题。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迟疑，仿佛这件事根本没打算隐瞒。 “南斗，凤辰！”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江凡愣在当场，南斗，凤辰？ 南斗是什么东西？凤辰又是哪个鬼？ 不过你俩跟我玩呢？女帝为凰，你竟然敢称凤，这是打算好要配对的吗？王八羔子！问过小爷没有？ 江大王爷咬牙切齿。 第567章 暗朝皇庭 “那个谁……你给我过来！” 江凡突然开口叫住一个中年男子。这家伙身穿宽松儒衫，脚踏木屐，头发散乱，坦胸露怀，颌下还有三缕长髯，但相貌却十分英俊。 这位就是上次极乐派大批人手进驻凡人居时的带队人。不过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来了之后就天天躲在酒窖附近不露面。 只有江凡知道，他其实是北斗七星众之一，摇光星君。也是负责保管兵器谱和豪杰榜的家伙，在极乐城他还有个称呼——百晓生。 这家伙是个极度好酒的，听说要派人来凡人居效力，当即就是眼睛一亮，凡人居有绝世美酒啊。于是连滚带爬的蹿到城主面前主动请命带队而来。 这家伙从入了府可算如鱼得水，整日里抱着酒葫芦醉生梦死，江凡都差点忘了他这个人。 要不是刚才正好碰见他从酒窖里摇摇晃晃的出来，江凡还想派阿来传书极乐来着。 “啊……王，王爷……” 这厮打了个酒嗝“您，您有啥吩咐……” 江凡瞅着这厮无语的摇摇头，要说这家伙是真的帅气，中年男子能好看到这个份上，世上少见。 但这家伙确实个不折不扣的酒蒙子，整日里不修边幅，敞胸露怀，邋里邋遢，浑身酒气冲天，谁见都躲着走。 来到跟前，江凡也差点被他那一身酒气熏个跟头。 “你他娘的不能少喝点？” 江凡没好气道。 那人摇摇晃晃，一只手指头划着圈“王，王爷不是也说过……儿需成名……酒，酒须醉……” “我醉你个头！来，跟我说说，知不知道有个什么南斗，凤辰的？” 江凡捏着鼻子道。 摇光打个酒嗝嗯了一声，这名字似乎对他有很大触动，迷离的双眼睁开了些。 “南，南斗，凤辰？” “对，你不是号称百晓生吗，跟我说说这个人。” 摇光嘴里砸吧两下，终于清醒不少。 “王爷……您怎么问到这个？南斗，是个禁忌啊……” 禁忌？江凡一愣“什么禁忌？” 摇光这会儿灌了两杯茶，口条也顺溜不少。 “千年来，世人皆知有北斗辅紫薇主天下王朝浮沉。但有北斗就有南斗。若说北斗主天下正统皇气，为明庭，那南斗就是暗朝皇庭……南斗之主被称为天凤，与龙对应。” 明暗皇朝？江凡眉头一皱，这个说法他听过，但没想到跟南斗有关。 “王爷你可能知道，所谓暗朝，并非朝廷，而是渗透在朝廷中的一股力量，许多文臣武将实际上是暗朝的人，甚至可以说几乎天下朝野都有他们的影子。 当时的周太祖皇帝建立影卫，任命北斗七星君，最初的本意便是为对抗南斗暗朝，肃清暗朝力量，真正掌控天下。当初太祖皇帝提出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皇臣，据说就是与这个有关。 后来大周果然极度强盛，暗朝退避，而影卫也才演变成大周用来监查天下的谍报组织。 这个暗朝有他们一套行事规则，称之为暗律，没有什么书面记载，但他们确实以此作为行事标准。就好像……怎么说呢……就好像是……” 他皱着眉头好像在组织词汇，江凡却有点听明白了，可能像正常社会和黑社会的区别？ “行了，不用解释，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但他们不是消失数百年了么，怎么会再度冒头？” 说实话，暗朝的事情江凡略有耳闻，但因时代久远，加上没什么文字记载，这回还是头一次知道个中秘辛。暗朝的事就连城主姐姐也未曾和他说过。难道因为距今太遥远，许多人都淡忘了暗朝的存在？ 摇光想了想“一百多年前大周崩塌之后，有消息说好像暗朝又乘机再度崛起，开始渗透五国朝堂。南斗之主凤家也一直没有消息，更没人承认过自己是暗朝的人，你从哪听说的？” “你先别管我从哪听说，这个凤辰是不是如今南斗之主？” 摇光道“以前记载，南斗有六将星，其主以凤为姓，世代单传，凤辰，有可能是这一代南斗之主。” “凤家一直就是暗朝话事人？” 摇光道“是啊，说起来近千年前，凤家之主才是当时的人皇，但他高风亮节，将皇位禅让给了周太祖。这也是封禅泰岳的由来，只是不料却成了最后一代禅让者。此后大周，父子相传，再无禅让。 由于凤家所作所为被世人赞誉，被泰岳推崇，故自有泰岳封禅起那日，就建立暗朝用以监察天下明庭，凤家就成了世袭暗朝之主。你刚才说的那个凤……凤……什么的，八成就是这一代凤家主人。” 江凡眉头紧锁，这就大惑不解了，小人屠高手说凤辰是他师兄，这么说，他与暗朝有关，可既然如此，女帝不可能不知道啊。暗朝这么明目张胆的么？ “我说，暗朝是不是很隐秘的存在？” 摇光愣了下“不，不，不是啊。他们虽然被称为暗朝，但自诩为天下王朝监察，正常不管庙堂之事，唯独朝廷做事荒诞，政令偏颇，庙堂大乱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手，发动各方面潜藏力量矫枉过正。有的时候，还会扶持明主，整肃朝野。但他们从不夺取正统明庭的权利，甚至他们同样以泰岳为尊。 据说当年，他们的暗朝皇庭都建在明处，只是后来大周一统，太祖皇帝不愿如此，才秘密建立影卫，经历了数百年明争暗斗，才算摧毁了暗朝皇庭。 当时凤家主持的独立暗朝消散，六将星死的死藏的藏，凤家也湮没于历史长河中。” 江凡有些意外，若按照这个说法，暗朝似乎还是泰岳允许的存在，或者八成根本上就是泰岳的手笔。若是如此，泰岳怎么会允许大周这么行事？ 好在摇光很快就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那时大周太强大了，强大到泰岳都有些无能为力，甚至已成为一个名义上的符号。大周太祖之后再无禅让，幸好还保留了个登基封禅的传统，但之所以如此，也不过是做样子给天下人看。” 第568章 又是一个新年 江凡顿时明悟，当初的泰岳恐怕就是看不得一个王朝如此强大，让自己没了话语权，才把所谓的暗朝鼓捣起来，表面上看起来是公正监察，说白了就是用来制约明庭的。 “暗朝在明庭之人身份都很隐秘，但偏偏暗朝皇庭光明正大摆在那。能看到暗朝之主，也能看到南斗六将星。这些人并不遮遮掩掩。甚至因为暗朝的作为，一度被天下百姓朝拜供奉。” 江凡点点头。按摇光这么说，暗朝在泰岳手中妥妥就是影卫般的存在啊，谁都知道有这个组织，却又不知他们的势力藏在哪。只不过泰岳玩儿的更高，将凤家和南斗六将星放到明处，明着做暗事，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江凡不由暗叹，得，自己身为极乐之主，而极乐的前身就是影卫，跟凤家天然对立，难怪在找媳妇这件事上也要撞车。 可万万没想到，凤家好像卷土重来了，甚至还收了高荣这样的人做弟子。而且看高荣刚才的态度，他们好像还要明着来。这算是借五国乱世重新崛起？ 他既然不避讳，女帝必然知道，她对这件事又是如何看法？ 这天下，还真是乱的很…… 他思忖的时候，那邋遢书生却已经摇摇晃晃的嘬着酒，陷入迷离状态。 本来还想多问点，看来基本上没戏了。江凡摇摇头，让人把他架出去。对于蒙毅吵吵着想要让师傅见见逍遥会骨干的要求，他根本没答复。 不如，看看逍遥会能玩儿到什么地步再说。 收拾心思，江凡开始琢磨高荣的婚事。 对于这桩婚姻，秦国朝堂反应不一。 主要还是因为双方立场的争议。 高荣说到底也是女帝的人，而婕妤很难让人相信她已经背离太上皇。 故而，绝大多数是反对意见。 婕妤得做选择了。这种事无法摇摆不定，没有居中可能。为了她自己，更为了高荣，她必须选择。 虽然这选择很可能给她带来许多风险。 而对于高荣，江凡也挺佩服的，也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娶了婕妤，很有可能被朝廷遗弃或者边缘化。 但是他也正认识到，高家对女帝确实很忠心，高荣敢做这个选择，高起敢同意，就能说明他们心底干净，不怕啥。 而这场婚礼，作为婕妤名义上的兄长、实际上的父辈，太上皇会不会现身呢…… 江凡眼睛眯了起来。 —— 江公子是个很重视当下的人，高荣的婚事暂且放到一边，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过年，在这个世界唯一属于自己的节日。 说唯一并不奇怪，在这个世界他连生日都没有，有时候想想，这恐怕就是一直缺少归属感的原因之一。 于是乎，江公子兴致勃勃的投入凡人居新年装饰大业。 和去年一样，要准备联欢晚会节目，要贴对联，挂灯笼，要准备烟花爆竹和美食美酒。 唯一不同的，今年总指挥变成了大雁管家，谁让他出去这么久，很多事没经手呢，所以，江公子就是个打杂的。 好在大雁管家虽然曾身为死士，曾经对繁琐事很不在行，但人家细心啊。自进入凡人居以来，她不用再做其他事，故而把心思也都用在了这个家上。指挥起来井井有条。至于她手中那个小本子，显然是按照去年整理记载下来的。 她这副模样江公子看着还挺有趣，若是给她配上套深色西装，戴上个黑框眼镜，妥妥高冷女霸总。嗯，还得有双高跟鞋，虽然雁子已经够高了…… 在江公子的恶趣味中，顾大管家忙活了两天，终于完全筹备妥当。 而今天唯一新增的，是江公子创立的一种美食，叫做饺子。