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忆安谢瑾》 001章 她从前世来 二月一个春风拂面的日子,苏家村最西边的一户人家正在举办婚事。 农村没什么消谴,群众黄白喜事都不会放过,所以两间堂屋内挤满了人。 “哎呀,都往后退退啊,人家鞠个躬都鞠不开。” 生产队长苏宝坤长胳膊一挡,硬生生把观礼的人逼退了两步。 一对新人,穿着都很朴素,新娘叫苏忆安,她可是苏家村出了名的俊姑娘,想娶她的小伙子不多说,十个以内是有的; 新郎叫谢瑾年,是苏家村的下乡知青,也是名帅小伙。 男才女貌,又是人生大事,咋看不见新郎脸上有一点笑模样呢? 懂的都懂,新郎心里另有其人。 “向伟大领袖三鞠躬……” “向革命群众三鞠躬……” “新郎新娘致以革命的敬礼……” 礼毕,新娘被几个女同志簇拥着进了洞房。 外面,苏家的男主人苏大海简单地办了两桌酒席,请了大队干部、亲戚和知青。大队干部只派了苏宝坤当代表,知青倒是全来了,六男四女。 “瑾年,走在一起就是缘分,好好珍惜。” 班长刘国庆拍了拍谢瑾年的肩膀,意味深长。 “谢瑾年,希望你和忆安共同进步,夫妻同心。” 姚流苏就是传说中,谢瑾年心上的人。 谢瑾年机械地听着知青们的话,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 而此时的苏忆安,浑沌的脑袋终于清明了起来,不可思议,她居然重生了,好巧不巧还重生到了她嫁给谢谨年的时候。 但凡早重生半天,她拼了命也会把这门亲事毁掉! 老天爷……这是嫌她上辈子过的日子不够苦吗? 谢瑾年是从魔都来的下乡知青,一起分到苏家村的是六个男知青四个女知青。刚分过来那会,知青不会做饭不会烧柴火,因为知青就住在苏忆安家隔壁,大队就安排苏大海一家帮着知青做饭,队上补贴一部分工分。 苏忆安是个勤快的,她经常跟着爹妈一起到知青点帮忙。 蒸馒头、烙饼、烀饼子、煮大锅菜……十个人哪,一家三口齐动手,劳动量还是挺大的。 知青最小的十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一二岁,就是一群娇气的孩子,就这么帮忙,还有知青嫌这嫌那,不是嫌菜难吃,就是嫌苞米面馒头拉嗓子。 吵吵闹闹中,苏家人和知青也慢慢的熟悉了。 谢瑾年话不多,除了下地就是躺在大通铺上看书,别的知青偷偷谈时局,他从来不掺和。 知青点的生活是枯燥的,枯燥到窒息,有个别知青就开始找乐子。苏忆安长的白净漂亮,和粗糙红腮骨的乡下妹子不同,男知青帮着烧火的时候,就和苏忆安套近乎,有言语上的挑逗。 未出阁的大姑娘,苏忆安脸皮薄,她也就是生生闷气,还真不好意思怼人。 比如那个聂红兵,人长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骨子还老是觉得高乡下人一等。 “忆安妹子,我帮你介绍个对象呗。” 苏忆安知道他没什么好话,干脆不吱声了。 聂红兵自顾自往下说:“我有个哥哥,可是五金厂三级工,给你介绍当对象行不行?” 苏忆安这辈子没想找工人,门不当户不对,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聂知青,以后不要说了,我爹妈就我一个闺女,不远嫁不高攀。” “等日子过好了,把你爹妈接过去,也不是不行……” 谢瑾言从苏忆安家的压井里挑水,刚好听到聂红兵的话,问道:“进厂头三年学徒,第四年才是一级工,你哥是三级,今年多大了?” 聂红兵梗着脖子,面红耳赤,“谢瑾年,我哥多大,用你管?” 谢瑾年摸了摸下巴,很认真地说:“我估计三十岁差不多。” 还真让谢瑾年说对了,聂红兵的哥哥二十九,还有腿疾。 因为谢瑾年会帮着苏忆安怼人,男知青消停了不少。 谢瑾年对事不对人,男知青对女知青不尊重,他也照样怼;女知青有难处,他挽起袖子会帮。 姚流苏和谢瑾年都是省城人,听说还是住的很近的街坊。姚流苏有事谢瑾年都会帮忙,包括挑水、推磨这些粗活;家里寄过来好吃的,姚流苏也会给谢瑾年留一份。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当事人也默认了。 因为谢瑾年的仗义直言,苏忆安挺感激他的。 谢瑾年穿的布鞋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大拇指都露了出来,农村大多是山坡地,时不时就会把大拇指磕破。 庄户人每天忙着挣工分,只有农闲才能做鞋,就算谢瑾年拿着票子也买不到。 苏忆安看在眼里,和她妈白红梅说了一声,趁着晚上娘俩挑灯夜战,给赶做了两双布鞋。打那以后,谢瑾年的脚指头才不至于每天头破血流的。 下乡第二年的秋天,谢瑾年的妈妈病重,他请假回去照顾了两个多月,快过年的时候才回来。 出于感谢苏忆安娘俩的照顾,谢瑾年给两人带了礼物,白红梅是一块条绒布,苏忆安是一条今年省城最流行大红色纱巾。 娘俩都挺喜欢的,给钱谢瑾年拒绝了,反正知青要扎根农村一辈子,苏忆安就寻思以后再给谢瑾年做几双鞋,两清了。 过年的那段日子,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越传越邪乎,最后成了谢瑾年和苏忆安谈恋爱,都交换定情信物了。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更离谱的还在后头,说苏忆安怀孕了,谢瑾年是孩子的父亲。 三人成虎,说的有鼻子有眼,就像扒人家被窝真把人逮住了一样。谢瑾年暴跳如雷,年仅十七的苏忆安除了哭就是哭,她不明白自己和男生说句话都脸红,怎么会突然之间被人扣了屎盆子? 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了,惊动了大队干部,多方调查才真相大白。 