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天才,我居然是家里最弱的?卖菜的秋儿》 第1章 板上钉钉的侯爵继承人 阴暗潮湿的大牢内。 有两个身穿藏青狱袍、头戴黑单帽、腰悬单手刀的狱卒懒散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手里端着个粗碗。 碗里盛着有些浑浊的糙酒。 偶尔心照不宣轻碰碗沿小抿一口,再从桌上的碗碟里拈起颗花生米慢悠悠丢入口中,说不出的惬意...... 只是任由他们喝的再小口,那粗碗里的糙酒也逐渐见底。 三巡过后。 夜还很长,酒却没了! 饮下最后一口糙酒,年轻狱卒明显意犹未尽,带着询问目光看向那老狱卒,又悄悄撇了一眼旁边的牢房。 老狱卒顺着他目光看去。 只见那栏栅内盘膝坐着一个紫衣少年。 少年头戴紫金冠、脚蹬金丝靴、腰间悬玉,身前摆放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清酒散着酒香...... 对着那栏栅里独自小酌的少年摇了摇头。 老狱卒低声呵斥道:“张小二你他娘的不想活了,想抢小侯爷的酒喝?” 名为张小二的狱卒撇了撇嘴。 不以为然道:“这种强抢民女、熬鹰遛狗、常年钻勾栏的纨绔你怕个什么? 往日也就算了,这次他搞到西伯侯头上,陛下亲自下旨捉拿,难道还能出去不成?” “那你大可试一下。” 老狱卒见张小二言语放肆,不再劝诫。 双臂环抱嘿嘿冷笑道:“不管他惹了什么人,只要他还是小侯爷,就不是你这种人能够招惹的。 我劝你一句。 别以为是武者就能如何,在长安城...武者...算个逑?” 张小二脸色微青。 裹紧身上的狱袍靠在墙上假寐。 那双眼睛却阴沉看着栏栅里悠闲小酌的小侯爷。 他身为二品武者,虽然迫不得已投身做了狱卒,但胸有猛虎,志向广大。 向来瞧不上这种凭着出身好欺男霸女的纨绔。 他不止一次想过... 如果我张小二不是商贾的儿子而是侯爷的儿子,定然早已迈入那道门槛,成为一个修行者名动长安了。 眼前这废物空有一身修行资质,各种资源宝物随便挥霍却不懂珍惜。 整日里带着一群恶仆招摇过市熬鹰遛狗,至今也只是个一品武者...... 此等废物。 除了长得好看、朝中有人、家里有钱之外还有什么? 越想越气。 张小二靠在墙上冷哼一声。 声音虽小。 奈何这牢里此时安静的有些过分...... 只见那败类纨绔废物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面容:“张二哥似乎对本侯有点意见?” “卑职不敢!” 张小二先前说着不怕,此时直面这纨绔竟不自觉地额头冒汗。 “卑职只是喉咙有些痒,惊扰小侯爷,望小侯爷恕罪!” 看着张小二诚惶诚恐的态度。 那少年轻叹一声。 背过头去看着窗外稀稀疏疏漏进来的月光,有些惆怅...... “老子果然是他娘的穿越了啊!” 陈知安本是蓝星一杀鱼人。 十多年的杀鱼生涯,让他的心早已变得和手中的刀一样冰冷。 为了寻回失去的心。 他在杀鱼之余好事做尽。 帮邻居通下水道、装电脑、修空调...... 凭借着扎实的维修技术,曾连任两届业委会主任。 自打和女友一别两宽后,杀鱼挣来的钱,更是都施舍给了街上衣不蔽体的可怜人...... 没被雷劈、也没好奇点过什么按钮,只是帮隔壁出差的老王通下水道时歇了一会儿,就莫名其妙穿越。 成了这大荒世界大唐国的小侯爷...... 原主也叫陈知安、大唐陈留候第三子。 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 今年不过十七岁,已是长安城各处勾栏的座上客了。 整日和一群狐朋狗友在长安城找乐子,熬鹰遛狗、勾栏听曲、夜夜笙歌、日日换新娘...... 而小侯爷之所以被关进大牢,也是咎由自取。 青天白日在清乐坊喝大发了,被狐朋狗友一激,大庭广众之下做了那强抢民女的勾当。 若是平头百姓也就罢了。 偏偏这次他欺负到了西伯侯头上,抢了男扮女装的西宁郡主...... 西伯侯是谁? 那是镇守西疆,为抵御蛮僧叩关,以身殉国的国之柱石。 而且西伯侯膝下无子,仅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李西宁,前段时间刚被皇帝陛下亲赐为西宁郡主。 所以当西伯侯府的老太君杵着拐杖入宫觐见陛下大哭一场后,在家里呼呼大睡的小侯爷被京都府尹亲自领兵捉拿。 二话不说直接打入了天牢。 等候皇帝陛下发落。 ...... 回忆起白日里的一幕幕,陈知安有些头疼,这原主不仅仅是坏,还蠢! 此事处处透着拙劣的诡计。 按小侯爷的尿性,大白天出清乐坊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今天他们刚喝几杯就吆喝着要换场。 这也就罢了。 偏偏他们非要路过平日里肯定不会去的白虎街。 去了也就去了,偏偏他们走的极慢。 那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偏偏眼尖看出了西宁郡主是个女扮男装的雌鸟。 这诸多巧合。 最终让小侯爷蹲了大狱! 意识消散前,这原主心心念念的,依旧是他那群好兄弟。 真不知道这种人物,在长安这遍布阴谋的修罗场,是怎么快活地长到这么大的。 又惆怅饮下一口酒。 陈知安蹙眉思考该怎么脱身。 想了许久发现, 好像除了用原主最擅长的拼爹外...... 别无他法! 还好陈留候儿子不多,不会轻易舍弃自己这麒麟儿。 ...... ...... 小侯爷虽然是个又坏又蠢的魂淡。 但总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那就是修行资质不错,被称为百年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十七岁已是一品武者。 只差一步就能跻身先天境。 开启造化之门,成为真正的修行者。 大唐的皇帝老儿虽然也姓李,却不是地球那个大唐。 这个世界有修行者。 大神通者们飞天遁地、移山填海。 朝游北海暮苍梧,一剑寒光十九州不再是读书人的臆想,而是确切存在的。 传说大唐的皇帝就是一尊修为通天的大宗师。 陈知安之所以有信心不被抛弃。 除了原主资质不错外,还因为原主是陈留侯府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陈留候长子陈知白是个书呆子,整日手不离书,躲在藏书阁极少下楼。 大唐以武立国,自然不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继承候位。 次子陈知命是个名动长安的废物,曾经资质逆天,出生时伴有异象。 可惜在十五岁时修为再无寸进,甚至不断跌境,如今恐怕连个武者都称不上了。 而他之所以名动长安,却是和另一件事情有关。 那就是缥缈宗圣女朱婉儿的高调退婚。 彼时身为天才的陈知命,在很小的时候就和缥缈宗朱婉儿订了婚约。 本来是喜结连理的好事儿,却在陈知命修为一退再退,最终退无可退后变成了朱婉儿完美无瑕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于是在一个稍显喧嚣的午后。 朱婉儿挽着御剑宗圣子姜华雨的胳膊,以高傲冷酷的姿态,把婚书退给了陈留候府。 泯然众人的陈知命脸色苍白,默默接过婚书。 向来满脸堆笑的陈留候陈阿蛮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甚至毫不掩饰心中杀意。 就在其杀意沸腾时。 御剑宗圣子姜华雨冷笑一声,身后一道人影缓缓浮现,肆无忌惮地看着陈阿蛮。 随后几人扬长而去。 从此以后,陈知命变得愈发的沉默了,这些年深居简出,禹禹独行,就连陈知安都很少见到二哥的身影。 这样的人,自然也不会继...... 嗯??? 陈知安表情忽然僵住。 天才被废! 青梅竹马上门退婚,当面羞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神特么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这便宜二哥,不是妥妥的天命之子吗? 第2章 小丑是我自己 陈知安懵了。 许多原主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陈知命...... 至少有八成可能,在暗中蛰伏,只待有朝一日震惊天下。 甚至,一年前陈知命只身闯入江湖,恐怕已经在前往缥缈宗的路上! 来不及考虑陈留候位的归属。 他开始回忆原主有没有嘲讽过废物二哥。 有没有仗着天资高欺负人儿! ——许久之后。 他如负释重吐了一口气。 还好! 这家伙虽然又坏又蠢,好歹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对家里人不算孬,顶多只是私底下得瑟。 甚至曾经还为二哥出过头,揍过那些出言嘲讽的人。 既然二哥有可能不简单,那大哥...... 真的只是个书呆子吗? 陈知白表现的很普通,书不离手,看的好像是春秋? 唯一奇怪的是,原主自从记事以来,似乎从来没见大哥发过火,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让人心生亲近! 这就很离谱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大哥永远一副温和模样,这是活成了圣人不成? 而且,想起被原主随手丢在角落里吃灰的那本武道残卷,陈青玄感觉脑袋都肿了一圈。 那是他刚满十二岁的生辰宴,陈知白送了本泛着古意的破书。 让他有空就照着这书上的小人儿修行,好像是说什么武道孤本...... 这是陈知白唯一一次送他礼物。 原主捧着练了半天毫无头绪。 加上心底下也觉得大哥都算不上什么修行者,送的东西肯定也就那样了。 从此就丢在角落里吃灰,再也没练过。小说 和那本无名残本一起的,还有部陈知命送的剑经。 剑经就更离谱了,整本书只画了一柄剑,歪歪斜斜看起来丑陋不堪,就像是稚童的涂鸦。 彼时原主碍着二哥的面子,随意撇了几眼,然后就陪着无名残本作伴去了。 只有小妹送的那块玉佩,陈知安倒是常年佩戴,从不离身...... 取下那块雕着知安二字的暖玉,陈知安心里稍微有些安慰。 便宜大哥二哥都有可能是隐藏大佬。 还好有小妹陈知冬。 她才十四岁,出生时也没什么异象、这些年跟在原主屁股后面晃荡,可谓是知根知底,除了那双丹凤眼有时候挺幽深,其他都还好! 不过比一个注定不会继承爵位的小妹强,好像也没啥值得庆幸的。 而且,这他娘的也未必嘞? 原主在陈留侯府被当作天才吹捧了十几年,到头来居然可能是最菜的那个...... 如果猜测成真,大哥是隐世大佬,二哥是天命之子,那整座陈留侯府,不就是随时可能被祭天的大凶之地? 世人皆知。 主角都他娘的是孤儿种。 哪怕不是,只要踏上修行路...也多半快了。 亲人祭天,法力无边! 小小的一个陈留候府,隐藏着两个还没崛起的天命之子,这他娘的随时可能要无啊! 这一刻。 陈知安忽然觉得这大牢里飘荡的腐朽霉味都格外清新,比那随时可能炸的陈留候府好多了。 平复下心境。 陈知安垂头低声幽幽道:“我感觉要危了,统子,真不考虑开个新手礼盒?” 大牢里一片寂静,唯有那位老狱卒鼾声渐起。 就在陈知安觉得大概不会有回应的时候,一道机械冷漠的声音响起:“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没得商量?” 叶知安尤不死心地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作为穿越狗。 陈知安也是有统子傍身的。 只是和那些踩狗屎、说怪话、做选择题、签到打卡等就狂送资源的同行比起来,祂就像个贪婪而奸诈的商贩。 在橱窗前挂了两块让人无法拒绝的肥肉,一块叫时间,另一块叫悟道! 每一块肥肉上都标注了价钱! 一天时间是五百两银子、一次悟道是一千两。 也可以用其他等价的东西来换。 比如元石、古董、宝物、功法、甚至是女神的原味肚兜? 只要系统衡量觉得有价值的东西,万物皆可换! 陈知安杀鱼这些年,累死累活干一天也就两百块而已。 以这大唐白银的购买力来换算的话,大约要不吃不喝干十年才能在系统那里买到一天的时间。 就这。 这统子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这不是奸商是啥? 默默掂量陈留侯府目前的家底,陈知安愈发的惆怅了。 陈阿蛮是个不擅长经营的,全靠着封地分润的那点税收过日子,加上俸禄,一年的纯收入大概在六万两白银左右。 抛开陈留候府的用度和养的那八百老弱病残,基本上就没剩些啥了。 加上原主这厮整日流连勾栏惹是生非,上下打点都要花银子,搞得陈留候府的库房已经捉襟见肘。 前些日子陈阿蛮隐晦地提醒了原主出去玩尽量少掏钱。 结果原主太蠢,没理会到老爹的意思。 这会儿库房里,似乎仅剩了三千多两银子,仅仅够用到秋后收税而已。 也就意味着。 哪怕陈知安想啃老买时间,也成了奢望..... 默默关掉系统面板。 陈知安转过头去看着那位假寐的张小二,面无表情道:“小二哥,过来,我有事儿给你说!” 张小二犹豫片刻,有心拒绝,可是想到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身子微躬正准备说话。 却见陈知安闪电般伸出右手,拽住他的脖子一掌拍在他头上,恶狠狠道:“你他娘的抢我酒喝?没有五百两这事儿别想过去!” 张小二被他一掌拍得头昏眼花。 茫然地看着陈知安伸手在自己袍子里乱摸。 就连靴子都被叶知安拽下仔细检查。 一顿干净利落的收刮后,张小二已经衣无寸缕,光溜溜躺在地上,胸前一头猛虎栩栩如生。 陈知安调开面板,一股脑把这些东西全都让系统定价,结果除了那柄破刀给了二两银子,其余都被冷酷拒绝了。 最后。 陈知安在狱袍最隐蔽的夹缝里掏出一个钱袋,掂量片刻,又是一掌拍下:“穷鬼,就他娘的五两银子还藏?呸!” 这一掌至少有十七年功力。 张小二浑身抽搐,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打的,头冒白烟、满脸通红、直接晕了过去。 不远处,那老狱卒嘴角微抽,悄悄裹了裹狱袍,靠在墙上鼾声如雷! ...... 第3章 还好有知安 翌日清晨。 苦思冥想了一整夜的陈知安刚睁开双眼,就看见一个挂着憨厚笑容的中年男人杵在自己跟前。 那男人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捧着个精致食盒,并不高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堵住漏进来的阳光。 见陈知安睁眼,男人赶忙把手里的食盒奉上,嘴里更是懦懦道:“儿啊,都是爹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陈知安张了张嘴。 那句原主常常挂在嘴边的老不死终究没说出口。 接过食盒,捡起一个肉包子慢慢吃了起来。 这男人,正是大唐陈留候,陈知安的父亲——陈阿蛮! 陈阿蛮相貌一般,修为一般,才情一般,还把好好的一个陈留王干成了陈留候...... 这些年没少被原主冷嘲热讽,一口一个老不死,半点对老子的尊敬也无,偏偏陈阿蛮最钟爱这个不孝子。 无论原主惹出多大的祸事来,都不见陈阿蛮对他放过半句狠话。 只是乐呵呵地跟在后面擦屁股。 饶是以陈知安两世为人,也摸不清这里头的根由。 倒是原主那没脑子的,觉得自个理所当然应该得到这种待遇,毕竟他是陈留候府麒麟子,天定的接班人。 见陈知安一笼包子吃完,陈阿蛮赶忙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石磨豆浆,憨厚笑道:“醉客楼的豆浆,你最爱喝的,趁热喝了好上路!” 听到这话。 陈知安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那里。 趁热喝了好上路? 不过是抱着李西宁啃了几嘴、撕了几片衣衫、就严重到要砍头的地步了吗? 陈知安犹然僵在那里,却见陈阿蛮没心没肺满脸堆笑道:“快喝啊,你大哥和小妹在家里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还有个天大的好事儿等着你,回去就知道了!” 说着他朝着陈知安奸诈一笑,一副邀功的模样。 陈知安无语凝噎。 接过陈阿蛮手里的豆浆幽幽道:“老爹啊,不会说话以后少说点,知不知道乱说话会吓死人的?” 囫囵两口喝完豆浆。 陈知安推开监牢的大门。 正准备离去,忽然瞥见阴影中的一道身影,溜过去啧啧笑道:“小二哥,你胸口的猛虎下山图是用画笔描的吧?有点褪色呐!” 张小二满脸通红,一手扯着裤头,一手捂住胸口褪色的老虎,心里悲愤欲绝。 他胸有猛虎,却折戟沉沙在这小小的牢狱之中。 连恨意都不敢表露半点。 陈留候虽然威名不显,可他毕竟是大唐十八路诸侯之一,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狱卒可以招惹的。 陈知安拍了拍张小二的肩膀,大笑着朝监狱大门外走去。 身后,陈阿蛮呐呐念叨着儿砸长大了、儿砸终于叫我爹之类的话亦步亦趋跟随着...... ...... 西伯侯府。 余老太君双眸微阖,手里的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在其身侧,西伯侯未亡人魏氏眼眶微红,凄凄惨惨道:“老太君,真要把宁儿许配给那个下流胚子吗?那.....” “闭嘴!” 余老太君眼里精光射出,冷声道:“不如此还能如何?宁儿和那小贼的事已经传遍长安了,难道要逼死她不成?” 魏氏被余老太君双目一瞪,身体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那对巍峨大山更是呼之欲出。 余老太君积威已久,不消说魏氏,就连西伯侯在世时也畏之如虎。 可是想到自家哥哥的承诺,她鼓足勇气颤声道:“那小贼流连勾栏、熬鹰遛狗、欺行霸市坏事做尽,您把宁儿许配给他,不是把宁儿往火坑里推吗?” “那哪里才不是火坑呢?” 余老太君幽幽盯着许氏,沙哑冷漠道:“河间魏家?你那个十三岁就逼死如玉阁清倌的侄儿? 还是你那猪狗不如的表弟? 再敢多言,老身将你杖杀于此!” 闻听此言,魏氏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小说 “做好你这身份该做的事。” 余老太君冷漠道:“西伯侯虽然不在了,这侯府却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 如果让老身查到西宁的事你也有一份,你知道后果! “妾身,知道了!” 魏氏跪在地上,直到余老太君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敢缓缓起身。 ..... 陈留候府在长安城西的迟疑巷。 随着一道小侯爷回府的尖锐声响起,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八个劲装武夫分列两排,四个黄衫婢女颔首而待。 最前面,一个手握书卷的男子安静站在石阶下,神情温和地看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陈知安。 他年约三十来岁,身材修长,脊背挺拔,一根木簪随意别在头上,一袭青衫及地,脚下穿着布靴。 此人,正是陈留侯府的嫡长子陈知白。 如果光论相貌,他长的并不如何出众,不消说陈知安,就连和废物之名响彻长安的陈知命比起来都稍有不如。 只是现在陈知安对这位大哥起了疑心,怀疑他是隐藏大佬...... 只觉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隐藏着数不尽的沧桑故事,竟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回来就好!” 陈知白先是和陈阿蛮微微颔首,才对陈知安温和道:“小妹给你准备了最爱吃的醉虾,换身衣衫就赶紧去吧,别让她等久了。” “这就去!” 陈知安悄悄撇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卷,依稀可见一个“道”字,来不及再看,就被四个侍女簇拥着向院子里走去。 身后。 陈阿蛮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知白,知安经过这一晚的牢狱之灾,居然叫我爹了,阿宁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很欣慰吧!” “孩子总会长大的!” 陈知白温和道:“我看过了,神魂正常!” 陈阿蛮拍了拍陈知白的肩膀,笑道:“爹不是让你看这个,在爹眼里你也是个孩子,别整天暮气沉沉的,整得比那些老不死还要腐朽。” 陈知白微微一怔,温和道:“孩儿知道了!” “你们几个都太妖孽,搞得我这爹当得半点存在感都没有,还好有知安啊!” 陈阿蛮浓密的眉毛飞起,满脸欣慰。 陈知白笑道:“二弟入了剑阁遗址,毅力不小,剑圣朱候一剑开天留下的剑意,硬是被他拽进了气海。 等他什么时候能够藏住一身剑意,就能够一举跻身虚神境,阴神出游瞬息千里,放眼天下年轻一代,再无可与之比肩者了!” “那孩子也是个性子倔的。” 陈阿蛮脸上露出几分怜惜。 修行路途上布满荆棘,武道三品、先天、炼气、御气、化虚、虚神、通玄、洞天、返真、圣人、大圣、准帝、帝境...... 每跨一境,都如同天堑。 无数天骄折戬沉沙、化作累累白骨,外人能帮的终究很少,想要登临绝巅,全凭自身! 当年朱婉儿携着御剑宗的天骄登门退婚,可谓是把陈留候府的脸面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依着陈阿蛮的性子,当场就要将他们斩杀,甚至不惜起兵直接踏碎两座宗门。 如果不是儿子要自己登门讨债,他怎么可能让那朱婉儿和姜华雨全须全尾的离开? 这些年缥缈宗和御剑宗强强联合。 在剑阁不出、道门不显的时代隐隐有登临江湖魁首的野心,却不知道,有人坐在长安城,日日遥望。 只等儿子登山、铁骑踏碎两座山门...... 第4章 我想做点生意 “春夏秋冬四位好姐姐,你们能不能先出去?” 内宅,陈知安光溜溜躺在偌大的浴池里。 四个面颊微红的侍女半跪在两旁服侍,单薄的衣衫被水雾打湿,玲珑娇躯若隐若现,看的陈知安血脉喷张。 这春夏秋冬四位婢女,要么是随着原主一起长大的,要么是他从外头抢回来的。 姿色都颇为不俗。 这两年原主流连勾栏,自然早就把这几位我见犹怜的妹纸吃干抹净了。 不过是简单洗个澡,这四位妹子就默契地褪了衣衫,一副任君采摘的姿态。 这叫人如何能顶得住? 陈知安当然顶不住。 只是初来乍到...... “公子是嫌弃我们了吗?” 秋菊和冬梅脸色微黯。 她们和春夏不一样,是陈知安从外头抢回来的。 从最初的不愿到逐渐的认命再到如今的满足,她们一心所系,早已全是这个把她们抢回来的浪荡子了。 生在普通人家,在这个战火连天的乱世能够饱腹已是最大的奢望。 这两年身处侯府,陈知安待她们极好,就连家中也打发了活命的营生,她们哪里还会有抵触。 此时见陈知安让她们离开,心下惶恐,立刻低头哀泣起来。 “算了,你们给我穿衣吧!” 陈知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想做个正人君子。 奈何! 这世道太荒唐,不允许呢...... 春夏秋冬笑颜如花,开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身体...... 磨蹭大半个时辰后。 陈知安神清气爽地到了前院。 刚进院子,就见一袭红衣扑来,那红衣脸上挂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奔跑间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听起来竟有几分心旷神怡之感。 “三哥,你快来看人家给你做的醉虾,我亲自去小纳湖捉的哦!”小说 来人正是陈阿蛮最小的女儿,陈知冬,今年十四岁。 陈知安一把抱住小妹,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呵呵道:“快给三哥端出来,我可馋你这手艺好久了。” 要说家里原主和谁关系最亲,肯定是年纪最小的陈知冬。 这些年陈知白委身藏书楼,陈知命神出鬼没,就他们两个整日无所事事,只能待在一起玩耍了。 也就是这两年原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才逐渐和小屁孩慢慢少了往来。 不过感情还在。 两人打闹了一阵,府上的老管家像个幽灵般窜出来,扯着干瘪沙哑的嗓子说侯爷在客厅等候多时,请三少爷和小姐赶紧过去用餐。 陈知安被这老管家吓了一跳。 深深看了他一眼,牵着小妹的手朝大厅走去。 记忆里这厮似乎永远都是这副风烛残年的鬼样,声音沙哑又干瘪,像只被阉割的老公鸭,任谁看到都觉得他时日无多了。 却硬是熬死了许多比他看起来更年轻的管事。 老管家双手笼袖,低眉顺眼地跟在两人身后。 进了大厅,陈知安寻了把椅子坐上,随意扫了一下桌上的菜肴。 心底暗叹一声,陈留侯府大抵确实是没钱了! 这些碗碟,如果放在平常人家已经算得上丰盛,可是在陈留候府,连个熊掌燕窝都没有的席面,只能称得上寒酸了。 要知道在原主记忆里,每顿一只熊掌可是标配。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坐在主位上的陈阿蛮带着歉意道:“儿啊,咱们库里的钱今儿都送到京都府尹王富贵家里去啦,咱们过几天苦日子,等陈留那边的税钱到了,爹再给你把熊掌补上!” “不用,熊掌那玩意儿我早就吃腻了,不吃也罢!” 陈知安捡起筷子,拈起一只晶莹剔透的醉虾,乐呵呵道:“小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吃这些就成。” 陈阿蛮脸色微怔。 自家儿子的脾气他是再清楚不过,按照惯例,如果桌上缺了熊掌,不说大闹一场,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是必然的。 可是自大牢里出来后,儿子接人待物都变化颇大,变得太好说话...... 如果不是暗中查探了陈知安的神魂,他都要怀疑宝贝儿子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陈知安面色不变。 他知道自己终究不是原主,很多动作习惯根本瞒不过朝夕相处的人。 之所以如此。 也是刻意借此机会重新塑造一个人设。 所谓经一事长一智,在牢里关了一晚上后良心发现、变得不再那么蠢、也不再那么坏,正常吗? 这很正常! 只见他脸上挂着三分遗憾、三分悔恨、三分尴尬,还夹着一分解脱,声音低沉道:“老爹、大哥、小妹......” "李西宁的事,太多蹊跷了,我在大牢里想了一整晚,终于想明白...... 是有奸贼想害我!" 此言一出,陈阿蛮满脸问号。 好想问问自家的好大儿,如此直白的阴谋,需要想一整晚这么久的吗? 陈知白则手中书卷微颤。 唯有陈知冬眉头微微皱起,丹凤眼闪过冷意,这一瞬小脸上竟露出几分威严! 陈知安毫无所觉。 “杨先宪、钱三高、魏子献...... 我原以为他们都是好朋友好兄弟。 没想到, 竟是他们在我身后狠狠插了一刀!”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阿蛮歉疚道:“老爹平日里要我远离那些狐朋狗友,我只当做耳边风。 如今看来,他们...竟都不是什么好人......” 闻听此言。 陈阿蛮彻底放心了! 果然是我的儿子不假,连悔悟都蠢得这么可爱。 昨天的事情,看似是户部侍郎家二小子设局,实际上更深层次是东宫太子想要借此机会试探陈留侯府。 这涉及到两代人的恩怨。 陈留候府这些年名声不显、在长安城的存在感薄弱,陈留甲又垂垂老矣。 让那小家伙觉得自己能够撩拨一下陈留侯府的深浅了,这才会有这一遭。 只是这些话陈阿蛮不准备给陈知安说。 毕竟...... 说了也没什么用。 就让他继续以为那些家伙不是个好人就成! 真让自家傻儿子和东宫太子对上,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儿砸,这事儿也不能怪你,以后不和他们来往就好了,正好老爹给你谈了门亲事,争取早日成为修行者,把婚事定下。” 陈阿蛮虎目含泪,自家儿子虽然蠢,好歹能够迷途知返,最主要的是,终于从心底认可自己这个爹了,这不比什么都强吗? 陈知安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压根没听陈阿蛮说了什么。 话锋一转,满脸正色道:“老爹,我见咱们家库房都没钱了,要不您找安武候借些本钱? 我想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 呃? 陈阿蛮懵逼地愣在那里。 商贾为贱民。 小儿子向来瞧不上那些人,怎么被关了一晚后,竟然要操持那贱业起来? 不过想到儿子好不容易有了点想做的事,却也不好坏了兴致,大手一挥道:“我儿想做什么生意,但说无妨,爹支持你!” 陈青玄羞涩一笑,缓缓吐出三个字:“开勾栏!” 第5章 买一次悟道 此言一出,满场俱静! 做生意也就罢了。 陈阿蛮自问腆着老脸去找武安侯那厮,多少还是能借到几千两白银的。 可是开勾栏是什么鬼? 那是正经人干的事儿吗? 这一瞬间,他深刻怀疑这小子是想借着开勾栏的名义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见陈阿蛮不说话。 陈知安侃侃而谈:“开勾栏是我想了大半夜才想出来的绝妙生意,大有可为! 我做过调查,长安城勾栏上百处,排得上名号的花魁倌人二十来位,可谓是百花争艳,可是......” 陈知安伸出筷子在满桌的碗碟上扫过,拈起一筷醉虾,意气风发道:“可是他们没有特色,吹拉弹唱千篇一律。 哪怕名声最响的花魁李岚清,也只是凭着那所谓的长安城第一美人儿称谓恰烂钱罢了。 再有就是勾栏的门槛太低了。 来者不拒虽然能挣些血汗钱,却没法子吸引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 要知道,这世道说话声音最大,兜里最有钱的,永远是那些修行者和读书人!” 陈知安伸手在虚空一拽,激昂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 陈阿蛮无言以对。 看着持筷侃侃而谈的好大儿,只觉他浑身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这一刻,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难道我陈家麒麟子,真正的天赋,是他娘的开勾栏? 这叫我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 如何面对他娘亲?” “那你准备如何把他们一网打尽呢?” 一直沉默看书的陈知白把目光从书卷上移开,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 “这简单!” 陈知安吃了一口醉虾,笑吟吟道:“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首先要抓住他们的眼,再勾住他们的胃,最后抓住他们的心! 至于具体操作,涉及到许多复杂的细节,我就不展开细说了。 总之只要给我六千...不,八千两银子,我就可以还你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陈知白不可置否,继续低头看书,这会儿陈知安看清楚了,他手里捧着的书,叫《天道卷》! 这书陈知安没听过。 只能暗暗记在心里,估摸着有机会再偷来瞅两眼。 经过小半日的接触,他现在已经有五成把握这大哥不是个简单角色。 这更加坚定了陈知安要开勾栏的决心。 无他,赚钱挣命! 两个极有可能是天命之子的家伙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一个不小心就是灭门惨祸降临,这叫他如何不急?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像那些穿越者同行那样搞军火、吹玻璃、造肥皂...... 奈何他前世是个文科生,这些统统都不会。 而这一世的原主除了在逛勾栏这事儿上天赋异禀,其余行当也是两眼摸黑,一无是处。 思前想后。 他觉得唯一能做的生意,果然只剩下是开勾栏了。 有了事业,他就有正当理由躲在外头不回来,低调做人、赚钱修行苟到无敌再出山。 爱谁谁。 反正陈留侯府打死不回。 陈阿蛮沉默良久,脸色变幻不停。 看着意气风发的好儿子,最终还是只能苦着脸应下。 随即又重新提了个要求,让他今天下午务必亲自到西伯侯府上提亲! 不是陈阿蛮着急。 他着实是害怕哪天自家蠢儿子在外头开勾栏的事儿传到西伯侯府那位老太君耳朵里。 到时候哪怕老李再好说话,恐怕也没法子轻易揭过了。 得到承诺。 陈知安心里大石落地,自然一口答应。 这世道童养媳都比比皆是,他已经到了及冠之年,定个亲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更何况那位西宁郡主长得贼好看,性子又清冷倔强,他私底下还是比较钟意的。 如果不是因为原主光天化日之下用强,闹得满城风雨坏了人家名节,想要娶到李西宁大约只能是痴心妄想而已。 ...... 又闲聊了会儿,陈知安婉拒陈知冬去她院子看宝贝的邀请,独自回了内宅。 陈知冬古灵精怪又对原主知根知底,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宝贝要看,哪里有时间看小姑娘的宝贝? 刚进内宅的院子,立刻就有两个狗腿子扑来,一人抱着他一条大腿,跪在地上凄惨地嚎啕大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死了爹呢! 这两只,正是他的头号恶仆,陈正和陈义。 陈知安一脚一个踹飞两人,直奔阁楼。 推开门,陈知安在厢房里翻箱倒柜,各个角落都找遍了,却始终不见那两本破书。 “到哪里去了呢?” 记忆中可能存在的地方,都不见两本书的踪影。 蓦地他脑子灵光一闪,趴在地上向床底看去。 果然! 两本书堆在一起,竟被原主那蠢货用来垫了床脚... 掀起床脚,小心翼翼地把两本破烂捧在手里,陈知安在心底召唤系统。 废物兄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就看这一哆嗦了。 只见一道红光扫过。 随即统子那么得感情的响起:“《武道残卷》价值九万九千枚元石。 《剑经》价值七万七千枚元石,宿主是否交易?” 大荒世界一枚元石约等于五百两白银,这两本破书,按照统子定价,市值近亿两。 要知道大唐国库一年税收也就三千万两白银而已。 这两本破书能卖的钱。 竟比大唐两年的税收还多? 如果先前只有五成把握,这下陈知白和陈知命是隐世大佬的可能性,直接飙升到了九成九... 最后半成,算是给贼老天面子。 谁能想到、 十八路诸侯中最不显眼,私底下被嘲讽为虎爷犬子老鼠孙的陈留侯府,竟藏着这种妖孽? 实锤了,小丑是我自己! 身为天命之子的便宜弟弟,死亡几率只比可怜老爹陈阿蛮低了那么一丢丢。 脑海中黑漆漆的一个危字不停闪烁。 “宿主可选择兑换,是否交易?” 就在陈知安满脑子死亡威胁时,统子么得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隐隐的, 陈知安感觉统子这奸商似乎有几分期待? “不卖、别想、不可能!” 冷漠地关掉系统面板,陈知安打开那本武道残卷。 一字一句地开始解读。 这种极有可能是修行圣典的秘籍,怎么可能随意卖掉? 除非加钱! 两个时辰后...... 陈知安抬起头,眉头紧皱,满头青丝如乱麻。 还是和之前一样。 这破书... 他看不懂!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就是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果然是个废物!” 自嘲地叹了口气,陈知安默默从屋子里搜罗出许多小玩意儿,腆着脸在心中喊道:“统子,买一次悟道!” 话落。 又是一道红光扫过。 桌上的摆件消失不见。 “交易成功,悟道一次,可选择残卷第一篇!” “呵,奸商!” 这些东西是原主多年珍藏,真要拿出去卖,至少能卖一千二百两白银,统子却直接就把零头抹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陈知安翻开武道残卷。 眼前的景物瞬间变幻,意识被拉入一个虚无空间之中。 茫然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卒,正身处一处战场之中。 他赤手空拳,随着大军冲杀,奔袭间体内气血翻滚,化为一条奔流不息的滔滔江河,宛若大海蒸腾...... 只是一拳! 竟直接将一猛扑而至的凶兽碾为血雾。 渐渐的,他身旁已经没有了袍泽,四顾尽皆敌寇。 无数破碎的尸体堆砌如山。 陈知安踩着尸骨,一步步走上城头,入目处山河破碎,尸横遍野。 他发仰头发出一声悲怆咆哮,向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凶兽递出了此生最后一拳! 第6章 最强悟道者 轰! 空间破碎,陈知安意识回归。 现实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盘膝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大汗淋漓。 白皙的皮肤上更是渗出细密的血珠,混合着有些粘稠的污秽之物,整个人都散发着酸臭的味道。 “悟道结束,武道残卷第一篇完成!” 陈知安怔怔无言。 恍如隔世。 沉默片刻后,他赶紧收束心神。 拳头轻握,指缝中响起嗤嗤之音... 这是有元气在窜动。 “原来这就是悟道!” 随手将元气散开,陈知安喃喃自语。 先前那一瞬,他身临其境,彻底代入那位修行武道残卷士卒的杀伐之中。 武道残卷第一篇的运行轨迹,甚至是那位修行者的悲恸和拔剑四顾心茫然,他都如同身受。 一场短暂的悟道。 这残卷第一篇已经融会贯通,近乎大成! 而且迟迟未能迈入的先天境门槛,也在不知不觉的元气运转中叩关而入。 如今,他已然是先天境初期的修行者! 大荒世界。 武道修为不管是三品二品还是一品,都只是不入流。 只有跨入先天境,才算真正踏入修行的门槛。 一线之隔,如同天堑! 许多武者终其一生,武道修为走到尽头也始终无法感知先天元气开启造化之门。 最终气血枯萎。 沦为修道路途上的一具白骨。 如果陈知安依旧是之前那个陈知安,或许此生大约能够跻身先天境,但绝不可能这么快。 不得不说。 统子虽然是个奸商,可这种近乎醍醐灌顶的悟道方式,着实很香! 如果有足够多的钱... 这世间的修行秘籍对陈知安来说,再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一次不行,就来两次! 只要付得起钱,他就是最强悟道者! 想到这里。 他笑容逐渐变态! 我真傻,真的...... 都他娘的开挂了,还想着努力修行? 既然能花钱买,我受那罪干啥? 赶紧搞钱躺平才是王道。 ...... 让狗腿陈正烧了洗澡水,陈知安躺在浴桶里感受跨入先天境后的变化。 此时,他体内气血化作一条潺潺小溪,顺着周身经脉游走,滋养肉身。 除此之外。 他明显感觉到周遭的天地元气正从毛孔缓缓渡入体内。 和大多数修行者不同的是,元气没有进入气海,反而被那条潺潺小溪搅碎。 化成了纯粹的气血。 这正是武道残卷的霸道之处。 神魂一体,只修己身! 以身为炉,炼化为宇! 这个世界的修行道统很杂,大唐的道门、西域的佛法、南边的巫术、北荒的祭师和炼体者...... 但殊途同归, 诸多道统只是外在神通各异,本质上其实都是纳元气于气海,再演化万法。 可这武道残卷却另辟蹊径,不似修道,倒更像是武道的衍生。 杀力无匹! ...... 临近傍晚。 在浴桶里琢磨搞钱计划的陈知安终于被陈阿蛮薅了起来,换上一身稍显沉稳的青衫,乘着后院里用来充门面的异兽向西侯府赶去...... 异兽似马非马,头顶一支雪白独角。 第一代陈留王在战场上捕获的三代元老。 这些年陈留候府家底稀薄,本是吃山珍的异兽沦为吃青草的畜生,骨瘦如柴,早已没了半分神异。 如果不是此行万分重要,陈阿蛮着实舍不得用它拉车。 倒不是有感情之类的。 主要这畜生奸诈狡猾。 逮住机会非要吃五盆浆果才愿意出门。 此时。 陈阿蛮坐在车厢里,手里捧放着两尊玉佛,满脸肉疼。 毕竟... 这是陈留候府最后的家底了。 陈知安看在眼里,善解人意道:“老爹,实在不行咱们打道回府吧。 我看这两尊玉佛差不多也值个万八千的了,我们卖了开勾栏,定亲这事儿,我不急的!” “区区八千两而已,算不得什么!” 陈阿蛮忍痛把两尊玉佛递给陈知安,别过眼去不看。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陈阿蛮不懂经营,又是个闲散侯爷,这些年没得仗打,宫里赏赐极少。 一尊显赫侯爷混得比个县令还不如。 陈知安默默接过玉佛。 感觉又他娘的回到了前世倾家荡产娶媳妇儿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 老管家干瘪沙哑的声音响起:“侯爷,西伯侯府到了!” 闻听此言,陈阿蛮瞬间气势大变。 一股子苦大仇深的严肃气息散发开来。 陈知安有些懵逼。 却见陈阿蛮狡诈一笑:“情场如战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爹有经验,进去之后看我脸色行事!” ...... 西伯侯府。 余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双眸微阖,龙头拐杖杵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沉重。 在其下首,陈阿蛮正襟危坐,神情严肃,散发着苦大仇深的气息。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在这诡异气氛下,余老太君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青石板如蛛网般裂开,碎石飞溅。口中更是厉声喝道:“陈阿蛮!你要是反悔了,大可推了这门亲事,咱们收拢兵马,沙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我西伯侯府不是非与你老陈家结亲不可!” “老太君,你这是何意?” 陈阿蛮懵逼地看着余老太君,心想我好心好意来提亲,你这老太婆莫名其妙扯什么你死我活? 陈知安满脑子黑线。 先前就觉得老爹不是个靠谱的,你丫真要经验丰富,就不会在老娘死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光棍了。 眼见余老太君情绪激动,杀意沸腾。 陈知安赶忙从陈阿蛮身后站了出来,身子长揖及地:“老太君,知安向您请罪了!” 昨日过错皆由知安而起。 老太君宽宏大量,愿将西宁下嫁,知安一家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反悔?” 听到这话。 余老太君脸色稍暖。 第一次把目光落在这个害得西伯侯府颜面扫地的纨绔身上。 外面都在传这小贼熬鹰遛狗、流连勾栏、横行无忌从不干人事儿。 她本以为大约是个贼眉鼠眼的蠢货! 不料这坏胚一袭落拓青衫、头别木簪、腰间悬玉、配上那副唇红齿白的清秀面容...... 乍一看竟有些陌上公子的风采,像个读书人! 可惜!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整个就是头草包,全家都是! 如果不是陛下从中斡旋,她着实不愿和陈留候府结亲。 昨日事发后,她毫不费劲就从蛛丝马迹中看出,这场阴谋针对的不光是陈留候府。 还有她西伯侯府。 她本以为任陈阿蛮再废物,也理当能够看看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才对。 没想到等了一夜。 无论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小子、河间魏家的老三,还有那混迹官场的掮客钱三高都安然无恙。 陈知安这小贼蠢也就罢了,毕竟名声在外。 你陈阿蛮身为陈留候,竟连半点脾气都没有吗? 越想越气。 余老太君冷哼一声,愈发嫌弃那个满脸苦大仇深的陈阿蛮,拂袖道:“小侯爷,随老身来!” 陈知安给老爹递了个眼神。 赶忙跑上去扶着老太君,独留陈阿蛮满脸懵逼地坐在大厅,像个傻子。 第7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知道老身为何要答应将西宁许配给你吗?” 走在幽静长廊上,余老太君忽然开口问道。 陈知安微微一怔。 如果按照原主的思维,这个问题很简单,自然是因为小爷天赋异禀,资质不凡,前途广大... 可陈知安毕竟不是当初的那个小侯爷了。 沉吟片刻后,他淡淡道:“昨日,是钱三高说白虎街上新开了家勾栏、杨老二看出西宁的伪装,最后魏老三推了我一把,这是个阴谋!” “也不算无可救药!” 余老太君微微颔首,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吗?” 陈知安眉头微挑。 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这事儿当然不止如此而已。 只是有些话不太好听。 “我西伯侯府看似圣眷不浅,不过是风中残烛罢了,一门子寡妇,等老身一闭眼,也就随风灭了。” 余老太君脸上古井无波,话语间却透着衰败凄凉:“你若娶了西宁,就当是娶了整座侯府... 无须遮遮掩掩。 我要知道你真正的想法!” “那知安就直说了。” 陈知安缓缓道:“这场阴谋,从来都不只是针对我陈留侯府,还有西伯侯府!” 余老太君脸色不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知安扶着她坐在廊桥石凳上,轻声道:“河间魏家想要吃绝户,奈何西伯侯府的门槛太高,既如此,只能把门槛砍掉。 如果不是您连夜进宫,陛下从中斡旋,恐怕今天上门提亲的人... 就不是我陈知安。 而是魏子献了。 一个名誉尽毁的西宁郡主,加上魏姨娘的鼎力支持,魏老三入赘侯府甚至是明媒正娶,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余老太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席话如果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她不会有半分意外,长安城很多人都能够从这场愚蠢的阴谋中嗅到味道。 可由这名声在外的纨绔嘴里说出口,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长安城谁不知道。 陈留侯府满门废物? 一个连世袭王位都没保住的陈阿蛮、 一个没有修行资质的书呆子、 一个修道路途尽断的废物。 还有个号称百年难见的修行蠢货...... 虎爷犬子老鼠孙、可不是一朝一夕传出来的名声。 此时看着这青衫及地神态悠闲的少年,余老太君忽然觉得陈留候府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 至少眼前这陈知安,言谈举止绝非蠢货。 沉默良久。 她开口道:“既如此,陈阿蛮为何没有半点动作? 就这么心甘情愿给人当枪使吗?” “因为河间魏家...... 也只是一杆枪而已!” 陈知安面露戏谑之色:“您或许不知道,杨侍郎是太子的人,钱三高也是。” 此言一出,余老太君瞳孔微缩。 户部杨侍郎不止一次顶撞过太子,都说他是四皇子李承邦门下走狗,原来竟是太子的人? 这种隐秘,陈知安如何得知的? 而且! 陈留候草包一个,用得着如此针对吗? 她有些怀疑,这小贼是不是随口乱说,给自己脸上贴金。 见此。 陈知安也不解释,关于户部杨侍郎的事儿,他也是听李承安说的。 三皇子李承安是庶出,修行资质又很一般,没有半点可能继承那个王座。 早早就搬出了皇宫,整日流连勾栏,和陈知安狼狈为奸,臭味相投。 以挚友相称。 可谓是天字号第一纨绔,名声比陈知安还差。 而太子为何要针对陈留候府,陈知安其实也没搞清楚,只能归咎于李承定脑袋发抽了。 “走吧,老身带你去见个人。” 沉默良久,余老太君起身向内宅走去。 陈知安隐隐有些期待。 昨日原主喝的头昏眼花,只晃眼觉得街上那妞长得贼好看,随后就被魏老三一脚踹到西宁怀里。 根本没细看。 越过一道长廊,陈知安发现不对劲儿,这不是去小姐闺房的路...... 行至一座假山前。 余老太君停下脚步。 拐杖在一块巨石凸起处轻轻一敲,那假山顿时无声无息分开,露出一条狭窄小道。 老太君一言不发走进小道。 陈知安犹豫片刻,也埋头走了进去。 刚进入狭道。 立刻就听见一声低沉的痛哼。 陈知安举目望去... 只见不远处石牢中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面目依稀可见。 竟是河间魏家的老三。 昨天在清乐坊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看到陈知安和余老太君一起现身,那老妪停下手里布满倒钩的鞭子,悄无声息退到黑暗中。 魏老三则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没想到...... 我谋划多日,竟是给你这蠢货徒劳做了嫁衣!” 陈知安没有理他。 心中不由得高看了这行将朽木的老太君一眼。 河间魏家虽然出身不好,祖宗是个前朝太监。 可这些年他们生意做的极大,把持河间诸多产业。 传说魏家家主魏忠礼更是跻身了通玄境,一身修为颇为不俗,是可以称为小宗师的大能。 而魏老三作为魏忠礼的小儿子,受宠的紧,身边常年跟随着一位化虚境的护道人。 以前一起玩耍的时候魏老三没少喊出来显摆。 而现在。 魏老三居然被这老太太不声不响就捉了回来... “这个人交给你了,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念之间!” 余老太君看了魏老三一眼,闭目坐在一旁假寐,显得很冷漠。 论亲疏关系,魏家和西伯侯府很近。 魏忠礼的亲妹子,正是西伯侯府的二夫人魏氏。 小时候魏老三还常到西伯侯府玩,机灵乖巧,很会讨老太君欢心。 只是世事无常。 当年堂前客,此时阶下囚...... 陈知安眉头微挑,知道这是老太太的考验。 随手捡起火炉里一块通红的铁钎,陈知安走到魏老三面前,淡淡笑道:“子献,其实我应该感谢你!" “你是该感谢我。” 魏老三脸上写满了嘲讽:“如果没有我,你这猪猡一样的蠢货,怎么够的上西宁?” “我机关算尽,唯独没料到死老太婆这些年越活胆子越小,连个废物都不敢杀。 更没料到,陛下竟会为了你这猪猡牵线搭桥。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说着,魏老三猛然扑向余老太君,满脸狰狞道:“老妖婆,你的阴险毒辣,杀伐果断,随着你短命鬼儿子一起埋了吗?啊!” “啪!” 陈知安反手一个耳光,直接将他打回去。 用脚踩住魏老三的胸口,陈知安朝他眨了眨眼睛:“子献,你其实不是非死不可,别把自己作死了。 老太君都说了,你是死是活全在我一念之间,何必求死?想想我们俩的关系......” 听到这话,魏老三愣住了。 他之所以如此疯狂,除了怨恨,更多的其实是恐惧。 老妖婆手段恶毒,落在她手里生不如死。 可如果落在陈知安手里...... 想到这蠢货傻得可爱的过往,他不禁生出些希望来。 见此,陈知安继续道:“子献,我们是异父异母的手足兄弟,虽然你昨天设计害我,可我也没什么损失。 反倒是因祸得福和西宁订了亲,这样算起来,我非但不能杀你,反而得谢谢你!” “知安,你真这么想?” 魏老三有些意动。 却见陈知安低声叹息道:“子献,你知道吗?我陈留候府,断粮了...... 昨天陈阿蛮为了救我,把家中仅剩的三千两白银,全捐赠给了王富贵那奸贼。 只要你愿意掏钱赎身,我可以做主放过你。” 魏老三沉默了。 陈留候府的情况,他是比较了解的。 一窝子废物,又不善经营,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知道陈知安不是在卖惨。 只是掏钱就能赎身的事儿,他总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老太君,只见她老脸阴沉,却没有出言呵斥陈知安。 心下不禁信了几分。 又想到大抵是父亲跻身通玄境后,这老妖婆也有了忌惮,所谓掏钱赎身,不过是寻个由头,找台阶下罢了! 念及由此。 他自以为看透了真相,顿时支棱起来。 不慌不忙地坐下,冷淡问道:“要多少?” 陈知安面露喜色,赶忙道:“八千两白银,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出息!” 魏老三有些嫌弃。 陈留候府着实是落没了。 我堂堂河间三少,就只值八千两? 这点钱。 都不够他在长安逛一年勾栏。 第8章 谁会和一个死人计较呢 魏老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戒指。 手腕翻转。 立刻就有几张轻飘飘的银票出现在手中,云淡风轻道:“这是一万两银票,不用找了!” 陈知安惊喜不已:“子献,你竟已经迈入先天境了?” “很难吗?” 见陈知安满脸喜色,魏老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嘲讽道:“百年一遇的修行天才,能够踏入先天境的修行者,谁活不过百来年? 也就你陈留侯府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麒麟儿,呵呵!”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陈知安不以为意。 毕竟谁会和一个死人置气呢? 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陈知安从墙上捡起一把钥匙,开始给魏老三解锁。 魏老三眉头微挑。 愈发看不起这位小侯爷了。 只觉得老妖婆老糊涂了才会看上这个见钱眼开的废物。 陈知安边解锁边道:“子献,太子殿下家的御膳好吃吗?” “也就一般!” 魏老三随口回应,忽地脸色瞬变。 世人皆知,河间魏家可是二皇子门下鹰犬! 一时不察竟被这废物套了话。 警觉地抬起头。 只见陈知安正面满脸遗憾地看着他:“那就不好意思了,下辈子记得别乱端人家的碗!” 话落。 陈知安手掌扬起,掌缝间元气攒动,轰然落下! 噗嗤! 一掌之下,魏老三瞬间双目充血。 头颅如西瓜迸裂。 鲜血四溅。 陈知安转首看着余老太君咧嘴一笑:“奶奶,这个答卷您满意吗?” 余老太君无言以对。 这个手染鲜血满脸挂笑的少年。 真是那个熬鹰遛狗、流连勾栏的蠢货? 沉默良久,余老太君缓缓起身叹息道:“去看看西宁吧!” ...... 西伯侯府内宅。 魏姨娘领着陈知安来到李西宁的小楼前,神色复杂。 魏子献是她的亲侄儿。 虽然她并不知道魏家的谋划,但大哥和侄儿不止一次让她想办法帮忙牵线搭桥。 亲上加亲的事,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白虎街的事情发生后,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不料刚开口就被老太君一顿训斥。 甚至毫不掩饰杀意,搞得她心惊胆战! 此时领着这个声名狼藉的小侯爷,她心底隐隐有些埋怨,老太君或许是真的老糊涂了。 这小侯爷除了长得好看些,哪里有半点比得上自家侄儿? 不过她人微言轻,只能把这些想法藏在心底。 阴戳戳地祈祷老太婆早日登天,只要老太婆一蹬腿儿... 论资排辈! 就该她翻身做主了。 “小侯爷,西宁阁到了。 既然进了西伯侯府的门,还望小侯爷自重... 不要做出让大家难堪的事情来!” 不轻不重地交代了几句,魏姨娘转身离去。 陈知安压根没理她。 只是静静听着阁楼上传来的幽幽琴声。 等一曲终结。 陈知安拾阶而上。 拨开两重珠帘。 他走到李西宁身后。 恰好李西宁也正转身。 四目相对。 李西宁脸颊瞬间爬满了红霜,眼底更是有水雾溅起,却始终倔强地盯着陈知安! 对视良久。 看着李西宁玉颈上那条浅色红线,陈知安败下阵来! 原主确实不是个东西。 饶是以陈知安的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李西宁这样的女子。 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 只是眉头微蹙。 就让整个人间失了色... 这种冷清倔强的谪仙子,原主这他娘的也下得了手? 不过转念一想, 也得亏他下手了...... 思忖片刻,陈知安声音低沉道:“抱歉,昨日连累郡主名声受损,实非在下之所愿。” 李西宁冷漠地看着他。 紧抱琴弦。 浑然不觉修长白皙的手指已被划破。 “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释都苍白无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余生来弥补你心里的伤口。 西宁—— 余生请多多指教!” 陈知安声音低沉而沙哑,负手在后,仰望天空,塑造出一副浪子回头的痴情人设。 可惜。 李西宁依旧冷漠。 迎着那双清冷的眸子。 陈知安再次败下阵来。 两世为人。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谈几百块的纯洁爱情! 这种事儿经验实在算不上丰富。 李西宁抱琴而立。 任由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在地上而不自知。 见这一幕。 陈知安忽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只觉那孤零零站在阁楼上的女子,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无依无靠。 如冬日里随风摇曳的枯草,一吹就散! 他走到李西宁身前,粗暴地从她裙边撕下一块白布,不顾她挣扎,开始包扎伤口。 李西宁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反抗,任由他施为。 包扎好伤口,陈知安转身离去。 走至门前。 他忽然开口道:“不管你信不信,白虎街的事,确实不是我故意的。 不过...... 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此生行事荒唐,唯有这件事,我认为做的很不赖!” 说完,他跨步离去。 李西宁怔怔无言。 许久之后,她低头看着手掌上潦草的包扎痕迹,黯然发出一声叹息...... ...... 就在陈知安忙着追妻火葬场时。 东宫太子府的氛围亦如火葬场般压抑。 太子李承定坐在王座上,满脸阴沉。 王座下,太子洗马诸无常恭谨地立在那里,扇子也不摇了,身子微微颤栗。 在其身后,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杨先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谁能给本宫解释一下,为什么陈留候和西伯侯会搅合在一起?” 李承定身材魁梧,身穿四爪蛟龙袍,声音冷彻,一朝发怒,竟如寒风刮过大殿,叫人不寒而栗。 “殿下,此事是下臣之责,没有料到余老太君会进宫找陛下哭诉,竟让那废物逃过一劫!” 诸无常满脸愧疚,不住请罪。 李承定拂袖道:“先生无须自责,此事过不在你!” 诸无常脸色微缓,静静立在那里。 他当然没错,谋划陈留候府时,他压根就没在长安。 之所以出来请罪,只是身为太子洗马必须有的过场罢了。 毕竟理论上。 太子府里的幕僚全都归他派遣。 此时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位瑟瑟发抖的杨家二公子身上,心底说不出的畅快!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位小侯爷是废物,你杨二郎常年和他厮混在一处,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不是有杨侍郎的关系在,就你这样的废物点心,连东宫的门都进不来。 居然还妄想毁掉一座侯府? 不知所谓! 杨先宪惶恐地跪在地上,委屈道:“殿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老妖婆要进宫啊!” 此言一出,满场俱静! 就连李承定都被这回答惊呆了。 这就是我东宫的幕僚么? 气极而笑。 李承定忍住怒火,一字一句问道:“你没想到余老太君入宫,那么本宫问你,你安排的杀手呢?” “杀手... 杀手失踪了!” 杨先宪懦懦道:“原本一切都按我的计划在演变,可是混乱一起,那杀手竟忽然不见了!” 殿下,我怀疑钱三高是内贼,杀手的事只有他和我知道,我没有泄密,肯定就是他!” 李承定双眸微微眯起,一脸平静地看着杨先宪,陷入了沉思。 这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是真的蠢,还是在装蠢? 他不信这世上有这么愚蠢的人。 “罢了,你退下吧!” 李承定在心底叹了口气。 竖子不足以谋! 毕竟有杨侍郎的关系在,不能苛责太多! 第9章 八百陈留甲 闲杂人等离去后。 李承定威严形象骤然褪去,气急败坏吼道:“先生,请你教我,我堂堂太子府,怎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废物! 蠢货! 魏子献、杨二郎、钱三高,全他妈是蠢货! 难道愚蠢也会传染吗? 啊!” 一通发泄后,李承定失魂落魄地坐在王座上,双目猩红! 他本就不以谋略见长。 之所以成为太子,靠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当年镇守北荒,立下赫赫军功,携着无上荣光南下,一举成为东宫太子。 他本以为成为太子后能够大展拳脚,意气风发立志一统天下。 不料一朝归来遭逢大变。 成了困在长安的囚徒。 一身通玄境修为毫无用处。 陛下正当年盛,寿命悠长。小说 他只是坐在龙椅上冷眼旁观,李承定就不敢有半点越界举动。 一尊返真境的大宗师。 世上除了寥寥数人,无人能敌! 不然依李承定的性子,什么老二老三老四,或者后面可能还会有的老五老六...... 全都杀个干干净净,自然就没人再挡住自己的路了。 “殿下,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李承定逐渐安静下来,诸无常摇扇说道。 “说!” “依臣之见,其实殿下大可不必针对陈留候!” 诸无常侃侃而谈:“虎爷犬子老鼠孙、陈阿蛮一介草包,修为不过化虚境而已。 后继无人,又只是个闲散侯爷。 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便是,何必自降身份去招惹他们? 即便加上一门寡妇的西伯侯府,也只是两只蝼蚁抱团取暖罢了,连让殿下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说句难听的,招惹他们除了惹得陛下不快,没有半分益处!” “本宫何尝不知?” 李承定叹气道:“陈阿蛮不足为惧,可是他手里握着的八百陈留甲一日不散,本宫一日不得安生!” 诸无常微微一怔。 他是近年来才崭露头角的新人,年岁善浅,不过五十多岁而已。 根本不知道陈留甲是什么玩意儿。 史书上也没个记载。 李承定脸上露出追忆之色,感慨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陈留甲名声不显,却是大唐最精锐的队伍,所谓神策军、玄甲军与之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数百年前,陈留甲所过之处,万兽静默、千军退避。 他们像个幽灵般在战场上收割敌人的命,也收割自己的命。 无惧死亡,甚至拥抱死亡。 曾夜袭千里,一夜屠尽北荒蛮族十万大军,杀得北座王庭数百年不敢南下。 因为杀戮过重,史书都不敢留下半点痕迹。” 说到这里,李承定神色诡异道:“想必你也听说过陈留王得位不正,是全靠舔先帝屁股得来的王位吧!” 诸无常没有回答,毕竟事涉先帝的某些隐私,他只是眨了眨眼睛! “在本宫这里,不用这么小意!” 李承定揶揄道:“如果陈留王的王位是靠舔沟子来的,大唐这诸多王侯,大概全都排队去舔过。 因为陈留王,就是陈留甲的第一代主人......” 说到这里,李承定遥遥望向北方。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茫茫草原之上,有八百战甲身披黑袍,手持陌刀肃穆站成一条直线。 面对茫茫如潮水般涌来的铁骑,他们脸上一片死寂。 随着陈留王战旗挥动。 八百战甲举起屠刀,胯下异兽咆哮嘶鸣,千军退避,人命如草芥般倒下!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诸无常沉默不语。 殿下如此推崇陈留甲,却心心念念要把他们彻底埋葬。 这里面多半是涉及到了无法化解的恩怨... 李承定缓缓叹息道:“先帝驾崩不久,陈留王也留下孤儿寡母驾鹤西去,那个孩子,就是陈留候陈阿蛮!” 陛下欲效仿先帝,与陈阿蛮结为异姓兄弟,君臣一心。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陈阿蛮虽然修行资质不行,但手握陈留甲,也不算弱了陈留王的名头。 奈何十四年前一场变故,让陛下诸多谋划成空。 我那愚蠢的母亲,不知从哪里知道了陈留王妃的底细。 趁陈留王回乡祭祖,侯府防卫空虚的空档,调动家族两位宗师围杀陈留王妃! 陈阿蛮怒发冲冠,一怒之下调动八百陈留甲入京,杀得血流成河,皇后亲族,被屠戮殆尽! 若不是陛下出手,恐怕就连母亲和我,都已经给陈留王妃陪葬去了。 至此之后。 陈留王被削去王位,垂垂老矣的八百陈留甲解甲归田,终身不得入京。” “原来如此!” 诸无常满脸震惊。 十四年前京都动乱,皇后亲族造反,被满门抄斩。 太子李承定在御书房跪了三天三夜。 终于让皇帝陛下起了怜悯之心,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把徐皇后打入了冷宫。 也是在那日之后。 太子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一跃成了监国。 此事当时闹得满城皆知,举世哗然! 都说皇后亲族愚蠢。 明明唾手可得的王位被他们作死玩脱了。 荣耀至极的门庭,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血流成河。 又说太子殿下忠孝两全,皇帝陛下圣明仁德! 诸无常之所以拜入李承定门下,也是因为从此事中看出皇帝陛下对太子的特殊期许。 不曾想,十四年前的那场动乱,竟隐藏着这样的真相。 沉默良久,诸无常幽幽道:“只相隔十四年,殿下就不担心陈留甲再次入京,杀个血流成河吗?” “母亲再愚蠢,也总归是我的母亲!” 李承定眼里闪过怒意,看着皇宫冰冷道:“身为母亲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枯死冷宫,做那孤魂野鬼!” “陈留甲在黑暗中隐藏了三百多年,他们老了,该被彻底埋葬了!” “本宫等了十四年,也看了十四年!” 李承定赫然转首,双眸猩红似血:“我等不及了,先生,你明白吗?” 诸无常微微一怔,长揖及地:“无常愿以七两骨,为君提剑斩头颅!” 第10章 听说,你搞丢了个杀手? 从西伯侯府回来后,陈阿蛮磨蹭了许久。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才咬咬牙向不远处的武安侯府走去。 堂堂大唐十八路诸侯之一,为了开勾栏找老兄弟借钱,步伐多少有些沉重。 大门内,陈知安摸了摸手里刚捂热的储物戒,默默为陈阿蛮加油! 面子算什么? 为了钱嘛,不寒碜! 送走了老爹,又和小妹陈知冬闲聊一会儿,陈知安迈着欢快步子回了自己的书房。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掏魏老三的遗物了。 早先在知道魏老三已经踏入先天境时,陈知安满脸惊喜着实是由心而发的,毕竟...... 储物戒这玩意儿,需要元气才能打开。 以河间魏家的底蕴,魏老三一旦成了先天境的修行者,储物戒里装的东西必然不会寒酸。 作为手足兄弟,魏老三的储物戒,不就是他的储物戒? 调动体内气血,陈知安手捻储物戒,血气转化为元气在指尖缭绕。 片刻之后,只听耳边响起犹如草纸碎裂般轻微的声音... “嘿,成了!” 陈知安搓了搓手,随即手腕翻转,桌子上凭空出现一个精致小箱。 打开箱子。 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入目处,姹紫嫣红...... 陈知安愣住了。 捡起一片仔细观摩。 不出意外的话... 这是长安城第一美人儿李岚清的亵衣,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原主剥过...... 再捡起一件,是小雪儿的。 犹不死心地再捡起一件,是小水珠的。 许久之后...... 陈知安颓然瘫在椅子上。 整个书房,到处都是熟悉的味道。 果然!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魏老三和原主能玩到一起,除了一丢丢居心叵测外,其他的大概是真他娘的臭味相投。 陈知安想起另一位挚友,把亵衣又收拢进箱子,默默取出笔墨纸砚开始写信。 “承安亲启:小弟得了个大宝贝,明日午时清乐坊不见不散!” 将信封好,陈知安叫来陈正,让他务必连夜送到三皇子府上,亲手交给李承安。 陈正满心欢喜,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一溜烟跑了出去。 自从少爷在大牢关了一夜,回来后都不怎么亲近他们了,要知道之前他们可是形影不离的。 逛勾栏时少爷吃肉,自己两兄弟好歹能喝口汤。 今日无意间听到老爷感叹少爷洗心革面长大了。 两兄弟郁闷不已。 心想以后要和勾栏的好姐姐们一别两宽了。 不曾想还没到晚上呢。 少爷又让自己去给三皇子殿下送信。 这不就妥了么。 有三皇子在,洗心革面个逑! 陈知安又把陈义叫到书房,主仆二人勾肩搭背嘀咕了许久,陈义挂着阴险笑容离去。 每个人都有他的用处。 就像哪怕是件被撕烂的亵衣也总归有去处一样。 既然要开勾栏,自然要把两只狗腿用上。 他们干别的不成,和三教九流厮混的经验丰富得紧。 长安城哪里的姑娘最好看,门清儿。 而且他们是陈留候府祖传的私家子,从太爷爷辈起就侍奉左右,忠诚这块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将明日的事情安排妥当。 陈知安又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查漏补缺,字里行间全是搞钱。 书房外,陈阿蛮手里捏着几张银票,看着窗户倒映的影子老怀安慰...... 儿砸真的是长大了,开始知道用功读书了! ....... 长安城金科巷。 一辆马车缓缓驶向巷子那头的杨府。 马车里。 杨家二公子喝的伶仃大醉,脸上尤可见几分委屈。 这次设局,他自问已经做到了最好,草灰蛇线环环相扣,把陈留侯府和西伯侯府玩弄于股掌之间。 虽然杀手没有按计划出手当街杀死陈知秋...... 可结果也并非不能接受。 毕竟把陈知安送进了天牢。 至于余老太君那老妖婆连夜进宫告状和陛下和稀泥的事儿,在他看来这都是不可预知的天意。 谋划落空,非战之罪,实乃天意也! 先前被太子殿下迁怒,他心里是不服气的。 觉得很委屈! 于是从东宫出来后,他转个身又溜进了清乐坊,独自喝了一场寡酒。 想着往日和陈知安玩耍的一幕幕,杨先宪不由来得有几分烦躁,诸多念头起伏,最终化作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嗤!” 车厢里蓦然响起一声嗤笑,笑声清脆如铃,就像无知少女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 听着这声音。 杨先宪微微一怔。 赫然转头。 只见车厢角落处,一个红衣女孩儿正笑呵呵看着自己。 两个小酒窝还挺好看。 他不记得今晚有带姑娘回家! 那么...... 她是谁? 什么时候上的马车? 那女孩儿撩起额间的碎发:“听说,你弄丢了一个杀手?” 杨先宪沉默了。 搞丢了杀手这事儿,是他今日不能触碰之痛。 如果换个人敢在他耳边说这句话,他会让这厮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只是这小女孩,真的好可爱...... 忍住怒意,杨先宪沉声问道:“你是谁,来自哪里,要干什么?” “唔,我是谁呢?”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忽然欢喜道:“我是么得感情的杀手,你弄丢的,正是我相依为命的哥哥,我为他报仇来了......” 说着小女孩伸手一指,浩瀚如海的元气瞬间将杨先宪淹没。 “噗嗤!” 杨先宪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吐出,锦衣被激荡的元气撕成柳絮,看起来凄惨无比。 “抱歉,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揍!”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举着小拳头凶巴巴道:“下次别再把哥哥弄丢了,会死人的哦。” 忽然。 她耳朵微动,闷闷不乐嘀咕了一句臭老头,瞬间消散在原地。 杨先宪又咳出一口鲜血,身子蜷缩在角落,满脸恐惧。 那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修为竟到了深不见底的境地。 随手一指,浩瀚如海的元气几乎不下于化虚境强者。 甚至, 在杨先宪记忆里化虚境强者似乎也无法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如果那小女孩想要杀他,恐怕他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难怪那位杀手没有出现。 连他的妹妹都强悍若斯,身为哥哥的他...又怎会出手刺杀一个连修行者都不是的废物? 高手向来都是骄傲的,自有其傲气。 不是杀不了,而是不屑为之...... “小伙子,听说...你弄丢了一个杀手?” 就在杨先宪后怕不已时。 一道如同老公鸭般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杨先宪身子一僵。 听着这熟悉的问题,他忽然觉得要遭。 艰难抬头,只见先前小女孩坐的那个位置上,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正幽幽看着他。 沉默半响,杨先宪扯着嘴角问道:“您...是他哪位亲戚?” 第11章 这项目,我李承安投了 “我...姑且算他家里的仆人吧?” 老人满脸褶子,几根白发稀稀拉拉趴在头上,看起来没几年活头了。 可是心中早就把那位神秘杀手无限拔高的杨先宪,只觉这老人那双眸子透着深入骨髓的冷意。 神经彻底崩溃,凄惨哭泣到:“老人家,我下次一定把那位大人好好看住,再不把他搞丢了,求您大发慈悲,绕我一命吧!” 老人不为所动。 缓缓伸出犹如枯骨般的爪子...... “咔擦!” 一道道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杨先宪手脚被折断,姿势诡异摆成个大大的死字。 杨先宪疼的昏厥过去。 老人看着自己的杰作,终于无声笑了起来,缓缓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 又一道身影出现在车厢里。 来人是个老妪,拎着条布满倒钩的长鞭。 看到被摆弄到几乎不成人形的杨先宪,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沉默片刻。 她面无表情地向杨先宪体内渡入元气。 老太君说要让朝中某些人长长记性,自然不能做的悄无声息! 在她元气滋养下,杨先宪幽幽转醒! 刚睁眼便看到那角落里的老妪,顿时满脸生无可念。 “来吧,我...搞丢了一个杀手......” ...... 翌日,清乐坊! “啧啧,杨老二真惨!” 听到杨先宪的悲惨遭遇,陈知安呲溜饮下一口酒,说不出的遗憾。 杨先宪不讲武德,陈知安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苦思冥想了上百种报复方式,不曾想全都用不上了...... “听说杨公子浑身没处好肉,回到府上时已经疯了,重复着搞丢了杀手,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胡话.....” 陈知安身旁,有着长安第一美人儿之称的李岚清幽幽叹息,也是满脸遗憾。 和这个光有副好皮囊的小侯爷不同,杨公子虽然也是个草包,可毕竟家里是管银子的,出手阔绰。 想着从此自己的金主就这样没了一个,李岚清真真切切的遗憾。 思来竟比当年被强行夺了初夜时还难过。 不过生在烂泥塘。 哪里有什么伤春悲秋的余地。 丢了一个金主儿,剩下的更要加倍珍惜。 念及至此。 她脸颊微红,舔着红唇糯糯道:“小侯爷,小兔兔也要吃酒!” 陈知安目光垂下,大手一挥:“同饮,同饮......” ...... “我来得似乎不太是时候?” 便在事态即将一发不可收拾时,一袭白衣贼兮兮溜了进来。 “李老三,老子好不容易要得手了,你他娘的这会儿出来搅局?” 陈知安恶狠狠瞪着来人,随手一枚酒壶掷了过去。 来人伸手稳稳接住酒壶,仰头一饮而尽:“畅快,不知为何总他娘的觉得勾栏里的酒格外好喝嘞!” “出息!” 陈知安嗤笑一声。 对这个完全不像个皇子的李承安,小侯爷向来是没有半点尊敬的。 毕竟! 任由再大的权贵,当他和你一起光屁股呆久了,自然也就再难生出贵贱之分来。 “说吧,找小爷来看什么大宝贝?” 又是饮下一口酒,李承安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问道。 陈知安找了个借口打发李岚清出去,这才开口道:“看宝贝的事儿先不急,我有个前途无量的生意,回报丰厚,有没有兴趣了解下?” “做生意?你脑袋没发烧吧。” 李承安伸手摸了摸陈知安的额头:“长安城谁不知道咱们是废物? 有这心思还不如多纳几个小妾努力繁衍后代,保不齐还能生出个麒麟儿父凭子贵。 咱们混吃等死就行了,做哪门子生意?” 陈知安沉默以对。 张了张口竟觉得好有道理,没法子反驳? 看着李承安理所当然的神情,陈知安心想这厮大概率是没救了。 只得使出前世杀力最大的手段劝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来都来了......” 果然! 此言一出。 哪怕打定主意混吃等死的李承安都没法子拒绝,安静等着下文。 见此,陈知安掏出昨晚熬夜写的计划书,蛊惑道:“我要开长安城最挣钱的勾栏! 为此我卧薪尝胆,自污名声历经三年之久,终于做出了完美的计划! 只要按我的计划行事,有朝一日,我们定能登临整个勾栏界的顶峰,成为行业魁首! 甚至, 整座天下的勾栏,都将因我们而改变!” 李承安接过计划书,不以为然地看了起来。 陈知安虽然说得天花乱坠,不过他兴致缺缺。 且不说李承安已经彻底躺平。 哪怕他斗志未熄,堂堂大唐国皇子去开勾栏... 这不是把皇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么? 打开计划书,瞥见最顶端那露骨无比的<勾栏搞钱六要素>几个大字,李承安莞尔一笑。 心想这厮果然不学无术。 如此丑陋不堪的字体,歪歪斜斜还不如三岁蒙童... 正准备打趣两句,见了几行小字,他眼底蓦然闪过一丝诧异,认真研读起来。 陈知安端起酒杯独饮。 神态悠然。 以他对李承安的了解,只要见了这计划书,绝对会被深深吸引。 与赚钱无关。 最主要的是这家伙是个高雅朴客。 不止一次吐槽过长安城这些姑娘衣服脱的太快,酒也喝的太豪爽...... 他想要雅俗共赏。 奈何姑娘们只俗够了,却如何也雅不起来。 陈知安这计划书。 就像漆黑长夜里骤然亮起的明灯,让黑暗中彷徨挣扎的囚徒看到了前路。 李承安就是那个陷入黑暗的囚徒。 看完厚厚十几页计划书。 李承安抬起头,双手死死握住陈知安:“好兄弟,差多少钱?” 陈知安伸出两根手指:“一万六千两白银,让你做二东家,占两成股、而且以后花魁...你先选!” “真的?” 李承安双眸亮的刺眼。 拍下一叠银票:“这项目,我李承安投了!” 第12章 出来混,是讲势力、拼背景的 陈知安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契书。 李承安眉头一挑。 看着契书上那‘知安楼’三个字,忽然觉得陈知安这家伙有些不对劲儿。 至少入天牢之前,脑子里是绝不会有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的。 更不可能未雨绸缪,连契书都准备妥当。 签下大名,又盖上印章。 李承安皱眉道:“知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知安心里咯噔一声。 没想到陈留候府的人没怀疑自己,居然被李承安发现了端倪...... “好啊,你果然有事!” 见他不回应,李承安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在牢见到了柳先生! 柳先生白朴被捉就是你丫点的火,没想到你竟这么不要脸,居然乘人之危让他给你出谋划策?” 陈知安沉默了! 果然...... 谈笑皆蠢货,往来无英才! 多余这么小心谨慎了。 “呵!想骗本王你还嫩了点。” 李承安对自己猜到真相似乎很得意。 把那签好的契书摔在桌上,老奸巨猾道:“既然有柳先生做抵,本王勉为其难就陪你玩一玩!” 说完他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作势离去。 “不再玩会儿了吗?” 陈知安愣愣发问。 李承安不屑一顾:“残花败柳有甚好玩的? 知安楼未开之前... 本王再不逛勾栏了。” 跨出门时,他转过头来邪魅一笑:“开业那天,记得花魁本王先选!” “你开心就好!” 陈知安无奈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滚。 拉上李承安做二东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抛开那厮是个废物不谈。 要论身份地位,李承安绝壁可以在大唐排上前十。 这些年在勾栏厮混,被他揍的二代不知凡几。 甚至被揍了还得登门赔罪。 这种大腿放着不抱,是会遭天谴的。 李承安走后。 陈知安又唤来李岚清。 正式向这位长安城第一美人发出邀请。 李岚清虽然身处勾栏,叫长安城很多权贵都已经知了深浅,可她毕竟有着第一美人儿的名头。 未来花魁榜上无论如何都会有她一席之地。 只需要编个凄婉点的故事,再找几个文人骚客为她运笔,陈知安有信心能够扭转她的形象。 听完陈知安的高谈论阔,李岚清抬着秋水般的眸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白皙小手不知不觉摸到了别处...... 以她的见识,很难明白所谓人设、形象、风尘之类的玩意儿。 只一门心思只想着伺候好这位为数不多能够吃得起她的金主儿。 陈知安眉头微挑:“或者,你习惯直接开价?” 说着他伸扒开李岚清的小手,严肃道:“加入知安楼,以后每月不但有三百两工钱,还有七天假期!” 每月三百两,这个工钱不可谓不厚道。 偌大个长安城能够凭借着出卖体力赚这么多的,除了那些飞来飞去的修行者,世俗几乎没有。 在清乐坊,李岚清手握最有钱的几个金主儿,顶多也就赚个一百多两而已。 还不是每个月都能这么多。 听到这个条件,李岚清果然答应。 小脑袋疯狂点头。 末了还舔着唇说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至此,知安楼第一位楼牌就位! ...... 李岚清这里谈妥,陈知安让她去把清乐坊掌柜胡麻子叫来。 胡麻子虽然叫麻子。 但他脸上半点麻子也没有。 反而因为养尊处优的缘故,肤色极好。 听到陈知安要给李岚清赎身,满脸堆笑的胡麻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李岚清是他的摇钱树,每月至少能给他赚六百两银子。 清乐坊能够在长安城诸多勾栏中屹立不倒,很大一部分缘由就是因为她。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废物仗着自己有个当侯爷的爹,竟敢当老子面杀我父母?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 胡麻子连装都不愿装了,阴测测道:“李岚清生是清乐坊的人,死是清乐坊的鬼。 小侯爷要是想玩随时欢迎。 可小侯爷要是想挖我墙角,恐怕您找错了对象!” “哦?” 陈知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就我所知,岚清和你是签的活契,当年她爹是把她卖了多少银子来着? 小爷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两吧。 根据大唐律,勾栏女子只要不是犯官之属,想要赎身,只需付契约的两倍,也就是四十两......” 说着他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淡淡道:“劳烦胡掌柜把岚清的契约取来,我们当面交割清楚。” 胡麻子气急而笑。 李岚清是他花二十两银子买的不假。 可这蠢货竟妄想以四十两就买走自己的摇钱树,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小侯爷,鄙人刚才似乎没有说清楚。 李岚清生是清乐坊的人,死是清乐坊的鬼! 要走也行...... 阴恻恻看着李岚清,胡麻子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把命留下!” “你确定?” 