根据王爷讲，饺子取名交子谐音，取合家兴旺、辞旧迎新之意，所以，过年节不吃饺子是不对的。 薄薄的面皮裹着各种馅料，包裹成耳朵形状，简单下水一煮，喷香。再蘸上点掺了蒜末的酱汁，绝了。 下饺子之前，江公子抱着两大捆鞭炮兴冲冲要去燃放。去年是爆竹，如今更新换代了，一大串红彤彤的新式鞭炮被江公子点燃，噼里啪啦好不热闹。解语花姐妹捂着耳朵吓的不轻，一直呀呀叫。 而赶来参加年节的女帝看着眼前的一连串火光，鼻翼微动，空气中那曾经嗅到过的硝石和硫磺的味道很浓郁，让她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而女帝这次居然很贴心，下旨让圣女和老帅也来参加年节，这可把江公子感动的不轻，唯独就是眼看着扶摇大宝贝却不怎么敢动。 而头一次来王府过年的扶摇宝贝和老帅、鸾霏霏、邋遢书生摇光等人则是看啥啥新鲜，玩到兴起，差点都忽视了女帝的存在。 幸好整个白天女帝都很识趣的躲在书房没出来。而事实上，相对这个不知所谓的年节，江凡那三层书房对她的吸引力大得多的多。 尤其江凡正在给大师傅天机子撰写的《易经》书稿更让她沉迷不已，而对那本刚写了几篇的《齐民要术》更是让她心惊，险些把江凡当场绑过来解说，幸好总算想起人家要过节，只好按下了心思。 但那不停叩击桌案的纤长玉指，非常明显的昭示着其主人因为没事先听到这等大事的汇报而极度不爽的心情。 晚宴和晚会才是最重要环节，这个环节上，王府是人人平等的，不只是人人，连狗子和鱼都上了台面。 老家伙不知道咋想的，给灰太狼脖子上挂了朵红花，跟新郎狗似的。江小鱼也被装在一个琉璃坛子里抱进梅花厅看热闹。 有了去年的经验，凡人居众人都早有准备，也没那么尴尬了，表演进步很大，唯独女帝在场让他们多少有点不自在，然而在两三个节目之后，有蒙老帅带头起哄，气氛终于彻底放开。 就连老家伙都强行拉着狗搭档表演了一个戏法，戏法好不好另说，一人一狗的搭配属实好笑，女帝都有些忍俊不禁。 事实上，对这个所谓年节，老家伙才最有发言权，毕竟和江凡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以上，对他这个莫名其妙的习惯知之很深。很多顾北雁安排上的不足，其实都是老家伙在补充。 缺乏准备的蒙老帅也被赶鸭子上架，最后当众耍了一套拳才算。 欢声笑语从未间断，女帝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直到江凡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第569章 凶兽江凡？ 他要献唱了。对于江凡那种奇奇怪怪的唱腔，不只是林小七和鸾小二，凡人居众人包括女帝都有点期待。 女帝依稀记得去岁江凡唱了首《美丽的神话》，让她触动颇深。以至于一贯不喜声乐的她居然找了个乐师，学去这首曲儿没事就唱一唱，后来乐师也不用了，没人的时候会自己哼哼两句。 今年江公子声称以凡人居为题，献上了一曲《凡人歌》。 很轻缓，很直白，很好听，也一如既往的古怪。 只是女帝却想着，这就是你眼中的凡人么，只是你还能做凡人么？ “凡人歌很好听，但我更喜欢美丽的神话。” 子时，辞旧迎新之际，女帝和江凡并肩坐在瞭望塔顶，一盏红灯笼映照下，眼前可见的雪景，远方不可见的夜色有种奇异的反差美。 女帝觉得凡人歌很写实，但不知为何，还是比较喜欢那首美丽的神话。 江凡笑了笑“关于这首曲儿有个故事，讲给你听听？从前有一位将军……” 江凡讲的多少有点磕巴，主要是为了修改那些人物。而女帝听得很入神，自有记忆以来，这恐怕是唯一一个让她心神有些颤动的故事。 听罢良久，才缓缓说道“是个很美的故事。” 江凡道“爱情故事，真爱穿越时空，可惜千年守候，无数轮回，终归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女帝也点点头“轮回之说都是莫须有，更何况穿越千年，依我看，更像一场带着执念的梦境之旅罢了。” “看的透彻。”江凡笑道。 女帝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看得又不是那么透彻…… “我再给你唱一遍，有时间你也学学，这是首男女合唱的歌。” 女帝静静的听着，初听这首歌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其间好像在诉说一个凄美传奇，如今听到这个故事，再想起歌曲，竟然有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而江凡哼着歌，眼前光影交叠，不知为何前世的人和事竟有些模糊，慢慢的，与今生所遇交叠，恍惚不知真实与虚幻…… 一曲唱罢，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那里是江凡看不穿的夜色…… 是夜，江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那个女子一时是彼时的她，一时是此时的她，身影交叠终于分不清楚……远方的她向他呼唤，身边的她却紧紧拉着他的手，终于也不知何去何从…… 凡人居一夜繁华，人人尽兴。 女帝子夜之后就已离去，王爷不胜酒力，一觉睡过了元月初一。 于是，按照王爷的计算方式，他十八岁的第一天就这么睡过去了，毫不掩饰的向世人昭示，逍遥王依然是懒得冒烟。 —— 两日时间一晃即过，元月初三如期而至，高荣的婚期，却是个大雪天。 江凡一早就起来赶到高家。 高家此刻已经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他们并未隐秘的办婚事，反而堂堂正正，广发请柬，做足了声势。甚至杀人无算的高家竟然还向全城贫苦百姓散发了一万套冬衣，以至于整个阳都都津津乐道。 只是高起并未像其他家主一样迎客。反而依然戴着那修罗面具，独自坐在书房。即便江凡来，他也并未迎接，只派人把他请到了书房。 高起的书房也挺与众不同，与其说是书房，还不如说是个演武大厅。高有五丈，阔二十丈，四周摆满刀枪剑戟。只有贴着最北面的一堵墙搭了个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堆满兵书。 高起闭目盘膝，沉默的坐在桌案后头。 江凡自己溜达着看架子上的兵书。 老半天，江凡才惊奇的咦了声“高大帅，想不到鬼谷兵法你这里也有？” 不由江凡不奇怪。鬼谷是个极度神秘的门派。每一代鬼谷只有两名弟子出世，会分别选择不同的君主辅佐。 而他们的传承也极为神秘，从未听说过有鬼谷学术流传于外界。 高起沉默片刻，缓缓睁开双目。 “不知真伪。” 江凡饶有兴致的翻看一会儿，目露惊讶之色“很有料，不像伪造。” 高起缓缓道“不如《兵道》。” 江凡并未完全读完，卷起来放回书架上，转身走到桌案边坐下，自己斟了杯酒。 “只能说各有所长。难怪大帅南征北战纵横无敌，就看这兵法藏书便了不得啊。” 高起注视着他“你应领兵。” 江凡笑了“能写兵法未必能领兵，纸上谈兵的多的是，我还是当我的逍遥王就好。” 高起并未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身上有凶煞之气，不似人。” 江凡愣了下，说说话你咋还骂人呢？ 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高起道“凶兽煞气。” 凶兽？江凡微微蹙眉，他说的应该是那日章台宫对视。对于那会儿发生什么，江凡属实有点不记得。 唯一清楚的是，高起的目光让自己浑身血液沸腾如煮，一股控制不住的暴戾气息压制不住的爆发出来。 可自己分明是个人，不是什么凶兽。 若说凶兽，倒是也见过。起码近距离接触的就有龙鳌那家伙。 等等，想起龙鳌，江凡忽然记起来，那日龙鳌吐了自己一身血，然后感觉就和那日与高起见面类似，如同烈焰焚身…… 很类似啊。 难道说与龙鳌有关？ 这件事他着实有点迷惑，因为自从龙鳌喷血之后，不知从何时起，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古怪的变化。 首先是力量，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变大，如今赤手空拳不用真气就能打碎大石，而且还在慢慢增长中。 然后是身体越发灵活、坚韧。以前做不到的很多动作，如今做起来轻而易举。 还有复原速度非常快，不论是疲乏还是受伤，都能在很短时间恢复如初。 还有，更为奇特的是，他感到自己仿佛有种奇妙的直觉，好像野兽一般，对于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 最后，他发现自己的水性开始越来越好，而且对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如鱼得水这个词用来形容他的状态特别合适。如今已经可以做到不依靠真元潜水半个时辰。这点尤其让他惊悚，这算什么鬼？自己要变成一条鱼了吗？ 第570章 高杀神换装 唯一的问题是，身体时常发热，一旦热起来，就好像个火炉。 这一切，会不会和龙鳌之血有关？ 老家伙也帮他查看过好多次，但除了惊讶于他的体质越来越好之外，看不出其他。 如今高起又提起来，江凡属实有点担心，自己将来会不会头生双角，身长鳞片，再冒出个尾巴来？ 