苏忆安是独生女,苏大海一直想给她招个上门女婿,以后伺候两个老的。本来这是个人选择,偏偏有人不乐意了。 苏大海有兄弟两个,他哥苏大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按农村的风俗习惯,一对夫妻要是没有孩子或者只有闺女,百年之后摔老盆由侄子摔,相应的家产也由侄子继承。 这个风俗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闺女外嫁,招了上门女婿,侄子就要靠边站。 苏大江的大儿子继承他的衣钵,二儿子就打起了二叔的主意,要是苏忆安嫁出去了,摔老盆就是他摔,那二叔二婶的家产也就成他的了。 一溜五间三排瓦的房子,院子有人家两个院子大,苏大海的二侄子真是做梦都惦记着。 最大的拦路虎,就是苏忆安招的上门女婿,女婿上门了,他的算盘就成了一场空了。 所以,苏忆安的二堂哥从红纱巾中获得灵感,编造出苏谢二人恋爱怀孕的传言。谢瑾年看不上苏忆安,肯定不会娶她;而名声坏了的苏忆安,苏家村是没脸呆了,只能嫁出去。 这么一来,二叔的老盆非得他摔,房子也会是他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两口子在家里密谋,让七岁的儿子听了去,谢瑾言用两块大白兔奶糖收买了,这才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了,苏忆安的名声也坏了,有一句话叫无风不起浪,谢瑾年为什么送苏忆安红纱巾?没怀孕不代表两个人没一腿!运气好没中招罢了。 没办法苏大海向谢瑾年求亲,让他娶了苏忆安,一旦结婚了,闲话也就消停了,人家是小两口,做什么事都不过分。 谢瑾年一口回绝了,他没做就是没做,造谣的人都找出来了,这屎盆子甭想往他头上扣。 再说了,他又不喜欢苏忆安,他也没打算在农村呆一辈子,有机会他要回省城的。 苏忆安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农村娃,向阳公社以外的地方她都没去过,事到如今她有什么法子呢?三更半夜一根绳子挂在房梁上,准备一死了之了。 死了,就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嚼舌根了。 闺女心情不好,老两口换着班在门外看着。苏大海打了一个瞌睡,醒了扒着门缝一看,老天爷,他唯一的一点血脉悬梁自尽了。 这个晚上,白红梅的哭声在苏家村的上空经久不息。 苏家村的村干部轮番给谢瑾年做工作,再加上苏亿安的自寻短见,苏大海的咄咄逼人,白红梅的哭诉……万般无奈之下,谢瑾年终于点头,答应和苏忆安结婚了。 …… 苏忆安叹口气,上辈子她以为嫁给了谢瑾年,只要夫妻同心,好好过日子,好日子会有的。却不知道,和谢瑾年结婚,才是她苦难的开始。 重生一次,苏忆安把一切都看透了,她不奢求谢瑾年爱她,不奢求谢瑾年给她一个孩子,她会还谢瑾年自由,让他追爱去。 热热闹闹的场面终于结束了,苏忆安也从屋里头走出来,帮着白红梅收拾桌子。 “瑾年好像喝多了,你把他扶里屋去,收拾有我就行了。” 苏忆安看了看谢瑾年,她有十足的理由怀疑男人是装的。 002章 植树先锋队 谢瑾年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肘里,手掌下垂。 “妈,让他醒醒酒吧,万一等会再吐了……” “说的什么话?趴在桌子上太难受了,吐了再打扫就是了。” 白红梅知道这门婚事委屈谢瑾年了,但是没有办法,闺女和谢瑾年相比,他们是站闺女的。 以后他们老两口好好对女婿就是了。 白红梅和苏忆安娘俩个,好歹把谢瑾年架到新房去了,又高又瘦的男人借势扑倒在床上。 白红梅吩咐闺女,“把鞋子脱了,再打盆温水给他洗洗脸。” “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用您手把手教啊?” “知道就好,从今天起瑾年就是你男人了,必须对他好,男人就是咱女人的天。” 苏忆安才不接受白红梅的洗脑,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苏忆安脱掉谢瑾年的鞋子,给他摆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在白红梅的唠叨中打了一盆温水。 苏忆安拿着毛巾,坐在床前安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她还记得,上辈子的她含羞带怯,把男人的脸和手都擦了一遍,男人的目光如刀,残酷地说出了一个字:滚! 苏忆安缩在床角,默默流了一晚上的泪,而这个被称为丈夫的男人,却在床上呼呼大睡。 有一种屈辱叫热脸贴冷屁股,有一种不自爱叫上赶着。 想到这里,苏忆安把手巾扔了回去,端着盆子把水泼到了院子里。 办了一场婚事,客人吃饱喝足了,给主人留下的油腻的锅碗瓢盆倒是不少。从四点到六点,苏忆安一直帮着她妈刷碗,苏大海就负责往邻居家送。 谁家有大事也没有那么多的锅碗瓢盆,都是左邻右舍借的。 二月白天长了,六点多才天黑,白红梅把中午剩的菜热了热,打算凑合一顿,让苏忆安去喊谢瑾年吃饭。 谢瑾年在呼呼大睡,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睡还是装的。 于是苏忆安回来说谢瑾年不饿,晚饭不吃了。 “一整天拉个臭脸,他是甩脸子给谁看呢?” 要不是苏令安那个兔崽子坏了闺女的名声,要不是苏忆安寻死觅活的,他苏大海何至于找这么个女婿。 