陈知安问道。 胡麻子沉默。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陈知安蓦然起身,闪电般出手。 “啪!” 只听一声脆响,胡麻子身体砸在木质窗户上,又破开窗户砸落楼底。 陈知安欺身一跃而下。 抬脚踩着胡麻子胸口笑吟吟道:"谁给你的底气,敢在本侯爷面前嚷嚷着要杀人,嗯?" 这动静贼大。 日夜操劳的几个老朴客不满地伸出脑袋,正准备怒骂,瞥见那躺在地上半张脸稀烂的胡麻子,顿时熄了声。 又看见那名声在外的青衫小侯爷,赶忙谄笑着关了门。 惹不起! 朴客们可以躲起来,清乐坊圈养的打手却没法子躲,不过片刻,十几个面目凶狠的打手就将陈知安围住。 只是不敢动手。 陈知安侧目环顾,目光在一个阴鸷男子身上短暂停留。 这位。 是清乐坊供奉,炼气境修行者常威,以陈知安目前的修为,与之对上没有取胜的把握。 不过出来混是讲势力、拼背景的,能打...... 有个屁用! 脚尖碾压着胡麻子的胸口,陈知安讥讽问道:“胡掌柜,现在可以把她的契书交出来了吗?” “小侯爷,我胡某话撂在这里,你今天怎么带走的她,明天你就会怎么给我送回来!” 胡麻子吐出两颗碎牙,眼神阴毒说道。 哪怕被一掌拍碎半边脸,胡麻子也终究不敢让常威动手,甚至陈知安这耳光,反倒让他脑袋清醒了许多。 意识到了彼此间身份的差距。 毕竟这狗贼虽然愚蠢,小侯爷身份却做不得假,是当街抢了西宁郡主还能全须全尾从天牢里走出来的权贵。 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勾栏掌柜能够抗衡的。 先前也就是财路被断,一时间热血上头,加上私底下听足了陈留候府满门废物的嘲讽。 让他有些拎不清自己的斤两。 不过要他就这么认输。 那这些年在长安也就白混了。 想到自己身后的人,他阴恻恻道:“给小侯爷取李岚清的契书,恭送他们出门!” 见自家老板认怂。 打手们都悄悄松了口气,常威也是如此,咻的一下去拿了契书递给李岚清。 “麻子,小爷等着你的手段,千万别叫我失望了!” 陈知安弯下腰拍了拍胡麻子的脸。 猖狂至极地牵着李岚清大摇大摆离去。 第13章 以后,请叫我塘主大人 出了清乐坊。 早已候在门外的陈正赶紧趴在地上充当人形马凳,让两人登车。 见此,陈知安微微一怔。 这该死的仪式感, 还挺叫人舍不得丢掉的...... 牵着李岚清的手登上马车,陈知安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起驾,月牙湖!” 李岚清好奇地看着旁边掠过的景色,她十二岁被亲爹卖给胡麻子。 这些年兜兜转转,只在清乐坊各个雅间打转。 仔细算来。 今日竟是她第一次离开那条巷子,真正看见长安城...... 看着沿街叫卖着的小贩,看着街上追逐打闹的孩子,她没由来得眼眶渐渐红了。 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许是也过着这般无拘无束的过着小日子吧...... “少爷,月牙湖到了!”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马车停在一片偏僻荒地上。 陈正掀开马车的遮布,准备跪在地上接两人下车。 陈知安笑着踢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滚开。 随即跳下马车把李岚清横抱下来,调笑道:“来,美人儿,看看本侯爷给你承包的鱼塘!” 李岚清茫然地看着眼前一片野湖。 不明白陈知安带她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 陈知安没解释,飞身而起,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俯瞰月牙湖。 “远离闹市,曲径通幽,偏偏又与整个长安城最繁华的金科巷遥遥相望,这种勾栏圣地,竟他娘的用来养鱼,真叫人感到不可思议!” 月牙湖—— 正是陈知安为知安楼寻的安身之所。 月牙湖上有三个小岛,岛与岛间隔不过百米,形成一片小小的岛群。 如果建上几座阁楼,再用铁索铺路,轻易就能将它们勾连在一起,打造成吃喝玩乐一体的勾栏圣地。 又有湖泊形成天然屏障,为朴客们免去后顾之忧。 哪怕府上的母老虎上岛捉人,他们也大可从容离去。 绝不可能出现衣衫不整慌忙逃窜的问题。 安全性和隐秘性,都是首屈一指的。 越看越喜欢。 这里必须拿下。 陈知安跳下巨石向陈正道:“把那船老大叫来,我要亲自和他谈。” 陈正嘿嘿一笑:“老二早让船老大候着了,就等您示下呢!” 说着他慢条斯理从兜里掏出一枚短笛,噗嗤噗嗤试了音准后,呜呜吹奏起来。 笛声幽幽传荡—— 陈知安抬眼望去,只见那月牙岛上,有一条小船从阴影中缓缓现出踪迹。 陈义站在船头,嘴边也放着一枚短笛,笛声回响,与陈正相互呼应。 陈知安诧异看着这一幕,半响才幽幽道:“狗东西,你们藏得很深呐!” 陈正谦虚一笑:“都是不入流的小手段,不值一提!呵呵,不值一提!” “呵呵!” 陈知安冷笑一声。 难怪原主之前总觉得这两狗东西神出鬼没,原来竟是有这种暗通曲款的手艺傍身。小说 夺过陈正手里的短笛,陈知安仔细端详,见这玩意儿虽然看起来和短笛无异。 实际上还是有些细微差别的,在其底端有块金属卡片。 小岛离他们这里约莫有二里地,陈义却能听到笛音,想来就是因为这卡片。 研究清楚后,陈知安把短笛还给陈正随意道:“这玩意儿,你们从哪里来的?” “嘿嘿,我自己造的!” 陈正把短笛藏进怀里,忍不住得意道:“少爷,不是我阿正吹牛,整个长安城,不,整个大唐,就我们兄弟手里的笛子能传最远...... 昨年比试我们可是拿了魁首的。 就连三皇子殿下家李狗儿那只笛子都没我们能传的远!” “很好!” 陈知安满意地拍了拍陈正的肩膀。 懒得深究这些狗腿子们私底下都在玩些什么莫名其妙的比试了。 之前陈知安还在想怎么能够做到万无一失。 有了这玩意儿不就妥了么! 如果在湖泊四野布满暗哨,有人上门捉夫就以短笛传音,再编撰不同的曲调传递不同的讯息...... 如此一来。 以后朴客们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不过他没在这里提及,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多时。 小船停在湖边,陈义领着一个男人前来。 男人皮肤黝黑,一身短衫打扮,像个老农多过塘主,刚一上岸,立刻就给陈知安鞠躬作揖。 满脸谄笑:“小人张富贵给小侯爷请安,小侯爷万福!” 陈知安眯眼打量这塘主。 莫名觉有些眼熟。 思忖片刻,忽然明白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厮竟长的和那狱卒张小二有八分相像。 这两天太忙,都忘了张小二还欠自己四百九十五两白银的事儿。 这不巧了么? 扶起张富贵,陈知安笑呵呵道:“张老板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在京都府牢当差?” 张富贵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犬子实力卑微,前几日刚补缺京都府牢天字号狱卒,莫非...犬子有幸见过小侯爷?” “呵呵,见过,怎么没见过? 我和小二哥一见如故,有好几百两银子的交情叻。” 说着,陈知安脸色一变:“张老板,你也不想你家小二一辈子待在牢里吧?” 张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掏了整整一百两银子才把自家二小子送进大牢。 为的就是能吃公家饭,这小侯爷是几个意思? 难道世道竟黑暗至此。 身为贱民,就连狱卒都没得做?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张富贵颤声道:“小侯爷,小的没说不转让月牙湖啊,求小侯爷高抬贵手,别把我家小二赶出天牢!” 陈知安微微一怔。 稍微有些尴尬。 转移话题道:“本侯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调节下气氛,别害怕,这月牙湖你准备卖多少钱?” 张富贵犹豫着伸出八根手指。 陈知安眉头一皱。 大唐战乱不休,耕地价格并不算贵,良田一亩大约是十两银子,薄地和山头价格更便宜。 甚至有些无主之地谁去开荒,就直接归谁的。 月牙湖不过四百多亩,即便以良田价格来算,也就四千多两而已。 张富贵看起来唯唯诺诺,竟张口就要八千两。 这是把小爷当成肥猪来宰了啊。 沉默半响,陈知安重新组织语言,幽幽道:“张老板,你也不想你家小二被撵出天牢吧?” 张富贵浑身一抖。 咬牙弯下一根手指颤声道:“小侯爷,七百两再不能更低了,再低我全家老小就没活路了啊!” “七百两?” 陈知安眉头微挑:“七百两白银?” “是啊小侯爷,可不能再低了!” 王富贵懦懦道。 “这也太...贵了!” 从兜里数出七张银票递给张富贵,陈知安情真意切道:“张老板,小二哥胸有猛虎,本侯在这里祝他永远镇守天牢...... 本侯的殷切期望,务必帮我转告! 去吧,让阿义带你去交割!” “谢侯爷抬爱!” 王富贵擦着冷汗,拽着手里的七百两银票跟在陈义身后离去。 离开前,他悄悄撇了一眼陈知安,心底闪过几分得意:“你虽然赚了,我却也不亏...... 任你手眼通天,却也万万想不到我这湖本就是只卖七百两的。 嘿,白打了十几年的鱼!” 乌篷船上。 陈知安站在船头俯视着偌大的月牙湖,嘴角微微扬起:“从此我也是有鱼塘的人儿了,清儿,以后请叫我塘主大人!” ...... 第14章 琅琊姜氏,是要造反? 逛了大半日月牙湖,陈知安脑海中已经有了模糊的建造草图。 他预估是用三千两买湖,没想七百两就买下了。 剩下的钱他决定还是全部投进去。 第三个小岛就建成私人住宅,当做他的老巢。 那个小岛地势偏僻,离岛不远处是狐儿山。 狐儿山后是长安城西门,进可攻退可守,比陈留候府不知好多少倍。 傍晚时。 陈知安领着李岚清离开月牙湖,有些头疼该怎么处理她。 逛勾栏是一回事儿,把勾栏女子带回家又是一回事儿。 毕竟刚和西宁定亲,转头就把勾栏女子给领回了府,怕是余老太君要连夜让那老妪拎着鞭子上门了。 “小侯爷,奴家位卑身贱,不用在意奴家,何处不可安身,总归有去处的......” 似是看透了这厮的犹豫,李岚清茶里茶气说道。 陈知安感动不已:“小清儿,没想到你这么善解人意,不像别的姐姐,只会叫本侯为难!” 说着他作势欲走。 李岚清怔怔无言。 万万没想到这厮竟不按常理出牌。 这种时候不应该大手一挥,把美人儿搂入怀中说一切有我吗? 逗了这姑娘一阵。 陈知安让驾车的阿正转道,偷摸去了李承安的府邸。 白日里胡麻子老脸被打的稀烂还敢放狠话,多半是有根大腿,陈知安自然不会真就不管她。 李承安反正名声坏的不能再坏了。 收留个把勾栏女子而已,算不得什么! ...... 白虎街醉客楼。 一个丰腴女子半躺在床榻上,像只慵懒的波斯猫。 另一侧两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半跪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按摩。 床榻下,胡麻子恭谨候着。 哪怕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日冷板凳,也不敢有任何不愉之色。 因为这个女人,是醉客楼姜白虎、白虎堂掌舵人、化虚境修行者、琅琊姜氏寡妇、清乐坊真正意义的东家——他的主子! 当年他也如这两个小厮般侍奉左右,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手法...... “陈知安领着小清儿去了月牙湖?” 就在胡麻子回忆当年时,姜白虎慵懒坐起身子,舔了舔猩红似血的红唇。 陈知安三字咬得极重。 “是!” 胡麻子恨恨道:“他们在月牙湖厮混半日,这会儿正往三皇子府邸方向去,大概是要玩二龙戏凤的戏码——两个渣滓!” 想到自己的摇钱树此时正被人白玩儿,胡麻子觉得另外半边脸都生疼,凄声道:“小姐,您可得为小麻子做主!” 姜白虎掩嘴呵呵吃笑。 她生平最爱清秀少年,初见陈知安时,他还不是声名狼藉的小侯爷,只是个逗弄两句都会脸红的雏儿。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 那小少年竟都开始抢自己的妞了! 挥手一招,屏风后立刻站出两个白衣背剑的男子,姜白虎轻声道:“去金科巷,把小清儿带回来,别伤了她。” “诺!” 两个男子齐声应诺,径直离去。 见这一幕,胡麻子有些感动又有些忐忑:“小姐,那李承安可是皇族之人,直接上门要人会不会......” 姜白虎不可置否。 一个注定没机会登顶的废物皇子而已,以琅琊姜氏的底蕴,可敬可不敬! ...... “真不知道大唐这些权贵是不是脑子有坑,都他娘的一股脑往人堆里凑,临街设院哪里有独栋别墅舒服?” 陈知安独自坐在车里,想着先前两辆异兽豪车各不相让的景象,忍不住开口吐槽。 前世堵车也就罢了。 没想到都特么来了古代也还是堵。 “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 陈正满脸羡慕道:“能够入住金科巷的人家都是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先前那堵在路上的麒麟兽,可是兵部尚书家的车驾,要放在别处,谁敢拦着?” 听到这话。 陈知安沉默了,堵是真堵,香也是真香。 先前那只异兽,似有一丝神兽麒麟血脉,吐息间两条白炼流转,至少是头御气境大妖。 驾车的匹夫也是个修为深厚的汉子。 而与之遥遥对峙的,是一只头角狰狞的异兽。 两头神俊异兽堵在街上,谁也不让谁。 堵了大半个时辰,却没人敢有半点意见,至多只是掉头换个方向。 看看别人家的异兽,再看看自家那匹独角老马。 陈阿蛮好歹是个侯爷。 祖上还阔过是当异姓王的主儿,咋混成了这鸟样? 没甚意思! 陈正约莫着也是想到了自家境地,没了声息,灰溜溜赶着马车向迟疑巷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金科巷时,巷子外恰好走来两个白衣剑客。 剑客在黑夜里笔直前行,行人纷纷避让。 就连那些神俊异兽,也仿佛感受到他们两人身上凝聚的剑气,不安地用蹄子刨地。 不多时。 他们站在一座府邸前,府邸上书‘安阳王府’四字! 护卫们见这两人白衣飘飘背负长剑逼格不小,满脸和善地询问来意。 却见两位剑客身后长剑兀自轻吟。 “铖!” 长剑出鞘,化作两道剑光破开人群飞入王府,两人尾随长剑,竟无视王府护卫径直走向大厅。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安阳王府?” 护卫统领脸色阴沉,一边摇人儿一边领着二十几个护卫将两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位剑客冷笑:“琅琊姜氏、姜白虎麾下剑客前来王府接人!” 说着他抛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形如鬼魅闯入后堂,一言不发抗着满脸懵逼的李岚清就走。 护卫统领铿锵抽出宝刀。 这两人太他妈猖狂了。 大摇大摆闯入王府抢人,这事儿要传出去殿下还怎么在长安城混? 正要抡刀子砍人,却见另一人双眸冷冷射来。 不见他有何动作。 只听一声嗡响,悬于其头顶的长剑出现在护卫统领眉心三寸前,仿佛只要这统领敢有半点异动,长剑就会溅血。 护卫统领瞬间身子僵直:“琅琊姜氏,是要造反?” 剑客收剑而立,冷淡道:“静候三皇子殿下的雷霆之怒!” 说完两人大摇大摆离开。 安阳王府诸多护卫,竟无一人敢拦! 第15章 这小弟...莫不成当我是瞎子? 两人乘风而来,又乘风离去。 待后宅的李承安衣衫不整跑到大堂时,剑客已不见了踪迹。 护卫统领许老巅脸色发烫,横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先前那一瞬,直面死亡时他怂了。 让两个剑客大摇大摆抢走了人。小说 身为护卫统领,这是彻彻底底的失职。 殿下虽然声名狼藉。 可被人欺到府上,终究是不一样的。 主辱臣死! 许老巅面露决绝之色,以头抢地道:“殿下,卑职再没脸面做这护卫统领了,甘愿领死!” 说完这话,宝刀出鞘,瞬间横切颈脖。 这一刀决绝无比,不消说没有修为的李承安,就算是同为御气境的王府管家都来不及阻止。 看来是知耻而后勇,确实想死了。 李承安只是沉默看着他,脸上犹然挂着笑容。 便在其脖间血线溅开时,李承安手指轻扣,许老巅紧握的宝刀竟瞬间脱手而出。 被其捏在了指尖。 “老许,你跟我多少年了?” 许老巅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承安。 世人都说三皇子殿下出身不好,又没有修行资质,此生注定没有半分可能登临那个宝座。 所以才放浪形骸破罐子破摔,下定决心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前些年也有传言说殿下是在韬光养晦,自污名声暗中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可随着殿下行事越发荒唐,在某个绿油油的夜晚偷了兵部尚书家后,那些传言也就再没人说了。 也是那晚之后,老许彻底熄了向上之心。 心思一转,当年那个铁血悍勇的武夫,便成了如今这苟且偷生的护卫统领。 可现在...... 看着殿下手中犹如废铁的宝刀。 想到某种可能、 许老巅颤声道:“回殿下,老许已跟随殿下七年又三个月了! 属下该死,愧对王恩!” “已经七年了么?” 李承安随手一掷,宝刀严丝合缝入鞘:“今日之事,根由在我,使宝刀蒙尘...... 你出城去吧,家中老小本殿替你照看。 从此以后...... 你就别叫许老巅了,叫...许老贼吧!" “殿下!” 许老巅跪伏在地,冷寂许久的心,渐渐开始跳动起来。 “去吧,本殿已将你杖杀,就别回去了。” 许老巅三跪九叩,卸下刀鞘,转身离去。 待许老巅走远后,李承安身后的管家犹豫道:“殿下,武夫畏死至此,您放心让他进黑风寨?” 李承安道:“左右不过是闹着玩的把戏,随他去吧,好过看到他添堵!” 贼他娘,姜白虎那疯婆子欺负到老子头上了! 怪可惜...... 老子竟没法子弄她!” 管家嘴角抽搐。 许老巅以为殿下是在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 可身为李承安近臣,他清楚的很,殿下就是表现出来的这模样,压根就没有半分觊觎那座皇位的意思。 自污名声? 不存在的! 默默可怜那又重新燃起斗志的许老巅一秒,管家问道:“李岚清被姜氏抢回去的事,老奴要不要给陈留候府递个信儿?” “当然!” 李承安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道:“他陈知安的楼牌被抢,关我李承安何事? 本殿又不像他那么受宠,可没个亲爹帮我出头。” 说完他捡起桌上两锭银子揣入怀中,欢喜道:“等知安楼开业那天,我就用这两锭银子买酒喝。” 管家无言以对。 唤来一个小厮,让其到陈留侯府去报信。 小厮领了命令正准备走。 却见管家哐当一拳垂在他眼上,阴笑道:“哭着去,就说我们家殿下被那两个剑客摁在地上打,连王府的侍卫统领都被杀了。” 小厮呜呜哭着,顶着个熊猫眼朝王府外跑去。 见此,李承安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内宅抱着两个侧妃睡大觉了。 ...... 陈留候府! 陈知安看着满脸委屈凄凄惨惨戚戚的小厮,觉得他娘的未免太荒唐了! 堂堂一个皇子...... 在自己老巢被人摁在地上揍,连屎都揍出来了? 而且你他娘一个已经封王的皇子,要我一个连爵位都还没捞到手的废物帮忙出头? 原主这蠢货到底交往的些什么人儿啊。 横看竖看,竟没一个靠谱的! 咬牙切齿地看了那小厮许久。 陈知安气得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呆呆坐在门槛上,思忖这事儿该怎么办...... 难怪胡麻子敢阴恻恻威胁自己,原来他的后台竟是白虎街那个疯女人。 如果有的选,陈知安着实不愿和那女人打交道。 可是李岚清必须救。 且不说她是知安楼未来的楼牌之一。 更主要的是,如果这次认怂了,以后姜白虎又派出那两个贱客上门抢人,自己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抢不成? 抢楼牌也就罢了,要是她抢我呢? 记忆里那疯女人可早就对自己垂涎三尺了。 思衬良久, 陈知安毫无头绪,觉得棘手无比。 论修为,姜白虎随便拎出两个剑客就是化虚境大佬,暗地里不知还藏了多少底牌。 论地位,那女人背靠琅琊姜氏。 是曾经出过圣人的世家。 虽然这些年落寞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便掏出来两件圣兵,就不是小小一座陈留候府能够撩拨的。 何况老爹还是个连王位都被削了的废物。 没见连李承安那狗贼都怂了? 真要斗得过那女人,依李承安的性子,恐怕早就嗷嗷叫领着一干奴仆打上门去了。 何至于来自己跟前扮惨告刁状? 思来想去。 一时间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忽然瞥见藏书阁上一袭青衫缓缓走下。 陈知安顿时邪魅一笑! 是了! 这里不就有个隐藏大佬? 我一个路人甲惹不起你姜白虎,可你姜白虎同样惹不起天命之子啊! 世人皆知,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人遇见天命之子,下场老惨了。 被吃干抹净不算,还叫你心甘情愿欲罢不能。 十分智商直接干成一分。 只要大哥出马。 别说一个琅琊姜氏,就算是出过大帝的世家,也得给你玩废咯! 偷摸在鼻梁上砸了一拳,陈知安连滚带爬抱住陈知白大腿,凄惶道:“大哥,小弟被人欺负啦! 姜白虎那疯女人抢了小弟的钱,还扬言要把小弟捉去做面首,你可得为小弟做主啊!” 陈知白握书的手微微一颤。 这小弟...... 莫不成当我是个瞎子? 第16章 绝无这种可能 “三弟...想要我怎么帮忙?” 等陈知安哭够了,陈知白温和问道。 虽然明知道陈知安是在装惨,陈知白却没拆穿。 递了块手帕让其擦一擦眼泪,安静等着下文。 陈知安抬头看着这满目温和的大哥,忽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他牵扯进来。 大哥看起来这么普通...... 万一只是自己看走了眼,他不是啥大佬呢? 让一个普通人去找姜白虎,这和送货上门没啥分别。 这念头刚起,立刻想到自己的摇钱树正等着救命,半点犹豫霎时烟消云散,正色道:“大哥,你读书多,去劝劝那疯婆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她把李岚清还给我吧!” 陈知白没有拒绝,温和道:“为兄走一趟,不过可不保证能成!” 陈知安大喜,他只是姑且一试,没想到陈知白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毕竟记忆里这位大哥是个老宅男,一年到头都没见出过几次门。 正事谈完,陈知白又掉头进了藏书阁,说是要找本书带过去做登门礼。 陈知安满头黑线。 第一次见捧本书做登门礼的,更何况还是见一个寡妇? 不过想到大佬总归和常人不一样,也就随他去了,没有提醒。 趁着大哥去准备登门礼的间隙,陈知安溜到偏房,硬着头皮找到那个老管家。 虽然不知道老管家是什么境界,可就凭那神出鬼没的步子和特别能熬的寿命...... 陈知安猜测这老阴比也不是什么善茬。 毕竟是大哥第一次出手,还是上道保险比较好。 听到他的来意,老管家扯着满脸褶子阴恻恻笑了起来,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见此,陈知安就当他是答应了。 满心欢喜地回了自己书房,狠心拒绝了春夏秋冬四位姐姐自荐枕席的好意。 这段时间,他要养精蓄锐全力搞钱,女人只能影响他搞钱的速度,哪有时间拔剑...... ...... 长安城宵禁时间是在亥时。 随着皇宫中那尊暮鼓敲响,繁华的长安城逐渐陷入寂静。 行人归家、商铺歇业...... 街道上游荡着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在四处躲避清道夫。 天子脚下、大唐皇城、不允许有乞丐流民这种老鼠存在。 光天白日撵人太难看,风评不好。 于是京都府尹王富贵那异于常人的脑瓜子灵光一闪,就有了清道夫这一职业。 他们腰携长刀手持棍棒,亥时一过,整座长安城就是他们的天下...... 陈知白乘着月色,缓缓走在白虎街上。 他长相普通、青衫朴素、脚下又是双麻布鞋,一看就不是有钱有权的主儿。 按理说这种人敢在宵禁时间踏足白虎街,往往是清道夫们重点关照的对象。 偏偏凶神恶煞的清道夫们对他视而不见,甚至仿佛都没看到他一般。 毫无阻碍穿过重重禁地。 陈知白手持一卷书、站在醉客楼门口仰望着第七层楼! “客官,宵禁时间已到,要吃酒明儿请早!” 收拾残局的店小二见陈知白痴痴盯着自家酒楼,耷拉着一块抹布驱人。 “小二哥,我不是来吃酒的。” 陈知白把登门礼提了提,温和道:“我是来求见贵楼东家姜小姐的,劳烦小二哥通报一声!” 店小二微微一怔。 上下打量了陈知白两眼,随即不屑地嗤笑道:"且不说此时宵禁已过,就算青天白日,我们东家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知不知道,白虎街为啥叫白虎街?” 陈知白老实道:“不知,愿闻其详!” “因为这条街上的铺子,全都是我们家小姐的!” 说着店小二肩上抹布一甩,神情得意地指着大门呵斥道:“麻溜儿滚蛋,我家小姐分分钟上百两银子进账,你也配见? 真以为读了几天书就是读书人了? 你这种想吃软饭的废物,老子见得多了!” 陈知白叹了口气。 一步跨出,身形消失不见。 店小二蓦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嘶声尖叫道:“鬼啊!” 七楼。 半躺在床榻上享受李岚清按摩的姜白虎赫然起身,慵懒神情变得冷冽无比。 纤白手掌在虚空一拽,霎时间元气涌动、剑气肆起。 三柄单薄小剑响起嗡嗡蝉鸣。 如线条割裂空气。 哗啦! 闺房特制实木门被割裂成无数碎片,露出门外一袭朴素青衫。 面对三柄杀意凛然的小剑,那袭青衫毫无动作,只是含笑温和看着姜白虎。 可小剑却如同陷入泥沼之中。 悬在其胸前一尺,不得进寸。 “你是谁?” 姜白虎心下骇然,此人悄无声息来到七楼,自己的神念竟没有半分预警。 如果不是听到店小二的叫声和看到窗户上的倒影,她根本发现不了此人。 甚至。 全力以赴的蝉鸣剑,竟连让来人出手阻拦都做不到。 来人只是眉头轻蹙,自己的剑就没了...... “陈知白见过姜小姐,深夜来访,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陈知白罕见的有些尴尬,毕竟现在姜白虎穿得清凉,身为读书人,平白看女子不妥。 他先前本想敲门来着,可惜店小二没给他机会。 而姜白虎杀意又太重,直接把门头都给掀了。 姜白虎却不然。 她半点没有泄了春光的自觉,思绪千转,分析这位青衫客的来意。 打是肯定打不赢的。 她虽然是化虚境圆满,甚至这楼里暗中还藏有姜氏虚神境的供奉。 可面对这青衫客。 她知道没有半分胜算。 既然打不过。 只能谈了。 念头千转,她始终记不得何时招惹过这样一位大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化虚境养神念、虚神境阴神出游、通玄境神魂一体孕养道种、洞天境道种自成天地,别具洞天...... 先前这青衫客一眼看碎剑气的手段,至少神魂圆满,阴神出游而不散。 加上蝉鸣剑如陷入泥沼的凄惨境地。 这青衫客至少是孕育了道种的通玄、甚至还有可能是自成天地的洞天! 这种人物。 只要打过交道或者听过名字她绝不可能忘记。 可偏偏脑子里没有这人的半点记忆。 ——陈知白。 名字倒是挺熟,和陈知安很像。 陈知安,却也有点纠葛...... 难道? 撇了一眼身旁委屈巴巴的李岚清,姜白虎瞬间就掐了这念头。 可称宗师的人物,怎么可能会为一个人尽可夫的勾栏女子寻上门来! 绝无这种可能! 第17章 自求死者,无人可救 “我为李姑娘而来!” 陈知白身子微倾,看着李岚清温和道:“愚弟知安,今日让李姑娘受苦了!” 李岚清愣了。 怔怔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先前李岚清其实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这男人是为自己而来,只是比姜白虎还要先掐掉这念头。 她不配! 没想到他竟真的是为自己来的? 姜白虎则委屈巴巴道:“先生,小清儿是清乐坊花魁,陈知安先打伤我的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抢走。 如果妾身没有任何表示,我姜白虎在长安十多年的名声,就算是丢了。 易地而处,您会轻易放人吗?” 先前姜白虎没有摸清楚陈知白底细不敢擅动,这会儿知道他是为李岚清而来,瞬间就有了应对之法。 君子可欺之以方。 如果陈知安在这里。 多半会感叹一句女人果然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然后一个大逼斗拍下去直接抢人跑路。 可惜。 陈知白不是陈知安。 他很是认真地想了片刻,才温和道:“据我所知,知安....是给李姑娘付了四十两白银赎身的,依据大唐律,李姑娘当前是自由之身。 既如此,姜姑娘便没有理由强留她在醉客楼......” “他这是强买强卖!” 姜白虎好似委屈的小媳妇:“小清儿是清乐坊花魁,一日进账都不止四十两,我们怎会卖她? 先生硬要说四十两就能买下小清儿也行。 奴家一介女流。 又是独居的寡妇,能如何呢?” “此事终究要看李姑娘的意思,如果李姑娘不愿意赎身,知安再不济,也不会强行带她走。 所以......” 陈知白看着李岚清问道:“李姑娘,你是和在下离开,还是继续住在醉客楼?” 李岚清看了看姜白虎。 又看了看陈知白。 心里害怕又有些小得意。 两个云端上的人物眼巴巴等自己做选择,怕是勾栏界也算前无古人独一份儿了。 “李姑娘不用担心安危,知安也好、姜姑娘也罢... 他们都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动怒。” 陈知白话语很轻。 在李岚清听来如沐春风,可是落在姜白虎耳中,仿佛口含天宪的圣旨。 生不出半点违抗之心,一时间竟不敢开口说话。 这是一位宗师的承诺。 有这承诺,李岚清甚至都可以直接脱离勾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之身。 “先生,我和你走!” 李岚清犹豫片刻,走到陈知白身旁。 她虽然只是勾栏女子,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她明白, 如果不是小侯爷把自己带出清乐坊,自己永远不可能见到姜白虎和陈知白这种人。 更何况小侯爷承诺一个月给三百两银子还有七天假期嘞! “姜姑娘,我带李姑娘走了,今晚多有得罪!” 陈知白朝姜白虎微微颔首,把那卷当做登门礼的书轻轻放在门口,转身离去。 姜白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直到二人离开后,姜白虎才走到门口,捡起地上的书,瞳孔骤然一缩:“白虎经总纲!!” 白虎经是姜氏不传之秘。 万年前姜氏老祖观摩神兽白虎顿悟入道,一举入圣,镇压当代。 至此才有了传承万年的琅琊世家姜氏。 五千多年前圣人坐化后,白虎经总纲也随之消失。 这些年姜氏虽然也修行白虎经,可是缺了最重要的总纲,无法自成体系。 别说圣人之境,就连返真境都已经有很多年无人可窥了...... 可现在。 姜家找了五千多年而不得的白虎经总纲,被人随手丢在了自家门口。 而且,竟是因为一个勾栏女子? 任姜白虎生了副七窍玲珑心,思来也觉得荒诞无比。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她幽幽叹气:“你要早拿出这书,不消说小清儿跟你走,就算要老娘跟你走,也不是不可以啊!” 呆呆看了许久。 姜白虎将书卷收入储物戒,手指微扣,立刻有白衣剑客飞身而入。 正是今日闯入安阳王府的两位。 他们眼底隐藏着怒意,负于背上的长剑颤抖不止。 如果刚才不是姜白虎暗中喝止,他们早就长剑出鞘了。 主辱臣死。 身为小姐的剑侍,竟让人大摇大摆闯入了小姐的闺房,这无疑是对他们赤裸裸的羞辱。 “今夜的事,任何人都不许透露半分。” 姜白虎对他们的愤怒毫不在意,轻舔红唇道:“另外,以后见了陈留候府的人...退避三舍!” “诺!” 两位剑客愤愤退下。 又有一个佝偻老者现出身形,脸色沉重道:“陈知白的境界,老奴看不透,没想到陈留候草包一个,竟生出这等妖孽来......后生可畏啊!” “福伯,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姜白虎冷淡道:“一个三十多岁至少宗师境的修行者,这大唐世家门阀,几家有此底蕴? 能教出陈知白这种人物的陈阿蛮,又真是外界传说中的那个草包?” 福伯脸色微变:"陈阿蛮有可能是在装傻? 如果陈阿蛮在装傻,那当年姜华雨领着朱婉儿上门退婚,甚至老五现身威胁...... 不行,我要马上飞剑传信御剑宗和琅琊,让他们早做打算!" 福伯手指拈起一柄玉琢小剑,准备把陈知白的事情传回去。 却见一只纤细手掌捏住小剑:“福伯,姜老五和御剑宗的事,与我姜白虎何干? 不知什么时候起,你成姜老五的剑侍了?” 福伯脸色骤变,跪伏在地:“老奴永远是你父亲的剑侍,只是同为姜氏一族......” “自求死者,无人可救! 这是当年姜家主给我父亲的批语,今日我还给他!” 姜白虎冷冷看着福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自求死者,无人可救......” 福伯喃喃低语。 想起被钉杀在姜氏大门处的少爷,老泪纵横,散去手中玉琢小剑嘶哑道:“老奴知道了......” 第18章 柳七出狱 二月二,龙抬头! 距陈知白醉客楼一行,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来,陈知安低调的有些过分,长安城已经渐渐没了他的传说。 现在长安风头正盛的,是兵部尚书夏家小公子夏远候、武安侯长子苟尤权、镇南王郡主李承仙、以及礼部尚书幼弟周迁。 除岁之夜,李承仙、夏远候、苟尤权、周迁四位御气境天骄携手御风远游,于长安城外斩首三百余匪寇,连拔七座山寨。 一夜之间名声大噪。 被称为长安四公子,长安城年轻一代扛鼎人。 和他们比起来,所谓的长安四纨绔就像癞蛤蟆之于金蟾,也就只剩下个看起来差别不大了。 短短三个月,陈知安他们那一拨纨绔,好似被拍死的前浪。 再无人问津。 对此陈知安并不介怀。 这三个多月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月牙湖,亲自盯着荒岛之上高楼筑起。 数百匠人上千劳工没日没夜赶工,近万两银子洒出去,月牙湖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更高了......” 躺在命人特意打造的躺椅上,陈知安感叹半响,笑吟吟道:“小清儿,至多再过一个月,咱们的登科楼、千金楼、落宝楼就可以同时竣工了!” “哦,恭喜小侯爷!” 李岚清手持罗扇,一边为自家老板驱赶灰尘,一边敷衍地恭维着。 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长安城第一美人儿、数百座勾栏的花魁之首沦为端茶递水的侍女,整日风里来雨里去,蓬头垢面...... 这让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春风袭人,再想到之前小姐妹传来的消息,她感觉职业生涯面临极大挑战。 扇飞一阵灰,李岚清咬唇可怜兮兮道:“老板,听说最近清乐坊又捧了个花魁......人家年老色衰,可怎么办呐?” “慌什么,本公子自有安排!” 陈知安摇头不止、 这妮子大概是真心热爱这份事业的。 自从听到清乐坊又推出个花魁的消息,已经碎碎念不下三次年老色衰了。 她今年不过二十一岁,鬼知道这危机感从何而来。 不过清乐坊推出新花魁的事儿。 倒也不能置之不理。 也是时候去见一见柳先生了... 又呆了一阵,陈知安独自一人去寻落宝楼的总工程师老杨头。 落宝楼是他安身立命之所,自然不能马虎。 从设计到施工,都由陈留侯府的亲信打理,总工程师更是由军匠担任,是陈阿蛮专门从陈留县调来的。 陈知安提供思路,军匠去执行。 暗哨、密道、藏宝室、防御阵法统统都安排到位。 那位胡子花白的老军匠说,落宝楼建成后,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小说 陈知安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赶忙跳起来捂住老头的嘴。 这种话可不兴说...... 不过从这三个多月的情况来看,这老头和他手底下的施工队,大概还是有些水平的。 做事不含糊,执行力贼强。 如果不是年纪都有些大,陈知安还挺想把他们留在身边做施工队接点工程做。 陈知安寻到老杨头时,他正拎着一个头发稀疏满脸褶子的工匠训斥。 一口一个小狗蛋。 见到这,陈知安悄悄退了出去,这老头训起人来可不管你是不是小侯爷,惹不起。 又巡视了千金楼和登科楼,陈知安领着李岚清离开小岛,朝着长安府衙赶去。 ...... 王富贵是个心宽体胖的胖子,在京都府尹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二十多年。 长安居大不易。 在长安做官更不易。 当今陛下春秋鼎盛,心有猛虎。 欲做那治下河清海晏、时和岁安的千古圣皇。 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一方主官,危险指数蹭蹭往上涨。 王富贵之前,京都府尹这位置做得最长的至多不过五年,善终者寥寥。 而且大多是被震怒的皇帝陛下一刀咔擦了事,连三司会审的机会都没有。 王富贵却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几年,甚至可能还会一直坐下去...... 此时, 王富贵躺在摇椅上。 因为过于肥胖的缘故,摇椅被挤压的吱吱作响,仿佛马上就要散架,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为官之道,在于忠诚、忠诚、还是他娘的忠诚...... 当初把那柳七弄进来的是你,这会儿想把他弄出去的也是你。 那柳七毕竟写过犯忌讳的诗,放他出去有违本官的为官之道...... 小侯爷,你叫本官很为难呐......” 另一把摇椅上。 陈知安嘴角一抽。 去你娘的为官之道,去你娘的忠诚。 短短四个月不到,你丫已经从咱们家弄走三千四百二十五两八钱银子了,还有脸谈为官之道? 有心不搭理这死要钱的。 奈何狗官手里有人质...... 无奈伸手往地上一指。 陈知安惊诧道:“王老哥,你家后院平白长了个袋子嘞,像不像您之前丢失的那只?” 王富贵顿时来了兴致:“呵,还真像之前本官那只装有两百两银子的钱袋子。” 陈知安嘴角再抽。 捡起袋子添了一张银票后丢给王富贵:“王老哥,这次钱袋子可别再掉了,再掉柳七就死在牢里算逑。” 王富贵接过钱袋确认足足有两百两银子,这才笑呵呵道:“是本官糊涂了,犯忌讳了的是柳三、和柳七没啥关系......” ...... 长安府衙大牢。 狱卒张小二眉梢微扬,对着一个发如乱麻两鬓微白的男人冷漠道:“柳七,你可以走了!” 那囚犯一言不发走出栏栅。 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缓缓道:“相识一场,在下也没什么好送的,就送小哥一句话吧......” "遇水则涨,水枯则亡!” 张小二眉头微皱,心有不悦。 他最近喜事连连,先是家里的烂湖卖了足足七百两银子,拿着卖湖的钱又成功买到了牢头的帽子。 心怀激荡之下更是成功跻身一流武者。 可谓事业蹭蹭往上涨。 正是意气风发时。 这贱民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我家卖湖的消息,竟敢在装神弄鬼吓唬本牢头。 真以为走通了那废物的关系就敢大言不惭了? 想到那个羞辱自己的废物。 张小二心中又是一阵怒起,冷声道:“无知贱民,再啰嗦半句,本官将你杖杀于此。” 柳七幽幽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息道:“你本来还有条活路的,可惜了,早做准备吧!” 说着脚下如风,唰一声就溜了出去。 张小二暴怒追出门外,却早没见了这厮的身影。 第19章 柳七和知安 另一边。 陈知安拽着柳七,冷冷道:“柳先生,本侯爷花费千金把你从牢里弄出来,你半点没表示就想溜的吗?” “呸!” 柳七怒骂道:“老子当初被捉进去就是你狗日的拱火,你还想让老子为你做事?” "你他娘的白朴还有理了?" 陈知安也怒了,骂道:“都是朴客,凭什么你不付钱? 你每一次爬床,说到底都是老子们付的朴资。 你倒是玩开心了,想过我们吗? 魏子献那狗贼说的好,老子逛个窑子都觉得头上发绿,你不进去谁进去?” 此言一出。 柳七顿时无言以对,思来竟觉有几分道理? 毕竟长安城的姑娘们,这些年还真就算是被这狗东西一拨人养着的。+--` 转头看着蹲在一旁数蚂蚁的李岚清,柳七犹豫道:“清儿,你怎么看?” 李岚清茫然地啊了一声。 柳七无奈一叹。 这妮子之前可是紧着我的,没想这么快就变节了。 见此。 陈知安趁热打铁,伸出两根手指:“加入知安楼,除了每个月两百两银子的固定工资,再给你半成分红。 而且本侯爷承诺,绝不强迫姑娘们工作。 甚至,本侯要求她们每月强制休息七天,定期检查,让你这妇科圣手依然有用武之地......” 听到这些话,柳七稍有意动。 诧异看了陈知安一眼,似乎没料到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竟也有怜悯之心。 陈知安则心里一喜。 小清儿果真没骗我,路子对了。 脸色微肃,他负手继续道:“柳先生可知...... 本侯建知安楼,也是想给天下勾栏女子一个家而已。 姑娘们颠沛流离半生,年老色衰时却让人弃之如敝履,这叫我于心何忍? 天下苦勾栏久矣,我们不为她们出头,谁来为她们出头? 真要为了钱,本侯何至于此......” 柳七沉默了。 因为出身的关系,他打心底里可怜那些姑娘。 勾栏女子看似春光明媚,实则是无根浮萍。 半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们碾得稀碎。 以色娱人、位卑身贱、受人唾弃,就连生病也无大夫愿意为她们诊治...... 为此他专研医学,用一年时间看遍世间医书,成为妇科圣手。 又偷学望气之术,为勾栏女子们挑选良人。 最后踏足修行,为姑娘们撑起一道城墙! 姑娘们视他如良师益友。 勾栏主人们却视他如洪水猛兽。 陈知安轻而易举就把他弄进大牢,那些掌柜,是悄悄出了力气的。 沉默良久。 柳七看着陈知安的眼睛说道:“我有一个条件,勾栏女子去留随意,你不得插手。” 陈知安拂袖一笑:“当然!” 柳七是个天才。 甚至是个妖孽般的天才。 他是妇科圣手、是未知境界的修行者、是道门弃徒、是儒林狂生、是站在勾栏女子身后的保护神...... 勾栏女子为了他敢反抗主人的命令,而他为了勾栏女子,敢呵斥永不犯错的皇帝。 他振臂一挥,可叫长安城夜晚失去颜色...... 这样一尊妖孽,却被束缚在长安城烂泥地挣脱不得。 让陈知安捡到了。 李承安猜测陈知安在大牢里勾搭上了柳七,所以毫不犹豫摔下银票。 陈知安初时并不在意,因为在原主那蠢货看来,柳七唯一厉害的地方在于可以白朴整个长安。 直到前些日子被李岚清念叨烦了,陈知安才开始留意被原主弄进大牢的柳先生。 不留意不打紧,一留意陈知安顿时念念不忘。 立马运作从大牢捞人。 两百两银子,在人贩子那里都能买十好几个水灵姑娘,可陈知安还是毫不犹豫掏了钱。 王富贵以为他赚了。 实际上哪怕是再多两百两银子,陈知安也还是愿意掏的。 毕竟这种大才,不在他心有羁绊时收归门下。 等他想通这世间总归只有力量才是一切这个道理时,恐怕只能仰望了。 柳七如愿归位。 陈知安拉着他到落宝楼秉烛夜谈。 陈知安有两世见识,诸多念头如羚羊挂角,叫柳七拍案叫绝。 而柳七大智若妖,为陈知安的念头查漏补缺。 两人相得益彰、 短短一夜不但把计划书的诸多细节补全。 甚至已经为勾栏界制定好了规则...... 见天色渐明,陈知安双掌一拍,早已候在门外的正义两兄弟立刻端着一口铁锅进来。 还未揭盖,那扑鼻香气就已经让柳七微微失神。 迫不及待揭开盖子,只见铁锅里泾渭分明两道汤底、一白一红、形似阴阳。小说 “难道...... 这就是你所说的鸳鸯火锅? 汤里是加了药材么,香味居然如此浓郁?” “呵呵,都是些小手段,不值一提!” 陈知安指着陈义手上的盘子笑道:“这火锅涮着吃最得劲儿,岛上条件简陋,没啥好东西。 给你捞了两条十年老龟鱼、还有昨儿送上岛的羚羊肉、将就着吃。 等以后咱有钱了,妖兽肉野山珍下火锅,那才叫一绝!” 柳七没理他,只一眼他就知道这火锅该怎么吃。 让陈正把铁锅放在火炉上,挑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鱼片儿丢入锅中,片刻后捞出,持筷放入嘴里慢慢咀嚼。 双眸瞬间发亮! “鱼肉的鲜美加上锅底的醇厚香味,竟比炖来美味许多,半分不柴又有嚼劲,唇齿留香,不错...” 再涮一片羚羊肉,薄如蝉翼的肉片下锅,瞬间卷成一团,捞出来放入口中...... “嗟乎!” 柳七惊叫一声,赞叹道:“有此火锅,千金楼前三层宾客满座不愁了!” 陈知安自得一笑。 一条龙服务,这才哪到哪呢! 等麻将、牌九、扑克、戏院这些玩意儿再弄出来。 整个长安城...不...整个大唐的夜生活,以后就由我陈公子承包了! 在他的计划里,千金楼是吃喝玩乐为一体的圣地。 可惜他不会做啤酒,当初喝的时候也没想着能穿越,记不得配料表。 不然那玩意儿搞出来,扎啤撸串,想想都觉得钱途无量。 至于烧刀子、二锅头。 大唐有比这还烈的酒了,长安城的权贵们不大喜欢,绝大部分都卖给了北荒那群蛮子。 绝小部分用来灌罪犯,被列为大唐十大酷刑之一的酒刑! 没甚搞头。 等柳七吃完火锅,陈知安把陈氏两兄弟安排给他,让他们俩以后追随左右。 他们没修行资质,待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也就做狗腿的命,还不如在柳七这里学点经世致用的本事。 柳七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两头都占,自然不会拒绝,带着他们去长安城捉人了。 陈知安的一揽子计划,极度缺人,他要去挖墙脚。 离开前,柳七深深看了陈知安一眼,随口改了知安楼的名字。 ——青楼! 陈知安微微一怔,双眸微动低声道:“奇变偶不变?” 柳七:“???” 第20章 握草,是小黑屋? 几人离开后。 陈知安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睡到日落才醒。 做事业太难。 手底下没个扛大旗的人,许多事都要他亲力亲为,这三个多月来,忙得脚不沾地。 以后有了柳七,终于可以做甩手掌柜了。 又想到马上就要日进斗金,他更是难掩激动。 站在最高处长啸一声。 迎着夕阳打了一遍拳,引动体内气血小溪流转,精疲力竭才罢手。 一套拳打完。 陈知安内观境界,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先天境初期,小溪潺潺而流,增益忽略不计。 体内气血翻滚,声势浩大,可是进展缓慢... 这武道残卷吃元气太厉害了。 以他百年难遇的天资,如果修行他法,三个多月时间怎么着也该迈入先天境中期了。 境界越低,气海越小,进阶所需要的元气也越少。 可这武道残卷却不然。 它仿佛一个无底洞,陈知安吸纳而来的元气,全都被体内的小溪搅碎化为了纯粹血气。 气海空空如也。 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阶先天境中期。 不过他一点不慌,毕竟打拳纯粹只是活动筋骨罢了。 苦修是不可能苦修的。 只要青楼一开。 就可以彻底躺平! 又演练一遍武道残卷的拳法,陈知安跳入湖中,霎时间周遭湖水热气蒸腾...... 便在他在湖里游荡捉鱼时。 小岛上鬼鬼祟祟来了一个全身黢黑的身影。 那人走在偏僻角落,对自己的隐匿手段似乎极为自信,左右腾挪,躲避落宝楼做工的工匠们。 只是他不知道。 在他跨入落宝楼的瞬间,工匠们全都脸色微黑,手里的锤子锯子叮叮当当响如雷鸣。 这他娘的! 哪里来的蠢蛋? “啾啾!” 黑影躲在一偏僻角落装作小鸟儿叫了两声。 陈知安无奈一笑,从水中一跃而起,手里捏了两条草鱼,随手抛给一旁伺候着的李岚清,让她去炖汤。 走到偏僻角落,陈知安低声道:“老哥,事情办妥了么?” “妥了,知安楼开业那天,他们会御风登岛,只是仙儿有些不情愿!” 那黑影全身笼罩在黑暗之中,仅留一只眼睛露出。 陈知安眉头微皱,低声道:“女孩子矜持,她不情愿也是正常。 第21章 眼看他起高楼 陈知安觉得自己快疯了。 原来所谓时间。 就是把他关在一个小屋子里,让他自生自灭。 小屋子简陋的不像话。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石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他娘的比坐牢还不如。 坐牢时好歹还有两个狱卒陪着,也能喝点小酒儿。 这小黑屋唯一能够给他安慰的,恐怕也就只有源源不断的元气了。 这里元气充裕程度,比外头充裕十倍不止。 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去吸纳。 此时陈知安躺在床上,任由四面八方的元气涌入身体,又被搅碎成血气顺着小溪潺潺而流...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因为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太阳、也没有又白又圆的月亮...... 从最初的惊诧、狂喜、悲伤、暴躁、再到最后的麻木,他现在已经疯了。 双眼空洞望着头顶漆黑一片:“我真傻,真的......” “统子...现在过了几天了......” 死一般的寂静,统子毫无反馈。 “我不买了...退钱...放我出去吧!” 统子依旧沉默。 “呵呵,我真傻,真的......” ...... 太子府。 洗马诸无常手持羽扇,拈起一筷月牙湖的竹鱼,含笑道:“今儿下臣听了几句话,挺有意思。” “哦?愿闻其详!” 李承定眼底不愉之色一闪而过,他从军多年,直来直往,最烦这些幕僚装腔作势。 只是身为储君,他不得不压抑自己的喜怒,在很多时候,都表现的比较有耐心。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更高了......” 诸无常缓缓道出,又嘴角勾起浅笑:“殿下,您知这句话是谁说的吗?” “先生且说!” 李承定懒得猜,拳头微握,神色渐渐不善起来。 他三个多月前就给诸无常下了任务,叫诸无常查探陈留甲的底细,或者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陈知安,嫁祸给老二老三老四随便一个、甚至是永不犯错的陛下也行。 这家伙却毫无动作,这会儿还有脸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 如果不是他实在不擅长谋略,真想叫这大冤种知道什么叫做礼贤下士。 诸无常许是感受到了老板暗藏的愤怒,没再卖关子,麻溜儿道:“这是那位小侯爷在月牙湖说的。 月牙湖上高楼渐起,再过些日子,知安楼,就要开业了。” “那废物建楼干什么,开勾栏吗?” 李承定心底里是瞧不上陈知安甚至是陈留候府那一窝子的。 如果不是忌惮陈留甲,他早就寻个由头把陈留候府给平了。 之所以一心一意想搞死陈知安,最主要的原因,也还是想探探陈留甲的底。 “殿下眼光如距,那废物正是开勾栏!” 诸无常笑道:“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知安楼开业那日,月牙湖龙蛇混杂,保不齐有许多眼红他楼建太高的泥塘中人铤而走险...... 唯一有修行资质的麒麟儿夭折,您说,陈阿蛮还坐的住吗?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到时候他陈阿蛮如再敢调动八百陈留甲入京,恐怕就算陛下再仁慈,也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李承定脸色微动,帮诸无常倒了杯酒,低声问道:“先生可想好如何把我太子府摘出来了吗? 如果陈阿蛮不顾一切调兵入京,事后即便陛下震怒把他满门抄斩,对已经死了的人来说,都将毫无意义。 先生应该明白...杀个废物简单,借谁的刀才是最重要的。” 诸无常抚须而笑。 “前些日子,陈知安用七百两银子买了张富贵的湖...... 张富贵一介草包,四处宣扬,结果一不小心传入了四皇子殿下耳中。 那月牙湖湖毗邻狐儿山,而狐儿山,是陛下赐给四皇子的狩猎之地。 里面秘密不少。 往昔也就罢了,毕竟月牙湖人迹罕见,可如果勾栏一开,人多眼杂,狐儿山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这不,那本就与陈知安有仇的狱卒张小二,正磨刀霍霍,想要舍命搏一个未来呢!” 李承定眉头微皱,老四会这么愚蠢,为了一片野湖去杀一个侯爷之子? 虽然老四大概率不知道陈留甲的恐怖,随手宰掉一个废物也正常,可这阴谋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诸无常轻摇羽扇,高深莫测笑道:“殿下是觉得四皇子出手太随意? 其实不然。 殿下可知,四皇子的首席幕僚庞元士,是下臣至交好友,有他在,四皇子做出什么蠢事都是有可能的......” 李承定霍然转身看着自己的军师。 并称为当世卧龙凤雏的诸无常和庞元士,竟是至交好友...... “先生,凤雏可愿入我门下?” 李承定心头火热,如果庞元士也拜入自己门下...... 本宫岂不是同时拥有了卧龙凤雏两位大才?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诸无常抚须轻笑,幽幽道:“殿下,元士一直都是您的人啊! 当年我们二人夜观天象,窥得天机知有明主降世,于是相约一同出山。 这些年一明一暗,为明主扫清阻碍,静待天变那日。 以助明主登临绝巅,还天下一片朗朗乾坤!” 哈哈! 哈哈哈哈! 李承定快活大笑,笑声震动四野。 自己不善谋略,老天竟派了卧龙凤雏两位大才辅助。 这天下,活该由我所得! 乐了许久。 李承定亲自为诸无常斟酒,又问道:“如果老四出手,他足够资格做替死鬼,可本宫依旧觉得不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一个小小狱卒,能杀得了陈知安吗?” “当然不能!” 诸无常幽幽道:“魏子献生死未卜,近日河间魏家派遣了虚神境修行者入京,很多人都见他入了二皇子府,若是陈知安先被死了儿子的河间魏家打伤,又被羞辱过的狱卒刺杀......” “如此,就万无一失了!” 李承定大喜:“先生大才,本宫不及! 此计环环相扣,草灰蛇线... 看似是狱卒和河间的复仇,实则是老二和老四的授意,陈阿蛮一介草包,至多也就查到这里。 任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实际上这些事,全是本宫干的! 哈哈! 妙极!” “呵呵,微末伎俩,不足为才!” 诸无常谦虚浅笑:“此计还有一层,那混乱之始,当由长安城的勾栏掌柜们而起。” “嗟乎!” 李承定赞叹不已:“如此一来,可高枕无忧了,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先生,先前本宫错怪你了! 待陈留甲入京,本宫与你煮酒论英雄,坐看头颅滚滚......" 第22章 老板,想怎么吃? “滴答滴答!” 小黑屋中,陈知安站在墙角双手握拳,汗水一滴滴从下颚掉落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他拳头慢如蜗牛般向黑暗中砸去。 随着拳头落下。 他身前一尺的元气瞬间炸开,随后响起一声空爆... “啪!” 拳头如闪电般收回,再出拳时,又变得慢如蜗牛。 如此这般反复上千次后,他浑身热气蒸腾,直接倒在床上开始躺尸..... “狗系统,再不放我出去,我要被你活活饿死了!” 听着肚子传来的咕咕声,陈知安转头看向角落里那只砂锅,失望地叹了口气。 犹记得上一次吃东西,还是上一次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进食了,就连最后一根鱼刺,也在上次被他嚼碎吃掉。 若非这里面元气充沛,能够源源不断纳入体内化成气血,他怀疑自己会变成第一个被系统关小黑屋饿死的宿主。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陈知安以为一如从前般系统不会回应的时候,整个小黑屋骤然大放光明。 随即一道刺目红光洒下。 陈知安抬头茫然四顾,只见周遭景色变化,门外有一道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叮,宿主购买时间已使用完毕,是否续费?” “续费...续尼玛的费!” 呆呆看着漆黑依旧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口干干净净的砂锅,陈知安蹦起三丈高:“老子再不买了,滚,你给我滚!” 系统沉默。 约莫过了一分钟后,机械声响起:“宿主拒绝续费,本次交易完成,祝您生活愉快! 另外...造化空间可定制,建议宿主下次提前浏览说明书,小黑屋为地狱模式,不建议新人使用!” “呵呵!” 陈知安气急,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系统橱窗里根本就没有说明书! 没精力和系统掰扯。 饥饿难耐的陈知安潜入湖里捉了九条大鱼,敲开李岚清的门。 正躲在房间里郁郁寡欢的李岚清听见敲门声,立刻飞奔而出,殷切看着回心转意的老板。 然后。 她生无可恋地捧着九条大鱼钻进了厨房。 手起刀落。 杀了三个多月的鱼,她的心,已经逐渐和手中的刀一样冰冷了...... “男人,呵!” 陈知安蹲在一旁监工。 不得不说。 有些天才做什么都是天才。 比如李岚清,她做花魁是天才,杀鱼也不赖,短短三个月,她的手法已经比那些杀了多年鱼的老师傅还要老道。 只见眼花缭乱一顿刀光闪烁。 一条大鱼已经被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儿。 娴熟地起锅烧火。 不过十多分钟。 一锅热腾腾的涮鱼片儿便架在铜炉上。 趁着弯腰起锅的间隙,李岚清扭动着堪堪一握的腰肢不停在陈知安眼前晃悠。 陈知安此时饿得两眼发花,哪里有时间看。 只一个劲儿地催促她继续切鱼片儿。 半个时辰后。 吃完九条大鱼、两条黄羊腿的陈知安躺在摇椅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这他娘的才叫生活! 又把满眼幽怨不已的李岚清给打发走,陈知安开始感受身体的变化。 一万两银子。 二十天时间。 虽然他没有主动修炼,可小黑屋里充沛到发稠的元气依旧让他体内的气血小溪肉眼可见的在扩大。 眼见四下无人。 他手掌微微一握。 指缝中响起嗤嗤之音。 这是气血离体,又演化为元气的征兆。 先天境后期! 小黑屋中躺了二十天时间,他终于跻身先天境后期,甚至只差一步就到先天境巅峰。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先天境。 武道残卷本就霸道无匹,直接碾压元气转换为气血,虽然只是先天境,但进阶所需的元气完全不比一般功法的炼气境少。 甚至恐怕更多。 这种进阶速度堪称妖孽! 要知道小黑屋虽然过去了二十天之久,现实世界其实只是一瞬间而已。 “如果再来一次......” 陈知安喃喃自语,随即想到那恐怖的小黑屋,顿时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小黑屋了。 随手散去指缝间的元气。 他又变成了那个平平无奇的一品武者...... 武道残卷神魂一体,如果他不主动释放元气,无论谁来看他的气海都空空如也,只是个普通武者。 ......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一个多月,陈知安彻底躺平。 每天睡醒就到落宝楼最顶上抛竿钓鱼,躺在摇椅上看着自家高楼筑起。 就连鱼饵都是李岚清去放。 只有鱼儿咬钩时他才会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一代花魁李岚清,彻底沦为了他的私人秘书,杀鱼手法一日千里,心也随着刀子彻底冷了。 算下来,她已经有十二天没有说过重返勾栏的话了。 就连狗腿子陈正忧心忡忡说外头又出了个风头正盛的花魁她都没有在意。 “老板,鱼儿上钩了!” 李岚清麻木地摇醒陈知安,然后打开腰间的刀鞘,掏出一柄明晃晃的杀鱼刀...... 陈知安懒洋洋地拉动鱼竿,不多时一条泛着银光的鱼被他拽上楼顶。 “咦,居然是条银刀?” 陈知安轻咦了一声。 银刀鱼是月牙湖的特产,身长六尺,通体覆着银色鳞片,栖息在湖底,很少浮出水面,肉质鲜美。 它不是一般的鱼,而是有修为的鱼。 一条成年银刀鱼的战力约莫有一个三品武者那么强。 食之可补气血。 陈知安也是之前潜入湖底才发现这种宝贝。 没想到今天时来运转,居然钓了一条起来。 “小清儿,今天有口福了!” 将银刀鱼丢在一只大盆里,陈知安挽起袖子:“取我的刀来,本少爷亲自操刀!” 李岚清撇了一眼银刀鱼,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只见一道刀光闪过。 那条龇牙咧嘴的银刀鱼瞬间头首分离。 “可以啊!” 陈知安惊讶地看着李岚清,一条堪比三品武者的银刀鱼,居然让她一刀就宰了? “呵呵,雕虫小技,不足一提!”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一个多月陈知安躺平钓鱼,她可没闲着。 每日苦练杀鱼刀法,居然让她摸到了气感。 如今勉强算是一位三品武者了。 取下刀囊,李岚清纤纤细手抹过一排寒光闪闪的杀鱼刀,清冷问道:“老板,想怎么吃?” 第23章 是我小觑天下人了 “吃鱼脍!” 远处一道青衫快步走来。 来人先看了一眼盆里的银刀鱼,又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杀气的李岚清:“清儿的刀越来越冷了,可是有了气感?” “见过柳先生!” 李岚清微微屈身:“昨日杀鱼时感觉体内有一缕拇指大小的气流断断续续,应该是气感吧?” “是了!” 柳七惊叹一声:“这就是初入武道的征兆,没想到你竟有修行资质!” 不怪柳七惊讶,毕竟当初他可是查探过李岚清资质的,气海紧闭,绝无修炼可能。 伸出两根手指放在李岚清眉心。 柳七脸色微变。 她当初封闭的气海竟有了松动,这是开了造化之门无疑。 要知道世间修行,乃是天定。 道门称之为道种、佛门称之为佛缘、北庭称之为神授,而绝大部分人,称之为造化。 气海封闭者,造化不够,无缘得见大道。 而李岚清的造化之门无缘无故开启,这是世间罕有之事。 沉默良久,他开口问道:“小清儿,你可愿拜我为师?” 李岚清抬头看着一旁眉头微皱的陈知安。 她当然想答应,可她毕竟是老板四十两买回来的,而且每个月还发三百两银子...... 得看老板的意思。 “不行!” 陈知安摇头道:“她恐怕有别的师承,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李岚清莫名其妙有了修行资质,这事儿多半和自家大哥脱不了关系。 虽然大哥没有表示什么,但既然李岚清因为他踏上这条路,就算是有了师徒之实。 法不可轻传在这大荒世界可不是说着玩的。 师承关系不比血脉关系轻多少。 收徒不成,柳七也不失望。 他是个洒脱的人。 本身又是野路子出身,对师承看得并不重要,还是传给李岚清一门自悟的功法。 拈花诀! 名字很美,可是杀力一点也不弱。 走的是轻盈诡异的路子,修至大成可拈花成刀,万花化刃。 这是柳七为勾栏女子量身打造的功法。 传完拈花诀。 柳七又粗略讲了些青楼的事儿,这才开始享受银刀鱼脍。 这段时间柳七手握大权,青楼一切事务全由他定夺。 在他宣布要执掌青楼后。 整个长安城的勾栏掌柜都变得惶恐起来,纷纷把自家摇钱树盯死,甚至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 没办法。 柳七这厮在勾栏女子心中的地位实在太高了。 他们害怕这厮不讲武德,振臂一呼直接让花魁们改换门庭。 柳七当然不会这么干。 他不愿把勾栏女子们当做筹码,这有违他的初衷。 他去了教司坊,把教司坊给买了。 勾栏女子可怜,教司坊的女子更可怜。 她们身为犯官家属,签的是死契,除了年老色衰时被撵出去自生自灭,基本上不可能脱籍。 当柳七站在教司坊坊主面前拿出厚厚一摞银票后,那坊主恨不得把自己也给卖了换钱。 整整三百二十六个教司坊姑娘,全被柳七以八十两一个的价格买了回来。 这年头啥也不多。 就是犯官多,杀之不尽,一茬又一茬。 加上逛勾栏的又大多是些泥腿子,根本赚不了几个钱。 还要管她们饭吃,所以教司坊的坊主卖起姑娘来没有半点压力。 还买一赠一,把那些男丁、老妇也打包一起送给了柳七。 甚至已经预定了下一批犯官家属。 柳七面无表情地签署了意向合同,当场付了钱。 一入教司坊,永远是贱籍。 柳七的亲姐姐,当初就是被人打死在这教司坊内,而他被路过一位老道救下。 一别多年,那位教司坊坊主,已经记不得当年那个满头是血奄奄一息的小孩儿了。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教司坊里的犯官家属,全被我买下了!” 柳七躺在摇椅上将买下教司坊女子的事情娓娓道来。 除了那两百多个正当适龄的女子,其余三百多个男童和老妇,只能算累赘。 可如果放任他们不管,缺了经济来源的教司坊肯定不会继续收容他们。 身为贱奴,他们出了教司坊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毕竟陈知安开青楼不是搞慈善,他擅自做主买回来一堆拖油瓶..... 但凡格局小点的。 恐怕立刻就要翻脸。 柳七已经做好了陈知安翻脸的准备。 哪知陈知安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你不生气?” 柳七幽幽道:“毕竟凭白多了几百张嘴,你就不怀疑我假公济私用你的钱买名声赚清誉?” “你会吗?” 陈知安站起身来,俯瞰着已经彻底竣工的阁楼:“当初说好了青楼由你做掌柜,我便不会干预你的决策。 别说三百人,就算是三千、三万...我都相信你。 柳先生,长安城对你来说...太小了! 我们要放眼整个大唐,乃至整大荒! 有朝一日。 我要让青楼的旗帜,插遍整个大荒世界! 你说。 我应该怀疑你假公济私沽名钓誉吗?” 柳七怔怔无言。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废物,居然有如此雄心壮志。 更没想到。 他竟有如此胸襟格局。 “是我小觑天下人了!” 柳七也站起来,和他并肩而立:“犯官家属中不乏修行道种,我已经收他们为徒,准备暗中培养一批青楼执事。 十日后青楼开业!” "柳先生,尽管放手施为!” 陈知安躺回摇椅,嘴角微抽。 这逼装的,可以给九十九分。 多一分怕自己骄傲。 教司坊的犯官家属个个都是人才,吹拉弹唱、舞文弄墨是必备技能。 他原本的计划里,本来就有买下他们的打算。 柳七买半买半送的把他们收入囊中,甚至还准备亲自下场教徒,他偷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怪罪? ...... 第24章 青楼开业 “老张,听说月牙湖上要开一座勾栏。” 长安城一座赌坊里,尖嘴猴腮的男人揽着身边的同伴贱兮兮笑道:“咱们到时候去喝口头汤?” “什么勾栏,人家开的是青楼!” 老张不屑地看了那男人一眼:“狗蛋,说你他娘的不学无术你还不信,青楼和勾栏不一样,是一条龙服务!” “一条龙服务?那青楼的东家这么勇的吗?敢用上古神兽接客?” “瞎扯什么!” 老张不屑道:“我家的三娃子就在他们那做服务员,知道开多少工钱吗?” 二两白疙瘩! 一个月二两!” “真给这么多?” 狗蛋满脸嫉妒,当初青楼招工时他也去了,可惜人家嫌他年纪太大,没要。 “那可不?” 老张得意地啄了一口酒:“知道登一次岛需要多少钱吗?” 五两银子! 这还只是登岛而已。 岛上有火锅、有牌九、麻将、扑克、戏院...... 这些玩意儿你连听都没听说过吧。 更别说还有登科楼上的胭脂榜了,听说胭脂榜上的姑娘,清一色都是国色天香的主儿,小曲儿唱的那叫一个勾魂儿! 你说怪不怪! 偏偏人家不接客。 说是叫什么卖艺不卖身。 这下不是客人挑姑娘,倒成了姑娘们挑客人了!” “这叫什么事儿?” 狗蛋不满地叫了起来:“不接客还开什么勾栏?这不是玩呢么?我绝对不去这鬼地方!” 老张斜眼看他:“你他娘的有钱去?远远看一眼都不够格! 知道李岚清吗,之前清乐坊那个花魁,长安城第一美儿! 听我家三娃子说,她连胭脂榜都没混上去,一气之下金盆洗手啦! 这种尤物都评不上胭脂榜,你还想干啥? 洗洗睡吧!” ...... 青楼火了! 还没开业,名声已经响遍长安城。 大街小巷都能听到青楼要开业了、青楼疯了、青楼打死不去之类的字眼。 担心了好几个月的勾栏掌柜们也纷纷弹冠相庆。 朴资这么高。 傻子才会去。 特别是打听到幕后东家是陈留候府的小侯爷后,勾栏掌柜们更是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白痴... 真以为在勾栏待了几年,就能摸清这里面的门道? ...... 五月五,华灯初上! 随着一声轰鸣骤响。小说 月牙湖的夜空上烟花炸开,那炸开的烟花化作两个鲜红大字——青楼! 筹备半年之久的青楼,今日开业! 月牙湖畔。 站了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人。 他们遥遥看着岛上高耸的三栋阁楼,都被这青楼主人的大手笔所震撼。 整整十二层! 思来长安城的楼,除了皇城白玉京,从没见过比这还高的。 岸边早有青楼的花船停驻,总计十二艘花船,每一艘船上都站在一个身穿短裙的侍女,她们站在船头列成一排,浅笑看着岸边的客人。 “嗟乎!” 看着这十二位美婢,许多人不自觉咽下一口口水,大唐虽然民风彪悍、姑娘们穿着也算大胆。 可大胆成这样的,实属罕见! 哪怕勾栏女子也从未有过这种片褛遮身的穿着。 一时间少有人敢登船。 一方面是被登岛先交的五两银子吓住,另一方面是摸不清这青楼的套路。 就在众人踌蹴时。 又一艘花船缓缓从岛上驶来。 立于船头的是一位青衫女子,她面若凝脂,肤白胜雪,朱唇欲滴,一根红色丝带将满头青丝捆住。 她手里撑着一根竹篙,立于船头微微屈身:“三皇子殿下,老板命奴家前来接驾,请登船!” “哗!” “三皇子殿下也来了么?” 人们纷纷顺着那女子的视线看去,人群分开两侧,露出一尊神俊异兽。 异兽之上,一位锦袍公子手持折扇,正笑吟吟看着那女子。 “小清儿,没想到是你来接我,你好歹曾是长安第一花魁,如今..... 唉,你家老板好狠的心!” 此言一出。 众人尽皆哗然。 三皇子殿下名声在外,他堂而皇之逛青楼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可眼前这个撑篙女子,居然是那位长安城第一美人儿李岚清? 之前听说青楼评胭脂榜把李岚清落下人们还不信。 此时看着这位美若天仙的碧人儿居然真的沦落到了如此境地...... 被刷下胭脂榜的花魁都已经美若天仙了,那榜上的姑娘,岂不是谪仙下凡? 许多人咬牙掏钱登船。 其余没钱的,就只能呆呆看着了。 李承安淡淡一笑。 脚下轻点,身形飘然落在船头。 ...... 就在李承安乘船离去后。 忽然人群中又有声音炸开。 一头彪悍白虎卷起漫天枫叶,分开人群走来。 它身长两丈有余,一双虎目俯视众人,就像巡游领地的君王。 在它背上,两位白衣剑客持剑而立。 而两位白衣剑客身前,一袭红衣慵懒地躺在虎背上,双眸倦懒。 “这是谁?” 人群中有人低声发问。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这头白虎吗? 除了琅琊姜氏,有谁能圈养这种上古异兽?” “琅琊姜氏,那...她且不就是长安城白虎街的主人,姜白虎?” “不错!没想到...连她也来了!” “说到姜白虎,听说李岚清当初被小侯爷强行从清乐坊买走,此后有两位化虚境剑客夜闯安王府。 恐怕就是那两位吧!” “居然还有这种事儿?” “既如此,为何李岚清又出现在青楼?” “莫非,这青楼竟是姜白虎开的?” “即便不是,恐怕也有关系!” “你可曾见过姜白虎何时出现在勾栏过?” “青楼背景,竟恐怖如斯!” “聒噪!”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时,那两位剑客双眸睁开,化虚境强者的威压横扫当场。 众人尽皆一冷。 纷纷闭口不言。 白虎吐出一口白炼元气,身子一跃,掠过那十二艘花船,踩着湖水向岛上走去! "天,这头白虎竟至少也是化虚境异兽!” “青楼...崛起之势不可逆转了!” 人群中,有勾栏主酸溜溜地看着远去的姜白虎,恨不得把她绑到自己勾栏去。 在青楼未开前。 最有排面的勾栏是清乐坊,因为曾经的长安四纨绔最爱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如今青楼开业,先有李承安飘然而至,后又有姜白虎骑虎登岛。 此后。 恐怕整座长安的权贵,都只会去青楼了。 “哇,你们看天上!” 有人惊呼:“那御风而来的是谁?” “天,是长安四公子!” “兵部尚书夏家小公子夏远候、武安侯长子苟尤权、镇南王郡主李承仙、还有礼部尚书幼弟周迁....” “他们居然一齐现身月牙湖。” “而且是御风而至!” “天哪!” “柳七有这么大牌面吗?竟连他们都来了!” 自从除岁之后,长安四公子之名轰动长安。 他们不过二十来岁就已经跻身御气境,能够御风出游。 于长安城外斩首三百余匪寇,连拔七座山寨。 被誉为长安城新一代扛鼎人。 没想到连他们也在青楼开业时飘然而至...... “走!我们登岛!” “同去同去!” 第25章 干脆...杀了吧 落宝楼最顶楼。 李承安躺在摇椅上看着御风落向千金楼的长安四公子,脸上露出奸诈笑容。 “知安,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把姜白虎请来也就算了,居然连他们四个也请来了。 这下青楼算是彻底在长安城打响名声了。” “四公子倒是我想办法请来的,姜白虎...不是!” 陈知安眉头微皱。 姜白虎这疯女人之前可调戏过原主。 而且他让大哥去醉客楼要人是结下了仇怨的。 她今日登岛,不见得是好事儿。 “老李,要不你去盯着姜白虎?” 陈知安蹙眉道:“我去盯着四公子,免得李承仙搞什么幺蛾子!” “不去!” 李承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怕一个忍不住直接出手。 要知道当初姜白虎身边那两位剑客,可是把他脸打的生疼。 “那你去见四公子,我去见姜白虎。” 陈知安冷笑道:“别忘了,你可是青楼的二老板,总不能什么事儿也不做吧?" "小爷怎么感觉落入了你他娘的陷阱里头了? 小爷堂堂大唐亲王,为你拉皮条?” 李承安不满地瞪了陈知安一眼,不过还是站起来往登科岛走去。 此时岛上已经涌入很多客人。 每个人都衣衫华贵。 掏得起五两银子的人很多,但是能掏五两银子买一个登岛名额的,绝不可能是穷鬼。 陈知安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长安府尹王富贵,不过那厮乔装打扮了的。 除了王富贵之外,礼部侍郎、兵部侍郎、武安侯家的管家、还有镇南王府的侍卫统领,全都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里。 应该是为了四公子而来。 还有一些他觉得眼熟的家伙,想来是些家世不凡的公子哥。 走在人群中。 有认识他的人纷纷拱手行礼。 他也很有礼貌的回应,都是衣食父母,哪里能怠慢! 在他眼里,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此时都不是人而是金灿灿的阿堵物了。 正给陈家两兄弟交代事情的柳七看到他现身,立刻迎上来低声道:“我正要去寻你,杨老说岛上来了几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已经让执事们去捉拿了。 我怀疑他们要对你下手。” “是那些勾栏主?” 陈知安疑惑道:“那些家伙能请到御气境的高手就顶天了,以老杨头的手段,不至于担心吧?” 老杨头正是陈阿蛮从陈留调来的军匠,落宝楼建成后他们一行二十人留在了落宝楼。 据老杨头说,他手底下这群老兄弟当年全都是炼气境高手,老杨头更是御气境。 虽然如今气血枯败,但收拾一般的炼气境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们十人一队,组成战阵就算是御气境也敢一战。 落宝楼建成后本来陈知安准备打发他们回去。 奈何老杨头求陈知安收留他们,说是在陈留县穷怕了。 每天都吃不饱饭。 陈知安想到都是因为陈阿蛮太废物他们才沦落至此,也就答应了,留下担任青楼执事。 “你太看得起那些勾栏主了。” 柳七脸色复杂地看着陈知安:“他们能请了三位炼气境和一位御气境想要放火,已经被埋了。” 想到那四个修行者被一位瘸腿的老执事随手扭断脖子的场景,柳七至今都觉得荒诞。 让二十尊化虚境强者和一尊虚神境强者窝在青楼里做打手。 恐怕也就陈知安才干得出来这种事儿吧...... 沉默良久。 柳七缓缓道:“千金楼上,有两尊虚神境强者,杀意引而不发,绝非正经客人。 稍后找机会咱们埋了他!” “虚神?” 陈知安心下一颤,虚神境可是能够阴神远游千里的强横存在。 很多宗门的一宗之主也就虚神境而已。 柳七竟说有两尊虚神大佬阴戳戳想对自己出手? “你有把握吗?” 陈知安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躲在柳七身后低声问道。 柳七淡淡笑道:“本来是没有的,现在有了。” 两人边走边说。 不多时就到了千金楼六层。 千金楼前三层是大堂,后三层为雅间。 以姜白虎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能和那些普通人挤在大堂。 她包下了最豪华的清风阁。 “姜姐姐正吃着呢?” 陈知白敲门而入时,姜白虎正拈起一筷银刀放入口中。 青楼胭脂榜上排名第一的朱鹿儿正拈起冰块帮她镇酒。 朱鹿儿年芳十八,是前御史中丞朱至的嫡女,朱至因为弹劾太子监国时排斥异己滥杀无辜被捉拿入狱,流放三千里。 她和弟弟朱安鹿被贬为贱籍,充入教司坊,被柳七买了回来。 单论颜值,她肯定是比不过李岚清的,只是她身上有一股书卷气,当初凭借一首【念安奴】名动长安,是有名的才女。 陈知安力排众议把她扶上了魁首的位置。 不知怎地她没在登科楼亮相,反倒出现在了千金楼陪着姜白虎吃酒。 看到陈知安和柳七进来,朱鹿儿捧着酒壶站起来屈身行礼。 对这两位老板,她从心底感激。 在教司坊时她原本马上就要被安排接客,就连幼弟朱安鹿也即将净身入宫。 就在她满心绝望时,柳先生将她买了过来,更是签了宽松到不敢置信的合约。 还收了幼弟朱安鹿做弟子踏上修行路。 虽然都是在风尘里打滚。 可在青楼和在教司坊,待遇简直千差万别。 所以当姜白虎提出要见胭脂榜魁首时,她毫不犹豫便站了出来。 “小鹿儿今儿被姐姐包了,知安你没意见吧?” 姜白虎毫无形象地吃着火锅,又饮下一口冰镇黄酒,笑吟吟道。 “小弟哪有意见,只要鹿儿没意见,小弟都行的。” 陈知安笑道:“对千金楼的火锅,姜姐姐可还满意?” “唉!” 姜白虎放下长筷,慵懒的眸子渐渐冷淡起来:“知安,你说你开勾栏就好好开勾栏,为什么还要做酒楼和赌坊呢?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这是把姐姐往绝路上逼啊!” 陈知安捡起一把椅子坐下,笑道:“姜姐姐,天下生意人人做得,你开了酒楼和赌坊就不让小弟开,未免太霸道了吧?” “找死!” 姜白虎身后并立的两位剑客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背上长剑发出嗡嗡颤音。 凌厉剑气向陈知安袭来。 便在剑气即将落下时,姜白虎冷峻声音响起:“放肆,退下!” 与此同时,只见她身形错位,瞬间出现在陈知安身前,纤细手指夹住两柄剑尖。 “姜姐姐,这是你的意思?” 陈知安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 姜白虎冷目看着两位剑客:“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小姐!” 两位剑客冷声道:“陈知安对您不敬,当受惩罚!” “放肆,谁给你们的权力擅作主张?” 姜白虎眉头微挑,杀意渐起。 她早就说过见到陈留候府的人退避三舍,先前所谓断人财路的话不过是为入股青楼打下伏笔罢了。 可自己手下的人却擅自出手...... “看来不是姜姐姐的意思?” 就在姜白虎心中分析自家剑侍的成色时,陈知安忽然开口。 “既然不是姜姐姐的意思,这种叛主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干脆...杀了吧!” 随着陈知安话音落下。 站在他身后的柳七蓦然一步跨出。 再出现时已经在两位剑客身后,手掌擒住他们的脖子,轻轻一扭! “咔擦!” 两位剑客脖子被扭断。 身死! 第26章 眼看他楼塌了。 姜白虎脸色微变。 她认识柳七,甚至当初还为之惋惜过。 点评其为璞玉,如果他把精力全部放在修行上,未来踏入虚神境未必不可能...... 可眼下。 哪里还需要什么未来,人家已经踏入虚神境了。 让她不解的是。 一尊虚神境强者,天下何处不可去,何必与陈知安这小家伙搅合在一起开青楼做大茶壶? 她哪里明白。 柳七想要改变勾栏女子的凄惨境地,想要为勾栏界定规矩,把这青楼看得比什么都重。 别说两个剑客,就算她姜白虎,如果不是陈知安示意,他都打算直接弄死了。 读书人狠起来,比粗鄙武夫们可狠的多。 没见两尊虚神境强者只是躲在楼上偷窥,他就连人家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深深看了柳七一眼。 姜白虎吐气道:“知安,不管你信不信,我今日不是来闹事的,相反,姐姐想入股青楼...三万两白银,占一成股!” “抱歉,我没有这个打算。” 陈知安起身离开:“在他们出手之前,或许我还会考虑,可惜他们出手了。 姜姐姐还是先把自己的事儿处理好吧!” ...... “如果那两个剑客没出手,你真打算同意?” 出了清风阁后,柳七忍不住发问。 他希望青楼纯洁一些,一旦说话的声音太多,就没法保证现在的制度能够完美的执行。 商人重利。 可不是谁都像陈知安这样什么也不管的。 “当然不会。” 陈知安笑道:“连李承安的钱我都想退回去,怎么会答应她加入。 不过是在她心里种根刺罢了。 看来琅琊姜氏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两个剑客对我释放杀意,肯定是有人授意的。 就是不知道是御剑宗的人还是琅琊姜氏的人。 或者两者皆有? 不管了。 这事儿便宜二哥自己处理。 他娘的。 就说天命之子的家属做不得,小爷都躲在外头开青楼了,他们居然还想针对我......” 两人走上七楼。 七楼到十二楼是赌坊。 麻将、牌九、扑克应有尽有,荷官是柳七从各处赌坊重金聘请的高手。 又培训了一个多月,技术没得话说。 欺负那些小白那是手到擒来。 穿着短裙的婢女穿梭于各个桌子,为豪客们提供点水果点心,服务态度绝非其他赌坊可比。 赌坊的总管事是陈正。 这厮无师自通。 早就秘密收买了一大批世家子的家奴,给他们抽成,让他们窜戳自家主子过来玩牌。 这会儿才刚开业不久,七楼基本上已经坐满了客人。 陈知安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杨先宪。 他意气风发,坐在轮椅上摔出王炸,兴奋的差点站起来。 陈知安想起储物戒里还没送出去的亵衣,叫来陈正让他盯着杨先宪。 要是这厮赢钱了,就把他带到千金楼...... 不弄他已经是看在他残疾人的份上了,哪能让他从青楼带钱离开? 巡视完赌坊。 陈知安和柳七又乘着缆车去了登科楼。 那两尊虚神境强者不知道在等什么,居然没有在千金楼出手。 登科楼前三层是戏院和说书。 此时戏院正上演长安四公子御剑远游连斩三百匪寇的戏剧。 演员们都是武者,虽然没有踏入先天境。 但飞檐走壁不在话下,配合着十面埋伏的琵琶曲,跌宕起伏、杀机四隐。 从没见过这种戏码的客人们看得目不转睛,纷纷掏钱打赏。 雅间里。 长安四公子虽然喝着小酒儿,其实心思全都在这戏剧上,毕竟现在上演的是他们的故事。 哪个年少轻狂的侠客不想自己的故事被世人传唱? 陈知安这场戏,比当面吹捧他们千百句还来得舒坦,连带着对陈知安鄙夷不已的李承仙,都对他刮目相看。 觉得那个轻薄了闺中好友浪荡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陈知安没有去打扰四公子。 继续登楼。 他就像一个到了收获季节的老农,饱含热情地收割着金灿灿的麦穗。 第四层是歌舞剧。 当随着宛转悠扬的水调歌头响起。 那些抱着批判精神来到岛上的读书郎们彻底拜服! 这他娘的哪里是小曲儿! 这是一首足以流芳百世的文坛诗篇巨著啊! 那传唱水调歌头的胭脂榜次席苏熏儿,一下场就收到了无数邀约。 明珠当前。 自诩风流的读书郎们连诗都不敢作了。 纷纷谴人去长安城请真正的儒林文豪。 被一个青楼女子压服,他们必须得找回场子。 一时间。 许多名动长安的书生不停涌入登科楼,然后又继续摇人儿...... 陈知安站在楼上看着一个个风流倜傥的读书人抓耳挠腮,别提有多开心了。 苏大家的词,别说你们。 前世纵观上下五千年,敢说压服他的人都找不出一个来! 再往上走。 就是一间间幽静别致的雅阁。 陈知安没有打扰。 只是喊来陈义,让他务必注意姑娘们的动静,谁他娘的要是敢用强。 直接乱棍打出。 ...... 就在陈知安正收割麦穗时。 长安城太子府诸无常也在等待收获果实。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拂扇轻摇,诸无常轻笑道:“不得不说,那小侯爷虽然是个草包,可这青楼开的不赖! 