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力陈意茹》 第一章 重生 越靠近魏家胡同,陈大力心里越忐忑。上辈子因为替弟弟顶罪,他被人捅死在二十六岁的大好光景里。他死以后,魂魄一直没有离开人世间。陈大力亲眼看见他娘和兄弟姐妹,连他的头七都没过,就把他的媳妇和闺女赶出了家门。他一向疼爱的妹妹陈小梅,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对他闺女陈意茹说:“你爹都死了,你以后也不是陈家的孩子了!”bookAbc.Cc 他的房子被兄弟占了,他的田地被姐妹分了,就连家里的牲口都有人要,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管他媳妇周燕和闺女的死活。周燕被赶回娘家后,因为嫂子闲话多,不愿意看娘家的白眼,也因为身上没有一分钱,领着女儿活不下去,改嫁给了一个猪肉贩子。猪肉贩子也是二婚,前头带着两个儿子。他可怜的女儿处处受排挤,性格越来越偏激,仿佛一个刺猬一样到处扎人。周燕不是不知道女儿受了委屈,可是娘俩都靠别人养活,腰杆子不硬,说不起话,只能默默忍着。周燕以为只要偷偷的攒钱,让女儿考一个好大学,就可以改变女儿的命运了。可是偏偏闺女在高中就被一个男孩缠上了,最后只考了一个专科。闺女和那个男孩分分合合纠缠了快十年才结婚。陈大力就在闺女身边呆了十年。 十几米的胡同,陈大力愣是走了快十分钟,他真害怕是一场梦,刚重生的时候他掐了自己好几把,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活了,问了别人好几遍才确定今天是哪一天。陈大力刚挪到家门口,就见周燕抱着才五个月陈意茹从院里出来,周燕的眼睛红红的,仿佛哭过,陈意茹窝在妈妈怀里,小手一举一举的,天真无邪极了。 “怎么了?燕子?”陈大力看到周燕的样子,赶紧询问道。周燕看到陈大力眼前一亮,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把脸转到一旁,忍住涌出的泪意说:“大力哥回来了,我没事!”陈大力一边伸手接过看到他就啊啊啊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的陈意茹,一边用眼神示意周燕回家,关上院门后,仔细问过周燕才知道,他娘又作妖了,说周燕天天在家无所事事,让周燕去他大哥家地里替大嫂拔草。 陈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姑娘,大哥陈大壮那是家里的长子,一出生就讨得爷奶喜欢,让陈母在陈家奠定了地位。大姐陈小云嫁到县城,这在村里是头一份,让陈母面上有光,走路都带风。老二陈大力和老三陈亮只隔了十一个月。陈大力小时候是喝面汤长大的,陈亮三岁的时候陈母又生了陈小梅。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陈大壮卡在中间,没人疼没人爱,以前他总以为孝顺可以让爹娘更喜欢他,孝顺可以让家庭更和谐。等到他成鬼了以后才发现,所有的“疼爱”都是在他的牺牲之下的,所有的“和谐”都是建立在剥削他这个小家的情况之下。像现在,明明大嫂闲的在地头上和人拉呱,明明陈小梅在外面疯跑,陈母还是把老大家的活支给了在家看孩子的周燕。 “拔什么草?咱自己家的活还干不完呢,闲的慌!你在家看好意茹就行了!别的事我来说!”要是没见识过老陈家对自己媳妇和闺女的残忍,或许陈大力还会让自己媳妇去帮帮忙。可是在陈大力漫长的“鬼”生中,他见了太多太多,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妈宝男”了,他以后只为了媳妇和闺女活。周燕听了以后用吃惊的眼光看向陈大力,这真不像陈大力说出来的话。 “行了,我看着孩子,你去洗把脸,看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或许是从来没有听陈大力说过这样的话,周燕的脸上飞上了两朵红云,她赶紧躲进了厢房里,听动静应该是打水洗脸去了。 陈大力抱着闺女晃着,周燕改嫁,他并不责怪她。连活都活不下去了,还为他守什么身呢,他只盼望着以后能让他们娘俩活的更好些,再好些。他看着怀里露着无齿笑容的陈意茹,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补偿给她。 第二章 怼大嫂 陈大力这边逮着闺女使劲亲香呢,周燕端了一碗面条进来说道:“大力哥,你今天卖棉花也累了,还没吃东西吧,赶紧吃点面条垫一垫。”周燕看看日头,估摸着这次出去卖棉花,陈大力肯定没舍得花钱买点吃的。 一碗杂面条,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还撒着小葱,这是一个朴实的女人对自己丈夫最细心的呵护。听了周燕的话,陈大力才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开始敲锣打鼓了。说到卖棉花,他才回想起来。他们家那一亩地里,周燕今年种上了棉花,辛辛苦苦伺候了一季,终于收获了。听说县里一棉厂收棉花,凌晨四点他就爬起来借村里的板车把棉花拉到县里,把棉花卖了。他卖完棉花,回去还板车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个跟头,跌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等村里人帮忙拉他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换了个芯子。他把闺女揽在怀里,挑几根面条喂给自己闺女。他一边看着闺女用没牙的小嘴抿了起来,一边思考着这次卖棉花的钱说什么都不能被他娘再“借”走了。 陈大力正想把荷包蛋让给周燕吃,突然听到大门被人拍的哐哐作响。来人动作粗鲁恨不得要把门给拍个散架,陈大力把女儿递给面上带着惧怕的周燕,安抚道:“在屋里别出来,把荷包蛋吃了。”他随即出门,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浅色褂子的妇女,凶狠的表情看到他之后谄笑道:“大力在家呀。” 这个妇女就是他的大嫂子王英子,一个好吃懒做,还爱到处嚼舌根的女人。 陈大力面无表情的看着嫂子,问道:“嫂子来我家有什么事吗?” 王英子敢对周燕甩脾气,却不敢对一米八五的陈大力说狠话,只把万金油婆婆搬出来:“娘说燕子在家没啥事,叫燕子去地里薅草。” 陈大力看看日头,一两点的太阳正晒人的很,这个点跑出过来喊他媳妇去薅草,王梅子也没安什么好心眼。他不客气的回绝道:“我媳妇在家看孩子呢,再说了,我们家地里啥东西都没有,薅什么草?大哥家地里草都长满了,也没见嫂子你着急,天天不是村东就是村西的跑,哪哪都少不了你!” 王英子被怼的说不出来话,她不敢明说婆婆让薅草的地是他家的地,气呼呼的回去搬救兵了。 陈大力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里,心里盘算着,他哥还欠他不少钱没还,得想办法给他哥要回来,不年不节的,他嫂子穿的还是件新衣服,可见手里还有不少闲钱。 他再回头看了一下自家的院子,虽说是干净整齐,毕竟盖房子时用的旧砖,还是有些破旧的。陈家兄弟多,一人一处宅基地,并排连在一起,陈大壮和陈大力两个人都是壮劳力,肯吃苦肯下力,攒钱把两处院子一起盖了起来。陈亮因为没成家,没有起屋子。陈大力在新房里和周燕成了婚,陈母陈父还有陈亮都挤在他的院子里。陈小梅则在大嫂家给大嫂看孩子。陈父陈母总说小叔子和嫂子住一起不方便,又拿软话哄陈大力。他头一热就让陈父陈母住在村东的新宅子里。他和周燕搬到了村西的魏家胡同,魏家胡同顾名思义,都是村里姓魏的人集中居住的地方,一开始也没有名字,喊魏家胡同的人多了,村里人就默认这叫魏家胡同了。当时也是一个沾亲的魏姓人,把这院子卖给了他。 这院子地皮虽说不小,可是因为当时手头钱紧张,用了别人的旧砖头盖了两间堂屋,一间厨房。陈大力记得他后来赞了几年前,才翻盖了几间大堂屋。可惜到最后便宜了陈亮一家。 第三章 陈母 九月份的日头,晒的人能褪掉一层皮。没有风扇也没有空调的乡下人,各自拿着各自的蒲扇,躲在高大的树下,或是说说话拉拉呱,或者带着一个大瓷缸,在人群羡慕的眼光里,假装一口一口不在意的喝水。王英子嘴里嘟嘟囔囔的跑了回去,路过乘凉人群的时候还不忘假惺惺的寒暄:“你们玩呢?我去找老二媳妇去啦,别说人大力是真疼自己媳妇,连下地薅草都不舍得让媳妇去。”说罢,她笑笑就往家走。 陈大力的邻居王婆婆看看王英子撇嘴说道:“陈大壮家媳妇真是的,人家周燕在家不知道多勤快,她一天天的下过几回地,做过几次饭,天天让陈小梅看孩子,自己不知道干啥呢,还喊人家薅草,八成是想把自己家的活分给人家。” 其他的乡亲也点头。 “别说,周燕那屋子拾捯的是真干净。” “大力家小闺女你们见过吗?那叫一个干净,长得多俊不?” “别说,我还真没咋见过嘞!” “赶紧的罢,让你儿子也结婚,生个俊小妮。” “行,到时候都来吃喜酒。哈哈~” 乡亲们的话题越扯越远,王英子一口气不停歇的跑回了胡同里,陈家这三处宅基地是在胡同稍往里一些,陈亮的那块空地在最里面。陈大哥家在最外面,路过敞开的门口,王英子瞄见陈小梅不知道在院子里坐着干啥呢。她脚步不停歇,直接进到了婆婆住的那处院子。刚进院子,就咋咋唬唬的叫道:“娘,你说让老二家去薅草,我看都这个点啦,地里草一根没少,好心去她家喊她,连老二把我撅回来了。” 正在打蒲扇的陈母真想一蒲扇把这个棒槌扇走,心想:“你再大点声,全胡同都听见她这个婆婆给老二家的支活了。” 陈母是个面甜心狠的人,自从给周燕生了个闺女之后,就很少到陈大力那里去,时不时的让陈大嫂跟陈小梅过去安排点什么活给周燕,那也是偷偷摸摸的,好像这活都是周燕主动去干的。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给陈亮找个好媳妇,所以很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生怕给老三找不到媳妇。 这大日头的让二儿媳妇带着才半岁的孩子去地里给到处乱跑的大儿媳妇一家干活,怎么也说不过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不过顺嘴说了一句。“现在这个家里就数老二家媳妇最轻松了。”老大家这个棒槌就急呼呼的去给老二家分配活了。她想着老二家性格软,即使去干活也不敢说什么,就让她去了。 这会可好,老二回家没先来这边看看她这个当娘的,反而先回家了,还撞上了老大这婆娘。万一老二心里有了意见,陈母担心他不愿意掏钱给陈亮娶媳妇。 王英子不知道陈母心里的小算盘,还当婆婆护着陈大力,气的俩眼瞪,甩身子回家了。她是不害怕婆婆说她的,毕竟她生了陈家的长孙,腰杆子硬。 陈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待会得让陈小梅跑一趟,把陈大力喊过来。她这三个儿子里,陈大壮和陈大力都是相貌堂堂,人高马大,即使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陈大壮是长子,一门心思在学手艺上,老实本分。陈大力,心眼活,肯出力能挣钱,脾气虽然犟,但是很孝顺。