知青就是一群没有公主命却是一身公主病的祖宗,要不是他老两口身子还壮实,还能贴补他们一点,谢瑾年怕是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 拽什么? 白红梅打圆场,“行啦,忆安都嫁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让瑾年听见了,心里能舒服?” 今晚是新婚之夜,吃完饭白红梅就催苏忆安回房间去了。 “第一次不那么舒服,你忍着点。” 饶是苏忆安上一辈子,把女人到母亲的过程都一步不拉地走了一遍,现在也是脸红到耳朵跟了,但凡换个人说,她都不至于这么窘。 “妈……” “好了,妈不说了。” 苏忆安打了水,洗了脸又洗了脚,才趿拉着鞋进了屋。 点上灯,摇曳的灯光把新房映耀的有一种不真实的美。 谢瑾年趴睡在一米四的婚床上,两只胳膊大张,几乎把整张床都占据了。 苏忆安冷笑,这是不打算让她睡床了是吗? 她偏不,要走也是谢瑾年走。 “今天都累了,我怕你休息不好,你还是回知青点睡吧,爹妈都睡了,现在安全。” 谢瑾年一个翻身爬了起来,“你又要搞什么鬼?” “我要是搞鬼不是应该把你留下吗?你人都不在我能搞什么鬼?给你机会了,再不走就睡床下面,我上床上睡。” 谢瑾年穿上鞋子就走,不管这个女人耍什么诡计,他都不想跟她共处一室。 谢瑾年走后,苏忆安开窗通风,酒气小一些了,才上床睡觉。 苏忆安想好了,这辈子她和谢瑾年的纠缠止步于此了,她会找个机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放他自由。 也放自己自由。 这辈子,和这个男人不会有孩子了,也不会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 …… 天刚蒙蒙亮,苏忆安就听到白红梅扫院子的声音。 苏忆安伸了一个懒腰,昨晚她睡的很好,连梦都没做一个。 苏忆安穿衣下床,把被褥叠好,又重新扎了两个马尾辫,才打开门走了出来。 “忆安,累了,咋不多睡会?” 苏忆安忽略了某些敏感词,接过白红梅手上的扫笤,说道:“您去做饭吧,这里我来。” “问问瑾年想吃什么,妈给你们做。” “不用问了,做什么吃什么,吃完还要上工。” 上一辈子小心翼翼的,活的不是照样惨兮兮的,这辈子不说多硬气,至少不惯着。 苏忆安扫完了院子,打了井水在井边洗手洗脸。门开了,知青叶思远挑着两个木桶走了进来。 “安姐好,我来挑水。” 苏忆安让开了位置。 叶思远今年才十七岁,他是知青点最小的知青,人长的也矮,目测还没有苏忆安高。 知青点的男知青,除了聂红兵,其他的都和谢瑾年好的穿一条裤子。对谢瑾年仗义,对苏忆安就不友好。 苏忆安知道,知青看不起她,明明查出来造谣的人了,还巴着谢瑾年不放,这不是死乞白咧是什么? 这么上赶着,还不是因为谢谨年是知青,想跳出农门呗。 知青可没有一个想扎身农村一辈子,家里人都使着劲找关系,招工、顶替、病休,各种理由;本人也想着法子走工农兵推荐。 要不是谢瑾年的爷爷被打成了右派,他可能早被这些理由招回城了。 人人都同情谢瑾年,站在他的立场说话,叶思远算温和的,也是连称呼都没变。 重活一世,苏忆安不计较了,只要和谢瑾年分开,这辈子大概不会和这些人见面了。 谢瑾年昨晚在知青点睡的,什么意思男知青都知道,都怕苏家人给他们吃排头,过来挑水还是你推我我推你把叶思远推出来的。 苏忆安收拾妥当,就去灶屋吃饭了。 “瑾年呢?咋还不起?” “他的口粮在知青点,以后就在那边吃。” 白红梅指着苏忆安的鼻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还像一家人吗? 苏大海很是受用,“这小子很自觉,口粮上交了,就应该吃回来,三口人的口粮咋养活四个人?” 苏大海很精明,其实精明深处就是傻,他就不想想女婿和闺女这种相处模式正常吗? 吃了饭上工,爹妈“体恤”苏忆安刚结婚,让她今天在家里休息。 苏忆安怎么可能安心休息呢?她发了一块面,准备蒸锅二合面的馒头,爹妈回来就能吃上;苏忆安又把爹妈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晒上,鞋子刷干净。 昨天亲戚来,都是随了礼的,这个钱苏大海两口子没要,都给苏忆安了。 苏忆安数了数,十几块呢,她又对未来有了点底气。 “忆安。” “英姐,快进来。” 来人是苏家村的团支部书记黎英,比苏忆安大两岁,因为丈夫是现役军人,她就一直住在苏家村。 谢瑾年答应和苏忆安结婚,还是她从中调解的。黎英也不赞成这种没有感情的婚姻,当时苏忆安都要寻死了,黎英硬着头皮也要上。 苏忆安拿了喜干粮,这是待客之道。 “忆安,我们团员组成了先锋队植树造林,你作为一名团员,要积极参加,寻求上进,知道吗?” 苏忆安记得上辈子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她的心思全在谢瑾年身上,就拒绝了。 这辈子的苏忆安,不想重走以前的老路,她必须改变。 “英姐,我响应团支部的号召,我参加。” 黎英怎么也没想到苏忆安答应的这么痛快,苏大海就这么一个独生女,从小是宠着长大的,累活基本上不让她干。 响午下了工,苏忆安就和爹妈说了这件事。 苏大海皱眉,“在山上栽树,挑水得从山脚下挑,那个罪可不是人受的,忆安听话,咱家不缺你那点工分,我和你妈养得起你。” 白红梅附和,“忆安啊,干什么事都要量力,你小身板不行。” “爹妈,我都答应了,受苦我也愿意。” 白红梅把苏忆安拉到里屋问:“你去植树,就不怕自己怀孕了吗?” 苏忆安差点让一口饭噎死,她妈这是走火入魔了吗?这才刚结婚一天而已,就臆想孩子几次了。 “妈,不会有孩子的,至少四年时间不会有。” 