竟让他找到如此才女! 有此一首词问世,那苏熏儿,也足以流芳千古了!” “诗词乃小道!” 一个面目丑陋的男人坐在他对面,冷笑道:“没有力量,终究一切成空。 我大唐以武立国,守卫这边境不失的,是赳赳武夫,而不是那些吟诗作对的书生!” “乱世将起,北座王庭对我大唐虎视眈眈,西域佛国更是堂而皇之的度化我大唐百姓,整个西域边陲,都不知道还算不算我大唐领地了。 就连南边的巫族也跳出来搞事。 四面皆敌。 更别提禁区的上古遗族迟早会卷土重来。 满朝诸公却仿佛视而不见,整日舞文弄墨,醉生梦死。 无常兄... 你说这世道...还有救吗?” 诸无常哑口无言。 自己这好友各处都好,就是太过愤世嫉俗,大唐立国不过数百载,想要解决这诸多外患哪有这么容易。 除非有圣人临尘,否则想要压服诸国只是妄想而已。 至于禁区,那就更离谱了。 万年前荒古大帝何等惊才绝艳,镇压当世无敌,压服禁区皇族,逼得他们自封禁区,却也没办法彻底铲除。 如今人族长城都已经无人镇守,我们这种连个正经官位都没有的谋臣,谁他娘的能管得了这么多啊! 顾好当下才是。 默默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茶,诸无常起身看着月牙湖的方向,等待楼塌...... 第27章 舔狗不得好死 巡视完青楼,陈知安准备躲到落宝楼去。 毕竟两尊虚神境强者在一旁窥视。 他心里有点慌。 就在他挪步正准备离开时。 四楼包厢里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随即一道身影破门而出,站在大厅里呵斥道:“周迁,你他娘的敢打我?” 陈知安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那破门而出的身影,正是他的挚爱亲朋,花了一万两买下两首词的大冤种——狗哥! “什么情况?” 陈知安走过去,立刻就有一个清倌人附耳在他身旁讲了前因后果。 原来长安四公子看完戏幕,心情得到了极大的愉悦,都觉得不虚此行。 狗哥是个能处的。 想着老弟开青楼不易,便提议去楼上听曲儿赏舞,为老弟撑撑场面。 如果是平常。 爱惜羽毛的公子们定不会答应这个邀请,奈何今天被陈知安一场戏拍的着实舒坦。 也就半推半就应了下来。 刚上去就见苏熏儿正屈身谢客,一干风流才子抓耳挠腮,满场嗟乎。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有大作问世。 郡主李承仙酷爱诗词,当场被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感动的稀里哗啦,想要结识苏熏儿。 奈何苏熏儿深得陈知安真传,是个懂饥饿营销的,早就已经表明了今儿不见客。 眼见心上人失落。 周迁立刻表示要写诗一首,让伺候在身旁的清倌人给苏熏儿送去,直言她看过之后定然愿意出来一叙。 清倌人亲自去了一趟,然后两手空空回来了。 苏熏儿收了诗,但拒绝见客! 这下周迁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狗哥见这,立刻就喜了。 表示自己忽然文思泉涌,也要整一首词助兴。 只见他狂饮一口清酒,呼来笔墨纸砚,大笔一挥写下: “参差烟树月牙湖,风物尽前朝。 衰杨古柳,几经攀折,憔悴楚宫腰。 夕阳闲淡秋光老,离思满蘅皋。 一曲《阳关》,断肠声尽,独自凭兰桡。” 此词一出。 不但清倌人愣住了,就连对狗哥嫌弃不已的李承仙,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其余小伙伴也是惊呆了。 不可置信地看着苟尤权。 狗哥那叫一个爽,在众目睽睽之下饱含深情地看着李承仙。 然后蜻蜓点水般在她眉心蹭了一下。 李承仙还在痴呆中,哪里顾得上反抗。 这下对李承仙倾慕已久的周公子不干了,一拳砸在狗哥眼门上。 把狗哥打出了雅间...... 听完这恩怨情仇。 陈知安眉头一皱。 周迁这厮该死,竟敢揍我的挚爱亲朋? “在青楼闹事?找个地方给他埋了吧!” 就在陈知安准备摇人儿去弄周迁时,只听耳边传来冷淡的声音。 柳七正吩咐一个瘸腿老头让他埋人。 陈知安脸色一黑。 老七有点飘啊! 礼部尚书家的老父亲可是个通玄境大佬,又是两朝元老,门生旧故无数,老来得子有了周迁。 把他埋了恐怕陈留候府都保不住自己。 那瘸腿老头也是个不怕死的,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把铁锹,真想去埋人...... 瘸腿老头还没动手,场间又有变化。 只见周迁白衣胜雪,手持一柄三尺青锋飘然落下大厅,冷冷看着苟尤权:“狗贼,你胆敢侮辱郡主,便是武安侯亲至也保不住你!" “小白脸,你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苟尤权冷笑一声,手腕转动。 一柄长刀破空而出。 脚掌在地上一蹬,苟尤权飞身而起双手握住长柄,以劈山之势猛然劈向周迁。 同为四公子,他们彼此之间境界差距不大。 但狗哥是谁,那是武安侯府的小侯爷,常年游荡在边境打草的猛人。 整日在长安城吟诗作对的贵公子和他没法比。 气势一起。 一股子铁血杀意涌出,让周迁脸色骤变。 “铖!” 青锋与长刀相击,元气瞬间激荡开来,周迁后退数步,脸上一片潮红。 苟尤权面色如常欺身而上,持刀再砍! “轰!” 古意昂然的三尺青锋碎裂。 周迁身形像炮弹般被砸在墙上,口中鲜血狂涌! 苟尤权霸气长啸一声,尾随而至。 抬脚踩在周迁胸口冷漠道:“小白脸,老子早就看不惯你了,之前被套麻袋你他娘的没长记性是吧!” 周迁不可置信地看着苟尤权。 他一直以为苟尤权能够和他并列四公子是因为郡主未婚夫的身份。 为此私底下不知道多少次阴阳怪气地嘲讽过苟尤权吃软饭,不配与他并列。 此时被踩在地上才明白,原来苟尤权的真实实力竟强悍若斯。 而且之前自己无缘无故被人套麻袋揍一顿,原来竟是这浓眉大眼的老六干的? “苟尤权,住手!” 李承仙终于从痴呆中回过神来。 她蛮横拽开苟尤权的腿,把周迁从地上扶起,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嘴角的鲜血。 见此。 苟尤权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李承仙是他的未婚妻,且不是陈知安和李西宁这般私底下定亲。 而是下了三书六聘,请了满朝文武吃酒,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了的。 周迁钦慕她也就罢了,只要不出格,苟尤权顶多揍周迁一顿。 可你李承仙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甚至为他擦拭鲜血,这就有点过分了。 “承仙,你让开!” “不让!” 李承仙厌恶地看着狗哥:“苟尤权,你太令我失望了!” “周公子不过是打了你一拳,你竟把他伤成这样! 哪怕是他先出手,可也是你无礼在先,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让开!” 听到李承仙的话,苟尤权眼底闪过失望。 “你要打他,先打我!” 李承仙像个护崽的母鸡,把周迁拦在身后。 而她身后,周迁抬起脑袋看着苟尤权,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很好!” 苟尤权笑了。 他苦心经营一年多,为了这门亲事特意从边荒赶回长安,甚至舍弃了天大的机缘。 本想用真心换真心。 没想到真心喂了狗。 笑容敛去,他一字一句道:“明日我让人把婚书给贵府送去,祝你们...白头偕老!” “你说什么?” 李承仙不可置信地看着苟尤权,情绪激动道:“苟尤权,你...你要退婚?” 苟尤权别过头去没有理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知安,老哥对不起你,你给我写的词,没用上... 我走了,以后江湖再见......” “狗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 陈知安叹道:“什么四公子,哄女人的玩意儿罢了,小弟在长安静候狗哥名动江湖...” “苟尤权,你给我站住!” 李承仙飞身而起,想要拽住苟尤权。 她虽然不想嫁给苟尤权。 但两人的婚约是皇帝下旨钦定的。 如果苟尤权因为此事退婚,丢的可不只是镇南王的脸,就连陛下的脸面也将不保... “滚!” 苟尤权回头冷淡看了她一眼,眼里再没了光,就像看一个陌路人。 气势攀升,狂暴元气把李承仙震退数步,冷漠道:“知安说得对,舔狗不得好死,以后咱们一别两宽,再无纠葛!” “唉...” 同为四公子的夏远候也起身离开。 路过李承仙身边时,他轻声道:“郡主,四公子的名声,是狗哥一手促成的... 你杀的那一百多个匪寇... 也是狗哥喂在你剑下的。 周迁... 如果不是因为你非要拉着周迁入伙,他有什么资格和我们站在一起?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好自为之吧!” “是这样吗?” 李承仙身子微颤。 对着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苟尤权吼道:“是这样吗?苟尤权,你回答我!回答我啊!” 第28章 谈谈赔钱的事儿 没人回应她。 此时,所有人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她失魂落魄地回过头。 却见周迁脸色变幻,一溜烟竟想从那个洞口逃走。 他刚跑两步。 就被一个瘸腿老头给一铁锹拍了回来。 “砸坏了我的楼,还想跑?” 陈知安面无表情,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 “陈知安,你一个废物,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周迁爬起来,冷冷看着陈知安。 周遭的目光太刺眼,就像一把把利刃射在他身上。 不断涌入耳朵的嘲讽声,更是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陈知安淡淡道:“动手不至于,开门迎客,哪有对客人动手的道理... 只是周公子砸烂了我的楼,要是没点表示,以后我还怎么在长安城混? 今天你砸我的楼,明天且不是别人就要来炸我的岛了?” 留下一万两,周公子去留随意!” “一万两?”小说 周迁地脸色铁青地看着陈知安。 建一座楼也要不了一万两,不过砸了个洞,你就要一万两? “怎么,嫌少?” 陈知安平淡道:“那就两万好了,毕竟你抱得美人归,把狗哥那份也出了吧!” “如果本公子不答应呢?” 周迁冷声道:“本公子就站在这里,你陈知安能把我怎么样? 真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在我周府头上?” 武安侯府周迁还有几分忌惮。 陈留侯府? 一窝子废物罢了。 居然还想趁火打劫。 “公子,你尽管离开。 在下倒要看看有谁敢阻拦,真当我周府无人了吗?” 一个身穿绿袍,腰间佩玉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强横一分,等他走到周迁身前时,已经变得气势凌人。 化虚境修为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强横至极的威压蔓延全场。 “天,居然是周礼!" “听说他早就跻身化虚境,是礼部尚书培养的接班人,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这里。” “周迁是老尚书幼子,身边有个护道人很合理。 “毕竟礼部侍郎虽然官至三品,可在老尚书眼里,又算的了什么?" “有他在,小侯爷想要赔偿,恐怕难了!” 看到这位身穿绿袍的男人站出来,人们尽皆哗然。 礼部侍郎周礼、周府私家子、化虚境强者,周迁的护道人。 别说一个陈知安,恐怕就算是陈阿蛮亲至,也不敢说把他压服。 然而,人们的惊讶还没散去。 人群中又有一道身影走出。 “礼部侍郎好大的官威,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安城是你周家的呢?” 来人是个老妪、她老态龙钟,声音沙哑阴冷,一开口便犹如寒风刮过大殿。 所有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在她身旁,有一个白衣公子清冷看着陈知安! “西宁?你怎么来了?” 陈知安惊讶地看着那白衣公子。 这半年来,他和李西宁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妮子太冷,陈知安每次去也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听曲儿,交谈甚少。 没想到今天青楼开业,她居然和余婆婆一起登门,而且还站出来为自己出头! “你不要误会,我是来寻承仙姐姐的...” 李西宁迎着他的目光,脸色微红,撇过头去轻声说道。 “见过姑爷!” 余婆婆向陈知安微微点头,迈着步子向周礼走去:“不知道老身够不够资格,让周公子赔钱?” “这老婆婆好强的气势!” 众人震惊不已。 “这老婆婆叫小侯爷姑爷,小侯爷又叫那白衣公子西宁,难道竟是西宁郡主亲至?” “多半是了。” “早就听说西宁郡主美若天仙,没想到她着男装也这么好看,好似谪仙临尘... 小侯爷...好福气啊......” 看到李西宁,围观群众瞬间酸了。 半年前陈知安和李西宁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大家都以为小侯爷这次栽了。 还没来得及弹冠相庆。 次日竟传出两座侯府结亲的消息。 还以为是空穴来风。 看这样子是真事儿? “陈二狗,你说...爷现在去大街上抢个姑娘,能不能成?” “嘿,菜市场挨一刀肯定能成!” 就在众人酸溜溜低语时。 周礼不满地冷哼一声,冷笑道:“西伯侯府,你们确定要为了一个废物与我周府为敌?” 大唐以武立国,这些世家的家主基本上都是当年和先皇一起拼杀出来的猛人。 别看礼部尚书是文官,实际上走的是杀伐路线,也就是这些年老太爷归隐,这才逐渐养出了点文气。 周礼身为礼部侍郎,可不是个柔弱书生,杀性极大。 老妪手持布满倒刺的长鞭冷笑:“是又如何?” “那你... 就去死!” 周礼在开口时已经一步踏出,元气激荡,杀意沸扬! 只见他身形如电。 携风雷之势向老妪一拳砸去! “轰!” 老妪早有准备,两道元气相击,整座登科楼都被浩瀚元气搅动的吱吱作响。 更有好几道窗户被震碎..... “该死啊!” 就在两人再次凝聚元气想要放手厮杀时,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响起。 周礼和老妪同时一怔。 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青衫落拓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中间,苍白手掌摁住周礼的脑袋,脸上满是愤怒:“你当这是哪里? 这是老子的青楼啊! 你们一个个的都当这是擂台吗?” “老子好不容易找到奋斗目标,就是让你们在这里乱搞的?” 说完,他手掌向下一摁! “咔嚓!” 轻飘飘的手掌仿佛重若千钧。 只听两声脆响。 周礼双膝跪在地上。 青衫客心疼地看了看周礼的膝盖。 见其脚下的青石板完好无损。 这才骂道:“彼其娘之,你不赔钱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打坏我窗子?” “你...是虚神境?” 周礼抬头看着愤愤不已的青衫客,心中骇然不已。 他是化虚境后期,这人能够无声无息把手掌摁在自己头顶让他毫无抵抗之力,至少是一尊虚神无疑。 青楼怎么会有这种强横存在? “是柳先生!” 有吃瓜群众惊叫道:“柳先生竟也是修行者?” “而且是虚神境强者,再进一步便可称小宗师的无上存在!” “天呐,这世界是疯了吗? 我他娘的居然和虚神境大佬喝过酒?” 人群中,一个猥琐胖子心里咯噔一声,悄悄退至众人身后。 老子以莫须有罪名弄进大牢里的,竟是一尊虚神境大佬? 第29章 自己找个坑埋,还是我帮你们挖? “柳先生,我们可以谈谈!” 周礼瘫跪在地上,脸色铁青道:“本官愿意赔偿,两万两我们马上就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果早知道青楼有柳七这尊虚神境大佬,他根本不会这么强硬。 两万两白银而已,算不得什么。 礼部虽然比不得户部,但名义上可是掌管着整个大唐的江湖。 那些修行宗门每年上供的孝敬也是笔不小的财富。 虽然上供的宗门都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宗派,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周府的家底。 可不是外头传的那样两袖清风... 他本以为柳七会答应。 却见柳七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三万!” 周礼两只膝盖已经没了知觉,生怕晚了就废掉,想要尽快脱身,咬牙道:“我们出三万两!”小说 “不是钱的事儿!” 柳七眉头微皱:你们能不能走,得我老板说了算!” “老板?” 周礼茫然地扫过四周。 待看到负手而立的陈知安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一个连修行者都算不上的废物居然真的是东家? 不是柳七推到前台的傀儡? 不消说陈知安,就连他爹陈阿蛮周礼都没放在眼里过。 没想到今天竞要在这个废物面前低头做小。 奈何形势比人强...... 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周礼沙哑道:“小侯爷,周某失手打碎了贵楼的窗户,愿意赔偿三万银钱,还望小侯爷高抬贵手......” 陈知安把他的脸色变幻看在眼里。 面露难色道:“按理说三万银钱修楼是够了,可狗哥是我挚爱亲朋。 你家周迁不当人子,逼得狗哥远走江湖,从此生死两茫茫....” “狗贼,你还要脸吗?” 周礼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周迁怒不可遏跳了出来。 三万两银子不说修楼。 就是买下青楼都绰绰有余。 听这狗贼的意思... 竟嫌少了? 而且苟尤权走江湖是早就决定了的。 今天也是为苟尤权践行才有四公子携手登岛,关老子什么事? 陈知安淡淡扫了他一眼:“既然周公子不愿意,那就算了,柳先生,找个坑埋了吧!” “愿意,怎么不愿意!” 周礼跪在地上扯了扯周迁的衣角,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 彼其娘之。 你装逼也分个时候啊! 老子都快废了你还在乎这身外之物? “四万!周某愿出四万两!” 说着他从储物戒掏出一枚钱袋。 肉疼不已地数了八十颗拇指大小的元石递给陈知安。 陈知安接过元石又仔细数了一遍。 确定一颗不少。 瞬间变脸堆笑道:“哎呀,周大人怎么跪在地上? 来人,赶紧扶周大人起来。 舞女、琴师、你们还愣着干啥? 接着奏乐、接着舞! 给周府两位贵客专门来一曲儿!” 随着他一声令下。 青楼的姑娘们重新起舞。 周府两位贵客更是被推上了主座。 盛情难却, 周礼边看边吐血,最后彻底晕了过去...... 见此,陈知安惋惜地叹了口气。 又找周迁要了三百两的演出费,这才恭送他们离开。 看着脚步沉重的周公子。 陈知安依依不舍地挽留。 奈何周公子去意已决,只好定下死约,让他以后常来...... 周公子走后。 李承仙也被府上的侍卫统领带走了。 对于这位郡主,陈知安无话可说。 只是叫李岚清算清楚他们四人的消费明细,让她一分不少地结账走人。 离开前,李承仙恨恨地剐了陈知安一眼。 陈知安觉得莫名其妙! 有点后悔没有替狗哥给她两耳巴子! 想了片刻。 他跑到登科楼十二层最豪华的包间,撬开李承安那狗贼的大门。 把先前发生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李承安表示关他鸟事。 陈知安说李承仙是你老爹的亲侄女,和武安侯府定亲还是你老爹牵的线,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高兴的起飞...... 李承安顿时来了兴致。 连夜跑皇宫报喜去了...... 听说没过多久皇宫就有两个执掌太监去了镇南王府。 镇南王常年坐镇南疆。 长安城的府上是没有主人的。 连个敢求情的都没有,两个执掌太监跪在地上边打边哭,手都打肿了! 陈知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躺在摇椅上听西宁弹曲儿...... ...... 千金楼。 两个样貌普通的中年汉子一边涮着羊肉,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 他们桌上已经垒了高高一叠空盘子。 这两位,正是先前隐藏在暗中的虚神境强者。 他们最初并没有吃火锅,毕竟身为杀手,执行任务的时候要时刻保持警惕。 奈何火锅的香味一直往他们鼻孔里蹿,而等待的大火又一直没能烧起...... 他们只好现身要了一个鸳鸯锅。 这一吃,就是两个多时辰...... “大哥,按理说这千金楼早该起火了...... 杀手老二从锅里捞起两片羊肉低声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栽了?” “多半是了。” 老大不满道:“制定计划的时候我就说用不着那些垃圾,我们两尊虚神,哪怕柳七再强又如何? 砍瓜切菜罢了。 先生偏偏不让,说什么草灰蛇线伏线千里...... 读书人就他娘的是废物!” “那我们怎么办?” 老二忧心忡忡道:“咱们毕竟是河间魏家的供奉,魏家主给的钱可不少。 如果啥也不做,恐怕魏家主那里不好交代啊!” “再等半炷香,要是还没动静儿我们就自己动手!” 老大捞完锅里最后一片肉,沉默片刻:“要不...再来十盘?” “听大哥的,我要银刀!” 两人相视一笑。 这千金楼的火锅,真他娘的好吃! 就在两兄弟吃的火热时,一袭青衫忽然站在他们面前,满脸噙笑道:“两位大哥,味道还成吧?” “还成!” 老大嘴里塞满了羊肉,头也不抬瓮声道:“老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火锅!” “大哥...” 老二伸腿碰了他一下,不停努嘴。 “踢我干啥?” 老大不满地瞪了老二一眼:“快吃啊,吃完了好办事儿!” 老二懦懦道:“柳七来了!” “谁来了?” 老大豁然抬头,看着那青衫落拓的男人。 “我来了!” 柳七两只手掌分别摁住他们的脑袋,微笑道:“你们是自己找个坑埋,还是我帮你们挖?” 第30章 捏死两尊虚神 “你们是自己找个坑埋,还是我帮你们挖?” 随着柳七微笑说出这句话。 整个大堂的空气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仅剩的几桌客人见情况不对,丢下筷子就跑。 登科楼里的热闹他们可都去看了的,知道柳七这厮钟爱埋人。 就连化虚境的礼部侍郎都被他单手压跪。 这会儿又要埋人,怕是要溅血。 ...... “你早就发现我们了?” 感受到头顶引而不发的无尽杀机,老大瞳孔微缩。 须臾又平静下来,冷淡道:“都是虚神境,我不信你能只手镇压我兄弟二人!” “魔道散修黑白双雄嘛,灭了青阳满门的存在,我本来不敢只手镇压你们......” 柳七像看智障般看着二人,道:“偏偏你们吃了火锅,偏偏岛上来了个用毒的行家,你说巧不巧?” “你用毒?” 两人顿时大惊失色,赶忙调动元气,发现气海果真空空如也! “没骗你们吧!” 柳七微笑道:“我们老板托我问一句,是谁特么这么不要脸,居然遣了两尊虚神境来杀他?” “老子就是看不惯他,没人命令我们!” 老大色厉内荏道:“你也是虚神,应该知道毒素虽然能侵蚀我们的气海,却不能侵蚀我们的阴神!” “所以呢?” 柳七问道。 “所以你不能动手,我们念头一起瞬间就能阴神远游,哪怕有那个老太婆守着陈知安,也挡不住我们拼死一击!” “哦?我不信......” 柳七眉头一挑,手掌猝然摁下。 只听两道宛若西瓜迸裂的声音响起,两尊虚神境强者的头颅迸裂。 柳七捡起桌上的餐布擦掉手上的鲜血,又小心翼翼地将他们的尸体扶稳。 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喝醉了般,确保不会吓到别的客人。 这才微笑道:“你们可以阴神远游了!” 黑白双雄的阴神惊呆了。 没料到柳七居然真敢出手。 虚神境虽然能阴神出游,可并意味着可以彻底摆脱肉身。 如果阴神远游三日不回,就只能烟消云散。 只有孕养出道种的通玄境,才能将阴神寄托于道种。 这也是通玄境被尊称为小宗师的原因...... 柳七一言不合就把他们脑袋捏碎,除非他们能够在三日之内找到契合的肉身夺舍,否则必死无疑...小说 生死当前。 两尊阴神对视一眼,顾不得报仇。 瞬间消失在柳七身前。 他们要提着陈知安的人头去邀功,如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落宝楼外。 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老头蓦然抬头,嫌弃地看了那两尊瞬息而至的阴神一眼。 手掌向虚空一拽。 像捉小鸡般捉住阴神、 然后轻轻一握! “嗤!” 两尊阴神瞬间化作灰灰。 老人嫌弃地拍了拍手掌,就像在拍手上的灰尘..... 落宝楼最高处。 陈知安一边听着小曲儿,一边听着私人秘书李岚清汇报战果,对外面死了两位大佬的事儿一无所知。 此时亥时将过,大部分客人已经离岛。 剩下的要么是无惧清道夫的权贵,要么是要留宿的朴客,总之...可以数钱钱了。 “老板,截至目前,酒楼、赌坊、戏院、歌舞场、迪厅、勾栏处加起来收益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九两银钱,初步估算,利润四万九千两银钱......” 李岚清抱着账本把今晚汇总的收入念出来,眼底尽是震撼。 她早就知道青楼必定会赚钱。 可没料到开业第一天便这么赚钱,整整七万两银子,以她之前在清乐坊的收入来算,差不多要不吃不喝干一百年才能凑齐。 可这,只是青楼一个晚上的收益罢了。 虽然不是纯利润,也足够骇人了。 就连隐藏在暗中的余婆婆听到这个数字都惊讶地转过头来。 李西宁或许不明白这些收益的意义。 她身为余老太君的侍女,更是执掌西伯侯府小金库的管家,可明白挣钱有多么难...... 早些年西伯侯坐镇西疆,冒着风险操持边境走私一年收益也不过八十几万两白银而已。 这青楼不过弹丸之地,只此一夜的收入竟就七万多两? “不要太乐观!” 陈知安接过账本,边看边道:“这只是青楼初开,加上我们造势足够猛,长安城的百姓图个新鲜罢了。 过了今晚登岛的客人至少要减掉三分之一。 乱世当道,不是谁都能掏得起五两银子登岛的! 不过今晚过后,青楼算是在长安城站住脚了! 细水长流,不急于一时!” 看完账本。 陈知安又道:“拿五千两给大家发喜钱,剩下的就先入库吧,赌坊底子太薄是没法钓到大鱼的。” “是!” 李岚清微微一怔,应下声来。 青楼给的工钱已经远超别处了。 就连服务员一个月都有二两银子。 管事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五两,而且每月还放七天假期。 现在岛上员工将近七百人,五千两哪怕平分,每个人也能分到七两,比三个月工资还高...... “老板没跟错啊!” 低声嘀咕了一句后,她转身离开,错失花魁的怨念终于彻底散了。 李岚清前脚刚走。 柳七又推门而入。 “老板,那两尊虚神已经埋了。 我在落宝楼栽了一颗柳树,亲手把那两尊虚神境肉身埋了下去......” “这么快?” 陈知安面色一喜,先前那两尊虚神在暗中窥视,叫他寝食难安。 特意把余婆婆留下。 又耗费十枚元石开启落宝楼的防御阵,生怕那两位大佬不讲武德来干他。 没想到不声不响。 两尊虚神居然真叫老七给埋了。 “还得多亏了余婆婆的堕神散,不然打起来千金楼就毁了!” 柳七朝黑暗中微微颔首,又拱了拱手。 余婆婆赶忙站起来回礼,直言不敢。 她虽然年纪大,但只是化虚境而已。 这柳七可是虚神境强者,只手就能灭她的存在,她哪里敢怠慢。 说实话。 到现在她都没有摸清柳七的底,隐隐觉得这位青楼掌柜恐怕不是一般的虚神境这么简单。 毕竟一般的虚神境可没资格只手镇杀两位虚神境。 每每想到这厮找她要堕神散只是因为担心毁掉青楼,而不是担心打不过那两位刺客的画面... 她都觉得无比荒诞! 虚神境是完全可以开宗立派的存在。 在江湖可担任一宗之主,在庙堂可执掌一部衙门。 可他居然在一座青楼做掌柜。 还是在陈知安这个连先天境都没有踏入的纨绔手底下做事,而且甘之如饴...... 这里头的根由。 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老七,有问清楚他们是谁派来的吗?” 陈知安没余婆婆这么震惊。 只关心到底是谁想杀他。 毕竟他家两位便宜老哥比这厮藏的深多了,不也被人一口一个废物的叫着吗? 一尊虚神做青楼掌柜,这很合理。 “没有,我怕他们气海恢复毁掉千金楼,所以直接杀了。” 柳七平静道:“不过这都不重要,敢在青楼闹事,谁来都一样,自掘坟墓罢了!” 第31章 欢迎主人前来度假 太子府。 李承定抬头看着窗外高悬的明月:“诸先生,你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楼,可没塌啊!” “殿下,下臣失手...无话可说!” 诸无常起身深深朝李承定一拜:“下臣机关算尽,却没算到柳七竟是一尊虚神境强者。 更没料到黑白双雄名扬江湖,竟是两个废物,无声无息便死在了千金楼......” “罢了,错不在你!” 李承定扶起诸无常,脸色阴沉。 这次刺杀虽然是诸无常谋划。 可行动之前他也首肯了的。 按理说杀个一品武者,两尊虚神应当万无一失才对。 偏偏失手了。 就连骚乱都没有掀起半点......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承定压下心中的怒意幽幽道:“那个狱卒,知不知道这次刺杀的幕后是你?” “绝无此可能!” 诸无常低声道:“此事就连士元兄都没有参与,只是挑拨了四皇子府一个门客出面。 而那个门客是二皇子殿下埋在四皇子身边的暗卫! 他立功心切,还以为抢了士元兄的功劳... 所以哪怕此事泄露,陈阿蛮抽丝剥茧,至多到二皇子和四皇子那里便断了!” 李承定脸色稍缓,沉声道:“还是把那狱卒处理了吧,切不可让陈阿蛮知道此事有我们的影子在里头!” 陈留甲给他的阴影太重了。 当年长安城那场屠杀,屠了皇后满门,也屠了他的无敌道种! 无人可知。 十多年前他便已经是通玄境,可如今...依旧是通玄境。 自那场屠杀后,他实力再没半点进寸。 道种枯萎。 陈留甲一日不亡。 他念头便一日不能通达... “是!” 诸无常低头应诺。 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 翌日。 陈知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刚起床就见李岚清拿着一封信进来,脸上挂着莫名的怜悯。 “老板..... 老板娘走了,离开前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陈知安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 昨天西宁登岛他就十分好奇,只是事情太多没顾得过来问。 本想着不急于一时... 没曾想她居然离开了,而且还留下一封信? 想到昨天晚上狗哥的悲惨遭遇,他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小爷也要绿?” 打开信封。 第32章 平平无奇的青楼老板 陈留侯府! 陈阿蛮手指碾碎一封密信。 “小李子贼心不死呐,三天两头搞我儿子!” “死了就老实了。” 老管家干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走一趟太子府?” “还不行...!” 陈阿蛮眉头微皱:“老李这些年太低调,就连边境烽火四起他都无动于衷,恐怕到了返真境圆满的紧要关头..... 一尊圆满境的大宗师。小说 我没太大把握搞死他!” “他迟早会对你出手的!” 老管家淡淡道:“李二和他爹太像了,天性薄凉。 为了试探你连结发妻子都可以弃之如敝履,更何况一个儿子? 他登临圣境那一日,就是举起屠刀之时!” “就看谁先迈出那一步了!” 陈阿蛮幽幽道:“老黄,你去一趟陈留,把那群老家伙给知安送去,他不是在搞什么青楼执事么? 正好帮老子分担下。 贼他娘,两千人吃钱太狠,我是真养不起了!” 老管家眉头一挑:“你是决定把陈留甲留给小侯爷了?” “不给他还能给谁?” 陈阿蛮脸上闪过一丝苦恼:“现在老大的境界连我都看不懂,老二得了朱轻候剑意,成圣是必然的事情...... 老四...老四恐怕是那位存在转世..... 陈留甲留给他们只是负担而已。 除了知安,我还能给谁?” “倒也是!” 老管家叹道:“幸好有小侯爷啊!” “是啊,幸好有知安!” 陈阿蛮道:“老黄,你明天就去陈留。 老子就不信,六十几个化虚、两尊虚神境还他娘的护不住我儿的安全!” 老管家嘴角微抽。 这种阵容,别说护卫一座青楼,就是护卫一座王府都绰绰有余...... ...... 大唐河间! 魏府议事堂。 魏家家主魏忠礼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柄玉剑,向来以温文儒雅著称的他此时显得有些阴冷。 黑白双雄两尊虚神境强者是他苦心经营的底蕴,只不过是去杀一个废物,居然无声无息便被埋了... 这两尊虚神境强者的死,比儿子魂灯熄灭还要让他心痛。 儿子随时都可以生。 可虚神境的供奉,不是随时都能培养的。 挥手抹去玉剑的印记。 他开口道:“长安飞剑传信,让本座出手刺杀陈知安,你们谁能告诉我。 我魏家...该不该出手?" 议事堂内鸦雀无声。 魏家从来都只是魏忠礼一个人的魏家。 大家早就习惯了家主一言决断。 此时家主忽然发问,在座的人都有些惊异,不敢擅自开口。 “子秋,你怎么看?” 见没人发言,魏忠礼蹙眉点名道。 “父亲,孩儿认为应该出手!” 一个白面书生站起身来,犹豫道:“陈留候一介草包,至今也就化虚境而已。 杀了陈知安,一方面可以得到长安方面的信任,另一方面,也可以为子献报仇! 甚至,陈知安一死,我魏家和西伯侯府结亲,也未必没有可能。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子秋所言在理!” “听闻那陈知安不过一武夫而已,连先天境都没有踏入,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我赞同出手!” “对对对,我也赞成!” 魏家一群人纷纷开口附和。 魏忠礼漠然看着闹哄哄的大厅。 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偌大个魏家。 传承千年。 竟连个能出谋划策的都没有。 个顶个都是蠢货! 陈知安要是这么好杀,为何两尊虚神境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被埋了? 陈阿蛮要是真这么简单,以长安那位的脾气,又何必偷偷摸摸让自己出手? 恐怕早就亲自动手了。 虽然不知道陈留候到底有什么底牌,但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如此浅显的道理。 竟无一人能看出来。 只是魏家已经陷得太深。 没法子调转船头了! 而且老祖宗的宝典在那位手中,没有宝典,他始终没办法再往前一步... ...... 虚拟空间。 陈知安身穿沙滩裤,脚踩烂拖鞋,嘴里叼着果汁儿,悠闲躺在摇椅上。 看着身边捶背捏腿的小妖精们,脸上满是不舍! 这已经是他进入这片空间的第七十天。 再过一分钟。 这片沙滩就不再是他的了。 这段日子。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乐不思蜀。 也终于知道什么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不是没拒绝。 奈何世道崩坏。 总有小妖精坏他道心。 毕竟当茫茫多沉鱼落雁风情万种的妹纸俏生生站在面前,让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时... 修不修行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叮!本次交易完成,请宿主扶好墙...” 天空中响起统子么得感情的声音。 “笑话,小爷需要扶墙?” 随着一道红光扫过。 陈知安扶墙而出... 与此同时。 他体内那道潺潺流动的气血溪流骤然一颤。 气血所过之处,全身经脉都仿佛受到刺激不停颤动着,牵动身体也跟着打摆子...... 直到许久之后气血小溪才重归平静。 陈知安扶着摇椅的把手:“贼他娘,身体有点虚啊,得亏没人瞧见...”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只见遮住阳光的那片云层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特意点燃的半支香也还是离开前的模样。 果然... 哪怕虚拟空间里度过七十日。 现实世界,不过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而已。 统子的时间和现实并不一致。 应该不是处于同一片时空...... 待气血归寂后。 陈知安伸出手掌在虚空微微一握! 指缝中骤然响起急促的呜呜之音。 --炼气境中期! 沙滩观海七十天。 让陈知安的修为横跨四个小境界。 从先天境后期一举跻身炼气境中期! 抛开那些妖孽不谈。 不到十八岁跻身炼气境中期。 在同龄人之中已经勉强可称天才了。 就算是戴着帽子仗剑远游的狗哥,在十八岁好像也只是炼气境而已。 所谓炼气。 就是将吸纳入气海的元气炼为己用。 如果此时陈知安手持长剑,便可以将元气渡入剑中,虽然不能剑气外放。 但有元气加持和没有元气加持的剑,杀力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陈知安修行的是武道残卷,走的是神魂一体肉身无敌的路子。 对敌完全没有演化元气或加持兵器的必要。 他有信心。 一拳之下。 能够镇杀一般的炼气境修行者! 熟悉完身体的变化。 陈知安挥手散去元气,又变成平平无奇的青楼老板。 第33章 我,是一名剑客 时间溜得极快,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天。 青楼来了一群老头。 “小清儿啊! 哪有什么负重前行,不过是有人在替你岁月静好罢了!” 目光扫过台下一个个老弱病残。 陈知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楼开业没几天。 陈阿蛮就给他整了这一出! 原本楼里就已经有了二十一个老头儿了,万万没想到陈阿蛮这么狠,招呼都不打又给他弄来四十几个...... 贼他娘。 我还开啥青楼。 开养老院算逑! “老板,他们不白吃,要干活的!” 头发花白的老杨头老脸微红,建议道:“咱们可以在狐儿山上造房子。 住不完的房子就租出去。 空闲时间也可以去拉车,这不就有钱了么?” “好贼,没发现你还是个专家呢?” 陈知安瞪了杨老头一眼。 让这么群缺胳膊少腿儿的老头去拉车,你还是人吗? 又叹了口气。 陈知安朗声道:“老哥哥们,陈阿蛮不当人子,咱不能做缺德事儿! 来了青楼就跟回家一样。 我陈知安把话撂在这里,只要青楼一天不垮,大家就一天不会挨饿! 和上一批老哥哥们一样,你们还是做执事,每个月发五两银子的工钱!” 台下鸦雀无声。 四十几个老头儿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陈知安。 大约是不信... 陈知安尴尬地轻咳一声,正准备让李岚清带他们下去。 却见老杨头脸色一板,吼道:“小崽子们,还不赶紧谢谢老板,都他娘的哑巴了吗?” 蓦地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诺,谢谢老板!” 不过四十几人。 声音却宛若惊雷炸响。 吓得陈知安差点跌下楼。 这些老哥哥,声音有点大啊! 沉默半响,他招来身后的李岚清,低声道:“给老哥哥们送千金楼赌坊去看场子,让老瘸子带... 有人闹事儿就躺地上讹死他们! 千万别再安排进登科楼了,我怕他们身子骨受不了!” 李岚清嘴角微抽。 无端想起前两天身残志坚的杨公子好不容易斗地主赢了钱,结果因为撞瘸了老瘸子被讹三百两的场景... “老板,人干的事儿,你是一件不干啊!” 腹诽两句后。 她小心翼翼地领着一帮子老头朝千金楼走去。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被讹。 ...... 送走老头儿们。 陈知安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轻声道:“老七,你说陈阿蛮在想什么?” “不知道...” 柳七淡淡道:“总归不会害你就是了!” 陈知安微微一怔。 感慨道:“要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身边藏了这么多大佬... 六十多个化虚,一尊虚神... 贼她娘,大唐的皇子们也不过如此吧? 柳七冷笑一声。 何止不过如此。 大唐四位皇子除了太子李承定外,其余三个能有一尊虚神境护道人就已经算了不起的成就了。 三皇子李承安更是连个虚神境的护道人都没有... 鬼知道那位侯爷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强悍的老头儿。 “我以为陈阿蛮和我一样是被祭天的废物,原来废物只有我一个而已,这个老六...” 陈知安之前一直疑惑为什么太子莫名其妙想搞死他,毕竟他和太子无冤无仇。 原以为是便宜二哥在外头结下的仇怨。 现在看来。 小一辈气运之子多半还没发力。 是老一辈惹祸精在作妖...... “彼其娘之。 你们惹不起陈阿蛮,就拿老子撒气? 给老子等着...” 闷闷吐出一口怒气。 陈知安幽幽道:“青楼的执事部、情报部、后勤部...该正式启动了...不然小爷感觉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再等几天!” 柳七道:“除了执事堂的老哥哥们,无论是小清儿还是陈正都是新手,等他们吃透军情手册和财务管理手册再说!” “你看着办吧。” 陈知安摇了摇头。 人才培养这种事儿,他懂一点,但不多,柳七才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还有件事...” 柳七平淡道:“狐儿山上有两尊虚神,已经藏了大半日了。 许是在等我离开... 然后杀你!” “杀我? 你他娘的不早说?” 陈知安脸色微黑。 跳起来躲到柳七身后。 扪心自问,他已经够低调了。 莫名其妙总有人想刀他是几个意思? 莫非又是陈阿蛮的锅? 老子只想安安静静开个青楼。 都他娘跳出来搞事。 “七哥...能不能给他们埋了?” “埋是可以埋... 不过目前还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他们都要杀我了,我还管他是谁的人?” 陈知安气愤不已,怒道:“七哥你喊上杨老,一起去给他们埋了!” “用不着杨老!” 柳七淡淡:“两尊虚神境而已...” 话落。 柳七一步踏出。 凌空虚度而去! 陈知安睁大眼睛。 只见须臾之间。 柳七的身形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 “来者何人?” 狐儿山上蓦然响起两声暴喝! 两尊虚神境强者拔地而起。 一黑袍老者。 一红袍青年! 柳七负手立于虚空:“你们阴神入侵青楼,过界了...在下送你们归寂!” “狂妄!” 黑袍老者冷哼一声。 枯瘦手掌结出一个玄奥印记,大喝道:“太玄印!” 随着他话音落下。 一只魔掌从天而降。 柳七头顶三丈的天空都被魔掌笼罩。 黑压压一片。 宛若天倾。 浩瀚威压甚至在月牙湖上形成一个清晰掌印。 “破!” 柳七手指轻扣。 转瞬形成一只青色巨掌。 “轰!” 魔掌瞬间被青色巨掌拍碎。 巨掌去势不减,将那黑袍老者握住。 柳七迈步登天而起,平淡道:“速度太慢,太玄印不是你这么用的!” “死!” 就在黑袍老者被困在青色巨掌时,一道璀璨刀光袭来! 刀光如匹! 瞬间将柳七淹没! 红袍青年持刀而立,叹气道:“李修罗在此,你还敢分心? 没听说过修罗刀出,血海浮屠么?” 红袍青年是个老六。 先前柳七凌空虚度而来时。 他阴戳戳退了几步。 趁着两人打斗的间隙憋出了绝学修罗刀。 此刀一出。 他有信心能够将这装逼犯斩为肉泥。 看着被刀光淹没的柳七。 李修罗还刀入鞘,轻叹道:“别怪李修罗,刀一出鞘...杀戮就由不得李修罗了!” “哦? 是吗...” 刀光散去。 只见柳七竟毫发无损站在虚空,手中握着一柄凡铁剑。 李修罗脸色骤变! “你怎么会没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这四处漏风的刀阵,其实并不是那么难破解。” 柳七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叹了一口气道:“世上总是这么多愚蠢的人,一次次刷新我对愚蠢的认知!” 说完他转首朗声道:“老板,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修行的是什么道么? 看好了! 我其实,是一名剑客!” 话落。 只听剑鸣骤响! 一道璀璨剑光划破虚空。 茫茫剑气掠过李修罗。 又掠过更远处的黑袍老者。 最终落在狐儿山悬崖石壁上。 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剑痕! 剑光所过之处,生机尽毁,万物寂灭...... 一阵微风拂过! 僵直站在虚空的两尊虚神境强者如同破碎的瓷器、哗啦啦碎成一滩肉泥...... 第34章 没一个简单货色 “握草!” “握草!” 落宝楼上,陈知安遥遥看着装逼的柳七。 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一直知道柳七很强,但不知道他竟这么强... 之前无论是毒杀黑白双雄、捏死两位剑客、还是单手压跪礼部侍郎周礼,都显得有些低调。 看多了陈知安甚至一度以为虚神境杀伤力不过如此。 也就比他强一丢丢而已。 此时方才知道,这厮竟强的如此离谱。 他要是全力出手。 恐怕这青楼,经不起他一剑祸祸... “这后生... 强的有些过分了!” 老杨头不知何时出现在陈知安身后,声音罕见的有些沉重。 “杨老,是虚神境都这么强,还是独独柳七这么强?” 陈知安转过头,看着老杨头问道。 “不好说!” 老杨头沉声道:“我怀疑柳七没有用全力,不过只凭这一剑,他在虚神境中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硬要算的话... 就拿李修罗来说,如果他的杀力是一,柳七这一剑,就是五...” “李修罗... 是那个刀一出鞘,杀戮由不得他的阴货?" 先前那厮出手时陈知安还以为是个高手,原来也是一剑秒的货色。 “你以为他很弱?” 老杨头冷笑道:“李修罗原名楚风,四皇子的护道人,今年不过六十几岁就已经进阶虚神后期。 被誉为千年难遇的修道天才,极有可能在百年之内跻身通玄的存在! 皇帝老儿特赐其修罗诀。 他便将名字改成了李修罗,这些年风头正盛,如果不是遇到了柳七...” 陈知安脸色微僵。 毕竟他号称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千年难遇和百年难遇。 孰大孰小他还是分得清的。 跻身化虚境后,阴神滋长,活个三百多年不成问题。 听说进阶虚神后。 寿命更是长达五百多年... 李修罗不过六十几岁就已经跻身虚神境后期,现在还是少年... “后生可畏啊,老咯!” 老杨头感叹一声,背着手准备回千金楼。 便在他迈步时,双手笼袖头发稀疏的老管家忽然出现在陈知安身旁。 老管家看了远处的狐儿山一眼。 幽幽道:“小雀儿,你去一趟金科巷,告诉李家老四,以后狐儿山姓陈了!” "小雀儿... 谁是小雀儿?" 陈知安疑惑看着忽然出现的老管家,正准备询话,却见老杨头身体瞬间绷得笔直。 负在身后的手更是赶忙撒开。 哪里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模样... “是,统领!” 谄笑着应声后,老杨头卷起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落宝楼。 跑得贼快! 陈知安张了张嘴。 没敢说话! 娘嘞! 老管家果然不是个简单货色。 一尊虚神境强者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至少得通玄以上了吧? 陈阿蛮到底藏了多少老阴比啊! 而且这老阴比也太勇了吧,四皇子的狩猎场,说拿就拿的吗? 老管家压根不理会他。 双手笼袖幽幽看着正踏空而回的柳七,桀桀笑道:“后生,是道门中人?” 柳七双眸微眯,也幽幽看着老管家。 许久之后才说道:“没有入过道门,不敢以道门人自居!” 老管家摇了摇头:“可惜了,以你的资质,如果入了道门...” 柳七打断他的话,轻声道:“心有羁绊,入了道门也不过多一个俗人罢了。 大道三千,我走自己的路!” “你倒是自信!” 老管家深深看了柳七一眼,又转头看着陈知安,桀桀笑道:“咱们小侯爷能和你做朋友,也算气运好!” 柳七淡淡笑道:“晚辈能和老板做朋友,才是真的气运好! 老先生,楼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晚辈就先行告辞了! 柳七行了一个晚辈之礼,转身离去。 老管家侧身避开。 没有受他这一礼。 柳七走远后,老管家又幽幽开口:“小候爷,侯爷让我转告你。 在长安城用不着这么小意... 有能耐杀你的,不敢杀你! 敢杀你的,没那个能耐。 除非... 哪天他死了...” “知道了!” 陈知安叹了口气。 对于陈留候府的人,他向来是能躲则躲。 一方面是身为天命之子的家属,历来是感情越深死得越快。 另一方面则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陈知安,下意识抗拒和原主的家人羁绊太深! 甚至不止陈留候府。 就连对这个世界。 他都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像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交代完陈阿蛮的话。 老管家也起身离开。 消失前,他阴恻恻嘶哑道:“有时间回去看看吧,小姐念叨你挺久了...” ...... 春去秋来,转眼半年过去。 陈知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有余。 “三哥,狐儿山有狐吗?” 狐儿山上,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山间,一袭红衣的陈知冬坐在秋千上问道。 “原本是有的,不过后来没有了!” 陈知安坐在陈知冬旁边,扯起嘴角笑道:“传闻三万年前,狐帝在青丘渡劫。 天上降下九道神雷阻她成帝。 天雷滚滚,浩荡天威将她立身之地化为齑粉。 又有四方准帝携帝兵偷袭。 彼时她背负青丘、一手托着雷霆,帝袍染血,镇杀四尊准帝后登天而死! 临死前。 她用大神通将青丘帝宫移至巨野,彻底封闭人间境,至此青丘无狐。 当初的青丘,便是如今的狐儿山。” “是这样吗?” 陈知冬眉梢微挑,幽幽看着远方。 陈知安笑道:“都是传说,几万年前的事儿了,谁知道真假,也和我们无关。” “是啊,都和我们无关!” 陈知冬露出两个天真无邪的小酒窝,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秋千又高高荡起。 陈知安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推着秋千,目光复杂地看着陈知冬的背影。 半年前,在老管家阴恻恻提醒他常回家看看后,他从善如流,转头就把小妹拐到了落宝楼。 然后他看着陈知冬只身走进狐儿山,只一眼,就把四皇子圈养的那些异兽吓得瑟瑟发抖。 什么天马、蛮兽、妖禽,在她面前温顺的像只绵羊,恨不得跪下亲吻她的脚掌。 为了争夺驮她巡山的名额,连吃素的天马都变成了吃肉的妖兽,见着带有白虎血统的翼虎都敢龇牙。 不知打了多少场架。 偌大个狐儿山,她倒是成了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直到那时,陈知安才知道自己这麒麟子的水份到底有多重。 整个陈留候府。 除了自己是真的菜。 其他人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老六。 没一个简单货色。 第35章 你懂个屁的剑道 陪着小妹呆了一会儿后,陈知安挥手一招,天空中霎时降下一头大鸟。 大鸟觉醒了一缕金翅大鹏血脉。 双翅展开近三丈长。 是狐儿山上最强者。 一身修为已达化虚境。 自打陈知冬入了狐儿山后,它便成了陈知安的座驾。 陈知安熟稔一跃而起,大鸟不满地抖了抖身子,又亲昵地在陈知冬手上蹭了蹭,这才扑腾着翅膀向落宝楼飞去。 回到落宝楼。 陈知安抛给大鸟一条银刀鱼,大鸟嫌弃地看了一眼,抖搂着身子飞走。 如果不是因为妖主,它才懒得理会这人类。 早就习惯这厮态度的陈知安也不恼,自顾捡起地上的银刀鱼,手腕翻转,杀鱼刀出现在手中。 只见刀光闪烁一盘雪白鱼脍便摆在桌子上。 接着陈知安端起从佛国运来的葡萄酒,小抿一口后,又捡起一块鱼脍,沾上辣汁放入口中,躺在摇椅上开始看今日的情报册。 三个月前青楼的情报部终于筹备成功。 李岚清担任部长,每日整理最新的时事装订成册送入落宝楼。 如今整个长安城。 要说消息灵通,除了皇帝老儿的听风楼,就属青楼最强。 毕竟执掌长安城权贵和修行者们的夜生活,再刻意打听梳理,很多消息,想不知道都难! “周府老尚书病危,皇帝陛下赐下血丹一枚,为其续命三载!” 陈知安看着册子上的内容,双眸微眯。 之前他从周礼那里硬要了八十枚元石的赔偿,原以为周家不会善罢甘休,不料他们一直没有动作。 如今看来是大树将倾,没有多余的精力找自己麻烦。 周府真正的掌舵人从来不是当今尚书周君,而是侍奉了两朝皇帝的周老尚书。 当初追随太祖的那拨老人,除了西伯侯府的老太君,如今就只剩他还苦苦支撑。 皇帝陛下为了显示仁德,对这种硕果仅存的老不死向来给予了最高的礼重。 只要他一日不死。 周府就一日不会落没。 不过为了一个注定活不了几年的老家伙赐下血丹,皇帝陛下这次有些太过仁德了。 血丹这种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逆天宝贝。 皇室也未必有多少。 翻开第二页。 是二皇子李承国封王的消息,李承国封锦王,封地锦州,年后就番。 寥寥数字,一个原本有机会登顶王座的皇子,直接发配了边疆。 锦州位于大唐边垂,再往东走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的那边,便是不知修筑了多少年的人族长城! 长城内外,大海拼接。 非御气境不能登城。 自万年前荒古大帝跨越人族长城镇压禁区后,长城之上,已经近万年无人镇守了。 这些年虽然异族没有叩关,但锦州之地也并不太平,常有妖魔为祸。 皇帝无故把二儿子送到锦州,实在是令人费解。 不过这些与陈知安无关。 总归不是因为他。 翻开第三页。 陈知安眉头霎时皱了起来。 “九月九重阳,御剑宗圣子、琅琊姜氏姜华雨将与缥缈宗圣女朱婉儿成婚,广邀天下同道观礼!” ...... 大唐河西走廊一座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里。 一个布衣青年忽然抬头看着天空掠过的一只青鸟。 他手持木剑,面容俊朗、只是显得有些清冷。 在他抬头的瞬间。 手中木剑已然出鞘。 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空,在青鸟身前悬止。 青鸟身子微僵,两只翅膀轻微颤动着保持不动,低头看了那青年一眼,认命般踱步到剑柄,任由木剑带着它飞向青年。 青年熟稔扯开青鸟脚上的信筒,抽出一个红色信封,待看到信封上姜华雨和朱婉儿两人的名字时,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随即又消散不见。 将信封还原,布衣青年揉了揉青鸟的脑袋,轻声道:“原来是他们的喜讯,难怪你不愿驻足...” 青鸟啾啾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青年的手掌,似乎是在安慰青年。 青年轻笑道:“去吧,村长给你留了青稞酒,弃我去者...我早不放在心上了。” 说完青年挥手一招。 木剑缓缓落入剑鞘之中。 他背负木剑。 朝山巅之上的剑冢走去。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尽头。 那里,一个满头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盘膝坐在石头上。 第36章 道不可言 老人脸皮抖了一下。 他三百多年前登临返真境大宗师。 一手拔剑术冠绝整座大荒天下。 被誉为朱轻候之后最有可能以剑入圣的剑道魁首。 然而便是他这样的绝顶天资,也蹉跎了近两百载才登临返真境。 二十年时间想要圣人之下无敌。 便是朱轻候复生都不可能做到。 恐怕只有万年前镇压当世无敌的荒古大帝才有此可能。 眼前这个不过御气境圆满,半步化虚的青年,竟敢如此自信且理所当然地口出狂言。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许久。 老人嘶哑道:“老夫可以做你剑侍,但老夫气海已毁,半残之躯,至多能出剑三次!” “可以!” 陈知命负在背上的木剑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遥遥立于虚空。 只一刻。 剑冢内已经平静下来的数千柄残剑再次喧嚣起来。 嗡嗡颤抖。 好似在跪拜剑中君王。 “列!” 陈知命口中低喝,霎时间无数道璀璨剑光涌向木剑。 老人体内更是绽放出骇然剑气。 如大海奔腾呼啸而出。 老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颤声道:“原来这才是朱轻候的本命剑,你竟能背负它!” 与此同时。 小村庄里,老村长抬头看着剑冢方向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低声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我从未见过大道如此相合的两个人,若非神魂迥异,我都要怀疑他是剑主转世了。” “啾啾!” 青鸟翻了个白眼,展翅向剑冢方向飞去。 “铖!” 随着一声剑鸣,木剑宛若一座大山般压向陈知命。 陈知命伸手握住剑柄。 瞬间被压跪在地上。 “收!” 陈知命半跪在地,死死握住剑柄,口中冷喝一声。 木剑顿时开始疯狂挣扎。 无可匹敌的剑气肆掠。 想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搅碎。 老人眼角微跳,满脸震撼。 此时的木剑,吸纳了朱轻候留在他体内的剑气和整座剑冢的残剑剑意,早已登临圣兵之列。 兵锋之盛。 别说一个半步化虚境的少年,便是一尊返真境大宗师挨上,也绝不好受。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这小子竟是将自己当做了炉鼎,孕养剑意,每日受着万剑穿心之痛。 老夫纵横大荒数百年,从未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一人一剑,便这么僵持着。 陈知命脸上渐渐没了血色,而木剑身上的剑气,也渐渐衰弱下来,朝着陈知命气海涌入,幻化成了一柄玉琢小剑。 “噗!” 半盏茶后,陈知命忽然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半跪的身体笔直站了起来。 抹掉嘴角的鲜血。 他龇牙笑了笑。 随手将木剑重新背负在身后。 此一刻。 木剑再没了半点威压,锋芒内敛,仿佛就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剑。 “可以走了!剑魁!” 老人脸色复杂地看着陈知命,没想到囚禁他三百多年的剑意,竟真就被这小子纳入了体内。 这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可实际上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炉鼎。 一旦他压制不住体内的剑意,朱轻候开天一剑爆发开来,方圆万里,圣人之下,恐怕无人能够存活!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下山途中,老人犹豫问道! 陈知命随口道:“想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 老人无言以对,沉默半响开口问道:“你是朱轻候?” “不是!” 陈知命道:“当你窥见真实的时候,就会发现任何事物都只是殊途同归罢了。小说 大道三千,剑道杀力第一。 于是我解析朱轻候的剑意,窥见了它本来的面目。 就如你的拔剑术,你在追求至极的快,却总是比朱轻候慢了一丝,不是因为你不够快,而是因为你没有窥视到剑道的本质。” 老人问道:“剑道的本质是什么?” “不可说!” 陈知命伸出手掌,任由青鸟停在他手心,缓缓道:“道不可言,我看到的真实,没办法教你,不过你可以试着慢下来。” 老人若有所思,沉默许久后低声道:“我姓李,以后叫我老李就行。” “好的,老李!” ......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村子里,老村长佝偻着身子,看着陈知命负在背上的木剑,浑浊的眼里尽是落寞。 世人皆知朱轻候一剑开天斩落想要跨越天门降世的神明。 却不知道剑门为此付出了什么。 那一剑,朱轻候借剑天下,携手剑门三千剑修问剑人族长城。 彼时漫天剑气汇聚成开天一剑,将跨越而来的准帝神明斩落。 换回大荒天下数百年安稳。 但那些剑修,却再没能回来。 剑修尽皆赴死,仅有朱轻候的剑侍一人背负断剑悲鸣而归。 自此之后,剑门封闭,再没有出现在世间。 如今的剑门,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罢了。 六年前陈知命出现在村子里,引得木烛共鸣时,老村长便知道终有一天它会离开。 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今天就走吗?” 村长忽然开口问道。 “今天就走。” 陈知命低声道:“抱歉,我现在没办法取下木烛,气海剑意需要它来承载!” “木烛选择了你,你本就是它的伙伴,不用抱歉。” 村长想要抚摸木剑,木剑霎时发出嗡嗡剑鸣,只好将手讪讪收回。 见气氛稍微有些尴尬,陈知命干咳一声:“它有点调皮。” 村长掩住失落:“年轻人是该出去闯闯,这些年剑门无人行走天下,世人或许都忘了剑门的存在。 出门在外,平辈之间的针锋老夫不会理会,但若有人以大欺小,你尽管传剑天下。 老夫虽然废人一个,但收拾那些草包还是没问题的。” 陈知命微微一怔。 他在村子里呆了五年,这五年来虽然和村里大多数人都相处融洽,甚至被一致推选为村里的私塾先生,但和村长交往并不多。 甚至每次村长看到他都黑着老脸。 他一度以为村长讨厌他,平素也没什么往来。 没想到临近离开,村长会说出这样的话。 第37章 天骄榜 老村长似是看透了他的疑惑,黑着脸道:“任谁对着拐走自己朋友的王八蛋,都绝不会开心的。 兔崽子们在村口等你,去告个别吧。” “村长,剑门不会被人遗忘的。” 陈知命对着村长深深鞠了一躬,许久之后才起身向村子外走去。 那里。 一群年约十二岁的少年少女,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目光扫过这群少年男女,陈知命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 板着脸道:“朱太阿、李青鸾、姜烛火、岳蛮重,,,我记得现在是张先生的大荒禁地初解课,你们不好好呆在私塾,跑过来干什么?” 学生们低着头不敢看他。 唯有女学生李青鸾红着眼睛道:“我们舍不得先生,先生可以留下吗?” 陈知命走过去,挨个敲了他们一个板栗,又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哭鼻子的小孩子,可做不了剑修。” 学生们咧开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你们什么时候长大了,就知道江湖不远,我在江湖等你们! 先生走了!” ...... “还有二十九天就是九月九重阳了,朱婉儿和姜华雨的大婚之日将近。 小清儿,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动静吗?” 落宝楼里,陈知安一边涮着火锅一边问道。 青楼已经步入正轨,每天纯利大约万两白银,近来陈知安也彻底躺平。 如今他的修为已经逼近炼气境圆满,约莫下一次就能迈入御气境。 李岚清切下一片雪白的奎羊五花丢入锅中,熟稔回应道:“河间二公子魏子秋在长安城迈入御气境,成为又一位三十岁之前登临御气境的天骄。 他登临御气境那日,二皇子李承国送了他两颗鲛珠,助他稳固境界。 太子李承定送了他一杆青龙枪,传闻是前朝太监魏忠贤的宗兵。 最近他在长安城比较火。 御剑宗和缥缈宗推出了天骄榜,收纳大唐三十岁以下的天之骄子,魏子秋堪堪入榜,排名第五十二位! 排名榜首的,是一个叫做赵无暨的年轻道士,年仅二十,已是半步化虚境强者,传闻他是道门当代行走。 排名第二的是二皇子李承国,二十七岁的御气境圆满,可越级而战,一般化虚境不是对手。 排名第三的姜华雨,二十六岁御气境圆满,江湖上称之为姜探花。 传闻他已经孕养出剑意,同境十步之内无敌。 排名第四的是缥缈宗圣女朱婉儿,有消息说她已经是御气境后期,和姜华雨双剑合璧可斩化虚境。 排名第五的是银枪薛衣人,是河东郡白马山庄少庄主,一手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听说他不满这个排名,已经启程前往御剑宗,打算挑战姜华雨。 排名第六的是雪山宗圣子欧阳雪,曾有一刀封河的战绩,他也不满排在薛衣人之后,已经提刀走向御剑宗。 排名第七的是五毒宗江流儿,以心狠手辣著称,曾一夜毒死两百多人。 排名第八的是铁剑王嵩阳,二十九岁,有过一剑斩杀两尊御气境的战绩。 排名第九的是柳媚儿,她用的是柳先生的拈花诀,近来杀了不少采花贼。 排名第十的,是武安侯家的小侯爷苟尤权,他在江湖上被称为屠夫,入江湖不过半载,已经连屠七十九寨。” “狗哥?” 陈知安眉眼微挑。 “没想到狗哥这么快就闯出了名声,想来是已经从李承仙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陈知安感叹一声,又问道:“没有我二哥的消息吗?” “没有二公子的消息。” 李岚清疑惑道:“二公子不是气海已废,终生无缘大道了么? 当年缥缈宗圣女朱婉儿去侯府退婚的事闹得可凶,连奴家都听过呢!” 陈知安白了她一眼:“有我们那位大哥在,你觉得气海被废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么?” 李岚清微微一怔。 想到那位把她从醉客楼带走的书生,立刻摇了摇脑袋:“是啊,有大公子在,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事情呢!” 虽然不知道陈留候府那位深居简出的宅男到底是什么境界。 但无论是陈知安还是李岚清,都感觉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他。 “说到大公子,最近白虎街那位母老虎可经常往迟疑巷溜达,我怀疑她惦记上大公子了。 老板,要不请柳先生走一趟,给她点小小的震撼?” 陈知安放下筷子,摇头笑道:“姜白虎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她要真有什么动作,我倒是乐见其成! 不过够呛,我感觉大哥已经不是人了,大约是没有儿女情长这种东西的!” 李岚清掩嘴笑了笑,开始收拾残局。 陈知安则躺在摇椅上开始打盹。 手指轻扣摇椅的扶手,指缝中元气悄无声息攒动,将气血转化为纯粹的元气。 近来他感觉自己身体发生了些变化,不知为何总觉得饿得慌。 特别是每次从空间度假归来,都要吃上许多东西才能补充身体需要的能量。 他侧面向柳七打听过,世间修行者极少有这种情况。 思来大约是因为武道残卷太过霸道的缘故。 肉身越强大,气血越盛,所需能量便越多。 现在他的食量,已经堪比八个成年男子。 他不知道再这么下去,到时候得吃多少东西才能果腹。 幸好有座青楼兜底,加上小妹陈知冬时不时给他送来些不听话的妖兽吃,才不至于吃不饱。 一觉睡醒。 陈知安掏出陈正的哨子吹响,不多时空中便盘旋飞来一只大鸟,正是狐儿山上的金翅大鹏王。 不知道小妹给它灌了什么灵药,最近大鹏王身上的金羽越来越亮。 眉眼也越来越高。 基本上不拿正眼看陈知安了。 陈知安不和它置气,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它身上,朝狐儿山飞去。 “三哥,你今天可来迟了!” 仅仅两个呼吸,大鹏王便载着陈知安出现在狐儿山。 现在狐儿山几乎快成了陈知冬的后花园,陈知安特意给她建了一个庄园,又安排了几个老头儿负责守卫。 现在她呆在狐儿山的时间,倒是比陈留候府还多些。 每天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只肉眼可见的狐儿山上乱七八糟的异种妖兽多了起来。 第38章 学一手剑术 陈知安走过去揉了揉陈知冬的小脑袋,随即坐在边上看着她编织一条手链。 这手链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编织的,五颜六色还闪烁着荧光。 “小哥,好看吗?” 陈知冬把手链高高举起,在阳光照射下映照出一道彩虹:“这是送给小哥的礼物哦!” “好看,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们的小懒鬼居然舍得编手链?” 陈知安接过手链。 整个人顿时颤了一下。 在这八月酷暑下竟有种透心凉的感觉,堪比移动的冰窖。 把玩一会儿后,他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编织的?居然这么神奇。” “小哥以后就知道了。” 见陈知安戴上手链,陈知冬眼底露出几分狡诈:“昨天老爹收到了一封请柬! 缥缈宗送来的,宗主奚青瑶亲笔所写。” “是邀请老爹去观礼?” “对,她说陈留侯府与缥缈宗两家是世交,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儿起了隔阂。” 说到这里,陈知冬冷笑道:“那个婊子,大约是忘了当初带那个小婊子上门缔结婚约的是她,撕毁婚约的也是她!” “小屁孩儿,不准说脏话!” 陈知安给陈知冬一个板栗,沉吟片刻后问道:“老爹怎么说?” “老爹说现在家里他做不了主,让缥缈宗的信使找你!” 说着她做出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抱住陈知安的双臂撒娇道:“小哥,人家还没出过长安城呢。” “不可以,不同意,想都别想!” 陈知安直接拒绝。 他连御气境都没有迈入,游历江湖实在太危险。 待在青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已经很满足了,根本不想出远门。 要知道缥缈宗远在琅琊郡,此去三万多里路,想想都觉得辛苦。 “好哥哥,你就让我去吧!” 陈知冬嘟着小嘴撒娇道:“我绝对听话,路见不平绝不出手,不多管闲事,不招惹女人老头和小孩,见到和尚道士立刻退避三舍!” “这些你倒是记得清楚。” 陈知安有些忍俊不禁。 自打他看出这小家伙想要离家出走的心思后,一直在灌输江湖路远人心叵测的理念。 没想到非但没有打消她游历江湖的想法,反而让她愈加向往起来。 最近已经不止一次念叨着要去找二哥了。 “好哥哥,我一定不搭理穷书生,不进破庙歇脚,你就让我去吧!” 陈知安无奈叹了口气:“琅琊郡那么远,等我们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乖,咱们不去!” “小哥,你当真要这么绝情吗?” 陈知冬幽幽问道。 “何出此言?” 陈知安预感不妙,后退两步问道。 陈知冬幽幽道:“前几天,我不小心看到某人把柳先生那棵柳树给拔了。 又不小心看到某人烤了黄老那只五百多年的灵龟,哦,好像是用柳枝烤的......”小说 “咳咳,其实琅琊也不是很远。” 陈知安赶紧捂住陈知冬的嘴,正义秉然道:“小妹想行走江湖,做哥哥的,当然是奉陪到底!” 陈知冬得意地扬了扬脑袋,笑吟吟道:“我就知道小哥最好了。” 陈知安扯了扯嘴角。 小辫子给人抓住了,能不好么。 上个月他修行出来后饿得两眼发慌,正好瞅见只乌龟慢吞吞地喂鱼,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手起刀落就给宰了。 吃饱喝足才知道这是老不死管家养的乌龟,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最近老七和老黄每次往落宝楼溜达,他心头都慌得不行。 ...... 两人约定好出发时间,陈知安召来大鹏鸟,骑着它回了落宝楼。 回来的第一件事儿。 陈知安当即兑换了五万两银子的修炼时间,又兑换了两万银子的悟道。 陈知冬以为拿捏了他,实际上他听到李岚清点评天骄榜时,就已经起了游历江湖的心思。 毕竟来这大荒世界一年多了,他还没出过长安城。 整日红袖添香日子过得也有些腻了。 这种看热闹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只是江湖危险,必须得狠狠氪一波金。 缥缈宗太上宗主是返真境大宗师,开宗祖师更是尊圣人,虽然坐化已久,但圣兵犹存。 而御剑宗早已被琅琊姜氏把持,也是出过圣人的门阀世家。 缥缈宗和御剑宗两大宗门联姻,在这个道门不出剑门不显的时代,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大约都知道这两家狼狈为奸,肯定觊觎上了那江湖正道魁首的位置。 加之天骄榜一出。 未来一个月内,琅琊境内绝对会风云汇聚,热闹非凡。 没点保命手段他哪里敢凑上去浪。 随着统子机械声音响起。 陈知安眼前的景色变幻,再次出现在奢华阳光沙滩度假空间之中。 挥手散去满场的莺莺燕燕,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柄凡铁剑,负手道:“统子,开始吧!” “如你所愿!” “铖!” 一声剑吟骤响。 沙滩之上,陈知安瞳孔瞬间收缩。 在他视线之内。 有仙人持剑踏步而来。 仙人步步生莲。 每走一步, 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剑痕。 随着仙人越走越快,其周身的剑痕越多,脚步越来越诡异。 放眼望去,仿佛有无数仙人迈着诡异步伐向陈知安走来。 其落脚处,更是布满了剑痕。 就像一朵朵支离破碎的莲花。 陈知安茫然地握着手中剑,面对这四面八方走来的剑仙,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防守。 拔剑四顾心茫然! 就在他心神恍惚时。 “嗤!” 一道利刃入体的声音响起,仙人无数道身影归一。 而他手中的剑。 不知何时已经刺入陈知安身体。 “叮,剑经九式第一式八步赶蝉,交易完成!” “呼!” 陈知安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 先前那一瞬。 他真觉得自己死翘了。 “剑经这么变态的么,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儿?” 瘫坐许久后,陈知安扶剑站起身来,疑惑问道。 “剑无定式。” 统子机械的声音响起:“考虑到宿主资质平庸,悟性平平,系统免费解析了九种变式。” 陈知安懵逼的摇了摇头,正待发问。 统子机械道:“剑经九式只代表系统针对宿主的最优解,不作为标准答案。 每个人对剑道感悟不同,陈知命或许在剑经中悟出了九剑,也或许只悟了一剑!” “明白了!” 陈知安点了点头,沉默半响后犹豫道:“能不能...再来一次?” 沙滩上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统子么得感情的机械声响起:“系统正重新解析宿主... 宿主资质低下,无法领悟剑意。 ...... 解析完成。 重新定义剑经。 剑经九式,第一式八步赶蝉。 请宿主...提剑向左五步刺出...“ 第39章 未婚妻要嫁人了,我去随个礼 五日后。 虚拟空间。 一缕清风拂过。 陈知安长衫掠起。 他身体突兀向左荡去,突兀又出现在右边。 在沙滩上留下无数凌乱足迹。 主打一个飘忽不定和出人意料。 随着最后一缕清风过冈,他身形立于十丈之外。 还剑入鞘。 陈知安负手道:“统子,八步赶蝉我已经掌握了要领。 大抵再熟悉两天就能炉火纯青。 这样看来... 我的资质似乎也不是你解析的那么差?” 统子沉默以对。 许久之后才说道:“在剑道这方面,如果天下悟性共十斗...陈知命独占十二斗,宿主倒欠他两斗!” 陈知安冷笑一声。 根本不信。 又重新提剑开始练习八步赶蝉... ...... 长亭外,古道边! 曾经的剑道魁首如今的剑侍老李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手里捧着两个烤糊了地瓜。 不远处。 陈知命正在死人堆里收刮着财物。 每找到一颗碎银子他嘴角都会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 这是他们离开村子的第十三天。 一路走来。 已经有七拨倒霉催的山贼死在陈知命剑下。 倒不是他们不开眼惹了不该惹的人。 实在是抵不住祸从天降。 “公子啊,河西走廊上的山贼就算了,反正是路过顺道的事儿。 可这里都是河东了啊。 为了这区区几十两碎银子绕几百里路。 值得吗?“ 老李吃完两个烤地瓜,见陈知命还在孜孜不倦摸尸。 忍不住吐槽起来。 他实在看不懂这年轻人。 真要喜欢这些阿堵物。 凭陈知命的剑道造诣,无论在哪里都是座上宾的存在。 甚至都不需要开口。 只要随便漏那么一点剑术。 那些世家门阀不得排队送钱? 哪里需要去祸祸这些穷的叮当响的山贼? “你不懂!” 陈知命小心翼翼地将捡尸得来的十二两银子放进钱袋。 又检查了一遍。 才慢悠悠道:“别人送的钱拿着烫手,只有自己挣的花着才安心。 我们陈家祖祖辈辈都是穷人... 穷怕了!” 老李嘴角微抽:“你少框我,你爷爷是大唐开国皇帝的把兄弟。 唯一的异姓王。 当年谁不知道他是土财主富得流油,怎么会缺钱?” “你不会明白的。” 陈知命叹了一口气。 看着长安城的方向幽幽道:“老爷子是有钱,可谁叫他摊上个不靠谱的儿子呢?” “走吧,听说雁荡山有一群匪寇,老有钱了,我们再绕一段路!” ...... 大唐河间。 一个邋遢汉子将头顶的绿帽扶正。 抬头看着楼上那一片雪白。 眼底满是不舍。 楼上的姑娘瞥见汉子,稍稍提了一下裙摆。 汉子见这,心尖儿微颤。 不自觉往前挪了几步。 蓦地看见门口小厮那嫌弃的眼神。 又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子。 顿时熄了大半心火。 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边走边喃喃道:“果然江湖没啥好的,也就姑娘们的腿还行!” 不多时。 汉子来到一处码头。 立刻就有一个船夫走上前来,低声道:“老狗,你让我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 汉子赶忙问道:“怎么说?” 船夫低声道:“前朝天启九百二十七年,河间水灾,不为天意而是妖祸! 有蛟龙得道,为跻身圣境化龙接引大泽水淹河间。 致使数百万人流离失所。 当时乱世将至。 被有心人将这祸事归咎到前朝皇帝失德,天降灾祸。 这才有了当朝太祖揭竿而起。 受命于天,诛灭杨祸!” 汉子眉头微皱:“这和我让你打听的事儿有毛关系?” 船夫摇头不语,伸出两根手指。 汉子从兜里掏出两枚碎银子递上去。 船夫这才继续道:“传说当时那蛟龙已经窥得天道。 只差一步就能跻身成圣。 就在它即将化蛟为龙的瞬间,有人族大宗师凭空虚渡万里而来,将它斩杀于野。 那大宗师,极有可能便是你要找的那位。” “你这消息保真吗?” 汉子拍了拍腰间的斩堪,恶狠狠道:“不保真可得退钱!” “我靠这个为生的,会卖你假消息?” 船夫对汉子的质疑极为不满:“战场就在雁荡山,你自己去看看就知真假。 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多希望、 年代太久,哪怕真有什么道藏秘籍也早就给人拿走了。” “那我姑且信你一次!” 汉子跳上船夫的偏舟,敲了敲船沿:“走吧,送我过河!” “好叻!” 船夫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过河三文,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 两日后。 河间官道上。 邋遢汉子腰跨斩堪,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骑着一匹瘦马。 慢悠悠地跟在前往河北郡的商队中。 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汉。 更何况是三文。 在被船夫怜悯而又冷漠的拒绝后。 汉子寻了个商队。 直白地表达了想要搭顺风车的意图。 那临时组建的商队大约也是急切需要炮灰。 看到他身材魁梧又别了把宝刀。 只是稍稍犹豫便让他成了商队的护卫。 不但一文钱没交,还赚了十文。 商队里除了他。 还有两个与商队格格不入的弱鸡。 一个脸色苍白的书生,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 据那书生说,他们主仆二人是河西那边逃难来的,打算前往琅琊投奔亲戚。 商队老板大约眼瞎。 非但同意他们加入。 甚至还给了整整十两银子的工钱。 这让商队其他护卫心生不满。 毕竟能做护卫的至少都是武者,风里来雨里去不过也就几两碎银而已。 这主仆二人废物菜鸡两只,凭什么和他们拿一样的工钱? 所以这两天总有小人窜戳汉子去找主仆二人的麻烦。 不过汉子懒得理会。 他只是单纯想要搭个顺风车而已。 哪里稀罕管这些破事儿... “狗哥是长安人士?” 就在汉子昏昏欲睡时,那书生策马和他并肩,开口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汉子不想和他说话。 毕竟这厮长得像周迁那样的败类。 小白脸里他唯一有好感的,只有远在长安的挚爱亲朋知安老弟。 “没什么,只是看狗哥像个故人!” 那书生淡淡笑道:“说起来,我那故人也有十来年没见过了,只记得他小时候鼻子上常常挂着两条银龙,很有意思。” 汉子嘴角微抽,闷声道:“小时候谁不这样?” 书生淡淡道:“我就不是这样!” 汉子嘴角再抽,闭眼不再理他。 “在下陈故,一见如故的故!” 书生像是没看到汉子满满的嫌弃,继续喋喋不休道:“狗哥是为雁荡山上的匪寇而来?” 汉子诧异地睁开双眼,闷声问道:“你也是?” “不是,我是顺道来的。” 书生笑道:“我去琅琊,未婚妻要嫁人了,我去随个礼!” 第40章 雁荡山上,有条龙 “嗯?” 汉子被书生这话给整无语了。 什么叫未婚妻要嫁人了? 忽然想起自己的遭遇。 顿时了然。 这书生大约也是个难兄难弟。 从腰间取下酒壶递给书生。 汉子安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要太难过。” 书生接过酒壶笑道:“只是去做个了断!” “小姐,你听到了吗? 那病秧子是去琅琊见未婚妻呢!” 马车里。 商队主人的婢女侧耳听着汉子和书生的对话,低声道:“早知道就不带上他了。” “小芸,别胡说,让他主仆随同又不是为了别的。” 一个温婉的声音轻声道:“我们反正要去琅琊,结个善缘罢了!” “小姐,你说姜少爷会答应咱们的请求吗?” 婢女想起自家的事,也顾不得偷听两人的对话了,面色忧虑道:“这世道就没处说理吗?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没用的,谁会为了小小的一个钟家,得罪琅琊姜氏和缥缈宗呢?” 小姐眼眶微红,低声道:“我们递上去的告书,全都被退了回来。” “啾!” “啾啾!” 就在马车里主仆二人伤感时。 丛林里忽地响起鸟鸣。 听到这鸟鸣声。 汉子豁然抬头,双眸如刀般射入丛林中。 “敌袭!” “咻,咻咻!” 话音刚落,两根箭矢穿破密林向他射来。 紧接着,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 密密麻麻! “保护小姐!” 护卫队长眼疾手快。 在汉子暴喝的时候便已经飞身下马,抽刀拦在马车前。 挥刀洒出一片刀幕。 其余护卫也将朴刀舞的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箭矢挡住。 只是箭矢实在太多。 依旧有箭矢从刀幕穿过。 “咻,咻!” 两支箭矢穿过护卫队。 径直射入马车之中。 护卫队长双目欲裂。 想要飞身前去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嗤!” 就在箭矢即将刺破车帘时,一道微风拂过,像是有一只无形手掌扰动了空气。 箭矢堪堪避过马车里的两人。 钉在了车厢边沿。 “所有人!护住小姐!” 护卫队长来不及松气,越步迈上马车,立马横刀挡在前面。 