陈亮和两个哥哥一比,真是哪哪都拿不出去手,人不如哥哥们高,模样也只能说板正,不歪瓜裂枣,干活和王英子有一拼,天天偷奸耍滑。那么大个人了,还天天在镇上和小孩子们一起溜达。一瞬给陈亮找媳妇,媒人们都摇头劝陈母,让她好好管教孩子。 陈母知道自己偏心了些,但是不愿意让别人拆穿,只对说陈亮还小不着急,其实暗地里已经打算多花点彩礼给陈亮聘个媳妇。 种地出身的庄稼户这高出来的彩礼哪来呢,大儿子有儿子,不能饿着陈家的根。二儿子家就一个闺女,她合计着让老二家多出点钱,谅周燕也不敢说什么,至于陈大力,他孝顺的儿子会不会不同意,她根本没有想过。 第四章 陈大力的改变 陈母的心思,陈大力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理会。他会和兄弟们一起赡养爹娘,但是再多就没有了。他现在可不是上辈子那个冤大头了。 陈大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赚到钱,改变他们贫困的生活。 他们这里都是平原,家家户户倒是都有田地,只是收了冬小麦之后,交上公粮,剩下的就是一年的口粮。接着种上点玉米什么的,收获之后家里才能有点余钱。陈家在陈大力结婚的时候,口头分了家,因为陈亮没有成家,多分了一亩地给陈亮。陈大力和陈大壮各各分四亩地。陈父陈母四亩,陈亮自己五亩。他们的田地一直都是种麦子和玉米。 今年是因为家里过冬的被子太单薄了,周燕才咬牙种了一亩多地的棉花。棉花是政府一直推广的经济作物,但是种植过程繁琐,一开始要单独育苗,稍大一些就要整枝打杈,开花之后为了产量还要进行人工授粉,棉花还爱长虫子,现在也没有农药,只能人工去找虫子,周燕一天去地里三趟,他们家的鸡天天吃了个肚子滚圆,棉花成熟以后,人要在地里来回的采摘棉花。因为陈大力和周燕的辛苦劳作,他们家的棉花才有了个好收成。刨去自己的被子用量和陈母前头过来要的棉花量,也不过剩了一百多斤皮棉。今年,一棉厂一放出来消息说要收棉花,陈大力就率先把自家棉花拉到了城里,本着去的早,加上狐朋狗友以前的交情和一包烟,他才排在了卖棉花队伍的前面。他家的棉花等级定了二等棉,卖了四百块钱。这四百块钱在村里无疑是一笔巨款。他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他娘一定会打这笔钱的主意。上辈子这钱就给陈亮当了聘礼。 这时候的老百姓都不相信银行,宁愿把钱握在手里,藏在家里。陈意茹在上辈子还把两块钱藏在一个木盒子里,埋在了土里,结果等想起来了的时候,钱已经在土里放烂了,为此,她还哭了好久的鼻子。 想到闺女,陈大力动力十足,他决定明天早起领着媳妇和闺女去赶集,给他俩也买点新衣服。 陈大力想了想,把藏在衣服里的一卷钱拿出来对周燕说道:“今天卖棉花的钱,幸亏我走时买了包烟,要不然你明天下午见不到我。”他说的是实话,卖棉花的队伍现在估计得排到城外了。每年卖棉花是件大事,别人都是全家老少出动,他哥接了个活,帮不上忙,他弟是个偷奸耍滑的指望不上。他还是和邻居王家的哥俩一起搭伙去的一棉厂。赶巧了,他一个狐朋狗友的哥在一棉厂上班,正好赶上他采购棉花。交情加上烟的作用,王家两兄弟也跟着他沾光,早早的卖完就回来了。 周燕没有接钱,只是对陈大力说:“哥,你是当家的,这钱你收着吧,”她皮肤天生白皙,细眉杏眼,说话间眉眼弯弯的,显得十分甜美,加上性格一直都很温柔。在青年汉子里,一直是很受欢迎的存在。周燕跟着家人来他们这走亲戚,陈大力一眼就看中了她。费了好些功夫,陈大力才把周燕娶回家,为此陈母没少嘀咕。 回想到十多年后她被生活折磨的眉头紧皱,满脸沧桑的样子,陈大力把钱塞给了周燕:“我是当家的,在家也听你的话,燕,男人的钱还得女人来管,你是咱家的定海神针。” 周燕想想把钱收了起来,陈大力婚前没少对她甜言蜜语,只是涉及到陈母那边的事怎么都说不通,她脾气好,只要男人在其他事上对他好,陈母怎么样她也不怎么在乎。她生了女儿以后,陈母总是隔三差五的找点事给她,看在陈大力的面子上她都忍了。想不到陈大力现在竟然转过弯来了。 第五章 周燕的心思 从凌晨就开始忙活,陈大力因为精神亢奋一直撑着疲倦,看到媳妇闺女以后,那股子乏力也渐渐的上来了。 他跟周燕说好有啥活等他起来了再干,就躺床上睡觉去了。 周燕没把陈大力的话放在心上,男人累了一天,地里也见了钱,还替她挡了婆婆安排的活,她这会心里美的很。看看了已经睡着的陈大力,她把陈意茹抱到了摇床上,打算收拾下家里面的卫生。 陈意茹在陈大力回来之前一直睡午觉,这会吃了东西,精神头很好,不肯老实的进摇床,小手一直往外伸,示意周燕抱她出去玩。书包阁 陈意茹的模样完全是照着陈大力夫妻两个人的优点长的,杏眼白肤,咧嘴笑的时候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刚出生的时候,不少人都说周燕生了一个城里娃娃。陈母重男轻女看轻周燕,却不得不承认,周燕把陈意茹照顾的非常好。 农村的小孩没有什么娱乐,天天在田地里、小河边疯跑没人管,抹得跟泥猴子似的,晒得皮肤黝黑。大人也没有什么精力看管孩子,偏偏他们村子里家家户户生的也多,往往都是大的带小的。小孩有人管,有人看着就不错了,干净卫生是什么,大家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自从搬到魏家胡同之后,陈大力总是单独给周燕开小灶,周燕伙食好,陈意茹的营养就足够,虽然不到半岁,个头却跟别人八九个月大的孩子差不多,胖乎乎的小手,连指甲都是粉红色,再加上陈意茹皮肤天生的晒不黑,怎么看都看不厌。周燕快手收拾洗刷好东西。在院子的阴凉处铺上一块草编的凉席,放上几个陈大力之前做的木头小玩意,让陈意茹在上面趴着看玩具。现在的小意茹只会翻身,还不会坐,周燕听人说孩子趴着可以锻炼身上的力气,有空就让孩子趴一会。一个人看孩子还要操持家务,确实很累,但是对比和陈母住在一起的时候,周燕觉得连空气都是新鲜的。 对于婆婆的偏心,周燕不是没有不满。但是农村这样的大环境,很少有一碗水端平的家长,就连周燕的亲娘,也整天跟周燕洗脑,让她多看顾着娘家侄子,说什么没有侄子,以后有啥事连个撑腰的都没有。他们村的民风彪悍,家家户户都以生儿子为荣,有的嫂子连生了四五个闺女之后还要拼儿子,好像只要有了儿子才能说得起话,抬得起头似的。村南头有个嫂子为了拼儿子,难产死在了医院。没过多长时间,他男人就娶了一个带三个儿子的寡妇,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可怜了前头四个闺女。这样的环境里仿佛生个女儿就像有了原罪似的,尽管她现在是第一胎,陈大力没有说啥,但是亲娘的念叨,婆婆的轻视,周围人的闲话让周燕颇为吃不消。 今个陈大力让她管钱的举动,让她心里不由得一松。女人手里有钱和没钱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周燕现在就开始盘算,他们这没有初中,等到初中就得去镇上上学了,周燕想从小就给孩子攒上一笔钱,让孩子续上她的上学梦。 第六章 不欢而散 陈大力睡足醒来,只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而外头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 他起来洗了一把脸,走出堂屋正想喊周燕,却看到周燕抱着孩子在门口和人说话。 他走过去发现正在和周燕说话的人是他的弟弟陈亮。 听到动静回过头看的周燕见到他赶紧说:“三弟弟过来找你,说咱妈那边有点事,我刚想着要不要去叫醒你呢。” 其实周燕就是这么一说,自家男人自己心疼,要不是陈大力自己醒了,周燕就直接把陈亮打发走了。 陈亮看到陈大力赶忙说:“二哥,咱娘挂念你呢。” 陈大力心里冷笑一下,呵呵,挂念他,估计是挂念卖那点棉花的钱。 估计今天不过去,明天也会让人过来喊他,索性直接过去一趟得了。 他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直接对周燕说:“我上咱娘那一趟,看看什么事,你在家插好门。” 周燕闻言点点头说:“大力哥,饭已经做好了,我等你回来吃。” 陈大力提着一个油灯跟着陈亮走在路上,他没有点灯,昏暗的环境看不清陈大力的表情。 陈亮墨迹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二哥,你今天买棉花去了。”bookAbc.Cc “恩。”陈大力不想搭理他。低声回了一个字。 陈亮期期艾艾的再次开口:“那……卖了多少钱?” “怎么?你要种棉花?”陈大力朝陈亮得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种棉花那么辛苦!”陈亮闻言直接脱口而出。 陈大力没有再搭理他,是呀,都知道种棉花辛苦,可辛苦种出点收成却一点脸皮都不要的惦记着。这会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事,但是陈大力心想,如果陈亮再像上辈子一样牵扯到他的小家庭,陈大力绝对不客气的收拾他一顿。 陈亮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直接蔫了,一路上都不再说话了。 走进院门,陈大力就发现她娘在堂屋门口站着,看到他进院子,叠声问道“吃饭了吗?今天忙活这一顿累坏了吧,小亮,快点给你哥倒一杯子水去。” 陈亮听到之后也没吭声,直接扎进了厢房。 陈大力拉过一个板凳坐下,直接对她娘说:“娘,这么晚了你有啥事就直说了吧,累一天了,还想再睡会呢。” 正打算给陈大力灌迷魂汤的陈母说:“这不是一天没见你,挂念的慌嘛,才让你弟弟去喊你嘞,要说还是你哥几个近,我一说想你了,你弟弟就赶紧去喊你,连口气都没歇呢。” 陈大力作势站起来:“今天实在太累了,你看我也没啥事,你要是也没事我就回去了。” 陈母看陈大力要走,这才直接说道:“大力,你弟弟相看了个对象,人家那边要的礼钱有点高。”陈母边说边看陈大力的表情,“人家那边要二百块钱还得买个自行车。” 陈大力撇嘴笑笑:“把陈亮卖了值二百块钱吗?” 陈母不赞同的说:“你看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弟弟哪不衬二百块钱。这不是你刚卖完棉花吗?” “你也知道是我刚卖完棉花,不是陈亮,他娶媳妇还是我娶媳妇?想娶媳妇就踏踏实实的干活,别整天游手好闲,先攒钱把他自己的屋子盖起来再说吧。”陈大力直接反驳陈母。 “大力,你啥意思?你这是要赶我们走吗?”陈母越听越不对。 陈大力一点也没客气:“这地皮是分给我的,房子是我盖的,我给爹娘住那是我孝顺,十里八庄可没有盖了房子给兄弟住的理。我之前交给你的钱呢?我这两年可没少给你钱,以后大哥三弟给多少,我给多少,别一个劲拿我当冤大头。陈亮要娶媳妇,你就让他下地干活,别天天的喊我媳妇干活,这房子也就住到你这一辈,等陈亮盖好了房子赶紧搬!” 陈母被突然爆发的陈大力给怼懵了,她手里不是没钱,只是知道老二手里有点钱就想借机会要过来,哪知道像捅了炸药包似的。 刚想再说点啥,陈大力却直接摆摆手说“我累的要命,该说得也说完了,我回去睡觉了。”陈母还没反应过来,陈大力就已经走了。 第七章 彻底死心 陈大力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难受,如果陈母不这么直白,把他们哥三个都喊过去商量陈亮的婚事,或许他还没有那么生气。