呵呵，那样就不用太华封自己天下大妖的名号了，直接实锤。 但高起显然也说不出其他来。 江凡便和他说起高荣的婚事，觉得高起至少应该换下这套黑甲。儿子大喜之日，你这穿的跟修罗恶鬼似的算咋回事？ 但高起不同意，说高家人衣不解甲是惯例。 我就呵呵了，不信你跟你夫人那啥的时候还穿着这个！ 于是江大王爷硬生生给高起胸口挂上一朵大红绸花，满意的拍拍手，多少这才像点样子。 唯独看起来越发怪异，就像黑煞神戴红花一般，别提多别扭。怎么都觉得跟黑山老妖迎娶聂小倩的时候有点异曲同工。 算了，就这样吧。江大王爷也懒得吐槽了。这也就是自己，换个人谁敢对高杀神这么动手动脚的，吓都能吓死。 而今天江凡自己，穿的是那件不常见的五爪金龙王袍。打算好人做到底，面子给送足。 所以他在给高起捯饬服装的时候，高起也微不可查的看了他的衣着两眼。 这五爪金龙袍确实抢眼，但还是没蒙老帅的抢眼。 也不知老头咋想的，穿了个大红袍兴冲冲闯了进来。跟一团火烧云似的，好像结婚的是蒙田。 “哎？我说你个杀坯，大喜日子怎么穿成这样？” 老帅一进来就大皱眉头，对高起的着装极度不满。 所以，高起就不只是带了朵大红花了，又被老帅按着强行换了套吉服。 但老帅不知为何，也没摘下他那面具。 不管怎么说，杀神高起在一字并肩王和一位老元帅面前，到底是被改头换面，有了点喜庆模样。 高起好像也有点无语，这俩人，一个是传给自己兵马大元帅之位的老前辈，一个虽然是晚辈，但身份高到天，根本打不得。最后只好乖乖就范。 江凡看得好笑，差点没忍住掏出手机拍照留念。 连拉带拽的把高起弄到前厅大堂，众宾客也都惊了，想来高起这打扮他们都没见过。 江凡耳朵尖，分明听见有人小声私语，说高起自己结婚那天都是顶盔掼甲一把将新娘子薅上马回府的。 但没人敢调笑，高起杀神之名实在太慑人，今天来参加婚礼都是看在其身份地位上，否则，谁愿意来啊。 而不虚此行的是，今天大秦朝堂九成九的大佬全来了。连不怎么露面的一字并肩王也过来做证婚人。 眼前就这三位往那一站，谁心尖子不颤。 外加上三公九卿基本全数到场，这不，左相李修偕同国师徐福也刚刚赶到现场。 高家地位权势可见一斑。 江大王爷惯性跑偏的琢磨着，这会儿要是在高府点燃一千个顶配震天雷，是不是能一下子搞残大秦朝廷？ 此时有下人禀报，迎亲队伍已经出了临萍宫，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能来到高府。 半个时辰，不长不短，等待的时间，成了众人的社交好机会。 这些大佬平素可很难见面啊。 左相、国师、老帅自不必多说，受到关注度最高的竟然是这位逍遥散人，江大王爷。 主要是这位不但太出风头了，而且跟女帝那点事几乎都不再瞒人，朝堂上打滚的谁还心里没个数？ 这位不光身份地位在满朝文武之上，更可能是未来的帝夫。很多人甚至想到，难怪此人不入朝堂，难怪封个一字并肩王，还有奇葩的骊山封地，都是在为将来和女帝的事儿做打算呢。 而这位江大王爷也逢人三分笑，加上生的俊秀，举止飘逸，又没架子，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人气那是直线飙升。很多人暗自赞叹，也只有这般人物能配得上陛下。 所以，面相和善讨喜的江大王爷很快就被一众高端宾客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要不是碍于其地位过高，只怕所有人都要凑上前套个近乎。 太仆陈赫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就上前见礼的。虽然吃过亏，但在他看来，这些银子就当送礼还未必能敲开这位的大门。 何况，由于让陈奇放低姿态，和宇文家由敌对变为互相帮衬，如今的生意反而越做越大，两家联手，大秦马帮被垄断了九成，比以前赚的还更多了。 这还不算，王爷很多产业已经开始投产，由于宇文家的关系，没少给陈奇好处，自然最终收益的都是陈赫。 所以他根本没啥怨恨，只怕是高攀不上。 打算和江凡谈两句的人太多，陈赫也只是蹭到两三句话，但就这两三句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他高兴好一阵子。 国师徐福坐在席位上看着人群中的江凡拂髯微笑。 “不浮不躁，亲和有礼，翩若谪仙，嗯……好个逍遥王啊。” 左相李修淡淡一笑“可此子并不像面上那般好相处哦。” 徐福看看他“李相与其打过交道，想必了解比老夫要深。不知对此人何等看法？” 李修面容平静，带着略显随意的笑容“背后不论人，国师莫要套话啊。” 徐福哈哈大笑“你那师兄可是吃了他的大亏，这小子的手段比纵横术丝毫不差。” 李修道“纵横术只看使用者，张仪师兄轻敌了。” “不只是轻敌吧，李相这么想恐怕也是在轻敌。” 这就在点李修上次吃亏的事儿了。李修赶紧道“国师此言差矣，李某和王爷同殿称臣，是一家，可不是敌。” 徐福不置可否“自然不是敌，老夫失言了。呵呵，老夫啊，只知道炼丹，不太会说话，相爷可不要见怪。” 李修赶忙道“哪里哪里，国师分明在和晚辈闲聊谈笑而已。” 徐福面带赞赏“江王爷每次出阳都都做得好大事，这次不知又掀起了多少风浪，想想都让人向往。” 李修摇摇头“唉！您老向往，晚辈可是害怕，每次他一出门都让人心惊肉跳啊。” 第571章 太上皇的贺礼 徐福摆摆手“该心惊肉跳的是外人，你怕个甚。” “那倒是，就是觉得王爷行事鬼神莫测，难以揣度。” 徐福道“世称你们鬼谷门人才是鬼神莫测，怎么，今日碰到对手？” 李修打个哈哈“晚辈学艺不精，跟王爷比起来相去远矣。说起来，家师近日有书信传来，还提到国师，您二位可是老友，不知何时能小聚一番，家师可是很怀念和国师论道的日子啊。” 徐福眼神微微一动，李修这转移话题的功夫不错，随即含笑道“令师身为当代鬼谷子，学究天人，多年前论道，老夫也受益匪浅，他日若得空，定当前往鬼谷一行。” 李修道“那我可得告诉家师扫榻以待，他那几壶好酒恐怕保不住喽。” “他啊，那几壶酒当宝贝似的，这点上可不如逍遥王，人家那美酒车载斗量，哪个都比他那强，亏老夫当年还死皮赖脸讨要来着。” 李修摇头叹气“若论这酒食，逍遥王确实盖世无双了，若以武道对比，连那轩辕不胜都得甘拜下风。” “这倒是实话，哈哈，你这一说，老夫倒是好奇今日之酒水，有此人证婚，想必酒水差不了。” …… 说话间，忽然有个尖利的嗓音从外面传来“太上皇驾到——” 室内顿时出现了短时间的安静。 江凡不由暗叹一声，太上皇果然还是来了。说到底，婕妤毕竟是长公主，她要嫁人，太上皇来很合理，而这，也是他唯独可以出汤巫的机会吧……怎么可能放过？ 但他着实不该来。女帝并未下旨，他来了，恐怕少不得事后麻烦。 江凡真是忍不住摇头，老丈人啊，你就不能消停点么？ 在所有人沉默不语，或者面面相觑中，太上皇赢沛没等迎驾，已经举步走了进来。 今日的赢沛身穿王袍，腰扎玉带，头戴旒冕，颌下短髯修理的一丝不苟，面色也出奇的好，甚至有点红光满面的感觉。一双丹凤眼开阖间精光四溢，颇具帝王威严。 但那张老而愈帅的面孔却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进门就环顾一周，哈哈笑道“朕没来晚吧。” 众人赶忙纷纷跪倒见礼——拜见太上皇。 唯独江凡杵在那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太上皇竟然似乎也没看见，只是大笑着叫众人平身。 高荣上前一步道“怎敢劳动太上皇大驾。” 赢沛故作不愉“哎？这话说的，今日乃是皇妹大喜之日，朕怎可不来，高卿家莫要嫌朕来的晚就好。” 高起只是沉默的一拱手，并不多说。 赢沛目光若有深意的看着他“怎么，高卿家莫非觉得朕来得太突然？” 高荣只是道“无。” 赢沛叹口气“卿家还是那般少言寡语，看来我那好女儿也没能改变你什么。” 高起依旧沉默不言。 他这种沉默，带给在场众人很大压力。因为不论怎么说，这都是太上皇，这种态度，绝对称得上是天大不敬。幸好高起一直这般作风，否则，还不知道会怎样。 赢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却忽然笑道“来人，将朕的贺礼抬上来！” 赢沛一声吩咐，宫雨老太监便指挥着八条大汉抬上来一个巨大的铜架子，上面红绸蒙着某种物事。架子落地的时候，竟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显得极为沉重。 太上皇缓步走过去，手搭在绸布上，扭头看看高起“卿家半生戎马，如今子承父志，高家后继有人，朕便送上此物，以为高家儿郎镇宅！” 说着，猛然一把揭开红绸，里面的物事顿时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竟然是一柄断掉的方天画戟。 长达两丈，粗如儿臂，通体黝黑，仿佛沉默的凶兽，慑人心魄。唯独这大戟竟然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整齐，竟似仿佛被斩断一般。 太上皇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送上一杆凶兵，还是断掉的凶兵，这算怎么回事？大堂中顿时鸦雀无声，气氛沉闷的可怕。 太上皇依旧面带笑意，淡淡道“高卿家，朕这大礼如何？” 高起沉默的看着那铁戟，目光平静，久久不语。 太上皇道“高卿家莫非不识得？