邋遢汉子见此。 狂啸一声:“钟老板,欠你的十文钱,苟某可还了! 接下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话毕。 他抽出腰间的斩堪,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兽,掀起滚滚尘烟,迎着箭雨朝密林笔直奔去。 密林里。 箭雨霎时停了! “元气外放,他竟是御气境强者!” 护卫队长看着冲入密林的汉子,看着那璀璨刀光。 冷汗刷的一下便流了下来。 又后怕又庆幸。 没想到路边随便捡的一个莽汉竟是御气境强者。 这两天他可没少对这汉子呵斥。 车厢里,惊魂未定的婢女小芸也喃喃道:“这大叔居然这么厉害... 早知道那十两银子就给他了!” “小芸,不要乱说!” 钟小姐显得比较冷静,走下马车让护卫队长清点伤亡。 这次遇袭因为汉子警示的比较及时,加上护卫队长反应迅速。 除了两个倒霉蛋受了轻伤。 其他人都没什么大碍。 清点完后,护卫队长沉声道:“小姐,我们的人都没什么大碍,只是那书生和老仆失踪了。” “现场也没有尸体,应该是自己走的。” 有了前车之鉴,护卫队长没有出口中伤。 只是陈述事实。 “许是刚刚走失了。” 钟小姐犹豫片刻,看了那密林深处一眼后,轻声道:“我们先离开吧,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诺!” ...... “狗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莽啊!” 密林里。 书生站在树梢上,遥遥看着汉子一人追着十几个土匪砍。 刀光所过之处。 没有一个土匪能完整的倒下。 残肢碎片飞溅,看起来宛若人间炼狱般。 “这小子资质不错,宗师有望!” 在他身旁,老李佝偻着身子点评道:“唔,有几分刀魁的模样。” “他是刀魁的后代。” 书生笑道:“可惜丢了家传的镇魔刀诀,他这次来雁荡山,多半就是为了追踪镇魔刀诀的下落。” “走吧,他管杀,我管埋!” ...... “大哥..救...命!” 雁荡山土匪老巢,一个浑身浴血的土匪踉跄跑进寨子。 他是这次劫道的领队。 先天境修为。 在平均水平为武者三品的贼窝里,已经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可惜他遇到了苟尤权。 天骄榜上排名第十。 江湖人称屠夫的狗哥。 山贼头子倚在忠义椅上,看着跌跌撞撞闯进来的兄弟还没来得及发怒,便看见一刀璀璨刀光闪过。 好兄弟的头颅滚落。 猩红的鲜血冲上屋顶,就像一朵朵鲜艳的蔷薇。 而无头尸体身后。 一个浑身浴血的彪形大汉正杵刀冷眼看向他。 扶住椅子,山贼头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心头恐惧,故作平静道:“兄台...我雁荡山十二寇没有得罪过你吧?” 苟尤权甩去刀尖上的鲜血,龇牙笑道:“没有,只是你们不太走运。 老子看上这地方了。” 听到这话,山贼头子谄笑道:“我们可以走!” “太麻烦了。” 苟尤权斜眼打量着山寨,待看到石壁上一道刀痕时,浓重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或者你可以给我一个不死的理由。” 山贼头子沉默。 他此生丧尽天良,奸淫掳掠杀人无算。 唯一做过的好事,大约是三岁的时候救过一条狗。 只是那条狗最后也被他杀了吃肉..... 不知道算不算。 “看来你自己也觉得自己该死!” 苟尤权笑了。 杵在地上的斩堪缓缓提起。 “等一下!” 山贼头子惊叫一声,仓惶道:“去年我劫了一次商队,没有像之前那样斩尽杀绝,不但放他们离开,甚至还送了他们一程! 这是我良心未泯的佐证!” “不好意思,你错过了时间。” 苟尤权拔刀。 一道璀璨刀光闪过。 炼气境后期的土匪头子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一地。 “这小子的煞气好重。 刚刚这一刀,恐怕会生出变故!” 不远处,老李传音入密道:“那洞里有刀魁的痕迹,当年斩杀那条蛟龙的,多半就是刀魁。 现在被那小子的煞气刺激,游荡在这片空间的蛟龙神魂,要复苏了!” 陈知命眉头微皱:“如果蛟龙神魂复苏,你能出手吗?” “可以!” 老李桀桀笑道:“要算一次!” “好,等我通知!” 第41章 妖龙残魂现,剑气王座临! 苟尤权站在满地残破尸体之中。 神情木然。 双眸之中不知何时沾染了一片血色。 “滴答!” “滴答!” 不知何时寨子变得寂静下来。 鸟兽声绝。 只有斩堪上鲜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将这寂静衬托的愈发寂寥。 “不好,那小子怕是中招了,这龙魂感知到了我的存在,正在夺舍那小子!” 老李传音入密。 作为当年的剑道魁首,剑圣之下剑法第一人,居然让一条妖龙在自己跟前偷了鸡! 脸色多少有点难看。 “桀桀!” 他话音刚落,苟尤权突兀转过头来。 看着他们藏身之处桀桀笑道:“五百年了,吾终于重获新生! 你们反应的太迟钝。。 黑暗中这两只可怜的羔羊,是来观礼吾的重生么? 既如此。 为何还不跪过来参拜本王?” “作死!” 老李大手一挥。 一柄灰扑扑的古剑握在手中,从黑暗中缓缓踏出,桀桀冷笑道:“一条四脚蛇而已,也敢猖狂? 老夫杀你只需一剑!” “老李,别出手!” 陈知命伸手摁住老李的手臂,沉声道:“狗哥没被夺舍,他只是暂时被压制了神念。” 老李蹙眉看向苟尤权。 待见到他手中不停颤抖的斩堪时。 不以为然道:“区别不大,被返真境的神魂附体,他没救了。 就让老夫出手吧。 与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如死了来的干脆!” “不行!” 陈知命沉声道:“他是我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两只蝼蚁!” ‘苟尤权’气急而笑:“你们喊打喊杀的时候,有问过本王的意见吗?” “你先闭嘴!” 陈知命和老李同时朝着被占据了肉身的苟尤权呵斥。 “我可以留他一命,只是修为保不住!” 老李持剑跃跃欲试。 “不行,我先来,你再上!”小说 陈知命向前踏了一步。 转瞬之间。 他嘴角挂起不可一世的蔑视笑容:“四脚蛇,你夺舍一个废物有什么用? 凭那废物的资质。 想要跻身返真境,这辈子怕是没希望了! 你一个有望圣兽的存在,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而且那废物是刀魁的后代子孙! 他们家可每年都要给老祖宗磕头! 你向仇人磕头的时候,就不嫌害臊吗? 不如来夺舍我! 我也不差啊! 半步化虚! 而且继承了剑圣朱轻候的剑意! 跻身大宗师境不过迟早的事! 来啊...” 听着这喋喋不休的刺耳声音。 ‘苟尤权’脸色铁青。 警惕看着陈知命和老李。 祂不是没想过夺舍陈知命。 隔老远祂便闻到了陈知命身上透着的那股子清香。 那是天地气运的味道。 只是另一人... 老头手中那柄剑。 给祂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羔羊,你想欺骗本王,吾又岂会上你的当?” ‘苟尤权’冷笑一声:“你想趁本王夺舍的间隙,让那老头出手斩杀吾!” “怎么,你怂了?” 陈知命嘲讽道:“你以为你能夺舍那废物? 你莫不是忘了,斩堪是谁的刀? 恐怕你现在连握刀的手,都已经控制不了吧!” ‘苟尤权’瞳孔微缩。 用力压制住蠢蠢欲动的斩堪。 心里暗道不妙。 祂确实没有办法完全夺舍。 刀魁的残魂蜷缩在斩堪之中,正不停向祂反噬。 “来吧!” 陈知命道:“小爷反正不想活了,你来夺舍我,我绝不反抗。” “休想!” ‘苟尤权’犹豫片刻,冷笑道:“两脚羊最是奸诈,你定是想趁本王从这废物体内出来的时候让那老头偷袭!” “吾活了近千年,岂能上你这黄口小儿的当?” 说着他缓缓走向陈知命。 一手握着斩堪,另一只手上,一条蛟龙虚影正悄然生成。 陈知命站在原地。 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自顾说道:“你要是害怕... 我可以立下天道誓约,只要你夺舍我。 老李绝不会...” 陈知命话语戛然而止,身体更是无端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吐出的话。 便成了蠢货二字! “蠢货啊! 你以为你能拿捏本座? 那老头半残之躯,算个什么玩意儿? 本王至始至终想要夺舍的——都是你啊!” 陈知命自言自语。 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潮红。 “哈哈,蠢货!” “妙哉!这肉身简直完美! 夺天地之造化。 上苍不公,如此孱弱的人族,有什么资格做这天地的主人?” 黑暗中。 ‘陈知命’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口中吐出的话,已然成了蛟龙的语言。 许久之后。 他转过头来看着老李,嘲讽道:“当年你巅峰时本王都不惧你,如今你修为尽失,哪怕强行破境重返巅峰,本王又何惧有之? 先前本王还不敢确定。 如今看你。 果真已是废人了!” “是啊! 老夫是废人,可惜了一次机会!” 老李怜悯地看着‘陈知命’。 嘴里满是叹息。 “追随本王,待本王登临圣境,赐你造化,抹平旧伤!” ‘陈知命’负手而立:“或者,本王现在便赐你往生!” “恐怕不行!” 老李惋惜道:“他不答应!” “谁不答应?” ‘陈知命‘桀骜道。 “我不答应!” 陈知命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 像是在自问自答。 紧接着。 其气海之中。 一柄璀璨小剑骤然大放光明! 陈知命手指轻扣,缓缓道:“困!” 话毕! 他口中响起一声凄厉龙吟! “该死,你竟以身为鞘,藏剑于身! 这是朱轻候的剑! 该死! 该死! 嗷......” 陈知命气海内。 一条头角狰狞的蛟龙被剑意困住。 数千道剑气吞吐着剑芒,打造出一座剑意森严的囚笼。 数百丈的蛟龙神魂。 在囚笼内不断翻滚,凄厉哀嚎。 不多时便被囚笼压制为一条四脚蛇。 气海之上。 陈知命的虚神端坐在剑气堆砌的王座上,一双璀璨金色眸子俯视着蛟龙。 “四脚蛇,我早说过继承了朱轻候剑意,你似乎当做了耳旁风?” 蛟龙凄厉哀嚎。 三千多道剑气几乎将它神魂撕裂! 抬头看着王座上的璀璨虚神,祂咆哮道:“不可能! 你怎会有朱轻候的剑意! 他早就死了! 早就死了啊! 不对! 你是朱轻候! 朱轻候...” 蛟龙惊恐地看着剑气王座上那双金色眸子。 这种气息。 祂绝不会认错。 当年朱轻候一剑开天斩落准帝时。 祂曾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此时再面对那双金色眸子,祂仿佛又看到了那道剑光! 恐惧无限放大。 妖龙凄厉哀嚎道:“剑圣大人,您饶我一命!” 那璀璨金色眸子的陈知命俯视着蛟龙,开口道:“生或者死,在你不在我!” “求剑圣大人指一条生路!” 陈知命手指微动,剑气囚笼溃散。 化作一道道剑光消失在气海之中。 横七竖八地散乱满地。 “本座气海之中缺个驮剑的,以后你便做一个搬运剑气的船夫吧!” 第42章 练习时长两年半,终于御气了! “你就不怕祂反噬吗?” 寨子里。 老李一边帮陈知命搬运着财宝,一边开口问道:“一头返真境的大妖,便是老夫全盛时期也不敢说瞬杀! 你就这么放心让祂待在你气海?” 陈知命瞪了昏睡的苟尤权一眼。 捡起地上散落的珠子仔细穿成一串,随口道:“朱轻候和三千剑修的剑意我都搬进去了,还怕它一条蛟龙? 虱多不怕咬,债多不怕愁! 我都这样了。 还管那些干嘛?” “倒也是!” 老李沉默半响,感叹道:“老夫从未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哪怕有遭一日你无敌于天下。 甚至跻身帝境。 老夫都觉得理所当然!” “老李,你这马屁拍得有点过了!” 陈知命调笑一句:“走吧,钟家小姐既然给了钱,我们不能毁约!” ...... 长安城,皇宫! 太子李承定坐在王座旁的小墩子上,俯身看着下面吵吵闹闹的群臣。 昏昏欲睡。 自打监国以来。 他最烦的便是上朝。 一千个臣子有两千多个心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眼见朝堂下越吵越凶。 李承定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拍案而起,吼道:“不过是两座宗门的联姻,值得诸公吵成这样么? 父皇早有交代。 江湖事由礼部全权负责。 诸公难道要越权不成?” 周尚书,你来说。” 看到李承定发怒,吵吵嚷嚷的诸公齐齐冷哼一声。 回到队列中。 瞬间变得老神自在起来。 礼部尚书出列,朗声道:“殿下,依据旧例,礼部当派遣招待郎前去观礼,以示皇恩浩荡!” “只是此次缥缈宗和御剑宗联姻,看似是两座宗门结亲,实则是两柄圣兵组成攻防同盟! 想要窥视江湖魁首的野心昭然若揭! 此举。 逾矩了!” 老臣想来,还是向陛下禀告,由陛下定夺为好!” “这种小事,何必请示父皇?” 李承定有些不快,冷声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缥缈宗也好,御剑宗也罢,甚至便是琅琊姜氏,都是我大唐臣子。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婚丧嫁娶是理所当然之事。 无需多虑! 周尚书,你推选个招待郎前往观礼,替本宫祝两位新人永结同心,白首以共!” 礼部尚书应诺,缓缓退回队列中。 便在李承定准备宣布退朝时,朝堂最后方,诸无常朗声道:“殿下,臣推荐一人,可替殿下前去观礼!” “臣听闻陈留候幼子陈知安为百年难遇之天才,才高八斗,风流倜傥,能思善辩... 臣举荐他入朝为官,担任天使!” 此言一出。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诡异地看着诸无常。 这长安城。 谁不知道陈留候府和缥缈宗那点破事儿。 当初朱婉儿打上门来退亲。 陈阿蛮的脸面。 可是被踩在地上狠狠摩擦的。 这厮居然举荐陈留候府的人担任天使。 其心可诛啊! 就连李承定都觉得这未免太狠了。 这不是让陈留候送上门去挨巴子吗? 思衬片刻。 李承定眼底射出一道精光! 这一招。 妙啊! 借刀杀人! 陈知安是个没脑子的纨绔。 如果真叫他前去观礼,身为天使一朝大权在握。 少不了会大闹一场。 甚至把两家婚礼搅黄都未尝不行! 到时候在整座江湖的瞩目下,缥缈宗和琅琊姜氏想要跻身正道魁首的宝座。 免不了杀鸡儆猴! 而且此去三万里,贼寇横行,归途中出现点什么变故,那也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如此。 即便陈阿蛮再低调再隐忍,也绝不会轻易揭过! 两虎相争, 渔翁得利! 想明白这些道理后,李承定故作镇定。 看着礼部尚书蹙眉问道:“周尚书,你意下如何?” “诸大人慧眼识珠,老臣附议!” 礼部尚书周君迈出队列,沉声道:“陈留候府满门忠烈,陈知安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天资聪颖,才智双绝,卓尔不群... 由他担任天使再合适不过! 殿下! 臣请奏,特赐陈知安为礼部招待郎,代陛下观礼,以示皇恩浩荡!” 李承定脸色稍暖。 这老匹夫还是懂事儿的! 知道自己把锅背上。 如此一来。 哪怕此计不成,陈阿蛮至多也只能怪罪道诸无常和礼部尚书身上。 “既然礼部尚书都认为陈知安堪当大任... 此事便这么定了。 拟旨吧。 退朝!” ...... “铖!” 虚拟空间内。 一道剑鸣响起。 陈知安手持凡铁剑,手腕颤动。 一道微风拂过! 他身体变得模糊起来。 放眼望去。 仿佛有无数个陈知安在随风而走! 行如鬼魅 瞬息之间。 他身形出现在十丈开外。 无数道身影重合。 驻足在一颗椰子树前。 手中长剑已然没入树干之内! “铖!” 长剑回鞘! 陈知安负手而立,笑道:“统子,八步赶蝉我这次是真的烂熟于心,可以出山了!” “恭喜宿主用时三个月零十七天,领悟剑经九式第一式,系统自动扣款,检测到宿主剩余财富值,七万叁仟零八十九两白银,本次交易完成!” 统子机械的声音响起。 陈知安眼前一花。 出现在落宝楼密室之中。 这次他闭关前做了十足的准备。 捡起桌上的牛肉干,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 不多时。 满桌的食物被他吃完。 他终于满足地呼了一口气。 手掌轻握,陈知安指缝中响起嗤嗤之声。 伸手向虚空指去。 “嗤!” 只见一道无形气浪从他手指射出,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浅印! 御气境! 陈知安捂住嘴笑了起来! 加上虚拟空间的时间。 练习时长两年半。 他终于踏入了御气境! 从此以后。 在江湖上也可以称得上一号人物了! 将气海内的气血转化为元气。 陈知安手指轻扣,一缕缕元气渡入凡铁剑中,控制着长剑在空中游弋! 初时有些生疏。 待失败两次后。 长剑终于颤颤巍巍悬浮在他身前。 陈知安吸了一口气。 脚步轻踏! “咻!” 长剑宛若失控的野马,瞬间窜了出去。 “啪叽!” 陈知安整个人趴在墙上。 像块烂泥般慢慢滑落在地! “艹! 这玩意儿没刹车?” 第43章 白首太玄经 撞碎两根石柱,四条石墩后。 陈知安终于能够勉强御剑而行了。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瓜子,陈知安挥手散去元气。 又变成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青楼老板。 神清气爽地去了登科楼。 看到他现身。 登科楼上的读书人们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那是一种爱恨交织的情感。 迎着那些目光。 陈知安脸上稍微有点火热,胡乱朝虚空抱了抱拳,飞快溜进了胭脂榜榜首朱鹿儿的阁楼里。 近大半年来。 随着他为胭脂榜上的姑娘们量身打造的诗词问世,整个登科楼几乎已经成了文人骚客的专场。 没有一个读书人能够笑着从青楼离开! 从最初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到柳大家的今宵酒醒何处... 再到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整个大唐的文人骚客,纷纷丢下手中笔,投身进了青楼。 最后。 当李大家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一出。 就连当代词圣的庄老先生。 也不得不弃笔认输。 自那以后。 再没人敢在青楼吟诗作对了。 ...... “庄大家,陈知安现身鹿阁了!” 苏熏儿的厢房里。 一个书生敲响房门,附耳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身边说道。 老者此时正奋笔疾书抄录诗词。 听到这话。 那浑浊的双眼顿时透出神光。 待那书生回过神时。 已然不见了老者的身影! 不多时。 老者出现在鹿阁前。 两个青楼执事见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没有半点犹豫。 熟稔伸出两只手将老者叉住。 “陈知安,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有本事写诗。 有本事出来见我啊!” 鹿阁里,正享受着鹿氏按摩的陈知安无奈叹了口气。 “这死老头..." 每次他来登科楼都会被堵住。 要么是让他给诗做注解。 要么是让他再来一首。 现在这老头跑青楼的频率,比李承安那厮都要勤的多。 要不是看他有些影响力。 陈知安早让人把这老东西给乱棍打出去了。 “陈知安,老夫知道你在里面! 让老夫进去! 老夫今日不让你注释。 有事找你! 关乎你身家性命!” 老者像个泼皮无赖。 任由两个执事叉住双臂,口水飞溅。 阁楼里的书生们见这一幕,纷纷默不作声关了房门,生怕庄大家老羞成怒拿他们出气。 毕竟都是青楼常客,早见怪不怪了! 有些愣头青想要为庄大家鸣不平。 也被同行的友人死死拽住。 这老头脾气不好。 偏偏地位贼高。 一肩挑起了整个大唐风骨。 这个时候可别去触霉头。 到时候人家和陈知安称兄道弟。 自个倒是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这段时间。 不知道有多少读书人被这俩坑了! 现在还关在屋子里闭门思过呢! 鹿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陈知安站在屋内,看着老头无奈道:“庄老哥,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儿。 不然今天本侯爷可要将你乱棍打出了。 都像你这样。 我还怎么逛楼子?” 庄墨傲娇地冷哼一声。 啪啪甩掉两个执事的手臂。 负手走进了鹿阁,径直吩咐道:“鹿儿,给为师拿两坛女儿红!” 朱鹿儿微微屈身:“是,先生!” 陈知安在他边上落座,开口道:“说吧,老哥,到底是什么事关乎到小弟的身家性命? 庄墨端起酒杯斜眼看着陈知安冷笑道:“陈大家可知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 “小弟怎会知道朝堂上的事,我家老爹又没个实职,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陈知安眉头微皱。 自打知道陈阿蛮是个最强老六后,他几乎没有再关注朝堂上的事儿。 除了偶尔在青楼的发展上提些意见外。 基本上算是彻底躺平。 而且陈阿蛮虽然贵为诸侯,实际在朝堂上存在感极其薄弱。 身处长安。 他们倒像是游离于皇权之外的那一拨存在。 近来他足够低调。 没道理和朝堂上牵扯到关系才对。 “今日,原太子洗马,如今的御史中丞诸无常在朝堂之上举荐你为礼部招待郎。 不日诏令便会传到陈留候府。 特命你为天使,领队前往琅琊观礼!” 庄墨饮下一杯酒,冷笑道:“说来老夫倒要恭喜陈大家荣升五品! 以后同朝为官,还望大人提携才是!” “这孙子和我有仇?” 陈知安眉头微皱:“世人皆知我二哥和朱婉儿的事,他偏偏举荐我做天使,其心可诛,其形可灭啊!” “那厮确实没安好心!” 庄墨点了点头,沉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陈知安笑呵呵道:“太子殿下金口已开,在下除了接受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总归我陈留候府满门废物。 我陈知安便是舍掉这张脸不要罢了! 一定好好为殿下做事!” 庄墨一言不发地看着陈知安。 沉默良久。 他开口道:“老夫可以为你推了这门差事,太子殿下应该会卖老夫这个薄面。 以你在词坛的造诣。 当世已无人能及! 如果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我可谢谢你!” 陈知安嘴角微抽,这老头说话嘴这么臭? 为庄墨斟满酒,他不以为然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庄老哥要真怜惜小弟。 以后在小弟红袖添香的时候。 别来堵我门就好!” “既然你不怕死,那老夫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庄墨将杯中酒饮尽,起身道:“如果后悔了,离京前都可以来国子监找老夫。” 陈知安心下微暖。 待庄墨即将迈出门时,开口道:“等等!” “怎么, 这么快就反悔了?” 庄墨回头道。 “心有所感!” 陈知安笑道。 庄墨顿时矫健一个滑铲坐下,喝道:“笔来,纸来。” 陈知安踱步走在阁楼。 提剑缓缓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随着他平淡的声音响起,鹿阁里针落可闻,只有庄墨笔锋掠过宣纸的声音。 如同一个剑客。 正在虚空中落下一道道剑痕。 朱鹿儿摒住呼吸,痴痴看着负手踱步的陈知安。 恍惚间。 她仿佛看到天地之间,有一狂生剑客。 正持剑闲庭信步间向她走来。 所过之处。 一颗颗头颅跌落,溅起一朵朵寒梅。 那剑客没有回头。 拂袖拭去剑锋上的鲜血。 孤独地向远处走去。 她想要追逐那剑客的身影。 迈步又止! 却听到一声叹息从远处传来。 谁能书阁下。 白首... 太玄经!” 第44章 启程,江湖见!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庄墨停下手中的笔。 抬头看着早已远去的陈知安。 叹息道:“我终究还是看错了你! 能写出如此诗句的人。 又怎会因为一道诏令而惶恐不安?” ......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落宝楼上。 柳七看着登科楼上人潮涌动的景象。 听着耳边嘈嘈切切的声音。 又回头看了一眼一副做贼心虚模样的陈知安。 不由得叹息一声。 老板为了青楼。 果真付出良多! 如果他弃商从文,投身文坛,恐怕早已是继庄大家之后又一文坛领袖。 张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 如此惊才绝艳的诗才。 腹中锦绣诗篇。 却只能在这青楼传唱! “老板,青楼琅琊分楼选址定下了。 九月初九,琅琊分楼开业。 待老板来时。 我亲自扫榻以待!” ...... 宫里的旨意。 比料想中来得晚一些! 陈知安收到庄墨的消息便回了陈留侯府。 在府上左等右等。 偏偏没有旨意下达。 终于眼见九月初九只有两个多月了。 旨意才姗姗来迟。 那位哭丧着脸的传旨太监。 几乎是跪着宣读的旨意。 没办法。 他的腿被人打折了。 朝堂上原本对陈知安或者说对陈留候没有半点好感的衮衮诸公。 莫名其妙对那位声名狼藉的纨绔开始怜惜起来。 那位一肩挑起整个大唐文坛的庄大祭酒。 为了让太子殿下收回旨意。 居然敢冒死独闯后宫! 跪在太极殿前呵斥太子失德。 若不是被国子监教授死命拦住。 他甚至要闯到皇帝面前当面告状! 虽然结果没有改变。 但那位举荐陈知安的诸无常。 在无数御史的弹劾下。 最终被剥去了乌纱帽。 “庄老哥这人能处!” 知道事情始末后,陈知安不得不感叹一句。 虽然没什么用。 但至少老哥初心是好的。 而且经此一闹。 陈知安变得有些警惕起来。 原以为太子那边的事儿老爹已经处理妥当。 如今看来。 小李子恐怕依旧贼心不死。 ...... “陈大人! 翻过这座山便是河间郡了!” 官道上。 陈知安身穿鸾鸟官袍,腰别紫光宝剑,手持折扇,胯下骑着陈留候府那匹独角天马。 在礼部诸多礼部官员的拥簇下,倒也显得有十二分的威严! 作为天使。 使团代表皇家脸面。 所有用度皆是上等货色。 随同礼部官员清一色的全是炼气境修行者。 宫里的随行太监更是达到了化虚境。 双眸微闭的时候都透着阴森寒光。 叫人不寒而栗。 就连胯下异兽。 都是头御气境大妖。 赶起路脚下生风,半点也不颠簸。 除了陈知安! 年仅十八的他。 还是个平平无奇的一品武者! 一路上为了照顾他。 使团不得不放慢脚步。 以至于眼见婚期将至。 他们一行还没走到河间郡。 “到了河间郡。 我们先歇息一晚! 早就听说河间勾栏清倌们不逊于本官的青楼胭脂榜,正好见识一下!” 陈知安打了个呵欠。 示意那位礼部官员扶他下马。 礼部官员嘴角微抽,抬头看了一眼双眸低垂的随行太监,咬咬牙低声道:“大人,咱们还是连夜赶路吧! 此行三万里,再这么磨蹭下去,怕是连婚礼都赶不上了!” 陈知安不悦地看了那礼部官员一眼:“孙大人,究竟你是天使,还是本官是天使?” “您是天使!” 礼部官员紧咬牙关,垂手道:“只是重阳将至,如果误了婚期...大人担待不起啊!” “既然本官是天使......” 陈知安迈步走向被使团护在中间的车驾。 掀开车帘。 回头环顾诸多礼部官员和随行太监,一字一句道:“既然本官是天使。 那就请诸位闭嘴,做好你们分内之事!” 车架外。 随行太监高力士双眸微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连先天境都没有迈入的废物,居然真以为自己是天使。 想到来时殿下所交代的事儿。 他尖声道:"孙通大人,既然陈大人要在河间歇脚,便依他吧! 有咱家在,误不了时辰!" 孙通无奈叹了一口气,拱手应下,调转路线,向河间郡走去。 孙通今年五十有三。 当年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可惜因为某些缘故,在礼部蹉跎了半生。 年过半百,仕途和修为毫无进寸。 至今也不过只是个七品执事郎。 早已失去了向上的野心。 当他收到随行观礼的命令时,顿时意识到这趟差事绝不轻松。 毕竟身为礼部为数不多的边缘人物,但凡有好事绝不会轮到他的头上来。 "希望此行无碍吧!" "小哥。 刚刚那阉人动了杀心!" 车厢内。 女扮男装的陈知冬把玩着一柄三寸小剑,漫不经心问道:"要不要让小鹏鹏吃了他?" "不用,返程之前,他不会动手的!" 陈知安道:"这使团之中,除了极个别倒霉蛋,其余人大概都期待我暴毙而亡! 你说陈阿蛮咋混的? 满朝文武竟没几个盟友。" "强者不需要盟友。" 陈知冬歪着小脑袋,认真道:"猛虎独行,豺狼结队。" 陈知安怔了怔。 这小妮子有时候天真的不像话,眸子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有时候又霸气的不可一世。 莫不是人格分裂? "小妹,你老实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知安钉着那双幽深的丹凤眼,生怕错过半点变化。 "我没境界啊!" 陈知冬眨眨眼:"人家才十五岁呢,还开造化之门,哪里来的境界?" "没骗我?" 陈知安疑惑道:"狐儿山上那些异兽怎么会那么怕你?" "我哪知道。" 陈知冬呵呵笑道:"大概是它们觉得我可爱?" "好吧..." 陈知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再追问。 无论她是什么存在。 总归改变不了是自家小妹的事实。 两人在车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 执事郎孙通禀告河间已到。 河间郡守郑寿光遣人前来迎接。 陈知安掀开车帘。 官道上。 一个锦衣公子安静站在那里,正满脸噙晓看着他。 面目依稀和曾经的至交好友魏子献有几分相似。 "河间魏子秋,恭迎帝都天使入城!" 第45章 夜莺话江湖 "魏子秋?" 陈知安脸上立刻挂起温和笑容,略带兴奋道:"阁下可是小弟挚爱亲朋,手足兄弟魏子献的二哥?" "子献确是下官的幼弟。" 魏子秋淡淡道。 "见过子秋兄!" 陈知安跑下马车,亲切地握住魏子秋的手,埋怨道:"子献为何没来接我? 自打小弟从天牢出来就再没见过子献,怎么子献是嫌弃我在牢里待过吗?" 魏子秋脸色复杂地看着陈知安。 如果不是猜测到三弟的死和这厮脱不了干系。 他几乎都要信了这鬼话。 沉默半响,魏子秋淡淡道:“大人眉目依旧,春风得意,我那三弟,却不知葬身何处了。" “什么?” 陈知安大惊失色。 旋即满脸悲伤叹道:“昨年他还好好的,怎地转眼就没了? 我的知己! 子献! 呜呼哀哉,痛失吾友!” “大人,斯人已逝,往事不可追。 子献能有大人这样的朋友,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下官已在如玉阁安排了宴席。还请入城吧!” “入城,这就入城!” 陈知安伸手抹去眼泪,振作道:“子献此生夙愿,便是阅尽千帆,我身为他的挚爱亲朋,一定替他完成这个遗愿!” 魏子秋眼底闪过一丝厌弃,侧身接引使团入城。 魏家出身不好。 是前朝太监魏阉的私家子。 这些年魏家上下,无不在谋划着洗白身份。 为了攀上西伯侯府这根正苗红的大树,甚至不惜将掌上明珠送进去做妾。 怎奈一场谋划成空。 最终给眼前这个废物白白做了嫁衣。 没有爵位。 无论他们底蕴如何强大,魏忠礼修为如何高绝。 在这大唐。 始终低人一等。 长安城那些贵人。 从来都只把他们当成一条狗。 ...... 入了如玉阁。 宾主尽欢一场宴席后。 看着放浪形骸一头扎进姑娘堆里的陈知安,魏子秋找了个借口便离去了。 身为魏府二公子、河间郡守门客,他向来看不上这种胭脂水粉。 使团随行的官员们倒没那么多讲究。 在清倌人们一茬接一茬的攻势下。 就连随行太监高力士。 都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眼见使团的官员们逐渐变得有些燥热。 陈知安大手一挥。 让姑娘们好生伺候各位大爷,他则抱着花魁念奴儿向阁楼最高处走去。 高力士见陈知安离开,推开两个清倌人就要跟上去。 陈知安回头冷笑一声:“怎么,高大人是想入阁观摩?” “不敢!” 眼见陈知安动怒。 高力士犹豫片刻,重新坐下。 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等这废物完成使命。 他不介意亲手送这眼高于顶的小侯爷归天! “呵!” 陈知安冷笑一声,抱着念奴儿入了阁楼! 进入阁楼。 前一刻还醉醺醺的念奴儿飞快从陈知安怀中起身,半跪在地上掏出一枚月牙玉坠,恭谨道:“夜莺三十六号念奴儿,见过老板!” 陈知安接过玉坠。 又从怀中掏出自己那枚黑色玉坠合在一起。 确认无误后。 将念奴儿扶起,微笑道:“你排序三十六,是三个月前觉醒的夜莺?” “对,奴家是柳先生亲自觉醒的!” 念奴儿手指微动。 以指为刀。 使出了柳七传授的拈花诀。 陈知安微微颔首。 确认无误了:“说一说你了解的情报吧,事无巨细,都说一说!” “老板,奴家在魏府的内应传来消息,青楼开业那天,魏家主摔碎了两个琉璃盏。 此后魏子秋入长安,曾多次觐见二皇子。” 半个月前,雁荡山十二寇被一个邋遢汉子斩杀殆尽,那邋遢汉子疑似天骄榜排名第十的苟尤权! 另外。 河西郡丝绸世家钟府小姐钟言,领队前往琅琊观礼,有流言说钟府大公子得罪了御剑宗圣子姜华雨,此行钟言是为了花钱买命!” 陈知安摸了摸下巴。 青楼开业那天想要杀他的果然是河间魏家,只是不知道是太子授意还是二皇子。小说 魏家明面上是二皇子的人,暗地里却和太子不清不楚。 甚至极有可能暗地里还有主子! 三姓家奴做成这样。 也算是独一份了。 魏子献死在他手里。 他又截胡了魏家的谋划。 已成死敌,没有和解可能了! 看来得找机会让老管家埋了魏忠礼那老家伙。 至于狗哥的消息。 倒是无关紧要。 最近陈知安并不缺钱花。 “河西钟府,是什么底细?” “钟府世代为商,家主钟文是化虚境修行者,传闻其府上有一尊虚神境太上长老。 在河西郡算得上是顶级门阀。 前段时间钟府大少爷钟默无故抱恙,然后便有了钟府小姐钟言领队前往琅琊的事。 听说钟默的未婚妻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去了琅琊。 奴家猜测缘由多半出在她身上!” “莫不是姜华雨小瘪三又看中了人家的未婚妻?” 陈知安摸着下巴。 隐隐有些期待琅琊之行了。 “有我二哥的消息吗?” “没有!” 念奴儿低声道:“江湖上近来没有出现用剑的陌生高手,倒是月前河西和河东郡有几拨山贼死的蹊跷,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 据说是有独行匪寇过境。 想来应该不是二公子!” 陈知安嘴角微抽。 “呵!” 在他记忆里。 自家那位便宜二哥可不是什么视金钱为粪土的侠客。 而是个打小就患上差钱恐惧症的秋风客。 ...... 翌日清晨。 陈知安在念奴儿幽怨的目光中神清气爽地出了阁楼。 没办法。 隔壁有个神秘莫测的小妹。 陈知安压根不敢真就做点什么。 门外。 礼部官员们都穿着便装,早早便候在那里。 经历过没羞没躁的一晚。 他们看向陈知安的目光稍微有了些暖意。 毕竟拿人手短。 陈知安微微一笑。 一跃而起跳上马背,策马向城外走去。 第4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位小侯爷,你怎么看?” 魏家阁楼。 魏忠礼俯瞰着渐渐消失在街头的使团。 在其身前。 一杆长枪正游弋在虚空中,枪尖直指陈知安后背!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魏子秋轻声道:“孩儿确认过了。 他没有迈入那道门槛。 依旧是武道一品!” “武道一品!” 魏忠礼缓缓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武道一品,写不出这种杀意潇洒的诗!” “您是说他在藏拙?” 魏子秋疑惑道:“以他的年纪,哪怕再妖孽,至多也就是炼气境罢了。 孩儿实在想不到一个炼气境有什么值得藏拙的地方!” “不是他。” 魏忠礼指尖转动,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虚线。 追逐陈知安的身影。 将他锁定! “是陈阿蛮!” 魏忠礼道:“陈阿蛮化虚境修为,哪怕加上整座侯府的底蕴,也绝不可能有资格让那位警惕。 甚至不惜用老祖宗的道藏,让我出手! 我心忧虑。 惶恐难安!” “父亲.....” 魏子秋看着父亲。 这位一手撑起整座魏府,崛起于微末,让魏府以贱籍之身,屹立于河间百年不倒的掌权者。 今日第一次表现出了犹豫和惶恐! “父亲,放弃吧! 我们不争了!” “不争?” 街道上,陈知安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魏忠礼手指轻扣,长枪隐入云霄。 “当那人抛出橄榄枝,就由不得我们不争了。” “我去吧,父亲!” 魏子秋低声道:“用我的命,换陈知安的命!” “你杀不了他!” 魏忠礼抬头看着远处的云霄,平静道:“在那云上,有一头化虚境的妖兽。 而且。 只要陈知安死在河间,我魏家便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走吧! 带着老祖宗的道藏。 隐姓埋名。 不到大宗师境。 你永远不能再以魏子秋的身份出现!” “父亲....” 魏子秋眼眶微红。 “滚!” 魏忠礼负手在后,冷声道:“我要你活着,不是让你苟且偷生,我魏家的耻辱,需要有人用鲜血来洗礼!” “父亲,孩儿此生必入返真境! 让魏家后代子孙,堂堂正正站在长安城上!” 魏子秋跪在地上,叩首不已。 魏忠礼没有回头。 只是遥遥望着城外。 直到魏子秋离开后,他才回过头去,低声呐呐道:“魏家已经跪的太久了,我累了,不想跪了!” ...... “小妹,你有没有感觉,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对着我们?” 车厢里。 陈知安把一颗酸杏放入口中,龇牙咧嘴道:“莫非是魏忠礼那老家伙想要干我?” 陈知冬抬头看了一眼车顶,随口道:“不怕,通玄境而已。 小哥有西宁姐姐送的簪子,他一下捅不死你!” “只要一下捅不死你,他就死了!” “倒也是!” 想到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老管家。 陈知安放心下来。 出来混是讲势力拼背景的,能打有个屁用! 使团又走了大半日。 陈知安才感觉到头顶那隐隐的杀机消失不见。 放心大胆地走出车厢透气。 见他出车厢,执事郎孙通微微拱手,沉声道:“大人可是要歇息片刻?” “不用,只是车里待腻了,出来透透气。” 陈知安摆手道:“我们大约还有多久能到雁荡山?” “约莫傍晚能到。” 孙通犹豫片刻,低声道:“大人还是进车里去吧,路上不太安全。”” “什么意思?” 陈知安不解问道。 “出了河间郡后,这道上流民无故多了起来。 若是他们见了大人官袍,许有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孙通脸上露出几分不忍,低声道:“先前高公公已经斩杀了十好几个流民。” “孙大人,小心祸从口出!” 高力士听到孙通的话,脸色阴冷道:“哪里来的流民?咱家杀的明明是山贼匪寇。” 孙通脸色微变。 朝高力士抱了抱拳,闭口不语。 他久居礼部边缘,每日做的也就是些打杂的闲事儿。 凭白活了五十多年。 对官场的事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 先前看着高力士随手杀了几个流民,心下不忍。 又没有办法阻止。 没忍住便对使团里官位最大地位最高的陈知安说了起来。 在他浅薄的官场见识里。 大约这种事情交给官位最大的人处理比较稳妥! 却没想到此举有些告刁状的嫌疑。 “高公公好重的杀性! 本官在车厢里竟连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便有十好几个无辜百姓做了你的刀下鬼!” 陈知安斜眼看着高力士,冷冷道:“高公公说祸从口出,本官倒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们一言一行,代表的是谁的脸面?” “你如此草菅人命,损失的又是谁的威严? 我大唐律令里。 何时有过不教而诛,不问而罪的条例? 便是有。 又是谁给你的胆子? 敢在本官面前杀人? 谁给你的权利?” “黄口小儿,你安敢如此辱我?” 高力士脸色铁青,尖声叫道:“咱家是太极殿的奴才,便是三公九卿见了咱家也不敢如此放肆!” “阉人而已!” 陈知安面无表情道:“自己掌嘴,再敢多言半句,本官持诏斩你!” “竖子!” 高力士青筋外露。 手掌上宛若实质的元气凝结,恨不得一掌拍死陈知安。 “掌嘴!” 陈知安从怀中掏出诏书,手掌高高扬起:“别逼我动手!” “啊! 该死!” 高力士尖声长啸,啸声震动山野。 可看着那金灿灿的诏书,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在自己脸上啪啪摔了两个耳光! 好像把怒气都洒在了自己脸上,顿时鲜血长流。 事毕。 他阴狠道:“陈-大-人,今日之耻,咱家铭记在心!” “呵!” 陈知安双手插兜,根本不在意这种毫无威胁可言的威胁。 这厮杀心毫不遮掩。 寻死是迟早的事儿。 他要是敢忤逆。 陈知安不介意立刻就送他上路。 天上那傻大鸟可饿了许久肚子了。 收拾完完高力士,陈知安对着孙通道:“孙大人,你选几个侍卫,从观礼的赐金中兑三百金,去最近的城镇购点物资,路上再遇到流民,就分发些吧! 不能多发。 每人三日的口粮。 我们毕竟只是观礼的使团,能做的有限!” “这不太好吧!” 孙通有些心动,又有些惶恐,犹豫道:“毕竟这是给缥缈宗和御剑宗的恩赐......” "怕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总归都是陛下的臣子! 与其赐给那对奸夫淫妇,不如给那些流民来得实在。 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 本官一肩挑之!" 第47章 入琅琊 得了陈知安承诺。 孙通没再坚持。 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三百两黄金,又咬牙从自己钱袋子里掏了十两碎银,让几个侍卫前去购买物资。 礼部其余官员则冷眼旁观。 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 陈知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孙通一眼。 策马走在前面。 他本以为随行官员都是些蝇蝇狗苟之辈,没想到竟还有孙通这种纯纯的小白。 难怪他做官这么多年。 还是个吃灰的角色。 秉性大约不坏。 只是升迁无望了! ...... “小姐,前面便是琅琊了。” 琅琊城外,钟府商队历经两个多月,终于到达了琅琊。 侍卫队长勒住缰绳,指着眼前一座雄伟巨城说道:“我们没有请柬,需要下马步行入城!” “琅琊姜氏好霸道!” 婢女钟芸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扶着钟言缓缓走下马车。 世人皆知。 琅琊是姜家的。 无论是琅琊郡守府,还是琅琊军部,几乎都被姜家把持。 在琅琊郡姜家家主的令箭,比大唐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 而姜华雨,姜氏当代麒麟子,十二岁入先天,十五岁入炼气,十九岁入御气,二十六岁御气境圆满,越级而战而不败! 万年以降,姜氏第五位有望圣人境的的天之骄子。 御剑宗圣子。 集万千光环于一身。 为了此次姜华雨和朱婉儿大婚,琅琊郡守早就颁布了禁令。 “过往商客。 无请柬者,下马入城! 违禁令者斩! 盲流驱逐三百里,有违观瞻,入城者斩!” 商队最后面。 陈知命抬头看着眼前的巨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二年前。 他还是天才的时候,便骑着那匹独角天马入过城。 十二年后。 他又站在了这里。 “陈公子,琅琊已到,您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就此别过吧!” 就在陈知命默默看着那座巨城时,钟言走到他身前柔声道:“此行两万多里,多谢陈公子一路庇护。”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陈知命收回目光,淡淡道:“钟小姐不必专程致谢。” 钟言微微一怔。 似乎没有料到陈知安会如此冷漠。 犹豫片刻后轻声道:“妾身车厢里有两套护卫服,本准备用来遮掩身份,公子要是不嫌弃,妾身让芸儿送来。” “不用!” 陈知命眉头微皱。 在他眼里,这一路的交情大约只值那十两银子。 真就是笔比较单纯的买卖罢了。 并不想有太多牵扯。 “打扰公子了。” 钟言嘴角笑容敛去,别过头不去看他。 “小姐,我们走!” 钟芸恶狠狠地盯着陈知命,冷笑道:“某些人不识好歹,总觉得谁都不怀好意有所企图呢。 一会儿他就知道该哭了。” “呵,小白脸!” 有几个护卫也不屑地唾了一口,为自家小姐不值。 这小白脸说好听点是护送小姐一程,实际上不过是一路上蹭吃蹭喝罢了,除了读过几年书长得好看外,根本一无是处。 偏偏小姐却对他另眼相待。 “走吧!” 钟言回头看了陈知命一眼,默默从车厢里拿出两套护卫服放在地上,向城内走去。 ...... “陈小子,你是对的,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眼看他们走远后。 老李坐在地上扣着脚丫子道:“想当年老夫还是个英俊小生时,扑上来的狂蜂浪蝶何其之多。 老夫连瞧都不瞧一眼。 这才年纪轻轻就夺得了剑魁这个名号。” 陈知命没有搭理他。 捡起地上的护卫服,又看了看远处被驱逐的流民。 莫名叹了一口气。 “至多为你出一剑,还这赠衣之情。” ...... 入了城。 陈知命和老李两人找了好大半日。 终于在城西最偏僻处找到了一间未住满的客栈。 今日恰逢八月十五。 天上月色正好。 陈知命懒得和老李待在一处,独自走到楼顶赏月。 “兄台,有酒吗?” 陈知命刚走上楼顶,一道舒朗的声音响起。 那人身穿白袍,面如冠玉,如墨长发高高束在头顶,身后背着一杆银枪,正倚在楼顶一角。 “没有!” 陈知命抬头看了那白袍公子一眼,淡定地从他身旁走过。 “我闻到了绿蚁独有的清香,兄台就别藏着了!” 白袍公子跟在陈知命身后拾阶而上,笑嘻嘻道:“相逢即是有缘,这偌大个琅琊郡,我们能在这偏僻客栈相遇。 又都起了兴致赏月。 兄台又有美酒。 当浮一大白。” 陈知命回头看着白袍公子,打量一番后,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一壶,不二价!” “你这人也忒无趣!” 白袍公子耸了耸肩,不想做冤大头。 陈知命也不理会。 踩着琉璃瓦坐在屋顶。 自顾取下腰间的酒壶。 就着满轮明月喝了一口。 酒香四溢。 那白袍公子咽了咽口水。 绿蚁算不得特别珍贵,在别处二十两银子便能买上一大坛。 可是在此时的琅琊,却极难买到。 早在半月前,这琅琊酒肆的绿蚁。 就都被御剑宗征调走了。 眼见陈知命喝的尽兴。 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白袍公子忍不住再次开口道:“兄台,在下白马山庄薛衣人,交个朋友!” 陈知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二百两一壶,不二价!” “只有朋友请的酒,才醉人!” 薛衣人舔了一下嘴唇,弱弱道:“我从来不掏钱买酒。” “陈故!” 陈知命抬头道。 “嗯?” 薛衣人不解地看着陈知命。 陈知命指着酒壶,认真道:“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你可以送二百两银子给我,我请你喝酒!” “陈兄,你真是个妙人!” 薛衣人拍了拍陈知安的肩膀,从须弥戒取出两张银票递过去:“我这人生平最爱结交有趣的朋友! 这是我的见面礼!” 陈知安接过银票,用手指捏了捏,确认无误后从腰间取下酒壶递过去,笑道:“这是我的见面礼!” “哈哈!” “对酒当歌! 快哉!” 薛衣人豪迈饮下一口酒,笑道:“能结识陈兄这样的朋友,我薛衣人此行值了!” “陈兄,你看那座高楼!” 那里。 是琅琊姜氏的祖宅,听闻万年前圣人姜玉真在那里降生,白虎衔玉而来,开启了他的无敌圣路!”小说 “其圣兵,便供奉在那里。” 陈知命抬头看去。 负在身后的木烛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所向。 微微颤动起来。 第48章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陈兄,你很冷吗?” 薛衣人用手指戳了戳陈知命:“这风高气爽的月头下,你打摆子?” “我没事。” 陈知命手指轻扣,将木烛安抚下来。 “陈兄,你也是来挑战天骄榜的么?” 薛衣人性格跳脱,对陈知命言简意赅的回应半点不在乎,兴奋道:“御剑宗和缥缈宗联手打造的天骄榜把我排在第五位。 我就得有点低了。 可惜我来琅琊好几天,朱婉儿和姜华雨都不敢见我!” “我不是。” 陈知命把酒壶递给薛衣人。 “陈兄,你看见那座山了吗?” 薛衣人指着远处一座笔直山峰,随意道:“那就是御剑宗,九月初九,我会站在山上正式向朱婉儿和姜华雨发出挑战!” “我可以陪你!” 陈知命笑道:“九月初九,我也要登山。” “好兄弟!” 薛衣人拍了拍陈知命的肩膀,感动道:“不过还是算了,太危险,我怕你登不上去!” “只是顺道罢了。” 陈知命没有过多解释。 “陈兄,今天晚上很高兴,不过你该走了!” 薛衣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道:“这里马上要溅血了!” 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 一道雪白身影孤傲站在楼顶。 他背上负着一柄阔刀。小说 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冷冽气息。 “闲杂人等,滚!” 说这句话时,他目光牢牢锁定薛衣人,但话,是对陈知命说的。 陈知命充耳不闻,自顾饮酒。 “欧阳,希望你的刀法。 不像你的嘴这么臭。” 薛衣人抽出背上的银枪。 遥遥指向那人。 枪尖上涌动着寒芒,整个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铿锵!” 一道冷冽刀光和枪芒交错。 两人脚踏虚空,瞬息间交手数招。 刀气枪芒纵横肆掠。 瓦砾四溅。 陈知命伸手在虚空中轻轻摁下。 身前一尺之内,仿佛形成了一堵屏障。 将飞溅来的瓦砾挡在墙外。 “轰!” 一声轰鸣过后。 以两人为中心。 三丈方寸之间、 狂暴气机将屋顶掀翻! 天骄榜排名第五的白马银枪薛衣人,和排名第六的雪山圣子欧阳雪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掀起了天骄榜首战。 观战者。 半步虚神境陈知命! ...... 御剑宗。 圣子姜华雨双眸微闭,盘膝坐在藏剑阁内。 在他膝前,一柄古意昂然的长剑流转着森然剑意。 蓦地。 有御剑宗内门弟子推门而入,低声道:“圣子,就在刚刚,薛衣人和欧阳雪一战。 薛衣人三枪将欧阳雪挑落! 欧阳雪重伤而逃。 五毒宗江流儿已经追了上去。” “我知道了!” 姜华雨双眸低垂,仿佛对这个消息并不放在心上。 那内门弟子眼底闪过一丝钦佩,缓缓退了出去。 不愧是圣子。 婚期将近,竟也能做到心如止水,不动如山...... 每日在这藏剑阁磨练剑气。 待那内门弟子离开后。 姜华雨睁开双眼,哪里还有半点古井无波。 尽是欲望和野心! 学剑十载。 他终于在半年前领悟了无双剑意。 成为整个御剑宗最年轻的执剑者。 他有信心. 再给他半个月时间。 御气境内,他已可以让天下人尽低眉!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魅笑容,姜华雨低声道:“薛衣人,你想在九月初九挑战我,却从没想过,我也无比期待你来挑战! 还有李承国、赵无暨... 你们... 都将成为我登临化虚境的磨刀石!” ...... “陈兄,我帅不帅!” 偏僻酒楼里。 薛衣人抹去嘴角的鲜血,挑动眉头道:“雪山宗可是出过圣人的古老宗派,虽然这些年落没了,却也不可小觑。 那欧阳雪能被选为圣子,可真不赖!” “他的刀是死的。” 陈知命淡淡道:“你如果出手便使出破煞,只需一枪便能将他挑下屋顶! 虽然会引起元气反噬,却不至于吐血!” “如果你以这样的实力登山,挑战姜雨华必败无疑!” 薛衣人蹙眉不语。 脑海中不断复盘先前的战斗。 先前那一战。 开始的利落。 结束的也干脆。 三枪之后,他气势达到了顶点。 使出白马山庄家传枪法破煞。 一枪将欧阳雪钉在墙上。 “姜华雨真有这么强么?” “六年前,他就已经摸到了剑意的门槛,如今六年过去,哪怕他是头猪,也该撞碎那道门了! 你面对的,是一个掌握了剑意的剑修!” 陈知命淡淡道:“想要将他钉在墙上,你至少得领悟枪意。 白马山庄的破煞,走暴烈凶猛的路子。 你只要将之悟透。 领悟枪意水到渠成罢了!” “枪意!” 薛衣人喃喃自语,片刻后跳起来狠狠抱住陈知命:“陈兄,我大概懂了,我去闭关,九月九再找你喝酒!” ...... 转眼又是十日过去。 继薛衣人和欧阳雪一战过后。 像是掀起了一阵风。 整个琅琊郡城,随处可见站在楼顶决斗的修行者。 到后来。 但凡看到楼顶站个人,所有人条件反射的便是先从客栈溜出去。 然后伸长脖子等待着。 那些客栈老板也不恼。 甚至期待他们打得越凶越好。 毕竟修行者们从来不缺那三瓜两枣,打一架赔偿的损失费,足够让他们新建一座楼了。 每逢决斗。 陈知命也站在人群中。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他将朱轻候和三千剑修那开天一剑的剑意拖拽进气海,虽然窥探到了剑道本质,却没办法掌握。 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境界太低。 另一方面是剑道有缺。 在剑阁枯守六年。 他早已解析过三千剑修的剑意本质。 可以说当世已经没有人比他更懂剑道。 想要补全剑道。 他只能另辟蹊径,解析三千大道。 这天。 他站在人群中,抬头看着天上两位修行者决斗。 这是排行第三十六和排行三十九的路人,为了莫名其妙的名头在打生打死。 基本属于菜鸡互啄。 眼见没什么营养,他正准备起身离开。 忽然感受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回过头去。 正好瞥见有十两银子交情的钟言向人群外走去。 短短十日。 当初那个柔弱的小姐已经变得风尘仆仆。 婢女钟芸和诸多护卫都不见踪影...... 第49章 天道昭昭,不得昭雪 “钟小姐,你不是要见我家主人吗? 这是要去哪呢?” 街道上。 两个身穿姜氏服饰的奴仆挡住钟言去路。 言语放荡。 其中一个眉上生着黑痣的奴仆甚至将手伸进她腰间。 “请你们让开!” 钟言脸色苍白。 伸手打掉那恶心的爪子。 “我是河西郡钟家的人,是大唐百姓,不是你姜家的奴仆。 你们如果再阻拦我。 我立刻报官!” “报官?” 两个恶仆对视一眼,顿时面带嘲讽地笑了起来。 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好听的笑话! “你尽管去告,要是不识路,大爷可以带你去! 大爷倒是想看看。 在这琅琊境内。 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接你的状书!” 听到他的话。 街上原本正维持秩序的巡城戍卫都别过头去。 更有甚者。 居然小跑到那恶奴旁小意奉承,脸上堆起恶心的笑容,倒比这两个奴仆更像奴仆。 宰相门房,世家奴仆,皇宫内监....... 他们虽然身份低微。 却是能通天的存在。 “小娘子,怎么样? 要去告官吗? 乖乖随我们走吧。 能在少夫人身边做侍奉丫头,是多少人求不来的造化,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钟言脸上涌出无边的绝望。 她本以为琅琊姜氏哪怕再霸道,在临近婚期前总会爱惜羽毛有所顾忌。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即便奉上了八成家产。 姜氏依旧不肯放人,甚至连她的身子,也要一并索去。 萧瑟站在人群中。 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她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一言不发。 此时那边的战斗已经落下帷幕。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将她和两个恶仆围在中间。 纷纷向先来的人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待听到旁人绘声绘色讲出钟言居然要在琅琊状告姜家时。 不约而同露出了看白痴一样的目光。 钟言环顾四周,看着麻木的群众,心如死灰。 抹去眼角的眼泪。 她指着那座高楼凄声呐喊道:“ 你们在嘲笑什么? 我钟家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我哥的未婚妻漂亮,就因为那婊子朱婉儿看上了我哥的未婚妻。 便不顾律法,掳去替她服侍所谓的圣子? 就因为我哥不同意。 便指使姜家奴仆夺我家产。 伤我父兄。 掳我嫂子! 我一介女流奔袭万里,只求他姜氏网开一面。 难道错了吗?” 钟言苍白的手指遥遥指向姜氏祖宅,嘶声控诉着姜家所做的一切。 她不奢求有人替她出头。 甚至不奢求早已在姜氏淫威下被压迫到麻木的人会心生愤慨! 她只是求公理而不得。 只求一死罢了。 没有人回应她,只是人群中渐渐没了声息。 哪怕再麻木的人。 听到这话都会忍不住心悸。 钟言一介女流, 又没有修为在身。 与那庞然大物的琅琊姜氏和缥缈宗比起来,几乎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们甚至都不屑亲自出面。 只派遣了两个奴仆,便已经逼的钟言一心求死! “呵呵!” 钟言双眸猩红,嘶声道:“琅琊姜氏,圣人世家。 缥缈仙宗,正道魁首..... 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杀我护卫,奸我婢女,逼我就范,要我跪在那臭婊子面前俯首称奴! 天理昭昭。 不得昭雪! 你们都觉得这是对的。 可我偏不。 我钟言在此对天起誓。 今日若死。 不入轮回。 永坠奈何天。 以生魂为媒,诅咒姜氏大道断绝,生生世世,男为奴,女为娼。 诅咒朱婉儿世世为婢,人尽可夫!” “轰!” 仿佛上苍听到了她的誓言。 压抑的天空炸响一声惊雷! 看热闹的人群如鸟兽散开,生怕溅上一身血。 这些话。 听到都是一种罪。 两个恶奴则冷冷看着钟言。 这些话并不能让他们心中泛起半点涟漪。 这些年他们已经听够了。 死在他们手里的草芥。 每个临死前都会演一场这样的戏码。 只是有什么用呢。 无论世事如何变化。 皇朝如何更迭。 琅琊姜氏、 依旧是琅琊姜氏...... “可惜了这副脸蛋!” 那眉心生着黑痣的恶奴啧啧叹了口气。 如果先前这小娘子还有机会服侍主人。 在她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后。 便已经自绝了活路。 毕竟, 圣人不可辱...... 人群散开后。 混迹在人群中的陈知命瞬间就显得突兀起来。 稀碎的雨滴拍打在青石板上。 他撑着一柄伞。 静静立在路中间。 “那天在城外和我道别,是为了不连累我?” “不是!” 钟言红着眼眶,冷声道:“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陈知命笑了起来。 自顾说道:“留下两件护卫服,是怕我被城门口的侍卫杀死?” “你这是干什么?” 两个恶仆嘲讽地看着陈知命:“是要陪她做一对苦命鸳鸯?” “聒噪!” 陈知命眉头微皱,手掌向虚空随手一拽。 两滴雨水如厉箭划过虚空。 “嗤!” 两个恶奴身体瞬间僵直。 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知命。 在他们眉心处。 各有一个指尖大小的黑洞。 缓缓渗出血液。 陈知命从两个恶仆中间走过。 撑伞走到钟言身前,认真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钟言怔怔地看着陈知命。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入城以来。 短短数日。 她经历了从未经历过的黑暗。 护卫被姜家人随手捏死,就连情同手足的婢女钟芸也在她面前受尽屈辱含愤自尽。 此时的她。 早就已经心如死灰。 如果还有半分眷念,大约便是想起那个病秧子似的书生时。 从客栈离开后。 她跌跌撞撞来到人最多的地方。 也只是为了再看一眼那个书生罢了。 看到了。 也就可以死了。 伸手缓缓触摸陈知命的脸庞,钟言惨白的脸上扯起一抹笑意:“知道吗? 你真的很好看。 可惜啊... 我看不到了!” “说归说,不要动手动脚!” 陈知命嫌弃地嘀咕了一句,却没有把钟言的手推开。 任由她冰冷的手掌放在自己脸上。 雨越下越大。 巡城戍卫将两人团团围住。 朴刀尽数出鞘。 眼底恐惧和兴奋交织。 多少年了... 这琅琊郡城,不知多少年没见过胆子大成这模样的狂徒了。 这对男女。 此时已经不是人。 而是他们平步青云一步登天的垫脚石。 只可惜。 这垫脚石有些硌脚...... 第50章 越过此线者,死! “是谁在此喧哗?” 街道上,又一个姜氏奴仆踏步而来。 此时大雨渐盛,却没有将他衣裳打湿半点。 看到来人, 巡城戍卫统领双眸骤然亮起,小跑上前去低声道:“姜别先生,这女子妖言惑众,侮辱姜氏。 那书生更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残杀无辜。 末将已将他们二人擒住。 正等您发落!” “呵呵,有劳张统领了,老奴会在少爷面前禀告此事的!” 姜别似笑非笑地说道。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那统领一眼。 “钟小姐,能够侍奉少夫人,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报。 你却不告而别。 何苦来哉?” 姜别双眸低垂,冷淡道:“姜家哪怕只是一条狗,也不是随便杀的,你这是在自绝生路啊...... 至于这位小兄弟! 想好怎么死了吗?” 陈知命有些腻歪地瞥了这老东西一眼。 随手在虚空一拽。 又是一滴雨水掠过虚空。 如箭矢般向姜别飞去。 姜别脸色骤然大变。 如同一只大鸟般飞快向后退去,卷起漫天雨水组成一道水墙! 想要抵挡这看似随意的一击。 然而。 他终究是大意了。 “噗嗤!” 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像个破碎的玩偶砸在青石板上。 其眉心处。 一个漆黑小洞,潺潺流着鲜血。 “你...不是...御...” 姜别终究是个御气境圆满的修行者,在陈知命随手一挥之下,居然没有立刻死...... “哗!” 远处看热闹的人们傻了。 姜别虽然只是御气境,但他在琅琊郡的可谓无人不识。 随着姜圣子修为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响。 跟随他的奴仆自然地位也就越来越高。 姜别作为最早跟随姜华雨的那批奴仆,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甚至被赐予了代表着无上殊荣的姜姓! 而现在。 姜别死了。 被这个柔弱书生随意拽下的一滴水杀死。 戍卫统领尴尬地笑了笑:“那什么,末将忽然想起家里有点事儿!” “请便!” 陈知命没有杀他。 将钟言抱起,缓缓向城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城外时。 人群中窜出一条人影,那人脚步诡异,奔走之间抛出无数银针。 竟从身后偷袭。 陈知命脚步不停,手指轻扣。 昏沉的雨幕下。 一道璀璨剑光闪过。 剑光划破雨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条剑意森然的鸿沟! “越过此线者,死!” 而那道人影。 在剑光掠过的时候,身体已然悄无声息碎成两半! “哗!” 所有人都齐刷刷退后数步。 戍卫统领和巡城戍卫们,更是两股战战。 这书生。 竟是剑修! 直到陈知命消失在街头,所有人才敢大声喘气! “大人,我们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姜别死在那人手里。 如果圣子怪罪下来,我们恐怕不好交代.....” 戍卫副统领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条鸿沟,后怕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担忧! “现在死和明天死,你选哪个?” 张统领抹去额头的冷汗颤声道。 副统领犹豫片刻:“如果有的选,我想选不死!” “想得美你!” 统领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想要活命,就别去多事。” 指了指地上碎成两半的黑影。 戍卫统领感慨道:“你知道躺在地上的是谁吗? 鬼门真传、 天骄榜排名第十一位的杨束。 他入城以来,死在他手里的天骄榜天才已经不下一掌之数。 硬生生从排名第二十九位。 杀到了第十一位! 可是他在出手偷袭的情况下。 竟连那人一剑都挡不住! 你说那人是什么存在? 恐怕就连圣子......” ...... 姜家死了三个奴仆。 对于底蕴深不可测的圣人世家来说,和死了两只蝼蚁差不了多少。 可哪怕他们贱如蝼蚁。 也是姜家的蝼蚁。 蝼蚁死了无所谓,伤了主人的脸,便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姜氏庄园一座别苑里。 姜华雨的亲生母亲白氏坐在桃花椅上,怀里抱着一头雪白狸猫,漫不经心道:“张大人,听说你在现场?” “回七夫人,末将确实在场!” 张统领沉声道:“当时末将率领兄弟们维持秩序,赶到现场时恰好见到那恶贼出手行凶,使出一招天外飞仙,凭空拽出一柄透明利刃偷袭。 将姜别先生重伤。 末将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 “是这样么?” 白氏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笑容:“姜别死不死的并没有什么。 只是那书生敢在琅琊杀我的人。 这就是自寻死路了!” “七夫人说的极是!” 张统领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色道:“那狂贼胆敢以武犯禁,末将已经禀明郡守大人,调动全城戍卫出城缉凶! 想必不出两日便能将那狂徒捉拿归案。” “我要活的!” 白氏柔声道:“那个丫头,我很喜欢,我要她活着,亲眼看着她心爱的小郎君死在眼前!” 说完她微微招手。 立刻有两位剑客从角落里走出。 “阿大,阿二! 你们从今日起,就跟在张大人身边。 受他驱使。 把那两个小家伙带回来!” “是,夫人!” 张统领咧嘴朝两位剑客笑了笑,欲哭无泪! 娘呐! 两个化虚境的剑修跟在身边。 哪是受我驱使, 这他娘的是要老子的命啊!” ...... “听说了吗? 姜家死了三个奴仆,郡守大人震怒。 调动了三百戍卫出城缉凶! 城外已经杀的血流成河了!” 琅琊城西偏僻酒楼里。 几杯酒下肚,食客们开始低声交谈起最近城里最受人关注的话题。 “这事儿我知道,我就在现场!” 一个尖嘴猴腮的轻咳一声。 待相邻的食客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用及其淡漠的语气说道:“这事儿。 我算是见证人。 三天前。 是个雷雨交加的午后。 人群中一个书生背负木剑,见色起意,想要诱拐姜氏的婢女! 恰逢姜家的奴仆路过。 便出言喝止。 谁曾想那厮生的唇红齿白,竟是个无耻之徒。 一言不合出手杀了两个奴仆。 又出手偷袭。 将前来调查的姜别重伤。 引起姜氏震怒。 戍卫统领连夜跪在姜氏院前请罪。 姜氏出动两位化虚境剑修,协助戍卫统领追凶。 怎料那书生杀性极大。 竟在城外屠杀平民,以杀养剑,如今已背上了近千条人命!” “原来是这样,他真该死啊!” 食客们义愤填膺。 纷纷斥责那书生。 又有人问道:“有两位化虚境剑修出手,想必那厮已经伏诛了吧?” “谁知道呢?”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笑道:“不过我敢打赌,他绝对活不过九月九......” 第51章 山雨已来,风吹满楼 角落里。 薛衣人将杯中酒饮尽。 迈步走向那尖嘴猴腮的男人面前。 一言不发看着他。 此时, 薛衣人身上透着一种莫名的煞气。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杆无坚不摧的枪! “这...这位大侠,你..你?” 男人磕磕绊绊问道。 "你当时在现场?" 薛衣人问道。 “对...对...” “我给你一息时间考虑!” 薛衣人淡淡道。 看着这面如冠玉的公子哥,男人心下一颤。 他预感到自己要是再说谎,多半要遭...... “小的...小的.也是听王屠夫说的!” “王屠夫家在哪里,指个方向.....” 从男人那里知道了王屠夫的摊位,薛衣人一跃而起,如一杆长枪笔直横冲直撞而去。 王屠夫又告诉了他另一个版本,然后指了李裁缝家的地址。 李裁缝口中说出的版本又稍有不同。 最终, 他指了戍卫统领家的方向...... 统领张德彪最近正抱病在家。 两日前, 七夫人将两位化虚境剑修调拨给他,几乎是把他押着出的城...... 虽然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但苦于姜家淫威太甚。 只好硬着头皮去寻那书生。 当在城外一间道观看到那书生在门外划出的一道红线时。 他没有半分犹豫。 闪身退到了众人身后。 然后他看到一道剑光闪过...... 那两尊逼格满满的化虚境剑修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 头颅便掉在了地上...... 还有十好几个戍卫,他们像是熟透了的西瓜,只要站在那条红线之内的人, 头颅都争先恐后咕噜噜往下掉! 自打那天起, 他便大病了一场。 再没出过城...... 听到薛衣人的来意。 张德彪额头瞬间爬满了冷汗。 将自己所见所闻全都一股脑吐了出来。 听完故事。 薛衣人笑了起来:“陈兄果然不是普通人。 是了,我早该明白的。 普通人又怎么会有陈兄那样的见识? 一剑斩杀杨束, 又一剑斩杀两位化虚境剑修。 他哪怕不是虚神境大佬,恐怕也不远了!” 说完,他转头看着阴暗处:“大长老,可以想办法救他吗?” ...... 阴影中。 白马山庄大长老沉声道:“你确定他年约二十几岁? 不是老怪物?” “当然不是!” 薛衣人感慨道:“老怪物不会和我喝酒,也不会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拔剑! 今日方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像陈兄那样的人物。 在这之前...... 江湖上居然没有半点名声! 如此来看... 那御剑宗和缥缈宗打造的天骄榜,不过是坐进观天罢了。 也就无所谓排名了!” 大长老认可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果他不是老怪物,一个不到三十岁至少是化虚境的剑修..... 倒是值得铤而走险!” “你错了!” 薛衣人正色道:“我让你出手救陈兄,不是因为他未来可期。 而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 琅琊城外。 陈知命站在一处悬崖上俯瞰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搜寻队伍。 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些人想用他的头颅做晋身之资,就必须做好赴死的准备。 自出城以来, 死在他剑下的人已经超过百数。 很多武者连气感都没有摸到,被有心人稍加引诱,便嗷嗷叫着幻想一步登天!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后悔了吗?” 钟言站在他身旁,低声问道。 这几天她跟着陈知命辗转奔波,本就虚弱的身子愈加虚弱了。 这崖上的风一吹,她几乎就要飘走。 “迟早会和琅琊姜氏撕破脸皮。 不过是将这一切提前罢了.....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陈知命给钟言披上一件红色披风,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钟言脸上爬起淡淡的红晕,看着陈知命认真道:“如果侥幸活下来,我想跟着你,浪迹天涯也好,归隐山林也好。 你去哪,我就去哪......” 遭逢大祸。 钟言此时除了面目依旧,性子和早些天那个温婉的富家小姐已经大相径庭了。 半个月前的她,绝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你想得美!” 沉默半响,陈知命嘴里冷酷蹦出四字。 随即一跃而起。 整个人如同大鹏般掠向崖底! “快,那对狗男女在这!” 山崖下。 一阵阵嘈杂喧嚣的声音响起,人群如潮水般向陈知命涌去。 “兄弟们,并肩子上! 生擒陈故,我们一起改名换姓! 生擒陈故,可入姜姓! 泼天富贵就在眼前, 随我冲啊! 杀啊!” 被富贵红了眼的修行者们不要命地向陈知命扑来! 陈知命手指轻扣。 地上一柄凡铁剑飞入手中...... 他背负圣兵木烛,手持凡铁剑。 所过之处。 一颗颗头颅跌落! 钟言怔怔看着山下惨烈景象,喃喃道:“这辈子,我赖上你了... 便是死,也陪你一起!” ...... “啧啧,果然女人只会影响拔剑的速度!” 悬崖上。 形如枯槁的老李双脚荡漾,啧啧感慨道:“一个剑道无匹的剑客,短短三日,竟已经变得像个屠夫,只能算个剑匠了! 喲! 他吐血了! 啧啧~ 可怜~ 强行出剑,只会让他气海剑气暴乱。 便是有那条四脚蛇驮剑梳理,气海怕也千疮百孔了嘞! 红颜祸水呀!” “老李先生......” 钟言顾不得奇怪老李头为什么能凭空出现,慌忙趴在悬崖边上向下看去。 只是悬崖离地三百多丈高。 她一个普通人哪里能够看得清楚! “老李先生,陈公子受伤了吗? 伤的重不重... 可以去帮帮他吗?” “他没有开口,老夫不能出手!” 老李啧啧叹了口气,斜眼看着钟言:“再说他也不需要我救,真把他逼急了,别说山底下这些草包。 就算整个琅琊郡的人绑在一起都不够他杀的。 不过他自己也活不成就是了。” 钟言红着眼看向崖底。 她可以死。 却不想陈公子死! ““老李先生,你救救他吧~” 钟言紧紧拽着老李头的袖角,跪在地上哀求道:“您要是讨厌我,我跳下去! 求求您救救他!” 老李赶紧挪到旁边,故作叹息道:“不是老夫不救他,只是咱们有约定,没有他允许,老夫不能出手...... 喲~ 打北边来了个用剑的后生。 居然是虚神境! 打西边又来个用刀的废物,居然是也是虚神境..... 哟~ 那偷摸藏在暗处的,居然还是个通玄老废物! 啧啧! 陈小子这下死定了!” 第52章 我姓陈,平平无奇的陈 山崖下。 陈知命在一个无头尸体上抹去剑刃上的粘稠血液。 在他身前, 尸体早已堆砌如山。 当他持剑在手的时候。 没有人能够走近他身前一尺。 酣战至此。 此时还站着的人,几乎只剩下了修行者。 甚至哪怕是修行者。 看着满地的尸体也不免心生恐惧! 四个御气境修士将陌刀横在胸前,颤颤巍巍地向陈知命围去。 即便此时这个杀人狂魔已经脸色惨白,七窍流血。 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 他们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这个陈故。 用堆砌如山的尸首,向他们证明了一件事—— 无论是御气境也好,化虚境也罢。 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了他一剑。 只要出现在他身前一尺。 剑光所向处。 无人可以活着离开...... “他已经不行了。 杀了他! 快!” 一个中年修士站在远处大声喝道。 他是化虚境修行者,琅琊郡守座下值守,在琅琊郡已是身处高位。 他主动请缨领队前来围猎陈知命。 本以为能用这功劳更上一层楼。 怎料一朝相逢, 陈知命挥剑如收割草的恐怖杀力,让他再生不出半点野心来,只敢躲在远处发号施令。 “这柄剑,又有些钝了!” 陈知命似笑非笑地看着围上来的四位御气境修行者:“最多只能再锄四颗头颅.... 你们, 谁先赴死?” 四个御气境刀客脚下一颤。 面对这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的剑客,他们已经没有拔刀的勇气了! “你们在害怕什么?” 中年修士催促道:“飞黄腾达就在眼前,杀了他!” “快!” 四人对视一眼。 横在胸前的陌刀同时迸发出璀璨刀芒劈向陈知命。 他们紧随其后飞身而起..... 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就在眼前。 厮杀至此,他们不想错过! “嗡!” 陈知命手臂振荡,那柄早已布满了裂痕的剑化为八枚碎片。 其中四道将刀芒震碎。 另外四道,则向他们激射而去... 飞扑而来的四人在空中猛地一颤。 跌落在地。 其眉心处, 四节残剑碎片正发出嗡嗡蝉鸣! “废物!” 中年修士恐惧地看陈知命一眼,尖声喝道:“你们上,快杀了他,他已经没有剑了!” “谁杀了他, 本官调他入郡守府,成为郡守府供奉! 功法、元石随意挑选!” 没有人敢上前。 有勇气的已经变成了尸体。 此时还活着的,要么胆子不够,要么想做最后那只黄雀。 眼前这只螳螂虽然已经奄奄一息。 却依旧有着锋利的镰刀..... 他们不想用生命去试探。 陈知命目光扫过人群,艰难弯腰捡起陌刀,像拐杖一样杵在地上。 杀戮至此。 这里的剑,已被他全部用坏了。 见陈知命捡起刀,已然心生退意的修行者们猛地退后数步! 陈知命杵刀在地,四顾不言。 “一个化虚境的剑修就把你们杀的胆寒。 我琅琊境内, 难道尽是些酒囊饭袋么?” 悬崖北侧。 一位身穿锦袍的男子踏空而来。 他腰悬古剑。 剑鞘上刻着一个剑意森然的姜字! 中年修士看到来人,脸色顿时一喜。 从大树后走出,躬身道:“琅琊郡守座下值守沈庸,见过姜长老!” 来人淡淡点了点头。 居高临下看着陈知命:“你就是陈故? 本座御剑宗执法堂长老姜华生,虚神境剑修,今日,赐你一死!” “咳~” 陈知命轻咳一声,抹去嘴角咳出的鲜血,略带嘲讽地说道:“怎么,你是觉得现在有勇气直面我的剑了么? 看了这么久。 是欺我手中无剑,还是说,你以为我提不动刀?” “找死!” 姜华生双眸低垂,修长的手掌缓缓握住剑柄。 “铖!” 一道清脆剑鸣响起。 古剑出鞘。 剑气绞碎空气,携着无上杀意向陈知命掠来! 迎着剑光! 陈知命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这道剑气,太俗。 “轰!” 剑气瞬间将陈知命淹没。 姜华生收剑回鞘,没有看这一剑的战果。 只是低眸冷淡吩咐道:“把这些垃圾打扫干净,不要误了圣子的兴致!” “姜长老......” 沈庸指着尸堆,声音微颤道:“那人...那人没死...” “嗯?” 姜华生轻咦一声,回头看向先前落剑处。 只见那里,堆砌成山的尸体已经被剑气搅得粉碎,鲜血与碎肉飘荡在空中,就像在下一场血雨! 在那血雨中。 陈知命杵着陌刀七窍流血。 可依旧笔直挺立着。 脸上甚至挂着该死的嘲讽...... 悬崖之上。 老李干瘪的嘴角撇的老远,并不是很高兴。 先前那一瞬。 他千里传音询问陈知命需不需要出手。 本以为终于能迎来出山后的第一剑,没想到居然被拒绝了! 而那不要命的小子! 居然在体内气海四处漏风的情况下,敢驱使那条四脚蛇拖拽剑气入海! “变态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 他娘的。 老夫算是彻底服了! 就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 “你是哪个隐世圣地的弟子?” 姜华生握住剑柄, 脸色微沉。 刚刚那一剑,他看似随意一击,实际上已经倾尽全力。 可眼前这年轻人。 竟能以半残之躯接下这一剑。 江湖上不可能有这么妖孽的存在! 作为姜家旁氏族人。 姜华生在剑道上攀登而上。 用一百多年时间一步步跻身虚神境。 剑道造诣并非庸才。 他敢肯定。 即便是被称为圣人有望的姜华雨,也不可能达到这个年轻人的高度! 除非传承不断的圣地或帝族嫡传才有此可能! “你是道门赵无暨,还是姬家后代?” 陈知命杵着陌刀,嘲讽道:“我姓陈,平平无奇的陈,祖上没有出过圣人,也没有出过大帝。 更不是神体..... 你姜氏以血脉论修为,守着万年前的圣人血脉苟延残喘。 却从未想过, 当年的太虚大帝、荒古大帝、甚至五百年前的剑圣朱轻候... 无不是崛起于微末。 以凡体之资横推无敌。 震古烁今! 镇压无数所谓的帝子圣子。 甚至是神子... 杀得禁区胆寒,不敢越人族长城半步...... 难道今人,就一定不如古人?” 姜华生双眸微眯。 道理都懂。 可是以凡体之资想要横推当世无敌。 难如登天! 大荒天下数十万年以降。 也只不过出了太虚大帝与荒古大帝二人而已!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既然这妖孽没有背景,也无势力。 那就只好... 请你去死了! 第53章 使团入城 “那小垃圾要出手了!” 悬崖上,老李双脚荡漾,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 只要陈知命金口一开。 他马上就能把山下这些垃圾清扫干净。 完成首杀! 此时,所有人都在等待华生出剑... 姜华生气海内元气翻滚,磅礴元气注入古剑内。 这年轻人太过妖孽。 如果让他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剑, 他要倾尽全力... “铖!” 一道璀璨剑光亮起,在他元气加持下,数十丈长的剑气从天而降! “轰!” 剑气如瀑,倾泻如注。 “开口啊!” 老李跃跃欲试,耳边隐约已经听到了陈知命的传音。 就在他即将出手时。 一杆墨色长枪破空而至! 长枪如龙。 裹挟着浩浩荡荡的黑云,如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轰~” 剑气与枪芒相逢,悬崖下仿佛炸响了惊雷,卷起的气浪更是将陈知命立身之地淹没! “走!” 仓促间,陈知命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他疑惑地看向那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来不及反抗便被来人扛在肩上,一溜烟儿跑出不知几远。 半空中。 姜华生脸色惨白,口中一道鲜血吐出。 先前那一枪来势汹涌。 激荡元气将他瞬间重创。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影子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该死!” 他压下翻涌的血气,抬头看着悬崖之上,想要捉拿那个卑贱的婢女。 只可惜悬崖上早已没了钟言的身影! ...... “你说那陈故不过二十多岁,已是化虚境剑修?” 琅琊城内,姜氏祖宅。 姜华生脸色阴沉地将今日悬崖下的事情道出。 代表着无上权柄的家主宝座上,家主姜道扬轻咦一声:“你确定他只有二十多岁?” “他眼底没有时间沉淀下来的余晖,应当是年轻人无疑。” 姜华生沉声道:“叔父,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不是道门中人,也不是隐世圣地和帝族嫡传......” 姜道扬手指轻叩座椅,沉吟道:“不过是小孩子们顽劣打闹,居然勾出了这么一条大鱼...” “草莽之中, 不允许出这种妖孽! 老八, 你亲自走一趟。 妖孽横生,必有机缘。 务必把那小子身上的秘密掏出来。 就当做我这做父亲的,送给儿子的贺礼了!” 姜老八点了点头,犹豫道:“白虎那丫头至今还没回来,要不要给她去个信?” “不用!” 姜道扬冷漠道:“她怪我当年让老三死在城外,可她从没想过,我肩负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又岂能事事率性而为? 华雨的婚礼,她愿来便来。 不愿来,也就没有必要再回来了!” “唉!” 姜老八叹了口气。 当年三哥何等惊才绝艳,以庶子之身崛起于微末,一路高歌成为家主最有力的竞争者。 怎料飞来横祸。 被游历江湖的帝族嫡传当着琅琊姜氏族人的面一剑钉在墙上。 受尽屈辱而死。 自那以后。 姜家的骨头,就已经软了! 如今就连一个草莽出身的后辈都已经容不下。 想到姜白虎私底下传来的飞剑传信。 老八微微驻足,犹豫片刻后轻叹一声。 径直走了出去... ....... 琅琊郡城外。 十二个身披甲胄,腰悬陌刀的皇族侍卫骑在异兽上列阵在前,脸上戴着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皇族侍卫身后,无匹雪白骏马拉着御制马车,排成一列。 车驾两侧。 有八位礼部官员身穿绿袍,手持玉如意拱卫而行。 车驾上。 随行太监高力士牵着缰绳,手执金色长鞭。 