可事实上呢,陈母每次都让他出大头,好像他不付出,就不配做陈家的儿子一样。 上辈子他总想着都是兄弟,计较那么多做什么,直到最后才发现,他的付出只感动了自己,别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他自认为对爹娘,对兄弟,对姐妹都不错,可是他死了之后连个帮衬他妻女的人都没有。他以为他可以很淡定的装作那些事情还没有发生,可事实上他很介意那些未发生的事,也很介意伤害过陈意茹和周燕的人。 以后的事情虽然还都是未知,可是陈母的态度,陈亮吞吞吐吐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像针扎一样,刺激他的心脏。 陈大力提着煤油灯走到路口,突然发现,陈母没有关心他这一路怎么去的?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发生了什么?她的最关心的就是陈大力能不能拿出来钱。 什么亲情,什么血缘这一刻真的是讽刺无比。 一路上陈大力心里如海浪翻腾,难受极了。他很想把这股子闷气大喊出去,可这个点村里人都已经吃完饭在乘凉,他大喊大叫的发泄,只会给别人的茶余饭后增添一份谈资,陈大力心中暗下决定,如果亲情关系只剩下算计和伤害,那还不如不要。他可以像后世人那样,在陈母需要赡养的年纪,每月给她一笔钱让她颐养天年。其他的就不要想了。至于兄弟姐妹,他不会一杆子打死,但以后谁也别想占他一毛钱的便宜。他要挣钱,攒钱,这辈子,他一定要一定要带着女儿和媳妇进城,给她们一个优越的环境,让她们不再吃苦受罪。 才走到魏家胡同,陈大力就看到自家院子里透出来的亮光。想到周燕和陈意茹正在家里等他。他翻腾的思绪终于稳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好的情绪甩在门外,直接推门进去。 果然,堂屋桌子上放着盛好的饭菜。周燕正逗着他闺女,饭菜一点都没有动。 陈大力突然很心疼,接过闺女道“你和孩子怎么没吃饭呢,我晌午吃过了不太饿,你们不用等我的。” 周燕伸下胳膊不在意的回答“你又不会在那边吃饭,我们多等一会没事,咱闺女也不饿。” 陈意茹最近在学吃饭,周燕偶尔会给他蒸点鸡蛋,喝点米汤,或者直接给她一个小馍馍让她啃,她还没有长牙,顶多把馍馍皮含的啾啾作响。 夫妻两人坐在餐桌上你给我夹一口,我给你夹一块,甜蜜的解决着晚饭。 等到俩人吃的差不多,陈大力对周燕说“以后咱娘那边喊你干活不用搭理她,那边谁过来问你要钱都别搭理,咱们家的钱要用到刀刃上。” 周燕很吃惊,因为以往陈母问陈大力要钱,陈大力从没拒绝过。尽管陈大力能干活,能出力,地里收成也不少,但是因为养着陈母和陈亮,偶尔还得补贴下小姑子,他俩能攒下的钱还真不多。 “这行吗?咱娘不闹吗?”周燕有些迟疑。说实话她挺害怕陈母的。 “孝顺咱娘是天经地义,可没说连弟弟妹妹一起孝顺的,能帮衬他俩是情理,不帮衬他俩也没错。上一年咱家咱家收成的钱都给咱娘了,给小梅陈亮娶媳妇准备嫁妆绝对够使。你别太傻,咱娘不舍得自己拿钱,都在手里攥着。我想着往后一年给咱娘二十块钱零花,再给她一亩地的粮食,你看行不?” 陈大力用商量语气问道,“你娘那边咱也一年给二十当零花。,逢年过节多带点礼,但是粮食不能给了,太扎眼了。” “都听你的。”这年头哪有女婿给丈母娘零花的。周燕听完乐得眼睛都笑弯了。 陈大力给丈母娘钱一点都不心疼,他感恩丈母娘在他死后收留了媳妇和闺女,让她们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虽然媳妇后面改嫁了,可作为丈母娘,作为孩子姥姥,她的付出,陈大力都记在心里,今天一天实在是太累了,要不然他真想带着媳妇和闺女回去看望一下丈母娘。 第八章 回娘家啦 次日一早,陈大力早早的就起来,趁着周燕娘俩还在睡觉的功夫,跑到镇上屠夫家割了二斤带皮五花肉。不是他不想买多点,是屠夫家的肉大多都是昨天别人订好的的,要不是他对屠夫说今天带媳妇回娘家,这点五花肉都匀不出来。 “谢了兄弟,改天一起喝酒。”陈大力在周围村民打趣的声音里提走了这块肉。回去的路上他还在想,肉这么紧张,干脆家里也养头猪算了。 可惜这想法等走到大门口就消散了,因为养猪也不是的轻巧活,周燕那么勤快,如果真养了猪,恐怕她一年到头都不拾闲了。 陈大力腿长脚大,起的又早,到家晨露还没有消散。 他直接摘了几个黄瓜,切成碎丁,和上点面,撒了两个鸡蛋,煮了一锅咸饭。这样的稀饭陈意茹也能跟着喝上几口。他弄好只有又用筷子扎了两个馍馍,放在已经减势的炉火上面烤。 他正忙活着着,陈意茹在屋里哇哇的哭了起来,一会就听见周燕哄她的声音。 陈大力把馍馍放好,赶忙走到屋里,只见陈意茹委屈的哭着,“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动静大了,闺女就醒了。”周燕一边抱孩子一边感慨“咱闺女的脾气可真不小。” 陈大力伸手接过闺女“饭我做好了,赶紧起来洗脸,咱今天回趟娘家。” “不年不节的,回啥娘家?”周燕大吃一惊,以为有什么事发生。 “咱地里见了收成,给咱娘送点零花钱去,你给咱娘拿上点钱,我早上提了两斤肉,待会再提上一只大公鸡,咱闺女今天要见姥姥去了。”陈大力抱着陈意茹边说边往外走。 周燕已经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连忙起来收拾东西。 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等周燕她们吃完饭,收拾好去娘家的东西,骑上借来的自行车,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中了。 周燕的娘家也不是很远,但是不如陈大力的村里离镇上和县里近,所以交通并不方便,想要买点什么东西有时候还得坐村里的驴车呢。 才一进村,村头地里正忙活的大爷大娘们就眼尖的看见村里来了生人,正警惕的上下打量,突然发现是老周家的女婿。这才热情的和周燕打招呼“燕子吧?这是回娘家呀?” 陈大力停下二八杠,等着周燕和这些大爷大娘们寒暄。小小的村子基本上都沾亲带故。他们很排外,但是对有血缘的亲戚并不吝啬自己的热情。 陈大力来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习惯性的把一包拆开的烟放在上衣的左口袋里,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跟着周燕的介绍给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九大叔们派烟。几个大爷拿着烟也不抽,放在鼻子下面嗅一嗅,仿佛就很满足似的,把烟夹在耳朵上张口夸着陈大力“这后生懂礼,不愧是咱们老周家的女婿。” 好凑热闹的小孩,撒脚丫子跑到周家,把周燕的爹娘都喊了过来。 “大力,燕子,你们怎么今天过来啦?”周父挤开热情的人群,招呼着自己的女儿女婿。 落后了半步的周母连忙接过自己的外孙女陈意茹抱在怀里亲香。 周父看陈大力散烟也不生气,烟现在可是个金贵的东西,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村里的老烟枪们都是自己种植烟草,自己卷烟吸。陈大力大手大脚的他当然也替孩子心疼,可他知道女婿知礼明事是在给他壮面子。抽了他家女婿的烟,以后他家有点什么事,还能好意思不来帮忙吗?陈大力尊敬村里的长辈,还不是因为他看重岳家。 一向老实的周父,在村里人的打趣一次满脸通红。 陈大力面对热情的亲戚举手连连告饶“这次来的太着急,没有啥准备,下回一定准备齐全些。还请各位大伯大娘叔叔婶婶们让我们赶紧回家去吧。” “怕啥,燕子,待会带着女婿来我家吃饭。”好客的长辈邀请小两口子。 “下次,下次。”陈大力好不容易才在丈母娘的保护下脱离了这群大爷大娘。 “他们平常可不这样,大力,你别生气。”周母生怕刚才的情景给女婿带来不好的印象,赶忙解释道。 “我知道的世这些村里人,没少帮衬周燕,每年寒暑假,周燕都会在这里度过。 不管是除去亲情,还是同情心。受益的都是他的女儿。 对于这些淳朴的亲人,他只有心存感恩。 第九章 回娘家啦2 陈意茹这会精神头正好,懵懂的眼睛,好奇的打量了这陌生的环境,周燕一边轻晃女儿逗她,一边回答周母的话“地里棉花不是昨个卖了吗?大力哥说割点肉回来看看你们。” 周母性格十分温婉,周燕在性格上颇似周母,“你俩过的好就行了,我和你爹身体好着呢,还能干个十几年,给你兄弟攒攒家业,建业还没有成家呢。” 她嘴上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干净利索,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娘俩正说着话呢,只听见院里突然有人喊道“大姐,姐夫。” 周燕还没有来得及出去看,就见一个身影像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吓得陈母赶紧阻拦“你外甥女还在呢,别吓到她。” 周建业穿着一个布料洗的稀稀疏疏的跨栏背心,头上戴了一个竹帽子,手里提着一个红桶,胳膊下面还夹着一根长竹竿,他的皮肤被太阳晒的黝黑,和周燕有些五分相似的脸上漾着小酒窝,咧嘴笑着一口白牙分外显眼。 “小意茹也在呀,等我下,我把桶放下。”陈意茹好奇的张望着周建业的方向,周建业把桶里的东西往院子里放着的大盆里面一倒,从缸里用水舀子舀了一瓢水,快速的冲洗着胳膊和腿。 “姐夫,你们今天来的正好,我钓了好多小龙虾。”周建业现宝地说道。 “建业厉害呀,一上午钓这么多。”陈大力看了一下,盆里面张牙舞爪的得有五六十只小螃蟹。 听到陈大力夸他,周建业嘴咧地合不上。 周父连忙拆台“钓这玩意干啥,肉少还腥气,死了的吃了还拉肚子。咱这边河里多的是,活的就他们这几个小孩天天折腾,咱这边人都是拾了喂鸭子。” 陈大力连忙护着周建业“建业愿意去就让他去吧,半大小子有精力,走,爹,咱在村里溜达一下。” 周建业年纪虽小,却一直很护着周燕娘俩,当时为了不让周燕改嫁,还和周建国大吵一架。人心换人心,周建业在陈大力心中的地位可比陈亮和陈小梅高多了。 周建业撅着嘴走进厨房对周燕说“你看咱爹。” “咱爹可能是害怕你常去河边有危险,来,你抱着意茹,我给咱娘打打下手。”周燕把孩子往周建业怀里一塞,洗手帮忙去了。 周家也有了孙子,但是周大嫂可不敢让周建业这半大小子看孩子。这是周建业头一次接触到没满周岁的小孩,只觉得陈意茹浑身软绵绵的,哪哪都不好使劲。 陈意茹对着他的小舅舅露出了无齿的笑容,周建业惊奇的发现,自己外甥女的颜值好高啊,在农村真是少有这么白这么胖长的还这么好的娃娃。他咋咋唬唬的喊道“姐,我发现意茹真是越长越好,跟那贴画上的喜娃娃样。” “你别一惊一乍的,小心吓到孩子。”周母轻声呵斥道,低头看了一下小意茹,发现意茹非但不害怕,反而伸手要抓周建业的头发,跃跃欲试的,周母高兴的说“中,这妮妮胆子真大。” 厨房里烧上大锅之后,热了起来,周母连忙把抱着陈意茹的周建业赶了出去,让他带孩子在院里玩一会,她和陈意茹忙活去了。书包阁 紧赶慢赶,终于做好了饭,来不及擦汗水,周母就连忙把一碗鸡蛋羹端出来放到堂屋,对周燕说“你先喂喂意茹,建业去喊你爹和你姐夫回来吃饭。”说罢又回去端菜了。 周燕她们带来的肉,周母选了带皮的地方切了一小块炒了个辣椒肉丝。土豆炖上五花肉弄了满满一盆。带来的鸡直接开膛破肚用菌子一起煮了。早上蒸的菜,用蒜拌了拌也是一道美食。