这可是卿的神兵，天渊屠神戟。” 这下大厅中更是压抑，寂静到落针可闻。 太上皇却不紧不慢道“当年朕赐给卿家此神兵，助卿征战沙场，攻无不克，后，更因救驾被折断，朕可记得，当初卿家死战不退，誓为朕尽忠，莫非如今……却不识得了？” 他这话里有话，几乎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可是谁敢吱声呢？ 高起目光淡然“臣，忠于大秦，自该为陛下尽忠。” 他这话意思也很明显，我是因为忠于大秦，所以谁是陛下我忠于谁。 太上皇却微笑道“哦？卿果然是我大秦栋梁……” 而此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外面传来“高卿自是大秦栋梁！” 众人心头一惊，这个声音如今谁不知道？ 果然，随着那女子一步跨入大堂，一股煌煌威严顿时充斥堂中。 众人顿觉心头一松，继而心生无限敬畏。 下一刻，所有人拜倒，参见女帝。 江凡不由暗叹好个无双，一进屋就把戾气扫清。 嬴无双一声平身，举步上前，看着赢沛“父皇，这礼物送的不错。” 她一开口竟然如此说。下一刻，她根本不理任何人，径直走到大戟前，两截戟身竟升空飞起。 女帝探手一抓，将两截大戟断口合拢，下一刻她仿佛一轮太阳，光辉灿然。 江凡心惊，这是烈凰之力，女帝这要做什么？ 下一刻只见金色的烈凰之力汇聚在两截大戟断口处，灼热的能量让人无法逼视。而那断口竟然变得通红，火星四溅。 江凡大惊，她……似乎在现场炼器？难道要接续神兵？ 所有人都是震撼莫名，太上皇也被那逼人的气势，迫得小退半步。却似乎心有不甘，想要上前，却又好像抬不起脚来。 随着那烈凰之力凝聚，断口越发赤红，足足一盏茶功夫，才见女帝轻哼一声，华光骤敛，而那大戟被她单手平举，已浑然一体。 所有人都无法表述此刻的心情。女帝之强势，盖世无双！ 第572章 女帝徒手炼神兵 这可是当年兵器谱排名前十的天渊屠神戟啊，就这么被她赤手炼制修复，断戟再续。 煌煌之威，好不霸气！ 想比之下，太上皇那靠着一杆断戟挤兑人的用心显得何其可笑，何其下作。 女帝看了看大戟“天渊屠神戟，十大神兵之一，配得上我高卿家。接戟！” 说罢大戟凭空浮起，向着高起而去。 而高起当时单膝跪到，双掌平伸接过大戟，声音铿锵如金石“臣！谢陛下厚赐！” 这状态，完全和刚才面对太上皇不一致啊。 “免礼！” 女帝一摆手，转身看向太上皇“父皇，这礼物送的不错。您要不送来，朕还不知道丢失于何处，如今大帅重获神兵，自可重新开始，再为我大秦立下赫赫功勋。” 一句重新开始，赢沛哑口无言。 他是带着断戟前来质问高起，当初你的忠君誓言何在，而在女帝这番操作下，反成了笑话。 他目光阴沉，面色更是不正常的潮红。 江凡心头一动，这面相……丹药吃多了啊…… “朕……果然生了个好女儿……”太上皇沉声道。 女帝淡淡道“父皇过誉，做父母的都希望儿女比自己强，父王可以欣慰。” 赢沛此刻竟然沉静下来，微微一笑“好，说得好。我三个孩儿都比朕还强啊。” 他此时提起来应该已经死去的大王子和三王子，其心自是不言而喻。 然而女帝根本没有下不来台的意思“父皇从小教导，帝王之家唯重江山社稷，强者方可为王，弱者只能亡国。您该高兴，他们也都遵从了父王教诲。” 这话更是扎心。意思就是当初二人都是在赢沛授意下与女帝相争，结果却输得一塌糊涂，但这都是你要养蛊，胜者为王，今日如何自食其言？ 赢沛心头怒起，却被嬴无双一句话打断“今日父皇在此，还请上座。” 本来就有许多人在担心，双王同至，该如何就坐，结果女帝毫不在意，直接将上位让给了太上皇，更显大气。 而太上皇还不得不接。难道要他坐在下首？ 江凡不由暗自摇头，女帝真是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其实太上皇想来必然计划好在这座次上挤兑女帝一番，如今人家先来了个先声夺人，继而直接把上位让给你，毫不在意，你再玩儿啥都没用，旁人看来，谁是正主一目了然，只能觉得女帝气魄通天。 太上皇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的宫雨躬身低头，江凡看不到他的脸色，但想必不敢有任何脸色。 江凡适时上前一步，面带微笑“太上皇，请上座。” 赢沛盯了嬴无双许久，才扭头看他一眼。 “江小子，这婚事你做成了。” 江凡拱手一笑“多亏太上皇成全，长公主已经二十有五，太上皇想必为其婚事操心已久，今日总算大喜，您老想必也是极高兴的。” 赢沛面色渐渐恢复正常“今日喝什么酒？” 江凡指了指蒙老帅“这个您得问老帅了，他可是说您身体不好，今天喝啥酒他说了算。” 赢沛看看一脸懵逼的老帅，忽的哈哈大笑“老东西，这小子把山芋抛给了你，今天看你怎么办！” 蒙老帅狠狠瞪了江凡一眼，差点没揪下一把白胡子。 要说这小贼真会选人，在这里也就这位跟着先帝的重臣才能缓解局面。这方面国师徐福都不成。 蒙老帅只好故作豪气的朗声笑着，将太上皇请上宾主位。 临了还不忘又瞪了江凡一眼。 江凡两眼望天，呵呵，关我屁事，老头子的事儿老头子解决…… 正在此时，有下人跑进来道“迎亲队伍已经快到门前。” 此时，主持司仪的老者连忙高声道“嘉宾就位，静候新人——” 江凡见状，也赶忙四下瞅，找自个的位子。 老者赶忙指了指“王爷，您是证婚人，坐那里。” 江凡一瞅，呦呵，挺好，挨着自己媳妇，当即一溜小跑过去，冲着女帝挤眉弄眼几下才假模假式的坐稳。 很多朝臣看的无语，大庭广众的，你真当大家瞎吗？ 好吧，我们真瞎……必须瞎…… 而外面经历了一系列繁琐礼节，新人也终于入了正堂。 这就是要拜堂了。 江凡正襟危坐，只见一对新人进入大堂。 所有人都看懵了，包括江凡，下巴差点脱臼。 要说新娘子挺好，虽然婕妤身材娇小，但在江凡设计的凤冠霞帔之下，竟然显得很大气。 但身高是弥补不了的。所以…… 就出现了极其奇葩的一幕。 那新娘子居然坐在高荣胳膊肘子上。 ——后来江凡才知道，高荣怕婕妤个子小，跨火盆的时候不方便。 而那位小人屠依然戴着蚩尤面具，身披黑袍黑甲，端着一只胳膊大步流星走进大堂。 唯一值得一提的，他胸前到底还戴了朵大红花，头盔上还配合礼仪插了支孔雀翎，但你这都做了，还差那一套吉服吗？属实不伦不类，别别扭扭。 不用说别人，江凡都无语，老高家还真他娘的奇葩啊。 进了屋，才把婕妤放下来，这场面，让满堂宾客安静的可以，跟刚才太上皇进来那会儿差不多。 高荣显然也看清楚了大堂里面，主宾首位端坐的竟然是太上皇，女帝在第二位。 对这场面高荣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拉着婕妤居中跪下，口称拜见太上皇，拜见陛下。 没问题，结婚是家事，自然要按辈分来。 这时候就轮到江公子出场了，他起身走上台前。 按礼，该宣读证婚词。然后由司仪主持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喝交杯酒之类。 江公子也咳嗽一声，缓缓开口。 “今日，本王为二位新人证婚……” 他张了张嘴，忽然好像忘词儿了，弄得众人都是一愣，司仪老者都跟着着急。 江凡眼神飘忽一下，突然说道“高荣，你可愿娶上官婕为妻，不纳妾，不养外室，白天打仗，晚上回家，家里她做主，一生一世只爱他一个人，不论生老病死，不离不弃，视她如命？” 顿时一片哗然。 第573章 逍遥王证婚 女帝和太上皇显然也有点发愣。 这算什么证婚词？不合礼法啊。 还什么不纳妾，不养外，白天打仗，晚上回家，家里她做主，一生一世只爱他一人，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露骨，低俗不说，这意思高荣这辈子就这一个夫人？高荣能同意？高家能同意？ 尤其她用的可不是嬴婕，更不是长公主，而是上官婕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有点懵。虽然知道这位一贯特立独行，但这场合合适吗？ 陛下和太上皇可都在呢。 然而瞅瞅，陛下和太上皇都没啥表示，而那位又是一字并肩王，算了，自己掺和啥。 高荣也有点懵圈，但只是一瞬间，便似乎想起来什么，当即斩钉截铁“吾愿！纵死不悔！” 众人又是一呆，不想高荣竟然毫不犹豫，高荣可就这一个儿子，万一婕妤生不出个一男半女，岂不绝后？ 江凡却满意的点点头“很好。那么……” 他转向婕妤“上官婕。你可愿嫁给高荣为妻，敬他爱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不论生老病死，视他如性命？” 上官婕纵然带着大红盖头，江凡都能感觉到她那惊喜而灼热的目光。 “上官婕愿！一生一世，三生三世，纵死不悔！” 同样的斩钉截铁，一介弱女，竟然说出金石之音。 端坐的高起，目中竟然不易觉察得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女帝也剑眉微耸，唇角勾起。 而太上皇则眉头紧皱，似是大不愉。 江凡猛然一拍手掌“好！如此，带着你们的誓言，拜天地！” “且慢！”太上皇终于开口。 众人心头都是一紧。 江凡却不慌不忙“哦？太上皇可有疑议？” 赢沛沉声道“此誓言不妥，高大帅膝下只有一子，婕妤又无陪嫁侍女，若无后怎么办，岂不让我大秦少了一个将门世家？” 他虽然带着自己的心思，但这话也说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江凡微微一笑“那么，太上皇以为该如何？” 