苏忆安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她和谢瑾言现在离不了婚,熬到知青返城还有四年的时间,那就先耗着吧。 所以说就算有孩子,也得是四年之后,苏忆安再婚生的了。 “你是什么意思?” “妈,别问了,过两天我再和您说。” 她和谢瑾年的问题,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说了她妈也未必能理解。 第二天,先锋队早上六点半在大队院集合,统一出发。 因为去的山上,离村子还有三四里地,要求中午自己带饭,队里提供热水。 白红梅给闺女又炒鸡蛋,又煮鸡蛋的,苏忆安是踩着点到的,到的时候三十几个共青团员,就差她一个了。 “全体集合,报数——” 003章 苏忆安,我和你一组 谢瑾年是因为躲苏家人才要求参加先锋队的,没想到苏忆安也来了,这个死女人说的好听,玩的还不是欲擒故纵? “年哥,是谁告的密?知道你参加先锋队的人没几个。” 叶思远越来越看不起这个乡下女人了,逼谢瑾年娶了她不算,又追到这里来了,脸呢?比古城墙还厚。 姚流苏扬着一张精致的小脸,说道:“不会是我们,是不是隔的太近,我们的话让她听到了?” 谢瑾年冷笑,他还不信了,只要他不愿意,一个女人还能霸王硬上弓不成? 苏忆安是后来的,那两排人是谁她还真不清楚,说她是奔着谢瑾言来的,某人真是自作多情。 不到半个小时的急行军,先锋队来到了北山。这是座海拔一百多米的山,地势陡峭,荒草丛生。 大队领导的构想,是把这片荒山开肯出来,栽上栗子树、苹果树、枣、核桃之类的经济林木,以及槐树、杨树、松树等非经济林木。 邻近的桃园公社已经开始这样搞了,人人都想争先进,苏家村的干部自然也不甘落后。 黎英宣布,两个人一组,考虑到体力上的差别,原则上支持一男一女为一组,自行找对。 这个时候,苏忆安也看见谢瑾年了,还有跟他一起的姚流苏、韦乐和叶思远。 叶思远主动和韦乐一组,顺理成章的,谢瑾年和姚流苏一组。 真不愧为好兄弟,主动给兄弟创造机会。 身为丈夫的谢瑾年不和媳妇一组,反而和绯闻女友姚流苏一组,这一下子就好看了,有多少双充满嘲讽的眼睛等着苏忆安发飙。 苏忆安笑着问:“我苏忆安干活不是太差劲,有人愿意和我一组吗?事先讲好了,我绝对不拖别人的后腿。” 说了这句话,人群倒是安静下来了。 “苏忆安,我跟你一组。”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径直走到了苏忆安身边。 “好的,兴平哥。” 黎兴平今年十九岁,长的也是一表人才,他是很中意苏忆安的,曾经请黎英帮着提过亲。但苏大海要的是上门女婿,黎兴平的爹妈虽然有三个儿子,那也不能让儿子倒插门,亲事就这么拉倒了。 两家都没有声张,极少有人知道。 黎英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现在呢,两两一组,先把杂草清理出来,集中在一起焚烧。都注意安全,男同志要保护好女同志。” 苏忆安和黎兴平分到的地方有四五米宽,从山脚到山顶。这样分是为了公平起见,后面栽树挑水的话,可是山脚离水源近。 “忆安,我在前面砍,你在后面集中在一起就行。” “兴平哥,一起吧,我要是想躲清闲,就不参加了。” 黎兴平:“……”难道不是追着谢瑾言来的? “那好吧,注意点脚下面,惊蛰过后,就有长虫出没了。” 苏忆安打了一个冷战,“兴平哥,那两个字可以不说。” 黎兴平笑了笑,没再说话,专心干手上的活。 黎兴平还是很细心的,他踩着半人高的枯草,用镰刀把十几米远的地方都剁了一遍,把“活物”赶走,才让苏忆安开始清理。 苏忆安得宠归得宠,她也不是弱不禁风的,相对于精神折磨,体力劳动算什么?改变了思想,有盼头有奔头,苏忆安觉得自己浑身是劲。 苏忆安和黎兴平一组,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忆安,你不用干的太急,我估摸着完成得半个月以上,不是一天两天,别前面太累,后面跟不上。” 苏忆安虚心接受批评,以免后劲不足。 割了一段距离,黎兴平用绳子把干草捆好,开始往山脚下面背。干草太多,可不能随便点,这个地方都是山头挨山头,连成一片,若是引起火灾,可就麻烦了。 苏忆安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歇一歇。 真是冤家路窄,谢瑾年和姚流苏那一组正在不远处,中间就隔着一组。 谢瑾年弯腰蹶屁股地忙活,姚流苏和苏忆安一样,坐在石头上歇息。 “年哥,休息会吧。” “我不累,你歇吧。” 呵,臭男人,还真是怜香惜玉啊。 姚流苏和苏忆安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不知道是不是苏忆安太敏感,她怎么感觉姚流苏有种挑衅的味道。 夫妻同床异梦,甚至没有同床,甚至男人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确实有资格挑衅原配。 上辈子谢瑾年和她离婚回城,不知道最后和姚流苏走没走到一起。苏家村没有值得谢瑾年留恋的东西,除了安安,他的儿子。 心力交瘁的苏忆安最终答应和谢瑾年离婚,她什么都不要,只求谢瑾年不要带走安安。 离婚时谢瑾年答应的真真的,可是安安在十三岁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是食言了,和苏忆安打官司要孩子的抚养权。 听说,安安是谢家唯一的男孩。 好在安安坚定地站在了苏忆安这边,接他可以,必须连妈妈一起接走。 这怎么可能呢? 安安年满十八岁,谢家安排孩子回省城上学,为了为安安博个好前程,苏忆安妥协了,儿子也一步一步走出了苏忆安的视线…… 这一世不会有孩子,苏忆安也少了一个软肋,和谢瑾年会断的干干净净的。 “年哥,你和我一组,安姐会不会生气啊?” 姚流苏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忆安和谢瑾年听到,远一点的距离又听不到。 “我答应过叔叔阿姨,要好好照顾你,谁都阻止不了我。” 苏忆安只能呵呵了,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都喜欢小白莲啊? 苏忆安站起来,继续开垦。 吃响午饭是掐着点放的工,两个人送上来热水,黎英把手拢成喇叭状,让大家伙都下去打水。 黎兴平对苏忆安说:“把搪瓷缸给我,我去打水。” 苏忆安找出自己的杯子递给他,“谢谢兴平哥。” 苏忆安找一块平坦干净的大石头坐下,开始吃午饭。白红梅给带了三个煎饼,一个煮鸡蛋,还有两个鸡蛋炒大葱,用半块煎饼翅包着。 苏忆安觉得自己掉进鸡蛋窝里了。 “忆安——”是黎英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面前。 “英姐,我妈给带的鸡蛋太多了,给你一个。” 黎英摆手拒绝了,“给你男人呗,大男人有多少吃不了?” “英姐,我自己吃了不香吗?要是被人转手送人了,我得多贱啊。” 黎英胳膊搭在了苏忆安的肩膀上,小声问:“你和谢瑾年,到底怎么了?” “英姐,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啊。” “别打马虎眼,昨个刚结婚,今天就各干各的,你们能不让人多想?” 苏忆安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黎英,“英姐,我想和谢瑾年离婚,你能帮我吗?” 上一辈子,谢瑾年回城之后,黎英对她们娘俩个很照顾,随军后回家探亲,还特地去看过苏忆安,县(后改为市)政府招待所招服务员,还是黎英介绍过去的。 至今苏忆安还记得黎英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上,谁离了谁也能活。 苏忆安每每想到这句话,再苦再难她也活下来了。 黎英十分不认同地说:“你们把婚姻当什么了?前些天还寻死觅活的,现在遂了你的愿结婚了,你又来这出? 忆安,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不是谢瑾年,你吓唬我没用!” 这前后行为判若两人,要不是为了要挟谢瑾年,根本解释不通。 “算了,英姐,有时间我再和你说,我真不是吓唬谁。” 黎兴平打水回来了,黎英也就走开了。 黎兴平把搪瓷缸递给苏忆安,“领导大方,还放了几个米碴子。” 开山造林可是体力活,水里面依稀有几粒大米,成了稀饭了。 黎兴平是煎饼卷大葱,还有一小块芥菜疙瘩。黎家儿子多,花钱的地方多,老两口紧紧巴巴地过日子,伙食自然要比苏忆安家差一些。 黎兴平带的四个煎饼不大会就进肚了,苏忆安还和第二个奋斗呢。 她妈生怕她吃苦,足足带了三个地瓜面煎饼,平日里她可是连两个都吃不上。 “兴平哥,你这就吃完了?” “我吃饭快,别学我,细嚼慢咽对身体好。汉良叔说的。” 黎汉良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苏忆安把最后一个煎饼塞给了黎兴平,“天干物燥的,带回去也不能吃了,给你吧。” 说完,人就走开了。 来回推让也不好,容易让人说闲话,黎兴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 下午速度就慢了一些,人又不是机器,哪能不知道累,匀速啊? 到下午收工,目测完成了五分之一,黎兴平和苏忆安这一组是目前最快的一组,还受到了黎英的表扬。 “还有知青点的四位同志,尤其是姚流苏同志,这次主动报名参加重体力劳动,思想进步很大,也很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姚流苏轻声细雨的说道:“黎书记过奖了,我还做的不够,要继续向黎兴平和苏忆安学习……” 谢瑾年莫名有些烦躁,“黎书记,讲完了吗?人都撑不住了,走了哈……” 004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黎英也没生气,笑道:“那就收工了,不然饿肚子又要赖我。”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解散了,三五成群往家走。 “忆安。”一只手穿过来,挽住了苏忆安的胳膊。 苏忆红,她大伯家的女儿,大她一岁的堂姐。 大伯一家,也就出了二堂哥苏建成这一个极品,其他人对二房还是挺好的。 上辈子的苏忆红嫁到了隔壁村子里,哪知道命挺苦的,男人年纪轻轻就没了,她拉扯着两个几岁的孩子,没有改嫁,孤儿寡母,过的挺不容易的。 和苏忆安可谓难姐难妹,日子过的半个对八两。 “忆安,我替二哥说声对不起,你和妹夫能有今天,都怪他。” 上辈子的苏忆安确实恨过苏建成,甚至连大伯一家都恨上了,不过她现在不这样想了。 苏建成造谣是外因,苏忆安的软弱和盲从是内因。 何况大伯和大堂哥苏建军没有护短,展开了一揍,她爹苏大海二揍,苏建成趴炕上半个月没出门。 “他是他你是你,道歉也是他道,你干嘛背这个锅?” 苏忆红轻笑,“既然这样,别生我的气了,别不跟我说话。” 苏忆安这才想起来,自从苏建成使坏了之后,她就没再和大伯一家说过话,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没请他们。 曾几何时,她也是跟着堂哥堂姐屁股后面跑的小黄毛丫头,累了大堂哥背回家,堂姐给她梳小辫。 “姐,以后不会了。” 