面无表情地遥望琅琊城方向! 历经两个多月,在日行千里的脚程下。 从长安城出发的观礼使团终于在九月初八这日赶到了琅琊! 车驾内,陈知安半躺在褥垫上,神态悠闲地和陈知冬吃着野果... “高公公,怎么琅琊姜氏和缥缈宗不知使团已至么? 为何无人前来迎接?” 见车驾驻足在城外,陈知安捡起一粒乳白色的果子抛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 “许是在路上!” 高力士面无表情道:“再说使团行踪飘忽,他们不知我等今日入城倒也正常!” “原来是这样!” 陈知安淡淡道:“不过连使团入城这么大的事琅琊姜氏和缥缈宗都不知道,看来他们没把大唐放在眼里,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高力士嘴角微抽。 脸上面无表情,心底却是暗暗一喜:“来了,殿下所言不差。 这厮果然是个草包。 居然妄想在琅琊境内给姜氏上眼药... 根本不需要自己推波助澜! 哼~ 咱家就看你怎么死!” “大人,要不,咱家入城去催催?” 琅琊郡城就在眼前,高力士几乎已经忍不住想要赶快看到这废物白痴和姜氏对上,破天荒开口征询。 “那倒不用。” 陈知安似笑非笑地看了高力士一眼,开口道:“我们直接进城便是,又不是没地方住。” “孙大人!” “下官在!” “通知下去,我们即刻入城!” “遵命!” 孙通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向车驾后方奔去,边跑边大声喝道:“天使大人有令,使团入城!” 随着他话音落下。 车驾之后。 乌泱泱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站起身来,麻木地跟在车驾后面向琅琊郡城迈去! 城门处。 好不容易大病痊愈的戍卫统领张德彪看着黑压压涌来的人群,眼角疯狂颤抖起来... 贼他娘! 流民不是都被驱逐三百里之外了么。 怎地全都拢在了一起? 待认清走在最前面的皇家侍卫和天使仪仗后,更是心底惊叫一声:“呜呼哀哉,我命休矣!” 没有丝毫犹豫。 张德彪褪下猩红的披风,脚下一扭,瞬间退至戍卫队身后。 眼咕噜乱转。 待看到远处意气风发走来换班的统领、曾经的老部下李二狗时,双眼顿时发出一种叫做绝处逢生的惊喜神色。 几乎快要感谢他八辈祖宗。 “李统领,快快...老夫旧疾复发,撑不住了!” “将军...” 李二狗迎上来,嘴角闪过一丝不屑。这老东西身子骨太弱,短短半个月,都生了几次病了。 那戍卫总领的位置,本将军岂不是唾手可得? “将军,你且去歇着吧,末将替你守着就是!” 李二狗颇有心计地大声吼了一嗓子。 待回头时。 哪里还有张德彪的身影。 “嘿,这老匹夫,跑的比兔子还快....” 拾到一下铠甲,李二狗意气风发地走出甬道。 刚迈出城门。 耳边一个慵懒声音传来:“这琅琊郡守姜道陌,莫不是要造反不成?” 第54章 流民算什么人? “这人疯了?” 李二狗怒目向那声音的方向瞪去、呵斥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如此辱我郡守大人?” “来人,将这狂徒拿下,斩首示众!” 能够成为统领,李二狗除了舔功了得外,最重要的是运道好。 论资历论修为。 他在诸多戍卫队长里面都算不得拔尖,年满六十,至今也不过堪堪入了御气境的门槛罢了。 奈何那些拔尖的人,除了张德彪,基本上都排队领了盒饭。 这戍卫副统领的位置才从天而降落在他头上。 这也就导致他在意气风发之余有些心虚,生怕什么时候又成了满大街巡城的小队长。 这种心境下, 他自然对上头的大人物们忠心不二,甘为走狗爪牙。 所以哪怕以他浅薄的眼界看出这人必定身份不凡,多半是个世家子弟,也坚定地选择了拔刀! 毕竟这是琅琊、 你背景再深厚又如何,过江龙还能够玩得过地头蛇不成? 更何况,姜氏那是妥妥的坐地虎啊! “斩了!” 李二狗刚捋清思路,便听见一道懒散声音响起。 他疑惑抬头望去。 只见一根金色长鞭不知何时已挂在自己脖子上。 一个面无胡须的男人正手握长鞭朝他阴冷笑着。 人头落地! “哔!” 城门处顿时响起一声声惊呼。 这才几天啊! 怎么又有人敢在琅琊行凶? “不知死活的东西,观礼使团也敢拦?” 高力士冷笑一声,运转元气朗声道:“大唐武德陛下天使、陈留候府小侯爷、礼部招待郎陈知安大人受太子殿下诏令,前来观礼祝婚! 琅琊郡守府秘书郎何在,还不前来觐见天使礼团?” 他声音尖利,元气浩荡向城内飘去。 只一瞬。 小半个琅琊郡城,都知道长安陈留候府的人到了。 而且很嚣张... 陈知安双手笼袖,任由高力士发挥。 毕竟他这次前来琅琊,老家伙给了他十足的本钱。 主打的就是个无限嚣张... 当年朱婉儿登门退婚的耻辱。 这次必须讨回来。 如果二哥陈知命不现身,他就挽起袖子亲自干! 郡守府。 琅琊郡守姜道陌站在阁楼上俯瞰着城门处的使团。 “这小侯爷,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在他身旁,缥缈宗长老王厚德蹙眉道:“经过他这么一闹,对您怕是影响不大好!” “无妨!” 姜道陌淡淡道:“琅琊郡,不是长安能够左右的。” “那倒也是。” 王厚德露出几分羡慕。 缥缈宗虽然同为圣地,圣人血脉却没有留在缥缈宗,就连圣兵也是残缺的,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威能! “看到那位小侯爷,本官倒是挺好奇。 你们缥缈宗当初为何要和陈留候定亲?” 姜道陌淡淡道:“而且还是奚宗主主动上门交换的婚书!” “这个...” 王厚德支支吾吾道:“宗主自有她的想法吧,在下倒不是很清楚!” “呵呵~” 姜道陌脸上略微嘲讽道:“无论从陈留候的修为还是底蕴,都和缥缈宗都相去甚远。 陈留远在北荒。 茹毛饮血之地。 陈阿蛮又是出了名的废物不善经营。 你们主动与其结亲自然不是看中了陈留候的爵位。 想必, 是为了飘渺圣主的圣兵—— 神火炉吧!” 王厚德脸色微变。 当初和陈留候府结亲,的确是为了神火炉。 神火炉传承几万年,炉火早已熄灭。 他们收到内幕消息。 陈留有圣墟神火,可惜私底下搜寻多年始终无法寻到其踪迹。 直到奚梦青领着朱婉儿前往长安拜访陈阿蛮。 此事才有了转机。 原来那圣墟之地,陈阿蛮之子陈知命竟曾无意闯入过。 且亲眼看见过神火。 于是在奚梦瑶极力撮合下。 年仅七岁的朱婉儿和八岁的陈知命成了青梅竹马。 又在三年后交换了生辰,缔结婚约! 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 王厚德便是真的不清楚了。 只知道十二年前陈知命带着朱婉儿进入圣墟。 此后没多久。 宗主便带着朱婉儿离开长安。 回到了缥缈宗。 紧接着, 长安城传出陈知命气海被废,道途无望的流言..... ...... 沉默半响,王厚德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郡守大人,我们就任由使团如此横冲直撞?” “不然呢?” 姜道陌负手淡淡道:“一乳臭未干的纨绔罢了,难道还要你我前去迎接不成?” “他毕竟从长安而来...” 王厚德犹豫道:“代表那位的脸面!” “王兄,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 姜道陌霸气道:“万年以降,皇朝更迭不知凡几,可琅琊,从来都是我姜家的琅琊! 便是今上。 也不能忤逆这个规则!” “受教了!” 王厚德看着霸气侧漏的姜道陌。 心里腻歪的不行。 若我缥缈宗圣兵无损,谁还不是个圣地? 何至于低头做小把圣女嫁给你们... ...... 城门处。 使团开道,领着乌泱泱的流民挤入城中。 陈知安站在撵驾上。 面无表情地看向内城深处。 那里,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向城门处踏来。 脚步震动四野,仿佛踏在流民们心尖上。 陈知安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情绪正在流民身上滋生。 流民们麻木的眼神里露出恐惧。 却没有人挪步后退! 短短三个月,被撵出城的三万多流民,如今还活着的仅有近一万人。 如果不是遇到了使团,便是这一万多人恐怕也早已埋尸荒野。 没有地方会接收他们。 他们不是难民,却比难民还要凄惨。 因为这不是天灾。 而是人祸! 回琅琊城,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哪怕是死。 他们也宁愿死在琅琊城内! “高公公,本官一直很好奇,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流民难道不算大唐子民么?” 陈知安看着已经出现在视线内的琅琊府兵,面无表情道:“长安如此、清河郡如此、河间郡如此、琅琊也是如此... 好似只要成为流民,他们便和你们不再是同一个种族。 而是卑贱恶心的畜生!” 高力士嘴角扯起冷笑:“流民算什么人?他们又交不起赋税。” 第55章 跻身通玄,诸佛鬼神共听之! “原来你们竟是这样想的。” 陈知安回头看着流民,沉默片刻后,起身缓缓道:“我觉得这不对,哪怕你们都认为理所当然!” “天使大人!” 三千府兵身披甲胄,手执长枪列队站在使团前。 琅琊郡守座下值守沈庸骑着一匹头角狰狞的异兽,居高临下看着陈知安:“天使大人,接待会馆已清扫干净,恭请使团入馆歇息!” “如何安置流民?” 陈知安抬头问道。 “这就不是天使大人操心的事了。” 沈庸冷淡道:“郡府早有禁令,特殊时期,流民有碍观瞻,驱逐城外三百里,违令者斩!” “你打算将他们都杀了?” 陈知安知道大荒天下的掌权者狠,却没想到居然能这么狠。 一万多条人命。 仅仅因为有违观瞻就要全部处死... “我如果不同意呢?” 陈知安冷冷道:“他们是我大唐子民,不是你琅琊郡府的私产。” “天使大人好大的威风。” 沈庸轻轻拍打异兽,不以为然道:“我琅琊郡令,便是长安的皇帝陛下也不会指手画脚,没想到天使大人年纪轻轻...” “长安怎么做我不管!” 陈知安打断沈庸的话,冷声道:“但本官见着了,就偏要管! 你们随意打杀我大唐百姓, 可曾问过当年厮杀天下,驱逐外贼的百战老兵? 问过死在战场上的昭昭英烈? 你肯定没问过。 但我问过。 他们说。 不同意!” 话落、 陈知安振臂道:“我大唐子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当站在英魂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诸君, 且随本官入郡府。 本官要替百战老兵们问一问。 替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英烈们问一问。 他们的后代子孙, 是不是我大唐子民! 在我大唐疆域之内, 青天白日之下, 他们的后代子孙,能不能挺直脊梁站在自己的土地上!” “我等愿往!” 流民内,一位衣衫褴褛的青年嘶声高喝道:“我吴广胜,愿随大人叱问姜道陌!” “我等愿往!” “轰!” 天穹之上,大道之间。 滚滚雷音下。 近万人嘶声高呼。 琅琊郡城内人人皆变色! 如果钟言指天发誓不过是蚍蜉临死前的蚊声,此时陈知安掀起的浪潮,便是向琅琊姜氏堂堂正正射去的一支利箭。 很少有人生来便是流民。 许多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到无路可走,卖了田地、卖了身子、最终无路可退的百姓。 物伤其类! 早已习惯了卑躬屈膝的百姓,有人忽然开始思考。 凭什么? 凭什么姜家永远高高在上。 凭什么琅琊城赋税如此之高? 凭什么你姜家少爷结婚,因为有碍观瞻,便要处死这么多人? “该死贱民......” 听着耳边传来的呐喊,沈庸脸色阴沉,拔剑指着陈知安:“陈知安,你身为天使,竟敢妖言惑众,辱我琅琊郡守府尊?” 陈知安根本不理他,转身坐到撵驾上:“柳先生可在?” “我在!” 一道青衫背剑踏步而来。 静静立于虚空。 陈知安淡淡道:“起驾,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是,老板!” “列阵!” 沈庸脸色微变,高声喝到:“琅琊府军听令,流民入十步之内,斩!” 撵驾缓缓启动。 十二位皇家侍卫抽刀出鞘,死死护卫在撵驾四周。 这是他们的职责。 陈知安哪怕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只能执行! 礼部官员们则不然。 心想不过只是参加个婚礼,怎么感觉他娘的要成了乱臣贼子? 恨不得一刀劈死陈知安这狗贼。 就连一直暗戳戳期待陈知安和姜家干上的高力士,这下心都慌了! 可是大势之下。 哪里有他选择的余地。 现在整个使团,都已经被陈知安裹挟。 哪怕他现在反戈,怕是琅琊姜氏也不可能信任他! “小杂种...” 高力士暗骂一声,敛息悄悄向后挪,想找机会溜号,保命要紧! “黄口小儿,找死!” 有府兵姜姓统领抽刀向陈知安劈去。 只见剑光闪过。 那位统领长刀和身体,瞬间被破为两半! “虚神境?” 沈庸脸色瞬变,府军统领可是郡守大人的亲信,化虚境修为,竟被那青衫男子随意一剑斩了? “怎么办?” 副统领走上前来,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潮颤声道:“真全杀了么?” “我哪知道...” 沈庸回头看着郡府方向,心想我特么又不姓姜。 说归说, 可真要杀了天使,沈庸深知自己根本兜不住! “陈知安妖言惑众,意图谋反! 郡守有令, 生擒陈知安! 流民犯禁者,依律处死!” 就在沈庸不知所措时,又一道身影踏空而至。 “王大人!” 沈庸看到来人,心下稍安。 王厚德是缥缈宗长老,通玄境修为。 又是琅琊郡新上任的州同。 有他出面。 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王厚德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心底却有些无奈。 缥缈宗和御剑宗结亲,姜家也投桃报李,给予了他们一些权柄。 这州同之位。 便是两家联姻的结果! 可是没想到刚上任就遇到这种事。 这是长安城来的天使啊。 姜道陌那厮只顾自己霸气,却把自己推到前面来。 真要杀了陈知安。 缥缈宗就真的只能和姜氏捆绑在一起,一条路走到黑了! 只是明知如此。 他却没有拒绝的余地! 负手立于虚空,王厚德沉声道:“陈知安,念在陈留候的情分上,你领使团官员入馆吧。 本座可以请姜道陌郡守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陈知安淡漠看了他一眼:“是缥缈宗的人?” “本座缥缈宗大长老。 通玄境!” “原来是缥缈宗的白眼狼。” 陈知安抬手,冷冷道:“本官要带他们入城,还是那句话,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无知小儿,不知死活!” 王厚德气急而笑,通玄境修为展露。 浩荡威压如同实质向陈知安涌去。 想要将陈知安压跪在地。 “斩了!” 陈知安稳坐撵驾,别在头上的木簪泛起一道青光,抵住这浩荡威压。 与此同时。 柳七于虚空中踏步前行。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隆重一分。 待他站在陈知安身前时。 气势之盛, 已然不下于王厚德。 王厚德脸色微变。 这青衫客,竟要跻身通玄境了! “今日, 我柳七在此,以剑为媒,以青楼为介。 立大道之种! 愿以手中三尺剑,庇天下寒士! 此愿, 苍天为鉴,诸佛鬼神共听之! 今日柳七, 跻身通玄!” 第56章 眉如横刀,癫狂如虎! “轰!” 随着柳七话音落下,天空中响起一声惊雷。 一道刺目阳光从黑压压云中洒下! 照在柳七身上。 与此同时。 柳七身上涌现出一道玄妙奥秘的气息,将他映衬的如同一尊圣人! 此一瞬。 琅琊通玄境以上修为的修行者,都将目光落向柳七! “竟是天道认可,圣人赐福! 柳七...” 郡守府阁楼上,姜道陌脸色不复之前的霸气,阴沉道:“没想到此人之道种,竟可得天道认可,上古圣人赐福!” “这是圣人之资! 圣路上,又有了一个先行者!” 缥缈宗,奚梦青遥遥看向琅琊郡城,喃喃道:“此人天纵之资,却甘心委身青楼做一个掌柜,陈阿蛮... 你到底隐藏了什么?” 姜氏祖宅。 家主姜道扬轻叩座椅,缓缓道:“让四哥招揽柳七,如果招揽不成,一定将之扼杀在通玄境!” “是人是鬼都在秀,就我一个在挨揍!” 辇驾里,陈知安看着逼格满满的柳七,有些羡慕:“不过跻身通玄罢了,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柳先生是个读书人。” 陈知冬抬头笑吟吟道:“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呵,说的你好像见过多少读书人似的。” 陈知安调笑一句小知冬,随即用手戳了戳发呆的高力士:“走啊,有一尊通玄境小宗师护道,你怕什么?” 辇驾继续向前。 半空中。 王厚德稍微有些尴尬。 身为老牌通玄境小宗师。 他发现眼前这刚入通玄的柳七气势之重,竟比他还要盛了半筹。 那凡铁铸造的三尺剑更令他生出无端的恐惧。 他有种预感。 自己要是出手,多半敌不过这厮,要被斩于剑下! 进退两难间。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本官姜道陌,恭喜柳先生入通玄小宗师境。 今日之事无非意气之争罢了,本官在郡府恭迎天使降临!” 柳七没有回话。 落在辇驾上盘膝坐下。 街道上, 三千府兵如潮水般褪去。 分列两排。 给使团和流民让道。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变得像是夹道欢迎般。 高力士架着车从道路中间走过, 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得意。 尖声唱道:“大唐武德陛下天使、陈留候府小侯爷、礼部招待郎陈知安大人及长安帝都柳先生,入琅琊郡守府...” ...... 琅琊城内一处宅子里。 一个布衣青年缓缓放下手中的剑、脸上罕见露出了些温和笑容:“知安结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呸! 姜家果然一代不如一代了。 一个通玄境就给他们吓成这样!” 青年身旁,啃着鸡腿的老李随手抛掉一根树叉子。 愤愤不平地碎了一口。 极其不爽姜道陌的退让。 “那位小侯爷,是你弟弟?” 磨坊处,钟言把手里的麦子推入磨心,故作漫不经心道:“你说来琅琊见未婚妻,那位小侯爷又是你弟弟...” “你猜的不错,我是陈知命!” 陈知命幽幽道:“早就说过你大可不必愧疚,我和姜氏迟早会是敌人。” “不是愧疚!” 钟言推磨的手微微一顿,认真道:“是欢喜!” “嗯?” ...... “姜大人,下官诉求便是如此。 让流民进城,甚至不需要给他们遮身之所。 他们自会去寻条活路。” 郡府内。 陈知安站在堂下,看着高高在上的姜道陌,略微嘲讽道:“既命贱如草,总归比温室里的花朵们顽强些...” “本官府上的杂草,向来是随手拔了的!” 姜道陌淡漠道:“要他们入城挣命也不是不行,只要柳先生入我姜家门庭,以天道誓约起誓永不背叛,本官不但让他们入城,还赐他们土地。” “你长的挺美!” “这我知道!”姜道陌道。 陈知安叽讽道:“既然你长得挺美,就别想得太美。 你是不是忘了, 这些流民本就是你治下之民,是你导致他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抛尸荒野! 本官来此,是代琅琊百姓问罪于你。 而不是和你谈条件来了!” “哈哈哈哈.....” 姜道陌脸色冷下来,俯首盯着陈知安:“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如此放肆。 真以为本官不敢斩你?” “我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陈知安直视姜道陌:“倒是姜道陌,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杀了!” 姜道陌面无表情道:“早就说过没法谈,老五偏觉得可以,杀了就是哪里需要谈?” “诺!” 郡府右侧,一位身披玄铁甲胄的铁甲将军腰间宝刀出鞘。 瞬间便出现在陈知安身前。小说 刀光冷冽。 欲将他斩于刀下。 “铿锵!” 便在刀光即将落在陈知安身上时,柳七的凡铁剑划出一道剑光后发先至。 柳七青衫踏来,于虚空中握住剑柄:“且用你人头,拭我剑锋!” “后进末辈,也敢猖狂?” 姜铁甲乃是琅琊郡府兵统领,统御十五万府兵。 一身修为已至通玄境后期,又有玄铁铠和玄铁刀加持,是琅琊郡府内,除了姜道陌之外的最强者! “锵!” 刀光如织。 瞬间将柳七和陈知安笼罩。 竟想要将他们两人一起斩杀于此。 柳七挥剑斩出一道剑光,拉着陈知安身形暴退。 出现在郡府外。 紧接着, 只见他单手仗剑,左手手指结出一个玄奥印记。 天空之上。 一个如山岳般的青色光掌瞬间凝结,浩荡威压笼罩整个郡守府! “道门太玄印?” 姜道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轰!” 郡府的琉璃瓦瞬间湮灭。 屋穹之上, 掌印落下! 姜铁甲抬头露出残暴笑容,一步迈出,玄铁甲上绽放银芒。 龙行虎步间, 宛若一尊虚空行走的神袛。 竟硬抗太玄印,一刀劈向柳七! “就你有绝学?” “呜~” 这一刀煞气缭绕,刀光之中更是有一头白虎虚影咆哮扑向柳七! “白虎圣经!” 姜道陌神色诧异,铁甲竟能以凡体召唤出白虎虚影。 可惜他圣人血脉稀薄。 如若不然,这虚影几乎可以实质化,召唤出一头通玄境圣兽。 白虎虚影呼啸而至。 柳七脸色微变,不愧是圣人术,这白虎竟能侵蚀他的阴神。 姜铁甲舔了舔嘴角的血液。 眉如横刀, 癫狂如虎! 第57章 甲不过百,过百则无敌! 这是硬抗太玄印的代价。 也是强行使出白虎圣术的代价。 “轰!” 一刀之下,柳七如破碎的棉絮被劈飞出去。 “不过如是!” 姜道陌坐在高高的官椅上,哪怕先前太玄印威压如海,府衙屋顶破碎,他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陈知安, 现在你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了么?” “抱歉!” 远处一道落拓青衫踏步而来:“刚入通玄,还不太适应!” 声音由远及近。 每走一步。 他手中剑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剑痕。 剑痕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个应字落下时。 柳七已经出现在姜铁甲身前。 随即, 虚无中一道道剑光不知从何而起,携浩然之势落下。 柳七与姜铁甲身形交错。 姜铁甲身形顿时僵直。 瞳孔放大。 脖子上一条微不可见的细线缓缓渗出鲜血! 山岳般的身体轰然倒塌! 柳七仗剑而立,自言自语道:“以剑为笔,以血为墨,于虚空落笔! 这一剑。 就叫柳词好了。 此剑随我半生,一直无有其名。 今日起,它便是浩然!” “该死!” 姜道陌猛拍桌案,一头狰狞白虎凭空虚渡,将姜铁甲的尸体叼回。 姜铁甲的阴神茫然地从尸体飘出。 待看到自己的肉身时,顿时勃然大怒,立刻就要找柳七拼命! 姜道陌伸手一拽,将他阴神收入袖中。 威压如山向柳七逼去。 如同一个暴君:“柳七,陈知安... 你们, 让本官彻底怒了!” 柳七横步站在陈知安身前,一言不发看着姜道陌。 负在身后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有鲜血潺潺直流! 先前姜铁甲那一刀,柳七并非毫发无损。 甚至伤势很重。 此时被姜道陌通玄境圆满的威压一激,再也压制不住伤势。 “姜道陌!” 陈知安见柳七受伤,站出身来大声喝道:“还记得本官先前说的吗? 本官来此,不为谈判。 只为战死的先烈问一句。 他们的子孙后代,有没有资格站在我大唐疆域的土地上。 有没有资格称之为人! 他们,能不能堂堂正正站在这琅琊方寸之间! 你问本官知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本官现在告诉你...” 撵驾里响起一道号角之音。 号角低沉, 像在追忆逝去的袍泽,又像是在召唤死去的英灵! 随着号角响起。 琅琊城外一片山脉之巅上。 忽然出现一条黑线。 他们身披黑甲, 手执陌刀,身骑黑色战马。 如同雕塑般肃穆站在山巅! 他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就像一群幽灵。 甚至如果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但没有人敢忽视他们。 因为他们是陈留甲。 甲不破百,破百则无敌! 此时那山巅之上。 是三百六十骑! “候!” ...... “姜道陌!” 陈知安站在辇驾之上,伸手指着姜道陌喝问道:“现在请你告诉本官... 流民是不是我大唐子民。 能不能堂堂正正站在这片土地上! 琅琊所属, 还是不是我大唐疆域!” 姜道陌脸色铁青。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到那三百六十道黑骑的恐怖之处。 他们明明是三百多人, 给姜道陌的感觉却如同一人。 只是一眼。 他便看到了宛如实质的杀意。 "这就是你的底气..." 姜道陌手指微颤,负手道:"便是如此,我琅琊姜氏又有何惧之....." "我没问你怕不怕。" 陈知安呵斥道:"我是问你,流民到底算-不-算-人!" "算!" 就在姜道陌犹然嘴硬时,一道身影飘然而至,抢先开口。 来人面目依稀和姜道陌有几分相似,只是和姜道陌的威严霸道比起来,更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只见来人几如臣子觐见般躬身行礼,恭敬道:“御剑宗宗主姜道宗,见过帝都天使! 此事, 是老四做错了!” 陈知安坐在撵驾上,居高临下看着姜道宗:“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驱逐流民,滥杀无辜!” 姜道宗恭敬道:“更不该顶撞天使,此事我琅琊姜氏自会给天使一个交代!” “你打算如何交代?” 陈知安把玩着手腕上的手链,漫不经心的态度。 几乎真的像是在聆听下属汇报工作。 姜道陌看陈知安这副做派。 脸色铁青满眼猩红。 杀意沸扬。 指甲深深陷在肉中,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琅琊姜氏这一代兄弟众多。 老大和老五是嫡子,地位高不可攀。 老二和老四是侧室所生,亲娘死得早,打小便相依为命。 哪怕如今身处高位,感情依然如故。 老三和老八,则是婢女所生,地位最低,以至于当年眼睁睁看着老三被人钉杀在城墙上,无人前去救援! 老六和老七早夭。 看着贵为一宗之主的兄长在这个黄口小儿面前卑躬屈膝。 受尽屈辱。 姜道陌胸中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怎么,你想动手?” 感受到姜道陌的杀意,陈知安嘴角挂起一抹讥笑:“你在委屈什么? 这样就受不了了? 流民们在城外哭天喊地求你给一条生路时。 怎么没见你受不了? 你把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流民身上时,又有谁在意过他们的委屈? 再敢用那眼珠子瞪着本官! 本官立刻斩你! 本官倒想看看,你琅琊姜氏的头,有没有北座王庭那些蛮子硬!” “大人!” 姜道宗苦笑一声:“大人何必戏弄愚弟,当年幽灵黑骑在北荒杀的血流漂橹,刀锋所指所向披靡。 杀得北座王庭数百年不敢南下,奠定大唐万世基业! 便是家父也推崇备至。 只是不知原来竟是陈留王所属! 如今看来, 世人误会陈留王良多! 此事是我姜氏做错了,在下愿出资三万金安置流民,免流民三年赋税,昭告琅琊十二县邦!” “不够!” 陈知安声音阴冷:“活着的流民能安置,死了的呢? 用什么来补偿? 琅琊城内张灯结彩,可城外不过百里,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你们高高在上看不见,可本官看见了。 我看见他们易子而食。 看见野狗成群结队,在啃食他们的尸骨。 尸骨太多,它们甚至挑挑拣拣! 看见母亲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挣一线生机,卖了自己所有能卖的一切! 可她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有活下来。 被饿得发昏的人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死去的人已经开不了口了! 没有人在乎他们在想什么。 没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 如果本官没有看到,也可以不管不顾,甚至可以和你谈笑风生,高高兴兴观礼,高高兴兴返程。 可本官看到了! 看到了, 没办法装作看不到。 本官一闭上眼睛,眼里浮现的便是满地的尸骸...” 第58章 给你三息,留你全尸 姜道宗脸色微沉。 在他看来,能够接收流民,甚至免税三年,已经是琅琊姜氏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可听这位小侯爷的意思。 似乎想要得更多! “说来好笑...” 陈知安说好笑,他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自顾低头面无表情道:“在长安城,本官行事荒唐,欺男霸女,声名狼藉,本以为本官已经足够坏了... 可初涉江湖。 才发现和你们比起来,本官已经算是个难得的好人! 好人啊! 本官不想做好人。 可那满地尸骨,让本官甚至没办法入睡! 为了能让本官睡个好觉。 姜道陌... 你自裁吧!” “呼!” 此言一出,场间顿时鸦雀无声。 无论是郡守府的满堂文武,还是跟在使团后那乌泱泱的流民,都没想到陈知安会说这样的话! 琅琊姜氏,圣人世家。 圣兵激活后,便是返真境大宗师也只能暂避锋芒。 除了当年姜老三被帝族嫡传一剑钉杀在墙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对姜氏嫡系喊打喊杀来了。 可现在。 一个少年, 竟敢让一宗通玄境圆满的姜氏嫡系自裁! “你要我自裁?” 姜道陌气势陡然暴起,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就连姜道宗也缓缓直起了身子,冷冷看向陈知安! “这不正是你们擅长的么? 权势压人!” 陈知安直视姜道陌,冷声道:“给你三息时间,留你全尸!” “找死!” “轰!” 姜道陌暴虐出手,元气翻滚。 一头残暴白虎自他拳头之上咆哮而至,向陈知安扑来。 一出手便是姜氏绝学白虎圣术! 他要在瞬间杖毙陈知安。 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出手。 便可能再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有姜老三的前车之鉴,他没有把握姜老五会为他激活圣兵! 便在白虎即将撕裂陈知安时。 使团辇驾内伸出一只枯瘦手掌。 向白虎遥遥一指!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 整个天穹之上。 风云瞬间变色。 一道漆黑如墨的恐怖指印从天而降。 浩瀚威压如同天倾。 瞬间碾碎白虎。 去势不减,径直将姜道陌压跪在地。 “啊!” 姜道陌惨叫一声,肉身在指印压迫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之音。 浑身更是渗透着细密血珠。 转瞬之间便如同一滩烂泥躺在地上。 “小少爷,是直接碾死?” 枯瘦手掌的主人坐在撵驾内开口问道。 他声音干瘪而沙哑,头发稀疏且灰暗无光。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老东西大约活不了几年了。 给人一种风烛残年的景象。 可他仅仅只是一指。 便将一个通玄境后期的小宗师压倒在地。 仿佛杀死一尊通玄,和碾死一只蝼蚁并无不同! “大人! 不要!” 姜道宗脸色惨白,赶忙出声阻止。 这老人至少是一尊洞天境宗师! 修行路途,越往后走。 境界之间的差距越大。 他身为御剑宗宗主,修为已至通玄境圆满,只差一步便能迈入洞天境! 可正是这小小的一步。 让他甚至没有拔剑的勇气! “我给过他机会了!” 陈知安冷淡道:“说好的三息留他全尸,他自己没把握住!” 话落。 指印轰然落下! 姜道陌肉身粉碎。 其阴神瞬间出逃想要远遁! 老管家手掌挥动, 有狂风掠过。 姜道陌和姜铁甲的阴神,灰飞烟灭! 姜氏祖宅! 姜道扬豁然抬头看着郡守府方向,脚下一步迈出,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门口! “回来!” 宅子最深处,一道威严声音响起。 “大哥!” 姜道扬低沉道:“老四死了!” “我知道!” 宅子里,威严的声音淡漠道:“甲不过百,过百则无敌。当年北荒战场上,黄老狗曾率黑骑猎杀过返真境大宗师! 此时我紧要关头,不能出半点意外!” “是,大哥!” 姜道扬缓缓退回家主宝座上,双目紧闭,就像一尊泥塑菩萨。 许久后,他睁开眼。 平静的声音响彻在整座琅琊郡城:“姜氏子孙姜道陌,身为琅琊郡守,在其位不谋其政,驱逐流民,滥杀无辜。 致使数万臣民流离失所,抛尸荒野。 今本座以家主之令,废除其琅琊郡守之位,逐出姜氏! 郡守之位,由姜道守接任!” ...... “姜道扬!” 郡守府外的广场上,姜道宗听到这平静到了极点的声音。 转头看着姜氏祖宅。 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小说 握剑的手臂青筋暴起,气海之中满湖元气蒸腾,气机紊乱。 一丝不苟的青丝瞬间化作了灰白! “啊!” 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他手中长剑发出一道璀璨剑光,瞬间将整座郡守府搅得粉碎! 陈知安双手笼袖,冷眼看着姜道宗暴走。 杀人者,人恒杀之。 姜家为了所谓的圣子大婚,驱逐流民,让流民们流落荒野,饿殍遍地,死伤无数。 直接处死的更不计其数。 流民也有兄弟,也有子女,也有父母。 但他们没有力量,只能默默将仇恨咽下,甚至都不敢有表露分毫。 如今不过身份调转。 姜道陌从施暴者,变成了受害者罢了! “陈-大-人!” 发泄一通后。 姜道宗转头看着陈知安。 身体缓缓躬下,恭敬道:“明日午时,老朽在御剑宗,恭迎天使圣驾!” “好说!” 陈知安抬手道:“姜宗主且去忙,本官在此等着新上任的郡守大人!” ...... “姜道宗,挺能忍!” 看着姜道宗远去的佝偻背影,柳七缓缓道:“想要杀老板的人,从此又多了一个!” “所以你得继续努力了,柳大宗师!” 陈知安笑了笑,感慨道:“相比于我,他恐怕更想杀姜老五。 不过都不重要。 他之所以忍,是因为他知道杀不了我。 既然杀不了我,我怕他干啥?” “刚才... 你就不怕姜家激活圣兵直接将你碾杀?” 沉默片刻,柳七问道。 “不怕!” 陈知安盘腿坐在撵驾上,笑道:“出长安时,陈阿蛮给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柳七对那位把陈留王干成陈留侯的陈阿蛮。 还是比较好奇的。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现在青楼里的恐怖力量。 “他说现在这个江湖啊,水浅王八多。 都是一群小王八,看不惯直接踩死。 别脏了脚就行!” 柳七微微一怔,看着城外群山上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的黑骑,感慨道:“手握陈留甲,他确实有这个资格说这句话!” ...... 第59章 兄妹三人聚首! 姜道守在姜家的地位很尴尬。 明面上他是姜家八虎之一,姜家最年轻的通玄境小宗师。 可除了早已死去的三哥,从没人把他当做亲人过。 在三哥死后。 他更是早已习惯躲在无人注视的黑暗中。 此时站在一座偏僻院落门外,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 他没有骤然富贵的喜悦,反而有些伤感。 琅琊姜氏, 所谓的圣人世家。 不过是抱着一块废铜烂铁苟延残喘的腐朽残余罢了。 对下严苛,肆意夺掠。 对上献媚,摇尾乞怜。 在他看来,早就无可救药了。 以至于哪怕他收到姜白虎的飞剑传信,早早知道陈留侯隐藏颇深也没有提醒姜老五。 因为他知道没有意义。 姜家血液里的自信,在数千年的恭维和吹捧下。 早已变成了骄傲自大。 不见棺材,是不会落泪的。 将心绪抹平。 姜道守轻叩柴门。 不多时, 一个锦袍公子将柴门从内里打开,见是姜道守,锦袍公子嘴角挂起爽朗笑容:"姜八爷,恭喜啊,荣升琅琊郡守!" "不过一泥塑木偶罢了,何喜之有..." 姜道守进入院子,见院子里没人,疑惑道:"薛公子,李前辈和陈公子呢?" "陈兄去走亲戚了,老李头和钟姑娘非跟着去。 我也想去,他不让。" 锦袍公子愁苦道:"他说我枪意煞气不足。 让老李头给我画了一杆枪,说我什么时候不敢直视的那幅画时候,就可以出门了!" "李前辈给你画的?" 姜道守惊讶地看着锦袍公子,脸色多少有点复杂。 "喏!就在那里。" 锦袍公子指着一面爬满裂痕的土墙,笑道:"老李技术不行,歪歪斜斜,画得挺丑!" 姜道守抬眼望去。 目光刚落向墙壁,瞬间闷哼一声退后数步,双眸两行血泪直流。 目之所及处。 哪里是什么歪歪斜斜的画,分明是一杆煞意滔天的长枪! "你咋了?" 锦袍公子扶住差点倒地的姜道守。 不明白为啥一幅破画,竟给姜八爷吓成这副鬼样。 "我没事。" 姜道守摆了摆手,拭去带血的眼泪,语气复杂道:"薛公子,你可真会交朋友啊~" "那是!" 锦袍公子得意笑道:"当时陈兄从我身边走过,我一眼就看出陈兄卓尔不凡,绝不只是闻到了酒香。" 锦袍公子, 正是那日让大长老出手的薛衣人。 那天白马山庄大长老一枪破了姜华生的倾力一剑后,扛着陈知命就跑。 薛衣人则带着钟言和老李头悄悄溜走。 然后在路上撞见了奉命出来猎杀陈知命的姜道守。 彼时薛衣人将老李头和钟言揽在身后。 毫不犹豫拔出长枪,指向姜道守。 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姜道守却没有出手,反而直言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躲过姜氏的追杀。 薛衣人当然不会相信。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陈知命从黑暗中走出来。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 薛衣人依稀只听到了大公子、白虎街寥寥几个字。 最后他们一行便和姜道守来到了这个偏僻小院。 见陈知命不在, 姜道守也就没有过多逗留。 向薛衣人告辞后,转身向郡守府方向走去。 ...... 琅琊郡守府。 乌泱泱的人潮散开。 陈知安遥遥看着那身着布衣背负木剑慢步踏来的身影。 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他毕竟没有真正见过这位二哥,所有关于陈知命的印象都只是前身的记忆! 只是觉得这个脸色苍白的青年很亲切。 亲切到陈知命拍他的头,又粗暴揉乱了他满头青丝都没有半点怒意! “知安?” 陈知命嘴角勾起笑意:“六年不见,你都这么大了!” “还有小知冬,你在躲什么?” 陈知命把陈知冬从陈知安身后拽出,狠狠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又同样把她头发弄的乱七八糟。 一别六年。 陈知命独自出走江湖时,陈知安才十二岁,陈知冬才九岁。 “臭二哥,我迟早要找你算账!” 陈知冬恶狠狠地盯着陈知命,挥了挥手小拳头。 她打小最怕的就是这个二哥。 可离别六载,又忍不住有些想念! 见她这奶凶奶凶的模样,陈知命又一次狠狠揉乱了她的头发。 这才敛下笑意朝老管家微微躬身道:“见过黄老,知安顽劣,劳您护道一程!” “份内之事!” 老管家阴恻恻笑了笑,扯着干瘪的嗓子道:“既然二公子到了,那老奴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一步迈出,身形出现在十丈之外。 如此几步之后。 琅琊城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老高,杵在边上干什么,去给二哥端把椅子!” 老管家走后。 陈知安瞪了高力士一眼,觉得这厮有些碍眼,吩咐他去端椅子。 高力士努了努嘴。 有心拒绝。 但看到这郡府满场狼藉后,还是乖乖去废墟里寻了把椅子。 随后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广场上的流民。 不知在想些什么。 礼部其余官员见此,也悄悄走开。 生怕触了这小爷的霉头! 闲杂人等退避后。 陈知命捡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杵在自己身后的钟言,眉头微皱。 “老高,再去端一把!” 陈知安先吩咐高力士再去端把椅子,这才对陈知命笑吟吟道:“二哥,不介绍下?” “钟言...” 陈知命干瘪瘪地介绍了一句。 “原来是河西郡的钟姐姐,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陈知安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又调侃道:“狂生陈故为红颜知己拔剑而起,血战琅琊城的故事... 小弟一路走来,可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见过小侯爷!” 钟言脸色微红,紧紧拽着衣袖,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陈知命纠正道:“叫知安!” “嘿嘿!” 陈知安贱兮兮地笑了起来:“钟姐姐,二哥说叫什么就叫什么,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你是皮痒了吗?” 陈知命抽出背上的木烛,冷笑一声,作势要打陈知安。 陈知安一溜烟站起来躲到钟言身后,朝陈知命挤眉弄眼。 陈知冬呵呵笑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恍惚间。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宅子。 第60章 宗主,祸事了。 兄妹三人打闹一阵后。 孙通硬着头皮前来禀告,新上任的琅琊郡守到了。 陈知命只好带着钟言先离开。 来得突兀。 走的也突兀。 毕竟他现在是陈故。 整个琅琊郡城最嚣张的通缉犯。 虽然姜家现在自顾不暇,大概率没有精力找他麻烦。 但姜道守毕竟还肩负着猎杀他的重任。 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撞在一起。 对姜道守来说。 影响不是太好。 他们离开后。 陈知安将长发重新束起,随意坐在石阶上,遥遥看着御风而至的姜道守。 “琅琊郡新任郡守姜道守,见过天使!” 姜道守微微躬身,沉声道:“流民之事,下官来时已交代下去,今日之内为他们安置住所,死难者也已经安排巡城戍卫前去敛葬掩埋! 事已至此, 下官只能尽可能去补偿!” 陈知安微微颔首:“此事是你琅琊郡内务,按理说本官只是观礼使团,不应该多管闲事。 只是一路行来所见所闻,确实叫人触目惊心! 希望郡守大人好自为之!” “理当如此!” 姜道守叹道:“高处不胜寒,我姜家在高处站得太久,有些人已忘了人人都是有父母子女的。 便是再卑贱的人,心也会痛!” “郡守大人能这么想是最好!” 陈知安站起身,看着乌泱泱的流民说道:“郡守大人,本官不求你爱民如子,只希望你不要像姜老四那样,将他们视为杂草,随手就给拔了!” “下官铭记于心!” 姜道守应道。 “走了。” 陈知安一步步走向停在广场上的撵驾,流民们自觉让开道路。 待看到他迈入辇驾,再见不着身影时。 不知谁起头喊道:“我等贱民,跪谢陈知安大人。 祈陈知安大人灾祸不至, 世世安康!” 随着他话音落下。 乌泱泱的人群跪成一地。 声音响彻整个琅琊郡城。 “祈陈知安大人灾祸不至, 世世安康!” 辇驾缓缓移动,陈知安掀开帷幔,看着乌泱泱跪成一地的流民,心里有些悸动。 他并不是个纯粹的好人。 前世杀鱼,手起刀落不知砍下多少个鱼头。 会为了几块钱和人吵架动刀子,也会阴戳戳诅咒抠门的老板终身不举,偷偷爬老板娘的车窗... 可他即便再混账,也曾忍不住为了毫不相干的可怜人挺身而出。 就像那句话说的那样。 本来自己都活的不如人意,却总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当他一路行来。 看到倒在路边的满地尸骸时,几乎不敢相信。 生长在红旗下的人,没有见过这种苦难!小说 因为没有见过,就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所以他嚣张肆意。 斩了姜道陌的头颅! 用三百六十骑陈留甲,压得姜氏不敢抬头! ...... “陈大人,我们去哪里?” 撵驾外,高力士手持长鞭问道。 “去青楼!” 陈知安放下帷幔:“柳先生道心坚定,以青楼为介种下道种,咱也不能拖他后退,就用这天使浩荡之威,为青楼拱一把火!” 高力士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敢劝诫。 鞭子一挥,尖声唱道:“大唐武德陛下天使、陈留侯府小侯爷,礼部招待郎陈知安大人、及帝都长安柳先生、率使团入驻青楼~” “青楼?” “青楼在什么地方?” 琅琊郡城内。 听到青楼这个陌生字样的百姓都有些困惑。 不明白这位掀起滔天巨浪的小侯爷为什么不入驻琅琊郡府的会馆,却要去青楼。 “青楼,是一座勾栏!” 有长安来的商客站出来,侃侃而谈道:“一年多以前,小侯爷在月牙湖建了一座勾栏,它的名字,就叫做青楼。 先前以剑为媒,以青楼为介种下道种跻身通玄境的柳宗师。 便是青楼掌柜! 昨日我就瞅那阡陌巷一栋楼眼熟。 现在看来。 多半那就是青楼了! 没想到小侯爷不声不响,竟在这琅琊城也建了一座楼!” “什么? 以柳先生的修为境界,竟甘心做一个青楼掌柜?” 众人不信。 毕竟先前云层射下来的那道金光是如此刺眼,柳七跻身通玄时闹出的动静是如此之大! 谁会相信。 这样一尊注定道途无碍的宗师会操持那贱业? “不信?” 长安来的商客露出看土包子般的眼神,斜眼道:“你们可知,青楼的入门费是多少钱?” “五两! 整整五两! 这还只是入门的门票。 真正的花差还在入门之后。 昨年青楼开业,月牙湖湖水上倒映着的,全都是银子的模样!” “我还是不信!” 琅琊郡的百姓反驳道:“就算青楼日进斗金,以小侯爷和柳先生的位格,定也不是为了挣钱。” “那倒是!” 长安来的商客感叹道:“现在长安城勾栏处的姑娘们,日子比之前过得不知好了多少倍! 有小侯爷和柳先生站在她们身后为她们遮风挡雨。 逼良为娼,强买强卖这种事很少听说了。 往年间, 那臭水沟里可不少见死相凄惨的姑娘。 小侯爷说,这叫行业规矩! 长安府尹王富贵大人,为此还专门给柳先生和小侯爷送了块牌匾! 上书勾栏魁首,业界良心!” 说到这里,那商客露出男人都懂的笑意,感慨道:“为了支持柳先生和小侯爷,青楼开业,在下高低得去喝上几杯!” “同去同去!” 人们纷纷附和着。 一时间,酒楼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 “宗主,祸事了!” 缥缈宗,王厚德慌慌张张跑进大殿,身为通玄境修行者,此时他脚步竟有些踉跄。 “本座已经知道了!” 奚梦青看着跌跌撞撞跑进来的大长老,长叹一声道:“谁能想到,那个平平无奇的陈阿蛮,竟藏着这么狠的杀招! 三百六十骑黑甲啊! 当年杀得北座王庭胆寒的幽灵黑骑。 竟是陈留王所属!” “宗主,现在怎么办? 我看那陈知安可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主儿。 这次率领黑骑前来,怕是要掀起血雨腥风啊!” 王厚德顾不得身份差距,埋怨道:“当初咱就不该招惹陈阿蛮,招惹了就不能得罪,要婉儿和陈知命在一起,咱们还怕个什么姜家?”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奚梦青如皓月般的脸颊上露出几分刻薄,冷冷道:“当初和陈阿蛮结亲时怎么不见你反对? 上门退婚书时,怎么也不见你反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来便来了! 只要他陈知安敢率黑骑登门,本座便是拼着一死。 身死道消。 也要在临死前咬他一口!” 第61章 九月九,今日大婚! 奚梦青一介女流。 却能执掌缥缈宗这庞大的宗门。 修为自是不弱。 当年太上宗主死后,她以通玄境修为登临宗主之位,用铁血手段肃清不服她的诸多长老和弟子。 杀得人头滚滚。 可以说是踩着人头登上的那个宝座。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她已然跻身洞天境。 有残缺圣兵神火炉的加持,她甚至敢直面一般的返真境大宗师! 这也是这么多年缥缈宗没有被姜氏吞并的原因。 这就是她的底气! 挥手让王厚德退下,她一步迈出,出现在缥缈宗圣女朱婉儿的府邸。 朱婉儿身为圣女。 所居之地和普通弟子自然不同,规格极高。 此时天色渐暗。 那上书‘圣女府’的门庭上张灯结彩。 喜气逼人。 还有许多婢女仆人忙前忙后在布置庭院。 待看到奚梦青时。 纷纷驻足叩首。 奚梦青无视这些奴仆,径直走向朱婉儿的闺房。 此时。 朱婉儿正坐在云水镜前梳拢青丝,许是马上便要嫁做人妇,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别样的妩媚。 “师父!” 在云水镜看到奚梦青的倒影,朱婉儿撩了撩长发,笑盈盈道:“师父,好看吗?” “好看!” 奚梦青低声道:“陈留侯府来人了,是那位小侯爷,代天子观礼!” “那个小屁孩儿?” 朱婉儿捡起梳妆台上的口脂,轻轻放在唇上抿了一口,不以为然道:“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来便来吧。” 奚梦青挑起朱婉儿的秀发,柔声道:“当年在圣墟,你和陈知命究竟遭遇了什么? 朱婉儿手腕轻颤。 随即继续涂着胭脂:“什么也没遇到,里面什么也没有,传说中的墟火早就熄了。 陈知命在墟火余烬捡到一本册子...” “是这样么?” 奚梦青脸色幽冷:“如果只是这样,陈知命为何会被捣碎气海,成为一个废人?” “我不知道!” “许是他受不住天道眷顾?” 说道这里。 朱婉儿嘴角勾起刻薄笑容:“我亲爱的母亲大人! 当年是你拿着女儿的生辰与他订婚,也是你让女儿离开他。 更是你, 让女儿攀附姜华雨,带着姜华雨上门退婚! 怎么? 现在发现陈阿蛮手握黑骑,陈知安兵临城下,你害怕了? 想把这一切罪孽归于女儿身上? 让你继续做这完美无瑕的缥缈仙子?” 奚梦青脸色微变,只见缠绕在她手指上的青丝瞬间蹦的笔直。 朱婉儿吃痛地叫了一声。 奚梦青这才缓缓放下手指,轻声叹道:“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明日你就是姜家的人了。 此后相夫教子... 别学我...” 说完这句话。 奚梦青身形消散、 门外。 一个捧着红色嫁衣面带憧憬正准备踏入小姐闺房的婢女,纤白玉颈上突兀出现一道红线。 鲜红的嫁衣上。 浸满了猩红的血! “你总是这么小心谨慎,做我的母亲,难道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朱婉儿幽幽看着已然消失不见的奚梦青。 随后度步走到门外。 面无表情将婢女的尸体放进须弥戒。 这才捡起掉落在地的猩红嫁衣穿在身上,痴痴道:“真好看...” ...... 九月初九,重阳! 琅琊姜氏嫡子、御剑宗圣子姜华雨与缥缈宗圣女朱婉儿,今日大婚! 琅琊城街道上、 巡城戍卫们穿着崭新的铁甲,手执陌刀三步一岗巡游。 他们每个人都挺直胸膛,迈着整齐步伐。 稍有风吹草动,整个街道上都会响起密密麻麻的抽刀声! 只是当他们行至阡陌街界线时, 总会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因为线的那头, 是陈留侯府小侯爷陈知安的青楼! 青楼,今日开业! 小侯爷嫌弃巡城戍卫会吓到客人,让那面无须直的太监早早就划了一条红线! 此时。 张德彪笔直站在红线这头,朝着同样笔直站在红线那头的高力士讪讪笑了一笑,搭话道:“高公公,小侯爷可有交代,何时启程登山?” “不曾!” 高力士撇了张德彪一眼。 见这人只是个巡城统领,修为也低... 端起范儿冷冷吐出两个字后便不再言语。 要说入琅琊城时他还对姜家有些敬畏。 在亲眼见证过那位老管家一指碾死姜道陌后,心中那点敬畏也就渐渐淡了。 毕竟是被陛下记住过名字的内监。 等闲人物哪里入得了他法眼。 “装个什么,阉狗! 再厉害不也和老子一样站大街?” 张德彪心里呸了一口,脸上却讪讪笑道:“高公公,若是小侯爷醒了,劳烦通知一声,末将也好护送左右!” “护送? 你?” 高力士扫了张德彪一眼,尖酸刻薄道:“连咱家都是堆盘的货色,一个御气境的废物就别添乱了,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艹!” 张德彪心里咒骂一句。 心想这阉人好讨厌。 尴尬笑了笑后,像根木桩般杵在那里,懒得再凑上去被嫌弃。 日头渐高,眼看午时将至。 阡陌巷方向,使团撵驾终于缓缓驶来。 陈知安身穿鸾鸟官袍,脚蹬金丝靴,右手摇着清风扇,左手把玩着御赐玉圭、半倚在车撵驾内。 斜了站得笔直的高力士一眼,陈知安嘴角勾笑:“老高,走了!” 高力士麻溜儿一跃而起。 熟稔捡起撵驾上的金色长鞭,牵着缰绳,悠悠向城东方向驶去... 离开前, 他居然又回头嫌弃地看那张德彪一眼! “去你娘的,阉货!” 张德彪碎了一口,赶忙召集手底下的兄弟,远远跟在使团身后! ..... 御剑宗在琅琊城东一座叫做剑峰的山上。 和其他修行宗派不同,御剑宗自开宗立派时,便选址在城内。 最初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剑派,甚至一度差点因为招不到弟子而灭门! 直到两千年前。 一位姜氏嫡子舍弃圣人绝学,另辟蹊径加入御剑宗。 在那位姜氏嫡子掌控下,短短数百年,御剑宗便从一个濒临灭门的小剑派,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此时, 御剑宗山脚下。 有四十八位白衣剑客背负长剑立在在石阶两旁。 神情冷冽, 就像四十八尊冰冷的雕塑。 有宾客拾阶而上,感受到他们身上透出的凌厉锋芒。 胆小者已经开始两股颤颤起来。 毕竟这些白衣剑客。 可都是御气境剑修! 而在石阶畔, 静静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个剑意森然的猩红大字! ——卸剑碑! 第62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多半来了! 石碑旁。 一位身穿粗布汗衫的阔眉男子随意扫了那猩红的剑碑一眼。 步履不停,背负铁剑拾阶而上! “阁下,请卸剑!” 一位御剑宗弟子伸出剑柄,拦住阔眉男子,淡淡道:“今日御剑宗大喜,刀兵不可入内,请卸剑!” 阔眉男子眉头微皱,眉毛挤成一条直线:“剑在人在!” “卸剑,或者接在下一剑!” 御剑宗弟子淡淡道:“这是我御剑宗的规矩!” “可!” 阔眉男子身子微微下沉,脚掌猛然跺向石阶。 一柄锈迹斑斑的四尺铁剑冲天而起! 男子紧随其后。 借着脚掌的反冲之力,犹如一杆长枪笔直飞上天空。 紧接着手握剑柄颠倒身体,剑锋倒戈从天而降。 剑气凛然, 势大力沉! 这一剑,竟给人一种避无可避的错觉。 御剑宗弟子脸色猛然一变。 长剑出鞘, 仓促间在头顶划出一道元气屏障。 身形更是飘然远遁,想要逃离铁剑剑锋所指的方寸之间。 “噗~嗤~” 元气屏障瞬间破碎,犹如纸糊。 铁剑来势不减,插在御剑宗弟子身前三寸。 再往前半步,他恐怕立刻就要血溅当场。 “可?” 阔眉男子拔剑回鞘,言简意赅道。 “请~便!” 御剑宗弟子后退半步,再不复先前的冷淡,抱拳行礼道:“感谢阁下不杀之恩,可否留下姓名? 在下做个登记!” “王-嵩-阳!” 阔眉男子拾阶而上,显得极其冷漠。 “原来是他!” 那御剑宗弟子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情绪有些低落:“天骄榜排名第八的铁剑王嵩阳,同为御气境,我...竟连一剑都挡不住!” 石阶下, 一个身着灰衣的小厮双手笼袖,佝偻着身子藏在人群中,看着王嵩阳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 这个结巴居然也舍得出山了,我的死亡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那灰衣小厮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盯着王嵩阳冷笑时,人群中一个青衣女子,也恰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 “大人,御剑宗到了!” 子时将至时,使团终于到了御剑宗山下。 陈知安掀开车帘,看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石阶,没有下车,挥了挥手道:“开上去!” 高力士这两天格外听话。 没有半点犹豫。 倏然站起, 轻喝一声。 化虚境后期修为展露无遗。 一道道元气如同清风,托起五匹雪白骏马向山上奔去。 五匹骏马本身就不是凡俗,稍微慌乱后,便镇定自若地踏在虚空中,尽显威严! 就在使团登山的瞬间。 山巅响起一道悠长的钟鼓之音。 一道沧桑声音传遍四野:“姜道宗携御剑宗三千弟子,恭迎武德皇帝陛下天使大驾光临!” 看着踏步行走在虚空中的撵驾,又听着这传遍四野的恭迎。 登山的宾客纷纷侧目。 思衬着要不要再备一份礼给青楼送去,还是说等这边礼成之后去青楼定个座? 郡守府之事。 不说人尽皆知也差之不远。 陈知安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言赐死姜道陌。 都以为姜道宗痛失亲弟,即便没有当场发飙拔剑斩了陈知安,再不济也会对长安来的使团横眉冷对。 如今看来, 大家终究还是小觑了姜道宗的忍性。 更小觑了这位小侯爷的滔天势焰! 撵驾不多时便到了御剑宗山门。 山门外。 姜道宗果然恭敬站在门前,身后乌泱泱一片背负长剑的弟子。 就连今日的新郎官、御剑宗圣子姜华雨,也身着一袭红袍站在姜道宗身侧。 只是他眸光低垂,让人看不清喜怒。 陈知安摇扇走出撵驾,居高临下看着姜华雨:“想必这位就是姜圣子了吧,天骄榜探花,年仅二十六岁的御气境圆满... 今日一见,果然生的器宇轩昂,一表人才! 姜宗主, 恭喜你教出个好弟子啊! 哈哈!” “谢大人夸奖! 华雨,还不快谢谢大人!” 姜道宗脸上挂着笑意,催促姜华雨谢恩,仿佛真就对昨日的事释怀了。 只是耳鬓那如霜般的白发显得有些刺眼! 姜华雨抬头直视陈知安,淡淡道:“多谢大人夸奖,在下还有些要务,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起身欲走。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拔剑。 陈知安没有半分诚意的恭维,听在他耳中犹如刺耳的尖针。 特别是那居高临下的态度。 让他几乎压抑不住杀意! “等等!” 陈知安叫停姜华雨,笑吟吟道:“姜圣子大婚之日,本官也不能没点表示。” 说完他随手将手里的折扇递向姜华雨:“此为本官亲手所画的仕女扇,颇为珍贵,今日就赠给姜圣子了。 在这炎炎夏日,也好给姜圣子降降火!” 姜华雨深深吐了一口怨气。 回头双手接过扇子,低沉道:“多谢大人赐宝!” “呵呵,应该的!” 陈知安拍了拍姜华雨的肩膀:“姜圣子保重啊,今日上门观礼的朋友可不少!” “大人何苦刺激他?” 姜华雨走远后,姜道宗也领着陈知安向观礼台走去。 “彼此彼此!” 陈知安坐在观礼台最高处,看着满座宾朋,双眸微眯,轻叩桌沿道:“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旧时长安今时日,别无二样啊!” ...... 九月初九,良辰已至! 随着一声钟鸣响起。 天空中缓缓落下雪白的花瓣。 紧接着十二位化虚境白衣剑客出现在虚空之上。 他们脚踏长剑。 拱卫着一座花轿漫步而来... 花轿内, 正是身着猩红嫁衣,红唇如血的朱婉儿。 御剑宗圣子与缥缈宗圣女的婚礼, 便在这满座宾朋的瞩目下,掀开了帷幕。 御剑宗大殿内。 姜氏家主姜道扬稳坐高台、左右是御剑宗宗主姜道宗和缥缈宗宗主奚梦青! 紧接着是两座宗门内的八尊通玄境小宗师。 再之后是十八位虚神境修行者。 茫茫多的化虚境, 则只能侧立一旁! 宾客们遥遥看去,感受到殿内无意间散发出来的强悍气息,只觉头皮发麻! 琅琊姜氏、御剑宗、缥缈宗... 这盘踞琅琊的庞然大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今日之后.... 将真正踏上江湖魁首的宝座了。 如今的江湖。 已无可与之比肩者! 想到这里,众人又纷纷看向观礼台最高处。 那里, 陈留侯府的小侯爷, 一品武者陈知安。 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空中那顶花轿。 宾客们心尖儿一颤。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多半还是来了.... 第63章 雪山不死蝉 “诸位!” 就在宾客们阴戳戳期待接下来的故事时。 一位御剑宗长老起身,朗声道:“今日鄙宗嫡传姜华雨与缥缈宗圣女朱婉儿结为连理,感谢帝都天使及诸位江湖同道不辞劳苦光临! 为感谢诸位同道。 鄙宗特意备了个戏台助兴, 请诸位同道鉴赏!” 随着他话音落下。 大殿之内响起无数剑吟。 一柄柄飞剑组成剑气长龙,在观礼台上空盘旋。 铺天盖地, 剑气纵横。 叫人不敢直视。 有胆子小的,甚至已经躲进桌子里瑟瑟发抖。 “御!” 随着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数百位白衣弟子飘然落向广场列阵以待。 霎时间, 一柄柄剑气森然的长剑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线条圆弧。 如同鸟扑入林。 钻入他们身后的剑鞘。 这些弟子, 竟全都能隔空御剑。 无一不是御气境剑修! 数百位御气境, 如今江湖几乎没有任何一座宗门能够与之比肩。 便是出过圣人的雪山宗和缥缈宗,也只能望其项背。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 领衔站在阵前的,竟是七十二位化虚境剑修。 仅靠他们。 就已经足以横扫一般的江湖宗门! 观礼台上。 前来观礼的宗主掌门脸色都有些难看。 御剑宗今日这出戏。 看似助兴,实则示威! 其野心昭然若揭。 相比于昨日现身的三百六十骑陈留甲,江湖宗门对御剑宗展露的实力更为惊惧。 毕竟陈留甲虽然恐怖。 和他们混的却不是同一片江湖。 只要脑袋不发昏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有太大交集。 但御剑宗则不然。 世人皆知,御剑宗是琅琊姜氏伸在江湖上的一只爪子,都是在同一个池子里打滚儿的争食儿。 江湖虽大,可资源总归有限。 大唐十八州、七十二郡府。 哪座元气充沛的山头儿上没有宗门把持? 哪次发现元矿不会引起宗门大乱斗打生打死? 如今大荒世界资源枯竭,用以修炼的宝物踪迹难觅,以至于有时候为了一枚元石都他娘的要闹出人命。 这番御剑宗与缥缈宗结亲。 摆明了是要把手伸的更远。 从今往后这江湖上, 恐怕只有远在昆仑的逍遥宗、东海畔的白帝城、幽州的白马山庄、南疆的五毒宗、以及那些把持着不坠洞天的隐世家族,才能高枕无忧了... 只是明知如此。 在座的各位掌门宗主,又有谁敢说半句不允? ...... 御剑宗长老站在大殿外。 看着满场支支吾吾的宾客, 心里略微有些得意。 只是目光扫过观礼台最高处那位小侯爷时,得意瞬间又烟消云散。 轻咳一声。 他朗声道:“诸位同道,我御剑宗立足琅琊三千多年。 向来秉持正道。 以德服人! 今日舞剑只为助兴,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还望诸位... 切勿多想才是!” 长老话音刚落。 观礼台上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起身,负手而立道:“御剑宗,好重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脸色微讶。 因为出口之人, 竟是当初被薛衣人一枪钉在墙上。 又被江流儿追杀的雪山宗圣子欧阳雪! 此时他身上的气势与当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起身, 便如同一柄出鞘的雪刀! 观礼台上, 灰衣小厮眉眼低垂,眼底闪过一丝惊异,喃喃道:“莫非是雪山不死蝉? 没想到这头脑简单的蠢货,竟能学会早已失传的圣人绝学。 难怪我感应不到他身上的种子....” 这灰衣小厮,正是五毒宗江流儿。 他自南疆北上,为的便是将天骄榜上的天才收入囊中。在他们还未成长起来时埋下种子,以待将来。 五毒宗身为魔教,却能在江湖上野蛮生长。 凭借的从来不是毒功,而是从远古时候传下来的的死人经! 那日他追踪欧阳雪出城后并没有杀他,只是在打斗中将毒株注入其体内,原以为已经成功种下一枚种子。 没想到竟被这厮误打误撞破解了。 ...... “原来是雪山宗圣子当面!” 御剑宗长老露出慈祥笑容,挽袖道:“欧阳公子似乎对本座的话,有不同见解?” 欧阳雪后退半步。 冷酷道:“本圣子不与你计较,让姜华雨和朱婉儿出来!” “你当如何?” 御剑宗宗主似笑非笑问道。 “自然是要将他二人斩于刀下,踩着他们的头颅跻身化虚境!” 欧阳雪长刀出鞘:“还有你这个老东西,滚一边去! 谁不知道你们满肚子祸水? 别人怕你御剑宗, 我雪山宗可不怕!” 此言一出。 整座观礼台寂静无声,所有宾客都齐刷刷看着白衣胜雪的欧阳雪:“他真的好勇敢!” “如你所愿!” 大殿内。 一道淡漠声音响起! 姜华雨手握一柄古意昂然的长剑,缓缓从大殿走出。 御剑宗弟子见他现身,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圣子!” 姜华雨踏上观礼台的广场,拽下一条丝带将如墨的长发随意束住,剑指欧阳雪:“来吧,一剑斩你!” “张狂!” 欧阳雪冷笑一声。 徒然拔地而起, 人犹在空中,手中雪刀已然出鞘。 “冰封千里!” 茫茫刀光自雪刀涌出。 只一瞬,姜华雨三丈之内,竟飘起了雪花! “哗! 是不死蝉功!” 观礼台上,有见多识广的人惊呼出声,惊叹道:“这是圣人术,当年雪山宗初代宗主,便是在雪山上捡着了这门神功,这才跻身返真境。 只是不死蝉功不是早已失传了么?” “什么是不死蝉功?” 陈知安对身边杵着的高力士问道。 他倒不觉得这招有多了不起,毕竟和他的八步赶蝉比起来,所谓的冰封千里也就那样。 发问,只是觉得酷暑之下, 这招式挺实用! “不死蝉功,一种逆天的圣人术!” 高力士嘴角流着口水,羡慕道:“此功法之所以叫不死蝉,是因为每进阶一层,便能获得一次新生。 哪怕再严重的伤, 只要不死。 就能破茧重生。” 陈知安眼神诡异地撇了高力士一眼:“断了也能长出来?” “是!” 高力士嘴角微抽。 继续说道:“传闻不死蝉共九层,对应圣人之下九境。 每领悟一层, 修为便可提升一境。 当九层圆满... 便能跻身圣人境!” 第64章 无双剑意,一剑落而天下惊! “也就那样吧!” 陈知安撇了撇嘴。 如果系统没忽悠的话。 他手里的武道残卷和剑经随便一本都能秒杀这不死蝉功,至少是帝境功法! 他踏入御气境时。 气血滔天,肉身无匹。 在顿悟中只用拳头,便不知锤死多少御气境小卒。 如果再加上八步赶蝉这飘忽不定的剑术、 冰封千里, 大概率是封不住自己一剑的! ...... 广场之上。 姜华雨蹙眉立在那里。 身上结了一层薄冰。 冰封千里之下。 就连元气也被冻结。 欧阳雪手执长刀,以开天之势向他劈来! 似想要将他硬生生劈成两半。 “嗟乎!” 观礼台上响起惊呼声。 没想到这欧阳雪不光勇敢,手段竟也如此凶残。 这一刀之威, 难道要终结姜华雨同境不败的神话? “咔嚓...” 就在众人惊呼时,广场上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冰封中。 姜华雨蓦然抬头,手腕转动,一道璀璨剑光亮起! “嗡~~” 整个广场都响起剑鸣之音。 欧阳雪降落的身体骤然僵直。 不敢置信地看着握刀的手臂! 手臂齐肩而断。 掉落在姜华雨三尺之内,瞬间冻成冰柱。 “是无双剑意!” 大殿内,御剑宗所属,无不震惊惊呼出声! 剑意无双! 是姜氏那位舍弃白虎圣术投入御剑宗门下的前辈将御剑宗剑术悟透后自创的绝学。 领悟无双剑意后, 他一步登天, 从通玄境连跨两个大境界,跻身返真境大宗师! 自那位姜氏前辈归寂后,御剑宗也不乏领悟无双剑意的天骄,甚至当今的宗主姜道宗,也领悟了此剑意。 可他是在踏入通玄境后才水到渠成领悟。 纵观御剑宗几千年。 从未有过在御气境便领悟无双剑意的人物出现! “圣人气象! 天佑我御剑宗!” 御剑宗长老看着执掌无双剑的姜华雨。 再不复那慈眉善目的面容。 神色癫狂, 不住向祖师堂叩首! 大殿内, 姜氏家主姜道扬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他的儿子! 如此年轻便有了圣人气象。 再给他几百年, 姜家未必不能再出一尊圣人! 将笑意敛下,姜道扬眼光流转,看向默默坐在一旁的老八,心里冷哼一声:“前段时间那陈故,年纪轻轻便跻身化虚,剑术不凡,必有机遇。 可惜没有抓到...” “你...” “你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化虚...” 欧阳雪站在姜华雨身前三尺。 神情萧瑟... 他打小便被称为天才,更有机缘天降。 一次失足坠入雪窟,非但没死,反而误打误撞得了不死蝉功。 凭借这圣人术以下伐上,在雪山宗年轻一代弟子中所向披靡无人能及,最终登上圣子之位! 谁曾想初入江湖。小说 先被白马银枪薛衣人一枪钉在墙上,后被五毒宗江流儿莫名其妙追杀,现在又被姜华雨一剑斩掉臂膀! “化虚...” 姜华雨收剑入鞘,缓缓道:“未与道门张无暨一战,剑意不得圆满,不愿踏入!” “原来如此!” 欧阳雪苦涩一笑。 捡起地上的右臂和雪刀,垂头向山下走去。 观礼台上。 江流儿眉眼低垂:“看来姜华雨的种子,只能缓一缓了!” 另一边,有一青衣女子眼波流转, 舔了舔嘴唇! 铁剑王嵩阳眉头挤成一条横线,沉默半响,嘴里蹦出三儿字:“打-不-过!” 一剑落而天下惊! 姜华雨执掌无双,仅用一剑,便让天骄榜上所有人不敢出手! 风头一时无两! 目光扫过全场, 竟无人敢与之对视! 待看到陈知安时,他嘴角勾起笑意,无声吐出两个字:“懦夫!” 陈知安不以为然, 遥遥看着广场前的石阶... “再等半炷香,老哥要是还没来,小爷高低得充点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一生之敌!” ...... “御剑宗,可他娘的真高啊!” 山脚下,石阶上, 有一行人拾阶而上。 一布衣负剑的书生,一弱不禁风的女子。 还有一个背负双手的枯槁老头。 而他们身后,一锦衣公子背负着布满裂痕的土墙,正苦兮兮看着高达九百九十九阶的石阶吐槽! “当年那个姜无双,还是有些剑术的!” 老头看着石阶感慨道:“无双剑意出,一剑天下惊! 只是后代有些拉跨。 老夫没做剑魁时,和他们上上任宗主打过架。 剑意太弱,没那个味道!” “老李头,你就吹吧!” 薛衣人背负土墙,接嘴道:“我承认你很强,可再强也不至于达到姜无双的高度吧! 数千年前, 那姜无双可是姜家离圣人境最近的人! 就算是当年的大荒天下。 也没几个人敢说和他并肩而行!” “不信拉倒!” 老李桀桀一笑道:“等一会儿你就知道老夫是不是吹牛了!” “呵, 你真要这么强,何至于向陈兄请教剑道?” “哼!” 老李头甩手不理他,闷闷向山上走去。 钟言莞尔一笑。 薛衣人和老李头时常拌嘴,他们早就习惯了。 也懒得去劝。 总归不过半炷香时光,两人又得勾肩搭背地一起玩耍。 几人行至半山腰时, 正好见着一道落魄的身影正独自下山。 眼眶微红。 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薛衣人惊讶地看了那身影一眼,调转身子站在石阶上喊道:“欧阳,你被谁砍了? 给哥说。 哥给你报仇!” 听到他的声音,那人跑得更快了! “是无双剑意!” 陈知命淡淡道:“有点掺假,大约是仗着无双剑的威能,不够纯粹!” “陈兄,这也能看出来?” 薛衣人惊讶道。 陈知命疑惑地看向薛衣人:“你看不出来?” “我...” 薛衣人默默登山。 沉默半响后,犹豫问道:“老李头该真不会是五百年前那个剑魁吧,接了朱轻候一剑不死的返真境大宗师?” “不是!” 陈知命道。 “呵,我就说这老头子哪有这么离谱!” “你误会了。” 陈知命淡淡道:“我的意思是,老李并非接了朱轻候一剑而不死。 朱轻候那一剑, 没想着杀他!” 第65章 有人要登山随礼,别让等久了! 广场上。 姜华雨手持无双剑扫视全场。 眉宇间透着无敌般的自信。 “诸位, 还有要挑战的,请起身!” 他声音很轻, 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坐了近千人的观礼台上没有人回应。 自然也没有人起身。 一剑落而天下惊! 就连天骄榜上的天才们都不敢出手,同境中人,还有谁敢在他面前拔剑? 恐怕只有那位道门赵无暨了! “没有了么?” 姜华雨看着无双剑,带着淡淡的失望:“可惜... 剑意不够圆满, 却无拭剑之人。 不得不跻身化虚了...” ...... 随着他话音落下。 其立身之处, 一道缥缈虚影踏出,与他并肩而立。 虚影暗淡, 面目依稀可见与他一般无二! 虚影驻足片刻后, 手指轻叩。 无双剑顿时发出嗡嗡之音... 紧接着, 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载着虚影消失在广场上... 观礼台上。 宾客们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心里酸的发苦! 这是化虚境, 不是青楼姑娘啊! 他说要入,就给他入了? 当初阻拦老子时的那股狠劲儿呢? 老子苦苦熬了大半辈子才入的境界。 就让他这么一步给入了? ...... “咻!” 瞬息之后, 无双剑回鞘。 那道暗淡虚影也瞬间归位! 便在虚影归位的那一刻,姜华雨睁开双眸,一步踏出,凭空而立。 在虚空中俯视着观礼台。 此时,有阳光直射在他头顶, 褶褶生辉、 将他映照的犹如一尊小圣人! “年轻一辈,姜圣子几近无敌了!” 观礼台上一位年迈的化虚境修行者感慨不已,满脸唏嘘! “那可不一定!” 有人反驳道:“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个陈故也是剑修,年纪也不大,人家可早就跻身化虚了! 陈故一日不死, 姜圣子就一日不能称无敌!” “住嘴!” 有女修痴痴看着立于虚空姜华雨,头也不回怒叱道:“陈故不过是一个见色起意的老色鬼罢了,怎么能和我表哥相提并论?” 那人扫了女修一眼。 见她身边拱卫着不少护卫,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陈知安眉头微挑:“这花痴什么来路?” 高力士嫌弃看了那女修一眼,冷淡道:“河间白氏,姜道扬七夫人的娘家人,姜华雨的表妹!” “原来是表妹,那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嘴太臭, 一会儿记得替她漱漱嘴!” “...好!” 半空中, 姜华雨目光落向表妹,嘴角微翘,露出温和笑容:“陈故...我也期待与他一战,可惜... 他似乎没有登山的勇气!” ...... “陈兄, 你听到那家伙在说什么吗?” 御剑宗山前石阶上, 薛衣人背负土墙,歪着脑袋问道。 “他说我没有登山的勇气!” 陈知命道。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甚?” 薛衣人耸了耸土墙:“莫不是来看小姜子娶新娘?” “大概是的!” 陈知命笑道:“顺便随个礼!” “你的礼呢?” 薛衣人问道。 陈知命拍了拍木烛,笑道:“礼在剑中!” “那你还在等什么?” 薛衣人问道。 “等你登山!” 陈知命抬头看向石阶,目光仿佛穿过千山万重,看到了那坐在大殿中的猩红嫁衣,缓缓道:“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我!” 薛衣人仰头大笑:“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话落。 他掀起一块黑布,将负在背上的土墙掩盖。 黑布笼罩下, 土墙就像一块漆黑的墓碑! 遮住了阳光, 也遮住了那幅图! “白马山庄薛衣人,今日,登山观礼!” “轰!” 墓碑拔地而起, 轰然砸向御剑宗广场。 薛衣人手持银枪,一步步向山巅登去! 每走一步, 他身上的煞气便隆重一分。 待他站在山顶时。 整个人已然犹如一杆笔直的长枪。 枪尖所指, 正是已养成无敌之势的姜华雨! “白马山庄? 是天骄榜排名第五的白马银枪薛衣人?” 宾客们惊呼出声,没想到在姜华雨已然跻身化虚境的情况下。 这位白马山庄的少庄主居然还敢出手! “听说薛衣人和陈故曾一起喝过酒。 想必, 他是为陈故出头!” 有消息灵通者低声道:“那日他和欧阳雪一战,陈故就在一旁旁观,私交笃厚!” “可惜了! 这少庄主也是个性情中人!” 有人感慨道:“只是姜圣子剑意已成. 气势正值巅峰。 处于拔剑四顾难觅对手的无敌信念中! 少庄主恐怕不是对手!” “你要为陈故出头?” 姜华雨站在空中,俯瞰笔直如枪的薛衣人,淡漠道:“虽然你也迈入了化虚境,但你该知道——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从来不是境界能够弥补的!” “的确!” 薛衣人想到自己那至交好友,感慨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你和狗之间还大!” “你在试图激怒我?” 姜华雨脸色微冷。 “别误会,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薛衣人话音落下。 整个人已然登天而起。 随后枪出如龙! “锵!” 长枪一出, 煞气如魔。 薛衣人这一枪没有半点花哨。 一出手便是白马山庄的绝学。 破煞枪! 半空中, 姜华雨感受到刮骨枪芒,脸色微变。 手腕翻转,同样卷起一道璀璨剑光! 正是无双剑意! 天骄榜上排名第三的姜华雨与排名第五的薛衣人,一遭相逢,便不约而同使出了当前杀力最大的杀招! 剑气与枪芒交错。 漆黑如墨的破煞枪和雪亮的无双剑意。 在空中相互绞杀。 一黑一白, 泾渭分明! “轰!” 瞬息之后。 暴躁元气瞬间激荡开来。 方圆十丈之内。 野风呼啸,猎猎作响! 一枪一剑过后。 两人身形同时远遁,在空中遥遥相望! “薛衣人,你让我很惊喜!” 姜华雨褪去身上有些臃肿的红袍,露出内里的修士服:“我能感觉到无双剑的雀跃,它在渴望和你一战!” “我倒是对你挺失望!” 薛衣人略微嘲讽地看着姜华雨:“陈兄说你剑意有缺,借无双剑之利才能断了欧阳一臂。 我先前还不信。 此时看来... 他似乎永远是对的!” 说道这里, 薛衣人嘴角勾起笑意:“来吧—— 有人要登山随礼, 别让他等久了!” 第66章 长安故人陈知命,今日登山! “找死!” 姜华雨褪下红袍后, 就像解锁了封印,整个人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铖!” 一黑一白、枪芒与剑气纵横交错! 在空中掀起汹涌浪潮。 二人战至癫狂! 不过两位初临化虚境修士的一战,竟打的御剑宗半空天昏地暗!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果然比人和狗之间还大!” 观礼台上, 许多人都忍不住生出了挫败感! 这战至癫狂的两人,加起来的岁数还没他们之中某些人的零头大。 可修为境界和展现出来的杀力手段。 已经让他们望其项背! “轰!” 天空中忽然响起炸响! 激荡元气散开。 一道人影从空中跌落! 人们循声望去。 只见跌落在地的,正是白马山庄的薛衣人。 此时他嘴角挂血, 手杵着长枪,半跪在地上,显然受伤不轻。 而半空中。 姜华雨披头散发,手握无双剑遥遥指向薛衣人:“本以为跻身化虚后,需要用更多的时间来打磨剑意,没想到与君一战,竟让我彻底领悟了无双! “天下无双!” 薛衣人叹了一口气。 慢慢起身,对着石阶说道:“陈兄,我败了!” “是的,不过你也变强了!” 石阶上! 一道布衣缓缓踏来:“长安故人陈知命... 今日登山! 缥缈宗朱婉儿, 请... 出殿接礼!” ...... “他来了! 他带着老爷爷来了!” 观礼台上,陈知安猝然起身。 看着一袭布衣背负木烛的陈知命,心里激动不已! 二哥, 终于在最后关头赶来了! 此时此刻。 看着那布衣芒鞋站在石阶上的身影,陈知安有种窥见历史的兴奋感! “陈知命是谁?” “谁是陈知命?” 观礼台上宾客们交头接耳, 纷纷打听此人的来路。 毕竟当初朱婉儿和陈知命的事发生在长安,相隔数万里。 缥缈宗又不可能大肆宣扬。 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陈知命是陈留侯次子,出生时伴有异象,当年在长安城无人不晓。" 有长安来的宾客眉眼跳动,快速解说道。 "如此天才在江湖上竟没有半点消息?" 一位清河郡来的宾客问道。 “因为十二年前,他气海被废,成了一个废人!” 长安来的宾客感慨道:“陈知命和朱婉儿本是青梅竹马, 早早就缔结了婚约。 陈知命成为废人后,没过几年,朱婉儿便带着姜华雨登门退亲。 几乎是把陈知命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此事当时在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 自那以后, 长安才有了陈留侯府满门废物,虎爷犬子老鼠孙的说法!” “等等!” 有人惊呼:“你说陈知命是陈留候次之,那岂不是... 是那位小侯爷的二哥?” “正是!” 长安来的宾客点头道:“不然你以为小侯爷为何会不给姜氏半点机会,直接把姜道陌和姜铁甲碾死? 除了真的可怜那些流民,恐怕里头也有报复姜氏的意思! 毕竟当初退婚时, 姜氏遣了一位通玄境小宗师现身威胁。 是有过龌蹉的! 想必这次小侯爷率领三百六十骑陈留甲前来观礼。 便是为陈知命出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一位年轻人弱弱说道:“那陈知命,根本不需要别人替他出头?” “怎么说?” 长安来客反问道:“不为出头,难不成是来看戏?” “因为,他是陈故啊!” ...... “陈知命,陈故?” 半空中, 姜华雨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袭布衣:“你是来挑战我的么?” 此时他无双剑意圆满,无敌之势已成。 杀意沸扬,不惧化虚境任何人! 陈知命没有理他。 只是看着大殿之内! 那里,朱婉儿也同样抬头看他。 初时有些怯懦,蓦然又忽然诡异笑了起来。 配上那件猩红嫁衣。 整个人显得有些诡异! “陈知命, 我给你机会!” 半空中,姜华雨看着两人四目相对,脸色有些难看... 剑指陈知命冷酷道:“来吧,给你挑战我的机会!” 陈知命依旧没有理会他,自顾说道:“一别多年,你还是那么会伪装!” “你不也一样?” 大殿内,朱婉儿嫣然笑道:“都说陈知命气海已废,此生再无跻身先天境的机会,可你现在,已经是化虚境修行者了!” “你们是不是有些过分?” 姜华雨此时披头散发,再也掩盖不住心底的真实情绪,略微狰狞道:“某在这里,你们当我是死人?” “夫君...” 朱婉儿媚眼如丝看了姜华雨一眼,指着陈知命怯生生道:“他欺负我,夫君,替我杀了他...” “婊子!” 姜华雨冷眼看她,气势徒然一变。 无双剑意出! 一道数十丈长的剑光从天而降。 向陈知命斩去。 陈知命踱步走向大殿,拾阶而上。 对身后剑气森然的杀意视而不见。 直到剑光即将掠过他身体。 他负在身后的手随意向虚空一拽, 御剑宗一个弟子手中剑瞬间出鞘! “嗡~” 一道同样璀璨的剑光后发先至! 猛地斩向无双剑意! “无双剑意!” 观礼台上、大殿之内! 所有人都脸色瞬变,震惊地看着负手踱步而行的陈知命! 因为陈知命随意拽出的一剑,竟也是无双剑意! 御剑宗不传之秘! “轰!” 两道剑气相逢,璀璨剑光发出刺目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待重新睁开眼时。 天空中已经没了姜华雨的身影。 此时, 他躺在在地上。 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像条溺水的鱼儿般垂死挣扎跳动着! 而他气海之间。 一道恐怖剑气正缓缓消散! “姜华雨废了!” 看着那道剑气,所有人心中都涌出同样的念头! 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陈知命! 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无双剑意,非御剑宗弟子不可能掌握。 就连御剑宗弟子,也只有嫡传才能在藏剑楼领悟剑意! 这陈知命一个外人。 却用无双剑意, 随意一剑便将御剑宗倾力栽培的圣子斩于剑下! “剑道之途,已无人可以之比肩者!” 陈知安身旁,不知何时来到的柳七感慨道:“有陈知命在前,在追寻剑道的道路上,所有人都只能朝他追赶了!” “不要灰心!” 陈知安安慰道:“毕竟你除了是个剑客,还是读书人! 有人曾说过。 若天下剑道悟性共十斗。 陈知命独占十二斗, 我倒欠他两斗! 他强一点,是很合理的!” 第67章 长刀所向,全是敌人! “竖子敢尔!” 大殿内,姜氏家主姜道扬一步迈出。 瞬间出现在姜华雨身旁。 