赢沛道“此誓言不可取，当废除。高家劳苦功高，高荣日后自有封侯之姿，按礼制，可纳妾七房。但婕妤乃长公主，为皇家子，高荣身为驸马，确实纳妾不妥，故朕建议公主携一通房，以备日后。” 众人皆点头暗许，但江凡却心中发笑，此言看起来合情合理，实则太上皇那点用心昭然若揭，还不是想向高家展示自己厚爱臣子？ 当然，太上皇也知道，高起根本就是女帝的人，这般做法，不过是故意示恩于高家，让女帝对高家心生一些警惕罢了。 江凡却摇头暗叹，都这个时候了，这点区区小事上还要做文章，您老可真不消停。 都不想想，女帝岂是他以为的那点气量？ 江凡还未曾开口，高荣却躬身一礼“谢太上皇厚爱，惟臣高荣自愿立此誓，终生不悔。” 太上皇佯怒“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事你父亲焉能同意！便是他同意，朕也不能同意。婕妤乃朕之皇妹，朕岂能不疼爱，但情归情理归理，婕妤自幼身体孱弱，中若周知啊。高家为大秦鞠躬尽瘁，先后效力于先王与朕，高大帅与朕并肩作战、打理朝堂，君臣相交多年，朕岂能不挂念在怀？今日这般誓言，断然不可取。” 江凡忽然笑了“那以太上皇之意，需纳一通房？” 赢沛点点头“不错。婕妤，你身边不是有两个丫头么，选一个做通房吧。” 婕妤缓缓上前一步“皇兄，您说的便是早年赐给妹妹的那两位吧……” 太上皇颔首“都是宫中婆子验看过的，好生养。以备不时之需而已，皇妹也不需多心。” 婕妤淡淡道“不巧，她二人都嫁人了。” 太上皇闻言一呆“你说什么？” 婕妤淡然道“婕妤是出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带那些人做什么，两个女子照顾我多年，都不错，婕妤选府中好男子给他们定了亲事，其他人都遣散了。” 太上皇眉头一皱。 江凡也不由暗挑大拇指，婕妤这私底下准备够充分的啊，那俩显然是太上皇的耳目，却被她给敕令嫁人了，这女子脑子够用。 太上皇目光微微一闪“那便再选一人便是。” 婕妤道“太上皇这是准备赐婚？” 赢沛轻声笑道“此言诧异，皇兄也是为了你二人好。” 婕妤忽的断然道“方才立誓，乃上官婕之名，此乃上官婕出嫁高荣，并非婕妤招驸马，上官婕大周遗孤，太上皇还是不必操心了。” 赢沛哼了声“说到底都是一人。” 婕妤淡淡道“太上皇给婕妤的，都还给了太上皇，如今是上官婕自己的事。” 赢沛面上升起怒容，刚要说什么，江凡却笑了笑“诸位是不是都忘了点什么？” 所有人顿时看向他，只见江凡笑着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才是证婚人，婚贴上写着呢。各位都别争了，太上皇啊，您老总是这么关心小辈，但这回不成啦，您老啊要是相当证婚人，只能赶下次喽。咱们赶紧吧，今日您老好不容易出来，小子还等着跟您斗两局地主呢。” 赢沛扭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一动，嘴边的话终于是咽了回去。 “……也罢，也罢，就你小子天天事儿多。好，好，小辈们的事儿我也不管了，老了，不操那些闲心。不过今日毕竟是皇妹出嫁，上官婕也是皇妹，朕打算把黎阳宫赐给皇妹作为嫁妆，这个可都不能拒绝了。” 众人再次愕然。其一，太上皇居然在江凡面前退避了。其二，居然赐下黎阳宫。 江凡也是大为感慨，太上皇真是见缝插针啊。 转念一想突然明白过来，卧槽，前面纳通房什么的都是胡搅蛮缠，主要目的反倒是这个。 黎阳宫什么地方？太上皇去汤巫山之前的居所，也是太上皇剩下的亲属、幕僚之类的最后庇护所，赐给婕妤，看似大方，实则变相一招，再度制造她和女帝的信任危机，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婕妤性子刚烈，当即就要开口拒绝，却见江凡哈哈一笑“太上皇大手笔，好，这个好，反正您老也不太会回来住，空着浪费，长公主打理也算不错，我这个证婚人做主，多谢太上皇厚赐。” 第586章 去南边，还得带上小舅子 江凡之所以这么打算，其实心里还有个原因，本来他就计划走一趟南楚，寻书狂徒和苍陵老人，询那上古篆文之事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不巧，巴清又在南楚出了意外，这下更是势在必行。 女帝道“此行非同寻常，英鹿心狠手辣，位高权重，且武道超凡，你要做好打算，人手不能少。” 江凡明白，巨鹿侯非同寻常，南楚又远在万里之外，行事必须小心周全。 “南疆嘛……”江凡笑笑“小舅子在那还有个情人，不知道他想念了没有。” 女帝哼了声“无名都被你带坏了。” 江凡切了声“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况且那女子对小舅子武道修行大有好处。” 女帝沉默片刻“你准备带上无名我不反对。但……你有几分了解无名？” 江凡眯起眼睛，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谁，又能真正了解谁呢……” —— 对于又能出去和姐夫鬼混，小舅子那是相当高兴。 江凡拍着那套黄金盔甲，“咋样，这次的盔甲还满意不？” 嬴无名咧开嘴笑了“特别好。” 江凡本来请了天机子给刻画上防御阵道。结果小舅子又要求刻上加重阵法，他打算负重修行。 所以，如今这套盔甲可不是三百斤了。而是达到惊人的一千斤！ 但小舅子穿在身上依旧活动自如，好像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真是变态啊！ 江公子不禁感叹。 他不知道这一年，小舅子究竟又精进了多少，以他的资质，恐怕会非常恐怖。 “也不知道那苗疆银月姑娘能不能受得了你……” 江凡托着下巴一脸贱笑。 嬴无名听不懂他说的啥意思，“我想她也精进了不少吧，若是到了蛊王境界，就对我有大用了。” 江凡忍不住翻白眼，女人你就知道这么用？这不属于她最重要的用法好吧！ 算了，这种事还是靠他自己慢慢悟。 “如今再对战英布你有多大把握？” 嬴无名听到打架眼睛就一亮“还会和英鹿打吗？能不能打项王？” 江凡无语。 “你天天能不能不要就知道打架，不过……这次很有可能会和英布对上，你感觉胜算几成？” 嬴无名认真想了想“上次我们都有所保留，未能逼出传言中他最强的那三招。这次还是不太好说，若那三招没有传闻中那么强，或者他也没有较大的进境，我有把握在百招之内捶倒他。” 江凡顿时信心大增。小舅子在这方面还是很靠谱的。有了这个超级打手，此番南疆之行又多了几分把握。 他不是没想过请天机子老道同行。 但后来又被自己否决了，总不能真当个葫芦娃，什么事都靠着爷爷们。 况且，天机子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虽然气运难测，但该有的历练不会少。 那就历练历练，年轻人不都需要历练么，小舅子也是，江山必然一代新人换旧人。 其实，最重要的，是天机子一场大战，真元尚未恢复，而且他完成骊山布阵之后，道门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处理，否则，江公子才不会这么想…… 面对英鹿，虽然在个人武力上有小舅子，但对方可不只是武力强大。更是整个南楚第二号人物，而且根据邋遢书生讲，在南疆十二侗八十八寨，英鹿甚至比项王影响力还大。 因此江凡这次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多增加些暴涨，首先，他的眼角余光就盯上了喝的醉醺醺的摇光。 极乐城虽然眼下不适合动用大量人手，但这个城主姐姐说过绝对可信的摇光，还是可以带着遛一遛…… 一番交代部署之后，江公子准备立即启程。虽然英鹿是要迎娶巴清，她短时间不会有危险，但事情瞬息万变，还是越早越好。 只可惜，大白二白它们都被召唤回去了，眼下只有一头小白在这，根本不可能驮动两人加起来三百多斤，再加上一千斤铠甲。 但嬴无名觉得，正好是修行的好机会，便让江凡在天上飞，他在地上追。 这倒不是不行，唯独其他人手肯定要落后。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老渔头召回白鹭有事，总不能强行要过来。 一切收拾妥当，还没动身，江凡却意外的接到一封秘密书信。 打开一看，顿时露出有趣的目光。 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明日辰时，东城外十里，落雁坡。 没有起头，没有落款。 字迹妩媚中透着一丝刚健。 书信是用一枚半月形飞镖钉在门口大树上的。这东西，江凡认识，半月鸣镝。 江凡看了看，忽然吩咐“去看看田落雨在不在。” 丁少安去罢不多时就回来，说在湖边玩儿。 田落雨没事，这就有趣了，江凡知道那人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落雁坡是一个不大的土丘，脚下是一个小村庄，有条小溪蜿蜒流过，滋润了一方土地，这几十户人家就靠着溪流种植耕作为生。 江凡独自一人一路走马观花，溜溜达达的走到了落雁坡上。 土丘上面不足三十丈方圆，稀稀疏疏长着几棵松树。没有看到人。江凡便捡了块圆石坐下来，解下葫芦喝口酒，看起风景。 他似乎就是来游玩的，丝毫不急。 