陈母用青瓜炒了个鸡蛋,给陈大力煮了几个自己腌制的咸鸭蛋和鹅蛋,煎了些油饼还觉得不满意,在周燕的劝阻下又弄了一个鸡蛋蒜。 这年头只要有肉有馍就是大席,周女之所以这么下功夫,无非事是想显出对女婿的重视。 第十章 送周建业上学 这顿饭,周父吃的是心满意足,难得的他喝点小酒周母没有唠叨他费钱,他越看陈大力越满意,老实的庄稼汉红着脸拍打陈大力的肩膀“大力,你可得对燕子好呀!” 陈大力体会得到岳父的爱女之心,认真的回道“你放心吧,爹,我一定会的。” 周燕一边给弟弟夹菜,一边问道“咋还没去学校呢?” 周建业突然沉默了一下低低的回道“姐,我不想上了。” “啥?”周燕害怕声音太大会吓到陈意茹,拽了下周建业的衣服,示意他跟着一起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曾经是周燕的闺房,依旧是熟悉而简单的床和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本掀开的书和一个用旧了的本子。周燕坐在桌子前,细细的翻了一下,发现上面工工整整记录的都是知识点。 “为啥不上了,要看马上就要能考高中了,为啥放弃了。”周燕斜瞪了一眼进来之后就贴着墙角站着的周建业生气的问道。 “姐,我……就是不想上了……”周建业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个缘由。 周燕因为自己辍学一直想让周建业考上一个好大学,这会看到周建业吞吞吐吐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为啥不上,家里缺钱?大嫂说闲话了吗?” 不得不说,周燕还真猜到了原因。现在六七岁的孩子都能当半个劳力使,周家又一直没分家,周建业上学的花销大,周建国没说啥,倒是周建国媳妇一直有意见。昨天,周建国媳妇在家摔摔打打了一番,今天一早一家三口就出去了。 周父周母自然是全力支持儿子上学的。可周建业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愿意因为自己让父母为难,让哥嫂有意见。本来想过几天提出来的,正巧周燕问了,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了。 “你管她做什么,爹娘没钱,我跟你姐夫想办法。”以往周燕不管钱,陈大力有点闲钱都贴给了陈母陈亮,周燕也没有那么大的底气。可这两天陈大力跟她交了心透了底,她心里底气十足。怪不得别人的说,钱是人的腰杆子,周燕这时候才感觉到手里握着钱说话都有底气。 周建业不想要姐姐姐夫的钱,他怕姐姐姐夫因为他的事吵架。 陈大力在堂屋听了一耳朵,他猜都能猜出来是什么事,他高声对厢房喊道“建业,你收拾下东西,下午姐夫送你回学校。” 听到陈大力的喊声,周燕笑眯眯得冲周建业扬眉“吃完饭把你东西收拾下,我跟你姐夫送你去学校。” 周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让陈大力看到了自己的丑事似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大力直接开口说“爹,咱没有外人。建业上学,我这个当哥的也该出一份力。一个女婿半个儿。 周燕拿出临来前包好的钱当着周建业的面塞给了周母“娘,这是给你跟俺爹的零花,恁有空买件衣裳。” 周母连连摆手不要。 周燕强势的塞了过去“这钱是大力哥提出来给的,他孝顺也是应该。” 周母连连说不用,最后还是陈大力发话才收下这钱。 吃完饭,周母就连忙去收拾东西,给周燕带回婆家的东西,给周建业带回学校的东西。 陈大力赶忙制止她“娘,家里啥都有,不用忙活了。” 尽管这样周母还是收拾出来了一堆东西。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大藤筐,筐子里面铺着稻草,上面码放着毛桃和山杏。 周燕他们是骑二八杠来的,转道镇上送周建业,就得坐驴车。 周燕和陈大力商量一下,决定三个人带着孩子坐驴车去,再坐驴车回来骑自行车。 第十一章 学校 周建业的学校是可以走读也可以住宿的,学校有食堂,但是大部分学生都会自己准备干粮,到了饭点再让食堂的大姨加热一下。离学校远的学生不但要准备铺盖和生活用品,还要准备粮食。周母给周建业带着些耐放的玉米面干饼和土豆,算是这两个星期的粮食。 难得和周建业一起出来,陈大力在去学校之前就拐着周燕和周建业一起去了供销社。镇上的供销社地方不大,除了卖东西,也收鸡蛋这些农产品。书包阁 陈大力挑了一个铝制的方形饭盒,拿给周建业看,周建业见同学用过这样的饭盒,好看也很轻便,只是价格太贵。他是个务实的孩子,怎么都不肯要。周燕看这饭盒确实不错,放在锅上蒸的也快,而且不容易和别人的弄混了。夫妻俩人拍板决定要了这个饭盒。 陈大力注意到周建业的鞋磨的有些开口了,提议再要一双解放鞋给周建业。这下周建业说啥也不肯要,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僵持下,陈大力只好放弃,不过他还是坚持给周建业撑了两斤馓子,主要害怕不到饭点周建业就饿了,也害怕他长期吃玉米之类的营养跟不上。馓子可是走亲戚最好的礼物之一,白面油炸而成的细丝,上面还会撒上一些芝麻,吃起来酥脆,用草纸包起来麻绳一系这就是一份。 作为整个镇上唯一的中学,学校也是小的可怜,全部加起来只有七个班。住宿的学生都挤在后面两间较大的教室改造的宿舍里。 周建业睡觉的床在最靠近门的地方,一动床架子吱吱呀呀的响,好像马上就要散架似的。陈大力跟门卫大爷散了一根烟,聊了几句天,借来了钉和锤子,给周建业的床修理了一番。他还工具的时候又顺便把门卫室的桌子腿修理一番。末了大爷还夸赞陈大力后生实在,让陈大力有啥事来找他。 周建业的班主任是个非常负责的老教师。如果不是陈大力夫妻把周建业送到学校,估计下一星期他就会到周建业家里家访了。 陈大力和老师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在周建业心疼的眼神里补上这学期的学杂费八十多块钱。 老师也很理解周建业想辍学的这种情况,靠天吃饭的农村人,掏出这学费真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收成好还好说些,哪一年要是收成不好,班上就会辍学一大批学生。 像周建业这样的学生,如果不读书,以后只能在黄土地里刨食,真的很可惜。 忙活了半天,总算平稳的把周建业送到了学校。陈大力擦擦汗珠对周建业说“建业,你就安心的读书就行,家里有什么事有建国,你要是有什么事找门卫大爷,他会给我捎信的,镇上离我那也近,你别怕麻烦。我跟门卫大爷说好了,听见了吗?” 周建业看看周燕看看陈大力说“我知道了,姐夫姐姐,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不会让你们的钱白白浪费掉。周建业在心里暗暗发誓。 回去的路上,周燕给陈大力算着今天的开销,她担心陈大力会心疼钱。 “照你这么说,这两年给咱娘的钱可比这花的多多了,我不得心疼的睡不着咋。”陈大力跟周燕开着玩笑,说实话,他回想起这两年陆陆续续给陈母的钱真想回去扇自己。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周燕会更内疚。 周燕闻言心里倒是减轻了些愧疚,这两年陈母频繁的要钱,导致家里真没多少积蓄。没钱导致她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什么安全感。这事陈大力也发现了,所以直接把家里的钱交给周燕看管,也是为了安抚周燕的情绪。 第十二章 周燕的转变 虽说现在一个工人的工资差不多九十块,地里刨食一年也不过上百。可看着手里的钱慢慢变少,别说周燕,就连陈大力也有了些许压迫感。 这年头,两口子又没有固定收入,想攒点钱并不容易。可是给周家花去了积蓄的三分之一,陈大力并不心疼,因为这些钱根本无法与周家上辈子的付出相提并论。 陈大力有个朋友在县里的消防队旁边开了个小卖部,大力看到五里长屯的果树时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不过具体怎么样还得去他朋友那里看一趟。于是他把带回来的毛桃和黄杏一起放好打算带着去一趟朋友那里。 这样一来不免又要与周燕和孩子分开。想到孩子还这么小,这一去估计又得两三天,家里地还没有种,陈大力向村里借了牛和梨,一早起来就趁着太阳没有出来赶紧犁地。等到周燕这边早饭已经做好了喊他吃饭的时候,他那边已经把地都给整理好了。 “今年地里接着种玉米吧?”陈大力想着种玉米还能省点事,自己来打药除草就可以。要是种豆子之类的,成熟了必须天天摘,周燕难免要跟着下地干活。 周燕对种什么都没意见,俩人正说着话,只听门“哐”的一声被人踢开了。 本来嘛,农村家家户户院子都很少有锁的,陈大力重生归来之后防范意识比较重,给他们的堂屋上了锁,平常在家门也是掩上或者拴上。不过他家在胡同朝里的地方,平常也没有什么人过来。 一听动静,陈大力就知道不是他嫂子就是陈小梅。果然不出他所料,来人就是他最小的妹妹。 陈小梅梳了两个乌黑的大辫子,眉眼间和陈大力有三分相像,只是更像陈母一些。 陈小梅招呼一声二哥以后,颐指气使对周燕说“二嫂,咱娘找你,你吃完饭过去一趟。” 陈大力板脸沉声道“有手吗?下次再这样装样用脚踢门把腿给你打折。你嫂子吃完饭没空,有啥事回头我过去一趟。” 陈小梅被吓了一跳,立马心虚的嘟囔“我没用多大的劲。” 陈大力不耐烦的打发她“没事赶紧走吧。有下一回试试!” 陈大力很少对陈小梅这样说话,这变化之大就连一旁的周燕都感受到了。 陈小梅走后,周燕看看陈大力问道“受什么刺激了。小梅不一直都那样吗?怎么今天这么大的脾气?” 陈大力没有办法跟她解释,只能说“那么大个姑娘,天天没个正形。对哥嫂说话都这个德行,咱又不欠她,以后她对你说话不尊重不用客气,该骂就骂。” 陈小梅看得出来陈母和陈大嫂都不喜欢周燕,在周燕面前也是趾高气昂的态度,以前当着陈大力的面还知道装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陈母说什么了,这会态度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了。 周燕以前不是不生气,只是不想对陈大力说让他为难,现在她才发现,之前的做法是完全错误的,如果她一直忍让,陈母她们只会更变本加厉。 她确实是只生了女儿,只要陈大力不嫌弃,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伤害到她,陈母、陈大嫂、陈小梅无论她们说什么,只要陈大力不变,她就有底气和她们抗争。 第十三章 哥们 陈大力的哥们叫潘海斌,因为在家排行老四,哥们们都喊他潘四。陈大力还是镇上上学时,俩人打架不打不相识,打出来的交情。潘四的哥哥娶了好媳妇,被岳家安排到了一棉厂当采购员。这回棉花能卖的那么快也是托了他的福。 潘四是家中老幺,几个哥哥都混的不错,还都能帮衬潘四这个弟弟。不过潘四天生反骨,不喜欢安安份份的当工人,这简直就是大人眼中,最叛逆的一个。最近潘四家里想让这个刺头去放下兵,让国家来改造下他,所以最近他的日子过的也是水深火热的。陈大力到家里来找他,把他慌的拖拉着鞋一就跑出来了,被潘母好一顿唠叨。 开小卖部的那个是陈大力的发小叫陈涛。