一道浩瀚元气渡入姜华雨体内。 元气入体, 姜华雨惨白的脸上刚有了些血色,却又猛然一口鲜血吐出。 此时他气海已废,就如同一个四处漏风的破袋子。 根本接不下姜道扬的元气! 再多的元气入体,也只是让他好受些罢了。 艰难睁开眼,姜华雨萎靡地看着姜道扬:“父亲,我的...气海.....” “没事! 不会有事的!” 姜道扬声音嘶哑道:“琅琊姜氏的孩子,不准哭!” 说完这话, 姜道扬缓缓起身。 洞天境后期修为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这一刻, 一袭黑金色蟒袍、头戴家主玉冠的他,犹如一尊不怒自威的帝王! “来人!” “把圣子送回祖宅,交给大兄! 告诉他, 我儿子被废了... 唯一的儿子!! “是!” 侍奉左右的两位虚神境奴仆扶起地上的姜华雨,踩着虚空离去! 大殿内。 姜道守欲言又止,可看着怒意引而不发的姜道扬时,他只好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 姜道宗眼帘低垂,嘴角扯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讥笑。 “陈知命,想好怎么死了吗?” 姜道扬手掌摊开,无双剑自动飞入手中。 遥遥指向陈知命! “老贼!” 观礼台上,陈知安跳起来指着姜道扬怒骂道:“你要是敢出手,小爷马上调陈留甲入城,叫你琅琊姜氏鸡犬不留,满城素缟!” “滚!” 姜道扬头也不抬,一言呵斥! 滚滚音浪,瞬间将观礼台下的众人掀飞。 宛若猛鼓重锤! 余音不绝,向陈知安卷去! 柳七向前迈出一步,挡在陈知安身前。 浩然剑出! “镇!” “轰!” 音浪炸开。 柳七脸色微白,连挥三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剑弧将音浪阻绝! 身子更是死死钉在陈知安身前。 没有让他受半点伤害! “老贼,你在作死!” 陈知安扶住摇摇欲坠的柳七,一支穿云箭握在手中。 “咻!” 天空中烟花炸响。 琅琊城外,一匹独角老马抬头看着穿云箭,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嫌弃表情。 歪了歪脑袋后把浆果吐出。 前蹄扬起, 唏律律叫了起来! 随着它啸声响起,一匹匹如同幽灵般的黑马从密林窜出。 瞬息之后。 天空又降下三百六十道身披甲胄、手执陌刀的黑影。 黑马们驮着黑甲, 四蹄踏空, 如同一片压抑的黑色潮水,向御剑宗卷去! 而那匹独角老马,则低头继续悠悠吃起了朱红色的浆果! “候!” 御剑宗山门广场前,三百六十骑陈留甲从天而降,立在陈知安身前! 领头者, 是一尊通玄境小宗师。 其身后十八尊虚神境黑骑列成一排。 每骑身旁都跟随一队化虚境黑骑! 他们陌刀拖地, 与姜道扬遥遥相对! ...... 压抑! 本就压抑的广场,随着陈留甲从天而降变得愈加压抑了! 没有人怀疑陈留甲的凶残。 哪怕之前不知其名。 但在昨日之后, 人们都知道了这些身披黑甲如同幽灵般寂静的铁骑,究竟有着何等辉煌而血腥的过往! 此时, 所有人都屏气静息。 就连呼吸都嫌太吵! 因为他们知道, 只要陈知安一声令下。 黑骑就会冲杀上前。 将视线之内的一切敌人斩杀殆尽! 陈知安手掌扬起:“老贼,我再说一遍,你要敢出手,陈留甲就从御剑宗开始挥刀!” 姜道扬持剑在手,眼底闪烁着火焰! 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蓦地,他双眸变得冰冷,朝着琅琊城遥遥一拜:“琅琊姜氏第二十八代家主,不肖子孙姜道扬! 恭请圣兵复苏! 杀敌! 琅琊姜氏所属,起身,迎敌!” “轰!” 随着他话音落下。 琅琊姜氏祖宅内响起阵阵梵音! 宗庙祠堂的供桌上,一块玉琢白虎印兀自颤动起来,散发着炽热白光! 只一瞬。 整个琅琊郡城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威压自姜氏祖宅内传出。 浩荡威压下。 满城百姓无不跪伏在地。 圣兵白虎印!! 今日复苏! 琅琊城外。 独角老马霍然抬头,龇牙咧嘴地碎了一口。 紧接着一道佝偻灰衣从天而降,落在它背上:“走吧老伙计,圣兵复苏,小家伙们可抵不住!” 老马一步迈出。 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陈知安身旁。 “黄老狗也来了!” 石阶上,老李目光游走,从道旁捡起一根木棍,看着琅琊城的方向跃跃欲试! “轰!” 白虎印光芒绽放,化作一头近百丈的白虎呼啸而至! 它神色冰冷,如同君王站在云端,俯视地上的蝼蚁。 姜道扬躬身行礼:“请白虎圣印,诛邪!” “轰!” 白虎主杀伐! 此时圣兵激活,张口一吐,便化作漫天剑雨向观礼台落下。 “死物罢了!” 观礼台上, 老管家桀桀冷笑。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六尺长的陌刀! 单人仗骑向天空中近百丈的白虎发起冲锋! 他面容苍老,头发枯槁,迎着近百丈的白虎冲锋,就像一只蝼蚁伸出脚想要绊倒奔袭而来的巨象! 可是没人敢小觑他。 因为他此时所散发出来的杀气,近乎妖魔! 随着他冲锋发起,其头顶那片天穹瞬间风云变色。 卷起如墨的黑云,倾吞天下。 “现在,该我们了!” 姜道扬大手一挥,凡琅琊姜氏所属尽皆起身。 持剑将陈留甲团团围住。 山下更有密密麻麻的剑光不停向御剑宗掠来! “杀!” 陈知安站在观礼台上,俯身看着密密麻麻的剑修,终究还是喊出了那个‘杀’字! 随着他话音落下。 三百六十骑陈留甲同时挥刀。 压抑癫狂的黑色洪流,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近百位姜氏族人绞杀。 此时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 御剑宗宗门广场上血流成河! 琅琊姜氏与陈留侯府的厮杀。 便这般悄无声息开始了! 长刀所向,全是敌人! “黄老狗、陈留甲... 现在,还有谁来救你?” 姜道扬手持无双剑缓缓向陈知命逼近,声音幽冷道:“交出你重塑造化之门修复气海的秘密,本座可以让你死的简单点!” 第68章 剑魁出剑 “为什么?” 陈知命抬头看着姜道扬,认真问道:“为什么我明明找的不是姜家,你们偏要争先恐后跳出来送死? 好好一个婚礼让你搞得乌烟瘴气。 让我这礼随得... 很无趣啊!” “装神弄鬼!” 姜道扬眸光幽冷,剑指陈知命:“给你三息时间,交出你身上的秘密!” 陈知命没有理他,反而向大殿踏了一步,淡淡道:“薛兄,看着姜道扬,如果他再做傻事... 就斩了他!” “乐意效劳!” 薛衣人站在黑布前,指尖拈起一片黑布,笑吟吟道:“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斩天拔剑术!” “找死!” 姜道扬随手一剑向薛衣人劈去。 他能容忍陈知命对他冷嘲热讽,是因为他想把陈知命身上的秘密榨干,摸清楚他重塑造化之门修复气海的根由。 可薛衣人算什么? 不过只是白马山庄的少庄主罢了。 便是他太爷爷薛白马亲至,也没有资格在琅琊姜氏面前猖狂。 就连当初率黑骑斩杀过大宗师的黄老狗他都敢请圣兵镇压。 何况一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迎着那道剑光。 薛衣人眼角疯狂跳动,却始终死死钉在广场上。 甚至都不愿意挪步半分... “轰!” 姜道扬剑光落下。 洞天境宗师的一剑之威,几如惊涛骇浪。 哪怕只是随手一剑,也绝非薛衣人可以抵挡! 便在这剑光中。 广场上那形如墓碑的黑布掀开一角,露出了内里布满裂纹的斑驳土墙! “铖!” 土墙之上。 那杆如同稚童涂鸦的长枪受剑气刺激,搅碎黑布现出了真容... 见到那杆枪, 姜道扬脸色骤变,再不复半点威严。 身形暴退, 瞬间远遁而走! 甚至仓促间打出了白虎圣术。 一头洞天境白虎龇牙咧嘴踏出虚空。 仰头正待咆哮。 却见一杆长枪袭来,白虎瞬间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 长枪去势不减。 穿透虚空出现在姜道扬身后! 姜道扬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继黄老狗和陈留甲之后, 陈知命竟还有底牌! 这杆长枪中蕴含的恐怖剑意,让他甚至生不出拔剑相抗的勇气。 此时圣兵被黄老狗牵制,虽然打得黄老狗头发飘零,却始终没办法将他斩杀,想要调动圣兵救援根本来不及! 先前喝问陈知命的话犹在耳边。 谁曾想到头来无人可救的,却是自己! “铖!” 就在姜道扬即将被长枪洞穿时,一头白虎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张口一吐, 一道恐怖剑光迎向长枪! “嗤嗤~” 剑光与长枪在空中振荡交错,搅碎一片片虚空。 恐怖气机肆掠开来。 姜道扬只是待在一旁。 便被溢出的气机重伤,嘴角溢血! 许久之后。 长枪终于消散。 而那头白虎也变得暗淡起来。 直到此时, 人们才看见那犹如玉石的白虎身上竟驮着一个白衣公子! 他面目清秀,眼里却透着沧桑! “姜氏姜道玉,见过剑魁!”小说 白衣公子沧桑的眸子落向石阶。 那里,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肩上扛着一根木棍。 正施施然登山而来... “剑魁?” 人们惊呼出声,哪怕年龄再小的人,都听说过剑魁的名号! 因为这是继剑圣朱轻候之后唯一一位有望跻身圣人的剑修! 接朱轻候一剑而不死的恐怖存在! 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江湖,可江湖上处处可以听到他的传说。 提起五百年前那个璀璨的时代, 没有人能将他忽略! “小家伙,能接下老夫半剑。 你也算不错了!” 老李一步登天,翘腿坐在虚空,歪着脑袋问道:“半只脚踏进返真境了?” “勉强踏入!” 姜道玉叹了口气,沧桑道:“白虎圣术有缺,洞天易坠,没办法返璞归真!” 说到此处。 姜道玉目光落向依旧厮杀在一起的陈留甲和姜氏子弟,随手一挥,姜道扬瞬间被砸落尘埃! “剑魁前辈,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晚辈虽然没有完全跻身返真,可终究是迈入了一脚。 圣兵加持下, 便是您巅峰时也未尝不敢一战! 再厮杀下去,不过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老李翘腿坐在云上,指着正迈步走向大殿的陈知命幽幽道:“你问我作甚? 这事儿你得问他!” 姜道玉微微一怔,目光落向已经快要进殿的陈知命,感慨道:“陈留侯生了个好儿子,竟能得剑魁前辈垂青...” “咳咳...” 老李干笑两声。 没好意思说不是自己垂青陈知命,而是那厮垂青了自己! 毕竟身为剑魁。 在晚辈面前,多少还是要点脸面! 陈知命一步踏入大殿,头也不回地道:“未婚妻要嫁人了,我真的只是来随个礼... 偏偏你们非要跳出来送死! 先前喊打喊杀的是你们,现在形势逆转。 想不打就不打? 再说陈留甲不归我管, 是战是和, 问知安去!” ...... 陈知安站在观礼台上,面无表情看着如黑色潮水般朝大殿杀去的陈留甲! 厮杀至此。 此时地上早已尸骸满地, 血流成河! 绝大多数都是御剑宗和姜氏的尸体。 可陈留甲... 也并非毫发无损,黑甲上无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甚至有一个小队被三尊通玄境小宗师围杀。 死战不退, 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杀戮一旦开始,岂能说停就停?” 陈知安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姜道玉,迎着恐怖威压,挺直脊背嘶声道:“既然二哥让我做决定。 那我告诉你, 不可能! 铁骑之下,必要你姜氏满城素缟!”” 姜道玉沧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今日方知,虎爷犬子老鼠孙,究竟是句何等可笑的评语! 小侯爷当真要拉着陈留甲,与我姜氏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陈知安冷笑道:“一群杂鱼罢了!” “狂妄!” 姜道玉冷哼一声,恐怖威压压向陈知安,想要将陈知安压跪在地。 “老李!” 陈知命见此,脸色一冷,大喝道:“出剑,斩他!” “得嘞!” 老李歪嘴一笑,整个人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手掌微微一握, 立身之地的虚空,瞬间被激荡剑意搅得粉碎。 恐怖威压让整个御剑宗鸟兽声绝! 就连地上的厮杀也徒然停滞! “呜~” 一道快若闪电的恐怖剑光自木棍上挥出! 剑光掠过之处, 整个虚空为之一颤。 仿佛被这一剑划开了天幕! 第69章 大战落幕... 百丈之外的虚空中。 姜道玉手持白虎印,化作一道恐怖剑光迎向这一剑。 脸上犹然带着惊诧。 先前在陈知命呼唤剑魁的时候他预感不妙,瞬间远遁百丈之外。 甚至在第一时间召唤了白虎印! 在他看来, 压迫陈知安下跪不过是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小儿一点微不足道的教训罢了。 没想到陈知命反应竟如此激烈。 剑魁竟又如此听话。 “轰!” 两道剑光相交。 仿佛末世降临。 昏沉的天空下剑光纵横交错,撕碎天幕,仿佛两条璀璨银河倒在挂苍穹! 老李持棍在手,略微有些失望! 这一剑强则强矣,杀力却不复巅峰。 姜道玉白衣染血,手持圣兵骑在白虎身上。 脸色有些难看。 他早就看出剑魁巅峰不在,本以为能够持圣兵与之一战。 怎料剑魁终究是剑魁。 哪怕形容枯槁、气息飘忽,杀力之强依旧不是一般的返真境大宗师可以比拟的! “剑魁...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陈知命。 与我姜氏厮杀至死吗?” 老李双手插兜。 无所谓地撇了一下嘴角。 身为剑侍,自然是剑主说杀谁就杀谁,哪里有他选择的余地! “嗒~嗒~”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剑意肆掠时。 老黄骑着那匹独角老马,踩着虚空前来,和老李并肩而立,干瘪嘶哑道:“小娃子,你倒比你老爹出息不少...” 姜道玉瞳孔微缩,握了握手里的圣兵。 一个不复巅峰的剑魁他或许可以一战,可如果再加上黄老狗,他没有半点信心庇护姜氏族人! 一旦厮杀重启, 恐怕琅琊城内,真就要披麻戴孝,满城素缟了... 沉默半响,姜道玉嘶声道:“前辈, 陈留侯究竟如何才能揭过此事?” 老黄低头看了观礼台上的陈知安一眼,干瘪道:“问他...” 姜道玉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双眸微阖。 许久之后才睁开眼。 朝着观礼台的方向微微躬身:“小侯爷,此事、可否就此揭过... 老夫代表姜氏,会给陈留甲一个交代!” 作为琅琊姜氏当代最强者,一只脚迈进返真境大宗师的恐怖存在。 手持圣兵却不得不向一个十八岁的黄口小儿低头,声音多少有些沙哑。 就连那如少年般的面容,忽然之间都苍老了许多。 “大兄!” 广场上,姜道扬从地上爬起,仰头嘶声吼道:“你要退到什么时候? 当年老三被人钉在墙上,你说那是帝族嫡传。 老四被人碾死,你说你正处于关键时刻。 如今我儿被废、御剑宗数千年经营毁于一旦、姜氏族人血溅当场、血流漂橹... 你还在退... “哈哈.... 琅琊姜氏、圣人世家...” 姜道扬指着自己曾经视若神明的大哥,嘶声喝问:“难道,你要等我姜家嫡系死绝、才敢把脊梁挺直吗? 啊?” “混账!” 姜道玉拂袖一挥,姜道扬再次被打倒在地。 “哈哈...” 姜道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口鲜血吐在地上,颤颤巍巍嘶声道:“姜道玉,今日若退,我姜家再没有挺直脊梁的可能! 你令圣人蒙羞, 令圣兵蒙尘! 将被钉在我姜氏的耻辱柱上! 生生世世...” “轰!” 又是一道元气落下。 姜道扬质问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都被拍进青石板中,再也爬不起来! 姜道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复又面无表情说道:“姜道扬,身为琅琊姜氏家主,以一己之私掀起战乱,致使家族子弟死伤无数,御剑宗数千年经营毁于一旦... 德不配位! 自今日起, 废除姜道扬家主之位。 遣送久居山守墓, 终身不得出山。 御剑宗、封山十年! 姜华雨与朱婉儿婚约... 作废!!” “诺!” 随着他面无表情吐出这些话,御剑宗山顶,姜氏子弟乌泱泱跪成一地! 神色都有些惨淡。 作为圣人世家。 姜氏在琅琊盘踞五千多年,也骄傲了五千多年。 高高在上, 骨子里早就养成了狂妄自傲。 可今日一场厮杀,让他们认清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琅琊姜氏,并不是无敌的存在。 不至返真境。 哪怕强如姜道玉、手握圣兵也不敢恣意妄为! 他们不忿于姜道玉的妥协退让,想要保持不败的威名。 可广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橹的现实又让他们不得不承认。 姜氏已经败了... 冷漠做出判决后。 姜道玉看着陈知安,缓缓问道:“小侯爷,今日之事,可揭过了么?” "可以答应..." 陈知安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是老管家千里传音。 陈知安低头看着整齐肃穆列成一排的陈留甲,又抬头看了老管家一眼,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姜氏家主之位空缺。 我认为... 姜白虎不错!” “姜白虎?” 姜道玉沉吟不语,许久之后才缓缓点头:“是老三的闺女...既然小侯爷觉得她不错,那就由她接任家主之位!” 说完。 他站在虚空,声音低沉道:“琅琊姜氏第二十九代家主,由姜白虎接任。 此命立刻生效。 姜氏宗祠族老,立刻前往长安,接家主回归! 其余人等,散了!” 此言过后,姜道玉朝老李和老黄微微点头。 转身离去。 御剑宗广场上。 姜道宗挥了挥手,立刻有许多弟子开始清理战场! 先前那一战。 姜氏子弟死伤最为惨烈。 御剑宗弟子倒没有多大的伤亡。 毕竟御剑宗虽然是姜氏的爪牙,宗主却是姜道宗而不是姜道扬。 陈知安坐在观礼台上,幽幽看着有条不紊指挥弟子打扫战场的姜道宗。 手指敲击桌沿,许久之后才缓缓放下。 此战过后。 恐怕最大的赢家不是别人,反倒是这个忍性了得的姜道宗... ..... 大殿内。 朱婉儿身穿猩红嫁衣,端庄坐在椅子上,看着走进大殿的陈知命,嫣然笑道:“命哥,现在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你的礼物呢?” “你确定现在就要看?” 陈知命淡淡道:“你恐怕不会太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只要是命哥送的,人家都喜欢呢!” 朱婉儿捂住嘴笑呵呵道:“就像当年那样...” “你真是个变态!” 陈知命忽然转头看着一旁的奚梦青:“想必奚宗主一定很好奇,我和朱婉儿在圣墟遇见了什么吧?” 奚梦青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她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从小带在身边的女儿。 “我们进入圣墟,发现了神火!” 第70章 青梅竹马的故事! “你们发现了神火?” 奚梦青陡然转身,目光锐利看向朱婉儿:“你说,圣墟里没有神火,只有余烬...” “她倒也没说错。” 陈知命笑道:“因为我送给她的神火,被她吃了! 有人说我对自己狠,是个变态。 可和她比起来... 我倒觉得自己正常的不像话...” 陈知命眸光微散,仿佛看到了当年,缓缓道:“当时, 我看着年仅十一岁的她毫不犹豫把神火放入口中。 她疼的面目扭曲,神态狰狞,满地打滚... 最后甚至苦苦哀求我一剑杀了她。 可我终究没有忍心。 反倒是给了自己一剑,用血液给她止渴。” 陈知命掀开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疤痕。 哪怕过去了无数年, 依旧触目惊心。 “她贪婪地吸吮着我的鲜血,就像一头从地狱爬上的恶魔。 血流多了会死。 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记得我流了很多血,然后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 她又变成了那个乖巧可爱的柔弱小姑娘! 而我, 则修为尽失,造化之门封闭,气海中空空如也, 成了一个废物...” 说到这里,陈知命嘴角扯起一丝自嘲:“我没有怀疑她, 毕竟,谁会怀疑自己的青梅竹马?” ......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朱婉儿痴痴问道:“回长安之后?” “不是!” 陈知命缓缓道:“是在回长安的路上。 你知道的, 我这人说话太直,容易伤人。 所以很少说话。 不爱说话的人,往往爱听人说。 又爱瞎琢磨! 也许你没发现,在回长安的路上,你表现的有些急躁! 不经意的一次蹙眉,让我发现了蹊跷!” “可是你什么也没说。” 朱婉儿嫣然笑道:“这么看来,你也是个变态!” “变态和变态,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陈知命笑了笑,道:“当时我只是怀疑,为了证实猜想,只好和你聊天!” “我记得, 当时你问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朱婉儿幽幽道。 “你说想做天底下第一个女剑圣!” 陈知命道:“这种话,在这之前你绝不会说的!” “的确... 我生来就是枚棋子,棋子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朱婉儿叹道:“只是就凭这些,你便确定我有问题,会不会太过草率了点?” “当然不是。” 陈知命幽幽道:“回长安后,老管家曾给过你一巴掌,你还记得么?” “记得,他说是我害了你!” 朱婉儿委屈道:“当时我都没敢哭!” “他在你身上,发现了我的味道!” 陈知命道:“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可你终究还是吃了我的元气!” “既然确认了,为什么不杀我?” 朱婉儿嫣然笑道:“是舍不得?” “是!” 陈知命道:“毕竟和你相处那几年,我很快乐!” “你真正对我起杀心,是我带姜华雨登门退婚?” 朱婉儿笑道:“这么来看,你还是舍不得我!” “是!” 陈知命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哦?” 朱婉儿道:“现在你舍得杀我了么?” “现在...” 陈知命微笑道:“你的死活,我已经不在意了! “拔剑吧, 我只出一剑!” 朱婉儿幽幽叹了一口气,手腕翻转,一柄古意昂然的剑出现在手中:“我当初,其实喜欢过你。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呢? 身为棋子,我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就只能将挡在路上的任何阻碍,都斩杀殆尽!” 朱婉儿缓缓起身, 玄而奥秘的气息飘荡开来! 气势一步步攀升。 御气后期、圆满... 化虚境初期、中期、后期... 当她和陈知命遥遥相对时,气势已然飙升到了化虚境圆满。 猩红嫁衣被激荡的元气震碎, 露出一袭红色劲装的完美身姿!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朱婉儿右手仗剑,剑尖斜指地面,嫣然笑道:“每天看着姜华雨那废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心里多想一剑劈了他! 命哥,你知道吗? 你没来之前,我有多么期待你的到来! 来吧,杀死我... 或者被我杀死!” “铖!” 朱婉儿手臂一甩,古剑之上,霎时扬起了惨白色火焰。 火焰看似温度极低。 却将古剑旁的虚空烧的扭曲。 奚梦青看着那惨白色的火焰,脸色阴冷无比。 只是一眼。 她就知道这正是缥缈宗苦寻多年而不得的神火。 神火炉如果拥有了它,瞬间就能重返圣兵之列。 缥缈宗也不至于久久居于人下... 可是。 它被朱婉儿吃了! “娘亲,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朱婉儿回头看着脸色阴冷的奚梦青,讥讽道:“等我死后,你还可以把我砍成碎片丢进神火炉,或许还能燃起来呢?” “你...” 奚梦青拂袖站到一旁,眼神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吧,命哥! 这一战, 我期待很久了!” 朱婉儿痴痴笑着,闲庭信步间挥出无数道剑光。 “嗤!” 剑光纵横在整个大殿,交错钩织,在神火灼烧下,如同一张阡陌纵横的惨白剑网! “阡陌... “她连这道剑法都学会了...” 奚梦青看着朱婉儿的背影,脸色复杂无比。 朱婉儿的天资比她高! 当年她学会这套剑法时,已经是虚神境修行者了。 陈知命看着仿佛无处不在的剑网。 脸上古井无波。 甚至手指轻弹,隔空挑起一道犹如线条的剑气。 “可惜了,你不该学剑的!” 散去那道剑气。 陈知命随手一拽,大殿内纵横交错的剑网仿佛被拽住了咽喉, 瞬间坍塌崩溃! 朱婉儿在使出阡陌的同时飞身而起,如同一只朱色候鸟扑向陈知命! 人犹在半途。 身上已经燃起了白色火焰! “嗡~” 陈知命眼眸低垂,负在背后的木烛出鞘。 剑光掠过。 卷起一阵清风... 第71章 大婚大丧 清风拂过。 烟火顿消! 陈知命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为什么?" 朱婉儿没有回答,红衣猎猎下,她唇边带着猩红,只是痴痴道:“好看吗? 今天的嫁衣,我为你穿的...” 陈知命眉头微皱。 后退半步! 朱婉儿凄惨一笑,伸出纤白的手指,想要抚摸着陈知命的鬓角。 “啪~” 她步履踉跄,跌倒在地。 陈知命低头看着她,眉头皱的越发深了。 不明白为什么她在最后关头散去了满身神火。 她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求死! 虽然她即便倾尽全力,木烛剑光掠过也只有身死道消一条路可走。 但被杀死和自杀,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朱婉儿抬头看着眉头微皱的陈知命,痴痴道:“命哥儿,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知道吗, 我后悔了...” 朱婉儿吐出一口鲜血,回头看着站在阴影中的奚梦青,嘴唇蠕动,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娘~” 奚梦青身体微颤,脚步向前迈了半步。 却又躲进了黑暗中。 那双璀璨眸子忽明忽暗... 朱婉儿眼底闪过绝望,凄惨笑了起来:“你终究...从没爱过我... 我早就知道的。 就让女儿放肆一回吧! 女儿不想做圣女,不想做宗主,也不想做剑仙了! 女儿太累了...” 话音落下,她身上忽然燃起惨白火焰。 火焰越燃越亮,就像一朵洁白的莲花。 朱婉儿坐在火光中,双手微阖放在膝间,向陈知命遥遥一拜:“妾身,见过夫君...” ...... 漆黑的大殿内,陈知命缓缓踏出! 十二年前的大仇已报,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当脚步踏下最后一道阶梯, 他回头向殿内看去。 此时大殿内,一团惨白火焰飘荡在空中。 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火! 看了许久后。 他负在身后的木烛忽然出鞘:“奚梦青,你...没资格拿她用命换来的神火...” “轰!” 气海之内, 正辛苦驮剑梳理剑意的蛟龙脸色骤变。 惊恐地看着剑气王座上那堆砌如山的剑意! 此时。 好不容易梳理好的剑气杂乱如麻! “铖~~” 一道道昂然剑吟响起。 三千道剑气遮天蔽日,斩向大殿! “轰!” 剑气掠过,御剑宗矗立了几千年的宗门大殿,轰然倒塌! 殿内! 奚梦青犹如一只孤魂野鬼,手握圣兵神火炉,嘴角溢血... 她想要拿起的道惨白火焰。 已然在三千多道剑光掠过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唉~” 大殿内。 姜道宗缓缓走向奚梦青身旁,揽住她的肩膀! ...... 缥缈宗与御剑宗昭告江湖的联姻, 在那对新人一死一废后落下帷幕! 琅琊姜氏家主易主、四位通玄境小宗师身死,七位虚神境长老灰飞烟灭,御剑宗封山十年、缥缈宗宗主身受重伤... 宾客们脸色复杂地向山下走去。 离开前,都不约而同向依旧坐在观礼台上的小侯爷躬身道别! 今日之后。 陈留侯府之名。 恐怕便要席卷整个江湖了! 黄老狗、李剑魁、陈留甲、陈知命、陈知安... 他们的名字,必将被打上不可招惹的印记传递天下! “二哥...” 夜幕下,陈氏兄弟二人并肩走在石阶上。 “你似乎不是很高兴?” “没事,只是气海有些漏风!” 陈知命捂嘴咳嗽一声,随手甩掉鲜血,平静道:“我在剑阁呆了六年,时常在想该怎么杀死朱婉儿。 可当她真的死在我面前, 我却没有半点欣喜!” “我理解,这叫复仇后遗症。 一般主角都有这种!” 陈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随我去逛一次楼子,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了!” 说到楼子。 陈知安忽然抬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撵驾:“知冬呢?” 高力士茫然地啊了一声。 赶忙掀开撵驾的车帘,嘴角微抽:“陈小姐,不见了...” “随她去吧!” 陈知命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乌云,淡淡道:“玩够了她自然会回去!” “这么放心?” 陈知安眉头微皱,问道:“二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直觉!” 陈知命微笑道:“从小我的直觉就比较准,小妹...不会有事的!” “好吧!” 陈知安一脚踢飞横在路上的石子。 现在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家里这些老六,并没有太多担忧。 不说别的。 就说那匹贱兮兮的老马,前段时间还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今天就敢唏律律冲出去咬圣兵了! 担心他们, 还不如当心自个! 将小妹抛之脑后,陈知安忍不住道:“二哥,你送给我的那部剑经,你到底领悟了多少剑?” 陈知命斜了陈知安一眼,平静道:“一剑!” “只有一剑?” 陈知安眉头微挑。 “一剑!!” 陈知命嘴角勾起:“你既然开口问了,想必你应该也有所得。那么,你领悟了几剑?” “我领悟九剑!” 陈知安眉眼飞起,复而平静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确实!” 陈知命道:“以后别说是我教的,丢不起这个人!” “呃...” 陈知安忍住暴揍这厮的冲动:“一剑更比九剑强?” “剑无定式!” 陈知命缓缓道:“一剑通万法通,等你明白什么叫做一剑破万法的时候,就算是初入剑道门径了!” “不过,我看够呛!” “我和你无话可说!” 陈知安闷哼一声,摔着袖子向山下走去,太特么打击人了。 “不要气馁!” 陈知命安慰道:“毕竟你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开青楼这方面,我望尘莫及!” 说这句话时。 他眼里的情感是万分真挚的。 甚至还隐隐带着些羡慕! 陈知安嘴角微抽。 这厮说话总是这么讨厌的么? “老弟!” 陈知命见陈知安不说话,赶过去和他并肩而行,犹豫片刻后认真问道:“老弟,你是不是为兄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等一下!” 陈知安脑袋一歪:“二哥,你不是想要钱吧!” “你怎么知道?” 陈知命老脸微烫:“我不白要,可以立个字据!” “呵呵...” 陈知安蓦然笑了:“不借!” 第72章 狗哥重出江湖 琅琊城外。 一片乌云内。 陈知冬趴在金翅大鹏身上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城池,害怕地捂住眼睛。 “真高唉!” “啾啾!” 金翅大鹏啾啾叫了一声。 随即卷起一片乌云将身形遮住,讨好似的扭头蹭了蹭陈知冬的手掌。 陈知冬咯咯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小手一挥:“出发,巨野!” “啾啾!” 金翅大鹏茫然地叫了一声,展翅悬停在云层上。 “你不知道巨野在哪?” 陈知冬皱起眉头,苦兮兮道:“可是,我也不知道嗳!!” “啾啾...” 金翅大鹏金翅向下指了指,示意她去问问陈知安。 “不行!” 陈知冬摇了摇脑袋,愁眉道:“咱们要去了,小哥多半就不让我走了!” 一人一鸟顿时沉默下来。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东西、 剑已配好。 出门才发现找不到江湖... “小鹏鹏,小哥说这片世界有可能是个球,要不我们随意走个方向?” “啾啾!” 金翅大鹏长鸣一声,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是认可。 展翅向茫茫无知的江湖飞去... ...... 御剑宗卸剑碑处。 陈知安登上辇驾,回头看着衣衫褴褛的陈知命直摇头。 身为陈留侯次之,半步虚神境剑修,当前江湖上年轻一代最强者。 陈知命一身打扮却比流民都不如。 布衣褴褛、木剑芒鞋... 要不是陈知安知道这厮打小就有存钱的癖好,几乎要怀疑他行走江湖会不会三天饿九顿。 随手抛出一枚须弥戒,陈知安忍不住开口道:“二哥,你要那么多钱,到底是用来干嘛?” “换元石!” 陈知命接过戒指,元气渡入须弥空间内,感受到里面的数目后,双眸瞬间便亮了起来,嘴角勾起浅笑:“是换元石,铸剑!” “铸剑?” 陈知安不解道:“你不是背着剑?” “不够!” 陈知命认真道:“当年人族长城三千剑修赴死,本命剑皆断,我将他们的剑意拽入气海,便有义务... 让它们重见天日!!” “原来如此...” 陈知安想起先前大殿前那遮天蔽日般的三千道剑气。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看到了未来某天。 异族叩关时。 陈知命背负木烛,孤独站在人族长城。 伸手一招。 人族长城内,三千柄杀意沸扬的飞剑遮天蔽日划过虚空,向潮水般奔来的敌人斩去... ...... “你攒了多少元石?” 沉默半响,陈知安好奇问道。 “我不太会挣钱...” 陈知命犹犹豫豫道:“只有不到一千枚...” “呃...” 陈知安撇了一眼陈知命手指上的须弥戒。 一枚元石可以换五百两银子,一千枚便是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无论放在哪里都算是一笔巨款! 这厮好不要脸。 居然还嫌少... “这是我从小攒到大的!” 陈知命遮住须弥戒,随即又赶忙摊开,略微尴尬道:“我先走了,今天没带笔,字据先余着... 下次要杀人,飞剑来个信儿!” 说完,他大步流星消失在黑夜中,速度之快,仿佛有狗在撵着他一样! 看着他的背影. 陈知安嘴角微抽。 这嗜钱如命的二哥,有点丢天命之子的脸啊... 这一刻。 陈知安忽然有些想念狗哥。 毕竟狗哥掏钱的动作, 是真的很帅... ...... 琅琊城外的破庙里。 一个衣衫褴褛的粗狂大汉正目不转睛盯着火堆里的红薯。 待红薯烤得微黑,他快若闪电伸手捡起,皮也不剥,囫囵吞进口中! 两个红薯吃完。 他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看着琅琊城的方向发呆... 这粗狂大汉, 正是在雁荡山被蛟龙夺舍的苟尤权。 那日他手握斩堪挥刀之后,脑海里猛然涌现出无数记忆,几乎将他本就并不太复杂的脑子撑爆。 直接宕机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被埋在了土里。 掀开土堆,他看着土堆前用破木板写着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之墓’几个大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初时他以为是陈知安把他给埋了。 后来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如果是陈知安,绝不可能把他身上仅剩的几枚铜板顺走。 沉思许久。 终于一道模糊身影出现在他脑海:“陈知命!” 幼时的玩伴。 打小说话就能气死人的至交好友! 那个抠门的浑球儿。” 想到那个浑球儿, 苟有权有些愤愤,又有些担忧... 虽然自从他十五岁离京入伍后两人便再没见过。 但作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他很了解那个家伙的执拗。 "未婚妻要嫁人了,我去随个礼!"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恐怕是要去送葬... 知晓一切后。 苟有权马不停蹄往琅琊城赶,可惜终究还是没能在九月初九赶到。 既然时间已经过了。 该发生的早已发生。 苟有权决定好好吃一顿,休养生息,明天再入城。 如果陈知命活着,就陪他喝酒。 如果陈知命死了。 就替他垒坟。 至于报仇... 那是跻身大宗师以后才可能考虑的事儿! ...... 就在他默默盘算时,耳边忽然响起凄厉的风声! 苟有权提刀迈出破庙。 入目处,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有两道人影正激烈厮杀。 其中一道人影双手持着一柄阔剑,厮杀中大开大合,凌厉无比。小说 另一人佝偻着身子,在空中左右腾挪,滑不溜秋。 手里不见刀兵,只是时不时向空中扬灰,嘴里还发出桀桀怪笑。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站在破庙前,苟尤权紧握斩堪。 默默计算两人的战力。 瞬息之后, 他嘴角上扬:"都是御气,虽然杀力不弱,但还是差点意思。" 在坟墓里睡了一个多月,现在他已经一只脚踏进化虚。 加上得到了老祖宗的刀法。 御气境内, 他自认不弱于人! "再近点..." 苟尤权嘴里默默念叨着,计划等这两个家伙再近点,就跳起来猛地给他们一刀,捆住盘问今天琅琊城内发生的事儿! “轰!” 空中的两人越战越烈,凶猛剑气斩破夜空,紧接着一道人影坠入丛林。 是那个双手持剑的剑客。 先前那剑气看似凶猛无敌,实则不过是他元气枯竭时燃起的余晖罢了! 那佝偻身影从天而降。 站在剑客面前桀桀笑着,就像一个即将剥姑娘衣服的变态! “就是现在!” 苟尤权双目一凝,斩堪即将出鞘。 “咻~” 只见一片竹叶掠过,那桀桀冷笑的佝偻身影瞬间僵直。 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还有一个?” 苟尤权猛地低下头。 眉头微皱, 思衬片刻后幽幽想道:“一个是捆,一群也是捆...” ...... 第73章 序列第三的夜莺 “一个是捆,一群也是捆... 既然如此,那就全捆了!” 苟尤权偷摸窜进丛林,斩堪出鞘! “铖!” 这一刀虽然是偷袭,却充满了堂堂正正的霸气刀意。 刀光璀璨, 在黑暗中犹如忽然炸开的明月! 那道人影猝然远遁,就像一道飘扬的竹叶。 只是狗哥镇魔刀一出,仓促间她哪里能躲过去,被一刀劈飞。 撞在大树上昏死过去... 打完收工。 苟尤权跳过去又梆梆给了先倒下的两人几拳,确认他们昏死过去,一手一个扛着向破庙走去。 将几人捆好。 苟尤权坐在火堆前等候着。 忽明忽暗的篝火,把他布满胡须的脸映衬得有些恐怖! ...... “你...是谁?” 不多时,那青衫女子幽幽转醒。 隔着火光看到满脸胡须的苟尤权时,眼角不可自抑地跳了一下。 “我问,你答!” 苟尤权杵着斩堪,凶狠问道:“你老实交代,今天御剑宗,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那青衫女子嘴角微抽。 目光幽幽看向苟尤权,蓦然笑了起来:“有,而且有很多... 在下柳媚儿,如果‘屠夫’只是想知道今天御剑宗发生的事。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你认识我?” 苟尤权仔细端详柳媚儿,确认自己没见过她,闷声道:“听说过我的英名?” “当然...” 柳媚儿幽幽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 老板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青楼所属, 又有谁不认识?” “你是知安老弟的人?” 苟尤权蹙眉看着柳媚儿,有些不信。 在他印象里,知安老弟不过是个古道热肠的青楼老板罢了。 资质百年难遇, 修为都还没到先天境。 按理不该和江湖中人有太多交集,更不会有这种御气境的下属才是! “我是柳先生的弟子,先前使的,是拈花刀法!” 柳媚儿幽幽道:“你或许不知道,如今整个大唐境内。 有勾栏的地方,便有老板的人! 哪怕或许暂时还不是。 但迟早会是的!” “原来是柳先生的弟子,难怪那片竹叶意境非凡!” 柳媚儿说出拈花刀法,苟尤权立刻信了九分。 毕竟世人都知道柳七在勾栏女子们心中的地位, 说是敬若神明也不为过。 把柳媚儿的绳索解开,苟尤权尴尬道:“嗐,你是知安老弟的人不早说? 捆错人了都!” “你倒是给我说的机会啊!” 柳媚儿白了他一眼。 心想这厮生的浓眉大眼,刀法也堂堂正正,行事却鬼鬼祟祟..... 先前要不是反应过来。 恐怕现在都没机会坐着说话了。 ...... 翌日清晨。 琅琊城门处, 一男一女扛着两个麻袋进了城! 男人长得凶神恶煞,脸上胡须像密密麻麻的钢针,女人则语笑嫣然,眼波流转间如同勾魂儿的使者。 两人刚现身, 立刻就吸引了巡城戍卫怀疑的目光。 毕竟这个组合太过另类,加上他们肩上正不停蠕动的麻袋,让人不怀疑都难! 一个刚上任的小队长迈步上前。 意气风发摆了摆腰间的朴刀。 还未盘问, 忽然一只硕大的巴掌拍下。 拉着他后退几步,将众人护至身前! “张小德,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冲上去干甚?” “爹,我看他们不像好人!” 小队长弱弱道。 “我看你才不像好人!” 这个将众人护至身前的,正是巡城戍卫常青树,不老松张德彪! 而他一巴掌薅回来的,正是他亲生儿子。 刚补缺上任的小队长——张小德! “知道你为啥能当小队长吗?” 张德彪站在角落,低声喝问道。 “因为爹使了钱!” “屁!” “是因为老子的同僚,都他娘的排着队送人头去了,这帽子才能掉在你身上!” 冷哼一声。 张德彪继续道:“又知道老子为啥能次次转危为安,官越做越大吗?” 张小德左右环顾,低声道:“因为您牢记巡城戍卫三大原则!” “默一遍!” 张德彪板起脸,就像一个传授大道的严师。 张小德犹豫片刻,低声道:“第一,收拾城里不知好歹的百姓! 第二,拦住落单的流民! 第三,遇到歹徒全身而退!” 张德彪点了点头:“记住了,这是咱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祖训,不能违背!” 张小德看着早已消失在城门口的那对男女,用力地点了点头~ ...... 阡陌巷青楼。 陈知安看着胡须蠕动猛啃猪蹄的狗哥,满脸心疼。 他以为陈知命已经是混得最惨的二代了。 没想到狗哥比他还惨! 这得是多久没吃过饭了啊! 他都这样了... 昨晚自己还惦记他的钱袋,真不是人! “狗哥,你慢点吃,还有...” 又是心疼地叹了口气,陈知安让侍奉在一旁的伙计记好账,回长安后好找武安侯要。 他则转身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 柳七正端起茶盅喝茶,柳媚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伺候。 见到他进来,柳媚儿微微屈身。 陈知安看着与柳七一样青衫打扮的柳媚儿,幽幽道:“老七,你藏得挺深啊,天骄榜上排名第九的柳媚儿,居然是青楼序列第三夜莺...”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柳七放下茶盅,笑道:“当初小清儿点评天骄榜时就说过她使得是拈花刀法。” “我以为她和小清儿一样!” 陈知安坐在椅子上,悠悠感慨道:“当时还想着能不能邀请她加入青楼,原来她早就是我们楼里的人了!” “适逢其会罢了!” 柳七苦涩一笑。 柳媚儿和他算是同宗,当年柳家蒙难,柳媚儿的父亲也被牵连入狱。 尚在襁褓中的柳媚儿被家中奴仆偷偷藏在马厩,才免遭一难! 十五年前柳七重返废宅,在宅子里看到一个小乞儿。 得知她是柳家后人,便寻了个已经赎身的姑娘。 让其帮忙抚养! 又在柳媚儿十五岁那年,现身传她大道! 柳媚儿天资极高。 不过十年时间,便成功跻身御气境。 甚至凭着一手神鬼莫测的拈花刀,被缥缈宗和御剑宗列为天骄榜第九! 顺理成章入了青楼,成为序列第三的夜莺! 第74章 死人经! 知晓柳媚儿的来历后,陈知安没有再多问。 当年的事,柳七很少提及。 就连向来无法无天的李承安,都对二十七年那场柳门惨案闭口不谈,讳莫如深! 只是手指朝天, 隐隐指向如今身居太极殿的皇帝陛下! 压下思绪, 陈知安把目光落向角落里的两个麻袋。 柳七顺着他目光望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头:“媚儿,给老板解释一下!” “老板,这麻袋里的,是五毒宗江流儿和铁剑王嵩阳!” 柳媚儿走到角落掀开麻袋,幽幽道:“昨天从御剑宗下山后,江流儿尾随王嵩阳出城,我则尾随江流儿出城... 本想做只螳螂捕蝉的黄雀。 没想到撞见了您那位在破庙守株待兔的狗哥! 他把我们全捆了!” “狗哥?” 陈知安微微一惊:“他不是在天骄榜排名最末? 现在这么勇么,竟能把你们一锅端了?” “他从背后偷袭!” 柳媚儿显然对苟尤权偷袭她的事儿还有怨气。 说这句话时咬牙切齿,不自觉挥起了拳头! 直到柳七轻咳一声。 她才脸色微红,继续说道:“不过我观他那一刀堂堂正正,虽然是偷袭,却也有煌煌正气,多半另有机缘! 如今天骄榜上的天才死的死、残的残、废的废... 真要说杀力手段, 抛开那位尚未现身的道门行走,恐怕‘屠夫老狗’倒真的能够傲视群雄了!” ......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陈知安悠悠唱了一句。 没想到当初临别前的一句赠语,倒在今日一语成偈。 如果昨夜的事传出去, 年轻一代中,他恐怕真的无人不识了! 感叹一句后。 陈知安坐在椅子上,指着麻袋问道:“你和江流儿有仇?” “仇倒是没有...” 柳媚儿恶狠狠道:“江流儿是个变态,以诡异手段控制勾栏女子,让她们放浪形骸,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那事... 我打算把他捉住,人道阉割...” “这...” 陈知安眉头微挑,没想到柳媚儿还是个侠女,更没想到江流儿这厮玩的这么花! 大唐虽然开放。 勾栏女子们为了拉客也常常故意拉低裙摆或抬高玉腿。 可终究还是有羞耻心的。 至少身为青楼老板,陈知安见识还算广阔。 却也没见过大庭广众做事的弄潮儿! “江流儿,江兄... 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端起柳七的茶盅喝一口,陈知安幽幽道:“要是没有,我可就让媚儿动刀子了!” “别,小侯爷!” 麻袋里,江流儿只觉下身一凉,赶忙露出一个脑袋喊道:“别的都好说,这不行!” “哦?” 陈知安朝他看去,只见这江流儿做小厮打扮,眉清目秀,脸上印着几粒淡淡的雀斑。 眼眸低垂时,脸上挂着腼腆笑容。 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错觉。 但当他抬起头,眼底藏不住的淡漠,又让他显得有些残忍。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 陈知安相信楼里的姑娘们甚至愿意倒贴。 可惜好好一个少年郎... 偏偏长了双眼睛! 陈知安嘴角勾笑:“或者,你有别的建议?” “我可以用一个秘密来换!” 江流儿缓缓道:“关于钟家那位被掳走未婚妻的下落,事涉陈知命,或许小侯爷会感兴趣!” “你错了!” 陈知安揭开茶盅的盖子,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苦茶,淡淡道:“她的死活我都不在意,更何况她的下落?” “原来小侯爷也是同道中人!” 江流儿幽幽道:“小侯爷为了卑贱的流民喝问琅琊姜氏,处死姜道陌,世人都在传小侯爷悲天悯人,见不得人间疾苦,原来... 都是假的!” “那是世人误会我陈知安了!” 陈知安淡淡道:“换个条件,她换不了你的命!” 江流儿沉默不语,片刻后双眸微亮,指着一旁的王嵩阳道:“我可以把他卖给你, 天骄榜排名第八的天才,总该值点银子吧!” 听到这话。 一旁面无表情的王嵩阳蓦然抬头,浓眉凝成一条直线,怒道:“你...闭...” “你闭嘴,死结巴!” 江流儿后发先至,呵斥道:“要不是你非但不让我种毒株,非要反抗,我们哪里会被捆住?” “你...你...” 王嵩阳脸色涨得通红,想要骂江流儿。 可越是着急,他越是说不出话。 憋了半天,最终绝望地吐了一口气。 抬头看着灰色屋檐, 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陈知安撇了王嵩阳一眼,淡淡道:“既然江兄没有半点诚意,我看也没谈的必要了。 媚儿, 抽刀子吧!” 柳媚儿眉眼一挑,一柄柳叶般的小刀出现在手中。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要下刀子! 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想要刀了江流儿。 “等等!” 江流儿脸色骤变,惊恐道:“我用别的换,死人经,死人经你要不要...” 他之所以敢东拉西扯,是因为看出陈知安对是否刀了自己这事儿并不在意! 只要稍微放点血,大约还是能保住子孙后代的。 可此时看到柳媚儿走路带风,嘴上挂着残忍笑容。 瞬间明白陈知安或许是想要好处。 这女的, 恐怕真是想刀了自己! “死人经?” 陈知安嘴角勾起:“很了不起吗?” “死人经是我五毒宗圣典,修至圆满,成帝也有可能!” 江流儿嘴角微抽,弱弱道:“我五毒宗能够屹立不倒全靠它... 当然很了不起!” “死人经确实了不起!” 柳七看了江流儿一眼:“不过经文有缺,数万年以降,从未有听说修至圆满的存在,至多不过返真境罢了! 而且五毒宗人手一部。 人人皆可修, 人人修不成! 算不得什么道藏!” “那是他们蠢...” 江流儿脸色不变,诚恳道:“凭小侯爷百年难遇的资质,定然一眼就会了! 而且死人经还有个好处,跻身化虚境后,可提前寄托阴神于傀儡中,只要本尊藏的好,极难被杀死! 小侯爷身处漩涡,哪怕不成圣,有个保命底牌也好!” 陈知安眉梢微挑,瞬间又掩藏下来。 这死人经可以啊! 如果真有江流儿说的这么了不起,可提前寄托阴神。 简直是行走江湖, 杀人越货的最佳秘籍... 至于难学... 别人学不会,他还学不会吗? 掩下心中的欢喜,陈知安嫌弃道:“一部残缺经文,不足买天骄榜天才的命! 想要活命光凭这还不够! 除非...” “除非什么?” 江流儿嘴角微抽,隐隐有种不安。 “除非江兄加入青楼,成为自己人! 不然放你出去继续祸害姑娘们,我心不忍呐...” 说到这里。 陈知安略微停顿,幽幽道:“琅琊青楼缺个跑堂的,要不江兄走马上任? 只做十年。 十年之后还你自由! 这样也算是给被你祸祸的姑娘们赎罪了!” 第75章 是轮回啊... “陈知安,你别欺人太甚!” 江流儿愤愤道:“我堂堂五毒宗嫡传,岂能在勾栏做迎来送往的事?” “哦? 看来江兄不愿意...” 陈知安挥挥手:“媚儿,还是割了吧,正好老高好这口,给老高送去,让他尝尝鲜!” “老板,这次可不能诳我了!” 柳媚儿舔了舔红唇,刀锋一转就要手起刀落。 “停!” 江流儿惊叫一声,那刀锋堪堪停在三寸上。 看着一脸惋惜的柳媚儿,江流儿生无可恋道:“我答应,答应还不行吗?” “早这样不就得了,浪费时间!” 陈知安又转头看向王嵩阳。 见他犹然一副自暴自弃的鬼样,眉头微皱。 王嵩阳没有恶行,话也说不利索。 用处不大。 可捆都捆了,就这么给他放走。 又未免太伤狗哥的心... 沉吟半响,他幽幽道:“琅琊青楼还缺个看门的,要不王兄委屈几年?” 王嵩阳抬头看他,艰难开口:“不...不...” “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陈知安摆摆手,鼓励道:“机会难得,王兄好好把握,加油,我看好你!” “我...” 王嵩阳愤愤瞪着陈知安。 那浓重的眉毛, 越发浓重了! ...... 天骄榜排名第第七和排名第八的天骄,就这般被丢进青楼做了跑堂的小厮和守门的护卫。 王嵩阳莫名适应性贼强。 只是刚开始和带领他的老头争执了几个字,短短半日后,便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江流儿则不然,时刻想着逃跑。 在被一个瘸腿老头追上去狠狠揍了一顿后才终于明白,虽然自己是五毒宗嫡传、天骄榜天才。 但在这青楼做跑堂小厮。 其实也不算辱没了他的名头! 没见门口杵着的,楼上拖地的,都他娘的是化虚境么? ...... 密室里, 陈知安手里捧着一本经书。 死人经! 经书很新,几乎没有翻阅的痕迹。 柳七说的不对,这死人经五毒宗弟子并不是人手一本。 至少江流儿那厮手里就不止一本,而是十好几本。 他为了讨好柳媚儿,也送了一本给她! 不过柳媚儿嫌弃他脏,没有要! 此时坐在蒲团上。 陈知安看着死人经封面上那背对众生,不见面目的模糊身影,心底莫名觉得有些心悸! 哪怕是只是千篇一律的印刷本。 这道模糊身影,都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他隐隐感觉,这经书恐怕真的不简单。 只是经文有缺,无人能够修至圆满,才显得并不那么珍贵! “系统,这经书价值几何?” 召唤出系统,陈知安问道。 一道红光扫过,系统机械声音响起:“经书原本价值五万元石,印刷体价值半钱!” “只值半钱?” 陈知安疑惑道:“原本和拓印本,差距这么大的么?” “拓印本道韵已失,修行者无法感知死人经真谛,非天资妖孽者不可得道!!” 系统机械道:“宿主如果想要感悟死人经,需另附五万两银子!” “真黑!” 陈知安嘀咕一句,元气渡入手上的须弥戒,盘算自己还剩多少钱! 离开长安时他把青楼大部分银子都换成了元石放进须弥戒,做好了随时氪金的准备! 离京两个月后,柳七又遣人给他送了些。 抛开给陈知命的五十枚元石,他现在还有五百二十九枚! “二十六万两银子... 这钱,也不禁花啊!” 青楼看似日进斗金,可一旦换算成元石,就有些不够看了! 沉吟片刻, 陈知安大手一挥:“梭哈,这次,我进阶化虚!” ...... “轰!” 虚拟空间内。 陈知安双眸紧闭,背对着茫茫无比的海岸线。 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背影。 定然会被其身上笼罩着的那道玄而奥秘的道韵所惊!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尊孤独的大帝,背对着众生... 陈知安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有时候是一只蝼蚁,有时候是一只斑斓猛虎,有时候又是一支摇弋的青莲.....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时间长河的过客。 看着自己一次次被岁月杀死! 最后一次。 他终于成了人,经过千辛万苦迈入一座修行宗门。 宗门很小。 加上宗主也不过十三人。 也没有什么道藏可以修行。 就连宗主也不过只是个炼气境的小修士而已! 入门不久, 宗主在一次和人争夺药园子的打斗中身受重伤死去。 本就破败的宗门,瞬间就散了。 师兄们日渐减少。 最后, 整个宗门就只剩下了他! 他没有下山。 因为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孤独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夕阳,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转眼五十年过去... 他始终一个人待在山上。 修行界烂大街的太上感应篇和养生功,早已被他翻烂! 他不知道自己修行到了哪个境界,只知道岁月好似在他这里停下了脚步! 又是八十年过去,他容颜没有半点衰老。 就连山下的村子,都在无数次的战火纷飞后化作了废墟,他依旧没有变化! 后来有一天。 他忽然想下山去看看。 于是他锁好破烂的宗门,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下山了。 他在红尘中禹禹独行,就像个普通人。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飞。 直到有天,他看见修行者一刀将十几个没来得及下跪的百姓斩成两半,他终于第一次抽出了剑! 一剑掠过。 那个修行者宝刀和头颅缓缓掉在地上。 那日之后。 他终于明白,原来高高在上飞来飞去的仙人,其实也不过是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罢了! 转眼又是五百年过去。 这些年游走整座大荒天下,他也结交了许多朋友,可没有人能和他一路同行。 每次朋友死去,他都会把朋友的灵魂拽在手心,不让他们彻底消散! 送走最后一个朋友,他觉得有些累了。 回到了那座破烂的宗门。 此时他面目依旧,眼底却有了霜! 他坐在那早已化作残墟的门槛上,看着漫山遍野的荒芜,手掌摊开,一道道灵魂从他手里飘出。 五十年后。 当初那座宗门,忽然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失而复得的朋友,喃喃道:“是轮回啊...” 第76章 我有很多钱,很多很多... “是轮回么?” 虚拟空间内,陈知安缓缓睁开眼,眼里透着无尽沧桑! 直到许久后眼底的沧桑才散去。 重新变成那个清澈少年。 “死人经... 原来是这样来的。 五毒宗恐怕一开始就走错了路,这门功法虽然触及灵魂,但绝没有五毒宗那些‘毒物’修行的那么诡异!” 死人经很强, 甚至强的有些变态。 如果说武道残卷是对肉身的极致打磨、剑经是对杀伐道则的无限延展。 那么死人经, 则是对阴神、灵魂本源细致入微的挖掘!小说 最终指向, 触及神秘莫测的那道轮回秩序! 陈知安有种预感... 悟道中的那个人,恐怕就是死人经封面上那个背对众生的背影! 可是他搜寻记忆,大荒天下有史以来。 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存在! 虽然那些复生的人目光呆滞,神情也隐隐有些不对。 可光凭他逆转生死的恐怖手段,已经足够变态! 哪怕不是帝境强者恐怕也不遑多让! 这么一位存在,却在历史记载中半点也无... “看来得好好拷问一下江流儿了...” 沉思许久, 陈知安压下思绪,一步迈出,脚踩虚空向天上走去! 化虚境! 五百多枚元石的堆砌下,陈知安终于迈入了化虚境! 当虚无缥缈的灵魂,化作有形的阴神。 便是跻身化虚境最重要的一步。 御气境御物, 化虚境御己! 如果说化虚境前肉身与阴神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踏入化虚境后,肉身和阴神便有了分道扬镳的可能! 各种修行派别,也是从化虚境开始彻底走上不同的道路! 比如北座王庭的蛮子们,跻身化虚境后一小部分天资卓越的天才,便转肉身修行为念力修行,以特殊手段祭祀神明锤炼阴神! 又比如西方的佛国。 跻身化虚后有两条道,要么继续锤炼肉身,走金刚降魔的路子。 要么念经诵佛修行佛法,以滋养阴神! 道门也是如此! 唯有剑修! 他们不修肉身也不修阴神,跻身化虚境后,直接在气海孕养本命剑,打磨剑意! 倾尽一生, 不是在磨剑,就是在磨剑的路上! 这也是他们杀力第一,寿命却总不长久的原因。 一旦本命剑毁。 对于剑修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其伤势之重,不亚于其他修行者肉身破碎、阴神枯竭... 此时。 在悟道死人经后,陈知安已经孕养出阴神,几乎可以算是一个成熟的化虚境修行者了! 但还有不足之处。 武道残卷和剑经,依旧停留在御气境阶段! 对于一般人来说。 主修道藏至多一部,再多便会力不从心,有些天资卓越者,无非也就是继续修行些增长杀力的功法。 可陈知安不一样。 无论是武道残卷还是剑经,他都不可能舍去! 毕竟这两门道藏之妖孽,比起死人经来说有过之而不及! ...... “所以... 我到底走哪条路? 还是说,三条路一起走?” 在空中驻足片刻。 陈知安眉梢微扬。 这个选择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很艰难,毕竟贪多不烂。 可对他来说, 不过是再开一座青楼的事罢了! 只要挣钱的速度够快,就永远不会力不从心! 下定决心后,陈知安从天空中拾阶而下。 心念微动。 一道虚影从他身上走出。 那道虚影身形缥缈,面目和陈知安一般无二。 陈知安抬头看着他,恰好那道身影也缓缓回头,嘴角勾起浅笑:“道友!” “道友!” 陈知安同样勾起浅笑:“道友,就由你修死人经可好?” “正有此意!” ..... 琅琊城西的一座院子里,陈知命正坐在石凳上认真数着元石。 虽然数了很多遍。 但他依旧孜孜不倦。 除了元石,那破烂的桌子上,还摆着许多零零碎碎的铜钱。 终于又数完一遍。 他抬起头,对一旁托起下巴看他数钱的钟言道:“知安谴人来说,你要找的人还在姜氏祖宅。 姜道守承诺可以让她走。 她却没有点头...” 说到这里,他略微犹豫道:“她长的,和朱婉儿很像...” “在御剑宗我看到朱婉儿时,就已经明白了!” 钟言叹了一口气。 那日她随陈知命登山,大战一起,她便被老李挥手送到了山下! 事后薛衣人把朱婉儿死前的话讲给她听。 她便知道陈知命那位青梅竹马,恐怕从来就没有真的忘记过去。 也从没想过要嫁给姜华雨! 大哥的未婚妻。 恐怕就是她寻的替代品! “你准备怎么办?” 陈知命眉眼微挑:“如果想去接她,我可以陪你,不过得加钱! 来时那十两银子的债,我已经还清了!” 钟言看着陈知命。 想要从他眼里看出不只是钱的情绪。 陈知命别过头去不看她,只顾说道:“要是你不去的话,我就走了!” “不去了...” 钟言轻叹一声,缓缓道:“这一路走来几万里,在琅琊城受尽磨难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陈知命问道。 “这天下的道理啊,终究是看拳头大小的!” 钟言感慨道:“琅琊姜氏拳头大时,他们驱逐流民、毁我钟家、杀人掠地都是道理,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也没人认为不对! 等小侯爷入城后,姜氏的拳头不够大了。 他们的道理便不顶用了。 就有了陈留甲入城,小侯爷定罪姜道陌、血洗御剑宗的事情发生。 这时候有道理的人,又变成了小侯爷!” “你这样认为也不算错!” 陈知命脑袋一歪:“所以你是想做拳头大的人? 这恐怕不行。 以你的资质,想要跻身宗师境都难如登天...” “我不想做拳头大的人,我想要拳头大的人讲道理,真正的道理!” 钟言认真道:“因为我觉得这个道理不对!” “所以?” 陈知命问道。 “所以我要修行,等我拳头足够大时,才有可能让他们讲道理!” 陈知命认真看着钟言。 她眼底一片平静,直视陈知命的目光! 漆黑的眸子里, 甚至能倒映出陈知命的面容。 “我曾做过村里的启蒙老师,可以教你剑法,不过...” 钟言眉眼微挑:“不过什么?” 陈知命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过你眼底清澈的愚蠢告诉我... 得加钱!” 钟言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问道:“你似乎很喜欢钱?” “当然,谁不喜欢!” 陈知命理所当然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河西钟家世代为商,又经营最挣钱的丝绸...” “那又如何?” 陈知命歪着头道。 “我有很多钱!” 钟言道:“很多很多...” “所以呢?” “蠢货,她是叫你娶她,娶了她,她的钱就是你的钱!” 坐在角落里抠脚的老李嫌弃地看着两人,骂道:“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腻歪,影响老夫修脚了都!” 钟言脸色微红,捡起地上的簸箕,转身进屋子里做午饭。 陈知命则眉头微皱,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老李... 她真的很有钱么?” “滚!” 老李一只破鞋丢过来。 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贼老天,凭什么这样一个贪财好色的玩意儿,剑道造诣偏偏有几层楼那么高? ...... 第77章 剥离心神粒子 琅琊城, 阡陌巷青楼! 把钱钱挥霍一空的陈知安从虚拟空间退出。 在密室适应了化虚境的变化后,又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青楼老板。 沉吟片刻。 他释放出了那道虚影,继续钻研死人经。 五毒宗虽然大道偏了。 但那将阴神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诡异手段着实不赖,用来保命或游历江湖再好不过... 在虚拟空间悟道时,他几乎化身成了那位存在,随他经历了数百年之久。 感悟颇深。 虽然受限于悟性不足和境界低微, 难以触及真正的道则... 却也成功让阴神出窍,化作一道独立的阴神虚影,跻身化虚境! 这对于正经修行者来说, 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别说化虚境,就算是虚神境。 也没听说过有人能同时拥有两道阴神! 放眼天下, 在死人经修行这条道上,陈知安绝对算得上根正苗红! 有了这个基础。 想要弄清楚江流儿寄托阴神的手段,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 翻开死人经,待看到某处时。 陈知安蓦然抬头,那道阴神虚影也同时抬头看向他... 随即, 虚影一步迈出,回归本体。 待他再现身时,手里已然拽着一枚种子。 陈知安伸手接过那枚种子,仔细端详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流儿贼胆不小...” 所谓种子。 实际上是一粒心神。 江流儿不知何时剥离出来一粒心神,居然悄无声息放在了陈知安身上!小说 不得不说, 五毒宗那些‘毒物’的确变态! 好好一本逆天经文。 在五毒宗‘毒物’们历经数万年的钻研和瞎练后。 终于在邪门歪道上越走越远... 江流儿不过御气境圆满、连阴神都无法出窍就能够剥离出心神偷摸种在陈知安身上! 从五毒宗开宗立派的角度来说, 这未尝不是一种成功的传道授业! 可惜, 江流儿终究是小觑陈知安了。 哪怕陈知安没有修行死人经,江流儿也不可能成功鸠占鹊巢。 之所以先前没有发现... 究其缘由, 还是那枚种子太弱小了! 心神如介。 当虚影把种子拽出来时, 那枚种子已经接近枯萎。 被陈知安体内汹涌的气血和剑气逼在角落瑟瑟发抖。 如果不是陈知安在虚拟空间内没有修行武道残卷,也没有练剑,恐怕早就被激荡的气机搅成了碎片! 仔细观察指尖的心神粒子,陈知安向虚影微微颔首:“本质都是一样的,只是他剥离出来的粒子太弱,想来是还没有跻身化虚境的缘故!” 虚影点了点头,回归本体。 陈知安则又把那枚种子放回体内,推门而出! 走出密室, 恰逢江流儿肩上耷拉一块毛巾正领着客人入座... 脸上那腼腆的笑容,让前来玩耍的客人忍不住心痒难耐。 手掌扬起时, 瞬间想起这是那位杀神的地盘,默默又收了回去。 陈知安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厮也是运道好。 不然真把手掌落下, 恐怕就只有在锅里捞了! 别看江流儿在陈知安这里低头做小、插科打诨。 实际上是个冷血无情、恣行无忌、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 在他眼里,没有所谓的好坏。 只有惹得起和惹不起... 从南疆一路北上,杀人无算。 天骄榜上排名靠后的那些天才,更是不知有多少人被他收入囊中。 只等跻身化虚,就可以寄托阴神、 彻底掌控他们的肉身... 陈知安将他囚在青楼,一方面是想要窥探死人经的秘密,另一方面,其实也有跻身化虚后将阴神寄托在他身上的念头。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 江流儿那厮,居然也是这么想的... ...... 轻咳一声。 陈知安朝江流儿招了招手。 江流儿应了一声,一溜烟儿跑上前来,腼腆笑道:“老板,您有事儿吩咐?” 陈知安嘴角微抽。 这厮见风使舵的本领真不赖。 前两天还偷摸着想要逃走。 没想到被老瘸子收拾一次后,已经美滋滋开始叫老板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谁叫他不讲武德... 示意他跟上自己。 陈知安领着江流儿进了密室。 入门后。 密室大门缓缓合拢。 陈知安坐在椅子上,深深看了江流儿一眼。 手指轻叩, 幽幽问道:“死人经,真是五毒宗首代宗主传下来的的么?” 江流儿微微一怔,点头道:“是的吧,反正我师父这么说的,师父的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五毒宗内,有没有首代宗主的画像?” 陈知安掏出死人经,指着封面问道:“或者说,这幅图上的背影,你知道是谁么?” “有!” 江流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陈知安这么快对这幅图产生了兴趣。 在他看来, 陈知安虽然手握陈留甲,权柄滔天。 实质上不过是个连先天境都没有迈入的废物罢了。 想要学会死人经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要知道五毒宗弟子之所以人手一本死人经,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太难修行。 逼得那些老毒物们撒网捞鱼。 想来个瞎猫撞上死耗子! 江流儿能够年纪轻轻就登上宗主亲传的位置。 追本溯源, 正是那头运道极好的瞎猫... 此时看着陈知安居然这么快就对那幅图产生了兴趣, 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当初他就是盯着那幅图,无意间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才摸到了门槛! 想到那枚沉寂的种子。 江流儿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郁起来... “你似乎有点害怕?” 陈知安歪着脑袋,似笑非笑道:“这幅图,到底是不是五毒宗首代宗主?” “没有!” 江流儿压下心底的不安,腼腆笑道:“小的只是在回忆! 据我所知... 这幅图上的背影,正是五毒宗首代宗主,传说中修行死人经跻身返真境的大宗师!” “是这样么?” 陈知安摸了摸下巴。 江流儿说是... 那多半就不是了! 悟道中看到的那个人绝不止返真境那么简单。 再说那人虽然有些痴愚,却不是走诡异变态路子的老毒物。 五毒宗大道偏成这样... 多半又像雪山宗的不死蝉功那般,从犄角疙瘩捡到的。 沉吟半响。 陈知安走到江流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诡异笑道:“江兄,死人经我很喜欢,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真正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了!” 江流儿瞳孔微缩。 他此生最爱拍人肩膀,也最怕被人拍! 当年宗门内不知多少弟子,就是被人这么一拍,便成了别人的模样! “难道... 他竟已经初入门径,能够剥离心神了?” “不... 绝无这种可能!” 江流儿压下这个荒诞想法,看着陈知安已经踏出密室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陈知安,该死!” 自从能够剥离心神,成为宗主亲传后... 他已经好几年没体验过这种惊心胆颤的恐惧了! ...... 第78章 归期将至,吃掉江流儿 转眼半个月过去。 琅琊城内恢复了平静。 阡陌巷青楼也逐步走向正轨。 孙通也已经小心翼翼在陈知安面前提及了很多次... 该启程回京了! 此时陈知安躺在青楼视野最宽阔的地方,手里捧着死人经,目光却随着江流儿的身影游走! 楼下, 江流儿步履逐渐变得蹒跚起来,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煎熬。 自打半个月前陈知安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后。 他就开始患得患失。 虽然理智告诉他陈知安不可能那么快学会死人经,更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埋下种子。 可第六感贼强的他, 总觉得陈知安那和煦笑容下隐藏着不怀好意的刀子。 加上近来那双时时窥视自己的眼睛, 让他心底越来越恐惧。 害怕明天一早醒来,自己便不再是自己了! “归期将至,可以收网了!” 阁楼上,陈知安独自低吟:“他的形态动作已经学会,只是那双眼睛...” “对于修行者来说,眼睛可有可无!” “那就做个瞎子吧!” ...... “江流儿,随我入阁。” 陈知安站起身,倦懒的声音传入江流儿耳中。 江流儿身体一颤,嘴角卷起腼腆笑容,低垂的眼底却布满了杀意! 他受不了了。 今天一定要做个了断。 不是陈知安吃了他,就是他吃了陈知安!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阁楼。 又进入密室。 江流儿走在后面缓缓将密室的铁门合拢! 看着陈知安毫无防备的背影。 他心神微动。 开始勾连之前埋下的种子! 只是一瞬,他识海掀起惊涛骇浪,如同开闸放水,满湖魂力源源不断渡入陈知安体内那枚心神粒子中。 早就潜藏在陈知安体内的心神粒子蓦然颤抖起来, 化作一团光点向陈知安识海游去。 游走中心神粒子迎风暴涨。 转瞬之间便化成了一道狰狞虚影,正是江流儿的模样! 与此同时。 江流儿身上卷起激荡元气。 如渊似海, 竟在这一刻跻身了化虚境! 感受到那枚种子已经开始吞噬陈知安的识海,江流儿终于露出如负释重的笑容,阴恻恻道:“老板,你安心去吧,我会替你好好活着的...”小说 这一刻,他眉清目秀的面容显得无比狰狞恐怖! “江流儿...” 陈知安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还是你安心去吧,我也会替你... 好好活下去的!” “轰!” 随着他话音落下。 其识海之内,仿佛炸响一道惊雷。 一位身穿青衫的缥缈虚影,自九天而上缓缓踏下,俯瞰着江流儿的心神粒子。 虚影手掌轻握。 江流儿那枚心神粒子如同一只臭虫,瞬间被握在了手中! 识海之外。 江流儿面色骤变,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知安! 心神粒子分割出去后,他虽然无法感知到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感受到自己那一部分阴神,正面临莫大的恐惧! “你...” “是的,你猜的不错。 我已经学会了死人经,并且先你一步踏入了化虚境!” 陈知安悠然坐在椅子上,笑道:“归期将至,原以为等不到你跻身化虚那天了,没想到你倒是给我一个惊喜...” 话落。 一道暗淡虚影至陈知安体内迈步而出。 他边走边抹嘴角, 待走到江流儿身前时,已然成了江流儿的模样! 江流儿脸色惨白,头痛欲裂! 当那道暗淡虚影现身的瞬间,他终于感知到了自己那枚心神粒子。 自己剥离出去的种子,居然被陈知安吃了!! 忍住剧痛,江流儿飞快地向密室大门窜去。 心神粒子被吃,他几乎失去了大半战力! 加上那道虚影表现出的恐怖修为,让他生不起半点厮杀的勇气,只想着逃命! “想走? 迟了啊!” 那道虚影咧嘴一笑, 如果先前江流儿没有勾动心神粒子,将大半魂力渡入陈知安体内,恐怕还有几分逃命的机会。 可现在... 虚影手指向空中轻轻一点。 江流儿身躯骤然僵直! 伸出右手想要推开密室的门,可他的左手,竟忽然伸出来,死死握住了右手! 其意识海内,一枚心神粒子。 正一点一点瓦解他本就虚弱不堪的阴神! “小侯爷... 我愿意..认你...为主...” 江流儿转过头,脸色惨白说道。 “你的阴神告诉我,你不愿意,你甚至想要自爆,阴神出逃,寄托天骄榜排名第十三的那位姑娘!!” 陈知安端起茶盅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幽幽道:“啧啧,你甚至想寄托那位姑娘后回来色诱我,把我弄死在床上~ 果然,只有死了的江流儿,才是最好的江流儿~ 安心上路吧!” 陈知安挥了挥手。 站在两人之间的阴神虚影一步迈出,瞬间融入江流儿肉身之中。 “那就,一起死吧!” 江流儿口中发出一道野兽般的嘶吼。 满身元气瞬间倒灌,卷起惊涛骇浪想要自爆,与陈知安同归于尽! 陈知安不为所动、饶有闲暇地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 忽有微风拂过气海、 江流儿体内那如滔滔巨浪的元气潮水瞬间平静下来... 良久之后。 ‘江流儿’睁开眼,看着陈知安缓缓笑道:“道友,从今以后,我便是江流儿了!” ...... 江流儿死了。 天骄榜排名地五的天才。 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青楼。 死在他亲手送给陈知安的死人经下。 在彻底消化完江流儿的记忆后,陈知安不禁有些庆幸出手的够果断,不然还真有可能让他逃了... 这厮自南疆北上以来,就像一个无情的播种机。 天骄榜上的天才竟有九个被他种下了心神粒子。 他之所以迟迟没有跻身化虚,也是因为野心太大,剥离的心神种子太多! 他原本的计划里。 本是打算以那九个天才的阴神滋养自己,在他们跻身化虚境的瞬间寄托,鸠占鹊巢! 从而九九归一。 达成五毒宗传说中的最强化虚境! 顺道悄无声息侵蚀江湖下一代! 可惜出了欧阳雪这个变数。 不死蝉功将他的心神种子给磨灭了! 预感到不料的他,只好又把目光盯上了王嵩阳! 本来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奈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被正义感极强的柳媚儿偷了鸡! 又被守株待兔的狗哥给捆到了陈知安面前。 哪怕到那时候。 他其实也还有机会。 无非就是被割而已。 以他的天资和诡异手段,大不了在跻身化虚境后换一具肉身。 再不济等跻身大宗师境后,也有机会断肢重生! 偏偏为了自己子孙后代,他好死不死的奉上了死人经,亲手把弄死自己的刀递给了陈知安! ...... 第79章 琅琊姜氏家主,姜白虎登门求见! 梳理完江流儿的记忆。 陈知安掏空了他的须弥戒,又白赚了九十多枚元石。 可惜他种在那些天才体内的心神粒子在本体死后就瞬间枯萎了。 不然可以再薅一波羊毛。 哪怕不寄托阴神,掏空他们的钱袋子也好啊! 近来随着陈知安挣钱的速度越快,系统眼界也越来越高。 已经看不上银子了。 每次修行都要让陈知安兑换成元石! 可兑换元石是有手续费的。 一枚元石收取五两银子,渠道又被大唐皇室牢牢把持着,陈知安想要插一手都不行! 白白损失不少。 出了密室后。 分身回到楼底扮演江流儿,陈知安则躺在阁楼上看书! 没一会儿,高力士敲门进来禀告。 琅琊姜氏来人了! ...... 陈知安目光落向阡陌巷外。 只见那里, 琅琊巡城戍卫列成两队,拱卫着一头四蹄踏风的白虎施施然走来。 那白虎身上, 端坐着一个头戴金色玉冠,身穿大红袍的女子! 似是感受到陈知安的目光。 那女子蓦然抬头,勾起一抹浅笑! 紧接着。 整座琅琊城,都听到了三声钟鸣! “琅琊姜氏家主姜白虎,求见帝都天使、陈留侯府小侯爷,陈知安大人!” ...... “知安弟弟,你这份大礼,姐姐真不知该拿什么去还啊!” 阁楼里,姜白虎边持筷从锅里拈牛肉,边呵呵笑道:“收到小叔飞剑传信时,我几乎以为你这小家终于长大,知道姐姐的好处了! 现在看你这眼神, 似乎, 也没长大啊...” 陈知安嘴角微抽。 原身从来不走白虎街,不是没有缘由的。 这母老虎第一次见原身时就表现出了极为强烈的流氓属性! 差点当街把他扛进了醉客楼。 自打那之后,原身哪怕再爱醉客楼的豆浆,都没有迈入过半步。 从篮子里切下一片层次分明的牛肉,陈知安持筷放入锅中:“姜姐姐,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做姜氏家主的原因...” “我知道...” 姜白虎持筷微驻,自嘲笑道:“琅琊姜氏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你让我做家主,无非是看出了我们这一房和主房的龌蹉! 只是知安弟弟,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姐姐了? 有那位半步大宗师境的大伯在,我哪怕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不过是泥塑菩萨罢了!”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 陈知安给姜白虎夹了一片牛肉,笑道:“姐姐单枪匹马远走长安,在白虎街打下那么一大片江山,有谁敢小觑你? 加上八爷姜道守, 你们叔侄二人守望相助,哪怕不能完全夺过话语权,至少分一杯羹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要我做什么呢?” 姜白虎嘴角一勾,直视陈知安的眼睛:“我所了解的陈知安,可从来不是一个不求回报的善人!” “我需要你在某个时候,站出来!” 陈知安目光落向远处:“或许那天永远也不会来,但当那天来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姜白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以她的智商,自然明白陈知安所指的那天是什么时候! 如果陈留侯府仍旧是九月初九前那个陈留侯府。 自然不会有那天到来。 可偏偏九月初九一场杀戮,让陈留侯府的底蕴瞬间暴露在世人眼前! 两位返真境的大宗师、三百六十骑陈留甲... 几乎可以掀翻整座江湖和庙堂! 就连琅琊姜氏面对这铁骑,在激活圣兵的情况下,都只能退让求和! 那其他人会怎么想? 当今陛下久居深宫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 如果听到这个消息, 又会怎么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恐怕此时的长安,陈留候府在门庭若市的同时,背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添火加柴了! 陈留侯府的尴尬处境,姜白虎自问能够一眼看出。 只是。 陈知安为什么也能? 在她眼里,陈知安几乎还是个孩子。 哪怕青楼开的不错。 可在她看来, 都是柳七的功劳罢了! 深深看了陈知安一眼,姜白虎第一次将陈知安视为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道,认真道:“我不能保证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姜氏的家主,从来都只有姜道玉一人而已! 我想要夺得话语权,难度很大! 比你想象中的大! 他之所以让我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他有那个自信,自信我翻不了天! 而且, 除了姜道玉之外,还有一个姜道宗在伺机而动... 他的忍性和狠辣,较姜道玉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还年轻,不急!” 陈知安用筷子敲了敲铜炉,示意姜白虎继续吃。小说 又亲自抄刀切了两片牛肉放入锅中,缓缓道:“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而且我相信陈阿蛮! 他既然敢让陈留甲和老黄出手... 自然是因为, 他承受得起那个代价!” 说到这里。 他微微笑道:“当然,他能承受,并不意味着那个代价会很小,我只是希望能把那个代价,变得小一点... 陈留甲老了! 他们应该做的是解甲归田颐养天年,而不是重披战甲,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血洒疆场...” 