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父是秦始皇十月南山火》 第一章 “坑儒“快要爆发了 大秦始皇帝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 九月。 秋风席卷,满地金黄。 咸阳城,扶苏公子府,后花园内。 除了几簇盛开的秋菊,满园的花木落尽,就连高大的树木也已经挂上了一层绚丽夺目的金黄。在四周古朴大气,飞檐鎏拱的建筑映衬下,显得愈发美轮美奂,庄严大气。 花园西北角的小型练武场里。 赵郢喘着粗气,放下手中的石锁,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依然白白嫩嫩的双手。 力气又涨了! 三天的时间,力气几乎涨了一倍! 刚穿越的时候,单手举一个五十斤的石锁,都把他憋得面红耳赤,青筋暴突,放下的时候,还险些砸到自己的脚趾头。 现在一手一个,轻松的跟提桶水似的,一百五十斤的石锁,虽然还举不起来,但一百级的石锁已经成功解锁。 三天…… 这就是穿越的福利吗? 这种变化也不知道能持续几天,也不知道适当的锻炼能不能起到一个促进的作用,但赵郢不敢赌,也不敢放弃每一个增强自身实力的机会。 只因为,他穿越到了始皇帝三十五年! 穿越成了秦始皇的皇长孙,公子扶苏的嫡长子! 相比起那些穿越的凄惨无比,衣食无着,孤苦无依,无父无母的同行们,自己这一波福利真是太好了——个屁啊! 更惨好不好? 因为今年就是大秦始皇帝三十五年啊,公子扶苏的人生以及大秦帝国的转折点就在眼前。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很快就会随着自家便宜老爹扶苏公子的骚操作急转而下。就在这一年,公子扶苏就会因为激烈反对始皇帝坑杀术士,被盛怒的始皇帝,直接逐出咸阳,发配到了上郡去喝西北风了。 史书记载:“始皇帝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从此,自家这位老爹,便便一去不。直到两年后,秦始皇再次东巡,病逝于沙丘,被赵高和胡亥假传旨意,勒令自杀,憋屈地死在上郡,终其一生,都未能再次踏足咸阳半步。 然后,自己的亲叔叔胡亥,就开启了杀戮模式,包括自己在内,一家老小,以及其他几个未曾谋面的亲叔叔们,也被一扫而光。ζΘν荳看書 整个大秦皇室嫡系,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至于秦二世而亡的事,就不用考虑了,赵郢觉得自己现在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两年之后的这场惊变中保住自己的小命。 自己可不想刚刚穿越过来,就稀里糊涂地成为大秦帝国的殉葬品。 所以,秦始皇怒而坑杀术士是在几月份?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继续满头苦干,打熬着这具身体的力量。 乱世之中,就算天潢贵胄也没什么鸟用,强大的力量才是自己求生的根本。 这几天,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里,每天都是学着府中侍卫打熬力气的办法和后世听说的锻炼方法,每天都在进行各种力量锻炼,一直到筋疲力尽。 若是普通人,这么干肯定不行,身体首先就受不了,闹不好还会弄巧成拙,伤了身体。但他的恢复能力似乎也跟普通人不一样,累到极限,稍微休息上半个时辰,马上就又生龙活虎,身上没有半点酸痛的感觉。 而且每天清晰可见的变强感觉,让他动力十足。 又是五百个俯卧撑。 感觉身体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他这才挣扎着站起来,伸手扯过旁边花架上搭着的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准备吃点东西了。 不错,这几天力气长得快,饿得也快。 普通百姓一日两餐,普通贵族一日三餐,而他,一日五餐,还不算晚上的宵夜加餐。 这幸亏是穿越在了扶苏公子府上,若是换了普通的家庭,就这饭量,恐怕不出三天,就得把家庭给吃垮。 今天上午的加餐照例是一大盆水煮羊肉! 很快,一大盆白花花的羊肉就端上来了,赵郢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这可是真水煮羊肉啊,就是把羊肉冲洗干净,切成大块,直接放在鼎或者是镬中用水煮,不添加任何调料的那种。 煮熟捞出来,沾点盐巴就吃…… 好在肚子饿,吃什么都觉得香,这些单纯的水煮羊肉,忍一忍也还能吃得下。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吃食的缘故,让扶苏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毕竟,这具身体的前身是一个乖宝宝,平日里对这些吃食也没什么挑拣的,若是忽然间性格习惯大变,吃饭都挑挑拣拣,跟换了个人似的,怕是会被人当成什么邪祟上身,给拉去直接烧掉。 咬着牙,把最后一块肥得流油的羊肉咽下去,闭上眼睛,把盆里的汤汁也都喝掉,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光盆行动在大秦! 赵郢心中自我调侃地吐槽了一句,这才伸手招过远处的侍卫,示意把盘子撤下去,然后貌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今日又有什么人来府上拜访阿翁……” “回小公子,一共两拨,一拨是御史台的大夫喜,一拨是公子的先生淳于越博士……” 淳于越? 赵郢不由眉头微蹙。 若是说他这段时间最忌讳自家便宜老爹和谁交往,那这个淳于越绝对排名第一。 倒不是这个淳于越是什么坏人,而是恰恰相反,他乃是当今儒家的精神领袖,秦始皇帝亲自选拔的朝廷博士,自家便宜老爹的授业老师,道德和学问,都是当之无愧的世间顶流。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自家便宜老爹对其推崇备至,就连政治理念都彻底的偏向了儒家,从而导致了自家老爹和那位千古一帝的大父决裂。 总之,神坑!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他都想派个人把这货打个闷棍,扔到渭水里去。 “那个老东——咳,那位老博士走了没……” 赵郢眉毛微挑,站起身来,就想去会会那位坑爹的淳于越。 要知道,现在可是最敏感的时期,这老货来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根据这具身体前身的记忆,始皇帝现在已经让人把那些狗胆包天,反复作死横跳作死的术士尽数下狱,着令御史台严查,想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坑儒”事件就在眼前不远了。 第二章 不生气,这是亲爹 淳于越这位老先生选这个时候上门,目的何在,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十有八九要蛊惑自家这位便宜老爹去救那些该死的术士,从此拉开大秦走向灭亡的序幕。 “回小公子,淳于越博士已经走了,来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告辞回去了,看起来行色匆匆的,好像有什么急事……” 听到这里,赵郢心里不由就是咯噔一下。 自己最担心的问题,恐怕是要来了!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做出过偷偷把这老东西掳走的打算,但淳于越乃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当今的朝廷赫赫有名的博士,无论走到哪里,周围都跟着不少儒家学子,自己根本没什么机会。 而且这个时候,扶苏早已经对儒家那一套深信不疑,就算是把淳于越这老家伙绑起来,恐怕也没什么鸟用。 自家这个老爹,估计还是该上就上。 除非把这个老爹也绑了…… 额,这个还是算了,不然前脚绑了扶苏,后脚就得被人拉到菜市口,被人沾着吃血馒头。 心里正琢磨着心思呢,就看到一个内侍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他心中顿时一紧,因为这是随身伺候他的两位贴身内侍之一,默。默是老秦人出身,父辈都是退伍的老兵,今日十七岁,但是少年老成,做事稳妥,是被扶苏特意选中,派来伺候他生活起居,听候差遣的,算是他的贴心小跟班。 因为心中惦记着秦始皇“坑儒”的事,这几天被他专门派出去,打听御史台那边的案件进度去了。 他都不需要打着公子扶苏的旗号,只要不干涉具体的案件调查,以公子扶苏如今的声望地位,也没谁会冒着得罪长公子的风险,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反正这事儿早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案子。 “小公子,小公子,不好了,御史台已经查实了那些术士的不法行为,陛下大怒,要把那四百余术士尽数坑杀在咸阳城外……” 赵郢一听,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这就来了! 啥也别说了,先去拦住自己的老爹,千万不能让他去作死。 想到这里,赵郢拔腿就往前院跑。 便宜老爹非要自己作死,自己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先试试能不能把人给拉回来啊。 “阿翁——” 赵郢抢先一步拦住扶苏的去路。 “阿翁可是要去劝阻大父的决定?” 望着眼前这个气质温润,眼神坚决的男子,就算是赵郢目光挑剔,也不得不承认,自家这个便宜老爹真的是有点小帅。 正要出门的扶苏,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这个宝贝儿子。在他的印象里,自家这儿子向来循规蹈矩,不太愿意跟自己相处,今天竟然有勇气主动拦住自己的去路,也算难得。 想到这里,扶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罕见地给自家儿子解释了一句。 “不错,侯生、卢生等人欺瞒你家大父,虽然罪无可赦,但如今天下初定,人心未附,若是再妄起杀戮,大肆牵连,我恐怕天下百姓民心恐惧,四海不安。” 说到这里,扶苏脸上浮现出一丝沉重的神色。 身为大秦长公子,他自然知道大秦如今的状况,看似如繁花似锦,实则早已经是烈火烹油。大秦帝国没有与民休息的空间,反而向一头失控的猛兽,继续向前狂奔。 征南越,战匈奴,迁百姓,发徭役,又大兴土木,不仅在北面修筑长城,在咸阳修建阿房宫以及骊山的陵墓,还在天下各处修筑驰道,天下百姓一刻不得停息。 再加上,六国余孽依然不甘心失败,在各处兴风作浪。 扶苏知道这些,自己的儿子恐怕无法理解这些,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总之,你要记得,如今之际,我们大秦只有推行仁政,广施恩惠于百姓,才能收天下百姓之心,严刑酷法,不是长久之计,阿翁我身为大秦公子,对此岂能坐视不顾……” 赵郢:…… 他很想揪住这位便宜老爹的衣领,让他好好的清醒清醒。 如今大秦面临的问题,是仁政不仁政的问题吗? 我们大秦,灭了人家的国家,毁了人家的社稷,收了人家的土地,收编了人家的百姓,还掳走了人家的妻女,大秦和六国余孽,那是你死我活的大仇,哪里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此次事件,侯生、卢生之流本来就是自己找死。 对待这些人,始皇帝不可谓不优厚,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结果这些人,直接把始皇帝当傻子一般调戏。 不仅打着求取长生之药的旗号从始皇帝那里拼命捞钱,而且在最后临要跑路的时候,想要倒打一耙,把求不来长生不老药的罪名扣到始皇帝自己残暴不仁违逆天命上来,这不是在找死又是什么? 别说始皇帝是千古一帝的始皇帝,就算是换成个普通人,都想刀了他们。 更让人无语的是,这群人还一点点骨气和义气都不讲,被拿下之后,为了给自己脱罪,就开始相互攀咬揭发—— 人品和道义一样不占。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始皇帝被一群六国余孽当傻子耍了这么久,正在气头上呢,你不仅不帮着出气,反而胳膊肘子往外拐,帮着这些外人,这些人渣说话求情? 别说你爹是千古一帝的始皇帝,就算是普通人家,你个当儿子的里外不分,估计也得大耳掴子抽你。 深吸了一口气,赵郢强行忍住喷这位历史上著名的铁头公子的冲动,试图再努力一把,把这位便宜老爹从作死的边缘抢救回来。 赵郢拉着扶苏的衣袖,神色诚恳。 “阿翁,侯生、卢生打着长生不老的旗号,联合众人,上下勾结,欺诈大父钱财在前,侮辱诽谤大父在后,视朝廷法度和皇家威严如无物,其心当诛,本来就罪该万死。您又何必为了这些罪人出头,去触怒大父?” 赵郢觉得,如果父子角色对调一下,自己还讲什么道理,上去就是一个大耳掴子。 这脑子根本不是有水了,而是有了一个太平洋! 不生气,不生气,谁让自己赶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爹呢? 这是亲爹,咱得慢慢的引导。 以理服人! 赵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一个当儿子的身份,语气更加恳切。 “更何况,如今之事,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子女,都懂得站出来为自家阿翁讨还公道,您身为人子,为什么不帮大父,反而站出来帮助那些外人呢? 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大父伤心,就不怕别人在您背后戳你脊梁骨,骂您无父无君,不懂得孝顺的道理……” 既然你尊崇儒家学说,就只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第三章 既然你不上道 扶苏闻言,不由神色一怔,旋即脸上就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家这位儿子的脑瓜。 “郢儿,你能有这番见识,阿翁真的非常欣慰,但我们不是寻常人家,你家大父乃是当今的始皇帝,你家阿翁,也是如今大秦的长公子,如今君上有错,我岂能沽名钓誉,坐视不顾……” 说着,伸出手臂,缓慢而有坚定地拨开赵郢挡住自己的身形,大步而出。 赵郢不由目瞪口呆。 啊,这—— 你这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人家的穿越者,穿越之后,都是叭叭叭一阵嘴炮输出,历史上的这些大佬们便幡然醒悟,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就痛改前非。ζΘν荳看書 到了你这里,就一句轻飘飘的表扬就给我推到一边去了? 我一个堂堂的穿越者,需要你这不值钱的表扬吗? 不对,现在是表扬不表扬的事吗? 你这是要带着老——咳咳,带着我和大秦帝国一起去死! “你此去阻拦大父,帮着那些该死的东西说话,违逆自己的君主,背弃自己的阿翁,难道就不是沽名钓誉——” 顾不上其他了,赵郢扑到大门口,冲着扶苏的背影大声追问。 扶苏闻言,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义之所在,纵使天下之人,人人骂我,辱我,我亦往矣!” 说完,头也不回地决绝而去。 赵郢:…… 你敢跟我换个角色试试! 毕竟,这玩意儿不是能随便换的,谁让自己倒霉催的穿越成人家儿子了,赵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完犊子了! 第一波抢救,宣告失败。 不然,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冲上去把这位头铁的便宜老爹强行给绑回来? 算了,自家便宜老爹这个号算是玩废了,已经没法指望了。 赵郢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人家穿越都坑爹,我倒好,穿越之后被爹坑。还能怎么办,既然这位便宜老爹不上道,那就只能采取第二套方案,让他发挥一下余热,为集中力量练自己这个小号做点贡献了啊。 别的先不说,先进入始皇帝的视野吧。 只要始皇帝还在一天,就依然还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超级大佬。无论什么英雄豪杰,人间枭雄都得乖乖地蜷缩起来,等待时机。 而自己,作为始皇帝的皇长孙,如果不利用好这张牌,那就真是废了。 总之,必须争取在局势崩坏之前,尽可能地攫取自保的资本。就算剩下的时间里,自己真的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走到了帝国崩塌,群雄逐鹿的地步,自己这好歹也算是早走了一步,占尽了一个先机。 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凭着自己堂堂穿越者的身份,还能活不下去了! 收拾一下有些糟糕的心情,赵郢环顾左右,高声吩咐。 “来人,给阿翁准备车马,收拾行李,对了,多准备些过冬御寒的衣服,上郡朔野风大,天气严寒,我怕阿翁到时候住不习惯……” 赵郢也不回屋,就站在大厅外面的台阶上,对左右沉声吩咐。 左右的下人,一脸的懵逼。 公子出门前,有说过要去上郡吗? 但赵郢是扶苏府上的嫡长子,没人敢违逆他的命令,于是,各自前去准备。 这古怪蹊跷的命令,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很快,女主人芈姬就听到了动静,从后院特意走来打听情况。芈姬是扶苏公子的正妻,也是赵郢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出身自楚国皇室,性情温婉,跟扶苏的感情一向很好,对待子女也向来宽厚。 虽然后来楚国被秦朝灭了,但跟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是一个政治利益的牺牲品罢了。 所以,伤感了几天,也就那样了,并没有影响她和扶苏一家人的感情,所以,一听扶苏要出远门去上郡,马上就过来打听情况了。 “你阿翁什么时候说过要去上郡的,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赵郢先是躬身行了一礼,这才站起身来,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阿翁不听我的劝阻,一意孤行,非要去为侯生、卢生那些罪人说情,我料他此去,一定会触怒大父,大父降罪,阿翁十有八九会被逐出咸阳,赶去上郡,所以才让人提前准备,免得阿翁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 所有人瞠目结舌:…… 搞半天还没影子的事呢! 芈姬张了张嘴,刚想斥责两句瞎胡闹,可看到自家儿子那忧心忡忡,一脸担心自家阿翁的样子,不由心中就是一软,别管怎么说,这也是儿子一片孝心不是? 为自家阿翁做打算,怎么能算有错呢。 不过,还是忍不住把儿子拉到一边,低声问了一句。 “你真是——就算是你阿翁触怒了你大父,也不至于会被逐出咸阳吧——再说就算是被逐出咸阳,你怎么就知道会被赶去上郡呢……”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有点杞人忧天了。 赵郢一听顿时轻咳一声,来了精神。 就等你这句话了啊! “但就这一件事,或许是不至于,可奈何近几年,阿翁与大父之间的政见分歧越来越大啊,更何况这一次,跟以往不同,这一次,不单单是政见不同的事啊,也不是什么仁政暴政的问题,而是一个老父亲受到了别人的欺骗、诽谤,一个当儿子的不仅不帮着自家阿翁说话,反而站到别人那里去指责自家阿翁的问题——” 说到这里,赵郢不由苦笑。 “作为皇帝,大父或许能容忍阿翁的不同政见,但作为父亲,你觉得他能容忍一个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啊,帮着别人欺负自己吗……” 芈姬不懂什么国家大事,所以,赵郢这么一分析,她马上就“悟”了。 然后,马上就神色紧张起来。 “那,那为什么非要是上郡,就不能是内史或者河东这些地方吗……” “大父是要惩罚阿翁啊,是要让他去吃些苦头的,不是让他去度假啊,怎么可能让他去那种好地方,肯定得找个能吃点苦头的地方啊——” 说到这里,赵郢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了一眼院子里伺候着的侍卫以及过往的侍女下人,心中也有些拿不准,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始皇帝的耳目。 第四章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赌了。 赌这里有始皇帝的耳目,今天这些话,包括先前劝阻扶苏的话能准确无误地传入始皇帝的耳中。 不然凭自己一个连亲爹都即将被逐出咸阳,赶往上郡吃沙子的孙子辈,怎么进入始皇帝的视线? 要知道,自己可不是始皇帝唯一的孙子,而是一百多个孙子当中的一个。 而且还是平平无奇的一个。 “要说辛苦,自然要数边塞。南越路途遥远,但多有毒虫瘴气,太过凶险,而上郡就正好,虽然整日风沙扑面,天气严寒,固然要吃些苦头,但不至于有什么生命之虞。” 说到这里,赵郢贴心地劝慰着已经越来越慌乱的芈姬。 “阿媪不用担心,上郡有蒙恬将军,还有三十万大军坐镇,阿翁此去,自然万无一失,更何况蒙恬将军又与阿翁向来亲近——不会让他真的吃什么苦头……” 赵郢声音不急不缓,就如同在陈述事实。 芈姬虽然出身楚国皇室,曾经也贵为一国公主,但向来不懂这些朝中的大事,听闻扶苏要去劝谏始皇帝,极可能会触怒始皇帝的时候,早已经六神无主,如今再听自家儿子这么有理有据地一分析,心里就更加慌乱了,彻底的失去了主张。 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只能任凭儿子施为。 赵郢:…… 我终于明白,自家老娘的颜值哪里来的了? 智商换的! 于是,身为扶苏公子府上女主人的芈姬,就这样傻乎乎地让出了家庭的主导权,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儿子,张罗着给自家夫君收拾行李,愣是没想起来其他这还只是个猜测。而且就算是真的被贬到上郡,大概率也不至于会马上被催着动身。 甚至到了后来,她竟然还非常贴心地亲自回屋,把自己给自家夫君刚刚缝制的狐皮披风拿出来,细心地叠好,塞到了行李里面。 上郡天寒风大,可不能冻坏了夫君! 夫人和小公子都开始忙活了,那些下人就还能说点啥? 干活! 幸亏扶苏没看到这一幕,不然没准人没到皇宫,就得被自家夫人这智商给气没了。 这边,扶苏公子府,依然在上演着母慈子孝的戏码。 赵郢一边忙碌,一边还不忘低声安慰自家这位便宜老妈。 “放心吧,大父只是一时恼怒,不会真的为难,阿翁此去,也只会吃些苦头,不会有什么大事——只可惜……” 说到这里,赵郢又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什么……” 晋姬如今已经被赵郢的分析慌了心神,下意识地配合着捧哏。 浑然没有发觉,大厅角落里一直伺候着的老内侍一双耳朵,已经悄悄竖起。 “只可惜,阿翁一脑门子儒家的仁爱之心,不能懂得大父的良苦用心……” 扶苏公子要出远门,那可是大事。 御寒的衣服总要准备几身吧,伺候的侍女总要带几位吧,随行的护卫总得有个安排吧,路途遥远,一些耐放的肉脯点心要准备点吧,还有鞋子,帽子,单衣,夹衣,林林总总下来,硬是收拾了两大车,加上公子扶苏平时做的马车,啧—— 整整三辆马车。 就等着自家公子滚—— 咳咳,就等着自家公子从宫里回来出发北上了。 这情景,多少有点诡异。 但在赵郢的热心操持下,竟然显得格外的和谐有序。 …… 所以,等扶苏心事重重地回来,准备告诉家里,自己被始皇帝赶出咸阳,马上要去上郡监军这个噩耗的时候。 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家好大儿给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妥妥帖帖整整齐齐的三辆马车,已经站的整整齐齐的侍女护卫。 看这架势,分明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陛下都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赶着自己离开咸阳了吗? 看样子,这一次是真的惹恼了阿翁,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想到这里扶苏不由心中惨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早已经等待在院子里的自家夫人,两个儿子以及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闺女身上时,心中顿时又是温暖,又是愧疚。 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了抱自家妻子,又抱了抱两个儿子,这才俯下身子,把自家小女儿轻轻地抱在怀中。 第五章 始皇帝的忧虑 甚至连这厮刚才口出不逊,公然给自己犟嘴的事都给忘了。 “如此甚好,阿翁此去就放心了!” 扶苏身为大秦长公子,也是个有魄力的,交代完家里的妻子儿女,便不再纠结,径直上车而去。薆荳看書 丝毫不拖泥带水。 “阿翁,一路顺风,出门在外,一定要珍重身体,家里的事,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孝顺的好大儿站在府门之外,冲着扶苏车队远去的背影,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扯着嗓子给自家老爹送别,感动地坐在马车里的扶苏险些喊停马车,折返回来给他一个来自父亲的热烈拥抱。 这孩子别看平时不声不哈的,连句体贴的话都不会说,这到临头才发现,还真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我是不是平时对他太严厉了点?” 扶苏甚至都开始下意识地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往,自己这位当父亲的,过去是不是太过严厉了点,是不是做得有点不称职了。 街道上的行人,都被这父慈子孝的画面给感动了。 多好一孩子! 又懂事,又孝顺,长得又好看——扶苏公子后继有人啊! 见街道上的人,路过自己的时候,纷纷给自己侧身行礼,赵郢都有点懵,什么情况啊,平时出来的时候大家好像也没这么热情啊。 一直目送着扶苏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赵郢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大号抢救不回来,那就最好走得远远的,不然有这么一尊老爹在头上镇着,自己就算是想做点什么,都碍手碍脚。 不过,好在自己机灵,知道废物利——咳咳,知道让老爹发挥余热。 在家里,当着全家人的面,扶苏亲自开口,托付家中事务,自己再站在大街上再这么一喊,回头接手家中事务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谁让咱孝顺呢! “阿媪,您慢点——” 弯下腰抱起正吃力地上台阶的妹妹南,又伸出左手牵起弟弟的小手,赵郢这才扭过头,一脸关心地提醒着自家便宜老妈。 从现在开始,咱要表现出一家之主的担当,做一个孝顺好大儿,贴心好兄长!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看着赵郢一手抱着妹妹,一手牵着弟弟的样子,芈姬不由心中稍微有了些安慰。夫君虽然远去了上郡,但郢儿已经越来越懂事,有了几分他阿翁的样子了。 惶恐的内心,忽然莫名的就有了几分依靠。 赵郢心中却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淡定,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这些话能不能传到始皇帝的耳中,也不知道始皇帝听说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这已经是自己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总不能对着自家老爹大吼一声: 扶苏,你再痴迷不悟,我们的大秦帝国也要二世而亡了! 真要是那么干,扶苏会不会觉醒不知道,自己肯定要完犊子。 首先,始皇帝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这么说,可比什么“始皇帝死而地分”不差什么了。 传上一个流言传出来的时候,居住在石头周围的人都死绝了。 史记记载:“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闻之,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因燔销其石。” 赵郢半点都没有想试试自家这位被称之为千古一帝的大父还有没有提起屠刀的能力。 …… 咸阳宫。 秦始皇有些心烦意乱地推开眼前的竹简,放下手中的毛笔,坐直了身子,在中车府令赵高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来自扶苏言辞激烈的反对,像一把冷冰冰的尖刀,让他的心中隐隐作痛。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失望。 对自己这位寄予厚望的长子的失望。 其实侯生和卢生等人,不过是跳梁小丑,杀与不杀,只不过是在他一念之间,跟几只臭虫没什么区别,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到了他如今这个年龄,情绪早已经无法左右他的决断。 重要的是,自家儿子对这件事的态度。 他竟然可笑地跑到自己跟前来,劝自己广施仁德,不要滥杀无辜? 这是被儒家那群迂腐的夫子给洗了脑子吧! 你坐下来,给人家讲仁义道德,推行周礼就能天下太平了? 朕对那些六国余孽还不够仁厚吗? 可他们有一日消停的吗? 那些六国余孽,跳梁小丑,有一个算一个,有一个无辜的吗? 自己虽然覆灭了六国,统一了天下,但对这些六国余孽却并未赶尽杀绝,甚至允许他们进入朝堂,委以重用。 是他们自己不知感恩,反复横跳,一再挑战自己的底线。 这些年来,各地暗流涌动,叛乱,刺杀,流言,此起彼伏,哪一桩没有这些六国余孽的影子? 当然,对这些,他并不担心,朕能灭你们一次,就能再灭你们两次。 当初九国联合,名将荟萃,百万大军西进伐秦,尚且畏缩不前,不敢犯朕分毫,更何况如今这些已经是丧家之犬,只敢藏在底下搞小动作的区区鼠辈? 他担心的是,自己老去之后,自己这个满脑子仁义道德先王之政的儿子,能不能镇的住这天下! 他担心的是,自己奋六世之余烈开创的这一份前无古人的基业,制定的这些前无古人的政策,在自己百年之后,能不能继续平稳的推行。 以前,他有信心,现在他越来越没有信心。 自己这个儿子真的能托付天下吗? 可除了扶苏还能有谁? 他第一次开始真正的审视这个问题。 将闾? 勇而无谋,威信不足。 高? 倒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可惜才能平平…… 难道真的要胡亥吗? 他站在咸阳宫的台阶之上,俯瞰着整个咸阳,目光有看不出的忧虑。 对于这个小儿子,他平心而论,是喜欢的,这孩子乖巧懂事孝顺,对自己的安排,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不打半点折扣。 如果这国家真的需要一个政策执行者的话…… 虽然从去年自己就开始让胡亥拜师赵高学习律法,又让李斯前去辅佐,但心中却还是犹豫不决。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跟扶苏相比,自家这个小儿子,无论是心性,才能,声望,乃至于那种让人折服的领袖魅力都远远不如。 更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是,这个小儿子,心性不够坚定。 自己百年之后,他真的能稳得住眼前这复杂的局面吗? 第六章 秦始皇:我孙子是个隐藏的天才? 正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一个黑衣甲士快步走上台阶,躬身施礼。 “陛下,长公子已经启程北上……” 秦始皇闻言不由眉毛一挑,这么快? 算算时间,这点功夫,也就是刚刚到家们口吧——所以,这是连家都没回就走了? 就这么急着离开?! 这得是对自己这位老父亲有了多大的不满…… 听到这个消息的秦始皇,如同被人闷了一棍,默立良久,才半是嘲讽,半是自嘲地说了一句。 “他倒是走的干脆利索!这是连家都没有回啊……” “回陛下,是长公子回去的时候,小公子郢已经提前为长公子准备好了北上的行李和随行的侍卫,所以,所以,长公子才没有回屋,直接在院子里就上了马车……” 秦始皇:…… 他诧异地看向来人,语气有些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 “提前准备好了行李,在院子里就送上了马车?” 如果不是知道黑冰台成立至今从无差错,黑也从不妄言,他甚至都得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 “不错,据说是长公子决意入宫面前陛下,离开大门之后,小公子就开始已经预判到长公子此举必然会触怒陛下,要被勒令离开咸阳,前去上郡,所以提前在家里就给长公子准备好了出门的行李……” 转述这些话的时候,连黑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小公子才多大,竟然能有这种智慧,预判陛下的决断? 秦始皇:!!!!!! 郢,我孙子,有这头脑? 他子女甚多,孙子更是多达一百多人,若不是赵郢是扶苏的嫡长子,甚至他都可能记不住有赵郢这么个孙子在。 黑这么一提,他倒是多少有了点印象。 去年过年,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见过一次,长得倒是清秀,不过全程都很安静,少言寡语,就连与同辈都交流很少。 就那孩子,还是个隐藏的天才?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秦始皇对这个印象都有些模糊的孙子,不由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趣。 至于自己那个愚蠢的儿子说什么让孙子照顾自己的屁话,他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就冒出去了。自己这做儿子的都不行,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让孙子替他照顾? 我呸! 我秦始皇用得着他操心? 朕一路走到今天,何曾需要什么人的照顾! 不过,那个小孙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见秦始皇面色稍霁,黑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自家陛下的兴趣,微微抬头,偷看了一眼秦始皇的脸色,迟疑道。 “其实,其实……” “其实在长公子入宫之前,小公子和长公子之间就有过一段争执,试图拦住长公子,不让他进宫……” 秦始皇眉毛微挑,没有说话。 有了刚才预判自己命令的例子在前,对这个他反而觉得正常了。知道自家阿翁不会成功,反而会获罪,再不试图劝阻自家阿翁,那才是怪了。 不过他倒是很想知道,当时自家这个小孙子是如何劝阻自家那个又倔又拗,在自己面前都不肯低头的儿子的。 中车府令赵高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黑,旋即就又垂下了眼帘。 在始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如今之事,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子女,都懂得站出来为自家阿翁讨还公道,您身为人子,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呢?