他和陈大力既是发小,又是亲戚。俩人论关系是是不出五服的堂兄弟。陈涛的姐姐陈华嫁给了消防系统的一个军官。在姐夫的照应下,陈涛在消防队家属院边上开了一个生活小卖部,也算勉强养活得住自己。 陈大力安顿好家里的农活就先到镇上去找潘四。留下一部分桃和山杏给潘家之后,跟潘母寒暄几句话。俩人蹬着自行车直奔陈涛的小卖部。 陈涛自己是个单身汉,吃喝都在小卖部里,他姐就住在家属院里,偶尔还能出来照应照应他。 “今天你俩可是稀客呀,我必须得整几个菜招待招待。” 陈涛是个也是个爱玩的汉子,被他姐整天拘在眼皮底下,天天也是无聊的够呛。 本来他姐就一直催他各种相亲。偏偏三人中最稳重的陈大力先结婚了,还有了娃。这下他姐就更着急了,姐俩见面没有十分钟,话题就得转到相亲的话题上。陈涛真的是惹惹不起,躲躲不起,只能盼着兄弟来拯救下他。 “那是必须的呀,咱三个就数你过的最惬意了。”潘四蹬了半天自行车,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赶紧往陈涛店里的简易床上一躺。 “先说正事,涛子,你看这东西咋样。”陈大力不慌不忙地下车,把装着山杏的筐子递给陈涛。 陈涛接过筐子一看,一个个的山杏跟他大拇指一般大小,黄灿灿的小圆球上不均匀的透着胭脂色。他捏一个放嘴里,感觉像爆开了浆汁,甜里透着微酸,在这大热天要是用井水冰一下,估计得美呆了。 “这味道真不错,就是个头有点小,核子有点大。”陈涛也不拿去洗,在身上擦了擦,一口就塞三四个。“这时节居然还有杏,真是稀奇,哪来的?” “我老丈人那村的,还有些毛桃。你俩都说好吃我就放心了。别都吃完了,给咱姐送过去些。” “知道了知道了。”陈涛抓出来两把山杏放在一个陶瓷缸子里,剩下的都提了起来,对陈大力和潘四说道“我让咱姐去做菜,把杏给她送过去。你俩看着点生意。” 陈大力和潘四也不着急,俩人一边看店,一边闲聊。 “你们家陈亮谈了个对象,你知道吗?”潘四贼兮兮的看向陈大力。 “咋啦?你看到了?”陈大力只知道大概是这个时候,陈亮和镇上得姑娘谈起来了恋爱。没经过媒人手,陈亮把卖棉花的钱拿去给人家当彩礼,最后钱也花了,媳妇也没有娶成,还是过了两年才娶上媳妇。但具体怎么回事,陈母陈亮也没有告诉他。 “陈亮遇上“放鹰”的了!”潘四害怕牵扯到陈大力,他一直都看不上偷鸡摸狗的陈亮。“放鹰”是一种行话。有生姑娘的家庭,拘着闺女不让结婚,一直让她以谈恋爱的名字在外面骗男人的钱。这种人被称为“放鹰的”。 “他怎么能认识这种人呢?”陈大力百思不得其解。这年头,大家都是托媒人说亲,一般这种“放鹰”都有团伙,怎么会盯上一穷二白的陈亮呢? “谁知道怎么认识的,我听说是他小子在外面吹牛才被人盯上的。占着你的房子充大头,你以后可不能什么都让着他。”潘四提起陈亮就满肚子牢骚。 “我以后不会那么傻了!” 上辈子陈大力没和潘四一起来县里。潘四也没机会告诉陈大力,因为他被送去当兵了。 俩人正说着话,只见陈涛带着一个个资不高的男人回来了。 “大力,这是消防队后勤上的史主任。”陈涛边介绍,边趁人不注意给陈大力使了个眼色,“史主任,这是我老堂陈大力。” 陈涛在老堂这俩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就喊你大力吧。你给陈华他们家送的山桃和山杏还有多少。你说个价格,我们消防后勤上全包了。”史主任开门见山的说道。 “山桃还有四百多斤。山杏只有三百斤左右了。”这数量在陈大力脑海里已经闪现了两天了。早在和老丈人来回溜达的路上,陈大力就算出了果树的大概产量,现在还是为了质量往少了说呢。 “我们部队最近有活动,正好缺水果,你说个价格吧,我把订金给你,明天能送来吗?” 部队临时接到了要把部队竞赛的地点放在他们这里的消息。别的部队来做客,他们作为地主得表现好客一些呀。肉菜部队都不缺,史主任又是好面子的,想来点新鲜的东西正好陈涛提着筐子去找陈华。 这时节,晚熟的山杏简直是反季节水果。史主任尝了一个,便迫不及待的跟着过来了。 陈大力给了一个中肯的价格,五毛一斤。本来他打算带着一些山杏和山桃去兜售的。没想到才一开头就被人包圆了。好在昨天走的时候他给丈母娘留了钱让丈母娘开始收山桃和山杏。 本来是抱着拼一把的勇气,没想到还没开始就已经成功,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要的价格也不算高啊,大力。”陈涛觉得还能再要的高一些,毕竟独一份嘛,不过陈大力一向很实诚,他也不再说什么了。 “你打算怎么拉过来?”潘四关心的点就不在钱上。 “雇驴车吧。”陈大力犹豫了一下。 “我给你找个驴车,可别让嫂子村里的人破坏了这生意。”潘四心眼多,想的也比别人全。 “我下午跟你过去。” 潘四一拍板就这么决定了。 “还是潘四想的周全。”陈涛说道。 “那是,我可不能让我闺女没了奶粉钱。”潘四得意的说道,自从陈意茹出生,陈涛和潘四就自称自己是大干爹和二号爹。 陈大力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有两个可以交付后背的弟兄。只是自己上辈子命短,这辈子他一定好好珍惜。 第十四章 潘四教友 五里长屯这边,周母也确实开始收毛桃和山杏了。她不知道女婿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这在村里家家户户的树上都能摘下来一些。但是女婿临走时特意安排,还给了她五张大团结,可是把她吓了一跳。这东西在坡上掉了的都没人捡,她跟比较近的乡亲说要收毛桃和山杏之后,好多人都问是不是真的。 她和老头子商量了一下,把毛桃价格定在九分钱一斤,毕竟毛桃压称,没有几个就有一斤了。而山杏定到一毛的价格。 尽管收价这么低,可是这年头五分钱就能买一根冰棍,三块钱能买一斤猪肉,这果子在坡上也没有什么人专门去打理,平常也就是给孩子摘了甜甜嘴,这会一说能卖钱,大家都激动的不得了。 周父先去盘算下自己家能摘多少,才让周母去跟关系比较近的乡说的。没到一上午就收满了两个大箩筐。 周母有点忐忑,害怕这事办不好,心里直发毛。 村里不是没有人打听这些果子收了之后卖到哪去?这样的人,周母一律不给好脸色,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她也不强迫。 周建国的媳妇就是其中一个。周大嫂是个气量小,爱挑事的女人,她对昨天没吃上肉耿耿于怀,这会看到收桃还对周建国念叨“你这个好妹妹一家真是要发达了,这么大手笔,哼!也没想着帮衬下你这个亲大哥。”周建国才和她吵完架,实在不想理她,低头不吭声。可把周大嫂气坏了。 陈大力还不知道周母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他跟潘四他俩吃完饭说说话就要到五里长屯收果子,潘四借来驴车以后非要跟着他。潘四家里有钱,他也不在乎花钱,他担心自个哥们好不容易有了个挣钱的路子再被别人骗了去。 “跟你送完桃子我还得跟你回家一趟。我得去看看我干闺女。”潘四现在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能在外面耗多久就多久。 “你说老头怎么想的,非要我去当兵,也不看看,我这小身板能不能扛的动。” 潘四一想起来就愁眉苦脸的,感觉嘴里都泛着苦味。 “叔可能是觉得你性子得磨一磨,你少在他面前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就行了。”陈大力很直白的说道。 潘四家之所以看他会这么紧,主要是潘四太吊儿郎当,他家里人生怕他出事。 他俩都会赶驴车,俩人边赶车边说笑,一点都不觉得路程煎熬。 才走到村口,就看到有眼熟的大娘热情的打招呼“大力,你是不是来拉杏的,我家树上还有一些,我现在去摘。”说完腿脚不停赶紧回家了。 潘四一看这阵仗立马拉陈大力的衣服。 “呆会你就说我让你收的果子。” 陈大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忙问“怎么了?” “你要不想在你老丈人村里得罪人你就这么说。” 陈大力知道潘四不会害他直接答应了下来“行。” 陈大力俩人赶到周家的时候,周家东厢房里已经放了三个箩筐了。 周母正忙活着看果子的质量,旁边还放着一杆农村用的秤砣秤。 “娘,你真厉害吧,一天就收了这么多。”陈大力发现自己真是小瞧了自个丈母娘了。 “大力来了呀,现在桃子收了四百二十斤,杏收了二百四十斤了。”周母忐忑的说道,生怕陈大力交代她做的事她没有干好。 “桃还能再来点,杏有点不够了。还有乡亲卖吗?”陈大力边说话边看向周围卖果子的乡亲。 “有有有,大力等着,我这就回家摘杏去。”几个乡亲生怕陈大力反悔,赶忙跑回家摘杏去了。 “娘,这是我朋友潘海斌,你喊他小潘就行。”陈大力跟周母介绍潘四。 “大娘好,您这桃和杏收的真不错,这我就放心了。”潘四和周母打着招呼,有意的把声音放高一些。 “我们家大力是替你收的果子呀。能帮上忙我真是太高兴了。”听到这话周母总算舒了一口气,这要是他家陈大力的,要是赔了可怎么办?周燕不得跟着吃苦吗?这些货要是有老板,陈大力也不用担什么责任,她放心好多。 几人正说着话检查着果子的质量。周大嫂从正房里出来直接跟陈大力打了一声招呼,打探道“大力,这果子往哪卖的呀?以后我也好让你哥去卖,不能光你发达了吃上肉了,全家连肉汤都喝不上了。” 陈大力还没来的及说话。潘四就大声说“我们可是签着合同的,怎么,这个大嫂你是要付给我们违约金吗?” 周建国从正房里出来,硬是把周大嫂拉走了。 潘四冲陈大力挤挤眉,对还在周围站着的乡亲生气的说“我收果子,收哪的都可以,但是大力说他老丈人村上就有,我本来想着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是陈大力我才不会坐这么久的驴车过来呢。” 一旁的乡亲七嘴八舌的劝着潘四。 周大嫂听见了在屋里气的直咬牙。 俩人在周家又等了一段时间。直到果子都收的差不多了,才在众人的帮助下把果子抬上驴车。 周家的果子也都摘了。周母也是按的她收购别人的价格算的。陈大力不肯要之前留给她那五十用完剩下的钱。周母执意不肯收,塞给了潘四。 “你这老丈母娘可以啊?”潘四在回去的路上把钱塞给了陈大力。 “没想到我娘她把价格压的这么低,我有种做奸商的感觉。”陈大力头一次这么做生意,心里有些不得劲。 “可拉倒吧,还奸商呢?这果子再在树上放着,他们也卖不出去。他们能找到卖家吗?就算能找到,谁能一下子吃这么多。”潘四毫不客气的说道“门路是托了涛子那边,你跟陈华姐不用说了还是亲戚,以后多看顾点就行了。这次也是赶巧了了,不然,我真怕果子砸在你手里了,你呀,还是有点莽撞。” 陈大力这次确实有拼一把的意思,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不由感慨道“真的是巧了” “巧钱要想挣好就得有信息有货源。巧钱可不好挣啊。”潘四年龄不大,见识的多,想的很全面,“你想过以后干啥吗?” 潘四捣了捣陈大力,陈大力也很茫然,重生归来之后一切都像在做梦,想干什么也拿不定主意,光知道要挣钱。可是钱哪那么好挣啊,最近花出去的倒是不少。 俩人都陷入了思考当中。 十五章 哥们的情谊 因为有陈涛那边的关系在,史主任在验完货之后爽快的把尾款结了。 八十斤的桃子,三百六十多斤的杏子,都按整数称的重,零头就当是陈大力赠送的。抛去一百的定金,三百二十块钱一天就到手了。陈大力想分给潘四和陈涛一部分,俩人都不要,鉴于陈大力以前总把钱上交陈母,潘四非要跟着陈大力回家,打算一路上哥哥陈大力上上课。 