姐俩个挎着胳膊,亲亲热热地回家,还把白红梅搞得一愣一愣的,闺女风一阵雨一阵,玩的是哪一出啊? 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苏忆安洗了洗身子,早早地就上床睡了。 白红梅现在才觉出不对劲来,她对苏大海说:“瑾年在知青点吃饭,睡觉也不回来吗?” 苏大海巴嗒着烟袋,呛道:“你问我,我问谁?你还想听闺女女婿的门子吗?” 白红梅用筷子敲了敲苏大海的头,“你个憨货,忆安把门插上了,明显是不让瑾年回来。” 苏大海大本事没有,就是疼老婆孩子。白红梅六年生了四个孩子,两次难产,两次死胎,就活了苏忆安一个。 苏忆安也差一点,接生婆硬生生侧剪了,才捞了苏忆安一条小命,从那以后白红梅伤了身子,再也没有生养。 苏大海心疼老婆,跟着他福没捞着享,净受罪了,别说白红梅竹筷敲头了,就是用木棍敲头,他都不待吱一声的。 “不行,我去那边看看。” 白红梅把手里的碗筷一放,就去知青点了。 谢瑾年还是头一次受这么大的罪,肩膀都磨破了,也难怪,明明两个人的活,他干了一个半人的,不累才怪。 聂红兵在说风凉话,“不是想当先进吗?不吃苦当什么先进?好当的话谁都去当了。” 叶思远生气地说:“我们是响应黎书记的号召,建设新农村,你再阴阳怪气的,小心我告你思想消极。” “小跟班,吃上骨头没有?” 谢瑾年忍无可忍坐了起来,骂道:“姓聂的,再逼逼小心我揍你。” 聂红兵摊手,“好,你声音大,我怕了你。去大队部看报纸了,不跟你们玩了。” 男女知青都会自觉去学习,明面上的理由,就是学好知识,建设新农村;深层的意思是,招工、工农兵还考文化课,不学习是不行的。 谢瑾年他们今天累了,就没打算去。 “年哥,你这都破皮了怎么行呢?我去赤脚医生那里买点药吧。” 明天还得上山,这么下去肯定不行,谢瑾年说道:“那你快去快回。” 叶思远答应一声,拿了几张毛票就走了。 叶思远刚走,门就被敲响了,谢瑾年疲惫地问道:“谁啊?” “年哥,是我,流苏。” 谢瑾年整理了一下衣服,板板正正的坐好,“进来。” 姚流苏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年哥,听说你肩膀破了,我给你上点药。” “流苏,不用了,思远去买药了,一会就回来。” 姚流苏坐了下来,一双大眼睛是两汪清水,满满地就像下一秒要溢出来一样。 谢瑾年不敢看她的眼睛。 “年哥,你怪我是不是?” “哪有?” “你就是怪我了,我细胳膊细腿,没有苏忆安能干,拖你后腿了。” 提起苏忆安,谢瑾年就有些烦躁,“好好的提她干什么?” “你要是真的不怪我,为什么不让我给你上药?” “你这是什么逻辑?”谢瑾年无奈地说道:“我是为你好,你以后还要嫁人,别离我太近……” 姚流苏很是幽怨,“你什么世面没见过?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来到这个穷乡僻壤,人也胆小怕事起来,你还是我年哥吗? 我不管,我就要给你上药。” 说完,就要看谢瑾言的肩膀。 一个非要看,一个不让看,一个攻,一个躲,只听“叭”的一声,单薄的上衣崩掉了两个扣子,姚流苏也看到了谢瑾年的肩膀。 姚流苏伸手抚摸了一下,“都红了,还破皮了。” “没事,这点伤都不叫伤……” “瑾年……” 白红梅声音到了,人也到了。 “你们,你们……” 白红梅手指着这两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世,袒胸露背,厚颜无耻……难怪刚结婚就不回家睡,原来是因为这个小婊子啊。 姚流苏慌慌张张站起来说:“大婶,你不要误会,我是在给年哥上药,他的肩膀破皮了。” “你真好意思说,瑾年结婚了,他有媳妇,用得着你吗?真是狗摇尾巴——献殷勤。” 姚流苏委屈极了,两颗金豆子就掉了下来,“大婶,我和年哥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他就是我亲哥,当妹妹的关心哥哥有什么错?” “你说破天他也不是你亲哥哥,天天像狗……吊秧子一样,自己觉得很光荣是不是?” 乡下老娘们,一旦急眼了,只有她不知道,没有她不敢讲的。 谢瑾年对苏大海和苏忆安有很大的意见,对白红梅没有,因为名义上的丈母娘,没有出面强迫他,以前对他很照顾。 骂他无所谓,对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就很过分了。 谢瑾年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白红梅说道:“对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很可耻吗?要是有人这么说你女儿,你很满意?” 呵,这就护上了?白红梅的火气更大,“忆安和哪个男人呆在一个屋子了?忆安扒拉谁的膀子了?我呸,一个结婚了,一个明知道人家结婚了,还硬往一起凑,真是不要个逼脸!” “说了只是上药,只有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白红梅要是个男的,谢瑾年非揍的她满地找牙不可,偏偏她是个女的。 姚流苏哭着说道:“别骂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边的声音到底惊动了苏大海,他赶紧把苏忆安喊了起来。 苏忆安不用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姚流苏就擅长这个呀,较真你就是欺负弱小,人家就是纯粹的哥哥和妹妹的关系,反驳就是你错。 苏忆安对这个男人上辈子是失望绝望,这辈子把对他的情感掐死在萌芽状态,不给它生存的土壤。 “妈,回去了,干一天活你不累啊?” 苏忆安拉着白红梅就往外面走,她这一天可是累死了。 白红梅摔开苏忆安的手,骂道:“你个窝囊废,人家勾搭你男人都勾搭到床上了,你还护上了,你怎么这么怂?” “白红梅,嘴巴放干净点,别逼我动手。” 谢瑾年的拳头攥的紧紧的,人正处在暴怒的边缘。 苏大海冲上来就给了谢瑾年一拳头,他早就看这个兔崽子不顺眼了,欺负他闺女,现在又要对老婆子动手。 这哪是找了个女婿,这是找了个仇人啊。 谢瑾年挡下了一拳头,随后一记扫堂腿,年近五十的苏大海被绊倒趴下了。 “年哥,别打了,随他们骂吧,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苏忆安清冷的目光扫了这对狗男女一眼,从外面找了一根柳条,狠狠地抽了谢瑾年两下。 谢瑾年一边躲一边骂道:“苏忆安,你是不是疯了?” 苏忆安咬牙切齿,“是疯了,我不找事,你反过来找事,是人都知道尊老爱幼,满嘴仁义道德的你却不懂。再怎么的,他也是你老丈人!” “你个兔崽子,你给我等着。”苏大海被白红梅扶了起来,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输人不输阵。 “嗯,冤有头债有主,别找错了人,我等着。” 苏忆安把柳条一扔,说道:“爹,妈,回去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谢瑾年都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然后……这样就完了? “年哥,我担心……苏忆安因爱生恨,会想什么法子对付你。” “不怕,我就一条命,她一家三口,她不敢胡来。” “苏忆安变了,真下的去手,年哥,你挨了柳条抽,都是替我挨的。” “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不讲理的是他们,可不是我们。” 005章 猎物 苏忆安没想过胡来,上辈子活成那样她都没胡来,现在更不会了,她惜命。 苏大海骂骂咧咧的,白红梅也是牢骚满腹,主要是对苏忆安的。 “咱是当地人,还有你大伯和建军,咱能怕姓谢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不是怕,是没意义,揍一顿能怎么样?打赢了又有什么好处?除了让人家看笑话,除了让姚流苏得逞,除了让谢瑾年对咱更反感,我看不出还有什么用。”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女的是故意的?” “反正咱闹的越厉害,谢瑾年越反骨,姚流苏越高兴。” 白红梅想了想说:“那咱不上当,不闹了,还要对瑾年好。” “好倒不必,他不值得,咱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别搭理他们就是了。” 白红梅越听越糊涂,“他是你男人,什么叫不搭理?” 不搭理叫两口子吗?不搭理怎么生小孩? 苏忆安差点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想想还是忍住了,她现在提出来,她爹妈只会以为她是和谢瑾年怄气,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你越搭理他,他越以为你好拿捏,以为你求着他。” 白红梅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临睡之前,苏忆安定好了闹钟,起的比昨天早了一点。 白红梅起的更早,她给闺女做了一大张纯白面葱油饼,芥菜丝炒鸡蛋。 吃一半带一半。 “妈,以后白面别光给我一个人,我都这么大了,吃独食良心不安。” 葱油饼苏忆安坚持给爹妈都留了一块,剩下的她才用牛皮纸包上放进布包里。 昨天姐妹俩和解,苏忆红来喊苏忆安一起走了。 还和昨天一样,点名之后就向目的地出发。 苏忆红小声对苏忆安说:“忆安,马村的刘家又来提亲了,你说我怎么办啊?” 又…… 苏忆安到底问了出来,“以前提过?” “你忘了?三四个月之前来提过一次。” “那次是因为什么不同意?” “我爹妈嫌他太白太瘦,干力气活不行。” 哪知道男方遭了一次拒,痴心不改,又托媒人来提第二次。 苏忆安知道,这个男人正是苏忆红上一辈子的丈夫。 “那大伯大妈的意见呢?” “那家条件好,三个姐姐就这一个儿子,爹妈都能干;我妈也找人打听了,那个人没毛病,他们的意思就是行。” “你呢?” 苏忆红肯定是有想法,不然就不会问苏忆安怎么办了。 苏忆红停顿了一会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发堵,不踏实没着落。” 苏忆安换了把手,挽住了苏忆红的胳膊,“姐,我不能帮你拿主意,你看我自己都过的一地鸡毛……不过要是让我重新选的话,我肯定会想清楚,找个顺眼的人嫁了,不踏实没着落会不会是老天给你的信号?” 不能再直白了,毕竟这辈子与上辈子未必相同。 “噢,那我再想想吧,爹妈让我自己拿主意。” 苏家的家长们,都比较开明。 到了山上,还是按照昨天的样子来。 “怎么样?吃的消吗?”黎兴平问道。 “歇了一晚上,这会不觉得了,昨个翻身都难。” “就说你干急了,今天悠着点,细水长流。” 黎兴平也是为她好,苏忆安答应了。 即便如此,他们也是最快的一组,和其他人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 突然从草丛里窜出一个东西,直奔着苏忆安来了,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黎兴平的镰刀挥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接插进了小动物的脖子。 