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别人在您背后骂您无父无君,不懂得孝顺的道理吗……” 黑原原本本地转述着当时的情景,秦始皇听到这里,原本冷寂坚强的内心,忽然就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撬动了一下,心里竟然破天荒地有了一丝难言的委屈。 是啊,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子女,都懂得站出来为自家阿翁讨个公道,而自己这位曾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就不懂得? 那些腐儒们所谓的什么狗屁仁义道德先王之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比自己这位阿翁还要重要! 他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黑退下。 黑刚要退走,他忽然又招手叫住了黑。 “你最近多关注一下小公子那边,若是他又搞出什么有趣的事儿,随时通报……” 以他的智慧,怎么会看不出自家这个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的小孙子上蹿下跳,甚至不惜提前给自家儿子准备行李的目的? 第七章 赵郢:我好像忘了点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时候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没有谁能比他更期望,这个儿子能幡然悔悟,痛改前非,重新变成当初那个锐意进取,聪明果敢的长公子,然后从自己手中接过这个偌大的帝国。 但,知子莫若父,他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性,跟自己年轻时一样的执拗倔强,他认准的道路,恐怕是回不了头了。 …… 公子扶苏刚毅勇武,信人而奋士,又宅心仁厚,抛开他那头铁的属性不谈,真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人。 加上扶苏又是大秦长公子,深得始皇帝的喜爱和看重,朝野之中追随者甚众。随着长公子扶苏离开皇宫,他因为劝谏始皇帝不要滥杀无辜,从而触怒始皇帝,被逐出咸阳,前往上郡的消息也在有心人的驱动下,随之流传出来。 朝野震动。 不少人感动地直流眼泪,自发地汇聚到扶苏公子府前,想要为扶苏公子送行。 然而,等他们走到扶苏公子府,这才发现,扶苏公子府大门紧闭,他们心心念念的扶苏公子,早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 不过,好在扶苏在咸阳城声望真的很高。 他就像萤火虫似的,自带几分引人注目的光辉,他虽然低调出行,但还是很快就引起了路上行人的注意。 “公子慢走——” “公子珍重啊——” “公子一路顺风——” “……” 一路走来,路途两边的百姓,无不自发地聚拢过来,为他送行,甚至有些激动的学子、百姓挡住了马车的去路,跪在了路上。 扶苏只能跳下马车,亲自把他们一一扶起,然后冲着四下深施一礼。 “扶苏在次多谢各位乡亲父老的厚爱——但使命在身,不便久留,还请各位让一让,让我车马过去……” 人群这才依依不舍地让出一条道路。 所以,因为这些,快出咸阳城门的时候,还真被这些人追上了扶苏的马车。 不要认为扶苏的追随者只有朝中的官吏以及那些读书的学子,其实他身边最忠诚的拥趸者是那些六国余孽。 因为六国已经灭亡了,支持分封制的长公子扶苏才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扶苏虽然不争气,被秦始皇逐出了咸阳,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也是大秦的长公子,他们目前唯一能捞到的希望。 这就像一群溺水的人,哪怕明知道自己抓在手中的只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地攥在手中,不舍得撒手。 更何况,扶苏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稻草,他是大秦最有能力最有声望最得民心的长公子,最有可能接掌大秦帝国无上权柄的继承人! 麾下追随者不胜其数。 如今扶苏公子触怒始皇帝,被逐出咸阳,看似遇冷,但在这些六国余孽眼中,未必不是另外一个以前不敢奢望的机会! 在大秦这对最有权势的父子之间,撬开一道裂痕的机会!薆荳看書 如今裂痕出现了,那就让它变得更大,更危险! 只有天下大乱,大秦帝国分崩离析,他们才能看到再次崛起的希望。 为了这份希望,他们中不少人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所以,他们来了,而且声势浩大,毫不遮拦,几乎汇聚了六国贵族在咸阳所有明面上的力量,总之就是要让扶苏公子看到他们的诚意,也让那位高高高在上的始皇帝看到他们对扶苏公子的支持! 可惜,扶苏公子也不是傻子,无意在这个时候跟他们有任何的瓜葛牵扯。目光平静无波,在他们身上停都没停一下,甚至若不是被他们挡住了去路,没有办法视而不见,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走——” 但当他眼睛的余光,越过人群,无意间落在当前一位须发苍白,身材干瘦,腰杆笔直,被一群年轻学子自发地簇拥在中间的老人身上时。 却不由肃然动容。 自己的亲老师,儒学大家淳于越! “停下——” 望着白发苍苍的淳于越,率领着一众儒家弟子出现在视野中,扶苏举起了手臂,再次叫停马车,拨开人群,快步迎了上去。 “老师……” “公子……” 淳于越一丝不苟地躬身还礼。 这一对师徒,默然相望。 “公子后悔否……” 倒卷的秋风,吹得淳于越花白的胡须有些凌乱,让年逾七十的他显得越发的苍老愁苦。 “不后悔——” 扶苏神情肃穆,冲着淳于越深施一礼。 “朝闻道,夕死可矣。王道之政,才是皇皇大道,若此路必有牺牲,请从扶苏开始!” “公子,老夫特来为公子壮行——” 淳于越神色动容,郑重其事地举起双手,整了整自己的冠带,然后冲着扶苏深施一礼,身后跟着的一众儒家弟子也齐刷刷躬身施礼。 一阵秋风刮来,官道两盘衰草萋萋,杂乱的黄叶如蝴蝶乱飞。 这一幕,竟然颇有了几分悲壮萧瑟的味道。 …… 送走扶苏,赵郢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直到自己的肚子再次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他才恍然大悟。 到了饭点,自家便宜老爹从宫里回来,还没吃上饭就被自己送走了…… 咳—— 失误! 不过问题不大,自己给他准备了不少精美的点心,肯定饿不着,想来他肯定也会喜欢的吧? 爹走了,饭该吃还是得吃。 平时他是不怎么跟家人一起吃饭的,毕竟自己最近的饭量有点太过夸张。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自己这个嫡长子,怎么也得做表示一下,和大家吃顿饭。 只是除了自己之外,好像大家兴致都不是很高。 整个扶苏府上,还沉浸在男主人刚刚被驱逐离开的失落感里,搞得整个午饭气氛都很沉闷。 尤其是芈姬,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简单地扒拉了两口,就借口困乏,回房休息了,自家便宜弟弟和便宜妹妹虽然没心没肺,但小孩子,也吃不几口,不一会儿就跑一边玩去了。 赵郢觉得吧。 身为儿子,自己似乎也应该多少表示一下刚刚失去父亲的失落,可眼角在饭菜上一扫,就决定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干饭吧。 浪费可耻! 第八章 扶苏:若有牺牲,自我扶苏始 “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识情识趣,快马加鞭,滚去上郡,老老实实做你的监军,别再给老——别再给我节外生枝,添什么麻烦啊……” 赵郢一边拎起一条羊腿,大吃特吃,一边念叨着自己那不省心的老爹。唯恐扶苏的车队走得慢了一步,被淳于越又或者那些六国余孽追上脚步,再次惹来始皇帝的不快。 哎,还是直接穿越成一个孤儿香啊,像我,穿越成别人的儿子,真不容易,为便宜老爹操碎了心。 叹一口气,咬一大口。 很快,所有人几案面前的饭菜,都被他一扫而空。 这个时代,贵族们施行的还是分餐制。 一个人一条小桌子,各吃各的。 但赵郢表示并不嫌弃,反正其他几人桌子上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索性都给吃了,不然待会回自己院里去,还得偷偷摸摸的加餐。 看着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桌面,赵郢不由再次庆幸,自己穿越对了地方,不然就这饭量,穿越到普通人家真会有饿死的风险啊。 一天五顿饭。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饭量,差不多得一天一只羊…… 就这,还不算其他的粗粮和汤水。 “这水煮羊肉,又寡淡又腥膻,是人能吃的吗——” 实践证明,人就不能吃饱,吃饱了就屁事多。 赵郢嗦干净最后一根羊腿,把光溜溜的骨头扔回盘子里,再看的时候,就一脸的嫌弃,只觉得心中腻腻歪歪,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前几天有扶苏在家镇着,他又刚刚穿越,摸不清状况,不太敢贸然做出什么改变,可这不是扶苏已经走了吗? 家里老娘又是个不管事的,自己如今已经是长公子府上的老大了啊! 所以,一刻都不想再等。 “来人,跟我去外面市场逛逛……” 看看天色尚早,随手叫过身边的一个下人,沉声吩咐道。 秦朝的市场,跟后世相比,分工更加细致。有主要为军队服务的军市,这些交易场所并不对外开放,只服务军队,为军人提供军粮武器和军服。平准物价的直市,贩卖奴隶的奴市,寻常老百姓的日常交易,也多在后面两种。 第九章 项羽必须死 都说秦法严苛,但事实上,除了叛乱之外,秦朝的死刑判罚很少,犯了罪过,一般都是以罚款和肉刑居多,多到什么程度,骊山和隐宫的刑徒一度高达几十万人。 后来,章邯甚至能用他们组成一支大军…… 所以,咸阳城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杀戮了。 上一次,还是长信侯嫪毐造反的时候。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似乎都充斥着一股肃杀萧瑟的气息,大街上的行人明显比往日少了许多。就连平日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谈阔论的各家学子,也不见了踪影,偶尔有事外出的,也一个个脸色严肃,脚步匆匆。 始皇帝之怒,百官震慑,天下收声!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赵郢一点都不觉意外,也丝毫不觉得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群人自己作死,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别说没能力救,有能力他都懒得管这些垃圾一样的东西。 “你亲自去盯着那个淳于越,看看他离开咸阳之后准备到哪里去,一有消息,立刻来报——注意,尽量不要引起他人的注意……” “诺!” 默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郢则继续蹲在家里,亲自盯着家里的厨子炖羊肉。 今天出去逛了一圈,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买到了香叶和肉蔻! 也算是他机缘巧合。 有一位身材干瘦黧黑的南方商人,忽发奇想,从岭南带回了一些当地的特产,指望着能在咸阳卖出大价钱的,谁知道直接遇冷。 无论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都没人搭理。 有几次,还被百姓举报,差点被市直的官吏给抓了去。 开什么玩笑,几片烂树叶子和看着跟羊粪蛋子一样的东西,你竟然都敢拿出来卖,敢拿出来卖也就算了,你还卖那么贵? 这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这货东躲西藏,人都崩溃了。不远千里,来到咸阳,盘缠耗尽,举目无亲,想回乡都回不去,要不是赵郢听到市场上的人拿这件事当笑话一般讲,他连死的心思都有了。薆荳看書 所以,当他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郎,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跟遇到了救星似的! 涕泗交流! “五千钱……” 这个曾经抱着赚大钱理想的岭南商人,已经被现实折磨地彻底崩溃。 啥也不想了,只想着自己能有一笔路费回家。 赵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被称之为漏寇和月桂叶的肉蔻和香叶,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起来吧,我都要了,收拾一下,给我送到长公子府去……” 一听是长公子扶苏府上的人,这岭南的商人又惊又喜,赶紧爬起身,收拾起地上的肉蔻和香叶,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赵郢说的,我都要了,那是真的都要了啊! 回到府上,钱没领到,就被人拉着去洗澡,更衣,吃饭了。 不愧是长公子府上的小公子,这份仁慈如出一辙啊! 多少日子没能吃一顿饱饭了? 这商人一边吃一边哭啊,感谢上苍,我虔这是遇到了好人了啊! 赵郢现在满脑门子都是调料,哪里顾得上他啊,把他扔给下人,就亲自到厨房指挥了。这几天的水煮羊肉,可把他腻歪坏了。 大块的羊肉洗净,放在开水稍微煮一会儿,拂去血沫,捞出来,用温水重新干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加上葱、姜、蒜、茱荑、花椒,以及刚刚得到的肉蔻和香叶,再倒上纯粮酿制的酱油,没有料酒,他便稍微添加了点酒水。 这个时代,还没有科技和狠活,这些酒水虽然度数不高,但都是货真价实的粮食酒,倒也不用担心假酒的问题。 其实就算不加,问题也不大,毕竟香叶本身就有祛除腥膻的作用。 炖羊肉真没什么复杂的技巧,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要的就是个功夫。 赵郢盯了一会,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吩咐厨房里的下人改成小火,就回后花园的小演武场继续打熬自己的力气去了。 趁着力气高速增长期,能多提高一分算一分。他可是知道,那位后来的西楚霸王,天生神力,号称力拔山兮气盖世,同在一个时代,说不准那天就会碰上,就目前自己这点水平,可真不敢有半点的松懈。那可是史书上有明确记载的百人斩徽章获得者。 仅仅在最后关头,下马步战的过程中,就斩杀了几百名汉军,这还是在汉军的包围之中! 在前世,读《项羽本纪》的时候,每一次都让他热血沸腾,钦佩有加,很不能与项羽并肩作战。 那时候真是佩服啊。 可穿越之后,就不行了啊,自己是大秦帝国的皇长孙,他是楚国余孽,立场根本对立,矛盾不可调和。就算是自己不想与项羽为敌,也白搭,只要让他逮住机会,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砍下自己这位大秦皇长孙的脑袋祭旗! 什么英雄也白搭,项羽必须死! 他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力量的增长,这种正在变强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明了,也给了他无穷的动力。 以往,他都是要一直练到临近晚饭的时候,但今天他特意早结束了一会,回到自己的小院里,简单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神清气爽地往后厨走去。 远远地,他已经闻到了炖羊肉的香气。 那浓郁的鲜香,一下子就唤醒了他的味蕾,顿时心中狂喜! 掀开大鼎的盖子,热腾腾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疯狂地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所有人,不由偷偷咽了口唾沫,在后厨做了那么多年饭,他们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浓郁的鲜香气味。 大鼎中汤白如奶,羊肉鲜亮诱人,他下意识地耸动了下喉结,拿出筷子试了试。 羊肉已经熟透了。 把早就切好的白萝卜倒进去,煮了几分钟,这才重新掀开盖子,撒上食盐,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赵郢用刀子插起一块,稍微尝了尝。 羊肉酥烂可口,味道醇厚鲜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被水煮羊肉折磨的缘故,他觉得比前世吃到的更加美味几分。 第十章 强闯咸阳宫 望着鼎中的美食,赵郢强行忍住大快朵颐的冲动,让人拿过两个大瓦罐,亲自动手,仔细地盛好,又分别添加了一些奶白的羊汤,才重新封上口。 “来人,给阿媪送去,让她尝尝鲜——告诉阿媪,我要马上进宫一趟,不用等我吃饭了……” 说着,拎着盛满萝卜炖羊肉的大瓦罐,大步往咸阳宫走去。 我不是想讨好谁,也绝不是因为怕府上有大父的眼线,而是因为我孝顺! 对,就是这样。 一边在心中反复催眠着自己,一边根据前身记忆中的路线,向咸阳宫大步走去。 …… 十八公子府。 胡亥一整天,都被巨大的惊喜所包围着。 他从来没敢起过跟自己大哥扶苏竞争的念头,哪怕上次自家大哥因为反对郡县制惹怒了陛下,他在陛下的支持下,又拜入中车府令赵高门下学习律法,甚至和左丞相李斯的女儿定下了婚约,他都没敢过。 他虽然自认不凡,但却深知道自己和自家大哥扶苏的巨大差距。 