过了足足一盏茶时间，背后才有个声音传来“没想到王爷真会来……” 江凡也没回头“怎么，你不是希望我来么？藏在树后头不出来算怎么回事？要是没想好，回去再想想……” “想好了。”那声音落地，一个紫衣紫发的窈窕高个女郎从树后面走出，缓缓来到江凡背后，盯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的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单膝跪地。 “农家，田鼹，拜见逍遥王殿下。” 江凡这才摇头轻笑一声转过身来，面对那人坐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田夫人，久违了。” 田鼹与江凡目光相接，瞬间竟有些恍惚。 当初和张仪合作，试图要除掉的人就坐在对面啊，此时出手，会不会一击竟全功？ 江凡看着她，忽然淡淡笑了。 “夫人……你觉得能做到？” 田鼹顿时心中一惊，此人连她在想什么都看穿了，赶忙低头一抱拳“田鼹不敢。” 第587章 紫女见王爷 她可不傻，江凡既然前来，必然有万全准备，别看他此刻孤身一人，但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江凡自然明白，那不过是她一时间的自然反应而已，并未追究。 田鼹抬起头，看着这张清秀的面孔，这个世人不知深浅、自己却明白能够搅动天下的少年郎，田鼹内心极度复杂。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少年？小小年纪竟能与天下群雄对垒，且每每覆雨翻云。 严格的说，对此人，田鼹自问所知也不多，最开始也只是知道他那些出名的诗作，话本。那时读来觉得文采斐然，但也被误导，觉得女帝就是欣赏其文采而已，甚至在她看来，最多不过女帝面首而已。 可谁知道呢，泰岳入世行走、大夏麒麟大相倾力出手，与女帝博弈，却被此子轻描淡写破坏，甚至付出了巨大代价。 而后，传出此子曾两入北疆，甚至第二次只带着家丁就祸乱整个左贤王部，还活捉了一位王子，更逼得左贤王亲自来谈判，以草原至宝汗血宝马作为赔偿。 但这个时候，她仍然是觉得都是女帝布署，江凡不过是执行人而已。 可随后她就发现此子才学惊世，发明活字印刷，功在千秋。酿酒、制茶、陶瓷、琉璃以及更为惊人的精盐都出自其手。甚至还发明了农家最为关注的曲辕犁。可以说在格物一道上超凡入圣。 正当她迷惑不解的时候，他又来到东晋，只身逆转乾坤，将胜券在握的大王子打落尘埃。文丘一行，就连当世文圣颜老夫子都曾对其躬身一礼。 ……凡此种种，她终于开始关注此人，但总觉得观之如同雾里看花，越看越看不懂，知道的越多越心惊。 这个时候，她也开始明白，此人在影响的事太多，水也太深，如同潜藏于深渊的蛟龙，只是偶尔会露出只鳞片爪。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想要投靠此人。 毕竟从不曾真正相识，反倒是因为许多事处于敌对关系。而最重要的，是她觉得根本没有可能性。江凡身为圣地和四国都对立的秦国之王，灭亡恐怕是迟早的事，自己绝不会选择这样一个没有明天的人合作。 然则世事如棋，变幻不定。谁能想到身为泰岳行走的堂堂麒麟大相居然对自己用上了蛊毒这种阴暗手段。 而在小真人指点下，她竟然发现解决自己功法残缺的手段恐怕也要通过这位逍遥王。 更何况，农家中兴之本——《齐民要术》同样与逍遥王有关。 在宜宁见到小真人的时候，他说过自己和农家的气运都在西北，自己已经靠向气运之地。真的会是眼前这位弱冠少年？ 一时间，她心绪起伏，竟然有些失神。 江凡并未让她起身，只是看着她，微笑着道“田夫人，为何来到秦国，还要面见本王呢？” 田鼹竟然也没站起来，仍然单膝跪地“王爷……您真的不知道吗？” 江凡不由笑了“田夫人，这是在考本王？” 田鼹只是道“不敢。” 江凡手指敲着葫芦“那就让本王来猜一猜……夫人大概是看到气运所在了吧……” 田鼹一愣，这是小真人所说的话，他怎么会知道？哦对了，也许姜若尘已经联系上逍遥王，将许多事情告知了他。 想到这里，田鼹才道“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江凡左右看看“我以为，你以为此事可行呢，孤身来见我，不是在告诉本王什么吗？” 田鼹放下手，却依然没起身，只是淡淡笑道“王爷此话如同未说。” 江凡忽然笑着一拍葫芦站起身“原来夫人就是来和本王玩玩猜谜的，那好，玩过了，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 田鼹一愣，旋即明白，自己在态度方面出错了。当时分明不是这么计划的，可内心终归有些犹疑不定，这才忍不住出言试探，但逍遥王显然不接受语焉不详。 面色一阵变幻，终于咬牙道“王爷留步，田鼹愿投效王爷。” 江凡这才缓缓坐下“哦？投效，你不是张仪的人吗？” 田鼹一咬牙“我农家和张仪只是合作关系，并未曾投效，而那张仪阴险小人，暗中害我，焉能继续。” “合作……”江凡道“那么为何对本王是投效？” 田鼹认真看着他“因为，王爷不会接受合作。” 第574章 那桌三缺一 婕妤一愣，却听江凡笑的从容，莫名心中安定下来，竟然也顺着江凡的话头“谢过……皇兄。” 江凡拍拍手“看看，耽误不少时间，吉时都快过了，赶紧，……该拜天地了。” 江凡见那司仪还在发愣，便冲着高荣两人道“过来，拜啊！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二拜君主高堂，夫妻对拜。 他竟然夺了司仪的事儿，亲自主持起来。 最后，江凡一声大喝“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都懵了，你就读个证婚词而已，怎么把我的活儿都抢了？ 但他敢说什么，没看一众大佬没一个反对的？ 而且这般光景，他倒是很感激这位王爷，要不然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新人入洞房，酒宴开始。 高起只是起身连干三碗，就不管了。敬酒这活儿居然扔给江凡这个证婚人带着高荣开始兜圈子。 江凡倒也无所谓，今天可是嗑完丹药来的，谁怕谁啊。 不过高荣这闷货只知道喝酒，祝酒词全靠江凡来。 一圈走完，高荣连招呼也没打就跑了。 江凡不由无语，猴急的你，也不知婕妤那小身板经得住你折腾不。 不管他，江凡准备凑到蒙老帅那聊天打屁，却被老帅推了一把，下颌向着某处点了点。 江凡扭头望去，顿时满脸悲催，那一桌离其他人都很远，就坐了仨人，太上皇、女帝、高起。 但椅子放了四把，江凡苦着脸道“高大帅不在那么……” 蒙老帅瞪她一眼“那第四把椅子咋回事？” 江凡别别扭扭道“我觉得吧，应该是给您或者国师留的。” 蒙老帅哼了声“别装糊涂，大秦身份最高的四个人，还轮不到我和老徐头。” 江凡满脸不乐意“这场合，不是该论资排辈么……” “我排你个头！”蒙老帅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老夫和国师都去敬过酒了，没留坐，还不知道咋回事？一事不烦二主，你小子就好人做到底吧。赶紧的！” 江凡不满的嘀咕“给高黑脸做好人，哼哼……” 蒙老帅嫌弃的瞅瞅他“行了，高荣咋回事你还不清楚，滚过去吧，你不亏。” 江凡只好无奈的提着个酒坛子一步三挪的蹭过去。半路上还想蹭到蒙田那桌，而蒙田显然是被蒙老帅教导过的，直接给拒绝了。 江凡恶狠狠盯着他“你就别想再见林小七！” 蒙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十几步路，再磨蹭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江公子无奈的揉揉脸，挤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抱着酒坛子上前道“那个……太上皇，陛下，高大帅，我看您这三缺一？” 赢沛哼了声“磨磨蹭蹭，磨磨唧唧，你是多不待见老夫？” 江凡打个哈哈“没，哪有的事，我这不证婚人么，带着高荣敬酒，忙……” 赢沛佯怒“忙个屁，高荣都入洞房了，你个小兔崽子，等你这么久，还不快点坐下喝酒！” 江凡讪笑着坐下，给太上皇空了的酒杯满上“来，太上皇，小子敬您一个？” 赢沛哈哈一笑“今日乃高府大喜之日，要敬也是先敬高大帅。” 江凡瞅了瞅目光平淡的高起，心中倒是觉得他戴上面具挺英明的，啥表情都看不出来，多好。 赶明儿，也给自己弄一个？将来肯定有用…… 江凡眼神一阵飘忽，惯性跑偏。 幸好桌子底下被女帝踩了一脚，才缓过神来。 “……啊，哈哈，那不对，不对，您到底是太上皇嘛。不过您老说的也有道理，今日不能论君臣，您和陛下与高将军如今算是亲家关系了，小子呢，又是证婚人，咱们合该共同干一杯。” 赢沛笑道“就属你最滑头，好，好，亲家关系不错，今天就如你所说，只论亲情，不论君臣，来，满饮！” 四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赢沛拂髯哈哈大笑“好，好痛快啊。朕……哦，不对，老夫和高将军相交半生，今日未成想又成了亲家，不过这辈分可被高将军比下去了。” 江凡笑道“哪里，婕妤长公主虽说是皇太妹，但谁不知太上皇将她作女儿养。” 赢沛点点头，倒是有点感慨“哎！