史主任喊了几个士兵,把果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单独作为果篮送给其他军区的领导,剩下的一部分洗干净作为果盘让普通的士兵业跟着热闹一下。 果然,这季节果子都过季了,山桃和山杏一推出就因为口感大受欢迎,好几个军嫂对山杏的口感赞不绝口。史主任脸上也有光,因为陈大力抹零头的举动,史主任还跟陈涛说“涛子,以后再有这好东西记得想着点哥。” 陈涛和陈花也真心的替陈大力高兴。 陈华家的小妞妞还得意的对其他小朋友说“你们能吃到杏子要感谢我堂舅舅。” 潘四有时候真心替自己哥们着急,整天跟陈大力嘟囔,让他不要总是上交钱给陈母,多为自己的小家着想。 以前陈大力总是笑呵呵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次出来潘四惊奇的发现陈大力得态度居然转变的,他自恋的以为是自己的功劳,打算接着跟陈大力洗洗脑。好让他摆脱“冤大头”的称号。 “要说挣钱,你哥不能挣钱吗?可是你看你哥给你娘交过钱吗?”回去的路上,潘四嘴巴说个不停,“陈亮下地干过几次活?你俩没差几岁,怎么你干的了地里的活?陈亮就干不了?你妈又不给你看孩子,还住着你的房子,你还得养着陈亮和陈小梅,这上哪说理去?我真是越说越生气。” 陈大力还没有怎么招呢,潘四激动地自行车车把都要抓不住了。 “你别激动,咱俩的小命可都掌握在你手里呢。”陈大力赶紧安抚潘四,他知道潘四是真心为了他好,上辈子潘四知道他去世,媳妇孩子都被赶出去了,气的从部队偷跑回来打了陈亮一顿,为此还背了处分。陈亮就是个爱耍无赖的狗皮膏药,为了这事,潘家还赔了不少钱给陈亮。这份情谊,陈大力记他一辈子。 “以前我是自己骗自己。现在我懂了,有时候付出再多也未必会有回报,潘子,相信我,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这就对了,多想想自己的小家,自己小家吃饱喝足了,每个月给你娘点养老钱,陈亮和陈小梅,你就别管了。”潘四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心理学家,居然把陈大力扳正了,突然有点小得意。 “你家那边咋整?你想去当兵吗?”陈大力问道。 “也不知道我家老头咋想的,我身板也不行,性子也跳脱,还非要送我去部队。”一说到这个,潘四就太多话要吐槽了。 “要不然,你和你爹好好谈谈,别一见面就跟斗鸡一样,你也别天天在家炸毛。”上辈子,潘四因为他家老爷子非常抵触当兵,在部队干什么都不积极,可以说是刺头一个,发展的也不太顺。陈大力希望自己兄弟能改变上辈子的命运轨道, 俩人谈着心赶着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可能是干了一大单心里激动,回家的时间居然比去县城花的时间少的多。 “嫂子,我来蹭饭了。”才进院门,潘四就赶紧跟周燕打招呼。 潘四性格活泼,像个弟弟似的,对周燕一直很敬重。 “潘四来啦,大力哥你回来了,我去做到吧。”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五点多了,周燕看看日头,打算去做饭。 陈意茹就呆在摇篮里,看到周燕有动静,仿佛知道周燕要出去似的,立马伸手要抱。 “来来来,干爹抱。”潘四洗好手挤开陈大力一边抱一边还挤兑陈大力“你天天都能看见小意茹,我八百天过不来一趟,先让我亲香亲香。” 陈意茹也不管谁抱她,咧开小嘴送上一个甜甜的笑脸,只把潘四萌的哇哇叫。 “你说我也结婚,赶紧生一个男孩,你让意茹嫁我家,这样干爹变公爹,以后还没人敢欺负我好闺女,多好!”潘四脑洞大开。 “边去吧你,八字没一撇呢,你儿子可真不值钱。”陈大力吐槽道。 “哈哈,那是,比不上我干闺女。这个主意真是棒呆了。”潘四跟着胡闹。 陈大力真不想看到潘四那幼稚的脸。 “还儿子呢,你先把当兵这一关过了再说吧,你要是当个十年八年的,我闺女都会打酱油了。你儿子还没露头呢” “你可真心狠,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说当兵,潘四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 对于周燕来说,潘四是陈大力的好哥们,又难得到家里来,是个贵客,必须得好好招待。 她花大力气整了一个腊肉饭。 大米不常见,还是陈大力为了给陈意茹放口粮买的 这腊肉在北方就更稀少了。,这是周燕生陈意茹时一个实在亲戚送的。腊肉饭的做法还是那个亲戚教的呢, 又黄又糯的土豆被切成了小方块铺在铁锅上,又剥了一把青绿色的豌豆。均匀的散在白米饭里,上面铺上一层薄薄的腊肉。浇上热水,大锅开蒸。半熟不熟的时候,她掀开盖子散散蒸汽,用小勺轻轻沿着锅边浇下一勺猪油,继续盖上盖子加大火。不一会儿,满院子的焦香味。 潘四是个不客气的,制止了周燕再做别的菜的举动“嫂子,晚上饭不用花样太多,就这我就馋死了。” 周燕赶紧给潘四和陈大力盛了一碗饭。 锅巴和土豆混合的焦香,腊肉的盐分和油脂都浸在了每一粒大米里,只把潘四香的晕呼呼的。 “嫂子这手艺真不是盖的。”潘四边吃嘴上还夸赞着周燕。 周燕本想带着陈意茹躲屋里吃饭,这年头女人都不让上桌,陈大力接过孩子,把周燕的碗放在自己旁边“赶紧吃,你也忙活半天了。” 陈大力把自己碗里的腊肉夹给周燕,生怕自己媳妇不舍得吃,潘四忍不住看了陈大力好几眼,心想我还以为自己感化了这家伙,没想到人家是因为疼媳妇才改变的,真是无语。 十六章 陈小云回娘家了 潘四吃完饭逗了一会陈意茹恋恋不舍的走了,他觉得在外面在家里舒服多了,可是陈大力夫妻两个人恩恩爱爱的,他留宿当个大灯泡说不过去。 陈大力吃完饭趁着周燕看闺女,把锅碗瓢盆洗刷干净,又往厨房大缸里面灌满水。家里的活都忙活完以后才坐在那歇息。 “今天家里没来什么人吧?”陈大力把挣开的钱整了整,递给周燕。 “家里倒是没来人,不过我听王大娘说,大姑子回来了。”周燕接过钱,数了数吃惊的问道“怎么这么多?” “也是赶巧了。”陈大力把来龙去脉跟周燕说的清清楚楚。 “那有空得去谢一谢涛子和潘子。”周燕一边说一边心里心里盘算家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他俩也不要钱,回头弄点稀罕的东西留给他俩,都是俩老饕。”陈大力知道借了哥们的势,一直都在琢磨着怎么还。 “大姐带孩子回来了吗?咱娘那边也没有喊咱们呀?”陈大力又问道。 “没喊,可能知道你不在家吧。我也只是听王大娘说的。”周燕想着大姑子可能是为了看看婆婆,想亲近亲近,不喊陈大力也正常。 “算了,明天再说吧,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陈大力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时间太晚了。他累了一天了也不顾的想其他的还是赶紧睡觉最要紧了。 而陈母这边,陈母和陈小云并没有休息。 陈小云双眼通红,头发微散,完全没有平日那么个形象。 陈母倒是端坐在一旁,轻轻的打着蒲扇,嘴里还说着“发现了你怎么不跟他闹呢,你就该把孩子都带回来,拿捏不了自己男人,你还拿捏不了孩子,把孩子带回来看你婆婆急不急?” 原来,陈小云今天路过他对象那,结果发现了她男人王红军跟一个年轻女人拉拉扯扯,气的她直接扇了王红军一巴掌回娘家了。 本来她不想跟陈母说这些的,可陈母是多猴精的人物,看出了不太对劲,直接问陈小云。 陈小云其实心里是很失望的,她和王红军虽说是媒人介绍,也经过了一段是时间的相处才订的婚。因为不是城镇户口,她没少被婆婆拿捏,有时候回家让她娘出主意,结果,她娘竟出馊点子。生了孩子之后,她和婆婆因为孩子摩擦越来越多了,她和王红军的感情也有些淡了。 王红军在稀土合金厂当会计,手里有点小钱,今天敢有姑娘借机会攀胳膊,明天就有人借机会搂腰。她心里其实是想离婚的,可是这年头,离婚是件很丢人的事。她心里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 陈母和陈小云想的可不一样,陈亮的彩礼钱到现在没有在着落,陈大力上次说完那些话以后真的连一毛钱都没有松开过。陈小云这会回家说要离婚,简直是开玩笑,吓唬吓唬王红军可以,真要离婚,不等于什么都拱手相让给了别人吗?再说了,乡下那些夫妻天天吵吵闹闹哪有离婚的。 母女两人心里存这事,一晚上都没有睡踏实。 第十七章 陈小云 一早,陈小云就爬了起来,开始收拾院子。心里有事的她,想借着赶过来麻痹自己。 要说陈小云那真是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陈小云长得也漂亮,和性格柔顺的周燕不同,陈小云性格飒爽,年轻时就有“小辣椒”的称号,干活办事,那都是一把好手。 陈小云是陈家唯一一个对周燕和陈意茹伸出援手的人。上辈子她和王红军因为帮衬周燕,俩人没少吵架,周燕也不忍心老是麻烦陈小云。 陈小云结婚前就是一个“干活小能手”,她不上学后,陈母就在家养了两只老母猪,说是让陈小云养着,等陈小云出嫁给她当嫁妆。砍猪草,煮猪食,喂猪,挑猪粪,这些都是陈小云自己去干,两只猪被陈小云养的白白胖胖的,那一年,猪肉价格高还卖了不少钱。可惜等猪肉能卖钱了,陈亮就折腾了一出“打架”的戏。陈母借着这事把钱要走,辛苦养猪一年,钱到最后也没有落到陈小云手里。 第二年陈小云没有再养猪,而是和其他村里小姐妹一起纳鞋底,编鞋垫。即便是这样得来的钱不多,陈母也总是找理由来索要她手里的钱。等到她出嫁时,王红军给的彩礼钱,陈母一开始对外说给陈小云带走了,实际上,她以替陈小云保管的名义都诓骗了过来。陈小云结婚这几年,陈母她没少诓骗陈小云的钱。 陈小云一气之下想离婚,问陈母拿回以前存放的钱。陈母多精明的人呀,一看阵势不对,马上劝和陈小云。陈小云和以前的陈大力一样被陈母洗脑了,总觉得陈母养活这么多孩子不容易,生怕陈母难过。 陈小云心里是难过的,既舍不得孩子,又气愤夫妻多年,王红军还不检点。陈母是生怕陈小云离婚。王红军那样的条件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的。要是离婚了,陈亮这彩礼还没有着落,陈小云又索要之前存在她那的钱,到她手里的钱要吐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陈小云要是离了婚,这十里八村怎么看待她?陈亮还找不找媳妇了?陈亮整天在陈母面前吹风,他现在找的这个姑娘多好看,多孝顺,以后陈母带出去也有面子之类的话。陈母现在提到陈亮以后的媳妇就满身劲。 陈大力早起干完地里的活,就赶来陈母这里看望陈小云。陈小云不好意思对陈大力说那些事,可她哪里是重生回来的陈大力的对手,不一会就被陈大力套出来了话。陈大力记得上辈子没有发生这种事情,难道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吗? “姐,你看见姐夫跟那个女的拉扯了吗?”陈大力印象中王红军虽然有点花花肠子,却不会在外面和别人有啥牵扯。他的那点花花肠子都用在贪污稀土合金厂的公款上,上辈子还因为这事进入蹲了一阵子。还是陈小云到处奔走把亏空补上,才把他弄了出来,在女色上,王红军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 陈小云昨天只顾的气愤,现在回想一下,确实不是王红军和别人勾勾搭搭,倒像是那个女人拉扯王红军,陈大力一看陈小云的表情,就知道大概的情况了。 “我今天上姐夫那一趟,看看怎么回事。”陈大力打算看看怎么个情况,要是真的是王红军不对,他不介意先给王红军松松骨头。 陈亮自从上次陈大力拒绝拿钱之后,那态度和之前是大变,看到陈大力过来没个正形的喊了声哥就跑屋里去了。 陈母倒是想说点啥,陈大力说赶着进城就走了。 “你这二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他这是跟我生疏了呀。”陈母对着陈小云诉苦道。 “他急着去镇上,再说了,他缺你吃缺你穿了,你身上的褂子是周燕给你做的吧,这院子是二弟的吧,你还想怎么着?”陈小云实话实说道。 “儿子孝顺娘,那是天经地义,我吃他的喝他的,谁都说不出来什么!”陈母一听这话急了,“你知道他上次说什么吗?说什么房子住到我这一代就行,他这是逼我搬家呀。” “不住到你这一代,难不成还得给陈亮?”陈小云忍不住吐槽道“老二老三错不了多大,老二现在已经顶门立业了,老三还天天游手好闲,连地都不下,你也太偏心了。” “你三弟弟这不是还没有结婚吗?结婚了之后就成熟了。”陈母听不得陈亮半点不好,赶忙说道。 “哼,你就惯着他吧,我看你能惯个什么样。”陈小云越说越生气,干脆把手里的扫把一甩扔在那“让你的好儿子干去吧。” 说完陈小云就转身进屋去了。 “说话就说话,摔打什么家伙什呀。”陈母赶紧心疼的上去看看扫把,还好没散架。 她一贯不舍得陈亮干活,把陈亮看的跟个大宝贝一样,这会陈小云不扫地了,她隔着墙喊起了陈小梅来。真真是个偏心眼。 第十八章 打探消息 陈大力安顿好家里的农活,跟周燕说明了情况。周燕听完之后也很担心,陈小云这个大姑子对待她还不错,她生孩子的时候,陈小云特地攒了一包红糖让陈大力捎回来,为此,大嫂王梅子没少说闲话,陈小云不得不买了一块布打发走她。 “大力哥,家里也没有什么活了,你放心吧。”陈小云的事也是自己家的事,周燕心里很明白,陈大力还是比较在乎陈家人的,陈大力能对她的爹娘兄弟好,她自然也要为陈大力的的家人考虑,婆婆那边就算了。 陈大力亲了口闺女,叮嘱周燕锁上门,就走了。 太阳依旧火辣辣的,陈大力坐在驴车上也没有和别人互吹的心情。上辈子她姐夫王红军因为和别人分了点钱,确实飘过一段时间,但是在男女关系上绝对得正派,到底是咋回事,他真要好好的跟王红军说道说道。 王红军是家里的独苗,工作单位在镇上的稀土合金厂里,白天他去上班,家只有爹娘和俩孩子在。陈大力赶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他没着急去找王红军,而是在稀土合金厂大门口和等待那些卸货的工人聊起了天。 这些卸货的工人由工头带着,一般常年呆在厂子外面蹲守等活,像陈大力这样的生面孔一加入立刻就引起了工人的注意。 “兄弟,你是来找活的?”有个眉头紧皱好似刀刻一般的汉子招呼着陈大力。 陈大力憨憨一笑递了一棵烟让给这个汉子“是的哥,家里棉花刚卖完,地里也没什么活了,想找点活干。”陈大力的个子在一帮汉子里如同鹤立鸡群,他个子高,身架好,胳膊一弯肌肉的线条能撑起衣服,看着就是个好把式。 “喊我老董就行,来来,我领你去见见我们的头。”姓董的汉子想到最近活多,可是因为地里有活,不少汉子都请假回家去打理田地,回来还得个三四天。陈大力这家伙一看力气就够大,人看着也不是刺头,他看在烟的份上,也不介意给陈大力搭个桥。 这群工人的头姓乔,是个并不高大的老头,脑袋上一根头发都没有,锃亮锃亮的,说话倒是笑眯眯的,工人都喊他乔老大,他打量了一下陈大力,问道“我这活可以按车结账,也可以按人结账,兄弟能干四天吗?” “行,地里也没有啥活了。我也想多挣俩钱。”陈大力爽快的答应了。 “爽快,你就跟着老董吧,工钱怎么算,该咋干活,他会跟你说清楚的。”乔老大看陈大力也比较顺眼,直接拍板定下了。 大半天,陈大力就跟着老董在车上卸货装货,爬上爬下的来回装卸。 陈大力一边干着活,一边听着其他工人们聊八卦。 别看这些个工人,一个个五大三粗,被太阳晒的皮肤黝黑,其实八卦起来,一点都不比农村的妇女差。 整个镇上东家长,西家短,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聊八卦的时候时不时的还拉出来几句浑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大力跟着蹭了一顿乔老大的媳妇做的饭,杂菜窝窝配一碗杂菜汤。 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挣钱,事事不出头,干什么都紧跟着老董。老董看他真是越来越满意,甚至还打听他成家没有,吓得陈大力立马告诉老董他闺女都快会走路了。 经过陈大力这么一打岔,本来聊着浑话的八卦终于转到了结婚生子上,突然就有个年纪较大的汉子提到了“放鹰”这个词。 “放鹰”这个词并不是陈大力第一次听到,上次卖杏的时候,潘四还告诉过陈大力,他弟弟陈亮被放鹰的人盯上了。 “啥是放鹰啊!”有年轻一点的汉子根本不知道这是啥意思。 “骗你钱的勒,光说两家下聘结婚,聘礼下了,媳妇娶不到家直接跑了。”有懂一点的汉子好心解释道。 “呸,现在娶个媳妇又要钱又要家具还要自行车的,东西买了,媳妇再跑了,真是能恶心死。”老董感叹道。 “最近厂里的老王桃花运就不错。”一个眉峰比较锋利的汉子挤眉弄眼地说道,陈大力记得他刚才自我介绍说姓赵,也是镇上的人家。 “啥桃花运?” “镇西头理发店老板家的闺女缠上他了,这家里媳妇给生俩娃,外面有个姑娘缠着,老王福气真不错。”赵姓的这个汉子说着就一脸羡慕。 陈大力感觉说的就是他姐夫王红军,赶忙把手里的窝头解决掉,竖起耳朵仔细听。 老董打断他说“你小子懂啥,镇西头李老头家的闺女能招惹?那就是个狗皮膏套,比放鹰的还狠呢,老王要是没那心思就别招惹这种人,要不然家非散了不可。” 姓赵的那个汉子不屑地撇撇眉毛,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汉子们很快又转换了话题。 陈大力记住了这些,下午干活的时候,他找了一个年轻一点的镇上人搭伙,俩人干活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倒是不觉得累。很快他就把消息都打探到手里了。 第十九章 一点点发现 一早,陈大力趁着周燕娘俩还没有睡醒赶紧起来整理家的活。 农村就是这样,地里的活虽然看着不起眼,却很零碎。现在没有农药也没有化肥,一天不清理地里的杂草就能长出来,庄稼汉的勤劳程度影响着庄稼最后的收成。 周燕白天需要看着孩子,陈意茹现在还好,等过段时间会走了,估计周燕一刻也不能休息。地里的活陈大力根本不让她沾手,该浇水,该薅草,该堆粪都是陈大力自己去干。 村里的那些妇女为此没少在后面说周燕的闲话。不过陈大力也不在乎这些。 陈大力昨天挣的那几毛钱都给了周燕,周燕虽然手里握着一笔“巨款”。她可不肯像陈大力那般大手大脚的都用在吃喝上。最近家里的伙食也就是多了两个鸡蛋,这两个鸡蛋周燕自己是不舍得吃的,都留给了陈大力和陈意茹。 陈大力自从重生归来之后,只要自己有空,从来不让周燕早起做饭。 天气看着还比较早,陈大力挑完水以后把地锅烧了起来,打算做个苞谷粥,蒸豆面饼子的时候,陈大力给陈意茹蒸了一个鸡蛋羹,还颇为奢侈的滴了几滴香油。最后咸菜胡萝卜洗洗切了切,炒了个鸡蛋混合一下,也是个吃不腻的小菜。 早饭做好之后,放在堂屋等待周燕娘俩起床。他开始收拾院子里的小菜园子。 小菜园子里就种着一些普通的辣椒、紫茄子和老豇豆,陈大力在院子的角落里砍了几根竹条,手脚麻利的编了几个竹篱笆。这样院子看起来就更干净利索了。 周燕娘俩起来以后,陈大力抱着孩子让周燕吃个安心饭,对此周燕还颇为羞涩。没有哪家的男人比她家当家的更疼人的了。以前都是她一大早起来做饭,毕竟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男主外,女主内。现在陈大力贴心了起来,让她每天也跟着轻松不少,感觉跟掉进了蜜罐子里似的。 农村的早饭吃饭时间都比较早,陈大力收拾完锅碗瓢盆,跟周燕说好陈意茹换下来的衣服等他回来再洗就打算出发了。 这才出了家门,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陈亮。 “亮子,你在这干什么?”陈大力看到陈亮那个样子就一肚子火气。那么大一个人了,没有个人样,天天和人赌钱逗蛐蛐,他的地一到干活时就找不到他,都是陈母喊陈大壮和陈大力去干活,收庄稼卖钱时他跑的比谁都快。 “二哥,你……手里有钱吗?”陈亮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口。 “我上哪弄钱去?”陈大力没好气地回答道,转眼一想,今天不是要去装货吗?陈亮要是肯下功夫,就能自己挣钱,也算拉扯他一把,“我今天去给人装货,你去不去?” “装货?”陈亮吃惊的问道,然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那活太累了,我可干不了!” “你这也不干,那也不干,你能干的了什么?”陈大力没好气的问道。 陈亮作为幺子,那可是陈母的宝贝疙瘩,没有多大本事,心却很高,一直不肯在田地里花费功夫。他整天在外游手好闲,没少被骗,也没少惹事生非。偏偏陈亮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整天闹着要去厂子里做工。他这样的人,整个村子里除了陈母,别的人一般都不爱搭理他。 “卸货一听就很累,我不想干,我就是想找你要两块钱,我今天去镇上有点事。”陈亮说道。 “我搬货干上一天都挣不了几毛,还两块钱,我没有,你要是去干活就跟着我走,不去别上我家烦你嫂子,我回来要是知道你去我家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陈大力甩下这些话直接走了。陈亮没有跟上,他虽然被宠的厉害,但对危险有种非常敏感的直觉。 他觉得自从上次陈母问陈大力要彩礼钱没要成之后,陈大力对他的态度就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种一旦他说错了话,陈大力就会毫不客气的揍他的感觉一直影响着他在陈大力面前的态度。陈大力不让他去找周燕,他还真不敢去了,不过他可不打算去干活。陈亮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回家磨一磨陈母看看能不能要出来两块钱来。 陈大力因为陈亮耽误了一会功夫,到镇上就已经八点多了。好在今天司机车坏路上了,还没有到厂子里,也算没耽误今天的班卸货。 “大力,等两天,这边厂长搬完了货,那边有个老毛子的货要装,你要不要跟着去押车?”老董看到陈大力就用商量的语气问他,实在是手里拿不出可以出远门的人了。 “额,董哥,我回家跟媳妇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接,毕竟孩子还小呢?”陈大力想了想回答道。 “行,行,没看出来呀,你回家和弟妹好好说说,咱们就是把货押到省城,这是乔老大的货。”老董拍拍陈大力的胳膊说道。 “成不成的,我回头给你个准信。” “你小子,是个利索人。”老董夸赞道,“今天货走的不多,可以早回去一会。” 稀土合金厂里面的工人只负责生产,并不负责装卸,一旦有货要装卸,一律得通过乔老大来操作。装卸货的钱一般由买方开出,偶尔会是卖方出。