无论是个人的声望,又或者是在朝中乃至军中的根基,自己都远远无法跟大哥相比。 一直到今天。 自家大哥竟然自己作死,竟然为了那些该死的术士,又去莫名其妙地触怒阿翁,被愤怒的阿翁直接逐出咸阳,赶往上郡。 自家大哥的这份蜜汁操作,让他都忍不住瞠目结舌。 这简直等于自己强行退出竞争,把眼看就到手的储君之位,拱手让给了自己。 一把好牌,打的稀烂! 他激动的险些发疯。 一直到赵高和李斯下值,匆匆地赶到他的府上,他依然还晕晕乎乎,如在云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左相,老师——” 胡亥一脸恭敬地上前给两人行礼,亲自把两个人迎到自己的大厅里,请他们坐下,等到下人端上茶汤,他才难掩喜色地道。 “孤眼下应该怎么办?还请两位教我——” 李斯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头,从心而论,他打心眼里有些瞧不上这个十八公子,因为跟公子扶苏比起来,这个十八公子真的太稚嫩了。 心性不稳,才能不足,威望不够,又缺乏根基,除了还算得陛下宠爱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以前他辅佐胡亥,那是因为没有办法,陛下亲自点名,又有意让胡亥娶他的女儿,他只能捏着头皮应付。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局面竟然会急转而下。 在他看来,最可能成为储君的长公子扶苏,竟然被逐出了咸阳这个政治中心! 自己平时看不上眼的十八公子胡亥,竟然希望大涨…… “一动不如静,我认为,越是此时,公子越不宜轻举妄动,往日如何,以后就如何便好……” 既然你凭借的只是必须的宠爱,那就继续当好你的好儿子就好。 李斯说的很诚恳,但听到胡亥的耳朵里,就有些不对味了。 什么意思? 看不起本公子咋地? 我大哥在的时候,就又是风又是雨的,结交朝臣,参与政务,收拢人才,到了我这里了,就是啥啥也不能干? 他强忍心中不快,把目光看向赵高。 “老师以为呢……” 虽然赵高也有点瞧不上胡亥,但他跟李斯又不同,骊山隐徒出身的他,最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性,从来不会正面与人冲突,跟不会惹胡亥不高兴。 “陛下最近心情不好,或许胃口不佳,公子何不让人准备些许美食,进宫陪陛下共进晚餐……” 胡亥一听不由眼前一亮。 果然不愧是我的老师,这主意就是妙! 他是才能不足,但他并不傻,赵高这么一点,他马上就明白过来。 现在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讨自家阿翁的欢心! 虽然想马上去做,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十八公子的身份,还知道以后要想真正得到太子之位,还需要仰仗李斯的支持,所以还是非常礼貌地再次向李斯请教。 “左相以为如何?” “可——” 李斯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与其让十八公子搞东搞西,不如让他把心思都花到陛下身上,起码不会在这种敏感的时期,惹出其他的乱子。 见这个主意,得到了李斯和赵高的支持,胡亥立刻便行动起来。 对于朝政他或许没有什么办法,但对于如何讨好自家阿翁,他甩自家大哥十八条街。 “每逢秋冬,阿翁都喜欢吃点羊肉,我去亲自挑一头最肥美的宰了……” 胡亥告了个罪,起身兴冲冲的走了。 李斯也借势告辞。 身为左丞相,他身上的担子很重,每天政务繁杂,如果不是因为始皇帝的命令,他真的不太愿意往胡亥这边跑。 到了如今他这种地位,早已经过了需要刻意讨好谁的地步。 更何况,如今太子之位未名,他更是不想乱插一脚。 “可惜……” 他轻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咸阳宫的方向,心中有些拿不准始皇帝的心思。 …… 从扶苏府到咸阳宫并不远,赵郢提着一瓦罐萝卜炖羊肉,安步当车,不一会就走到了走到咸阳宫门口。 “站住,陛下有令,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觐见——” 刚想抬脚进去,就被一名面色冷肃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赵郢不由眉毛一挑,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骂道。 “混账东西,你敢拦我,知道我是何人?” 侍卫依然面色冷峻。 “大秦皇长孙郢。” 话虽如此,但脚下依然一动不动,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 看看自己手中提着的瓦罐,再看看眼前这位拦住自己去路的侍卫,赵郢冷哼一声,再次上前一步。 “本公子问你,我是何人?” 啊—— 难道不是皇长孙郢吗? 被赵郢这么一逼问,侍卫人都有些懵,一时之间,不怎么该回答。 赵郢二话不说,一脚就踹了过去。他现在的力量其实已经不可小觑,单手可以举起百斤的石锁,别说是寻常的侍卫,就算放在军中悍将也未必有这力量了。 加上门口的侍卫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狗胆包天,敢在咸阳宫门口打人,心中没有防备,被他一脚蹬在胸口,直接横着就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摔到地上,险些当场闭过气去。 竟然敢强闯咸阳宫! 第十一章 这是一场豪赌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瞪着赵郢。他实在想不通,温文尔雅,仁而爱人的长公子扶苏,怎么养出这么个蛮不讲理胆大包天的皇长孙来。 他怎么敢! “你,你……” “你什么你,混账东西,本公子乃是我当今陛下的亲孙子!我是来看我家大父的,我是来看你们的陛下的!我这个做孙子的,想要看望自家大父,尽点晚辈的孝心,难不成还需要谁来同意批准不成?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敢横加阻拦,彼其娘之的!” 说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可怜的侍卫,还没搞明白他大父和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被他一脚给踹得晕了过去。 好了,终于不用纠结了。 这动静太大了,早就惊动了旁边的侍卫,呼啦啦就围过来一群,把赵郢瞬间包围在中间,冰冷的杀气刺激的赵郢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心中不由为自己捏来一把冷汗。 这还得幸亏他是皇长孙,这些侍卫忌惮于他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不然他敢这么作死,估计早就凉凉了。 气氛紧张而诡异。 这边的动静,肯定早已经惊动了始皇帝,但大殿里面却安静的落针可闻。 赵郢的心也不由慢慢提了起来,手心汗都下来了。 他早就知道,如果以常规的手段请见秦始皇,秦始皇一定不会见自己。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爷爷,他乃是如今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始皇帝,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人重重解读,代表着一种政治的态度。 如今,他前脚把自己的大儿子扶苏驱逐出咸阳,后脚就接见自己这个皇长孙,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更何况,恨屋及乌,自家老爹不争气,早已经让这位始皇帝失望透顶,估计就算是自家便宜老爹滚回来,亲自求见,始皇帝都未必搭理他,更何况自己这位更远一步的小孙子? 能见自己,那才是咄咄怪事。 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想能正常求见。 所以,他才会趁势动手,殴打了看守殿门的皇宫侍卫。 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秦始皇展示自己强势霸道的一面!让秦始皇帝知道,自己跟自家那愚蠢的老爹不同,而是和他这位大父一样,性格强势霸道,极具攻击性和侵略性。 一句话:类己! 前世的时候,他因为兴趣的缘故,和一些喜欢秦朝历史的朋友探讨过始皇帝后期的一系列看起来风风火火迫不及待的大动作。 结论就是:没有类己的继承人! 扶苏在政治上的背叛,让人到晚年,身体每况愈下,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时日无多的始皇帝,忽然意思到,自己根本没有一个类己,可以传承自己意志和政策的继承人。 自己奋六世之余烈打下的偌大帝国,可能面临后继无人的局面。 于是,他才开启了一系列,让后人看起来忍不住扼腕叹息的操作。 修长城,修驰道,修运河,平南越,镇匈奴,填充边塞,迁徙人口,鼓励中原百姓和其他民族通婚,禁绝淫祠,统一文字,甚至是收拢民间百家藏书,又不顾老迈疲惫之躯,频繁巡视天下。 开启大秦帝国狂飙突进的模式,就是想在自己有生之年,打造一个边关稳定,生活富足,文化一致,天下一体,千秋万代,固若金汤的大秦帝国。 给自己的继承者,留下一个太太平平的江山,留下一个即便是自己的继承者平庸无能,依然能够顺利传承的基业。 然而,天不假年,又百密一疏,没有想到那个小小的出自隐宫的刑徒,那个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恭顺有加,如同绵羊一般的中车府令,竟然敢勾结李斯,伙同自己那个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篡改诏书,把大秦帝国推向无底的深渊。 所以,当意识到扶苏的悲剧无法避免的那一刻起,赵郢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从今天劝阻扶苏入宫进谏以及预判扶苏的下场开始,他就在向始皇帝拼命地展示着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前者展示的是自己的智慧,现在展示的则是自己的强势和霸道!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秦始皇,我赵郢,您的亲孙子,值得您栽培! 不奢望能跨越辈分,像朱允炆那样,直接从始皇帝手中接过接力棒,但他希望,能在这个帝国濒临崩塌之前,拥有一点撬动帝国,或者是自保的力量。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从此进入秦始皇帝的视野,赌输了,了不起被胖揍一顿,难不成始皇帝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杀了自己这位亲孙子? 再说了,自己劳心费力地亲自炖一锅羊肉,大老远地提着跑这里来献给他这个当大父的品尝,他这刀能砍得下去? 他相信,如果家里真有始皇帝的眼线的话,自己这边还没到咸阳宫门口,始皇帝那边就应该接到了这个消息。 这也是羊肉煮好的时候,自己没有先动手吃的原因。 他在尽力地打造“孝顺”这个标签,为现在的求见增加胜算。 现在,之所以没出声,估计还在观察自己。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自己倾斜,提着瓦罐,神色淡然地往前再走一步,胸脯几乎顶到了侍卫们的刀尖上,扫了一眼频频往后回顾,等待着里面命令的侍卫,赵郢声音冷淡。 “我看你们谁敢拦我?都给我滚开,再敢挡路,本公子剁了你们的狗头……” 虽然表现的异常强硬,但整个心却不由悬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如果今天见不到始皇帝,那以后再想见始皇帝就更不可能了。 而自己,包括自己身后的扶苏公子府以后的处境也将变得更加艰难。更加糟糕的是,失去了始皇帝的庇护,自己以后的举动也将举步维艰。 别说捞取什么政治资本,恐怕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盯上。 到时候处境恐怕连刘邦和项羽他们都不如。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自己恐怕除了彻底放弃这个身份,逃出咸阳,别无他法了。 就在赵郢心神紧绷,局势眼看就要崩坏的时候,咸阳宫里忽然传来一道威严中略带几分疲惫的声音。 “让他进来。” 第十二章 跟始皇帝一起吃个饭 听到这道声音,赵郢心中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危急暂时解除。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侍卫,这些侍卫慌忙避开,有一个侍卫躲的稍微慢了一些,又被他一脚给踹到了一边。 秦始皇在宫殿里面看着这一切,不由嘴角升起一丝笑意。 “平时没发现,这臭小子,倒是个霸道强势的性子……”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照在赵郢的侧脸上,让他稍显稚嫩的脸庞,显得更加神采飞扬。看着他肆意张狂,龙行虎步,抬脚举步间,难掩一股锐气的模样,秦始皇不由微微有些出神,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皇长孙颇有几分陛下年轻时英明神武的模样……” 身边的虔也不由目光一闪,眼中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一时之间,君臣二人都有些沉默。 赵郢提着瓦罐,拾级而上。 人还没到宫殿门口,大门已经被侍立两旁的侍卫缓缓拉开。 秦始皇高大的身影,跪坐在照壁前的几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这可是千古一帝啊! 赵郢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拎着瓦罐迈步而入,冲着秦始皇深施一礼。 “孙儿郢,给大父请安——” 说着,不等秦始皇搭话,便直起身子,扬了扬手中提着的瓦罐,露出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估计您老人家还没吃饭,我给您带了点好吃的——刚做出来,就趁热给你送来了,您先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然后也不等秦始皇招呼,便径直走到一侧的几案前,把手中提着的瓦罐放下。 瞧着这小子那随意恣肆的架势,就跟回到自己家书房一样,秦始皇眼神不由有些古怪。 有多少年了,没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随便了? 赵郢这番举动,侍立旁边角落里的虔,都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这位小公子郢,到底哪里来的胆子? 这些年,始皇帝威严日盛,寻常大臣,甚至都不敢跟始皇帝的双眼对视。更让他尤为惊奇的是,陛下竟然不仅没有半天任何责怪的意思,看那架势,反而心情不错? 秦始皇是真心情不错。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是把他当皇帝,而是真的把他当大父对待。 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又是新奇,又是特别,竟然让他有一种淡淡的喜悦。 这就是寻常人家所说的天伦之乐吗? 说起来,始皇帝也是可怜。 小的时候,被自家老爹当成政治资本,送去赵国当了质子,后来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回到秦国准备接续国君的位置,又因为自家母亲赵姬的缘故被人质疑身份。 再后来,又经吕不韦压制,亲弟弟背叛,亲生母亲也勾结外人的背刺。 一路下来,他高举屠刀,横扫天下,一统六国。 阻者破,抗者亡。 直至两鬓斑白,再回首已经是高处不胜寒。 何曾享有过半点这人间的温情? 一心早已经被淬炼的坚硬如刚! 这天下之人,对自己,仇恨者有之,敬畏者有之,谄媚者有之,诽谤污蔑者有之,无论敌人,还是臣民,无不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自己的几个儿子,见到自己,都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的放肆。甚至就连最亲近疼爱的小儿子胡亥,都在下意识地刻意地讨好迎合自己。 唯独这个小孙子,与众不同,虽然也在讨好自己,但他举止自然随意,眼神清澈明亮,这种眼神他见过,王翦老将军的孙子王离看着王翦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亲近中带着几分孺慕。 这种感觉,让他微微有些着迷。 赵郢今天的举动,让他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为大父的这样一层身份。 不是皇帝,是含饴弄孙的大父。 “我是来看我家大父的,不是来看你们的陛下的!我这个做孙子的,想要看望自家大父,尽点晚辈的孝心,难不成还需要谁来同意批准不成?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想起这小子刚才振振有词的诡辩,秦始皇就忍不住心中有了一丝笑意,看向赵郢的眼神不知不觉间柔和了几分。 所以,虽然他此时觉得胸腹胀满,没有一点胃口,但也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甚至连拒绝都有些犹豫。 赵郢哪里肯给他犹豫拒绝的机会? 就在他这边稍一迟疑的功夫,那边已经自顾自地径直掀开了瓦罐上的盖子。 从未有过的浓郁鲜香瞬间弥漫,让始皇帝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好香! 香而不腻! 浓郁香醇的肉味,刺激着他的味蕾。 