姜白虎幽幽看了陈知安一眼:“在御剑宗时,你答应和解,就是因为这?” “不全是!” 陈知安缓缓道:“老管家告诉我,当时河间郡,有一尊大宗师在眺望御剑宗... 不明敌我!” “原来如此...” 姜白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恐怕姜道玉退让,除了不愿见姜氏子弟死伤殆尽,也有忌惮那尊大宗师的缘故! 对于大宗师来说。 凭空虚渡万里,不过转瞬之间的事情罢了。 如果当时御剑宗再有一尊大宗师出手,无论对姜氏也好,对陈留侯府也罢,都可以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甚至, 如果那位大宗师等他们两败俱伤时现身。 恐怕真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一场厮杀。 竟隐藏了这么多秘密。 姜白虎不禁又高看了陈知安一眼。 先有陈知白夜闯醉客楼,展露出恐怖修为。 后有陈知命一剑破姜华雨气海、又一剑斩破御剑宗大殿,以半步虚神境修为傲视年轻一代! 在这两位妖孽面前。 陈知安居然能够执掌陈留甲... 其天资之高, 恐怕比那两位也不遑多让! 第80章 使团离城,家主敲钟相送! “如果真有那天,不管姜家如何... 我会站出来的!” 姜白虎正色道。 说完, 她满足地揉了揉肚子,将筷子丢在桌上叹息道:“火锅还得是青楼的最地道,醉客楼的厨子也尝试过许多次,却始终没有你楼里的厨子做的好吃!” “火锅最好吃的那次,永远都在一下次!” 陈知安得意笑道:“整个大唐,或者说整个大荒天下,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火锅了!” “您真了不起!” 姜白虎轻呵一声,不想在青楼老板面前继续讨论火锅的话题。 毕竟火锅这吃食儿,她确实没办法做的比陈知安更好。 “你怎么看姜道宗?” 姜白虎拭去嘴角的油渍,负手站在阁楼看着远处那座如剑刃般的山峰幽幽道:“整个姜家,我最看不透的就是他...” “看不透不看便是!” 陈知安不以为然道:“有些人伪装久了,渐渐的也就真成了伪装的模样!” “可我知道他不会!” 姜白虎回头看着陈知安:“弟弟,你要记住,永远不能小觑一个亲娘被杖杀在自己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不管他伪装的有多好!” 陈知安嘴角微抽。 姜道宗这么惨的么? 亲眼看着老母亲被杖杀,又亲眼看着弟弟被碾死! 这特么... 忍者都没他能忍! “总之你之前让黄老碾死姜道陌,他迟早会找你清算,好自为之吧!” 姜白虎路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陈知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姜道宗藏得再深,也不会比陈留侯府上的老六们深。 他真要敢找自己清算, 恐怕只能看到自己的脑浆.... “你什么时候回长安?” 见陈知安没有放在心上,姜白虎也就没再多说,转而问起了他的归期。 “我一直在等你!” 陈知安笑道:“你来了,我也该走了!” “那...姐姐就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 姜白虎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后向阁楼外走去。 在迈出门槛时。 她回过头来,欲言又止... 陈知安遥遥举杯,戏谑笑道:“姜姐姐若是想问我大哥的事儿,尽管问便是,小弟知无不言!” 看到陈知安戏谑的表情,姜白虎那对世事洞若观火的双眸,竟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支支吾吾半天,苍白狡辩道:“你别误会... 我只是好奇...” “我懂!” 陈知安笑吟吟道:“别的我不知道,只是记事以来,他身边从没出现过姑娘!姜姐姐可以放心!” “谁关心这个...” 姜白虎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许久之后才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入阁楼:“我也还是个姑娘!” 陈知安哑然失笑。 长安城凶名在外的姜寡妇,居然说自己还是个姑娘... 陈知白那该死的魅力,果真恐怖如斯啊! ...... 十月初九、秋风渐杀人! 长安城来的使团,在琅琊城杀尽了头颅后,终于要离开了! 一个月时间。 当初那些随使团入城的流民在姜道守的关注下,绝大多数已经找到了谋生的饭碗! 虽然大多是干着最底层的工作,但至少不会挨饿了。 此时太阳初升。 他们却没有向往常那样上值,反而换上了得体的衣衫,不约而同向城门处走去! 而向来苛刻的东家,也都收起了平日的威严,任由他们离去。 离开岗位的人越来越多, 就像一群渺小的蚂蚁! 一个、两个、聚少成多... 当他们站在城门口时,已经形成了乌泱泱的人潮。 随着琅琊城楼上那钟声响起! 十二位身披金甲的皇家侍卫,八位身穿绿袍的礼部官员,拱卫着使团撵驾缓缓踏来! 高力士握着金色长鞭,站在撵驾上看着乌泱泱跪成两列的百姓,胸口莫名微微发烫... 沉默片刻,他挺直脊梁,站在撵驾上悠然唱道:“大唐武德皇帝陛下天使、陈留侯府小侯爷、礼部招待郎陈知安大人,启程,回京~~” 这句话。 他喊了无数次。 可没有一次喊得这么理所当然! 城楼上。 又是一声钟鸣响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延绵不绝。 直到第九声钟鸣敲响。 琅琊城内的百姓都豁然抬头,看向城墙上那亲自敲钟的姜白虎! 家主相送,这是琅琊城最高规格的礼仪! 上次九声钟鸣... 还是五百多年前,大唐太祖皇帝入城.... ...... “使团出城了!” 御剑宗大殿内,姜道宗遥遥看着城门,脸上古井无波,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 黑暗中。 一道披肩散发的身影双眸骤然抬起:“朱颜,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在等一个人!” 姜道宗缓缓说道:“陈知命身边有剑魁,陈知安身边有黄老狗,此时出手,我们没有半点胜算!” “你在等谁?” 那道身影嘴角露出刻薄的嘲讽:“你永远在等,等你娘死,等你弟弟死,等你女儿死,是不是等我也死了,你还在等?” “快了,快了...” 姜道宗眼角微颤,走入黑暗将那道身影拥入怀中,斑驳的两鬓显得十分刺眼... “他在等我!” 大殿内烛火无风自动,青石板上倒映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来人面容苍老,行走无声。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布衫,两手微垂! 如果不是他发出声音,恐怕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到来! 看到来人。 姜道宗微微躬身:“见过前辈!” “我会在十里坡出手,截杀陈知安!” 来人声音暗哑:“剑魁已废,陈知命那边就由你们二人出手,激活圣兵,务必做到一击必杀!” “遵命!” 姜道宗犹豫片刻,抬头道:“姜道玉那边...” “不用理会他!” 来人嘶哑道:“陈知命一死,就由不得他再退了!” “是!” “事成之后,琅琊城就由你们二人当家做主了,别让主上失望!” “是!” ...... 第81章 杀机起伏,搅局者高力士! 三日后,十里坡! 陈知安半倚在撵驾内,掀开车帘,看着天空中逐渐聚拢的乌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和来时不同。 此行哪怕没有故意加快脚程,使团走的也比来时快了许多。 五匹御气境的白马四蹄如风,卷起一道道残叶,就像御空而行! 短短数日。 使团已经离琅琊城一万多里! 看到陈知安掀开车帘,孙通赶忙拍马走上前去,恭敬问道:“大人,我们已经走了大半日了,要歇息片刻吗?” “这是哪里?” 陈知安看着窗外幽深的丛林,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啸风声,眉头微皱道:“此处茂木丛生,按理说不缺生机才是,怎地半只飞禽走兽都不见?” “大人,此处是十里坡!” 孙通恭敬道:“下官早先在路上听闻十里坡曾有大妖出没,被河间郡魏家斩杀,许是它的余威未散,鸟兽不敢来此吧!” “原来是这样, 那就歇息片刻吧!” 陈知安从车厢里探出脑袋,许是舟车劳顿的缘故,他脚步有些踉跄! 孙通眼疾手快,赶忙去扶住他。 辇驾上,高力士嘴角一撇,悄悄收回手臂:“这厮怎么忽然开窍了,竟比我扶的还快!” 将陈知安扶到宽阔处,孙通又唤来两个礼部官员,让他们帮忙铺置褥垫! 他则走到使团后的车驾取出在路上接的山泉水,挨个给侍卫们分发! 侍卫们朝他微微颔首致谢。 这位头发微白的执事郎虽然在礼部吃灰,但总归是个官儿! 身份地位天然是要高他们一头的。 可这一路行来, 他们亲眼目睹孙通自掏腰包慰问流民,又鞍前马后负责使团吃喝,里里外外打理的有条不紊,是个干实事儿的好官! 可惜他不姓周! 不然也不至于在礼部蹉跎半生,还只是个七品执事郎... “孙大人!” 陈知安坐在柔软的褥垫上,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飘在他头顶的乌云,吩咐道:“天要下雨了,得找柄伞顶着...” “就来!” 孙通应了一声,把盛水的竹筒递给陈知安后。 脚不沾地又向撵驾走去。 “来了,大人!” 孙通脸上挂着憨厚笑容,捧着伞朝陈知安走来。 还未走近。 天空忽然骤然一暗! “轰!” 一道惊雷炸响,紧接着倾盆大雨落下! 十里坡上。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陈知安身前! 他五指微微一握,整片虚空都振荡开来! 就像斑驳的碎片。 “散!” 陈知安身前,老管家佝偻的身影突兀出现。 手掌散开。 那振荡的虚空如潮水般涌向灰影,斑驳碎片如诸邪退散,恢复平静。 做完这一切, 老管家扯着干瘪的嗓子道:“原来是只孤魂野鬼... 魏阉, 你不是早就死了么?” “你这条老狗都没死,咱家又怎么舍得先你一步走?” 灰影暗哑道:“黄老狗,当年你和陈二牛给咱家的那一刀,可真疼啊!”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 老管家阴恻恻笑道:“魏阉,你像头老鼠一样在黑暗中里苟活了这么多年,何必又出来寻死?” “你们该死!” 灰影嘶声道:“当年如果不是你和陈二牛偷袭咱家,咱家又怎么会又今日? 既然陈二牛已死,咱家要将他的子孙后代,斩尽杀绝! 还有你这条死狗, 今天,就来做个了断吧!” 灰影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立,身上的灰衣化为齑粉,露出内里一袭猩红蟒袍! 身上的气势更是节节暴涨! 气势振荡之下,就连倾盆暴雨都被静默,搁置在虚空中无法落下! 此时蟒袍加身的他,犹如一轮坠入深渊的黑日! “天外一战!” 老管家脸色微重,手腕翻转,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握在手中,身上浮现出幽暗黑甲,紧接着天外一声嘶吼传来! 一匹瘦马踏着虚空落下。 “铖!” 老管家骑在马上,双手握刀,一道漆黑刀光劈向魏阉,刀光掠过之处,一切有形之物尽皆寂灭! 魏阉五指张开,指缝间卷起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死死缠绕住那道刀光! 老管家阴恻恻一笑。 拖拽着魏阉登天而起! 瞬间消失在十里坡... “好强...” 十里坡下,陈知安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大人,别淋坏了!” 孙通撑着伞,替他遮住落下的暴雨! 也遮住了陈知安的眼睛! “喀嚓~” 就在油纸伞遮住雨幕的瞬间! 天空那朵乌云内,一杆缠绕着电光的长枪,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落下! 枪尖所指,正是伞下的陈知安! “浩然!” 便在长枪即将落下时,远处一道落拓青衫现身! 一道虚无缥缈的剑光掠过,瞬间将长枪拦截! 与此同时。 他登天而起,出现在云层之上! 那里,有一个温文尔雅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 “孙通呐,还好我有准备!” 陈知安掀开油纸伞,抬头看着步步生莲的柳七,脸上露出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大人,伞!” 孙通眼帘微垂,伞叶散开,从伞骨中抽出一道细若长针的骨剑:“大人,殿下,让我替他问好~~” “噗嗤~” 剑刃入体的微弱声响起,陈知安茫然回头,看着突兀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高力士,嘴角微颤:“老高,你是肿么回事?” 高力士惨然一笑。 此时。 他胸腹间插着一柄细若长针的骨剑,鲜血正缓缓从单薄的衣衫上渗透而出。 “贱人,你到底在干什么?” 孙通握着伞柄,脸色阴冷地看着高力士,眼底同样带着茫然和愤怒! 如果他猜得不错。 这阉人此行的目的。 明明和他是一样的啊! 他一路行来不停落子,缝缝补补,终于将陈知安身边所有底牌都牵制住。 当所有人都以为杀招会来自魏阉,或者来自那个两鬓微白的中年人时,才是杀招真正现身的时候... 为了万无一失。 他甚至下毒弄死了所有护卫和礼部官员。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本来应该和他一起递剑的高力士,居然跳出来替陈知安挡了剑! 万般谋划... 竟被这个阉人搅了局... 第82章 举目望去,满门阴贼 “我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高力士双手握住剑刃,艰难抬起头,惨然笑道:“也许只是因为...我...也是个流民吧!”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高力士出身播州,幼时因为一场谋反案受到牵连被阉割,此后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为了抢到泔水桶里的酸馒头,他曾咬掉过野狗的耳朵... 为了讨到一枚铜板,他曾跪在地上,让和他同样大小的孩子骑在背上鞭打... 也曾为了吃一顿饱饭,被酒楼的小二揍到吐血,近乎半死... 他为了活下去。 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后来, 他用乞讨攒来的钱,求牙人把他卖进了皇宫。 那年他十二岁! 无论是什么经历,不管好坏... 在短暂或漫长的人生岁月里,都总会在不经意间,发挥它的用处... 入宫后, 高力士乞讨为生的过去和阅历,让他显得和其他小太监格外不同~ 他能看出主子们的喜怒!小说 知道主子们需要什么样的奴才! 擅察言观色,做事又利落。 仅用短短五年便被淑妃、即二皇子殿下的生母记住了名字! 允其随身伺候... 从此平步青云,在皇宫内监崭露头角。 三年后, 他被特赐开启造化之门,踏入修行之路! 当他一朝得势, 便彻底和过去做了割裂。 当年吃的那些苦,挨的那些打,是他永远拔不去的心头刺... 对流民更是深恶痛绝。 因为每次看到流民,他总能在他们脸上,看到当年那个孤零零蜷缩在街头的小乞儿!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 可当他看到陈知安领着乌泱泱的流民入城,站在辇驾上呵斥姜道陌时,他心里隐隐悸动了一下。 当他看到姜氏在黑骑下低头,愿意接纳流民,甚至做出赔偿时... 他想,就这样了吧。 这样也不错, 那些贱民至少饿不死了! 可陈知安不愿意! 陈知安说,活着的可以安置,死了的呢? 死人没办法开口了, 没有人在乎他们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替他们讨公道! 然后, 他看见撵驾里伸出一只手,将高高在上的姜道陌碾成了碎片... 那一刻。 他忍不住想,当初要是也有人为他姐姐、为他弟弟、为他满门无辜惨死的家人出头,该有多好... 就在这种复杂的心境下,他驾着车向阡陌巷青楼缓缓驶去,流民们乌泱泱跪成一地。 有夕阳余晖落在撵驾上, 那一刻,高力士身上仿佛也染上了金边! 可当使团出城,驻足在十里坡时... 看着头顶那片乌云。 他知道, 不管自己愿不愿意,都该出手了... 陈知安不能活着回长安! 这是殿下早就替他规划好的宿命! 雷霆落下时,杀机起伏! 先有大宗师飘然而至,引走黄老狗。 后有河间郡魏忠礼一枪落下,将藏身暗中的柳七牵制... 陈留甲不知所踪。 此时,正是杀死陈知安最好的时机。 他死死盯着陈知安,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可就在他几乎要出手时,忽然看见老实巴交的孙通,竟从伞柄中抽出了骨剑... 然后, 他莫名头脑一热。 竟飞身扑在陈知安后背,挡住了那柄犹如毒蛇般刺来的剑! 陈知安和孙通都在问他,他到底在干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 ...... “老高,你可真是个白痴啊!” 陈知安眼神复杂地看着高力士。 使团有人想要杀他, 他一直都知道! 最初老高表现的最为亮眼,杀意几乎毫不掩饰。 有好几次,陈知安几乎就要让金翅大鹏吃了他,免得看着碍眼。 可入城后, 陈知安发现老高这厮,大约是个没脑子的。 情绪管理这块做的一塌糊涂。 如果长安那些贵人真把杀死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白痴身上,恐怕那些贵人才是真正的白痴。 于是他把目光落向使团其余人。 可瞅来瞅去。 使团那些家伙大概都想他倒霉,却没有那个能拔刀的角色。 最终, 他目光落向最不可能的那个! 礼部执事郎、五十几岁还在礼部吃灰的官场小白、心善人好的孙通! 走出撵驾时,他故意踉跄,一枚心神粒子放入孙通体内,偷窥到了这厮平平无奇的面目下,竟藏着的是一尊化虚境阴神! 一尊化虚境修行者! 先前油纸伞遮住他眼帘的瞬间,他在等孙通出手,同样也在等高力士出手! 只是没想到, 等来的是这个结果... 陈知安将高力士安置在褥垫上。 环顾满地悄无声息死去的尸体,他叹了口气。 看着孙通幽幽道:“我曾经还想着回长安后让庄老哥出面把你调到国子监,拉你一把,没想到你竟藏的这么深... 告诉我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或许可以让你死的简答点!” “小侯爷,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孙通后退半步,一柄淬毒短刃握在手中,冷冷笑道:“黄老狗在天外一战、柳七被牵制、陈留甲不知所踪,这阉人又重伤濒死,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你哪里来的自信和我这么说话?” “哦?” 陈知安幽幽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不出刀?” “你在害怕什么?” 陈知安手腕翻转,一柄古意昂然的剑出现在手中。 无双剑! 剑意无双,一剑落而天下惊的无双剑! 被姜白虎送给了陈知安! 雨幕下, 无双剑刃上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将孙通那张脸映衬的有些阴森。 孙通在害怕! 陈留侯府这些阴贼藏的太深了,先有黄老狗、后有陈留甲,最后是那位一剑斩碎御剑宗大殿重伤奚梦青的陈知命... 在九月初九前, 没人认为他们是个人物! 可九月初九后,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说自己算个人物! 先前没能一剑杀死陈知安... 又有谁知道, 这位一直以一品武者示人的小侯爷,私底下有没有藏着更深的秘密? 死亡不可怕。 作为死士,他在出手前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任务失败,才是最让他害怕的! 此时看到陈知安手握无双。 孙通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果然! 陈留侯府,举目望去,满门阴贼..... 第83章 能不能活,就看你运气了! “看来,你不愿意...” 陈知安幽幽叹了一口气! 一步迈出, 草地上、山野间、官道上... 瞬间出现八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手持无双,在空中划出剑痕,翩翩然向孙通走去... 孙通脸色骤变。 这八道身影,快若惊鸿! 每一道身影都犹如实质。 他竟分辨不出哪一道是真身! “疾!” 他手中短刃瞬间出手,以诡异刁钻的线路向那八道身影斩去。 既然分辨不出。 那便全都斩了! “咻~” 短刃割裂空气,如同一条游弋虚空的游鱼,穿透八道身影! “找到你了!” 身体猛然一蹲,孙通如同一头猛兽扑向正施施然朝他走来的那道身影。 就在他拳头即将落下时。 那道身影蓦然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嗤~” 无双剑刃自孙通背后捅入! 利刃入体,如同割纸。 剑尖处,鲜血滴答滴答向地上落去,溅起朵朵寒梅! 孙通向前扑的身形蓦然一颤,转头看向身后的陈知安,满目的不可置信! 先前那一瞬。 短刃上传来的气机分明告诉他,真身是他正前方这一道... “很意外么?” 陈知安撇了撇嘴,冷笑道:“剑经九式之八步赶蝉,集身法与剑法于一身的无上剑道,小爷练习时长两个半月的唯一剑术,岂能让你一眼就看穿?” “你...也是化虚...” 孙通口中鲜血狂涌。 “化虚,很了不起吗?” 陈知安嘴角微勾:“姜华雨那白痴都是化虚,我就不能是?” “我就知道...” 孙通苦涩一叹,他虽然早有预感,可当陈知安真的展露出修为时,他依旧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一位十八岁的化虚境! 放眼整个天下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就连天骄榜榜首赵无暨,传说中的道门行走,也不过是半步化虚而已! 可陈知安... 惨然一笑,孙通叹息道:“小侯爷,你不是想知道我背后站着的人是谁吗? 咳咳,你过来,我告诉你~” 孙通咳出一口鲜血,脸上浮起一抹潮红! 陈知安眉梢微挑,驻足不前。 看他表演... “轰!” 突兀间,一声爆炸响起。 孙通身体如炉鼎炸开,漫天碎肉断骨扑向陈知安! 断骨如刀,碎肉如矢! 孙通在自知必死的情况下,毫不犹豫选择了自爆! 想要与陈知安同归于尽! “天真...” 陈知安嗤笑一声,气海内那条潺潺流动的气血溪流瞬间翻滚起来... 只是一瞬, 身上便泛起了蒸腾大雾! 他身形飘逸,只避开刀子般的断骨,对如箭矢般的碎肉置之不理。 “嗤嗤~” 碎肉将他身上的官袍打碎。 陈知安若无其事地弹了弹官袍,就像在弹走灰尘... 武道残卷熬打之下, 他肉身虽然没有完全跻身化虚境。 但比一般的化虚境修行者不知强横多少倍! 化虚境内, 大约也就北庭那群蛮子和佛国那群金刚能和他一较高下了! “咦,还想逃?” 陈知安嘴角一撇,伸手在虚空一拽... 孙通近乎破碎的阴神出现在他手中。 有心神粒子寄托在孙通的阴神上, 他想要逃走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握住那面目全非的破烂阴神,陈知安阴神出窍,迈入其中! 许久之后。 他随手扬去破烂阴神,眉头微皱。 孙通的阴神早已如同一团浆糊,他翻阅记忆,不过看到些零乱的碎片... 他背后的主子连半点面目都没有看见。 只看见一袭黑金色衮袍... ...... 另一边。 高力士半跪在褥垫上,死死握住那柄骨剑。 “老高,你这是何苦呢?” 陈知安叹了一口气,扶他登上撵驾。 此时高力士胸前那片殷红越来越大,几乎将衣衫浸透。 骨剑淬了毒, 哪怕高力士身为化虚境大修行者。 在这毒素侵蚀下,都已经脸色开始发青! 四肢八骸的经脉更是被毒素渗染,爬在身上就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 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要不了多久。 老高就要被毒死了... 陈知安翻阅江流儿的记忆,只知道这种毒叫仙人坠。 却没有解法。 江流儿虽然是玩毒的,水平其实稀烂。 毕竟对他来说,换一具肉身比辛辛苦苦解毒简单的多! “小侯爷...我是不是...要死了~” 高力士嘴唇颤动,褐色的眼里满是对世间的留念... “死不死的,就看你运气了!” 陈知安笑了笑,看着琅琊城方向缓缓道:“先别死,等我半个时辰!” 对于高力士。 陈知安心底也有些复杂。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这次设伏其实是准备把高力士一起埋了的。 只是他莫名跳出来挡剑。 倒让陈知安有些不知所措,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管高力士为什么要挺身而出挨上这一剑,毕竟是为自己挨的... 所以死不死的。 真就看高力士的运气了! ...... 今日雨水如柱、倾盆而下。 阡陌巷稀稀拉拉只有几个匆匆行人。 往日门庭若市的青楼,忽然显得有些冷清... ‘江流儿’坐在空寂的大堂,一手托着下巴,目光空洞地看着远处发呆! 忽然, 他眉头轻皱,看了窗外的磅礴大雨一眼:“这么大的雨,搁哪去找?” 登上阁楼, ‘江流儿’从兜里掏出一枚黑色月牙递给柳媚儿:“我要知道欧阳雪的位置,马上...” 柳媚儿看着推门而入的江流儿, 眉宇间露出几分诧异! 沉默片刻,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白色月牙,与那枚黑色月牙放在一起。 轻轻合拢,组成一枚黑白分明的玉坠! 见到玉坠的瞬间。 她躬身行礼道:“夜莺,见过老板!” 虽然心底疑虑重重,可身为夜莺,她不得不接受江流儿指派。 因为从夜莺组建之初。 柳七便定下了铁律。 夜莺所属,见月牙如见老板! “欧阳雪目前在城东陋巷养伤,老板,我去带他过来?” “来不及了!” ‘江流儿’将月牙取回,身形如燕从窗户跃出:“我亲自去一趟!” 柳媚儿看着一跃而起的江流儿陷入沉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她总觉得此时的江流儿,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 第84章 剑气纵横三千里 城东陋巷一间四处漏风的宅子里。 欧阳雪抬头看着淅淅沥沥透过青瓦滴下的雨水,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身为雪山宗圣子。 初出江湖便遭遇了这个年纪不能承受之重! 让他本就并不稳定的道心变得稀碎。 姜华雨一剑斩断的臂膀虽然被他用不死蝉功重新接上了。 可受损的道心, 不死蝉却没法子替他重新接上! 为了躲避江流儿。 他甚至不敢掏钱住客栈... 想到自己惨兮兮蜷缩在这陋巷之中,而天骄榜上的那些天才却有美人美酒相伴,他更难受了! “我需要一场胜利~” 用木盆将掉下的雨水接住,他狠狠道:“至少得是天骄榜排名前十的!” “我可以给你一场胜利!” 门外施施然走来一个少年。 少年双手拢袖,脸上挂着腼腆笑意,肩上还耷拉着一块白色棉布:“欧阳,见到你真高兴!” “江流儿......” 欧阳雪眼角微跳。 那日他被薛衣人一枪挑下屋顶,远遁出城后这厮便尾随而至,莫名其妙揍了自己一顿! 没想到自己都躲在这疙瘩角落,还是被这孙子给找到了。 ......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江流儿那双淡漠的目光,欧阳雪紧紧握住手里的刀,挺胸道:“我是雪山宗圣子,不怕你!” 不怕那是假的。 比起薛衣人和姜华雨,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常常挂着腼腆笑容的五毒宗嫡传。 那两人虽然强。 可行事总有章法,不会无缘无故出手。 江流儿则不然。 这个混蛋做事随心所欲、恣行无忌,喜怒无常,一言不合揍了他一顿。 事后更是变态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让他差点失身! 欧阳雪道心稀烂, 如果姜华雨是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 江流儿绝对是压在骆驼背上最重的那一座山! “欧阳,听说你手里有雪山不死蝉?” ‘江流儿’双手笼袖,打量着这破破烂烂的屋子,饶有闲暇地伸脚把摆偏了的木盆挪正,让雨水落在木盆正中心。 这才幽幽道:“给我看看不死蝉,我让你赢一次!” “不可能!” 欧阳雪斩金截铁拒绝! 开玩笑。 不死蝉是他最大的倚仗,就这么凭白给了,他欧阳还拿什么混江湖? “你是要我自己动手抢?” ‘江流儿’目光落在欧阳雪右臂上,幽幽道:“手臂刚接好,可不兴动刀兵呐!” 欧阳雪沉默了。 江流儿说的不错,自己手臂刚接好,打不打得赢先不说,要是此时妄动刀兵,恐怕又得花上一个月才能接上。 可是叫他就这么凭白给了。 心底实在不愿意! 第85章 陌上花开 陈知命站在马车前。 抬头看着天空,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黑幕般的云层,看到九天之上的剑光和厮杀~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说这句话时,陈知命仍旧扬着头,手里甚至没有握剑。 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四尊通玄境小宗师,而是四条随手可杀的鬣狗! 可即便是这样。 那四位黑衣人却没有敢动手。 甚至藏在黑布下的神情都有些紧张。 因为这是陈知命! 一剑废掉圣子姜华雨,又一剑将御剑宗大殿斩为废墟,重伤洞天境宗师奚梦青的陈知命... 短短半个多月。 江湖上已经把陈知命渲染为继李剑魁之后的另一个剑道魁首,甚至有望和朱轻候并肩而行的后来者! 哪怕他们都知道陈知命真正的修为不过半步虚神境,和他们比起来犹如萤火与皓月之别... 他们依然不敢出手、 无数条人命,早就替他们试过了剑锋... 便这般围了许久。 一个黑衣人沙哑道:“别怕,他不过半步虚神而已,我不信他还能斩出那一剑! 而且你们看,他现在手上连剑都没有!” 其余黑衣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一个剑修手里没剑,就像一个厨子手里没有菜刀,食客吃饭没有筷子... 基本上就算是废了半条命! “我数三二一,我们并肩子一起上!” 那黑衣人环顾左右,沙哑开口道。 “好!” 陈知命点头笑道:“你数!” “呃~~” 那黑衣人藏在黑布里的嘴角微颤,刚要吐出的数字瞬间卡在喉咙,发出嚯嚯般的诡异声响。 他是王厚德,缥缈宗大长老,通玄境后期修为。 一生行事,从不领先于人。 但凡他有半分魄力, 也不至于将偌大个缥缈宗拱手送给奚梦青。 当初奚梦青血洗缥缈宗长老团时,他甚至因为优柔寡断的性子被奚梦青直接无视... 毕竟谁都知道。 等替他拿主意的人死了,他总会迅速找到另一个替他拿主意的人... 此时听到陈知命的话。 看着陈知命那浑不在乎的神情和不可言喻的自信。 王厚德几乎想要拔腿就跑... 甚至隐隐埋怨起扛着神火炉登天而战的奚梦青来! 说好的杀陈知命... 你他娘的跟着姜道宗上天干啥? 另外三位黑衣人转头看着他,在等他吹响动手的号角。 陈知命也看着他, 等他开口... 王厚德老脸微红,目光游离地四处乱撇。 待看到马车里露出的那个脑袋时,他立刻有了主意,悄悄传音道:“我们捉住这女子,逼陈知命自杀! 他当初为了这女子血战琅琊城,多半是他的相好......” 另外三个黑衣人嘴角微抽,并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 毕竟,陈知命不是白痴,大约不会乖乖自杀! 看到他们眉目传情,陈知命眉头微挑,渐渐不耐烦起来:“既然你不喊,让我帮你喊好了~” “一!” 话音未落。 其气海之中剑气瞬间动荡。 正趴着驮剑的蛟龙又一次抬头,麻木地看着剑气王座上那堆砌如山、杂乱如麻的剑气... “去吧,都去吧...” “轰!” 三千道遮天蔽日的剑气席卷而出,密密麻麻如银色洪流,将王厚德和另外三位通玄境小宗师淹没! 御剑宗大殿前那一剑,又一次席卷天地。 只是这一次, 直面剑光的人不再是洞天境的奚梦青... 而是四个藏头露尾的通玄。 他们以为陈知命手中无剑,必定会杀力大减! 可他们不知道。 陈知命本身, 就是一柄剑! 他藏剑于身,把身体当做樊笼,当他释放剑气时,便成了那柄剑~ 剑雨过后... 雁荡山上的天空为之一肃, 密密麻麻的剑雨,仿佛将虚空都肃清了一般! 那四位犹豫不决的小宗师,肉身连同寄托在道种的阴神,在这场急促的剑雨之下,纷纷扬扬..... 全都化作了空中碎雨。 陈知安脸色惨白,身上的气势瞬间降到低谷! 气海之内。 杂乱如麻的剑气四处乱窜,将他气海割裂的千疮百孔! 整个人如同漏风的破袋~~小说 蓦然。 他一口鲜血吐出,剑气混合着血水洒在地上,瞬间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线! “别过来~” 陈知命拦住想要过来扶他的钟言。 此时他剑气四漏,恐怕钟言挨着就得被切成碎片! “真他娘的疼啊!”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陈知命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第86章 陈留甲登山! 御剑宗山下,卸剑碑前! 一百七十骑黑甲肃穆站成一条黑线,遥遥看着山前的石阶。 他们来的悄无声息,仿佛幽灵般降临! 随着黑骑统领举起手中陌刀, 一百七十骑身披黑甲的战马脚踏虚空,如同黑压压的潮水,向御剑宗山上踏去! 黑骑所过之处,无数御剑宗弟子甚至来不及拔剑便被割下头颅! 与此同时, 御剑宗大殿内。 一袭红袍头戴玉冠的姜白虎坐在宗主座椅上,俯瞰着大殿内的十几位虚神境长老, 目光冷冽! “内贼姜道宗,窃姜氏圣兵,勾结缥缈宗宗主奚梦青,于雁荡山截杀陈知命,犯下滔天大罪! 此时黑骑已至山下,尔等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了吧!” “什么?” 长老们齐声惊呼,满脸骇然! 离九月初九不过短短半个多月。 那场杀戮犹在眼前,就连宗门大殿都刚修复,怎么又招惹上那群魔鬼了? “家主,此事是否有误会?” 姜华生站出来质疑道:“师父向来稳重,他如果要杀陈知命,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也希望是误会...” 姜白虎眼里闪过挣扎,复又冷冽起来,冷声道:“他蛊惑了圣兵,此时正在天外与剑魁厮杀,如果不是本座发现圣兵失踪,便是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怎会...” 姜华生目光灼灼,仰头看着姜白虎喝问道:“圣兵有灵,非家主或大宗师不可执掌,便是大伯都只是一只脚迈入返真境后才能激活! 师父不过洞天境,怎能执掌圣兵? 我看... 这里面定有不可告知的阴谋!” “姜长老... 你在怀疑本座设局害他?” 姜白虎猩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俯瞰十几位虚神境长老,冷冽道:“诸位也是这么认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姜华生直视姜白虎的眼睛,冷声道:“姜氏谁人不知,当初三伯被钉杀在城墙上,最初不让大家出手的人,正是师父! 你带着怨恨远嫁长安,二十年不回宗祠祭祖! 如今又和那小侯爷不清不楚,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很好!” 姜白虎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散了。 当年的事,她心里自然怨恨。 但绝不至于坑杀族人,顶多便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罢了! 先前发现圣兵失踪,又收到陈知安谴人送来的消息时,她第一时间便来了御剑宗,为的也只是想救下那些无辜弟子! 只是没想到, 她终究是错付了。 看着大殿内长老们怀疑甚至不屑的目光,姜白虎忽然明白,姜道宗在御剑宗经营多年,早已将御剑宗彻底握在手中。 与其说御剑宗是姜氏的利剑。 不如说是姜道宗的! 只是这些对姜道宗无比信任的长老们,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姜道宗在下定决心截杀陈知命时, 便已经将他们彻底抛弃! 将那袭有些褶皱的红袍理顺, 姜白虎缓缓坐直身子。 此时, 她眸光中已然尽是冷漠。 手掌缓缓挥下,朱唇轻启:“福伯...全杀了。 把他们的头颅给陈留甲送去! 彻查御剑宗姜道宗一脉... 心腹子弟... 尽数处死!” “是,剑主~”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头发花白的身影持剑从黑暗中踏出。 看到那人。 满殿长老无不脸色大变。 因为此人, 是御剑宗长老,那位三爷的剑侍! 一位早就跻身了通玄境的剑修... 当年天资卓越的三爷被一剑钉在墙上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随三爷归寂。 没想到他竟重新活了过来, 还成了姜白虎的剑侍...... “嗡!” 一道剑光掠过。 十三位虚神境长老,脖子上同时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 随后他们的头颅,就像熟透了的西瓜,咕噜噜跌落在地! 此时御剑宗内通玄境长老都被姜道宗带走,可以说是战力最为薄弱的时候。 在座的十三位长老, 便是御剑宗最强那一拨人! 可即便如此,在这位白发苍苍的福伯面前,他们依旧连一剑也接不住... 毕竟,不是人人都向陈知命那般妖孽。 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来说,一境之差犹如天堑...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一位立了道种的通玄境剑修! “吱呀~” 宗门大殿缓缓打开,福伯拎着长老们的头颅踏出。 门外, 一百七十骑黑甲肃穆站成一排,拖刀在地,鲜血顺着刀尖流淌... 在他们身后, 密密麻麻躺着御剑宗弟子的尸体。 不远处还跪着近千个御剑宗弟子... 此时据陈留甲登山, 不过半炷香时间... 御剑宗弟子三千, 胆敢出剑者... 都已经成了尸体! “统领,御剑宗虚神境长老,已尽数伏诛...” 福伯把头颅抛向站在最前的那位统领,声音沙哑道:“姜道宗一脉的心腹弟子,也将全部处死!” 那位黑甲统领接过头颅, 熟稔别在腰间。 这才发出锈铁摩擦般的诡异声音:“可...” 得到应允。 福伯目光扫过跪成一地的弟子,神情复杂无比。 一方面庆幸他们没有愚蠢的拔剑,一方面又不齿他们不敢拔剑... 沉默片刻后。 他手腕翻转。 一道剑光掠过,又是五十几颗头颅跌落... 这些人, 全都是姜道宗一脉相承的徒子徒孙! 见福伯一剑斩了五十几颗头颅后,统领手掌微扬,收刀回鞘! 领着黑骑如潮水般褪去! 云边,又有一道黑色潮流踩着虚空前来。 数量不多不少, 刚好也是一百七十骑! 他们每一骑身上都挂着几颗头颅,鲜血从空中洒下,就像落下的一场腥风血雨... 三百四十骑陈留甲聚拢,形成一片黑色洪流,朝河间郡方向涌去! “世道,要乱了...” 福伯站在广场上,看着天边渐渐消失的黑色洪流发出叹息! “是啊~” 姜白虎站在他身旁,同样看着那片黑色洪流,幽幽道:“福伯,让你向同门拔剑,怪我吗?” “怎么会...” 福伯转过头看着姜白虎,目光温切:“你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 剑侍作为剑主最亲近的伙伴,他几乎是看着姜白虎出生、长大、嫁人... 这些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除了完成少爷的嘱咐,何尝不是早就把姜白虎当成了女儿看待... “乱世将至...” 姜白虎幽幽道:“姜家早早入局,不想被大势倾轧,白虎只有狠一些~” 第87章 魏家主,请入座听曲 十里坡。 盘膝而坐的陈知安缓缓睁开双眼! 领悟修行了半个多月后,他终于又耗尽了从江流儿那里继承的遗产, 被系统逐出了虚拟空间! 此时, 他肉身修为已至御气境后期,略微再走两步,便能跻身化虚境! 只是剑道修为依旧停滞不前,大约是在还欠陈知命的那两斗悟性...... 沉吟片刻。 他手指轻叩,指缝间掠过一道冰冷元气! 元气离体, 瞬间在辇驾上染起一片冰霜! 圣人级功法不死蝉,在系统醍醐灌顶般的传道下,他几乎很快就领悟了化虚境可以修行的所有手段... “杀力稍微弱了些... 不过救他一命, 倒也不是难事...... 将目光落向昏倒在一旁的高力士,陈知安自言自语,手指向其眉心一指。 瞬息之间。 高力士便被覆盖上了淡淡的冰霜... 陈知安见此, 继续将源源不断的元气渡入其体内,封印高力士体内四处乱窜的毒素。 元气渡入之下。 没过多久高力士便眼眸微颤,意识稍微有了些许清醒... “老高,别特么装死了...” 陈知安见他眼帘抬了几次都抬不起来,反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喝道:“静气凝神,调动气海,跟着我渡入你体内的元气脉络修行!” 不死蝉是圣人级功法不假。 但是陈知安渡入高力士体内的元气,至多不过保他暂时不死而已。 想真正的活下来,甚至断肢重生... 需要老高自己修行这门功法到化虚境境才行! 高力士被他一拍,张开嘴正待狡辩。 忽然感受到体内一股冰冷刺骨的纯正元气正缓缓流淌... 那死鱼眼顿时如回光返照般射出两道精芒:“不···不死...蝉...?” 陈知安嘴角微抽。 这厮激动的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只一刻, 他就感受到高力士浓郁到了极点的求生欲,其体内本如一潭死水的气海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如同脱缰的野马,追逐陈知安那道微弱元气! “艹,你悠着点!” 陈知安又是一个巴掌拍下,恶狠狠道:“你他娘的经脉受损,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高力士扯起脸皮讪讪一笑。 引导元气小心翼翼跟在陈知安那缕元气后面。 约莫半炷香后, 陈知安收回手指,目光惊诧地看着高力士。 第88章 陈知安或许小赚,殿下却也不亏 “七哥... 你大道亲水啊!” 陈知安看着青衫落拓的柳七,忍不住感慨道:“要不青楼老板让你做?贼他娘,我感觉自己有点德不配位!” “大道亲水? 不...” 柳七自动掠过陈知安退位让贤的酸言酸语,幽幽道:“我是个剑客!” “呵!” 陈知安轻呵一声。 之前这厮说他是个剑客陈知安还信,现在青楼都让这厮给映照出来了,哪里还算什么剑客。 顶多只能算个朴客...... 柳七不置可否一笑。 他蹉跎半生,想要为勾栏女子遮风挡雨,却深陷泥潭,屡屡受阻。 直到陈知安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才恍然大悟,堵不如疏... 与其和整座天下的勾栏主为敌,不如加入他们,骑在他们脖子上,为他们制定规则! 加入青楼后。 他得到真正的自由,就像一个黑暗中禹禹独行的孤魂野鬼,终于看到了光! 也是在那时,他看到了自己的路...... ...... “后生,大道可期啊...” 就在两人各自沉默时,老管家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旁,双手笼袖幽幽道:“后生,还记得我之前的问题吗?” 柳七微微一怔,点头道:“前辈问晚辈否道门中人。” “你说不曾入过道门,便是入了道门也不过多一个心有羁绊的俗人罢了,要走自己的路...” 老管家笑了起来, 那苍老面容就如贫瘠土地上的沟壑,配合着阴恻恻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渗人! “晚辈确实是这么说的!” 柳七双眸微眯,不明白这位返真境的大宗师旧事重提,是因为什么。 “不要瞎想,老朽认识一个酒鬼...” 老管家阴恻恻道:“记住你的道,如果哪天有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告诉他,你是酒鬼的弟子! 如果他不依不饶,你再告诉他,酒鬼虽然死了,但他还有个酒友...” 柳七脸色微变:“您是老道士的朋友?” “不是!” 老管家撇嘴嫌弃道:“那个混蛋怎么能做我的朋友?” ...... “晚辈记下了!” 想到那个把自己醉死的老道士,柳七心中微叹! 严格说来,老道士并不是他的师父,他们虽然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 就连老道士的墓碑上,柳七落款的也不是弟子。 只是后辈末学! 因为老道士不让。 他说柳七太蠢,入不得道门,做不了他的弟子...小说 ....... “老管...狗爷,魏阉埋了吗?” 见柳七有些伤感,陈知安在一旁插嘴道:“我打小就看你出息,咱们家还得是你最能干...” 老管家阴恻恻撇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幽幽道:“大宗师不是那么好杀的,魏阉能以残废之身得天启皇帝御赐蟒袍,甚至执掌朝纲,可不是靠舔沟子得来的殊荣!” 陈知安嘴角微抽。 莫名想到流传盛广且有板有眼的那个故事。 自家爷爷的陈留王位,传说就是舔大唐开国皇帝得来的也... 这老家伙莫非是在隐喻什么? “走了!” 老管家懒得理他,双手笼袖,转个身便消失在了十里坡! 看着这一幕,陈知安羡慕的流口水! 许久之后才回过头来,拍了拍柳七的肩膀安慰道:“老七别怕,等老板挣钱了,谁敢找你麻烦,我直接给他埋了!” 柳七回头微微一笑:“老板,那我可等着了!” “走吧,回长安!” ...... 长安城,东宫太子府! 当一道道消息传回,李承定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敛去。 “武德二百九十七年秋,前朝余孽魏阉于十里坡截杀陈留侯幼子陈知安,与大宗师境黄老狗登天一战,不知所踪... 河间魏忠礼刺杀陈留侯幼子陈知安,失败身死! 礼部执事郎、听风楼暗卫孙通,刺杀陈留侯幼子陈知安、失败身死! 御剑宗宗主姜道宗、缥缈宗宗主奚梦青、持圣兵白虎印、神火炉截杀陈留侯次子陈知命、剑魁一剑开天,将二人及圣兵拖拽天外... 战况未知、 姜道宗疑似持圣兵白虎印逃遁佛国... 奚梦青魂灯破碎、身死道消、残缺圣兵神火炉,被剑魁送给了河西钟府钟言... 陈留甲血洗御剑宗、缥缈宗、河间魏家... 但凡出剑者,尽皆伏诛!!” “陈阿蛮...” 李承定坐在王座上,目光扫过大殿内的心腹臣子,在卧龙诸无常身上短暂停留后, 一股暴虐气息席卷太子府! 压抑到令人恐惧的气息蔓延,满府上下,无不寒蝉若惊! 便在这恐怖的压抑氛围下。 一个宫女失手打翻了手中的琉璃盏,赶忙跪伏在地! 李承定豁然抬头,手掌瞬间落下! “轰!” 那位宫女连声息都没有发出半点,瞬间化为一团血肉。 “废物,全都是废物!” 随手拍死宫女后,李承定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怒吼道:“杀不了陈知命就算了,他毕竟有剑魁护道。 陈知安呢? 一个连修行者都不算的废物,为什么连他都杀不了? 高力士、孙通... 两个化虚境修行者却连一个武者都杀不死! 本宫座下,难道尽是这种废物吗?” “殿下息怒!” 便在东宫谋臣们支支吾吾时,被贬为太子洗马的诸无常起身,沉吟道:“此次设局变数太多,失败非诸位大人之罪,实乃天意! 而且此次试探,也并非一无所得,殿下大可不必动怒!” “哦?” 李承定冷冷看向诸无常,怒气引而不发,等他解释! 诸无常因为举荐陈知安担任天使被告了刁状。 庄墨那臭酸儒一怒之下甚至跑到太极殿前跪骂太子失德。 为了平息以庄墨为首的那群酸儒的怒火。 李承定只好牺牲诸无常,把他从御史中丞的位置给撤了下来! 诸无常一气之下告了病假。 也就最近这几天才走马上任,重新担任了太子洗马!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设局诸无常并没有参与。 甚至为了这次设局还付出良多! 这也是他敢为那些谋臣开脱的底气所在! “殿下,臣敢问!” 诸无常迎着太子的冰冷目光,不慌不忙道:“此次设局,您付出了什么?” 李承定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只见诸无常继续道:“魏阉...是前朝余孽,不是您的人! 姜道宗是御剑宗宗主、奚梦青是缥缈宗宗主,他们非但不是您的人,还妄图染指江湖魁首的位置,严格说起来,他们甚至是动乱的祸首... 魏忠礼是魏阉家生子的后代,您说您和魏阉之间,他是听您的,还是听魏阉的? 高力士...是淑妃赐给他造化,他才有机会成为修行者。 虽然二皇子就番锦州,可那位淑妃娘娘可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 甚至被陛下召进了太极殿... 您说,高力士算您的人吗? 至于孙通、无论他是执事郎也好、听风楼暗卫也罢,可都和您没多大关系啊!” 说到这里。 诸无常摇了摇羽扇,幽幽道:“这次设局坑杀陈知安,说到底您付出的,无非不过是下臣这御史中丞之位罢了。 陈知安或许小赚,殿下却也不亏......” 第89章 煮酒论英雄 李承定眉头微挑。 本来一场失败的谋杀,从诸无常嘴里说出来。 似乎完全变了模样... 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却又找不出哪里有问题。 略微沉思, 甚至觉得诸无常说的似乎挺有道理... 诸无常见此。 摇扇继续道:“殿下,这次设局,您不过失去几条本就不听话的狗,却窥探到了陈阿蛮藏了几百年的底牌。 要下臣说,诸位大人非但无过,反倒有功! 甚至那位小侯爷,他率陈留甲踏碎两座山门,逼的琅琊姜氏低头认错,也算彰显了朝廷的威严! 待他回京后,您应该给予褒奖,以表其功!” “是这样?” 李承定眉梢扬起,他本就不以谋略见长,这次设局诸无常赌气告病,他算是第一次独立领着谋臣实操! 本以为惨淡收场。 没想到有着当世卧龙之称的诸无常竟如此推崇! “殿下,臣等附议!” 大殿内,一干谋臣跪在地上附和道:“卧龙先生所言在理,只是我等不敢居功,一切都是殿下的功劳!” “哈哈,诸位大人也出了力的!” 见满殿谋臣都认可诸无常的话,李承定终于放下心来,笑道:“诸位大人勿怪,本宫也是一时糊涂了!” 谋臣们支支吾吾附和笑着,不约而同向诸无常递去感激目光! 诸无常抚须摇扇,眼里一片幽深,无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从太子府出来,诸无常在金科巷闲逛了半日,确定身后没有跟踪者后,扭头走进一座幽静院子。小说 院子里, 一个面容丑陋的男人正煮青梅酒,席间摆着一柄铁剑。 诸无常坐下后,端起酒杯幽幽道:“士元兄,这次设局,你看到身后藏着的影子了吗?” “看到一半!” 庞士元头也不抬,给诸无常将酒杯斟满,脸色平静道:“大势倾轧在即,许是那位急了!” “那么...士元兄认为谁堪当大任?” 诸无常将青梅酒饮尽,敲了敲杯沿:“老大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暴虐无德、又没有与之匹配的武力和脑子,若他继承大宝,恐怕撑不过三年五载... 老四如何?” 庞士元又替他将酒斟满,沉默片刻后,脸色平静道:“黄口小儿、故作深沉、一无是处...” “唉~~” 诸无常又敲了敲杯沿:“老二又如何?” “胆小如鼠,小富即安,难当大任,不是雄主!” 庞士元嫌弃地瞪了诸无常一眼,又将他杯中酒斟。 诸无常眉头轻皱:“老师说至多五年大唐将刀兵四起,天下易主,可瞅来瞅去,诸多皇子中,竟没一个能担大任的! 莫非,明主不是从李家出? 可是我夜观天象,大唐分明气数未尽...” “你为何不问老三?” 庞士元习惯性地抬起酒壶,却见诸无常杯中犹然是满着的,幽幽问道:“老三虽是庶出,却也是皇子...” “你看好老三?” 诸无常惊讶看向庞士元,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却被其丑陋的面貌遮掩。 毕竟李承安声名狼藉,整日流连青楼,甚至偷摸去爬臣子的后院,朝中支持他的人,数来数去恐怕都找不出一个! “他是皇子,而且和那位小侯爷臭味相投...” 庞士元冷冷道:“陛下正当壮年,如果五年后天下易主,恐怕祸乱当从陈留侯府起,而老三是青楼二老板,和那位小侯爷关系极好! 再有, 一个人品行如何,从来不是靠别人说的,要自己去看!” 诸无常哑然失笑。 沉默半响后幽幽道:“士元兄,你听说过黑风寨吗?” “嗯?” 庞士元丑陋的面目微微一抽,显有些狰狞,歪嘴道:“...好你个土猪!” ...... 青州位于长安以南,河间以北! 自古以来便是天下粮仓。 五百多年前,天下狼烟四起,前朝战神天启皇帝御驾亲征,陈兵三百万大军于岷山,要在十万大山内与西域佛国决一死战。 自古良将出征,皆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战神则不然。 在他看来,陈兵三百万是决战岷山,而不是去打持久战的。 这一战,打得是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是燕然勒石的无上功勋! 他命各部将帅,只给士兵发半个月口粮,打定主意半个月后班师回朝,犒赏三军! 奈何大战一起。 战况与他预料的却大相径庭。 佛国虽然只有三十万大军,却在佛法加持下,人人如龙,悍不畏死! 硬生生把决战打成了持久战! 眼见战事胶着,久攻不下。 战神这才慌了。 命青州州牧李原十日之内筹备五百万石粮草运往岷山。 恰逢雁荡山蛟龙渡劫,大雨连降月余... 交粮之期将近,李原却连半数的粮草都没有筹集到。 于是心下一狠,斩了天使,断了后路... 在青州黄袍加身,打着天启皇帝失德,天降灾祸,替天行道的旗帜,一步步踏上了那座龙椅! 作为当朝皇族崛起之地,青州按理说应该繁荣昌盛才是。 偏偏不然。 五百多年过去,青州非但没有繁荣,百姓们日子反倒越过越苦! 就连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的土地,也莫名其妙越分越少,大多成了皇族私产..... 此时... 五匹雪白骏马拉着撵驾疾驰在青州官道上。 陈知安看着窗外金灿灿的稻穗,不由得感慨道:“青州不愧是天下粮仓,这一路行来阡陌纵横、良田万顷,叫人赏心悦目,好似心情都愉悦了许多!” “呵~” 柳七垂头看着膝间的浩然,声音低沉:“良田万顷、硕果累累、却是为别人做的嫁衣,当年跟随李原揭竿而起的青州百姓如果看到今日...” 话说一半,柳七沉默下来。 陈知安微微一怔。 看着意兴阑珊的柳七,脑海中蓦然闪过一道闪电。 如果没记错的话,柳七祖籍是清河郡。 而清河郡,原属青州州城。 当年的柳门惨案,便是发生在清河郡... “七哥,抱歉...” 陈知安将车帘拉拢,持着马鞭走出撵驾。 见他拎着鞭子出来,原本悠闲踏着秋风的五匹骏马顿时唏律律叫了一声,加快步伐向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撵驾内, 柳七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当年惨案发生时,他不过才八岁,许多内幕早已记不清了。 却能清晰地记得那晚,父亲披头散发纵笔狂书、癫狂发出的呵斥:“为人君者、与民争利、夺民祖产、天地共鉴、史必载之.....” 第90章 知安,快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青州和长安城边界处有一座山。 山名黑风, 因常年刮着彻骨黑风而得名。 相传此地曾是圣人战场。 朱轻候跻身圣境时,一剑斩碎魔道圣人的幽冥洞天,那黑风,正是从那位魔道圣人破碎的洞天内刮来... 此时,黑风山上。 李承安左眼遮着黑布,脸上缀着麻子,手里拎着一把九环大砍刀,百无聊赖地蹲在一块巨石上,目光幽幽看着官道感叹道:“有时候,我倒挺羡慕陈知安那厮...” 当年的王府侍卫统领许老巅, 如今的黑风寨十三当家许老贼杵在一旁发呆。 半天过去, 见身后的哥哥们没有应和殿下的意思,他只好扯着嗓子问道:“大当家何出此言?” 李承安斜了他一眼,缓缓道:“那厮虽然和我一样是废物,却有个好爹。 陈留甲啊... 让北座王庭闻风丧胆的北荒黑骑,居然握在陈阿蛮手里。 轻而易举便交给了那厮! 老贼,你说他爹好不好?” 许老贼憨厚一笑,附和道:“那是极好的了!” “是啊,极好了!” 李承安随手丢出一枚石子,平静道:“不像我爹,我娘亲在我刚断奶就叫他扭断了脖子!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时我已经三岁了啊! 不是一岁两岁的小屁孩儿了...” 许老贼脸色微变。 心想这些话可不是我能听的啊! 死死抿住嘴唇,许老贼甚至想要捂住耳朵。 奈何此时李承安目光幽幽看着他。 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许是,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 李承安平静道:“不过怕史书上落下酒后乱性的字眼罢了,毕竟一个婢女,怎么有资格替注定留名青史的武德陛下生儿育女?” 许老贼冷汗唰唰直流。 这些话太过大逆不道,连听到都是罪过。 回头看着十一个哥哥们,却见他们面无表情,似乎早就习惯了! 他只好讪讪一笑。 目光游离四处乱瞥,以防隔山有耳! 蓦然... 他见官道上有一道闪电般的辇驾疾驰而来,瞬间如同等来了救星,扛起宝刀便嗷嗷冲下山去... 这一刻,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都敢去打劫! 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听到些什么满门抄斩的胡话! 李承安是皇子不怕, 可他不是啊! 严格说起来,他还是宫中侍卫。 是皇帝陛下遣派到王府的家臣嘞... ...... “咦,哪里来的蠢贼?” 撵驾上, 陈知安看着几乎连爬带滚砸在官道上的许老贼,多少有些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山贼。 毕竟江湖话本里,山贼土匪之类的存在,约等于游侠儿移动的小金库... 今天合该我劫富济贫一次了! “桀桀...” 阴恻恻一笑,陈知安站在撵驾上唱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许老贼趴在地上,听着这熟悉的词语,嘴角微抽... 有没有搞错, 我特么才是山贼啊! “呔!” 从地上飞身而起,许老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宝刀一扬,喝道:“某乃黑风寨十三当家,识相的赶紧把值钱货交出来,否则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叫你牵肠挂肚!” “果然是蠢贼...” 陈知安目光扫过许老贼,略微嫌弃他文化水平太低。 忽然眉头微挑, 这厮竟有些眼熟? 不自觉开始回忆在哪里见过,倏然又瞬间抹去念头。 先劫了再说! 毕竟万一真是熟人,倒不好下手了! 手掌在撵驾上一摁,陈知安身形如电,飞身扑向许老贼... 貌似一个粗鄙武夫, 实际上悄悄捏了一枚心神粒子。 指缝间更是藏着不死蝉的绝招,冰封千里! 务必做到一招必杀。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啪!” 陈知安一拳砸下,许老贼瞬间被砸飞数丈。 惊鸿一瞥间, 陈知安发现这厮眼神有些诡异,好似认出了自己。 多半真是熟人了... 念及至此, 陈知安身形如电,如跗骨之蛆贴上许老贼。 又是一拳砸下,顺便掏了他的须弥戒。 这才飘然远遁,坐在撵驾上正义秉然道:“在下陈知安,这位英雄何故劫我?” 许老贼顶着两只乌青的熊猫眼趴在地上,嘴角疯狂抽搐。 先前那一瞬, 当他从地上跳起来看到那锦袍玉带的清秀少年时,瞬间便认出了陈知安的身份。 他相信陈知安也是如此! 可是这厮居然毫不念旧情,哐哐两拳便砸了过来,而且专打眼睛... 要知道, 当年他们可一起在勾栏喝过酒啊... 待眼眶的痛处稍缓。 许老贼掏出黑巾默默套在脸上。 刚刚滚得太快,他不小心把黑巾给弄丢了。 遮住面容后,许老贼从地上爬起,瓮声道:“这位公子,某有眼无珠,不认高人,向您告罪了,山高路远,就此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他想来, 既然这厮是陈知安,这顿打多半是白挨了! 这会儿要是不走,一会儿恐怕都走不成... 果然, 就在他亡命飞奔时。 一道轻喝传来:“站住!” 只见陈知安大喝一声:“许老巅...你有本事打劫,没本事承认?” 许老贼脚下微顿,瓮声道:“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许老巅,我是许老贼,短命的许老巅是我哥...” “啧啧... 你当我是傻子?” 陈知安眉头微挑,戏谑道:“我就说长安四公子御风远游讨贼时李承安那厮居然如此上心,甚至出谋划策规划线路。 原来他丫好好的皇子不做... 居然做上土匪头子了!” 话落, 他仰头看着乌茫茫一片的黑风山吼道:“李老三,滚出来,你要不出来,许老巅可就真要死了!” 声音滚滚如雷飘荡在官道上,惊起无数鸟兽扑腾。 瞬息之后。 李承安在巨石上露出身形,斜起独眼笑吟吟看着陈知安:““知安,好久不见~”” 挚爱亲朋一去小半年,今日终于又回长安了! 近来青楼没了陈知安,他可寂寞的紧... 不然也不会溜出来亲自劫道。 “知安,快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李承安站在石头上朝着山下喊道:“还有柳先生,柳先生也来...” 陈知安呵呵一笑,长鞭挥舞,让几匹白马登山。 不多时辇驾便爬上了山顶。 陈知安迈下辇驾,感受到耳边响起的呜呜之音,不由向一个石洞看去... 目之所及处, 只见石洞内漆黑一片,半点亮光也无。 约莫人高的洞口吞噬了所有光明。 沉吟片刻,他疑惑问道:“你给我看的宝贝,就是这个黑洞?” “正是!” 李承安嘴角勾笑,贱兮兮道:“这可是真正的宝贝!” 说着他捡起一枚石子,猛地丢进石洞,不多时便响起砸中石壁的回音,和一般的石洞并无差别。 陈知安嘴角一撇:“就这?” 心想还不如自己须弥戒里的那堆破烂。 柳七则眉头微皱,向那黑洞走去。 在洞口驻足片刻后,他脚尖轻点,身形一跃而入,瞬间便被黑洞吞没,再见不到半点影子! “老七?” 陈知安朝着黑洞喊了一声,没有半点回应。 “不要担心,柳先生不会有事的。” 李承安贱兮兮笑道:“最多不过被黑风刮成傻子罢了...” “怎么回事?” 陈知安惊讶道:“莫非里面另有玄机?” “当然!” 李承安得意笑道:“知安,你听说过洞天吗?” “通玄境孕养道种,洞天境道种自成天地...” 陈知安看着黑漆漆的洞口,蓦然抬头:“传说是真的,这破洞,是那位魔道圣人的破碎洞天?” 第91章 天黑了,吃席了 “我本也以为是假的...” 李承安幽幽道:“半年前,黑风山上的黑风忽然停了。 你知道的。 许老贼向来对这种东西比较好奇,看到风停了,他忍了大半日,终究没有抵抗住对幽静小道的向往,一头钻了进去... 也活该他命大。 进去后居然没被破碎的虚空割成碎片... 只是再出来时, 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儿了! 当时寨子正在给他办丧事。 饿得两眼发昏的他直接坐上桌子吃席,好死不死还坐了小孩儿那桌... 被抢了肉菜的孩子们气得发抖,把他揪到了我这里,非要我再赔他们一桌菜... 我思来这席不能白办。 心下一狠, 又把他丢了进去..... 没想到他运气是真好,非但没死,反倒又跌跌撞撞跑了出来,甚至记住了路线...” 说到这里, 李承安目光幽幽地看着两眼乌青的许老贼,满脸痛惜道:这次他叫许多人都给瞧见了真身,没法子再丢进去了... 我只好给寨子里的父老乡亲们退了礼钱。 唉... 叫他们白吃了一顿!” ...... 听完来龙去脉, 陈知安嘴角微抽:“这狗贼,可真是个好主子啊...”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怀里那枚须弥戒都有些烫手。 毕竟许老巅遇到这样一个主子。 已经很可怜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钱袋子更可怜,陈知安终究没能把储物戒掏出来,只是怜悯地看了许老贼一眼。 然后不动声色挪了半步,离他远点... ...... 半炷香过去,柳七没回来。 又是两炷香过去,柳七还是没回来... 李承安眼底闪过一道精芒,招来呆呆站在一旁的许老贼低声道:“快去寨子让王木匠把你的棺材翻出来捯饬一下... 给邱大厨说一声, 如果天黑之前我们还没回去... 就杀猪宰羊,准备吃席... 记住, 这次得先收礼再让他们上桌! 可不能搞错了顺序...” “是,大当家!” 许老贼记下顺序,转头向山后的寨子跑去。 就在他即将消失时,陈知安飞身挡在他面前,冷冷看着他。 “小...小侯爷...” 许老贼舔了舔嘴唇,有些忐忑,正待说话。 却见陈知安冷冷道:“柳先生是本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棺材... 得要新的... 还有帛金...我要一半!” “呃?” 许老贼走了。 三步一回头走的。 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他嘴角不争气地为自己和柳七流下几滴泪水。 下定决心,这次还坐小孩那桌... ...... 天色渐暗时, 寨子里传来凄厉的杀猪声... 陈知安和李承安并肩蹲在石头上,目光幽幽地看着石洞。 眼见最后一缕夕阳落下,李承安抬头看着悄悄爬上云梢月亮,用手臂碰了碰陈知安,低声道:“天黑了,柳先生还没回来...” “是啊,天黑了!” 陈知安叹息道:“该吃席了...” 衣袖一抖, 陈知安从石头上起身,满脸痛惜:“老七真惨,尸骨无存,还好辇驾上还留了件他穿过的青衫...” 便在两人勾肩搭背,踩着月色向黑风寨走去时。 黑漆漆的洞里缓缓走来一道落拓青衫,只见他嘴角勾笑,幽幽道:“青衫破旧,终究不是真人,老板...要不我躺进去?” 听到这幽幽话语, 陈知安和李承安脚下一顿,相视一眼后,咻咻卷起两道残影往山下跑去... 当他们回到寨子时, 寨子已经挂满了白布,一口漆黑薄棺孤零零停在忠义堂内,唢呐声飘在黑风寨的夜空... 寨子里人影重重。 先前跟在李承安身旁的十二位山贼头子们忙前忙后招呼着来往的宾客。 每当有宾客入堂吊唁,他们总会诚挚鞠躬谢礼。 然后引着客人朝记账处走去。 “二当家,这次是谁没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杵着拐杖,边从兜里掏出铜板记账边问道。 许是因为他耳背的缘故,说话嗓音贼大。 正准备接过礼钱的二当家李玄策嘴角微抽,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 却见那老头浑浊双眼扫过十二个山贼头子,见他们都健在,脸色瞬变,扯着嗓子喊道:“是大当家没了,还是军师没了?” 此言一出。 满寨骤然一静。 紧接着便响起嘈杂的哭闹声,有人更是呼天抢地喊魂道:“我短命的大当家唉,没福的军师唉,你们死的好惨唉...” 此情真挚,感天动地。 刚迈入寨子的李承安嘴角一抽,脚步瞬间缩了回来,双眼四处乱瞟,想去孩子那桌躲一下。 陈知安和柳七见此。 不约而同邪魅一笑。 大步迈进寨子悲切喊道:“呜呼哀哉,痛失吾友... 大当家, 我来晚一步啊!” ...... 李承安最终还是没收到礼钱。 当乔装打扮的李承安被那群孩子揪到李玄策面前后,寨子里的婆姨们瞬间便认出这厮正是黑风寨大当家。 硬是撵着喝的伶仃大醉的汉子们去讨回帛金。 又饱餐一顿、留下满地狼藉后才心满意足离场... 此时, 李承安嘴里叼着竹签,躺在陈知安送他的椅子上,目光迷离看着寨子里稀稀疏疏的灯光... 陈知安躺在他身旁,悠悠问道:“所以你在十二岁时,就已经是黑风寨的大当家了?” “是啊!” 李承安吐出竹签,随意道:“皇宫里待着惹人生厌,我只好出来自己玩儿了! 寨子里一千二百七十九户人家,全是这十四年搬进来的。 他们最初也不是山贼。 只是在青州没了活路,想到长安讨生活罢了。 奈何我那狠心的爹,对青州籍的人莫名厌弃,甚至偷偷让王富贵把他们撵出了城... 恰逢我初出茅庐,拎着九环宝刀又把他们给劫了。 没想到这一劫, 竟劫回了个寨子...” 陈知安歪着头看着李承安,许久之后才幽幽道:“你和你那几个兄弟,都不太一样...” “是啊!” 李承安嘴角勾起自嘲:“毕竟我只是一个婢女生的杂种嘛,而且那婢女还只是青州一家破落户的女儿... 不敢和那几个天潢贵胄称兄道弟!” “你打算做一辈子山贼头子吗?” 陈知安捡起桌边的花生丢入口中,悠悠问道:“听老七说,李玄策是通玄境小宗师,二十年前在长安城以一篇《人策论》震惊朝野的兵部侍郎。 因为策论太过惊世骇俗且杀心过甚,甚至让阁老门不敢落笔评判。 最终上呈御书房, 你家老子御笔一挥。 给了纸上谈兵、误国误民八字批语! 直接把一个文武双全有望执掌兵部的兵部侍郎贬的一无是处。 一代人杰被剥了官袍! 就此销声匿迹二十年,谁曾想他却成了黑风寨二当家...” “知安,你小子可别瞎想,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李承安幽幽道:“李玄策是我舅舅,亲舅舅...” “我也没瞎想啊!” 陈知安没在提及。 沉默半响后笑道:“那黑洞以后别给人看了,老七说那位魔道圣人是入了魔的道门前辈,洞天虽然破碎了,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闯进去的。 内里别具洞天,阡陌纵横... 约莫再过半年魔气就要彻底散了。 到时候你可以把黑风寨搬进去,自给自足至少能养活上万人!” “什么?” 李承安惊叫一声,转头看着远处正与李玄策对弈的柳七,震惊道:“柳先生真这么说?” “我七哥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陈知安不悦地瞪了李承安一眼。 “呵呵,哪能? 柳先生的信誉,我还是信得过的!” 李承安嘴角微抽,陈知安这厮是捡到宝了啊! 早知道昨年就该出手,先他一步把柳先生弄进牢里... 第92章 才九成把握,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翌日清晨、 天边还清濛一片,黑风寨十三寇已悄无声息遁入黑风山,神念覆盖整座山头,驱逐一切生灵,牢牢拱卫着那个黑洞! 如果那黑洞只是一个破碎的洞天,李承安自然不会这么谨慎。 可如果真如柳七所说的那般。 当初被朱轻候一剑斩杀的魔道巨擘是道门圣人,且内有乾坤! 这消息一旦流传出去,恐怕立刻会引来无数人觊觎! 到时候不光黑风十三寇,就连那座寨子也再也不得安宁! 遇到心狠的,甚至直接将他们抹杀了也未可知。 三当家领着十一寇散开后。 李承安和陈知安并肩站在洞口。 神情凝重地看着黑洞... 见两人踌躇不行,柳七淡淡道:“殿下,你尽管往大胆前走,有老板给你殿后,别怕...” 李承安幽怨看了柳七一眼,咬牙闯了进去。 陈知安紧跟其后, 然后才是柳七和李玄策。 刚入洞内,刮骨黑风瞬间将李承安淹没。 让他有种如坠冰窟之感。 李承安眉头微皱,回头担忧看着陈知安,有些后悔让他一起进来... 毕竟以他虚神境的修为被这黑风一刮都感觉有些生寒,陈知安不过一品武者,恐怕抵不过这黑风侵蚀。 回头却见黑夜中满口白牙和一双闪亮眸子催促道:“快走啊,发啥呆?” “你没事?” 看着那闪亮眸子,李承安脸色微黑。 莫非这厮和我一样... 也是个谨慎的? 要知道以许老贼化虚境中期的修为进了这里,逃出去时都差点傻了... 这厮却生龙活虎的,有点猫腻啊! “嘶,痛、太痛了! 承安救我...” 黑暗中,满口白牙开始打颤,呼天抢地要李承安救他。 见这一幕,李承安露出恍然之色,褪下身上的袍子给陈知安披上:“这厮从小就脑子不好反应迟钝,刚才大约是没反应过来...” 又走了十丈,李承安止住脚步提醒道:“知安小心,到柳先生说的裂缝了!” 随后只见他身体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 像一条蛆虫趴在地上慢慢挪过去... 过去后,他又小心翼翼把陈知安拽过来。 这才起身拍了拍不知道有没有的灰尘。 然后眉头微皱... 这漆黑如墨的洞内没有参照物,方向感被削弱到了极致,刚刚趴在地上,又回头接陈知安,特别是最后拍灰的那一下子。 居然让他忘了方位... “左三丈...” 就在他踌躇不前时,陈知安声音响起:“左三丈处有一裂缝,过了那里,再向前走百步是一片破碎虚空。 以道门天梯术横渡虚空,便能进入洞天!” 李承安微微一怔,蓦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厮能感应方位? 正待开口, 却听陈知安骂道:“蠢货,老七都讲了多少遍了,你还能忘?” “好吧,我是蠢货!” 李承安脸色微黑,小心翼翼往左边走去。 陈知安跟在他身后,嘴角微抽! 这黑洞确实诡异,竟能侵蚀阴神,乱人心志... 先前并不是李承安脑子发昏。 实际上爬过那道裂缝时,黑风刮过,不止肉身,就连阴神也被刮了! 记忆会莫名产生偏差。 如果他不是修行了死人经,远在琅琊的分身感知到有诡异入侵,恐怕他都会以为自己脑子不好... ...... 不知又走了多久。 他们终于见到了光! 入目处, 一片约莫百丈宽的破碎虚空阻断前路,碎片斑驳,在黑暗映衬下,宛若一条横戈在夜幕的星河! 星河这头,是吞没了所有光明的无边黑暗。 星河那头,则是欣欣向荣的世外桃源... “柳先生果然没有诳我!” 李承安站在黑暗中,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破碎虚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几乎不敢相信一位魔道巨擘的洞天会是这个模样! “外魔内圣!” 黑暗中, 柳七和李玄策并肩踏出,看着虚空感慨道:“当年朱轻候一剑,将那位前辈的洞天斩为两半。 没想到五百年过去, 竟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那位前辈恐怕临死前也恢复了神智,才会驱逐魔气留下一片世外桃源...” “柳先生,你确定道门天梯术可以横渡虚空吗?” 李承安脸色震撼道:“这片虚空,一旦落下去恐怕瞬间便会被搅为碎片...” 柳七点点头。 李承安又看向陈知安。 却见陈知安嘴角勾起冷笑。 他只好狡辩道:“我不是不信...” 话落, 他咬牙猛甩衣袖:“知安,我先去你再来,要是本王栽了... 你就别来了! 吃席时你一定记得坐小孩那桌,帮我吃回来...” “嗯!” 陈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去吧,我一定会努力打入小孩那桌的!” 留下遗言后, 李承安苦大仇深地站在黑暗边。 身上元气涌动,原本的先天境修为节节攀升,瞬息之间便到了化虚境圆满! 浩瀚元气甚至将陈知安逼退三丈。 “贼他娘,这浑球儿果然是个老六...” 陈知安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第93章 夕阳西下几人回 “柳先生是道门中人?” 感受着身边景色变幻,看着远处一座破败的茅草屋。 向来沉默的李玄策抬头缓缓道:“此地...恐怕是那位道门圣人留给后辈弟子的传道之所... 殿下,我们不能据为己有!” “不用忧心!” 柳七看着一望无际的洞天,沉默许久后才缓缓道:“如果那位前辈意志未散,恐怕...不会同意道门中人踏入此地!” “可是我们分明用的道门天梯术横渡虚空...” 李承安疑惑道:“如果那位不愿道门中人踏足,为何会留下这种考验?” “因为他等的,是...是我师父!” 柳七朝洞天内那座破败的茅草屋遥遥一拜,轻声道:“当年那位前辈跻身圣境时,被域外天魔入侵心神,魔心道种已成,他自知无力回天。 杀戮将起时... 他将我师父从洞天内拽出,想要送其回归道门。 却被当时的道首冷淡拒绝了! 道首说, 既然圣人魔心道种已成,如何证明血脉相连的张道扬没有被侵蚀? 那位前辈却无法证明。 因为要证明道种纯净,需以三昧真火灼烧阴神。 可我师父那时候不过化虚境而已,三昧真火灼烧之下,不会纯净,只会飞灰湮灭... 那位前辈求道首收师父为徒,待我师父跻身通玄阴神寄托道种后,便以三昧真火灼烧! 那位道首却言道门清净地,岂能收留域外天魔的魔躯? 那位前辈道心失衡,一拳砸碎道首的道身! 欲强闯道门。 怎料道首真身手持帝兵守株待兔,一剑将那位前辈劈出了道门! 圣人彻底入魔! 甚至差点将我师父吞噬,最后关头一点道心固守,将我师父打入了道门中!小说 此后便有了魔道巨擘为祸人间, 赤地万里, 朱轻候登山剑斩魔圣,跻身剑圣的故事流传...” 说到此处,柳七微微一叹道:“圣人死后,那位道首许是念着往日情分,没有把师父逐出道门! 只是师父在道门内过得并不开心! 毕竟身为域外天魔的亲子,在道门清净之地,又怎么开心的起来? 跻身通玄后,道门要求他入道炉自焚! 他拒绝了, 打翻道炉离开道门,成了游荡世间的一个酒鬼!” “原来如此!” 李承安和李玄策都有些感慨。 原来柳七是那位酒鬼的弟子,而那位酒鬼,又是这位魔圣的亲子。 如此倒也解释的通柳七为何能够轻车熟路来这地方了! 道门天梯术还好说,道门人人皆会。 可先前那玄奥复杂的步伐,恐怕不是道门内谁都能修行的... 陈知安却有些惊讶。 毕竟柳七之前说起酒鬼向来是冠之以前辈称谓的。 就连酒鬼的墓碑上, 都只刻了后辈末学柳七几个字。 却见柳七回头看着他,浅笑道:“总归那老家伙已经把自己埋了,我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他还能从坟里爬出来找我麻烦不成?” “倒也是!” 陈知安点了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原因自然不是如此,多半是柳七昨日来到这里时,发现打开这片洞天的钥匙那酒鬼早早就交到了他手里。 明白酒鬼心里是有他这个弟子一席之地的。 这才敢称呼其为师父... 这家伙! ...... “殿下!” 柳七转头看向李承安,认真道:“我昨夜之所以让老板告诉你这里的秘密,是因为这片洞天,本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是道心魔种后留下的一片净土! 恐怕临死前那位前辈所希望的,也不过儿女膝下承欢,颐享天年罢了! 所以你不用有心理压力。 至于那座茅草屋,我会划下结界,把师父的墓迁移至此,让他落叶归根,你们不理会便是...” “你说了算...” 李承安虽然是个混蛋,此时却也脸色微烫,有种白朴了柳七的诡异感觉! 只是这片洞天确实让他舍不得放弃... 并不是每一个洞天境的宗师都会开辟洞天。 所谓通玄立道种,洞天道种自成天地! 但有些人的道种压根就成不了天地! 比如有人的道种是一棵树,那么他跻身洞天境后,其洞天内便只会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大战时洞天显化,大约便是一株参天大树砸下,将人砸死! 史上最奇葩的一人,道种是一坨狗屎。 概因他打小和狗厮混,又对狗屎的气味情有独钟! 导致其通玄境立道种时最契合大道之物,就是一坨狗屎! 那人跻身洞天境后,大战一起... 无敢与之敌者... 能够自成天地的洞天,可以说少之又少。 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而且这还不是一位洞天境宗师遗留,而是一尊圣人所化,是已经化虚为实的洞天! 称之为一片世界也未尝不可! 圣人陨落,天地悲鸣! 究其缘由,便是因为勾连了大道,能够将洞天映照现实... ...... 几人在洞天待了大半日,游走四方丈量天地后,柳七在那座茅草屋前设下一道结界,又将之修葺一番,才领着众人离开。 出了洞天。 李承安召来许老贼,让他去村里杀猪宰羊。 许老贼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家都整整齐齐,瓮声问道:“这次给谁办丧事? 还订棺材吗?” “滚!” 李承安一脚踹去:“咱们就不能办场喜事儿?告诉乡亲们,柳先生给他们找了个家!” 许老贼面露喜色, 随手将一株在黑风中仰首挺立的蓝银草拦腰斩断。 呼呼朝黑风寨跑去! 第94章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天上白玉京, 十二楼五城! 作为大唐皇族权力中枢所在,白玉京自建成那日起,便很少有江湖人士敢迈入此地! 因为十二楼内,有十二柄仙剑。 仙剑无名,是当今皇帝陛下任秦王时的佩剑,随他征战四方,杀性极重。 白玉京落成后。 太祖皇帝以白玉京防御空虚的名义,命秦王献剑。 秦王捧剑入宫,耗时十二年之久,以十二柄仙剑组成白玉京剑阵。 剑阵组成那日,先帝宣布退位! 从此销声匿迹。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位舔沟子上位的陈留王... 武德皇帝登基后又三年。 太极殿内太祖皇帝魂灯熄灭。 天下大丧,满城素缟... 彼时有三位大宗师联袂入长安,因为他们收到消息,太祖皇帝之所以仓促退位,是因为发现了荒古大帝的帝墓。 帝墓中有成圣契机... 他们联袂入城,强闯白玉京。 逼迫刚称帝不久的武德皇帝交出帝墓秘密。 当时武德皇帝端坐白玉京,临渊峙岳,俾睨天下! 在那三位大宗师惊骇目光中。 手掌落下, 十二楼内瞬间掠起恐怖剑光。 每一剑, 都堪比一尊大宗师! 三位大宗师被剑光斩为碎片,就连洞天也被搅为废墟... 此战过后, 再也没人敢不请自入白玉京。 也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武德皇帝陛下的正确性! 因为他,也是一尊大宗师! 当他落座白玉京时, 除非一尊大宗师手持圣兵出手,否则几无敌手! 此时, 武德皇帝正坐在白玉京太极殿内。 大殿内空空荡荡。 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就连盘龙柱上的烛火也早已熄灭... 只见他横眉如锋,身披一袭黑金色帝袍坐在蒲团上,双眸深邃地看着大殿上的琉璃瓦... “陛下,陈留侯府上的小侯爷回京了!” 太极殿大门悄无声息打开,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如同幽灵般进走入大殿,恭谨道:“太子殿下遣了礼部侍郎周礼出城迎接,册封陈知安为陈留伯,以彰其功...” “老大没这个脑子! 手底下倒也出了个有才的...” 武德皇帝目光收回,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他声音有些嘶哑:“老二呢?” “二皇子殿下在太极殿前跪了一夜后,已在半月前离京,快到锦州了!” “老二资质还行,就是性子软弱了些,经不起吓!” 武德皇帝目光幽深,唇间勾起讽意:“随他去吧,白帝城城主的弟子,却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老四呢?” 太监低声道:“四皇子殿下在国子监上学,庄大祭酒亲授。 殿下每日必至,礼节不废,言必称师! 朝野人人称赞仁德好学,尊师重道,只是...” “只是他又虐杀了府上的婢女奴仆?” 武德皇帝眉头微皱,冷漠吐出两个字:“蠢货...” “老三呢, 老三近来在做什么?” 太监身形微颤,低声道:“三皇子殿下...在黑风山纠集了一群匪寇,自称黑风十三寇,专门劫掠过境官员和富商。 十三寇中的二当家,是二十年前那位写《人策论》的李玄策......” “呵~” 武德皇帝目光幽冷,冷漠道:“老三是在恨朕啊! 一介女婢,让他念念不忘了二十多年... 既然他不愿做朕的儿子... 那便别做了! 萧奴儿,拟旨: 李承安身为大唐皇子,纠集匪寇,聚众乱民,德行有亏... 即日起, 逐出宗室,收回封地,生不入庙堂,死不入宗坟...” “遵旨...” 太监身体一颤,跪伏应诺。 这道旨意轻描淡写,却是将一位皇子废掉。 甚至剥夺了其宗室身份。 三皇子行事荒唐,在长安不知招惹了多少权贵。 当初无人与他计较,是因为他哪怕再不济,却也是大唐皇子! 可这道旨意一出,几乎剥去了他身上的护身符。 当年那些唾面自干的权贵们,恐怕立刻就会露出獠牙,将他撕为碎片... 此举, 无疑是要三皇子殿下死! 陛下虽然深居太极殿,这些年来极少过问朝中之事,但萧奴儿执掌听风楼,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唐依旧牢牢掌握在陛下手中。 哪怕是权柄滔天的太子殿下,只要陛下一日不死,也终究只是臣子! 金口已开,这道旨意再没有撤回的可能... “选秀女入宫吧!” 武德皇帝挥手让萧奴儿退下。 帝袍覆身,背对殿门。 无人可见,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其深邃眸子里,闪过深深的疲惫... 十五年前,陈阿蛮调陈留甲入京。 血洗皇后亲族,甚至要将皇后与太子也一并处死! 那日, 武德皇帝端坐白玉京,十二柄仙剑遥遥指向独身闯入皇宫的陈阿蛮。 