一晃二十年，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也没照顾好，真是愧对老友啊，昔年老夫在大周为质，若无其双亲照料，恐怕早亡多时，哪里还有今日。” 江凡道“太上皇苦尽甘来，回秦之后对婕妤也是照顾有加，其双亲地下有知，也当满意了。” 赢沛颔首道“高起啊，以后可要善待婕妤，这丫头命苦。” 高起只是重重一抱拳。 赢沛摇摇头“你说说，你们这一家子都是闷葫芦，婕妤能过的开心吗——” 江凡不由暗笑，这倒是实话，虽然不知卧病在床的那位高老太爷如何，但想来都差不哪去。 想想婕妤可是个干脆利落，性格有些泼辣的女子，跟这样一家子搅合在一起，也挺有趣的。 江凡眼前甚至都浮现出娇小的婕妤叉腰骂高荣，后者耷拉着脑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名场面。 然后，眼神飘忽的江公子不出意外再次挨了女帝一脚。 “哈哈，那个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人家婕妤就喜欢这样的，太上皇，咱不替晚辈操心了，喝酒喝酒。” 心里却在嘀咕——要命，这一桌四人也有俩闷葫芦啊，场面全靠我了。 有了自觉的江公子开始频频敬酒。 太上皇好像早就忘了刚才的不快，酒到杯干，跟江凡有来有往，插科打诨，一老一小倒是有说有笑的。 女帝一言未发，就是喝酒，他跟高荣一样用的是大碗，喝得也豪爽。但她神色却很从容淡定，丝毫没流露出和太上皇坐在一起的不适感。 对高起，江凡也很佩服，不动如山，爱咋咋地，我也不说话，我就喝酒。反正我就这性格，你们都知道。这下子，江凡越发对他在大喜之日还戴着面具钦佩不已，明智啊。 不行，说啥得做一个，江凡脑子里已经开始在转那些名面具，佐罗呢……蝙蝠侠呢……还是奥特曼？ 第588章 妖妇来降 江凡笑道“哦？什么天书？” 田鼹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带着期冀道“若是您没有齐民要术，刚才回答应该是不知，而不是没有。” 江凡哈哈大笑“田夫人果然头脑灵活。” 田鼹有些颤抖“……王爷的意思是……” 江凡收敛笑容，正色看着她“对，齐民要术，就在我手中。” 田鼹当即大喜过望，眼神都在迸发着明媚的神采。 江凡看着她的神情，不由惊奇，此女工于心计，阴狠毒辣，但对农家崛起是真心的。 就看她第一句话问的不是自身蛊毒，不是农家功法，而是齐民要术，此女就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 “王爷……” 田鼹忽然重重拜倒“齐民要术可否赐予田鼹一观？” 江凡看着她“这个决定这夫人最终心思对吧。” 田鼹毫不掩饰“小真人指点，齐民要术乃农家中兴之本，田鼹便是为此而来。” 江凡缓缓从怀中摸出一本书册“你说的就是这个……” 看着那本淡蓝色的书册，田鼹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田鼹可以观之？” 江凡随手放在她手中“这是上卷，你看吧。” 田鼹双手竟然有些颤抖，如同至宝般接过来，缓缓翻开，只是看了一盏茶时间，面色已经变幻无数次，但难以掩饰的都是震惊和喜悦。 忽然，她一下合上书卷，恭敬的还给江凡“齐民要术，果然不愧天书奇卷，乃我农家复兴之本，田鼹确信。” “哦？那夫人为何不继续看。” 田鼹郑重道“无功不受禄，田鼹不敢。” 江凡似是满意的点点头“知进退，懂取舍，不错。” “多谢王爷夸奖，田鼹必然带领农家为王爷效力，以争取能够早日得到要术全书。” 江凡笑了“好，你想见识一番，这个目的已经达到。那么我们接着谈，据本王所知，夫人还有别的事吧……” 田鼹愣了下，缓缓挺起腰身道“王爷果然已经都知道了，田鼹冒昧问一句，您见过小真人，还是姜姑娘？” 江凡神秘一笑，“都见过，小真人会的，我都会，姜姑娘的事，我也都明白……” 他这句小真人会的我都会，让田鼹心头一震，却也没敢深问。不论如何，知道逍遥王已经了解内情，田鼹吁了口气“果然如此，但田鼹最为关心齐民要术，至于自身，全凭王爷定夺。” 江凡沉声道“田夫人，我希望你明白，投效本王，就是真正的投效，夫人心思多变，手段狠辣，又是出自张仪身边，本王如何敢信任？” 田鼹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此乃田鼹手书的投名状，已签字画押，若王爷能接纳，田鼹感激不尽。” 她准备倒是挺充分，有了投名状，就是投效，这玩意儿就是证据，很难再背叛了。 但江凡明白，若是自己没有齐民要术，田鼹恐怕不会拿出这个东西。 江凡并未伸手去接“还有件事你要清楚，投效，不是合作。此后你之所为，要完全听命，你可能做到？” 田鼹目光闪动，思忖片刻“只要王爷答应一件事，田鼹万死不辞。” 江凡明白她真正的担忧，直接一摆手“本王若是接纳，可答应你助农家复兴，且不动农家之本，传承农家自定。” 田鼹当即双膝跪地，将书信双手呈上，低头道“农家田鼹，叩请投效。” 江凡终于缓缓拿起信函，“田鼹，你确定你能代表农家？” 田鼹掷地有声“农家就是田家，自此农家归顺，若有变故，田鼹一力承担。” 江凡这才点点头“起来吧。” 这简单三个字，事实上已经确定了关系。田鼹顿时松了口气。 而江凡此刻却看着她“你的蛊毒，我能解，你的功法我会去找田老，此二事，可一并放心。” 田鼹顿时面现喜色“多谢王爷。还有件事……”她有些忐忑道“属下曾伤了小鹂姑娘……” 江凡道“当时立场不同，你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好在小鹂并无大碍，日后你亲自找她道歉。” 田鼹松了口气“是。不过此事终究是田鼹的错，这份大礼还请王爷笑纳。”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双手恭敬的呈给江凡。 江凡拿到手，展开一角看了看，面色有些惊异“……田夫人，手笔不小……” 田鼹道“这也是因为屡次冒犯王爷应该付出的代价，小鹂姑娘那边日后我自会赔偿。” 江凡点点头“她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不会在乎。” 田鼹办完这件事，神情也松快了许多，这东西交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反而觉得轻松。 江凡道“你此来，可做好保密工作？” 第575章 朕意不可违 徐福扭头瞅了瞅那桌，不由摇头感慨“难为那小子了……” 蒙老帅瞥了眼，哼了声“难为啥，你瞅着吧，等会儿就能让他折腾起来，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搅合局一来一来的。” 李修也笑道“老帅说的是，我对这小子有信心，有他在，今天……太平无事。” 蒙老帅揉揉太阳穴“幸好有这小子……太上皇今天真是……唉！” 徐福拂着雪白的长髯“倒也稀奇，普天之下敢在这一桌圆场子的属实难找，偏偏这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就行。” 三个大佬感慨中，那被所有人偷偷关注的一桌果然热闹起来。 就见江凡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中拿着个筷子笼哗啦啦得摇着，边摇边叨叨“赌神精赌神灵，赌神传人最精灵！” “啪！”筷子笼扣在桌上，翻开一条缝看了眼，直接喝道“八个六！” 对面太上皇哼了声，也偷眼看了看，一挽袖子“十个五！” 高起“十二个三。” 江凡一咬牙“十五个六！” 女帝“开！” 江凡…… 所有人…… 高家的酒宴不错，味道先不说，但胜在狂野。 阔大的餐厅，剽悍的大酒碗，整块的大肥肉，还有凡人居的美酒。 但开始没人能放得开，首先这是高家，杀神世家，来之前就带着三分胆颤，更何况谁也没想到，太上皇和女帝都来了啊。 众人都只是在担心，二人之间杀气纵横，殃及池鱼。 可结果，这个本该沉闷无比的场子，硬生生被江大王爷给祸祸了。 女帝虽然淡定从容，高起虽然不声不语，却都在玩儿游戏。而他们一直担心找事儿的太上皇光顾着和江大王爷扯嗓子互喷，根本没搞别的。 于是乎，酒宴悄然热闹起来，最后，少不得又是老秦人本性暴露，捋胳膊挽袖子血拼。 现场终于在江大王爷带头之下，炸出一堆牛鬼蛇神。 老帅叹了口气“你瞅瞅，我说啥来着……” 徐福也吁了口气“得，今天看起来没事儿了。” 李修没插话，他那边正端着酒碗和太仆陈赫赤膊厮杀，都红了眼了。 终于放下心来的蒙老帅斜眼瞅了瞅徐福“我说国师，听说你老小子酒量见长啊……” 徐福一撩白髯“老狮子，嘴大未必能喝！” “老杂毛，找茬？” “老匹夫，怕你？” …… 现场崛起之后，那一桌却消失了。 因为太上皇喝多了，嘴里虽然还嚷嚷着不服，但已经坐不稳当，被宫雨老太监给架上马车。 太上皇还从车窗钻出脑袋，醉眼迷离的瞅着送行的三人“你……你们，都给……给我等着……今天，不，不算完！我还，没……没输！血……血战到底，朕，朕要杀你们个落花流水……” 江凡被高起拖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太……太上皇！你，你输不起！刚才，刚……才还欠了三杯！改日，登……登门再再战！” 