拒绝的话本来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怎么样,大父,香不香……” 赵郢微微有些得意地看着秦始皇。 “这是何物?” 秦始皇不由眉毛微挑,忽然难得地有了一丝食欲。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想吃点东西的感觉了。 “萝卜炖羊肉——今天运气不错,我从外面新得了两种香料,用来炖肉,效果竟然出奇的好,再加上这白萝卜,我这羊肉,鲜香不膻,又滋补,又好吃,尤其是秋冬两季,最适合养生不过……” 他这幅做派,把殿里的内侍都给看傻了,都没想起来第一时间去阻止他。 “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去给我大父准备……” 赵郢毫不见外地冲着旁边的内侍摆手,这些内侍这才如梦初醒,又是忐忑,又是惶恐地看向秦始皇,见始皇帝微微颔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职,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不敢怠慢,一溜烟地去准备用餐的器具了。 这个时代,筷子还不叫筷子,叫箸,又被称为“荚”或者“挟”,大多是那些上层社会的贵人在用,寻常百姓百姓还没这些讲究。 很多地方,平时吃饭,还是靠手抓。 偶尔吃肉的话,则会用刀子直接切割,又或者是刀子插着吃。 但始皇帝自然是用筷子的,而且是精致的象牙筷。 拿着汤勺亲自帮秦始皇盛上一碗,又特意添了一勺乳白色的羊汤。 “大父,您也尝尝这羊汤,滋补美味的很……” 然后随手提起一个碗,非常丝滑地给自己捞了一碗,顺势就在秦始皇的对面跪坐下来。这番举动,瞧得黑不由眼皮狂跳,两旁伺候着的内侍更是大惊失色。 第十三章 胡亥酸了 竟然有人敢跟陛下共桌而食! 这是大不敬! “大……” 慌乱间就想上前阻止,还不等他们冲上去,秦始皇就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 “你们都退下吧……” 所有人眼神骇然,偷偷地扫了一眼兀自跪坐在始皇帝对面的小公子,弓着腰,倒退着走出大殿,临出门,还非常贴心地给带上了大门。 黑上前一步,抢先在始皇帝端起碗筷之前,小心翼翼地抄起旁边放着的碗筷,就准备试吃。 这是规矩。 原本都是有专门负责试吃的,轮不到他这位黑冰台的将军亲自做这个,不过既然别人都被始皇陛下撵出去了,身为臣子,他自然就非常自觉地担起了这个责任。 不过,还没等他动手,就被始皇帝摆手制止了。 “行了,你退下吧——” 黑默默地收回手,脸上虽然古井无波,但眼神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撼。 陛下竟然为这位郢小公子屡屡破例。 赵郢并不知道这位黑的身份,不过看他贴身服侍在始皇帝身边,知道必然是始皇帝特别信重的亲信,冲着黑友好地笑了笑。 端起碗筷,先美美地喝了一口乳白的羊汤,然后夹起一大块羊肉放到嘴里,鲜香、酥烂,肥美的羊肉,几乎入口即化,味觉瞬间爆炸,让他不由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不容易啊,穿越三天了,终于吃上一顿正儿八经的羊肉了! 黑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温和的眼神,谦卑地笑了笑,重新退回了自己的角落,就像阳光下的一道影子,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君臣之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几十年下来,早已经默契无间。 秦始皇有些好奇地拨弄了一下自己晚上椭圆形的红色小果子,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这是枸杞,我记得是一味药材吧?” 赵郢笑呵呵地点头。 “对,不过也可以用来炖肉或者煲汤,您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放杯子里,用热水泡着喝,对身体有好处——” “大父您多吃点,这羊肉汤中,加枸杞,不仅能让它味道更加鲜美,而且还拥有温中暖肾,补气养血,滋补肝肾的功效,长期食用,可以改善畏寒肢冷、身体乏力、虚劳羸弱的情况。总之有病养病,没病养身,您这个年龄,吃这个再好不过……” 这小嘴倒是挺能说。 至于赵郢是否在夸大其实,他并不介意,难得的是孩子这一份心思。 秦始皇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放到嘴里,轻轻一嚼,汁水横流,眼睛瞬间一亮。 这羊肉,醇厚、鲜美、嫩滑、酥烂,没有寻常羊肉半点的腥膻之气,仔细品尝,竟然还有一种淡淡的甜味,果然是人间美味! 又试着喝了一口羊汤,鲜香美味,油而不腻,暖烘烘的,喝到肚子里,连肠胃都觉得有了几分暖意。 一看秦始皇的神色,赵郢就知道错不了了。 顿时眉飞色舞,一脸期待地凑到秦始皇面前。 “大父,怎么样,怎么样,好吃不?” 那神情,宛如一个急于得到长辈表扬的孩子。秦始皇不由哑然失笑,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羊肉倒是别出心裁,有几分意思……” 或许这萝卜炖羊肉真的对了始皇帝的胃口,始皇帝不知不觉就下了一碗,赵郢见状,跪直身子,就要给始皇帝再添,被始皇帝摇头给拒绝了。 “朕已经吃好了——” 说着,扫了一眼意犹未尽的孙子,摆了摆手。 “你只管吃你的,不用管朕……” 得了秦始皇的吩咐,赵郢也不客气,上前把瓦罐拎过来,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几案上,直接放开了速度。 于是,一碗,一碗,一碗,又一碗…… 风卷残云! 刚开始的时候,始皇帝还笑眯眯地看着,到后来直接看傻眼了。 他终于知道,这货为什么要提这么大一瓦罐来了,感情不是怕自己不够吃,是怕他自己吃不饱吧! 他粗略估摸了一下,那一大瓦罐,连肉带汤,怕不是得有十几斤? 除了自己开始盛了一碗之外,剩下的全部进了这孙子的肚子! 这饭量,简直骇人听闻。 比传说中的廉颇斗米十肉,自家这孙子恐怕也不差什么了。 “真是好饭量——” 秦始皇货真价实地感叹了一句。 赵郢消灭掉口中的最后一块羊肉,端起碗,又把羊汤一饮而尽,这才一边给自己继续添饭,一边回道。 “以前饭量也没这么大,也就是最近几天,才饭量大增……” 别的事,还可以掩饰一下,这饭量真是没法掩饰啊,与其等始皇帝自己知道了,还不如自己提前打下预防针,反倒显得正常。 果然,他这么一说,秦始皇反倒一点都不好奇了。 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增加,多正常的一点事啊,咱又不是养不起! 所以,大殿里的气氛又是和谐又是诡异。 秦始皇和自家亲孙子对着头,凑在一条几案前,一个吃得酣畅淋漓,一个看得津津有味,让站在角落里的黑都不由啧啧称奇。 看向赵郢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切,有多少年了,陛下的心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启禀陛下,十八公子求见……” 秦始皇正看赵郢吃饭呢,忽然就听得外面传来侍卫的禀报声,祖孙二人安静祥和的时光被人打破,秦始皇不由微微蹙眉。 不过胡亥到底是他最为疼爱的小儿子,还是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宫门外。 听着始皇帝熟悉的声音,等候在大殿之外的胡亥不由精神一振,提着手中亲自盯着做的水煮羊肉,兴冲冲地拾级而上,脑海中已经开始出现自己和自家阿翁共进晚餐,其乐融融的画面。 “孩儿听说阿翁胃口不佳,特意让人做了您最喜欢的水煮羊,羊……” 胡亥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大殿。 然而,刚一进门,整个人就怔在了当场。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这是看到了点啥! 自家阿翁竟然会和允许别人跟他在同一条几案上吃饭! 第十四章 始皇帝的动摇 胡亥心里就跟被人强行喂了一箩筐柠檬似的,顿时就酸的不行了。 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从小到大都没和自家阿翁在一条几案上吃过饭,而如今,竟然有人和自家阿翁谈笑风生地坐在一起用餐…… 见胡亥进来,秦始皇随意地瞥了一眼他手中提着的瓦罐,微微点了点头。 “嗯,有心了——” 几个儿子中,这个儿子最小,带在身边的时间也最长,感情自然也就更深一些,此时能想到给自己送饭,也算是孝心可嘉。 赵郢听到胡亥的声音,赶紧放下碗筷,站起身来,热情洋溢地迎上去,拉着胡亥的手,跟胡亥打着招呼。 “十八叔好,您来的正好,快,快来坐下,一起吃点……” 胡亥:……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坐在始皇帝对面的,竟然是自己那位好大侄赵郢! 他什么时候和阿翁变得这么亲近了? 胡亥心里就跟见到鬼似的。 然而,赵郢哪里会给他反应的机会? 胡亥这边还懵着呢,就觉得手中一轻,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的瓦罐已经被赵郢给抢着接了过去,随意地放到了几案的一头。 然后,一股沛然的巨力不容分说地揽住了自己的肩头,自己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就跪坐在了几案旁边。 幸福来的有点猝不及防,忽然就和陛下同桌而食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呵斥这狗东西的冒犯无礼,还是该感谢这位大侄子冒冒失失的成全了。 他想就这么顺水推舟,可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但赵郢多热情啊,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就已经从旁边拿过一个未曾用过的大碗,咔咔咔,就给他连汤加肉地盛了一大碗,一边往他手里塞,一边卖力地推介着自己的萝卜炖羊肉。 “十八叔,您真是好口福,来的太及时了,若是再晚来一会,我和大父两个恐怕就要吃光了——来,来,来,快尝尝我炖的这羊肉,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眼看着再不接过来,碗里的冒着热气的羊汤就快洒自己怀里了。 胡亥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过来,结果刚放下碗,一双筷子就径直塞到了自己的手里。 胡亥:…… 不知所措地看着始皇帝,始皇帝微微颔首,他这才放下心来。 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始皇帝,看看热情地让人有些不适的大侄子赵郢,再看看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大碗,和自己手中的筷子,胡亥整个人都被整不会了。 这是什么情况,跟自己预想的好像完全不一样,又好像有些一样。 我明明是过来给阿翁送饭的啊! 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变成这样了? 他想不明白,他想发脾气,他想要拒绝,可理由呢? 眼前这位大侄子,又是礼貌,又是热情,还拉着自己,亲自给自己这位当叔叔的盛饭,自己这个做叔父的,若是发脾气岂不是不识好歹? 到时候,阿翁会怎么看? 其他人又会怎么看? 自己这个叔叔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可若是就这么乖乖吃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给拿捏了,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别扭。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看着进退失据,三言两语就被自家小孙子完全掌握了节奏的胡亥,秦始皇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失望,忽然就对由这位儿子继承大秦帝国的可能性产生了一丝动摇。 连这种小场面,都进退失据,如何应对以后复杂多变的国家局势? 胡亥并不知道,因为自家这位大侄子的热情和孝心,自己已经在自家阿翁那里被扣了大分,因为,此时他正被自家大侄子的热情包围得有些透不过气。 “十八叔,别客气,别客气,您吃——来,啊——张嘴……” 赵郢说着,亲自夹了一筷子肥嫩多汁的羊肉,直接杵到了胡亥的嘴边,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胡亥。 热情的简直不像话。 胡亥哪里经历过这个? 加上又坐在赵郢身边,连躲都没地方躲,为了避免被杵到脸上,只能下意识地张开嘴巴,任凭赵郢强行怼到自己嘴里去了。 “呜——” 力度有点大,差点给捅到喉咙眼。 一块羊肉,滋味都没尝出来,就被迫囫囵着吞下去了。要不是赵郢选的那块羊肉足够肥美多汁,本身又炖的又酥又烂,他都差点给噎着。 此时此刻,胡亥脸色涨红,翻脸的心思都有了。 狗东西,有这么请人吃羊肉的吗? “十八叔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好吃不好吃……” 迎面就是自家大侄子真挚热情的大眼睛! 一口恶气瞬间被窝在那里,愣是没办法发出来。 这是好不好吃的问题吗? 我怀疑你这根本就是在戏弄本公子! 可还能怎么办呢? 这狗东西虽然可恶,但身为长辈,你也不能说人家有什么错,热情孝顺还不对了? 尤其是在这个大哥刚被赶出咸阳的敏感时刻。 天下人可都盯着自己呢,真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发了脾气,说不准还会被人在背后骂没有容人之量,连自家亲侄子都容不下,大哥扶苏刚刚被驱离咸阳,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就火急火燎地开始难为大哥的嫡长子…… 所以,搞了半天,我这个当叔叔的还不占理! 胡亥郁闷的想吐血。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眼看着自家大侄子又想举起筷子,胡亥赶紧拒绝,一边干笑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老子惹不起,躲着你总成了吧! 适可而止。 这种事,必须见好就收。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这点小动作,肯定瞒不过始皇帝的眼睛。但应该还在秦始皇能够容忍的极限之内,还能理解为是小孩子对自家叔叔的恶作剧,虽然有些顽皮,但无伤大雅,如果再继续这么干,那就是不知道进退,恐怕就适得其反了。 听到胡亥的拒绝,他非常听话地嗯了一声,然后便不再管胡亥,而是埋头专心干饭。 今日的这萝卜炖羊肉,是真的好吃啊。 前世都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羊肉! 第十五章 始皇帝忽然就想踹他 胡亥原本是不想再继续吃了的,可看到这货在自己旁边吃得热火朝天,汁水横流,莫名的就觉得有些想吃。 更要命的是,那碗热气腾腾,还点缀着些红色枸杞的羊肉,透着股子从来未有过的香味儿。 那股味道,一个劲地往自己鼻子里面飘,就跟只小钩子似的,在自己心里挠啊挠的,瞬间唤醒了他所有的味觉记忆。 想起刚才那块途经自己口腔的羊肉。 虽然吃得有点仓促,可残留下的余香,依然实实在在地刺激着他的味蕾,竟然让他感觉,这狗东西刚才强行给自己怼进去的羊肉,滋味似乎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好吃。 下意识地回味了一下。 嗯,鲜香嫩滑,肥美多汁,不仅不讨厌,甚至还有那么点想…… 对于这个念头,他的内心是拒绝的,可筷子有它自己的想法啊。 “算了,阿翁看着呢,我要是太过生硬地拒绝,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当叔叔的不近人情?那还怎么趁着大哥离开的空档,收拢皇室人心,得到阿翁的青睐?我可是要当太子的人!” 我不是想吃羊肉,我是为了顾全大局。 这样一想,胡亥念头顿时豁然通达。 连脸上的笑容都自然了许多。 “嗯,你这羊肉做得确实不错,很是难得,莫不是有什么秘方……” 胡亥吃羊肉之余,还不忘表扬了一句自家大侄子。 “若是十八叔喜欢,我回头去给你送一份……” 胡亥闻言不由一怔,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赵郢,忽然就对刚才自己对这位大侄子的恶意猜测产生了怀疑。 莫非刚才真的是我自己多想了,这孩子不是在故意戏弄自己,而是平时被大哥管束的太严,不太会接人待物,才会显得冒冒失失,跟缺根筋似的? 不过,经过这么一回,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改善了许多。 没了赵郢让人无法招架的热情,胡亥的脑子也重新上线。 为了表现对这位大侄子的亲近,甚至亲自给赵郢夹了一块羊肉。 “郢儿,不用光顾着招呼为叔,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自己多吃点……” “多谢十八叔……” 一时间,叔友侄恭,你谦我让,大殿里的气氛格外的和谐友爱。 就连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秦始皇,都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吃得正埋头大吃的赵郢,心中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这个孙子,果然是人精,看似冒失莽撞,但一番连消带打,一进一退,不仅悄无声息地打消了自家儿子的敌意,竟然还收获了自家这个蠢儿子的好感。 