一只土黄色的野兔子倒在了三四米的地方。 黎兴平捡起镰刀,用脚踢了踢兔子,说道:“死了。” “兴平哥,你好厉害啊。” “从小就在山林里跑,谗这口,就练本事呗。” 山下面的黎英拢着嘴巴问:“忆安,怎么啦?” 苏忆安刚才的那一声惊叫,好些人都听到了。 “没什么事,踩翻了石头,摔了一跤。” 黎英拍了拍胸脯,“吓我一跳,都小心点哈,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害。” 大家都应了。 黎兴平拎着兔子掂了掂,怎么说也得三四斤重。 苏忆安说:“先藏在草堆里,晚上带回去改善生活。” “留着给你,让叔把皮剥了,冬天能做手套、帽子,再大的风也打不透。” 苏忆安摇头,“那怎么行?兔子是你打的,我分份就是占便宜了,还能独占啊?” “我带回去,爹妈也不见得能吃上一口,还有可能分食不均落埋怨。” 黎兴平的两个嫂子,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家庭不和睦,在苏家村是出了名的。 所以,黎兴平也没有好遮掩的。 当年,苏大海不同意这门婚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妯娌多了事就多,就是丛林法则再现。 家庭大战,哪里有什么大赢家?不过是我比你少挨了两刀而已。 今天来送热水的晚了半个小时,午饭也就晚了半个小时。 黎兴平去打水,拿着苏忆安的搪瓷缸子。 苏忆红隔着他们有四五户,打了水跟着黎兴平一起上来找苏忆安。 “你们咋干的这么快?” 苏忆安靠在大石头的背风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有种想睡觉的感觉。 “这是因为兴平哥厉害,看见了吧,要是组队干活的话,找个好搭档多么重要。” “确实。” 黎兴平坐在离姐妹俩三步远的地方,脸略微有些红,被人夸,还是被曾经心动的姑娘夸,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苏忆安拿葱油饼让他们吃,两个人都没要,芥菜丝炒鸡蛋,倒是卷了一点,这个下饭啊。 苏忆安故意留了手掌那么大的一块,全吃完的话,她妈又会以为干粮带少了。 昨天最后一个煎饼给了黎兴平,白红梅一看丁点没剩,肠子都要悔青了,就好像她虐待了自家闺女一样。 爹妈这份沉甸甸的爱哟,这辈子她绝对不能辜负。 下工的时候,黎兴平捆了一捆干草背上,对黎英的说辞是,背回家做引火。 原则上是可以的,放在原地也是要烧掉,不过因为隔着村子太远,没人愿意背。 回家的路上,黎兴平走在前面,苏忆安姐俩走在后面,再隔了不远就是谢瑾年和其他三个知青。 “年哥,肩膀好点了没有?”姚流苏昂着小脸问道。 “不碍事了。” 叶思远冷哼,什么叫不碍事了?一整天的工夫谢瑾年只用一个肩膀受力,伤到的那个连碰都不能碰。 今早起床后,他们还接受了赤脚医生老婆的建议,在肩头上缝了一个垫肩。 “姚流苏,你要是真担心年哥,自个就支棱起来,别让年哥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姚流苏的小脸通红,说道:“对不起年哥,连累你了。” “没关系,你也在进步嘛,黎书记都表扬你了。” 叶思远彻底无语了,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他屁事?! 到了村头,黎兴平把草放下,对苏忆安说:“前几天看见你家婶子在树林里搂草,要不给你家吧,我才想起来我妈昨天搂草了。” 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苏忆安笑着背起来,“那就谢谢了,我妈不爱搂草,偏偏又烧草多。” 苏忆红帮她抬着一个角。 韦乐问道:“草都快背到家了再送人,这个人是不是傻?” 叶思远瞥了一眼谢瑾年,诡异,太诡异了,难道这个女人是为了引起年哥的注意? 那也不对啊,要是这个目的,应该是要草而不是送草,难道是黎兴平配合她演戏? 一个大男人,不会这么无聊吧? 苏忆安很快就到家了,人也累的气喘吁吁的了。 黎兴平实诚,背了好大的一坨,换成苏忆安背,就像小刺猬一样,只看见小短腿,看不见人。 “你个傻妮子,大老远背草干什么?光活不够你干的?” 猫养的猫疼,狗养的狗疼,哪怕是个丫头片子,白红梅两口子也是疼的紧。 等苏忆红走后,苏忆安去插上门,才解开绳子,从草堆里把那只兔子扒拉出来。 白红梅欣喜地问道:“哪来的?” 苏忆安小声说道:“是黎兴平用镰刀砍死的,他可真厉害,把镰刀一扔,兔子就完蛋了。” 白红梅赶紧吩咐苏大海动手,她去烧热水。 这个季节的兔子挺肥实的,清理干净了一上秤,还有三斤多。 “忆安,红烧还是煮?” 苏忆安想了想说:“留两条腿煮,其他的红烧。” 苏大海笑眯眯地说:“丫头,还要吃两种口味呀?” “爹,这是黎兴平抓的,留两条腿给他也是应该的吧?” “应该,应该。” 提起黎兴平,白红梅叹了口气,“早知道姓谢的这副德性,那时候还不如愿意兴平。” 苏忆安不乐意了,“妈,黎兴平是个好人,可他那个家能嫁吗?当初你们找上门女婿,人家不愿意才黄了的,怎么又和谢瑾年扯上关系呢?以后别再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惦记着人家,可别霍霍人了。” “我也就给嘴过过生日,我又不傻,能去外面说?” 白红梅挥起胳膊开干,把兔肉煸的滋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