不但是稀土合金厂是这样,其他的厂子也是这种情况,乔老大一个人管着两三个厂子的装卸货,但是没有人敢欠他的装卸费。陈大力知道乔老大后面有靠山,不过他就是个临时干活的,这些也与他无关。 陈大力干活从来不浮躁,无论是装还是卸,他都摆放的很规整,争取让下一次的操作也很顺畅。老董观察了一段时间,真觉得陈大力是个好料子,想把陈大力拉到自己手底下来干活。 陈大力手上的活不停歇,耳朵也没闲着一会。这些个工人们,嘴里也是嘚不嘚不个不停。陈大力把有用的消息都记了下来。 中午的时候那个李厂长和李凤霞又是前后脚出得厂门,下午上班的时候俩人也是前后脚来的厂子里。 陈大力那个冤种大姐夫王红军也来上班了,他天天跟个游魂似的,进厂子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路边等活的人中有自己的大舅子。王红军扎进他的办公室就没有出来过。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大力才看见他晃悠晃悠的去了稀土合金厂的食堂。 中午的时候依旧是乔老大的媳妇过来送的饭,只要给乔老大干活的汉子,不管吃的好不好,乔老大都管中午饭,他也算是个仁义的老板了。 多嘴多舌的赵姓汉子,为了显摆自己知道的多,连李厂长以前被她老婆抓住偷腥的事都说了出来。陈大力光竖着耳朵听,也不参与,倒让老董高看了不少。 今天货不算太多,有个司机因为车坏了一直没来,老董看没货了,早早的就放人回家了。 陈大力蹲在厂门口,陪老董说了一会话。直到他看到李凤霞从厂里出来才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跟老董告别。 陈大力没有跟的很近,只远远的跟着,好在李凤霞骑车也不太快,过了没一会,稀土合金厂的李厂长就骑车追了上来,俩人都下了自行车,边推车边说话,那神态那氛围,要说他俩没有一腿,还真没人信。 俩人一起回到李凤霞家的理发店,只见店里有个瘦瘦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很热情地招呼李厂长进去了,想必这人就是李凤霞的妈。 陈大力是个胆大的,装作要理发的样子进了理发店。这理发店是院子的厢房改造的,陈大力进去之后,只能看见李凤霞三人进了正房,不过知道他们下班会聚在一起就行了。 陈大力大声喊道“有人吗?理个平头。” “来了来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边应声边从正房出来。“头还洗不洗?” “不洗了,大哥,我赶时间回家,给我理了我自己回去洗得了。”陈大力随意地说道。 “那行。”中年男人拿出工具,一边给陈大力修剪头发,一边搭话“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兄弟,第一次来呀。” “是啊,老赵说这边有个理发店,想着头发长了都扎眼了,赶紧来剪剪。”陈大力说道。 “那行,我们这可是老店了,手艺一直好的很,以后知道地方可以常来。”中年男人推销道。 “行,只要剪的好,以后必须常来。”陈大力假装捧场。 “那肯定剪的好,老手艺了。”中年男人很有底气的说道。 剪完头发,陈大力付了钱之后瞄了一眼时间,好家伙,这么光明正大吗?在人家家呆了四十多分钟还不走,这个厂长也是够可以的。 陈大力和理发店店主告别后,盘算了一下厂长家的位置,决定如果明天这货还来理发店,他就报信来抓他,看看这俩人是不是真的有一腿。 先把这女的解决掉,再解决傻姐夫的事。至于陈亮被放鹰的骗了的事,他跟陈小云提了醒,想必陈小云一定会告诉陈母,至于他俩信不信,那就不是陈大力能管的事了,他对陈亮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二十章 解决 陈小云确实把这消息告诉了陈母。 可陈母是会相信这事的人吗?在询问过陈小云这消息是谁告诉她的以后,对着陈小云破口大骂“我看你们就是见不得小亮好,这可是你的亲弟弟呀,碍着你们什么了,整天编排些鬼话。就老二那德行,他找的媳妇啥样,小亮以后的媳妇比他好多了,人家家还有钱,长得还俊。等小亮娶了媳妇,看你们这些狗嘴里还说着什么?” 陈小云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母骂“你都说了人家家里有钱,长得还俊,她图你儿子什么,图亮子游手好闲,图亮子喜欢惹事?” 陈母被噎了一下,随即不讲理的说道“我不跟你说这些,我跟你也说不着。” 正巧这会陈亮从陈大力那里没要到钱回来了,进门就张嘴说“娘,我去镇上看小雨,你给我两块钱。” “啥,两块钱?”陈母心疼的喊了一句,但是看到陈小云以后立马转口道“娘去给你拿,你赶紧把媳妇娶回家,给娘争口气。” 陈亮想这什么跟什么呀,两块钱怎么娶媳妇,不过他要从陈母手里拿钱,老老实实的不说话跟着陈母进屋了。 陈小云看到他那不争气的样子,真是想骂他几句。好话难劝该死的鬼,她倒要看看陈亮能找个什么样的天仙来。 陈大力这边连着盯了两天,这个所谓的李厂长也不知道是个傻大胆,还是觉得别人都不认识他。每天下午都会先到李凤霞家里去。 这天,陈大力和潘四约好了,下午的时候俩人分头行动,一个继续盯人,一个去送信。 稀土合金厂李厂长家说好找也好找,就在潘四家不远的地方。潘四可是个鬼机灵,先骑车到镇西头理发店看到盯梢的陈大力之后,立刻马力全开,奋力骑车骑到李厂长家,使劲敲李厂长家的门。 李厂长家的媳妇叫杨丽丽。她天天在家伺候孩子,也没出来上过班,听到拍门声这么着急就赶忙来看。潘四听到动静,立马停下手里得动作,隔着门喊道“婶子,李厂长跟镇西头理发店李老头家的闺女搅合在一起了,俩人在镇西头那个理发店里商量着要离婚呢,你赶紧带人过去理发店抓他们吧。”喊完他就跑了。 等杨丽丽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看不到潘四的人影了。周围几个妇女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杨丽丽是个虎的,她没赶着回娘家喊人,而是对家里附近几个大娘们说道“大娘,我要去抓李超美的奸,你帮我看顾下孩子。” 对于搞破鞋,大家都是唾弃的,她的邻居立马站出来说“丽丽,你不一定是破鞋得对手,老婆子跟你一起去!” 好几个交好的邻居关上家门紧跟着杨丽丽,杨丽丽从家里拿了一个顺手得家伙什,忍着怒气带着一群人跑到了镇西头的那家理发店。因为开着店,门是敞开的,一帮妇女直接涌进去正房,好家伙,这会屋里就他俩李厂长上衣都脱了,手里还勾着李凤霞的手,李凤霞也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俩人跟新婚小夫妻似的靠在板床上。 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可把俩人吓得不轻。李厂长赶紧把手松开,拿衣服就往身上穿。杨丽丽二话不说,直接抡开家伙开打,这些帮忙的邻居也毫不客气的开砸,李厂长可以躲,可是李凤霞却被人给按住躲不了了。她挨了几耳光,又被抽了几棍子之后,突然喊道“我怀孕了,你们不能对我动手。”杨丽丽一听更生气了,照着她脸抽了过去。李厂长赶紧过去护着,这下他可捅了马蜂窝了,一开始这一帮子大娘只是收拾破鞋,现在大娘们开始无差别攻击了。等不知道跑哪去了的老李头回来,家里已经被砸的差不多了,周围的邻居都跑来看热闹,也不知道他家的人品怎么这么差,居然没有一个上来帮忙的,杨丽丽一群人打够了以后,直接用绳子捆住了这一对狗男女。一群人直接把他们送去了稀土合金厂的纠察办。 等李凤霞的妈知道信赶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像蝗虫过境一般,小老太在门口拍腿大骂,可惜没人搭理他。 这年头作风不正可是大事,尤其是李超美还是个领导,一厂之长。多少人想把他拉下来都找不到理由,他倒好,送上来的把柄给人家。杨丽丽回家收拾好家里值钱的东西,直接要求厂里给他俩办离婚,这雷厉风行的阵仗真是惊到到不少人。 这年头劝和的多,离婚的那是少之又少。厂里有些和稀泥的领导还专门到家里劝杨丽丽,让她为了孩子忍一忍,还说什么男人嘛,犯错在所难免,知错能改就行。 杨丽丽也彪悍的用扫把把人打了出去。 稀土合金厂在两天之后做出了声明,因为作风问题免了李超美的厂长职位,开除了李凤霞。因为杨丽丽举报李超美贪污有功,在后勤上给杨丽丽安排一个岗位。 杨丽丽从厂长夫人变成了杨同志,但是人好像是重生了一般,一个男人有了外心,身边的女人肯定是第一察觉到的,自从察觉到李超美有心思之后,她一直为了孩子忍着,没想到还是在这个接骨点上爆发了出来。杨丽丽心想离了也好,没有这个搞破鞋的爹,她把工作一卖还能带着孩子换地方去生活。 杨丽丽买了一些礼物,领着孩子挨家挨户的送,她心里知道,没有这些帮她的大娘,说不定她早就在进理发店的时候被李超美收拾了,甭管人家是真热心,还是看热闹,她都感激人家。孩子大了,也什么都懂,她没有拦着不告诉孩子真相,希望孩子们也早点走出这一劫。 杨丽丽的工作要卖掉,优先卖给帮过她忙的大娘们,可把大娘们高兴坏了。这年头有份正经工作不容易,很快就有大娘替自己孩子敲定了手续。 这些后来发生的事和陈大力都没关系了,陈大力干了几天活后,就让他的“冤种”大姐夫带着他回村里,打算好好的给他姐夫上上课。 到家之后,和陈小云约好了待会去魏家胡同吃饭,陈大力就不打扰人家夫妻互诉衷肠了。 陈大力到家的时候,周燕正好打算做饭。陈大力洗洗手接过了活。 周燕就抱着孩子看陈大力干活。 因为是晚上饭,陈大力没打算往丰盛里弄,简单的一个玉米粥,蒸上些豆面餅。菜就是家里常见的茄子炒豆角,胜在里面放了不少油。 王红军来乡下接陈小云肯定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两斤糕点,又称了几斤馓子。他过来的时候,陈母上下眼皮一夹就开口感慨自己年纪一大把还要为闺女操心。王红军又赶紧孝敬了五块钱,陈母才露出了笑脸。 等陈小云说要去魏家胡同吃饭的时候,陈母半眯着眼“我这一把年纪,吃点啥都无所谓,你俩吃饭把小亮和小梅带上吧。” 陈小云一听不乐意了。“小梅天天看的是大嫂家的孩子,她就该吃大嫂家的饭,你也没给大力家看过孩子,天天事倒是不少,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陈亮也别去了。” 陈母可不打算自己屈尊降贵的去魏家胡同,她心里想的是陈大力给她台阶下,給她认错,接管了陈亮的彩礼钱。 不过这也就是她的想法。陈大力现在根本就不甩她。 陈亮才在陈大力那碰了壁,他才不去魏家胡同找不自在呢。 陈小云在屋里拿出来一双最近新做的小布鞋跟王红军就去了魏家胡同。 饭菜都比较简单,陈小云和王红军也没计较,王红军因为和媳妇说开了,吃啥都高兴。临走时王红军还塞给了陈意茹五块钱。 俩人吃完饭天都黑了,陈小云和陈母打声招呼就打算回去了。俩人骑车骑到村口,就见陈大力提着筐子站在那等着他们。 “东西不好带到咱娘那去,我就在村口等着你们了,你这回娘家一趟,不给亲家大姨捎带点东西说不过去。提上吧。”陈大力送过筐子就赶紧回家了。 陈小云接过筐子一看,桃子、蔬菜啥都有,最上面的还是一堆红皮鸡蛋。 “大力,真是……”王红军知道,陈大力这是给他姐陈小云做脸呢,要不然陈小云空手回去,他娘肯定会说几句不好听的。 陈小云没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