那么大一个人,被个孩子轻松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人老心明,坐在大殿上看得清清楚楚,自家这位小儿子,进来的时候,还对这位大孙子抱着几分敌意,再看现在,要是再喝点酒,都快烧黄纸拜把子了…… 秦始皇心中真是有些滋味莫名。 不知道是该为有一个聪明的大孙子高兴,还是该为忽然发现小儿子真的好像不太聪明而难过。 “阿翁,孩儿告退……” 胡亥经常来宫里陪始皇帝,自然知道自家阿翁的习惯,吃完饭后,不敢多耽误,赶紧非常识趣地起身告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秦始皇现在对这个儿子忽然有些索然寡味,有些敷衍地摆了摆手。 “去吧——” “大父,那我也回去了……” 赵郢一看胡亥走了,也赶紧爬起来,准备告辞。 反正今天过来献殷勤,就是为了图个眼熟,为以后拉近关系做个铺垫,也没准备做什么,这就像谈恋爱,当然得慢慢的培养一下感情啊,你还能指望第一次约会就上演全垒打? 这又不是那种二百块钱的爱情。 “你且留下……” 见这小子,提起罐子,毫不犹豫的拔腿就走,秦始皇不由眉毛微挑,张口叫住了他。 这个时候,胡亥还没走出大殿呢,听到始皇帝这话,心里顿时就像吃了柠檬似的了。这一切以前都是自己的待遇,今天莫名其妙就被那个狗东西给抢走了。 胡亥走了,怅然若失。 大殿里。 赵郢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把手中的瓦罐重新放到脚边,等着始皇帝接下来的吩咐。 谁知道始皇帝叫住他后,并没有说话,只是高踞在大殿上,神色威严,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他的心顿时就悬了起来。 要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前世不过是一个刚毕业没几年,没什么见识,也没见过什么大领导的屁民,忽然间见到了一言可决人生死的始皇帝,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 别看前面表现的挺洒脱,那都是因为仗着穿越后这位大孙子的身份,知道秦始皇肯定不能因为自家孙子一点小小的失礼,就痛下杀手。 因为后世历史上,始皇帝虽然被人各种骂,各种泼污水,成为冷血暴虐的代名词,但从来没见到过有人骂始皇帝灭绝人性,杀子杀孙。 这才是他刚才的底气。 但这种底气,显然并不包括现在这种突发情况。 就在赵郢被盯得有些手足无措,局促不安的时候,秦始皇这才嘴角微挑,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意。这才像话嘛,这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反应,不然我都险些以为我们大秦皇室出了个妖孽了! 大殿里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松,赵郢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若是没有必要,这皇宫还是少来的好。 就在他暗自思忖的时候,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忽然想起。 “你还知道怕啊,刚才戏弄你十八叔的胆子哪里去了?” 赵郢:…… 让你浪! 赵郢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胡亥来就来呗,献殷勤就献殷勤呗,各人献各人的殷勤就好了,你多的什么事啊,现在好了吧,被人家亲爹当场点出来了。 现在既然始皇帝这么问了,风险肯定是没了,可尴尬啊。 “孙儿知错……” 赵郢尴尬地险些当场用脚指头抠出三室一厅来。 看着这臭小子,窘迫的德性,不知为什么秦始皇心里忽然就有些开心。 第十六章 胡亥:我,今非昔比 “算了,你十八叔不怪你,我这个当大父的也没必要做这个恶人——说吧,你今日过来,想要点什么赏赐……” 秦始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有点有趣的孙子,决定,如果提的要求不太过分,就成全了他。 赵郢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瓦罐。 “我今日过来,就是单纯地想要与大父分享美食,没想过要什么赏赐——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给自家大父送点吃的,还需要什么赏赐的……” 虽然知道这孙子是在说讨巧的话,但身为祖父,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心里莫名地就拿这孙子和自己那个执拗的大儿子比了一下。 要是那个儿子有这个孙子三成的机灵,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秦始皇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这一次赵郢没有回避,神色坦然地回望着始皇帝。 始皇帝什么人? 这一路走来,身边无论是敌人,还是臣属,哪一个不是顶尖的人精? 什么鬼魅伎俩没有见过? 一双眼睛早已经被打磨成了火眼金睛。 赵郢可不敢玩弄自己那点穿越者的小聪明,在始皇帝面前作死地演戏。他入宫之前就做好了准备,面对始皇帝,他最安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不演。 展示最真实的自己,说最真实的话。 这本来就是他今日前来的目的,所以,没什么好心虚的。 见这孩子,目光澄澈,神色坦然,瞧着自己的那眼神,就差把“你是不是傻”写到了脸上了。 秦始皇忽然就想踹他一脚,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倒是聪明,滚吧——” “好唻——” 赵郢二话不说,调头就走。 那利索劲儿,让秦始皇都有些愕然。 眼看着这臭小子就要走出大殿,秦始皇忽然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记得,明天再过来!” “噢——” 门外,阳光下,赵郢一脸灿烂的笑意,回首冲着秦始皇轻快地招了招手。 “大父,明天见——” 大殿内,不知不觉间,秦始皇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笑意。 第十七章 胡亥:这一波,我在十楼 胡亥兴冲冲地走到前院,临进门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乃是大秦的十八公子,似乎不应该表现的这么急切,这才强行收敛了下情绪,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见过十八公子……” 胡亥刚一进去,客厅里坐着的十几个前来拜访的门客,已经纷纷站起身来,冲着他拱手施礼。 “各位先生,能不吝来投,实乃是我胡亥之福,不用拘礼,请坐——” 作为大秦公子,这点接人待物,招揽门客的小场面,他还是能应付的。身为主人,他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招贤纳士,虚心待下的心意,旋即命令左右大摆酒宴,热情款待。 这些人能在扶苏走后,立马来投,也是会看风使舵的。 自然是曲意逢迎,各种奉承吹捧,把胡亥拍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五一处不快意。 “各位先生都是有大才的,孤自不会吝于封赏,以后只要安心做事,自会有你们的一番前途……” 胡亥话语刚落,下面就又响起一阵拍须溜马的声音。 端着酒杯,胡亥不由意气风发。 只觉得,大丈夫当如此! 就在这时,管事的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启禀公子,扶苏公子府上来人,说是奉小公子郢之命前来拜见公子前来送香料和秘方……” 胡亥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请他进来吧——” 虽然心里对赵郢有些不爽,但自家亲侄子派人来送东西,自己这个当叔叔的自然得给个面子,尤其是现在自己正宾客盈门呢,若是直接不见,传出去岂不是影响自己的声誉? 再说,那个萝卜炖羊肉也是真的好吃。 不一会,默带着几个随从,跟着外管事王全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人见过十八公子——” 默进来之后,也不废话,躬身行礼后,直接从袖口取出秘方。 “小公子特意命小的给十八公子送来了各色香料以及烹制秘方,请公子过目——” 胡亥接过来之后,简单地扫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告诉郢儿,就说我已收到,十分开心……” 默见事情办妥,就要起身告辞。 却被胡亥伸手给拦住了。 简直开玩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岂有白收侄子孝敬的道理? 于是,他非常豪爽的一挥大手。 “来呀,带他们去我的宝库,给郢儿选一件,作为回礼……” 赵全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带着默等人下去了。 当主人的,要给自家大侄子回礼,他一个下人还能说啥。 几个人一下去,这些新来的门客又是一番吹捧,纷纷称赞他有长者之风,小公子郢能有他这样的叔叔,真是三生有幸…… 要的就是这个! 今日之后,很快整个咸阳城就会知道,大哥扶苏走后,自己这个身为弟弟的,对大哥这个儿子十分照顾,非常友善。 这个时候,传出这个消息,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胡亥嘴角微挑,这一波,他感觉自己在十楼。 …… 这些意外收获,赵郢自然没有想到。 对他来讲,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不想失信于人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好东西。 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已经被正式攻克。 因为院子里没有准备二百斤的石锁,所以他不得已只能学着前世从电影上看到的少林寺弟子打水的办法,把五十斤的石锁当水桶提。 两臂伸直,一手一个,在院子里快速行走。 科学不科学的不知道,反正能消耗力气就对了。 自己的练武场,还是太小,设备也太过简陋了。 虽然这是扶苏公子府,但扶苏向来只是注重他的学业,对练武并不重视,前身平时也只是偶尔来此习射练剑而已,这个演武场纯粹就是一个摆设。 若不是他这几日前来使用,都很少有人问津。 停下脚步,扯过毛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稍稍缓了口气,赵郢再次摸起了长弓。 不过,他心中却清楚,必须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始皇帝“恰好”发现自己的天赋异禀了。他先前之所以要暂时隐瞒,不是怕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是因为他手上可以利用的筹码太少,想让这份能力给自己争取更多的优势罢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天赋异禀,力能扛鼎的大孙子呢? 尤其是在大秦这个祖上曾经出过飞廉恶来这等超级猛将,近代又曾出力大无比的秦武烈王的皇室,赵郢有这种能力,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秦始皇本人,年轻的时候都能开三石强弓,力胜常人。 毕竟,两米多的身高在那里摆着呢。 只不过,始皇帝千古一帝,随便拎出一点都足以青史留名,没人关注,他也不屑以此称雄罢了。但这不妨碍,他去喜欢一个极为类己的孙子啊! 拉弓千次,变成了两千次。 一石的强弓,拉一千次,对他来讲,已经起不到太多的作用了,在没有得到更好的弓之前,他只能通过加量来保持自己的训练效果了。 目标变强! 一想到,自己日后可能会对上项羽、樊哙、龙且、英布这等猛人对上,他就练得热血沸腾。 直到满身大汗,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才扯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起身回房洗浴。早有下人准备好了洗澡需要的热水,在一旁伺候着了。 他刚跳到水桶里,就有两位年轻貌美的丫鬟过来帮他搓洗,他也没有矫情地拒绝,都穿越到这个时代了,再谈什么人权平等都是扯淡。 这就是社会的规则。 在这个时代,任何想要挑战这个规则的,都会被历史的洪流碾成齑粉。 不要说,他一个区区的大秦皇长孙,就算是帝王将相,都未必见得有好下场。当年商纣王,想要减轻一下奴隶的负担,提高一点奴隶的地位,越过贵族,任用一些出身低贱的人才,都引得天下大乱,群起攻之,被早就伺机而动的周文王趁机取代了江山。 更何况他? 他也无意在这个时代做个人权解放的斗士,现在唯一能做得的,就是在对这些人表现的和善一些。 注: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武王伐纣檄文。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了解一下。 第十八章 当晚辈的,要讲究礼数 在两位美婢的服侍下,躺在木桶中,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得神清气爽,隐约间觉得自己身体的各项素质又增强了几分。 伸手扯过毛巾,擦干身子,在身旁的婢女伺候下,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 嗯?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子,又伸展了一下躯体,这才,自己刚穿越的时候穿着还挺合身的衣服,竟然已经就有些短小了。 看起来,这几日,自己快速增长的不仅仅是力气,恐怕连身高体和体重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此时的他,虽然未满十六,但继承了赢家的好基因,不仅容貌英俊威武,身材也高大挺拔,此时,虽未成年,但已经有一米七八的个头。 在这个人均不到一米六的时代,站在人群之中,已经有了鹤立鸡群的感觉。 此时,这一身已经变得有些短小的衣服紧绷绷地贴在身上,让他越发显得高大健壮,在俊美儒雅中平添了几分英武的气息。 让旁边伺候的侍女,一个个忍不住眼泛桃花,时不时地偷偷打量一眼自家这位帅气逼人的小公子。 当然,不要妄想什么漂亮丫鬟投怀送抱的戏码,这个时代,虽然女性拥有很大一部分婚姻自主权,但是如果做出私下勾搭男人,或者与人翻墙私奔的风流韵事,那就“父母国人皆贱之”。 还想通过让人走捷径上位? 想多了! 不被衙门或者主家治罪就是好的了。 当然,如果男主人想,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啧,真帅啊! 对于自己现在的身材,赵郢自己也很满意,站在铜镜前自我欣赏了一眼,这才起身走到几案之前,吃自己今日份的加餐。 依然是中午炖的羊肉。 经过一下午的小火煨着,这羊肉更加的酥烂可口了,咬一口,唇齿留香,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的羊肉,没有之一。 这种原汁原味纯绿色的食品,经过自己现代化的烹饪,已经彻底激发了它本该具有的香醇滋味。 “公子,我们回来了——” 刚吃几口,默带着几位仆人,回来复命了。 赵郢有些纳闷地抬头扫了他一眼,送个香料耽误这么长时间? “十八公子那边的回礼有点重,我们费了一番手脚才带回来……” 赵郢:…… “什么回礼?” 他是真有些意外,胡亥竟然还给自己回礼了,而且看起来还是个有分量的。 “一块陨石,差不多得有三四百斤……” 说起这个,默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得意。 “十八公子正在招待宾客,就让我们自己跟着管事到库房随便挑一件宝物,然后小人就发现了这个——我想到您前几天还在让我们暗中搜集这个,就随手给您拉了回来……” 赵郢一听顿时乐了。 这个叔叔可以供啊—— 几包不值钱的香料,换来了这么一个大宝贝! 不行,下次还得去给他送礼啊—— 咱不是图他的回礼,就是当侄子的一点孝心! “走,走,走,带我去看看——” 风卷残云般吃完整整一大盆萝卜炖羊肉,擦了擦嘴,赵郢兴冲冲地站起身来。 陨铁已经放入了库房。 看着黑黝黝的一大块,赵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呵,又大又硬,入手细腻,触感冰凉,质地好的很! 自从他发现自己每天力气都在暴涨,他就开始让人暗中留意陨铁这等奇物,打听了几天没打听到,想不到给胡亥送了几包香料,就有了,真是意外之喜。 “十八叔真是个大好人啊!” 赵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一下,再也不用担心以后找不到合适的武器了! 就他现在这体格,他感觉,以后用正常金属打造的武器,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 有了这个,真是解决了大问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为一个晚辈,是时候去登门拜望一下自家那些叔叔们了。 啧,十八个啊。 再加上那些姑姑…… 如果每一个都这么慷慨,得赚——咳咳,什么回礼不回礼的,主要是咱这个当晚辈的,要讲礼数! 哪有厚此薄彼,只送十八叔的道理? …… 与此同时,胡亥公子府。 酒足饭饱,门客散去的胡亥,舒舒服服地半靠在自己的卧榻上,脸上兴奋的神色还未褪尽。见这边宾客终于散去,外管事王全赶紧陪着小心走了进来。 “公子,郢小公子那边的人走了……” “走了就走了,这么点小事也来烦我,要你作甚……” 胡亥眉头一蹙,有些不快地扫了他一眼。