宫雨赶紧上前“陛下，太上皇今儿个高兴，喝多了，老奴这便送太上皇回山……” 女帝依旧神色平淡“宫雨……宫中有雨，外面雨更大，没事在汤巫好好呆着吧。” 宫雨目光低垂“是，是……” 女帝看着他“回去，斩尽太上皇八百侍卫。三千守军每人鞭三十，队正以上腰斩，都尉以上，诛九族。” 宫雨浑身一哆嗦“老奴遵，遵旨……” 女帝看着他“你，自断一臂挂于正门，风干。” 宫雨噗通一声跪下，浑身如筛糠“老奴，知错，谨遵陛下旨意。” 女帝不再言语。 宫雨才颤抖着“奴才，告退……” 马车吱呀呀远去，太上皇兀自从窗口垂着脑袋“杀……杀！杀！八百个六……” 马车逐渐驶入黑暗，高起松开了扶着江凡的手，转身回去大堂。 而江凡却揉了揉脸，面带苦笑“有必要么……” 女帝淡淡道“朕的旨意，太上皇不可出汤巫。” 江凡看着她“看在我的面子上……” 女帝看了看江凡“看在你的面子上，朕已经留了手。今日，你不错……” 说罢，转身登上车辇离去。 江凡深吸一口气，冬夜的空气极凉，吸入肺腑，寒得彻骨。纵使烧刀子，也没给他带来任何暖意…… 一场喜酒，让江王爷大醉三天。 宇文澄心不止一次端着热乎乎的汤来，却被老家伙劝了回去。 “可是……喝这么多酒，不喝点汤水，伤身……”宇文澄心担忧道。 老家伙叹口气“他是心里难受……别管了，不起来就听不到发生的事，让他睡吧。” 宇文澄心不明所以，却也只好离开。 老家伙端着热汤，吸溜溜喝着，看着床上睁着眼睛却双目无神呆呆看着上方的江凡，轻哼一声“没出息……” 半晌，江凡嘴唇才蠕动一下“我该想到的，我该阻止的……” 老家伙道“蠢货！你该想到什么？你不该！你该做到什么？更不该！” 江凡双眼都是血丝，神色茫然“是啊……是啊……不该，不该啊……” 老家伙叹口气“好了，你不是圣人，也不是菩萨，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好好睡一觉，日子还要过。” 江凡茫然道“有一天……能不再死人吗？” 老家伙道“那要先死够了才行。” “一定……要死？”江凡神色间都是纠结。 “乱世当以重典。”老家伙认真道“你当这是什么世道？” 江凡苦笑“是啊，没有金刚手段，何以谈菩萨心肠……” 老家伙目光复杂的看着他“……所以，那丫头是对的，你明白。” 轻笑一声，江凡扭过头，看看桌上一个食盒“她送来的？” 老家伙道“不容易啦，她能为你做到这份上。” 江凡呆呆看了会儿，费力的爬起身，靠在床头“那……给我喝点吧。” 老家伙瞅瞅那食盒“都凉了三天了。” 江凡木然的勾起嘴角“冬天……很冷……坏不了……” 老家伙不由摇头一声长叹…… 第589章 王府的水好深 而下一刻，她的注意力就被王府上笼罩的阵法吸引了。 这些能瞒过普通人的眼睛，但对于擅长阵法的农家主来说，还是能发觉的。 略一观察就心头剧震。 这是圣级阵法，而且笼罩整个五百亩王府，好大手笔，还没见过哪里能做到这个程度，就算夏国王宫也没这般惊人。 更何况，这阵法玄妙无比，顶级阵师都未必能做到，布下此等阵法的人，修为何等可怕？ 而维持这座阵法运转，又需要多少资源？王府的奢侈可见一斑。 江凡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之色，只是淡然一笑“好，到了，这就是凡人居。田夫人请吧。” 大门打开，就在江凡跨进大门的一刻，一道身影从江凡背后掠过，瞬息消失在院落深处。 田鼹不由一惊，什么人，竟然一直隐藏在二人背后，而自己却毫无所知。 她有些庆幸，自己来时经过反复挣扎，收起了那些小心思，否则…… 而下一刻，一条身影嗖的扑了过来，快到田鼹都有点眼花。 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一条土狗瞪着自己这个陌生人，似乎很是防范。而不知为何，这条狗带给她一丝不安的感觉。 江王爷笑笑“呵呵，灰太狼，是客人，别闹。” 这条土狗仿佛听懂了一般，这才不去管她，摇着尾巴蹭江凡的小腿。 田鼹有点懵，这么快如疾风，却是条土狗？ 这速度，宗师能不能赶得上？ 王府之内，竟连条狗也这么不凡？ 而那条狗，还让自己隐隐觉得有些威胁，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惊之中，行动有些收敛起来。 “我们去湖心小筑坐坐，有些安排需要说一下。” 江凡说着，当先引路，进入青莲苑。 田鼹环视四周，忽的发现有个精壮的年轻人正在操练，操练的对象竟是一百多个家丁。家仆也需要操练吗？ 田鼹感到有点好奇，很快，她就感到惊悚起来。 这一百多家丁居然没一个低于大武师境界。 而那带队的精壮年轻人，看样子不过二十岁左右，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宗师。 她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逍遥王府这水不是一般的深啊。 走过湖边，一个老道士正在钓鱼，田鼹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胖的道士。 “小子回来了？” 老道士背对着他们说道。 江凡笑笑“不打扰您老钓鱼，我们去谈点事。” 那人缓缓说了句“这气息，小田渊的功法。” 田鼹当时就惊了，啥情况？一百八十多岁的老祖被人叫小田渊？ 这位到底什么来头啊…… 她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是，瞒不过您老，田老过些日子可能也会来。” 那老道嗯了声“当年教过他几手，不知道有长进没。” 江凡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晚辈的事儿，不打扰您啦，您钓您的，回头晚上炖鱼汤。” 老道士没再说话，自始至终也没回头看一眼。 他也没有什么气息散发出来，但不知为何给田鼹的感觉却好像看着一座根本不见顶的山岳。 她感觉牙关有点打架，传授过老祖的老神仙……或者老妖怪？ 她都不敢想下去。 所以，当他发现负责斟茶倒水的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宗师时，就没那么惊诧了。爱读广告、更新最快。为了避免转马丢失内容下载敬请您来体验无广告阅读app爱读 江凡唤来齐占刀和韩柏林。 二人毕恭毕敬见过江凡之后，才束手站立一旁，对田鼹这个曾经的熟人根本视而不见。 给田鼹的感觉，就是这两位武圣在这啥都不是。 “他们两个你认识，方便些，以后有事可以和他们联系。” 江凡轻描淡写的说道。 田鼹明白，这是指定对接人，毕竟这位身为一字并肩王，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但两个圣者只是联络人，这让田鼹也感到极度不可思议。 全天下才有多少武圣？哪个不是享尽尊荣，怎么到你这儿跟家仆差不多？ 江凡淡定从容，自顾自交代一番各种事，才让二人下去。并传唤了一个干巴老头子进来。 虽然是个糟老头，田鼹可不敢有任何小看，王府之内，渊藏海纳，深不见底，你知道是什么大佬啊。 她已经感觉震撼到快麻木了。 “老家伙。”只见那少年王毫不客气的道“来瞅瞅，这位身体好像有点不妥。” 田鼹一愣，这是要给自己看什么？ 那老头翻着一双怪眼只是瞅了瞅，便哼了声“这是七转噬魂蛊。” 七……七转噬魂蛊？ 田鼹浑身白毛汗都起来了。想不到张仪这么狠，这可是传说中的奇蛊啊。中了这种蛊平时没任何感觉，一旦被操控者唤醒，就会钻入脑子，让人痛不欲生，甚至失智，完全听人摆布。置人于死地更是轻松的很。噬魂蛊共有九转，八转就是蛊王了。 张仪还真够狠毒啊。田鼹万万没料到自己中的居然是这种蛊，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恨意涌上心头。 七转噬魂蛊非蛊王境不能解，巨大的恐惧紧紧攫住她的心头。 而下一刻，只听那老者不满的道“区区七转噬魂蛊也要叫我老人家，真是的……” 田鼹大惊的同时大喜。 这意思，他能解？ 江凡笑笑“解了吧。” 老头子咕哝两声，轻轻抬起干枯的手，凌空一抓。 田鼹顿时魂飞天外，以自己的修为，居然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凌空抓了过去。 老者歪头瞅瞅半空中的田鼹，又扭头看看江凡“小子，这妇人长得带劲，你小子艳福不浅。” 田鼹哪里有心思听这老头子调笑，光剩下心惊了。 下一刻，只见老者单手一抓，田鼹就感觉浑身的真元似乎被抽空了一般，还有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随着那轻描淡写的一抓离开自己体内。 随后，她就缓缓落在地上，看向老者的时候，发现其掌心团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团灰色雾气。 老者拿出一个玉盒，将其封印其中，丢给她“你的东西，自己拿着。”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田鼹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盒子，有点不明所以。 江凡见状笑道“这是蛊毒，被老家伙封在盒子里了，你以后可以找人鉴定下，看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