几个下人而已,回去就回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全偷偷打量了一下胡亥的神色,轻轻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走的时候,带走了公子收藏的那块天外陨铁……” 胡亥:!!!!!! 瞬间酒醒。 猛地一脚踹过去。 “你个狗东西,为何不早来告诉本公子……” 赵全一个趔趄,差点被踹个狗吃屎。 委屈的心里都想哭。 连身上的脚印都不敢打,可怜巴巴地垂着头。 “小人曾特意来请示过公子,可您当时正在招待宾客,不让小人多嘴,说,说您库房珍宝无数,区区小事,让他们随意就好……” 胡亥:…… 郁闷的险些当场吐血。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可那块天外陨铁,不比寻常宝物,那可是他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收集到的,自己喜爱异常,原本准备寻找锻造名家,打造一副神兵利剑献给阿翁的,现在就这么没了…… 没了! 白白便宜了赵郢那个狗东西—— 啊—— …… 赵郢自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家小叔叔正扎心的想吐血,他美滋滋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收获,就乐呵呵地去后院了。 先在自家老娘芈姬和弟弟妹妹面前亮个相,关心一下老母亲的身体健康,关心一下弟弟妹妹的健康成长,这是一位好大儿和好兄长的基本素养。 笑眯眯地把《诗》和《修身》塞到自家弟弟怀里。 学习要趁早,小孩子就得全面发展,一本儒家,一本墨家,就很协调嘛。 嗯,看看进度吧,如果还是太闲,还可以再加几门,要不诸子百家,一家先来一本? “阿翁不在家,你不要自顾着贪玩,一定要记得好好读书,多多用功,不会的可以请教阿媪,过段时间,我会为你请位名师——记得好好读书,为兄会抽时间查看你的学习进度……” 赵起:…… 第十九章 非逮着我爹祸害不可是吧 看着自家大兄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怀里抱着的两大卷厚重的竹简,赵起不由眼角晶莹,险些当场流下感动的泪水。 尽了一位好大儿和好兄长的责任后,赵郢心满意足地走向自己的书房。 又到了每天看书学习的时间了。 既然穿越了,自然要学着深入了解这个时代的文化。 不能妄想指望着在后世那种快餐教育中学到的那一点点皮毛,就能在这个时代指点江山,叱咤风云,傲视群雄。 这几天,随着对前世记忆的整理,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不敢小觑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像一台周密运行的仪器,在某些方面,恐怕连后世都未必敢说一定能更胜一筹。对六国贵族而言,或许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但对普通的百姓而言,这绝对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没有豪强,没有世家,没有门阀,只要你肯努力,只要你肯拼命,哪怕是你世代穷苦,贫贱到骨子里去,也一样有出人头地位极人臣的机会。 他越是了解,越是敬畏,越是从心底里不愿意让这样的大秦昙花一现,二世而亡。 只有他这个穿越者,才真正明白,咸阳宫里那位已经鬓角发白的老人,是以何等惊人的眼界和魄力,为后世打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基础。 这样的大秦,不应该就此消亡。 昏黄的油灯,跟后世的电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不仅光亮度不够,还带着黑烟,凑在灯光下面读上一晚上书,第二天早晨起来,连鼻孔都是黑的。 最关键的是,虽然油脂里面添加了香料,但若是仔细闻,还是有一种淡淡的臭味萦绕鼻端。 “真惨呐……” 摊开手上的《商君书》,赵郢自得其乐地自我调侃了一句,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竹简上。要想了解这个时代,就不能不了解大秦律,而要想了解大秦律,这《商君书》便不可不读。 虽然商鞅后来下场很惨,还落了个作茧自缚的典故。但令人讽刺的是,他虽然死了,但他推行的变法却保留下来了,成了大秦强盛起来的根基,他制定的法令,至今依然是大秦法律的准绳。 赵郢虽然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但这种蝇头小篆和艰涩的文字,依然让他有些头大。 但今天,似乎哪里有些不同。 他有些惊疑地揉了揉眼睛,试探着稍稍把竹简离自己远一些。 依然纤毫毕现! 再远一些,依然清清楚楚! 就连竹简侧旁,不知道是谁标注的比正文更小三分的注解,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换了前两天,根本不敢相信。 “我的视力变得更好了!” 赵郢心中大喜,看起来,自己的这个金手指,增长的不仅仅是力气、身高和饭量,还有这视力,虽然不算是什么特殊的能力,但视力变好的事情,还是让赵郢十分开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大好的缘故,他觉得今日读书,特别通透,往日还需要反复琢磨思考的问题,一读就透,效率高的惊人! 趁着今天状态好,赵郢硬是多读了半个时辰。 跟后世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字数的大部头相比,秦朝的书真是不耐读,连堪称大部头的《商君书》也不过三万余字,被誉为道家经典的《道德经》更是只有短短的五千六百一十二个字。 一旦头脑清明,念头通达,一晚上就能读完一本,甚至还能做个笔记,遛个弯。 更加让他诧异的是,他发现自己可能过目不忘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又检查了一遍,确凿无疑,一字不差,自己真的与以前不同了。穿越一次,就莫名其妙的由学渣变成学霸了,你说这该找谁说理去? 虽然,有点不舍得这种状态,但到了时辰,赵郢还是准时去休息了。 他怀疑,这一切的变化,都跟自己最近身体素质暴涨有关系。 好好的爱惜这具身体,把身体的各项潜能开发到最大,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甚至做一些事情的根本。 …… “小公子——” 刚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就看到默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赵郢不由目光一闪,停下脚步。 “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那位淳于博士已经离开了咸阳,在城西的一家客舍内住下,据说明日准备北上上郡,去投奔长公子……” 赵郢:!!!!!! 果然,这老货是非要逮住我那便宜老爹祸祸到底不可了是吧! …… “有多少人随行……” 赵郢脸色阴沉似水,语气都有些发冷。 “有弟子十余人……” 听到这里,赵郢不由眉头微皱。 这个淳于越声望太高,名气也太大了,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有那么多弟子愿意死心塌地的追随他,真是个大麻烦啊。 头疼! 这么多人,肯定不能悄无声息地把人给劫走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儒生,可不是以后那些文弱书生,他们一个个修习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不仅会骑马射箭,还大多有一手不错的剑法。 尤其是能跟在淳于越身边的,估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人少了对付不了,人多了,动静太大,一个不慎,就可能会惹出大乱子。 没看,就连始皇帝陛下,盛怒之下,也只是把这老东西一撵了之,他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自己惹一身骚。 “看起来,只能智取了,唉,这不是逼我嘛——” 赵郢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随手扯过一条布帛,提起毛笔,刷刷刷,写下几行小字,就着灯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错漏,这才郑重其事地装入一个信封之中,交到默的手中。 “你明日一早,即刻出城,务必把这封信交到淳于越先生手中……” 说到这里,赵郢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芒。 “若是他不能改变计划,依然执意北上,你即刻回来……” “诺!” 默双手接过信封,转身大步离开。 虽然赵郢很想趁着天黑,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把信送过去,但大秦实行宵禁,若是没有官方的特许,深夜出行,分分钟就会被衙门的人给抓起来。 到时候,那就真的是弄巧成拙了。 第二十章 真麦饭啊 好在,即便是淳于越真的铁了心的要去祸害自己那便宜老爹,也不可能直接飞了去,长路漫漫,只要这两位哼哈二将一天没能碰面,自己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倒是没想着自家那位头铁的老爹会有所改变,而是不想他再傻乎乎的去继续激怒那位始皇帝陛下。 很明显,自家那位大父对淳于越这位老先生和自家便宜老爹的一唱一和十分反感,甚至是愤怒。 贬斥的理由已经把始皇帝的态度表露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 “博士淳于越教授长公子失责……” 教授失责! 几乎已经是指着鼻子骂他淳于越误人子弟了。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这厮竟然还要北上—— 赵郢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是在求死? 他一点都不担心淳于越死不死,关键是他知道,就自家那位便宜老爹的脾性,一旦知道淳于越因他而死,必然不会坐视不顾。 到时候,与始皇帝之间的裂痕恐怕更加无法弥补。 唉,我真是太难了啊! 为这位便宜老爹操碎了心—— 第二天一早,依然准时醒来。 洗漱完毕,依然是雷打不动的锻炼身体,打熬力气。 没有什么新鲜花样,就是简单粗暴,以最大限度的消耗完身上的力气为目标,俯卧撑,仰卧起坐,单杠,深蹲,不过由原来的每样五百个,变成了每样八百,然后一个急速障碍跑。 三千米! 蹭蹭蹭! 整个人如脱缰的野马,在小花园里刮起一阵旋风,金黄的落叶都被他的带起得四下飞舞! 速度又快了! 看了一眼旁边计时的漏壶,跟昨天比,差不多又快了接近一分钟的时间! 若是用后世的时间比的话,如今三千米急速障碍跑的时间,差不多突破了八分钟的大限,他估计,如果没有障碍物的话,他现在的速度极可能要逼近七分二十秒六零的世界纪录! 漏壶是这个时代最主要的计时工具,它的造型各异,但差不多就是一个铜壶的模样,里面放一个有刻度的标杆,下面用小木片托着,随着水壶里的水滴落,里面的刻度就会随着变化,以此来记录时间的变化。 第二十一章 大秦就有石磨了…… 因为这个时代,对这些下人来讲,真的有点严酷,侍女引得主人不满,都不用赵郢发话,就会有家中的管事把这位连小主人都伺候不好的侍女打发了。 倒不至于杀人,因为大秦的律法不允许随意打杀“隶臣妾”,但被主人赶出去,或者发卖了,对她们来讲,就已经是天大的祸事了。 “没事,去吧!” 得,自己点的菜,哪怕流着眼泪也得把它吃完。 他是真不知道,大秦的麦饭是这么个麦饭法。 就当是体验一下大秦底层百姓的日常生活了。 端起盆子来,发着狠地给自己扒拉了一口。 啊,这—— 是真有点难以下咽啊,粗糙,无味,还有点拉嗓子。 果然粗粮!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缺乏维生素了…… 不过,赵郢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度。穿越第四天,赵郢破天荒地第一次没能把自己的光盘行动贯彻到底,麦饭到底是剩下了。不过,也不用担心会浪费掉,家里有喂养的牲畜,可以兜底。 其实,除了生活贫苦的老百姓外,富贵人家都是拿小麦喂养牲畜的。 这玩意儿,不脱皮,不磨成面粉,口感是真不行。 怪不得都不吃! 一想到后世那种煊软香甜的馒头,金黄酥脆的烧饼,品类繁多的面条,以及各种各样需要小麦面粉制作的美食,赵郢就觉得一刻也等不得了。 所以,吃完早饭,赵郢就去书房琢磨小麦面粉的事去了。 就大秦目前这个物质条件,最靠谱的当然是石磨。 一个人,找了块布帛,在那里比比画画,他在回忆自己前世在当地参观博物馆时见到那个石磨的样子,并力图复原出来。 可惜,他前世不是学机械专业,也不是学设计专业,哪怕面对这种简单的设备,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你一个普通人,还能指望参观一次博物馆能把这玩意儿的图纸背起来? 好在,石磨造型简单,本身结构也不复杂,很快他就把大体的图纸画了出来。 为了避免出错,还特意标注了要注意石磨的立轴和空套之间的尺寸。 至于,多少尺寸—— 鬼才知道! 不管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有了这个大致的结构示意图,想来他们应该很快就能琢磨出来吧? 想到这里,兴致勃勃地让人去叫来了府上的铁匠和石匠。 这个时代,还是小农经济,大家都习惯了自给自足,很多贵族家中都养着一些工匠,为自己服务,尽量的让自家形成一个大致的闭环,扶苏府上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一会,两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工匠就来到了面前,都不用介绍,看一眼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赤红脸膛,手臂粗壮,双手黝黑,衣袖和下摆有被火星烧灼痕迹的是铁匠,浑身上下,胡须眉毛都是白色石灰面子的是石匠。 “小人拜见贵人……” 两个匠人,远远地站住了脚步,朝着赵郢躬身行礼。 赵郢冲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可能打造得出来……” 两个人这才挪动脚步,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接了过去。 赵郢已经做好了他们看不懂的准备,所以一脸和气地看着他们,就等着为两人答疑解惑了。谁知这两个看上去憨厚朴实的匠人,只是扫了一眼,便有些意外地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那个一脸石灰沫子的石匠就试探着开了口。 “贵人画的这个可是石磨?” 赵郢:!!!!!! 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你们知道石磨?!” 年龄稍大一些的石匠闻言,憨厚的笑了笑。 “贵人说笑了,您画的这个石磨虽然跟鲁国那边传过来的石磨稍有不同,看着更精细一点,但相差不多,应该就是石磨,小人做了一辈子的石匠,断然不可能认错的……”ζΘν荳看書 赵郢:…… 幸亏我没当个宝似的拿出来显摆,不然非让别人笑掉大牙不可。 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 “那行,你们知道就更好了,赶紧去忙吧,尽快弄出来……” “贵人放心,这个简单,我们府上就有现成的,我们回去,根据您的要求,稍微改造一下,一会儿工夫就好……” “咳咳,如此甚好,去吧,去吧……” 被叫来的石匠和铁匠见赵郢只是想要个石磨,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回去给准备了。 至于贵人为什么想要石磨。 这是他们这些下人应该关心的问题吗? 贵人就算是想要个黄金的粪叉子也得给他不折不扣的打造出来。 “放着石磨,吃麦粒……” 赵郢就很有些想不通。 不过为了挽回颜面,他决定把水力连磨给搞出来。 先前他还担心,自己现在直接弄出来水力连磨会不会太先进太突兀,现在来看,根本就是瞎担心啊。人家秦朝人老早就有了石磨,那么在这个基础上,身为皇长孙的自己,灵机一动,做一点小小的改进,岂不是十分合理! 不说了,安排! 重新画图纸,有了刚才画图纸的经验,这次画起来都顺畅了许多。 毕竟,这个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工具,只不过是在正常的石磨之上,增加了一个大型水轮,利用水流的力量,带动石磨而已。 当然,说起来简单,真画起来,也只能画个大概。 不过有先前的石磨打底,他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了,就权当是给匠人们提供了一个可能的创意和大体的方向,剩下的细节交给他们琢磨就好。 事实上,这种水力连磨最早出现在晋朝,为晋朝杜预创制。它由一具大型卧室水轮和三组齿轮,九台石磨共同组成。一具水轮可以带动三组齿轮,而每组齿轮可各自联动三台石磨,共九台石磨。 省力高效,算是整个封建时代最重要的粮食加工工具了,一直用到了清末民初,才逐渐被现代机械所取代。 不过有了石磨打底,他也不急了。 画完之后,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明显的缺漏,就径直起身,去后花园打熬力气了。 继续,俯卧撑,仰卧起坐,单杠,深蹲,每样五百个,三千米急速障碍跑。 拎石锁。 拉硬弓。 军体拳。 贵族剑。 ……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势大力沉,人高马大,硬生生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第二十二章 小公子这还是不信邪啊 石磨的制作进度比他估计的要快不少,到半晌,他再次精疲力尽,回到自己的小院,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准备去享用自己加餐的时候,发现默已经带着刚才那两工匠站在门外等候了。 “启禀小公子,石磨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制作完成……” 赵郢闻言,顿时来了兴趣,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工匠做工有专门的院子,在扶苏府的最外围,记忆之中,前身好像都没来过这里。打量着这处占地面积颇为宽大的院子,赵郢忍不住瞠目结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堂堂的扶苏公子府,竟然连编制草席,修缮农具的工匠都有。 这么说吧,有了这些工匠,你差不多生活当中需要到的物品,都能自给自足了,简直是把小农经济给演绎到了极致。 见赵郢过来,院子里的工匠纷纷起身行礼。薆荳看書 “不用管我,忙你们的……” 赵郢一脸和煦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自己,工匠们这才各自散去,重新忙自己的去了。 石磨已经安装完成了。 赵郢走过去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不过看上去,至少从外观上跟后世自己见过的石磨没有什么区别了,甚至在做工上还更精细些。 “行,做得不错,你们两个,每人赏钱一百,先把石磨送到后厨那边去吧——” “谢贵人赏,谢贵人赏……” 石匠和铁匠闻言大喜过望,高兴的脸膛上褶子都起来。 现在他们的工钱,每天只有八钱。一百钱,就算是他们不吃不喝,都得忙乎十几天,现在只是按照贵人的吩咐,简单地改造了一个石磨,就一下子得到了一百钱的赏赐,自然开心的不得了,干活都带劲了。 周围的工匠,也不由露出艳羡的眼神。 这两个家伙,实在是太幸运了,也不知道,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落到自己头上。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石磨运送到厨房旁边一间空置的房子里。 趁着大家安装的功夫,赵郢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这石磨——以前你们都是用来做什么?” “开始是给黍和小麦这些粮食脱皮,后来因为容易把粮食粒碾碎,用的人就很少了……” 贵人不知道粮食怎么弄,多正常的事啊,韭菜和麦子都分不清的多了去了,所以,几个人也不觉得奇怪,耐着性子给赵郢解释道。 “不磨面?” 赵郢走上前去,试探着推了推石磨,发现运行良好,这才扭头又问道。 “磨面?不知道贵人所说的磨面到底是何物?” 几个匠人面面相觑,一头的雾水,最后还是年岁稍长,刚才又得了赵郢夸奖的石匠出面问道。 赵郢:…… 连比带划,解释了半天,才让几位匠人明白了什么是磨面。 竟然是要把小麦磨成面粉? 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一脸的惊疑不解,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小麦磨那么细,磨那么细能有什么用。 最后,还是闻讯过来看热闹的厨房管事忽然间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走上前来给赵郢行礼道。 “启禀小公子,您这么一提,小人倒是想起来了,据齐国那边的人说,公输班在做出这个东西来之后,当地的人确实有用这个磨那个什么面的,不过后来听说很快就没人这么干了,因为这个事,公输班还差点沦为当地的笑话人,被人议论了好一段时间……” 赵郢:……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人弃之不用的。 “为什么没人用?” “这个小人倒是知道……” 说起这个,管事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 “石磨刚传过来的时候,我们老秦人也试着用过,但这玩意儿真不实用——太耗费功夫了,磨一套面,也就是约莫三十几斤,就需要两个壮劳力,整整一天的时间,而两个壮劳力辛苦一天,就能赚十六钱的工钱,足够一家几天的开销了……” “另外,磨一套面,要出不少的麸子,那些麸子人就没法吃了,拉嗓子,只能用来喂牲口……” 管事说到这里小心地笑了笑,不说了。 赵郢心中顿时尴尬不已。 这不就是何不食肉糜? 许多老百姓连粗麦饭都不一定吃饱,还想什么白面馒头,烧饼油条? 虽然自己穿越之后,就一再告诫自己,一定要心存敬畏,一定要融入时代,不要自以为是,不要秀穿越者的优越感,但到底还是想当然了。 说到底,还是骨子里有那么一种背负两千年文明的优越感。 这让他不由暗自警惕。 这种念头,若是不改,弄不好那天就会犯下比这蠢十倍百倍的错误,到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着有些局促不安,讨好地看着自己的管事,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说得好,赏钱一百,待会一起下去领赏吧——” 管事得了赏赐,说得越发卖力起来。 “若说起来,照小人看,也不仅仅是这样,主要是磨出来的面,虽然细了些,但做出的面食也没什么特别的口感,所以,贫贱的吃不起,而大多数贵人们又懒得吃,用来给粮食脱皮呢,又会碾碎粮食——” 说到这里,管事的语气顿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赵郢的神色,见赵郢并没有生气的医术,才再次讨好地笑了笑。 “再说,这石磨造价也不便宜,寻常人家出不起价钱,实在不太划算,传入我们这里,很快就没多少人用了……” 赵郢此时已经明白过来,石磨在这个时代之所以遇冷的原因。 老百姓那里遇冷,是因为穷。 贵人们那里遇冷,则是因为不会吃。 后者好办,前者—— 赵郢叹了一口气,这世间,百病好治,唯穷病难除 不过,这种事目前他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国家大事,民生疾苦,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还是先想着怎么度过两年后那场惊天巨变,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把这些纷杂的念头,暂时抛诸脑后。 赵郢点了点头。 然后转头吩咐厨房的管事先按照自己的要求磨出几斤细面来,就转身出去了。 管事:…… 看起来,小公子这还是不信邪啊。 第二十三章 始皇帝:往前一点来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年轻人啊,就是好奇,啥都想尝试尝试,等撞一鼻子灰,就知道什么是咋回事了……” 等这赵郢走远,厨房的管事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还是一丝不苟地把磨面的任务,交代下去了,然后又特意让工匠那边准备了更加细密的箩,才背着手,一边摇头,一边踱着方步回去了。 对于,这些,赵郢自然不知道。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吃了今日上午份的加餐,到自己的书房随便抽出一本书来,发现是《论语》,虽然很好奇,这个时代的《论语》跟后世有什么区别,但是想了想,又塞回去了,重新换了一本《法令问答》,低着头看了起来。 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学习起来,就是惬意轻松。 “当个学霸其实也挺无趣的,你说,就这么个学习法,有啥意思?” 赵郢摇了摇头。 这完全没有挑战性,毫无趣味可言。 美滋滋地看完手中的《法令问答》,起身去后花园继续打熬身体了,那种时刻都在变强的感觉,让他像打游戏一般,有点着迷。 一百五十斤的石锁,今天举起来,已经比昨日轻松了不少。三千米的障碍跑,也比昨天提高了大概有十多息的时间,一举突破了后世世界冠军的记录,逼近七分钟的大关。 不过,他有种感觉,这具身体的变化,还远远没有达到自己的极限。 虽然很沉迷于这种时刻变强的感觉,但始皇帝那边的好感度还是得继续攻略,不能放了始皇帝的鸽子。 特意提前结束了,回到自己的小院,在两位娇俏可人的侍女服侍下,简单的洗漱了一番,起身到后厨去了。 由于赵郢特别的吩咐,下人们并没有磨一套面,而是集中精力,先磨了三五斤的小麦。看着雪白的小麦面粉,赵郢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终于不用要摆脱蒸蒸蒸的日子了! 蒸小米饭,喜欢不? 蒸黍米饭,喜欢不? 蒸大米饭,喜欢不? 蒸…… 偶尔吃几顿感觉挺好的,但天天这么吃,赵郢觉得自己真有点受不了。现在,自己的餐桌终于可以有所改变了。 作为一个北方人,他还是更熟悉北方人的生活方式。 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太宽绰了。 他决定先来点简单的面食。 刀削面! “家里还有牛肉吗?” “小公子,您想吃牛肉啊,昨天我们府上田庄那边正好有一头老牛伤到了腿脚,不能用了,去衙门那边报备后杀了,现在还有不少肉存着……” 秦朝跟后世的封建王朝差不多,私下里宰杀耕牛是犯法的。 就算是死掉的,也得报备官府,经过官府核实之后,才能宰杀,而且要由官府回收牛角,牛筋,牛皮等各种材料之后,才允许贩卖或者分食。 就算是扶苏府上,也不例外。 那妥了! 别管怎么死的,有肉吃就可以了。 掺水,和面,烧水,下锅—— 没有老汤,就葱花,蒜末,花椒粉、切碎的茱荑,烧热的釜中一过热油,直接浇上,滋啦啦,热腾腾,顿时香气四溢。 厨房里的厨子们一个个不由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咽了口唾沫。 好香! 而且看起来,也好清爽。 面色如玉的刀削面上,架着几根碧绿的秋葵。 别说吃,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照例,先抄出一大瓦罐,自己带走,然后又吩咐下人把剩下的刀削面给芈姬和弟弟妹妹各自送过去。 刀削面不同于萝卜炖羊肉,这玩意儿放的时间久了,口感就没了。 所以,赵郢出门之后,一溜小跑,不一会就跑到咸阳宫门口。 “小公子——” 今日值守的侍卫,明显对他恭敬了许多,看到他远远地过来,齐齐躬身施礼,赵郢微微点头,脚步未停,直接拾级而上。 咸阳宫的大门开着,始皇帝玄衣纁裳,背着手站在正殿的大门前,足足两米出头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看那架势。就跟在专门等着自己似的。 这个念头一闪,就被赵郢赶紧给抛出了脑海之外,开玩笑,这个世界上,谁还有这个资格让始皇帝亲自等候? 就算是有,也不会是自己这个大孙子。 “大父,大父——” 正在爬台阶的赵郢开心起扬起手中提着的瓦罐。 “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保您以前吃都没吃过……” 秦始皇似乎心情不错,见这大孙子,跟只耐不住性子的皮猴子似的,大呼小叫,一路小跑地上来,嘴角不由微微上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声音依然淡淡地听不出喜怒。 “朕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直到赵郢等上最后一个台阶,凑到他的面前,始皇帝这才随意地转身,自顾自地往大殿里走去。 赵郢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一边走,还一边献宝。 “牛肉刀削面!嘿嘿——我刚琢磨出来的吃法……” 秦始皇:…… 一扭头,发现这臭小子跟只跟屁虫似的在后面跟着,忍不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跟在后面干什么?你又不是内侍或者侍卫!往前一点来——” 赵郢闻言,非常自觉地往前小跑了两步,提着瓦罐,跟始皇帝并肩而行。 被后世记忆占据了主导地位的赵郢,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异常,但这一幕落在大殿中其他人的眼中,却震惊莫名。 竟然敢跟始皇帝并肩而行,这是大不敬啊! 可这是始皇帝啊,只要他愿意,谁敢站出来反对。 站在角落里的黑,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这对如同寻常大父和孙子的祖孙二人,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有多少日子,陛下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顿饭有期待了? 始皇帝自然不会关注这些人的目光,赵郢也没心思搭理,他正在卖力给为自己邀功。始皇帝什么看不出来,在他老人家面前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坦荡荡。 自己一个做孙子的,讨好自己的大父,有什么好遮掩的? 这是孝顺! “大父,这刀削面就得趁着刚出锅吃,时间长了,面就不劲道了,滋味也就不行了——为了赶时间,我可是一口气跑过来的——下次您最好到我们家里去,我直接给你下,下出来当场就吃……” 第二十四章 始皇帝:该敲打还是要敲打 秦始皇忽然扬了扬眉,眼睛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 见这小子面色如常,神情跳脱,似乎真的只是无意间随口提起,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走向自己的坐席,转身跪坐下来,等着赵郢给他盛饭。 “若是真的好吃,朕今天一定有赏——” “大父,您可是皇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到时候可千万别不算数啊……” 赵郢随口跟了一句,然后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在始皇帝的对面坐了下来。 反正,自己现在想要的师父,始皇帝不可能了,其他的,给不给的也就无所谓,反正自己现在身为皇长孙,又不缺啥。 瞧得大殿内的侍卫,一个个眼皮子狂跳。 今天倒是没用赵郢催促,这边刚一坐下,那边的侍女就非常自觉地捧着碗筷,送到两个人的面前,赵郢跪坐起来,一边盛碗,一边乐呵呵地回应。 “来,大父,您快趁热尝尝,看看怎么样……” 洁白如玉的刀削面上,稀疏地搭配着几根翠绿的秋葵,秋葵的上面,飘着几片薄若蝉翼色泽鲜亮的牛肉。 油香、肉香、面香以及蒜沫的香味,几种气味交错融汇在一起,扑面而来,原本没有多少食欲的始皇帝,忽然莫名地就有了几分胃口。 试探着伸出筷子,挑起几根放到嘴里。 滑嫩爽口,味道香醇! “不错!” 始皇帝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牛肉看着单薄了点,记得下次多放点……” 话没说完,就看到赵郢那边,乐乐呵呵地从瓦罐中捞出几块明显比自己这边厚实许多的牛肉片,放到了自己碗里去。 “牛肉不好消化,您年龄大了,少吃点,对身体不好……” 始皇帝:…… 敢情你吃好,我吃就不好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拿他年龄说事的,有好吃的不让他吃。 始皇帝险些被赵郢这个狗东西的操作给气乐了! 赌气似的把几片牛肉都塞到了嘴里。 嗯,满口生香,滋味不错! 就在这时,他就看到赵郢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几瓣早已经剥好的大蒜,直接塞到自己的手里。 “来,大父,吃刀削面就得配上这个,不然不够劲儿,来,您也尝尝——” 说着,还没等始皇帝反应过来,这狗东西就已经喀嚓一声,咬了一口大蒜,又吸溜一声,干下去一大口刀削面。 赵郢现在吃饭多香啊! 一顿饭十几斤肉,还得外加好几斤的面食。 这点刀削面,对他来讲,也就是打打牙祭,压压饿气,所以,吃起来格外的香。 看着这狗东西一口大蒜,一口面,吃得那个带劲欢实,始皇帝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蒜瓣,试探着咬了一口,然后又捞起一筷子刀削面放到嘴里。 嘶—— 又辣又香! 竟然出乎意外的好吃! 于是,在赵郢这位超级吃播的现场带动下,狭长的几案上,祖孙二人,一个人一把蒜瓣,一个人一碗刀削面,面对着面,唏哩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整个大殿上,就剩下祖孙二人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 始皇帝吃的慢,赵郢吃的快,但奈何这货吃的多啊。 所以,还是跟昨天一样,他这边饿气都没压住呢,始皇帝那边就吃完了,一边捧着肚子,舒服地打着饱嗝,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依然在狼吞虎咽地赵郢。 不说别的,看着这孩子吃饭就觉得舒服,连胃口都能好上不少。 “你这个刀削面到底是什么做的,吃起来感觉还不错……” “小麦磨成的面粉……” 停下手上扒拉刀削面的动作,赵郢一脸得意地抬起头。 “没吃过吧——” “小麦磨成的面粉?!” 始皇帝顿时瞪大了眼睛。 小麦磨成的面粉,他自然知道,但没想到,竟然还能做成这样的美食! “对,就是用小麦,磨成的面粉后做的,不仅可以做刀削面,还可以做出水饺,油条,烧饼,馒头等等各种各样的美食,要真说起来,比我们现在常吃的粟米可好多了。若是以后朝廷能大力推广,让百姓都能吃上这个,天下百姓何人会不称颂大父的恩惠……” 听到赵郢提起这个,始皇帝不由慢慢收起了笑容。 审视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卖力地推销着小麦面粉的孙子,秦始皇脸色恢复了几分正色。 这牵扯到国计民生,就不是单纯的祖孙俩个饭桌上闲聊了。 “你觉得这东西,值得推广?” “当然!这玩意儿多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