彼时的陈阿蛮如同一尊杀神。 所过之处, 皇廷侍卫尽皆化为碎肉血雨纷纷扬扬。 他独身杀进太极殿,对十二柄仙剑视而不见,只是目光冷冽看向武德皇帝:“李二,你犯禁了!” 大战厮杀未起, 武德皇帝终究没有将手掌落下。 因为那一刻他骇然发现。 陈阿蛮,原来早已跻身大宗师境圆满。 甚至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那个不可知之地! 十二仙剑或许能碾杀一般的返真境大宗师、 却绝不能杀死陈阿蛮! 剑不敢出, 扬起的手掌无法落下。 他不得不低头! 这一低头,他便再也没有走出过太极殿... 太极殿大门悄无声息关了! 黑暗重新笼罩。 武德皇帝坐在蒲团上,披肩散发,就像一头在黑暗中挣扎的孤魂野鬼... “圣人啊~~” ...... “老爹,你说小李子在想啥?” 陈留侯府,陈知安翘腿坐在摇椅上,捡起桌上一粒酸果丢进口中,笑吟吟道:“莫不是被那群老家伙吓住了?” 在他身旁, 陈阿蛮捧着一个篮子憨厚笑道:“大概是被我儿一身正气感动,想通了吧!” “老爹,你这就没意思了!” 陈知安嫌弃道:“早就给你说过,拍马屁这事儿得走心!小说 你看爷爷就是此道高手,硬生生拍出个陈留王来! 要不是你把陈留王王位搞丢了,咱现在怎么的也是个世子,说出去不比自封的小侯爷威风?” “是爹的错!” 陈阿蛮认真道:“怪老爹当年没想清楚,下次不会啦,下次怎么也给你挣个王位回来!” “这还差不多!” 陈知安嘴角挂笑。 蓦然眼光一瞥, 见藏书楼上走下一道青衫,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规规矩矩道:“见过大哥!” “父亲...” 陈知白先向陈阿蛮微微躬身,这才朝陈知安笑道:“知安此行辛苦了,干得不错...” “不辛苦,不辛苦~” 陈知安侧身踱步,摆手道:“大哥看书辛苦...那什么,我楼里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说完他一溜烟儿便溜出了陈留侯府。 自打姜白虎给陈知安说陈知白随手从藏书楼里拎去做见面礼的书是姜氏《白虎经总纲》后,陈知安就有些杵这位大哥! 毕竟那是圣人功法啊,且不是死人经那种压根学不会的变态功法,而是有望延着脉络修行,跻身圣境的道藏。 以陈知安的脸皮,分身去找欧阳雪要不死蝉时都没敢开口要孤本,只是求着看一眼而已。 可陈知白就这么当做见面礼送人了! 这藏的有多深啊! 而且每次看到陈知白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他总觉得自己光溜溜在裸奔... “知安好像很怕你...” 院子里,陈阿蛮看着陈知安的背影,咧嘴笑道:“你别吓他!” “他只是变聪明了...” 陈知白温和道:“父亲,知安的路让他自己走吧,旧疾抹平,已无碍了!” “不行啊!” 陈阿蛮眼底露出歉意:“他打小胆子就小,虽然害怕的瑟瑟发抖,那年却还是死死护住知冬。 要知道,那时他也才三岁啊... 虽然旧疾抹平了。 该他的, 也一样不能少! 我最多不干预他的修行...” 陈知白微微一怔,看向陈阿蛮的目光忽然变得空洞,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或许您是对的,就按您想的做吧...” 第95章 秋风渐起,风波诡异 陈知安离开陈留侯府后。 慢悠悠踱步闲逛! 一别将近半载, 长安如旧! 听着街上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看着人头攒动的金科巷。 陈知安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这才是长安啊... 路过西伯侯府时,陈知安身形立住,看着门匾上斑驳印记发呆。 西伯侯府的门房见他一袭青衫落拓,头别木簪,腰悬宝剑,一副书生派头,大约不是个打秋风的,没有起身驱赶。 眯起眼看了小片刻后。 门房蓦然惊叫一声:“姑爷?” 紧接着中门大开,那厮一溜烟儿跑进大厅,边跑边喊道:“管家,管家,姑爷登门了!” 陈知安站在街边嘴角微抽,他只是看看,没打算进去的啊! “见过姑爷...” 不多时,西伯侯府的管家余婆婆便出现在门口,满脸慈祥地看着陈知安,配上她那干枯橘子皮般的皱纹,让陈知安心里发毛。 “哈哈,好久不见,余婆婆!” 陈知安打了个哈哈,硬着头皮向西伯侯府走去。 入了大厅。 西伯侯府的老太君正半倚在椅子上打盹,椅子里垫着厚厚的褥子。 此时不过初秋,天气虽然转凉,却也不至于冷。 李西宁离开后,老太君的身子怕是越来越弱了! 陈知安轻叹一声,从须弥戒取出一件貂裘大氅覆在椅子上,替老太君遮住秋风。 “知安,你来了~” 老太君睁开眼,扯起笑容道:“年纪大了容易打盹,刚刚都还醒着的,只这会儿就起困了!” “老太君,知安扶你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陈知安笑道:“今儿阳光正好,秋意正浓,最适合打盹儿了!” “好啊!” 老太君站起身,让陈知安搀扶着她向院子走去。 早有婢女在院子里放起两把椅子,待他们入座后,余婆婆挥了挥手,所有婢女奴仆悄悄退下! “知安,你这次做的不错!” 待婢女奴仆们退下后,老太君目光露出追忆,缓缓道:“天地辟易时,除了少数野心勃勃的门阀世家,更多的,其实也只是争一条活路罢了! 很多人死在了路上,我们活着的,就要替他们顾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心有不忍。” 陈知安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知安这次前往琅琊,本就是去找事儿的,就算没有那些流民也会寻别的理由,只是顺手为之罢了。”小说 “你倒是实诚!” 老太君干瘪的脸上浮起笑意:“这世上哪有道德无瑕的圣人,心有不忍...就已经够了!” “知安啊! 你知道西伯侯府为什么连一个通玄境小宗师都没有,却能这么多年在长安屹立不倒吗?” 陈知安微微一怔,缓缓道:“因为西伯侯府满门忠烈,天启皇帝被俘后,三百万大军崩溃逃亡,唯有前代西伯侯领着私军,在茫茫溃军中逆行而上! 第96章 我要你们助我修行 陈知安来到月牙湖时, 已是日暮... 达官贵人们下车登舟,车夫仆人则在青楼执事们的指挥下将辇驾有序停放在岸边规划好的悬停司。 停好撵驾后, 车夫仆人们勾肩搭背朝岸边一座勾栏走去... 青楼他们是没资格去的。 毕竟登一次岛得花五两银子,只有消费满五百两的尊客才能免费带一个仆人入场。 好在青楼也挺会来事儿,怕他们寂寞。 斥巨资将清乐坊给收购后搬到了月牙湖畔,仆人们只要出示青楼颁发的腰牌,便能在清乐坊消费,足足打五折! 如果能给青楼邀到一位新客。 甚至能打一折! 清乐坊如今的掌柜,也不再是胡麻子。 胡麻子因为左脚先迈入清乐坊,犯了忌讳,叫清乐坊老板娘李岚清给辞退了。 现在清乐坊的掌柜叫来福。 有谣言说他本是青楼一小厮,某次叫青楼大老板听见了他的名字,说他与清乐坊风水相合。 正因为如此。 在选拔清乐坊掌柜的时候,他才能成功打败无数竞争对手。 成为清乐坊掌柜... …… 陈知安一进门,就看见来福在打常威... “好你个来福,还说你不会武功?” 陈知安嘴角微抽,没想到能见证这一幕。 常威那八尺高的大个儿,在来福铁拳下毫无还手之力,被打的嗷嗷叫。 来福听到陈知安的声音,脸上瞬间爬满了谄媚笑容,飞扑前来替陈知安擦拭躺椅:“老板万福金安,今儿您怎么有空来清乐坊巡视?” 随即他又回头呵斥道:“常威,杵在那里干嘛,给老板斟茶啊!” 陈知安挥手示意他们不必麻烦,扫了一眼楼下满座的宾客问道:“有没有听到李承安的消息?” “老板,三皇子殿下的消息小的一早就让常威仔细留意打探了,刚刚整理成册,正准备给青楼送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陈知安。 陈知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厮居然还挺有先见。 翻开册子,果然零零碎碎记载了李承安的一些消息! “武德二百五十年十一月十五日,皇子李承安因纠集匪寇,聚众乱民,德行有亏,被剥夺皇室身份,逐出宗室,收回封地... 即日巳时, 内侍监执掌太监萧奴儿率众查封安王府,将其逐出府邸。 李承安悲愤交加,呵斥武德皇帝失德,直呼其名,被萧奴儿一掌重伤后,不知所踪...” “难怪在安王府没等到他!” 陈知安将册子合拢,脸色有些阴沉。 以李承安的性子,其实对于皇子身份并不在意。 绝不至于悲愤交加。 甚至保不齐会欢天喜地来青楼找自己喝花酒。 可如今, 他不知所踪... 李玄策远在黑风寨,他又身受重伤,却没有来找自己... 沉吟片刻后。 他嘱咐来福继续留意李承安的消息,又叮嘱他别动不动打常威,这才向青楼走去! 刚入落宝楼。 一袭青衫的李岚清敲门而入,奉上了李承安的消息。 和来福掌握的信息差不多。 只是多了一条,李承安生母,疑是死在武德皇帝手下! “清儿,你怎么看?” 陈知安躺在摇椅上,看着对岸光火通明的千金楼和登科楼,幽幽道:“说起来,这楼能建成,那狗贼也出了钱的! 给他分红也没要,全充了青楼救助会... 说是就当搭救衣不蔽体的可怜人了。 “老板,在您入楼前,奴家已经启动夜莺,全力搜寻三皇子殿下了!” 李岚清轻声道:“这也是柳先生的意思!” “好吧,算我多嘴!” 陈知安诧异地看了李岚清一眼。 感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们的小清儿,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呵!” 李岚清幽怨瞪了陈知安一眼。 这家伙是个甩手掌柜,柳先生又要筹备琅琊分楼,还要游走天下寻找夜莺。 青楼开业以来几乎都是她在打理。 这小半年独守青楼,重担更是全都压在她身上。 每次夜深时,她都总会扪心自问,是不是走错了路。 毕竟一开始, 她是来做花魁的啊! ...... 给李岚清又涨了一轮工资将她打发走后。 陈知安走入密室。 时不待我。 老家伙们都说乱世将至,却从不说乱从何来。 陈知安觉得还是把修为往上提一提保险些,毕竟想杀他的人,从来都不是弱鸡。 即便最弱的孙通,那也是化虚境。 别看陈知安轻而易举便弄死了孙通,实际上以那些家伙的视野来看,动用化虚境刺杀一品武者,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万无一失了。 此时, 密室里堆了六百三十枚元石,这是他吩咐李岚清备好的。 上一次青楼送钱是在琅琊时。 一个多月过去,青楼又给他挣了六百多枚元石,测算下来长安青楼一天有将近七千两银子的净利。 确实算是暴利行业了。 毕竟大唐皇室执掌天下,辖地十八州七十二郡府,每年地方上缴的税费也才三亿两白银而已! 不过这也是因为有些地方是世家门阀把持,不怎么搭理皇室的缘故... 比如琅琊姜氏、幽州白马山庄、东海白帝城、南疆五毒宗、昆仑雪山宗...... 总归手里拎着圣兵,或者有大宗师坐镇的门阀世家,明面上或许俯首称臣,但背地里免不了还是该偷家偷家的... 这是大荒天下数以万年以来的老传统。 皇室与世家共治天下! 毕竟武德皇帝再强, 也只是个坐镇长安的囚徒罢了! 总不至于为了些小钱钱去找一位大宗师的麻烦! 沉吟片刻后。 陈知安心中默念一声:“武道残卷,开启悟道!” 随着一道红光闪过,陈知安又站在了那破败的城墙上! “杀啊~” 城墙下,茫茫如潮水的妖兽异族向他涌来,它们双眸猩红,肩踩着肩,堆砌成山爬上城头,瞬间便将陈知安淹没! 陈知安见此,轻车熟路一拳砸去,将身前三尺内的妖兽和异族砸为碎肉。 接着他身上血气翻滚,肉眼可见的气息暴涨,身披甲胄,几如一个无双猛将! “轰!” 气海翻滚,武道残卷彻底释放,磅礴气血掀起一阵浪潮,将又围上来的妖兽逼退。 “来吧,今天杀个痛快!” 陈知安气势暴涨,胆子似乎也跟着长了不少。 面对密密麻麻的御气境凶兽和异族,竟挂着残忍笑容不退反进。 拳头疯狂抡动,血肉横飞。 一拳将一头御气境异族轰碎,陈知安穿透那破碎肉身,手掌扣住其身后妖兽的脖子,猛地一拽。 那头长脖子凶兽头颅瞬间被扭断。 “不堪一击的小垃圾!” 陈知安残忍一笑,拽起那头妖兽庞大肉身向城墙砸去。 又是一片妖兽被砸死。 此时他杀性凶猛,如同猛虎进入羊群,一拳之下,没一个御气境妖兽或异族能完完整整死去。 杀完最后一头爬上城头的妖兽,陈知安身披染血战甲,杵在墙头残忍一笑:“诸位小垃圾,你们被我包围了!” …… “咚…” 茫茫黑线外,忽然响起战鼓声,鼓声密集,跌宕音波荡向城头。 听到那战鼓声,悍不畏死往墙头爬的凶兽和异族忽然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嘶吼。 如潮水般褪去…… 紧接着,雾茫茫的地平线上,一排诡异骑士奔腾而至。 凶兽狰狞咆哮,异族们骑在它们背上,每一骑居然都身披战甲。 不过千骑奔腾在茫茫草原上,气势之盛几如千军万马… 陈知安目光眺望骑士,嘴角微抽:“这些小垃圾不讲武德啊…” “杀!” 异族骑士们仰头咆哮,奔袭如电,踩死无数御气境妖兽和异族同胞,四蹄染血笔直冲向城头。 奔袭间踩死的,竟比陈知安捶死的还多。 “来吧,小垃圾们!” 陈知安暴喝一声。 受这异族骑士们杀意刺激,他身上的气势也一步步拔高,竟从御气境后期飙升到了圆满境! 跻身圆满境后。 他胆量再次肥了许多,残忍笑道:“桀桀,小垃圾,我要你们助我修行…” 第97章 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头异族骑士登上城墙,刀锋瞬间向陈知安劈去。 “来得好。” 陈知安身形掠起,迎着刀光一拳砸向异族骑士。 “噹…” 金戈交击的声音炸响。 陈知安被一刀劈退三丈,指缝间缕缕鲜血溢出。 那位异族骑士龇牙咆哮一声,举刀又劈。 忽然,却见他扬起的刀锋寸寸碎裂,齐柄而断。 便在其愣神的瞬间,陈知安身形掠来,一拳将他砸落城头。 直到此时,那异族骑士脸上才露出几分骇然。 这守城士卒,血肉之躯竟能将他无坚不摧的斩刀砸碎… “垃圾…” 陈知安咽下即将溢出来的鲜血,嘴角一撇,目光幽幽看向第二个爬上城头的异族骑士:“这些家伙,到到底是不是系统幻化来的?” 在那鼓声响起前,陈知安一直以为这些凶兽异族是虚幻的,只是系统作假手段不赖,看起来比较真实罢了。 可战鼓擂响后,这些异族表现出来的神态,渐渐不像是虚幻的傀儡,眼神变换几如真实的生灵… 那异族骑士被砸碎斩刀时表现出来的骇然,可不像是虚幻傀儡所拥有的… 来不及多想。 爬上城墙的第二个异族骑士刀锋掠来,这一次,他居然催动出一片刀芒。 似乎是怕步入先前那位骑士的后尘。 陈知安身形暴退数丈,一拳砸碎刀芒,站在墙内眉头微皱。 这些骑士实力不弱,异族战士连同胯下妖兽都是化虚境修为,先前一个骑士就让他差点吐血。 这个居然更强一分,而且知道动脑子… 那异族骑士龇牙咧嘴狰狞一笑,双腿一夹,驱使妖兽扑向陈知安。 “滚!” 陈知安气血翻滚,摒弃杂念,猛然向后一蹲,在地上踏出道道裂纹,身形如电,一轮煌煌大日般的拳头轰然砸向咆哮而至的骑士! “噗嗤~” 拳头落下后,陈知安半跪在地上,战甲染血,而那位异族骑士连同妖兽,已然化为了纷飞的血肉… “哒哒…” 不知何时那近千骑异族骑士已全部登上了城墙。 他们身披破碎战甲,手持斩刀,居高临下看着陈知安。 妖兽腥臭吐息扑打在陈知安身上,目光凶残,就像在看一头将死的困兽… 陈知安缓缓起身,嘴角勾起残忍笑容:“小垃圾,我说过… 要你们,助我修行啊……” “轰!” 当他话音落下,萎靡气势顿时沸扬,束在头上的青丝轰然散开,身形更是肉眼可见的节节拔高。 瞬息之间,他竟变成了一个九尺有余的昂扬战躯。 气血蒸腾泛起白雾, 他在雾中踏步而行。 这一刻,身披染血战甲踏步而行的陈知安,气焰滔天,化作了真正的无双猛将! 第98章 接二老板回家 “不用数了…” 陈知安挥手打断柳七盘点,幽幽道:“还有户部侍郎家魏子献,长安府尹王富贵… 我们都套过麻袋…” “唔,他们倒是没去,只是户部侍郎给了一万两悬赏,王富贵撤了清道夫,今晚宵禁后,三教九流皆可入城…” 说到这里,柳七话音微顿:“我怀疑...李承安在兵部尚书府。” “你是说那位初长成的夏天?” 陈知安眉头微皱:“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当初夏侯恨不得把李玄策绑回去和襁褓中的夏天订婚,爱屋及乌…” “不是这个原因...” 柳七看着青楼内的灯火,负手淡淡道:“三皇子失踪至今,那八家的探子,我已经埋了七家了。 世人皆知老板和李承安臭味相投,互为挚友。 如果长安城还有谁会收留三皇子,那个人一定是老板。 所以如果他们真想杀三皇子,一定会派探子入楼打探。 刚才我埋了七人后, 发现少了兵部尚书夏侯的人… 他没派人来,自然是因为他知道三皇子不在青楼。 而且他还知道, 探子入楼,一定会被埋…” “知道你对青楼重视程度的,除了我,就只有寥寥数人,李承安恰好是其中之一。” 陈知安幽幽道:“所以他阻止夏侯的探子入楼送死,只在长安城满街捉他,混淆视听。 可是他没想过, 当那七家的探子都死后,唯一没有死人的兵部尚书府,便显得有些刺眼… 那个心善的蠢货…” 收回鱼竿,陈知安从躺椅上起身:“召集青楼执事,去兵部尚书府,接二老板回家!” “是,老板!” …… 兵部尚书府位于金科巷,毗邻昨日前的安王府。 七年前李承安在一个绿油油的夜晚翻墙入兵部尚书府后。 夏侯震怒,将府上侍卫统领和管家杖杀,又将李承安拽入太极殿。 当着皇帝陛下的面将他贬斥的一无是处,甚至差点拔刀砍了他。 此后整个长安都知道了三皇子和兵部尚书不和的事儿。 夏侯私底下被嘲笑了许多年。 当李承安被废掉皇子身份后,入尚书府报喜的人络绎不绝。 甚至推举夏侯为这次痛打落水狗,猎杀李承安的扛旗人! 夏侯当仁不让。 让其子夏远侯调集兵马,领着护卫家奴满城搜捕。 只是一天过去,人们跟在夏远侯身后,累得半死,却连李承安的影子都没看到。 直到镇南王家一尊虚神境家臣被悄无声息埋在了青楼,接着权势最大的七大家探子纷纷被埋。 猎杀联盟才隐隐觉得不对,因为身为扛旗人的兵部尚书府,竟没有遣人去最有可能收留李承安的青楼探查。 第99章 大战起,听风楼出 “是宫里的人...” 夏侯卧蚕眉凝起:“收回血脉还不够,非要他死?” 李玄策回头看着夏侯:“对于那位来说,所谓皇子龙种不过是工具罢了,他从没想过要把皇位给任何人,只是这次似乎显得有些急了...” “呵呵!” 夏侯冷笑道:“许是没办法踏入那一步,又被陈留侯吓个半死,开始考虑死后的事情了。” 李玄策沉默不语,他从来不是个话多的人。 “宫里来人,你还能走吗?” 夏侯缓缓道:“武德下场,城南兵马司就不够看了,当今天下能与他掰手腕的,恐怕只有手握陈留甲的陈阿蛮一人而已。 这是十五年前已经鉴证过的事实!” “承安不允...” 李玄策平静道:“想要陈阿蛮入场,只有那位小侯爷能做到,承安之所以不去青楼,便是不愿将小侯爷扯进旋涡中。 毕竟小侯爷虽然背景深厚,本身却只是个一品武者而已。 稍不注意便会被碾为碎片! 而且武德沉寂多年忽然有了动作,恐怕矛头所指,正是那位陈留侯! 您说的不错,他许是急了...” “唉~” 夏侯悠悠叹了口气,起身道:“既如此,只能我挽袖子亲自上了,玄策,带夏天离开吧!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待她好些!” “岳父大人~” 李玄策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这些年,委屈您了!” “我不全为你。 这大唐啊, 迟早毁在武德手里! 想要海晏河清,千古留名! 不驱逐西佛,马踏瀚海... 任由边境祸乱,内域草寇横生... 又和世家门阀狼狈为奸,以苛捐杂税奴役百姓.. 窝在太极殿里熬, 能熬出来个辉煌盛世么?” 夏侯身上泛起浩瀚元气,气势节节攀升,不多时便跻身了洞天境。 随着他气势暴涨。 身上的书卷气瞬间消失。 只见其卧蚕眉如刀,丹凤眼如烛,长髯如绸,官袍一拽,露出内里的玄铁铠甲,振臂一挥:“偃月刀来!” 书房内。 一柄长九尺有余的偃月刀飞入其手。 夏侯持刀踏出大堂,横刀尚书府前,几如一尊无双猛将,目光望向远处缓缓踏来的身影:“萧奴儿,你头重几何,可盛酒否?” 此言一出。 尚书府外尽皆哗然! 不自觉顺着其目光向黑暗望去。 只见那黑暗中,一个白面无须的玄袍太监踏步而来。 看似走的极慢, 可他三步之后。 便已立于尚书府三丈之内。 “内侍监萧奴儿,见过尚书大人!” 萧奴儿身体微躬:“陛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长安不能乱,军部不能乱,李承安不能活...” “陛下和本官说这作甚?” 夏侯幽幽道:“他自己儿子不见了来找本官,本官又不是内侍监的阉狗,没义务替他看儿子...” “嗬嗬!” 萧奴儿阴恻恻笑了起来:“夏大人,您若是要拖延时间,恐怕要失望了。 李承安辱骂陛下,纠结匪寇造反,今日必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 尚书府里蓦然响起金戈之音,狂暴元气将整座府邸摧毁,露出里面背负李承安的李玄策和其余黑风寨匪寇。 此时, 竟有三位通玄境和十八位虚神境修行者将他们团团围住! 夏侯脸色微变:“没想到你这阉人,竟还是听风楼楼主~” “夏大人,对老奴来说,长安城内没有秘密!” 萧奴儿阴恻恻笑道:“此时人证物证俱在,黑风寨十三寇在您府上现身,甚至这位护卫统领,还是黑风寨三当家... 老奴倒是要替陛下问一句, 夏大人养匪自重,又私藏废皇子。 是... 要造反吗?” “十三寇,什么十三寇?” 夏侯横刀立马,幽幽道:“他们只是我府上的护卫罢了,哪里来的十三寇? 你说造反。 本官倒是想问问,你萧奴儿指使听风楼闯我府邸,毁我祖宅,视大唐律令于废纸,莫不是,是要造反吗?” 话落,他暴喝一声:“萧堰兵何在!” “轰!” 有长枪自虚空落下! 紧接着,一道身披玄甲的身影从天而降。 长枪搅碎一个听风楼虚神境修士的脑袋,那身影枪挑头颅喝道:“将军,末将在此!” 随着他话音落下。 漆黑的街道上,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如猛鼓重锤! 人们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街道那头,五千身披甲胄的兵马,披着星光疾驰而来。 他们背负陌刀,手持长枪,胯着战马,将尚书府团团围住。 战马嘶吼,射射寒光下,围杀李承安的三教九流们无不心下骇然! 一个被废掉的皇子而已, 竟起了兵变? 萧奴儿脸色不变,阴冷目光扫过那位从天而降的玄甲,幽幽道:“城南兵马司指挥使萧堰兵,你确定要找死?” 萧堰兵眉眼微挑,将枪尖上犹在挣扎的头颅搅碎,就连阴神也被绞杀! “呵呵~~” 萧奴儿见此,知道萧堰兵已有了取死之道。 不再理会。 转头看着夏侯阴恻恻笑了起来:“夏大人,还有底牌吗? 如果没有, 老奴可要大开杀戒了!” “斩!” 夏侯猛然冷喝,偃月刀向天撩起,一道璀璨刀光掠过,将听风楼一尊通玄境修士斩杀,朝李玄策喝道:“带他们走!”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兵马司五千兵马长枪刺出。 尚书府一系人马尽数动手! 李玄策手中也浮现出一杆方天画戟,将身前通玄境修士逼退,想要远遁而去! 此时。 所有人都知道,既然陛下的人来了。 李承安便再没了活命的可能! 不消说区区兵马司五千兵马,就算是五万、五十万,在长安城也不过是多费些时间的事罢了! “杀了~” 萧奴儿手掌落下,金科巷屋檐上,茫茫多黑衣人飞快掠来! 他们身着黑衣,背负弩箭,踏步无声… 就像一个个黑夜中行走的幽灵。 听风楼, 除了是大唐皇帝的耳朵,还是他的刀子! 哪怕武德皇帝深居太极殿不理政事。 太子监国渗透了许多衙门,却始终没办法把手伸进听风楼,唯一一次,大约是礼部那个吃灰的孙通... “咻~” 密密麻麻的弩箭射出。 黑衣人站在屋檐上,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屠杀! 就连猎杀李承安的七大家之人,也在他们的射杀范围内! 厮杀一起。 萧奴儿化作一道灰色暗影扑向夏侯。 身为洞天境后期的宗师,萧奴儿入场,瞬间便扭转了局势! 他指缝间掠起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洞天铺开,竟是一袭猩红蟒袍! 蟒袍附身,那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顿时将夏侯身边的虚空切割。 夏侯猛然回头。 洞天瞬间铺开, 一柄长达近十丈的偃月刀落下! 长刀所过之处,红色丝线尽数断裂,就连切割出来的虚空,也被震碎。 萧奴儿飘然远遁,阴恻恻笑道:“夏侯大将军宝刀未老,可惜走错了路~ 有了取死之道…” 夏侯冷冽看了他一眼,偃月刀再斩! 这一刀。 恐怖气机将整条金科巷都砍出一刀深不见底的鸿沟。 却没能劈中萧奴儿! 萧奴儿蟒袍覆身后诡异无比,整个人如同行走在黑暗中的阴魂,虚实交替。 偃月刀至刚至强,无法给他造成太大伤害、 而且他毕竟是洞天境后期的宗师,比夏侯修为高了两个小境界! 每当夏侯想要救援李玄策时。 他就从黑暗中走出,切割虚空,将夏侯死死拖住! 就像一头奸诈的鬣狗,戏弄年迈的猛虎… 夏侯眼里闪过遗憾。 这些年身居长安,使宝刀蒙尘,如今就连一个阉人都无法斩杀了… 目光扫过尚书府。 此时李玄策护着李承安和夏天,独战一位通玄,虽然暂时无碍,却也被牵制住无法远遁。 萧堰兵也被一位通玄拉扯。 十三寇人人挂彩,那许老贼更是替李承安挨了一刀,身受重伤。 偌大一座尚书府,转瞬间土崩瓦解… 第100章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大将军,您好好的兵部尚书不做,非要掺和进这种抄家灭门的事儿来,做了这么多年文官,似乎也没变得聪明些啊…” 萧奴儿在虚空踱步。 每走一步便留下一缕红线,转眼之间便将夏侯身边的虚空重新切割,一步步向夏侯逼去。 “哈哈,某一生行事,岂是你这阉人能领会的?” 夏侯目光扫过战场。 忽然杵刀长笑,笑声震动四野。 却透着几分苍凉。 萧奴儿见此脸色骤然一变,身形瞬间转为阴虚暴退。 然而他退的虽快。 夏侯的刀更快... 只见天空中,近十丈的偃月刀发出一声悲鸣。 “斩!” 夏侯卧蚕眉竖起,手指向萧奴儿遥遥指去。 “轰!” 恐怖刀光如同夜间忽然升起的炙阳,瞬间斩断夏侯身侧缠绕的红线。 震碎虚空斩向萧奴儿! 萧奴儿闷哼一声,伸手一拽,将猩红蟒袍褪下挡于身前,身上更是卷起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将他死死护住。 刀光落下! 如同流星掠过。 刹那辉煌! 夏侯立马横刀直挺挺站在尚书府前,满头青丝瞬间化为灰白。 “喀嚓~” 铁器破碎的声音响起,夏侯手里的偃月刀寸寸碎裂。 这恐怖刀光,竟是夏侯自废洞天斩出。 “玄策,走!” 夏侯一刀斩出后转身入府,暴虐如魔,竟手持一块碎片偷袭,将正与李玄策厮杀的通玄境修行者头颅生生割下。 李玄策见此,方天画戟抡动,趁那听风楼通玄境修士阴神未逃时,径直将之砸碎。 这才踏空而起,向城外掠去。 然而他身形掠起,却又以更快的速度被砸落在地... 只见虚空中,萧奴儿披头散发,浑身浴血踏来,如厉鬼嘶哑:“想走?” “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夏侯丹凤眼竖起,霍然抬头,手臂一振,散裂成碎片的偃月刀兀自颤抖起来,转瞬又凝聚成一杆长刀。 夏侯持刀而立。 刚要开口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重聚的偃月刀哗啦啦碎了一地。 猩红鲜血洒在满地碎片上,仿佛夏侯的精气神,也一并散了。 身形佝偻,华发丛生! 自古名将,不许见白头! “英雄迟暮了…” 此一幕,就连敌对之人都不禁有些动容… “夏叔爷…” 奄奄一息的李承安从李玄策背后挣扎着起身,抬头看着天空几如厉鬼的萧奴儿,嘶哑道:“他想看的都看到了,放了他们!” 萧奴儿伫立空中,手掌摊开,丝丝红线滋生,编织成一张阡陌纵横的巨网,将尚书府所有人笼罩! “住手!” 李承安见萧奴儿巨网将落,向白玉京方向嘶吼道:“武德... 我不管你在谋划什么... 放了他们! 否则今日我不死,他日... 定将你挫骨扬灰!” “临死还敢忤逆,不臣不子!” 萧奴儿嘴角勾笑,目光扫过尚书府诸人,阴恻恻道:“陛下文成武德,如渊似海,岂是你这乱臣贼子能威胁的? 今天尚书府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我不信...” 黑暗中一道戏谑声音响起。 声音很轻, 却清晰无比地传入萧奴儿耳中,让其阴恻恻的笑容骤然一肃。 听到这个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向金科巷街头望去! 虽然人们早有猜测,只是当真看到那头别木簪、腰悬无双、青衫落拓的清秀少年时,不分敌友竟都莫名吐了口气... 陈留侯府小侯爷陈知安,他终于来了! 陈知安踏步而行,所过之处,人们自觉让开道路,就连躺在地上嗷嗷惨叫的三教九流们,也被同伴蛮横拽走,生怕挡了小侯爷的路! 不过片刻陈知安就踏入了尚书府。 拾阶而上站在李承安面前。 眼神复杂! “抱歉!” “抱歉!” 两个臭味相投的挚友,同时说了句抱歉! 忽又同时笑了起来! 李承安抱歉,是因为他对武德皇帝的谋划隐隐有些猜测,所以不想把陈知安扯进来,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陈知安抱歉,是因为他也对武德皇帝的谋划隐隐有些猜测,回陈留侯府确认了一件事情,来得有些迟了! “可惜,这次又吃不成席了!” 陈知安将两枚丹药塞进李承安口中,调笑道:“去陈留侯府前,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坐小孩那桌的准备!” “咳咳... 下次,下次争取让你吃上!” 丹药入口即化,正是皇室也库存不多的血丹。 李承安吃下后,破碎肉身缓缓愈合。 沉默半响,他自嘲笑道:“我果然不如你受宠,武德用我的命做局,却连一枚血丹都舍不得给我!” “这你就别比了...” 陈知安嘴角勾笑:“走吧,回家!” 天空中,萧奴儿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不知道陛下什么谋划。 他得到的命令, 是钓出李承安身后的影子,然后尽数处死! 他甚至专门问过陛下要不要留三皇子一命。 陛下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 就是不用的意思! 所以先前将尚书府众人逼入绝境的时候,他那杀意是没有半分水分的! 可是眼前这个废物, 仗着身后有陈留甲和黄老狗,竟直接无视了他... 第101章 尊贵的青楼会员 当他眉头皱起时。 场间众人都猝然一惊,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毕竟九月初九那场厮杀早已传入长安。 当初琅琊郡那位姜道陌,便是不信邪非要试一试陈留甲的刀锋,然后无了。 还有姜道扬,也是不信邪,现在还在姜氏祖坟啃土! 萧奴儿眸光冷寂,杀意滋长,他不信陈留甲敢入京,更不信黄老狗敢硬抗十二仙剑... 自以为捋清陛下旨意的他,仿佛看到了位及权臣的未来一角! 阴恻恻笑道:“小侯爷...你已有了取死之道...” 陈知安驻足,抬头看着萧奴儿,似笑非笑道:“萧奴儿,你知道为什么你资质尚浅,又是淑妃门下的旧人,却能统领听风楼和内侍监吗?” “因为咱家对陛下忠心耿耿!” 萧奴儿朝白玉京微微躬身:“不像前任听风楼楼主,天生反骨,居然妄图行刺陛下...” “你果然很忠心…” 陈知安嘴角微挑:“下去如果见着了前代听风楼楼主,记得问清楚,免得不明不白,做了糊涂鬼... 杀了吧!” 陈知安扶着李承安缓缓前行。 天空中、屋檐上、一道道身穿青楼执事服的身影浮现... 他们手执陌刀,来去无声... 在听风楼修行者们还未反应过来前,已经割了无数个脑袋。 他们将脑袋别在腰上,奔袭间血雨纷扬,那些没死透的,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脑浆... 极个别秃了的修行者就没这个好运,直接被敲碎了脑袋丢进下水沟。 萧奴儿惊怒交加!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听风楼修行者们像被割麦子般割去头颅,线条编织的巨网瞬间向陈知安落下! 陈知安恍然不觉。 只是扶着李承安踱步向前。 就在巨网即将临身时,一个佝偻老人浮现。 他只伸出一根手指。 巨网瞬间溃散, 萧奴儿眉心处出现一个漆黑小洞。 小洞肉眼可见的变大,不过瞬息之间便将萧奴儿吞噬,就像一个向外坍塌的黑洞... 一指过后,老人嫌弃地瘪了瘪嘴:“赶明儿给你调个洞天过来,老夫好歹是个大宗师,每次都和这些货色打,不要面子的吗?” “......” 陈知安嘴角微抽,这位惹不起,他不敢说话。 厮杀声渐歇了。 青楼执事稀稀拉拉落在陈知安身后,每人腰间都挂了几颗头颅。 有化虚境,更多的还是御气。 毕竟听风楼早些年已经被陈阿蛮割过一茬脑袋,如今还是些生瓜蛋子。 他们持弩射杀城南兵马司的人时或许显得冷酷无情,遇到了割头界的祖宗们,就显得不够看了! 陈知安目光扫过。 老杨头腰间没有脑袋,大约是看不上。 那老瘸子腰上的最多。 满满当当挂了一串,走起路来鲜血四溅,多少显得有些残忍。 陈知安见此,眉头微皱呵斥道:“干啥呢,你们是青楼执事,不是边境打草的匪寇,叫客人们看到了像什么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青楼养了帮土匪呢。 把客人吓出个好歹,谁给你们送银子?” 老瘸子脸色瞬变。 这大半年他在楼里可没少捞好处,见着不顺眼的麻溜儿躺下,虽然大头叫老板给充了公,自己好歹也能留些酒钱。 目光往乌泱泱的围杀同盟扫过,他露出两瓣磕牙嘿嘿笑道:“老板,把他们脑袋也割了,不就没人看见了?” 乌泱泱的人群肃然一惊。 一个肥头大耳的员外摆手道:“没看见,我啥也没看见,小侯爷,您可不能同意啊,小的可是青楼尊贵的元石会员,充三千两银的... 当初您还说小的成了元石会员,就是您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来着!” “哦?” 陈知安转头看他。 发现这厮还真是青楼常客,京都府尹王富贵的堂弟王小贵。 眉头微皱,他幽幽道:“王小贵,你那三千里银花完了吗?” “没...” 王小贵有些犹豫。 “没花完啊?” 陈安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惜了!” “咳咳,花完了!” 王小贵见陈知安那神情,差点蹦起来,赶忙喊道:“早花完啦,小的赶明儿还得充三千... 不...五千...” “哈哈,王兄果然是小弟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陈知安眉头微挑:“瘸子,记着,元石会员一位,一会儿请王兄去楼里充钱...” 老瘸子嘿嘿笑着应承,暗自佩服! 得亏跟着小侯爷混了,跟着陈阿蛮过的叫什么日子啊。 三天饿九顿, 一把年纪了还得去打草... 随手将腰间的头颅解下丢进臭水沟。 他龇牙咧嘴一笑。 这脑袋,不要也罢!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老瘸子仔仔细细落上王小贵的名字,又划了五个圆圈,这就是五千两银子入手。 陈知安则把王小贵从人群中拽出,笑吟吟道:“王兄,我一眼就瞧出你生命线贼长,说话又好听,乖,去那边蹲着先...” 王小贵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乖乖寻了个角落蹲着。 眼见这一幕。 被城南兵马司围住的围杀同盟顿时喧嚣起来,一个个都跳了出来,争先恐后地道出青楼的贵宾身份。 任谁也没想到。 一场对废皇子的猎杀,最后居然要靠青楼尊贵的会员身份保命... “小侯爷...我张麻子啊,我充了五百也用完啦,还想充一千... 还有我二狗子,我充的是一千...” 陈知安眼见这乱哄哄的一幕,扬声道:“大家不要急,挨个挨个来,兵马司的,你们组织下秩序,元石会员和王小贵一起蹲贵宾角落,黄金会员蹲黑角,白银会员蹲最后面去...” “老七呢?” 陈知安见现场秩序有点乱,喊道:“老七哪去了?” 老杨头伸手指天:“在开青楼!” 陈知安抬头望去,只见虚空中一座缥缈青楼浮现。 柳七盘膝而坐,剑横膝间... 正请听风楼最后一尊通玄境修行者入座听曲儿! 那通玄境修行者双眼迷离,衣衫半褪,眼见是活不成了! 陈知安扬手一挥,指着虚空道:“诸位尊贵的会员,为了回馈新老用户,青楼掌柜柳先生专门为你们摆了一座青楼,请安静听曲看戏...” 此言一出,场间倏然一静。 看着那位双眼迷离衣衫半褪的修行者,他们掏钱的动作越发娴熟起来! 不多时,乌泱泱的人群便分成了四堆。 元石会员最为尊贵,蹲的是最亮眼的角落,人也最少,只有寥寥数十人而已。 毕竟门槛太高,如果他们能随随便便掏出三千两,也用不着来这里博一个出人头地了。 其次是黄金会员,有将近百人,黄金会员门槛是一千两。 白银会员最多,有将近五百人,他们很多之前并不是会员,但为了活命,不是也得是,五百两买一条命,对修行者来说,还是挺划算的。 人群分开后。 那些不是会员的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陈知安目光幽幽向他们看去,近百人的队伍里,有些三教九流的普通人,许是实在没钱,成不了尊贵的会员,脸色都有些惨淡。 但更多的, 却是衣着华贵的七家首脑们! 其中, 以太子府那位捧剑银甲最为耀眼! 迎着陈知安的目光,那银甲冷哼一声,缓缓起身... 手捧龙吟剑,头颅昂起。 仿佛不可一世的剑客... 见此, 所有人都不禁暗赞一声:“这厮好勇敢!” 气氛在瞬间凝结。 “铖!” 一声龙吟骤响,长剑出鞘,只见那银甲踱步上前,猛然双膝跪地,捧剑冷冽道:“小侯爷,我要做...最尊贵的元石会员!” “艹,这厮好无耻!” 被其气势震慑的人群无语。 这厮连下跪都这么有气势,果然不愧是太子府出来的银甲... 第102章 反王李承安 不光那些人。 就连陈知安都差点被这骚操作闪了腰! 这一刻,他莫名想到了化成蝉蛹的老高… 入长安交了天使差事后,陈知安便把高力士丢给了礼部。 知道十里坡真相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都是自己人! 为了万无一失, 陈知安还专门问过老管家和魏阉在天外一战时,那阉贼有没有可能神念感知到地上的事儿。 老黄阴恻恻笑着说和他厮杀时,谁敢分心? 陈知安这才放心下来。 至于老高怎么向那位淑妃解释所有人都死翘翘,他却变成蝉蛹回来的缘由,就不是陈知安操心的事儿了。 据老高说, 他是淑妃的人。 这次让他担任随行太监却是太子府转了三道弯隐秘传来的命令… ...... 伸手接过龙吟剑,陈知安放在手中把玩。 夜色下, 剑刃闪烁着冽冽寒光,更有轻微的龙吟响起。 不愧是太子的佩剑,只凭卖相,放到黑市怎么也能值个万百千儿银子。 只是和他腰间的无双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无双剑作为大宗师姜无双的本命剑,虽然剑主死后灵智已失。 但几千年来孕养的无双剑意却也不是一般宗兵可以比拟的。 姜华雨能够在御气境便领悟无双剑意,除了天赋异禀外,也仗了一部分无双剑的势。 不过陈知安得到无双剑这么久,从没感受到什么所谓的无双剑意… 只觉得用来片鱼还不赖! …… 将龙吟剑还鞘。 陈知安俯身看着银甲幽幽道:“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你忽然的骚操作,倒让我有点不忍杀你了…” “小侯爷,卑职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银甲从善如流,脸色桀骜恶狠狠道:“小侯爷与其杀了卑职,不如让卑职加入青楼! 卑职打小长得就俊,可遭人稀罕了,不然也成不了太子府侍卫统领! 再不济,您把我卖了也成…” 陈知安眉头微挑,这厮还是太子府侍卫统领? 转头看李承安,却见他缓缓点头:“太子好男风,大概是真的!” “滚去最后面跪着,不准起来!” 陈知安一脚给银甲踹飞。 有些嫌弃。 不过如果真是太子枕边人,倒也不是不能给他个机会! 毕竟枕边人知道的秘密,向来比别人要多些… 银甲如蒙大赦,正待跪舔,蓦然想起小侯爷说更喜欢他桀骜不驯的模样! 顿时满脸桀骜昂首挺胸跪到了最黑的角落去! ...... 银甲跪过去后,陈知安又把目光看向其余人,略微嫌弃道:承安,这些不愿交钱和交不起钱的,就交给你了,我拿来也没什么用…” 两枚血丹入腹。 李承安此时虽然依旧浑身浴血,却没了随时破碎的风险。 缓缓起身,他目光扫过七大家的管事。 除了太子府银甲识时务外,刑部的管事也不差,早就乖乖蹲在了元石会员区。 说到底刑部和李承安之间,并没有太多仇怨。 此行不过凑数罢了。 此时还坚挺着的,是淑妃、四皇子、礼部、刑部、御史台、镇南王这几家的管事... 深深吐出一口气。 李承安声音低沉道:“承安行事荒唐,对诸位身后的权贵多有得罪,诸位领命前来痛打落水狗也是情理之中。 我本不应有恨,只是...” 只是为了我,死了太多人...” 李承安目光扫过破败的尚书府、扫过华发丛生的夏侯、扫过李玄策负在背上的许老贼、扫过倒在血泊中的士卒... 最后双眸缓缓闭上。 手掌落下… 随着他手掌落下,一杆杆长枪刺出,转瞬之间,近百人被长枪洞穿。 这些人中,有褪下官袍的朝廷命官,有王府管事,也有想要捉到李承安改天换命的三教九流... 或许他们中有人罪不该死。 可如果今晚陈知安没有来,此时倒在血泊中的,便会是李承安一系的人。 而挥下屠刀的, 或许正是他们… ...... 杀戮停歇, 夜也深了。 城南兵马司的人清扫战场,青楼执事押着尊贵的会员们去了青楼! 十三寇和兵部尚书府的家眷们开始收拾细软,准备离开! 夜晚恢复了它该有的寂静! 远处狗吠声偶尔响起! 金科巷, 陈知安和李承安并肩而行... “知安...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沉默许久后。 李承安低沉道:“我说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不是诓你,这些年流连勾栏,也是真的喜欢...小说 只是今日后, 我不得不向那个位置爬了...” “我明白...” 陈知安嘴角勾笑:“我会在长安等你君临天下,记得替我把陈留王王位留着,小爷我要光宗耀祖!” “咳咳...” 李承安捂嘴咳嗽,拭去嘴角的鲜血:“武德用我的命做筹码逼你入局,他想看看,看看你会不会来救我... 如果你不来。 他会毫不犹豫踩死我! 因为对他而言,我存在唯一的价值,只在于和你的友谊! 如果我身陷死境你都不现身,那我存在的意义也就没有必要了! 毕竟你连我的生死都不在意,又怎么会推我坐上那个位置?” “我知道!” 陈知安点头道:“所以我才来得晚了些…” “可你还是来了...” 李承安眸光微暖:“你来了,我就可以不用死了! 他甚至会一边追杀我,一边替我扫平阻碍! 与我做最惨无人道的切割,比如灭尚书府满门,处死城南兵马司全军、或许还有黑风寨里那些无辜百姓… 我越恨他, 坐上那个位置的机会便越大! 直到他死,人死罪消... 他要我枯坐在皇位上,如他一般琢磨新上任的陈留王! 人心鬼蜮, 琢磨来琢磨去... 一定会琢磨出一个背负罪孽甘愿赴死的严父面目,也会琢磨出你们这一家子这杀父仇人来! 到那时... 又是一个轮回开始了!” “呵呵...” 陈知安幽幽笑道:“你会琢磨吗?” “我不知道!” 李承安叹气道:“人心鬼蜮,或许武德最初时,也不曾想过会有今日...” “你的回答让我有点意外!” 陈知安笑道:“按理说,你应该斩金截铁矢口否认,甚至指着天道发誓,这辈子一定和陈知安相亲相爱狼狈为奸才是!” “我只是,不想让朋友失望…” …… 这句话后,两人都有些沉默。 人生还很长,他们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模样,毕竟当年武德或许也把陈阿蛮当做朋友。 或许也说过同样的话。 李承安踩着金科巷里斑驳的暗影踱步,陈知安和他并肩前行。 他们虽然走的极慢,可金科巷总有尽头。 再往前走十步。 便有了一盏灯火。 李承安放缓脚步,抬头遥望着白玉京:“武德为我铺路,可他似乎忘了。 忘了当年是谁当着我的面,扭断我母亲的脖子… 二十三年来, 我每次闭上眼... 总能看见母亲临死前的模样。 她想再抱我一次,手却已经抬不起来了! 武德有很多儿子! 可母亲,只有我一个儿子... 这世上最想他死的人, 不是陈阿蛮,而是我......” 陈知安微微一怔,李岚清说李承安生母疑似死在武德手中。 没想到竟是真的。 而且是当着李承安的面扭断了脖子。 武德… 多少有些变态了! 陈知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或许李承安也不需要安慰。 他只是想回答陈知安那个问题。 也有可能, 他只是想坚定造反的决心… …… 又走了十步,他们到了那盏灯火处。 李承安在光暗之间驻足。 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武德这一生从未败过! 虽然他这次表现的狼狈不堪,甚至做出一副认命败亡的模样! 但我相信这都是假象! 他绝不会轻易认输! 你在长安, 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陈知安点头。 “走了!” 李承安退入黑暗,步履蹒跚向尚书府走去! 那里,有将身家性命都依托于他一身的兵部尚书府满门、有黑风寨十三寇、有城南兵马司五千兵马... 陈知安站在灯光下看着黑暗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金科巷微弱的烛光。 将他们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至此以后, 大唐再没有三皇子殿下! 只有起兵造反的反王了... 第103章 粉墨登场的小丑! 翌日清晨,两仪殿内。 太子李承定坐在监国王座上,看着忽然空出一截的朝臣队列,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个自己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三弟。 一夜之间, 竟把兵部尚书一系的官员,几乎都搬空了… 如果不是卧龙诸无常不辞劳苦连夜登门禀告,他甚至可能上朝前都不知道… 目光扫过大殿, 他冷声问道:“谁能告诉本宫,城南兵马司五千多人马,是怎么逃出去的? 兵部二十几个官员,三百多从属,又是怎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难道长安五城兵马司,全是瞎子聋子? 还是说, 你们都和夏侯那老匹夫一起反了?” “殿下...” 兵马司都指挥使杨敖出列,躬身解释道:“昨夜末将未收到兵部调令,不敢擅自出营!” 此言一出。 大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兵部调令... 昨晚就是兵部造反,怎么可能有调令? 可仔细一想,杨敖解释的似乎也没错。 毕竟没有调令,私自领兵出营无异于谋反... 一时间诸大臣纷纷左顾右盼,颔首点头。 看着满朝臣子这事不关己尸位素餐的模样,李承定只觉眼冒金星,气血翻涌。 “哼!” 齿缝挤出一道冷哼,李承定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忍不住要骂娘了! 朝堂诸臣见此,眼神诡异,齐齐躬身道:“恭送殿下!” …… 昨夜过后, 能够站在这大殿内的人,大概都知道了太子殿下已经没有半点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看这情况, 似乎太子殿下自己还不知道! 早朝潦草结束。 下值后,嗅觉敏锐的朝臣们没像往日那般三五成群结伴回家或相聚小酌。 极有默契地拒绝了那些傻子的邀约。 行色匆匆向自家车驾走去... 就连那些步履蹒跚的阁老们,今日步子都快了许多,健步如飞… 只大半个时辰后。 昔日门可罗雀车驾稀疏的迟疑巷渐渐拥堵起来。 莫名多了许多陌生的车驾... 随着拥堵加剧... 工部侍郎陈北泉掀开车帘瞻望,忽然瞥见相邻车驾上身穿便衣的同僚。 赶忙把头伸回去。 却见那人也刚好探出脑袋… 四目相对! “哈哈,好巧,朱大人你家亲戚也住迟疑巷?” “是啊,好巧…” 相邻车驾上,大理寺卿朱利神色尴尬地附和两句,幽幽道:“陈大人家的小叔公也在迟疑巷?” “哈哈…” 两人干笑几声,默默将车帘放下,又将之堵死! 都是人精儿。 昨夜事发后,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恐怕要变天了。 九月初九后哪怕已经将陈留侯府看的很高,却还是看的太低… 那位名声在外的废物侯爷,大约不是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是能和皇帝陛下肩并肩扳手腕的存在! 而且两人之间不知何故起了龌龊,恐怕迟早得有一个要无。 心思缜密之人,将听风楼刺客的死和十五年前那血流漂橹的皇后亲族造反案联系在一起。 更是倏然一惊。 陈阿蛮那阴贼,恐怕不是第一次忤逆了,更过分的事他都干过! 想通此节后。 他们再也坐不住,心照不宣向迟疑巷赶来。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谁做皇帝不是做? 总归两头下注,谁坐上那把椅子都不亏... 只是让他们失望是, 在迟疑巷堵了大半日,就连金科巷那边卖包子的小贩都已经推着独轮车跑了两趟,那座平平无奇的陈留侯府却始终没有开门! ...... “大人,陈阿...陈留侯好似不愿见客,要不...要不我们先走?” 堵在最前面的, 是刑部尚书肖斌。 昨夜府上的管事惨兮兮回府交代了金科巷那场杀戮后,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变得复杂了! 连夜告了病假。 天还没亮便乔装打扮来堵了陈留候府的大门! 只是他来得虽早,却连大门都没进去。 抬头看着早已爬到头顶的太阳,肖斌嘴唇蠕动:“再等半个时辰...” 别人许是想巴结陈阿蛮两头下注。 他不一样。 他是想求陈阿蛮放自己一马! 虽然他也知道陈阿蛮大概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儿找自己麻烦。 可万一呢? 毕竟昨天他的人可没少在街上晃悠! 时间溜的极慢, 太阳也越来越毒! 肖斌顶着毒辣太阳站在门口,心里早已把自家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入你娘! 你被谁套麻袋不好,非被小侯爷和李承安套? 便这般骂着自家好大儿。 苦苦熬了许久... 忽见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管家从门缝里缓缓挤出身形。 见到来人。 肖斌脸色一颤,不自觉后退了几步,直到被身后乌泱泱的人群给堵住,退无可退时,他才悄悄抹了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道:“下官肖斌,见过大宗师阁下...” 老管家没有理他。 目光扫过将迟疑巷堵得水泄不通的权贵们,嫌弃不已地挥了挥手:“都堵在这干甚?散了!” 此言一出, 人群倏然一静! 乔装打扮的权贵们眼波流转,暗自琢磨:“莫非猜错了? 陈阿蛮对那个位置没有太大兴趣? 还是说陛下威压如故,陈阿蛮没有把握踹他下去,所以不敢明目张胆接见我等? 可是他更大胆的事儿都做了... 还怕这?” 见这些权贵不为所动。 老管家站在石阶上阴恻恻笑道:“老朽数到三,诸位再不离开,可就要亲自请诸位离开了...” “就走就走!” 杵在最前面的肖斌脸色微变。 通玄境修为毫不犹豫倾泻而出,转头呵斥道:“后面的,还不快滚,杵在这里寻死吗?” 被其气势一激,拉车的异兽骏马们不安地前蹄刨地,四处乱窜,霎时闹得人仰马翻,不一会儿整个迟疑巷便清净下来。 肖斌朝着老管家讪讪一笑! 咻的一声窜进自家车驾,快马加鞭向迟疑巷外跑去! 人群散尽后, 迟疑巷留下满地鸡毛... 权贵们来时匆匆,去也匆匆,就像粉墨登场的小丑,对着紧闭的大门演绎了一场关于权力的闹剧... “一群不中用的玩意儿...” 老管家阴恻恻瘪了瘪嘴,双手笼袖,转身朝陈留侯府走去! ...... 登科楼鹿阁。 陈知安悠闲躺在摇椅上,朱鹿儿和苏熏儿分座两旁,一人喂酒,一人剥蟹... “你小子倒是会享受!” 庄墨捡起桌上一只肥蟹撬开,看着满腹红黄色的蟹膏感叹道:“宁州与长安相隔近八万里,彭泽的秋蟹便是老夫都没吃过几回鲜活的,在你这小子这,竟能随意祸祸...” “庄老哥要是喜欢,一会儿拎点回去!” 陈知安随意笑道:“小弟这儿别的没有,美酒美食管够!” “不用...” 庄墨吃完秋蟹,将蟹壳摆在桌上,悠悠叹了一口气:“人贵有自知之明,老夫没这富贵命,不敢强求...” 陈知安眉头微挑,安静等着下文! 庄墨见此,脸色微僵... 知道这死精死精的小家伙已然看透了自己的来意! 只好正襟危坐,目光直视陈知安:“陈留侯...对那个位置,到底怎么看?” “大概是冷眼在看...” 陈知安挥手示意朱鹿儿和苏熏儿离开,随意道:“如果陈阿蛮想坐那个位置,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坐了上去...” “那昨夜是为何?” 庄墨幽幽问道:“黄老狗指杀萧奴儿,陈留甲屠尽听风楼刺客,几乎把听风楼明面上的实力铲除殆尽,难不成...只因为三皇子殿下这么简单?” “不行么?” 陈知安笑道:“你们这些老家伙,总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的复杂! 李承安要死了! 作为他的朋友,我求陈阿蛮出手,这不是很合理的事情么?” “只是如此?” 庄墨再次问道! “只是如此!” 陈知安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大唐立国近五百载,国祚未失,十六州三十八郡心系大唐皇室的臣民还很多! 陈阿蛮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少不了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漂橹、尸横遍野... 甚至掀起大唐内战! 而且还不一定成... 他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真的不感兴趣!” ....... ps:抱歉,各位领导,今天第一章晚了! 昨天晚上那章,我写了删,删了写,总是不满意,最后硬生生熬到了半夜才稍微满意了点,导致今天差点没爬起来上成班! 晚点还有一章不知道啥时候来,我尽量在十二点前! 第104章 我们,是您最忠诚的伙伴 “陈留侯能这样想就好!” 庄墨见陈知安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心里大石落地!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数十万年以降,没有任何一次改朝换代是不流血的!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虽然现在也算不得什么盛世,但对普通百姓来说,总归比前朝天启皇帝时穷兵黩武要好得多! 又麻溜剥了一只秋蟹,庄墨囫囵放入口中,含糊问道:“既然陈留侯不打算变天,是准备扶三皇子殿下登高?” “我不知道...” 陈知安笑道:“你们这些老家伙肚子里诡计太多,休想从我这里套话! 自己去迟疑巷问陈阿蛮去!” “呵呵~” 庄墨眺望远方,幽幽道:“他们倒是去了,可是连门都能没进去! 阁老们要面子不愿入青楼,让老夫来问问你...” “连他们也坐不住了么?” 陈知安微微一怔。 武德皇帝深居太极殿,大唐看似是太子监国。 实际上真正决策国事的,是中书省三位阁老… 其一是有着铁骨权相之称的冯敬之。 当年太祖皇帝斩天使、断后路、披黄袍,就是他拎着剑砍的头,也是他为其披上的袍子! 其二是前朝大司马秦魏先,他晓战事,擅领兵。 武德帝当初还未崛起时,曾在他手底下做过骠骑将军,甚至拜其为师。 五百年前也是他临阵反戈,断了天启皇帝的后路,才将强盛一时的前朝彻底埋葬… 其三是当朝儒相苏如。 作为后起之秀,苏如算是唯一一位出身寒门的中书省阁老! 他文武双全,当年只身入岷山,口含天宪,以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破了西佛菩萨的佛法。 这才有了武德帝率神策军斩首十万蛮僧,收回岷山十万大山的无上功绩! 苏如,正是庄墨的老师… 沉默半响,陈知安缓缓道:“我不知道陈阿蛮怎么打算的,不过,李承安是我的朋友...” “那就没的说了!” 庄墨感叹道:“长安城谁不知道你陈知安是未来的陈留侯,陈阿蛮对你宠爱有加,甚至连陈留甲都给了你。 既然你支持三皇子殿下,他大概也不会有别的选择!” “终归还是要看李承安自己...” 陈知安看向庄墨,忽然幽幽问道:“庄老哥,你和苏相,支持的又是谁? 如果咱们选的人不一样...” “选的人不一样又如何?” 庄墨扯起冷笑:“难道你这楼里藏了刀斧手?” 陈知安一把拽过桌上的篮子,冷笑道:“如果不一样,你这白朴老鬼,可就别想再登我青楼的门了...” 第105章 诡物李承定 卯时将至! 两仪殿内晨钟鸣响。 有资格上朝的文武分列两排,鱼贯而入,向两仪殿内走去。 文武们熟练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敛起官袍遮住不知从哪里漏来的寒风,开始打盹儿! 真正的需要处理的事儿实际上早就已经敲定。 拿到这两仪殿讨论的,不过只是些过场罢了! 所以他们打起盹来心安理得,现在殿下也不上朝了! 三位阁老也没太多繁文缛节。 基本上一个朝会,绝大多数官员,能从进门睡到出门! 人群站定后,三位阁老姗姗来迟。 只见他们步履蹒跚,慢悠悠向两仪殿最前面那三张小桌子走去! 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苏如也活了五百多年,但是真要论身体素质,未必比这些小年轻们差! 毕竟他们最次,也是通玄境修行者! 苏如甚至是洞天境! 保不齐这朝堂上的官员们换了一茬,他们还能颤颤巍巍坐在前面! 三人落座后,苏如轻咳一声,环顾左右问道:“诸位大人,有事启奏,无事便竖起耳朵仔细听...” 停了约莫十息左右。 见无人走出队列,苏如缓缓道:“既然诸位大人无事,那...” “苏相,本宫有事启奏!” 就在满朝寂静时,那漆黑如墨的王座上,忽然响起一道冷冽声音,将苏如的话打断! 随着冷冽声音响起。 两仪殿内王座上突兀亮起数盏灯火,将一袭明黄色蟒袍照亮! 太子李承定,在东宫嘶吼咆哮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又坐上了监国王位! 其身旁, 拱手站着身穿暗红色宦官朝服的高力士... 苏如眸光微诧,抬头看着斗志昂扬的太子李承定,沉默半响后才幽幽道:“诸位大人,请随本官觐见太子殿下!” 打盹儿的官员们倏然醒了! 条件反射躬身行礼,同声唱道:“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李承定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脸上浮起一丝潮红! 他做了十几年监国。 这样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可不知为何,今日给他的感觉格外不同! 就好像一个小丑骤然披上了龙袍,高高在上的衮衮诸公们,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而他, 却可以不用负责! 甚至无视他们的喜怒。 更不用理会什么乱七八糟的派系脉络。 除了诸无常和高力士,全都是乱臣贼子... 这一刻, 看着黑压压的头颅。 他甚至隐隐升起些变态的想法。 这衮衮诸公,有一个算一个,迟早有天要把他们脑袋拧下当球踢..... 第106章 太子,疯魔了...” “诸位大人,你们...也不想这册子公诸于众吧...” 听着这怪异的语调,满朝文武瞬间便领悟到了其中真意。 太子殿下… 大约是在威胁他们! 一时间尽皆沉默,安静等着下文! 三位阁老也闭目不语。 当然, 他们和这满殿文武不同,只是懒得理会这诡物罢了。 毕竟这册子就是他们一手打造的,谁上册,谁该死,他们心中自有账本。 甚至哪怕不是,以他们的阶位,只要不是发疯了造反,再大的罪过对他们来说,大约都只是清风过岗而已… “哼,一窝子挨刀的货色~” 李承定看着一言不发的朝臣,心里鄙夷不已! 如果一个多月前看到这册子,他或许还会暴躁如雷,毕竟他们祸祸的是他的天下,是他的未来! 但现在却不会了! 现在他只会鄙夷这些愚蠢的硕鼠,居然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便把脑袋寄在了别人刀下。 鄙夷之余,还要扼住他们的咽喉,捉住这些他们的尾巴,威胁他们交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嗤笑一声后。 李承定缓缓道“本宫听说、兵部尚书府...还空着?” 此言一出。 大殿内倏然一静。 朝臣们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向那三张小桌子之一,那位前朝大司马,如今的帝师、中书省阁老秦魏先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兵部尚书的权柄,秦阁老早有安排... 甚至,秦阁老幼子秦霸天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李承定也将目光看向秦阁老,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这老家伙在朝堂扎根多年,势力盘根错杂,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又有幽州门阀世家支持,加上有着帝师的名头,向来不把他这监国放在眼里... 李承定初掌监国时,雄心壮志,提出的许多建议,都叫他给硬生生顶了回来... 最过分的是, 这老家伙居然不耐烦地说他建议的不错,以后不要建议了... 如果这老家伙看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却也麻烦… 这一瞬, 李承定心中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他内心挣扎时,诸无常那掷地有声的话又在耳边炸响“既然陛下抛弃了你! 你更要证明给他看,没有他,你一样能坐上去! 哪个君临天下的圣皇, 是靠别人怜悯得来的皇位? 不都是自己从尸山血海里爬起来的?” “轰!” 这些话如同大道雷鸣,将他内心的恐惧抹平。 下一刻。 李承定胸腹间涌起无数伟力,一股浩瀚气势溢出,微屈的脊梁缓缓挺直... 双目如炬,俯视秦魏先“既然兵部尚书府的主人悬而未定,本宫倒是有个人选,不如叫他出来,给诸位大人掌掌眼,看看他有没有那个福分,能够入住?” 此言过后。 整个大殿内,卷起一股莫名的压抑! 秦魏先抬头看着李承定,那浑浊的眸光中幽寂一片,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李承定迎着他的目光,脊梁挺直! 这一刻。 所有人都摒住呼吸,他们甚至有种感觉,如果此时有谁敢走到他们目光之间,恐怕会被瞬间洞杀! 许久之后。 秦魏先腐朽面容荡开,嘴角挂起嘲讽笑意,如同枯死的老树忽然发了芽“殿下既然想看,那便看看好了...” 李承定嘴角一歪,不顾身后早已流淌的冷汗,强撑着脊梁,嘶声道“高力士,召诸无常入殿...” 高力士低声应诺,跨立唱道“召东宫太子洗马、诸无常大人入殿...”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殿外的值守太监们依次传唱,尖利的和唱声荡漾而去,最终传入白玉京内的待召殿! 文武官员们都侧目看着大殿外! 朝会发展至此,太子几乎已经是穷图匕现! 所有人都门清,太子之所以变得如此诡异,甚至硬抗三位阁老,所为的,便是这兵部尚书的位置! 而且以太子过往的行径来看,大概是没有这种脑子能掌控全局的! 这种恰到好处的时机、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 恐怕都是那位诸无常在背后阴戳戳发力! 不然为何太子一个多月不上朝,一上朝便刚好撞见了磨刀子的苏相? 诸无常,他们并不陌生。 甚至当初还和他们站在一起打过盹儿! 只是犹如昙花一现,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坐了没几天,便因为举荐小侯爷担任天使,被太子推出去顶锅了! 没想到如今他一朝归来。 竟觊觎上了那权势滔天的兵部尚书之位! 不多时。 一袭布衣的诸无常出现在大殿门口,只见他两鬓微白,脸上古井无波,行走间如闲庭信步,仿佛不是入宫觐见,只是来访友而已! “这厮倒是好气度!” 见他这副卖相,朝臣们心下微赞! 只是觉得那鬓角的微白有些刺目,一时间倒记不清他做御史中丞时是不是也这模样了! 毕竟官员太多。 不是往来频繁之人,谁又会关注他头发? “下臣诸无常,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阁老,见过诸位大人...” 诸无常身子微屈,不卑不亢行礼。 “诸大人...” 李承定嘴角微翘,淡淡道“本宫欲举荐你任兵部尚书之职,秦阁老似乎有不同见解,你向秦阁老说道说道...” 诸无常目光看向秦魏先,躬身行礼道“秦阁老请考教!” 秦魏先双眸微闭,仿佛没有听到诸无常的话。 诸无常也不恼,躬身不起。 大殿内的气氛,便这般诡异的安静下来。 大臣们都不知道秦魏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间如流水。 半个时辰过去。 诸无常依旧保持躬身行礼的姿势,秦魏先依旧没有开口,甚至人们听到了他鼾声渐起... 直到午时钟声敲响,秦魏先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幽冷道“老臣乏了,先请退朝...” 然后他便若无旁人地走出了两仪殿。 满朝文武一头雾水! 李承定嘴角勾笑,目光冰冷地看着秦魏先,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 秦魏先离开后。 李承定又拎起那厚厚的册子,高高扬起,目光扫过大殿幽幽笑道“本宫任命诸无常为兵部尚书,执掌兵部权柄,诸位谁赞成,谁反对,?” “臣等无异议!” 满朝文武顾不得思索秦魏先这诡异举措背后的根由,齐声应诺道“诸无常大人才思敏捷、文武双全,由他执掌兵部最合适不过...殿下英名!”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 李承定手臂振动,厚册化作碎屑纷扬,他俯瞰满朝文武,嘴角挂笑“高力士拟旨...原太子洗马诸无常,才思敏捷、文武双全,受百官同荐,上任兵部尚书一职,执掌兵部... 此命即刻生效,着有司传告诸郡... 散朝!” “遵旨...” 高力士应诺行礼。 满朝文武依次退朝。 人群散尽后, 太子坐在监国王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蓦然笑了起来,初时压抑,渐渐变得激扬,最后笑声震动四野... 监国十五年。 他从未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初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左右权衡、到后来野心渐起、培植党羽、勾连朝臣! 再到一个多月前的心如死灰、绝望嘶吼! 各种心绪都有, 就是没有过痛快! 只是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他不在乎了! 不需要权衡利弊,不需要左右权衡,也不需要在乎武德的看法! 总归。 这监国之位,他能坐一天算一天! 大唐爱亡不亡,天下爱乱不乱,武德爱死不死... 大殿外。 还未走远的满朝文武回头看着空荡荡的两仪殿。 听着这猖狂诡异的笑声... 脑海中不约而同泛起一个念头“太子,疯魔了...” ...... 第107章 他不是蠢,只是聪明的不太明显 青楼、鹿阁... 朱鹿儿熟稔将从西域传来的葡萄酒替庄墨斟满,又给陈知安温上一壶绿蚁、摆上几碟小菜,微微屈身退出她的阁楼! 庄墨自打和陈知安厮混后。 逐渐也从那一肩挑起整个文坛的巨儒变成了青楼老酒鬼! 隔三差五便来青楼打秋风,连半枚铜板都没掏过。 甚至每一次来, 他都要让朱鹿儿或苏熏儿研墨侍候,白白耽误她们挣钱! 可她们依旧从未有过怨言。 因为庄墨是她们的老师... 当年正是他洋洋洒洒一篇檄文,把拒女子入学堂的腐儒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又顶着流言蜚语,在长安城南书院,开了第一家接收女弟子的学堂! 这才让天下女子可以正大光明地自称书生! 当年朱鹿儿和苏熏儿家道中落前在城南书院入学,座师正是庄墨! 朱鹿儿退下后。 庄墨持筷拈起一片刀鱼吃下,幽幽叹息道“知安,老夫好像从未和你道过谢!” “谢从何来?” 陈知安也捡起一片刀鱼。 将竹筷放在阳光下,筷尖儿的刀鱼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他知道这定是小清儿亲自抄刀... 如今青楼之中,除了他之外,只有小清儿有这么娴熟的刀法! 果然只见鹿阁外。 一袭青衫的李清儿正仔细擦拭杀鱼刀上的油脂。 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李清儿回头朝他嫣然一笑。 这一笑,恰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顿时整个青楼都能听到惋惜的嗟乎! 陈知安不当人子! 暴殄天物啊! 名动长安的花魁,竟叫他拐骗成了粗鄙的杀鱼女! 陈知安不以为然。 只是看着李清儿腰间平平无奇的刀囊,心想让老二打的刀,也应该快好了... “知安?” 庄墨筷子朝李承安眼前扫过,不满道“你浑小子和老夫喝酒,还敢分神?” 陈知安回过神来,不满地瞪了庄墨一眼,冷笑道“我是她们的老板,对她们好些是理所当然的事,用不着你这秋风客来谢!” “呵呵!” 庄墨脸皮贼厚,笑而不语! 又持筷吃了几片刀鱼,他摇晃着夜光杯,感慨道“这次京察,果然如你料想的一样,满朝文武,数来数去,竟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幸好此事被太子从中作梗拦下,不然依老师的性子,今日这长安城恐怕真就要人头滚滚了!” “毕竟有国子监的学生们参与...” 陈知安笑道“也就是时间太短,再久点,恐怕那册子还得厚上几分,保不齐你这老家伙都要在上面落个名!” 言及至此,陈知安顿了顿。 端起桌上温暖的绿蚁幽幽道“而且,你也错看苏相了! 如果他真想杀个人头滚滚,太子哪怕再疯魔,又怎么能阻止他的杀意? 毕竟他可是立儒术为道种的洞天境宗师啊! 当初只一语道出便破了西佛菩萨的佛法,他不让太子开口,太子如何开的了口?” 庄墨眉头微皱。 许久之后才沉吟道“你是说...老师故意隐而不发?” “不然?” 陈知安嫌弃地看了庄墨一眼“光是长安便有三百多个官员、近千衙门佐吏,岁末将至,把他们的头砍了,谁来做事? 总归人证物证俱在,头什么时候不可以砍?” “是这样?” 庄墨身为文坛巨儒,又是国子监大祭酒,在朝中影响力极大,但政治嗅觉却极其一般,不然当初也不至于傻乎乎跑到太极殿跪骂太子失德! 如今听陈知安这么一说。 将信将疑… 转念又想到老师那如渊似海的城府,不由得信了几分。 陈知安说的不错。 老师以寒门之身,能够在朝堂屹立五百多年而不倒,甚至在两仪殿内有了座儿,他如果真想出手,太子恐怕也没办法阻止! 不过老师为了啥? 难道就为了白忙活一场? 或者... 就为了让太子抓住机会,把诸无常推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想到这种可能! 庄墨脸色骤变“老师...支持的竟是太子?” 陈知安许是和老管家待久了。 见庄墨眼里透着清澈的愚蠢,也不解释,只是阴恻恻一笑... 庄墨失魂落魄地走了! 离开前。 他甚至对陈知安抱有愧疚,连那壶还未喝完的葡萄酒都没有拎走... 陈知安站在鹿阁遥遥看着失魂落魄的庄墨眉头微皱。 苏如苏相... 这些老东西,果然不可以小觑,陈知安只是给庄墨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这次京察,可以让国子监学生们有点参与感。 苏如便毫不犹豫地接了招。 甚至通过庄墨这老憨憨,不着痕迹透露了会在今日磨刀的消息... 于是才有了诸无常清晨时对太子掷地有声的劝诫... 诸无常是十三寇的军师。 金科巷流血夜,正是诸无常耗费了无数心力才保住了李承安的肉身不坏,甚至不惜损耗修为,只五十几岁,两鬓便染了白霜。 待七大家围住尚书府时,他又趁乱混入了围杀队伍。 成了青楼最尊贵的元石会员... 李承安离京前向陈知安透露了他的身份。 两人勾搭成奸,一拍即合。 合伙又把高力士送入了太子府。 成为内侍监执掌,今日之后,更是在李承定的授意下,已经重组了听风楼... 可以说。 在那座皇宫内,不算随同武德深居太极殿的那几位太监! 如今的老高,已经是明面上权力最大的宦官... 苏如和陈知安甚至没有见过面。 只是通过庄墨自己都不知道的几句传话,便钩织了一张巨网。 一方面将诸无常推上兵部尚书的位置、一方面扼杀了秦魏先把持兵部的野心! 秦魏先在军部权势太大。 军中将领许多都是他的老部下,如果再让他执掌兵部,掌控武将升贬、总理军部后勤,巡视戍边、恐怕朝野中无人再能与之抗衡了! 这也是为何秦魏先在朝堂上一言不发的缘由! 他知道、自己还是急了! 秦魏先、冯敬之、苏如... 这三位常青树般的阁老之中必定有人与武德君臣一心! 只是不知道是谁,或者三者皆是… 武德深居太极殿,除非他疯了,不然不可能放心让太子那蠢货监国... 看了许久后, 陈知安摇了摇了头,返身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我真蠢...凭白想这些干嘛?” ...... “知安不是蠢,他只是聪明的不太明显...” 大唐恕州! 下辖岷山十万大山和河西郡、河西再往西北走上万里,便是其首府之地,黑水城... 黑水城偏居一隅人烟稀疏,却能成为恕州首府,只因为一人! 年前那位剑开天幕,斩落准帝的剑圣朱轻候! 因为他正是出身于黑水城! 当年他肩上扛着木烛、手里拎着劣酒,摇摇晃晃出了黑水城,然后再也没有回去! 只是随着他名声越来越响,剑法越来越高,黑水城也逐渐映入人们的视野... 直到他剑开天门,一剑将跨门而出的准帝斩落后,黑水城便成天下剑修眼中剑阁之外的另一个圣地! 大唐立国后。 更是将黑水城立为恕州首府,本欲让朱轻候的后代执掌权柄,奈何朱轻候以剑为伴,白活了近千年连个老婆都没有。 自然也就不会有后代! 最后人们发现这偏僻小城农匠们打造的农具格外耐用,仔细研究后发现原来都是以横贯黑水城的那条黑水淬火! 于是太祖皇帝大手一挥,把当年替朱轻候削木成剑那位玩伴的后代任命为黑水城城主,又收黑水作坊为官用,化为剑炉! 至此… 天下剑修,渐渐传出了铸剑只用剑炉,练剑只学剑阁的流言... 此时,黑水城一座剑炉内。 陈知命正光着膀子,对着身旁抠脚丫的老李义正言辞道“虽然我打的刀模样不俊,但至少耐用...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知安! 毕竟他... 是给了钱的!” 第108章 剑圣炉 雁荡山一战! 陈知命强行调动三千剑气,一剑斩杀四尊通玄境小宗师,致使本就四处漏风的气海瞬间破碎! 虽然有墟火缝缝补补,又有蛟龙驮剑梳理杂乱的剑气,但他依旧身受重伤,甚至近乎瘫痪… 老李也好不了多少。 他被朱轻侯剑意困了五百多年,气海早已枯朽,就连本命剑都不知丢到了哪里,已经算是半个废人。 这也是当初他说至多只能出三剑的缘由… 琅琊城内,他以枯枝为笔替薛衣人画了一杆枪。 又在御剑宗彻底引爆剑气,勉强算第一剑… 姜道玉持圣兵而来时,他持木棍将之劈退,这是第二剑… 雁荡山一剑斩开天幕,拖拽手持圣兵的洞天境圆满姜道宗和持半圣兵的洞天境奚梦青入天外,这是第三剑… 所以当他手持木烛斩杀奚梦青抢了神火炉、又将隐藏颇深的姜道宗吓得落荒而逃后,他气海仅存的剑气,已然消散殆尽… 木烛是朱轻侯初涉江湖时的佩剑,近千年过去,早已跻身圣兵之列。 但这世间,除了拖拽朱轻侯剑意入气海的陈知命,没有人有资格用它! 剑魁更不可能。 因为当年朱轻侯轻飘飘一剑将狂拽到没边的剑魁斩落时,手里握着的正是它。 所以剑魁手握木烛,其实和握着木棍区别不大… 那日他从天外降落,将奚梦青寄存于神火炉的道种搅碎随手丢给钟言后,直挺挺倒在了车顶。 钟言懵懵懂懂接收奚梦青的遗产后,造化之门大开,阴神疯狂滋长! 竟一举从普通人连破数境,一跃而为化虚境修行者。 成为他们三人中最强的那人。 彼时看着两个忽然变成了废人的剑客,钟言眼波流转间,做了件违背祖训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将剑魁扶起坐直,用一根木棍撑着他的身体。 又将剑气逐渐平息了的陈知命抱在怀中,小心翼翼替他梳拢乱发! 陈知命意识恍惚,心下微暖。 估摸着等伤好了后,还是再确认下她到底有多少钱… 哪知钟言竟不讲武德,没给他这机会。 直接摁着他的头拜了天地,证婚人便是被木棍撑着的剑魁老李… 礼成后, 她把剑魁丢到小树林,在那四处漏风的马车里强行圆了洞房… 事后钟言一脸认真地表示会负责,心满意足地背着陈知命拎起老李御风回了河西钟家。 于是乎... 迷迷糊糊的陈知命! 就这么成了钟府的的女婿! 这还不止。 在河西钟府,她甚至给老李也寻了个寡妇,而且差点就成了… ...... 将黝黑丑陋且布满了浅坑的杀鱼刀举起,陈知命学着那些铸造大师的模样仔细端详,许久之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铸出农具以外的杀器,就叫它初一吧,知安肯定喜欢...” “二十枚元石就铸出这玩意儿,就是叫它圣兵都没鸟用...” 老李嫌弃地看了杀鱼刀一眼。 心想也就陈知安人傻钱多,要换个人,非叫你退钱不可... 陈知命不以为然。 将杀鱼刀小心翼翼地插入刀鞘,一脸严肃道“老李,去把牌子挂上,以后我的剑炉,接铸剑的活计了!” “你认真的?” 老李嘴角微抽,忍不住劝诫道“陈小子你好歹也是剑道天才、又是河西钟府的女婿,何至于此..... 真要为了钱,河西钟家任你索取还不够吗? 总归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咱们软饭硬吃也没人敢说啥! 要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你就当是钟言那小妮子付给你的朴资也好啊!” “我凭本事挣钱,不寒碜...” 陈知命见老李言语挚诚,略微感动,负手叹息道“知安都能开青楼,我开个剑炉而已,不会辱没我的身份...” “这特么是辱没你身份的事儿么?” 老李指着地上那块上书剑圣炉的牌匾骂道“这他娘的是坑蒙拐骗啊,那些小伙子们掏空钱袋子,为的是仗剑走天涯,可不是为了劳什子仗烧火棍! 当年老子就是这么让你们这些奸商给坑的!” “老李...” 陈知命幽幽看着剑魁“你是要成为在下的大道之敌吗?” “艹!” 老李闷闷骂一声,捡起地上的牌子愤愤向门外走去… 一代剑魁,终究是错付了… 就在他正挂牌匾时。 远处走来一青衫女子,女子头别玉簪,腰间佩剑,老远就施施然行礼“钟言见过剑魁前辈!” “嗬嗬~” 老李老脸板起,别过头不理她,他怀疑自己上辈子大概是作了大孽,才叫他这辈子遇到这两口子! 一个趁他不能动的时候把寡妇往他床上送,另一个则整日气他! “前辈,夫君呢?” 钟言对老李的态度并不介怀,毕竟事儿确实是她做的不假。 琅琊一行,把钟言从小竖立的观念尽数摧毁,让她几乎从内至外换了个人。 要放从前, 别说做这种事,就连想都不敢想。 如今她身上再也找不到大家闺秀温婉可人的模样,在江湖侠女的路上渐行渐远! “你自己不会看?” 老李闷哼一声,多多少少有些后悔把神火炉丢给了这妮子! 当时也是莫名想到琅琊城外悬崖上那执意要随陈知命一起赴死的可怜女子,顺手罢了! 没想到差点成酿成大祸!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毕竟朱轻候剑之所以那么快,就是因为他打了一辈子光棍! 他是立志要做剑圣的人,怎么可能沾染那些红粉枯骨! 见老李大约还在生气。 钟言也不再理他。 自顾抬头看着门匾上那三个扭曲大字赞叹道“夫君的字剑意森然,别具一格不落俗套,就算只给他们铸根烧火棍,他们大约也是不亏的...” “呵,你们倒是夫唱妇随...” 老李嘴角一抽,这两口子不愧是一家人,连不要脸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陈小子在剑道上的造诣他是信服的,可要论书法和铸剑… 狗都不如! 剑炉内正哐当打铁的陈知命听到钟言这由心而发的赞叹,不由得嘴角勾起“这才对嘛,我怎么可能是外头那些奸商? 我明明可以抢... 却还是给了他们一根烧火棍! 这黑水城,再找不到比我更厚道又老实的铸剑大师了...” 这想法并不是他找的理由,在陈知命心里,他真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之所以开剑炉,除了诚心诚意想要挣钱外。 更深层的原因,还是被逼无奈。 那日, 当他揣着巨款走进黑水城时,剑炉遍地热火朝天的景象让他错以为断剑重铸之日就在眼前! 在心思缜密明察暗访走遍整个黑水城后。 他终于忍痛掏出元石放在一位头发花白臂若虬龙的铸剑师面前。 然后便见那位传说中厚道又老实的铸剑大师捡起堆在桌上的元石,头也不抬道“勉强可以铸一柄寒铁剑,如果要刻字,是另外的价钱...” 那一刻,陈知命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沉默许久,他不死心地问道“一千元石外加三百二十七两百银子和五个铜板...只寒铁剑?只一柄?” 那位铸剑大师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不然?” 于是陈知命默默收回桌上的巨款。 拎着木烛去了城主府,将木烛搁在朱轻候那位儿时玩伴后代重孙的脖子上。 用既兴奋又愤怒的诡异语气道“我要一座炉子,立刻,马上...” 然后就有了这名头吓死人的‘剑圣炉’! 第109章 剑炉第一个客人 “夫君,该回家吃饭了!” 钟言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陈知命打铁,直到他放下铁锤,才适时开口道“今儿做了你最爱的烧雁和清蒸鳕鱼,是知安昨日刚飞剑寄来的...” 陈知命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 迎着钟言那花痴似的目光,想起那羞耻的夜晚,轻哼道“老李的酱龙骨做了吗?” “当然!” 钟言见陈知命这神态,眼角眯成一条线,笑吟吟道“妾身亲手杀的大蛇哦,可累了!” 陈知命嘴角一抽。 老李说的不错。 女人,果然只能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自打和钟言莫名其妙成婚后,居然渐渐抵抗不住这女人撒娇... 莫名叹了一口气,陈知命走上前去握住钟言伸出的小手,朝剑炉不远处的一座院子走去! “夫君,今天城主又来了也,他家孙子温小二马上过百日大寿,问你能不能把木烛借给他玩两天...” “哦...” 陈知命轻哼一声“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拒绝啦...” 钟言笑呵呵道“早些天就给他们看过了,要借过去玩,是另外的价钱...” “你做得对!” 陈知命点了点头“第一次给他看就没收钱,别想再看第二次,除非他免了咱们开炉的税钱!” “嗯,听夫君的!” 两人手牵着手在前面走着。 钟言叽叽喳喳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陈知命偶尔附和一句,只在谈到钱的时候话才多些。 老李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地上合拢的影子,莫名觉得牙口有些酸。 那寡妇其实也算俊俏... ...... 回院子吃过饭。 陈知命又喊上沦为废人的老李去剑炉接客。 毕竟‘剑圣炉’的牌子已经挂了出去! 他预想很快求剑的剑客们便会把门槛踏破,哗啦啦的银子不要命的往自己兜里钻。 他甚至已经想好不能像城里那些奸商一样,得做个厚道老实的铸剑师... 铸剑一千元石、刻字可以免费... 转眼大半日过去。 街道上熙熙攘攘,临街剑炉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剑圣炉的门却连半只鬼影都没迈进过… 陈知命和老李坐在门槛上,目光幽幽看着门外路过的江湖游侠儿,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游侠儿年约二十! 气息虚浮,是个初入先天境的小修士。 他此行! 必定是为了寻一柄剑! 因为他一路走来,已经看了许多家剑炉,而且每家都仔细询问过价钱... 陈知命已经做好了接待他的准备。 怎料那厮只是撇了一眼,便步履不停地朝远处走去。 甚至还回头不屑地哼了一声! 陈知命呆呆地看着游侠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剑意森然的门匾,嘴角微抽,一步迈出,瞬间出现在那游侠儿身前“你为什么不进来,甚至价钱都不问?” 那游侠儿看着忽然挡住自己路的陈知命,问道“不进来犯法吗?” “不犯法...” 陈知命道。 那游侠儿又问道“不问价钱犯法吗?” “不犯法...” 陈知命继续道。 那游侠儿眉头一挑“那你为什么拦我的路?告诉你昂,我是剑阁的人!” “剑阁的人?” 陈知命扫过游侠儿的气海,幽幽道“既然是剑阁的人,为什么不进来,甚至价钱都不问?” “不进来,不问价,犯法吗?” 游侠儿眉头挑的老高,就像两柄即将起飞的剑。 “犯法!” 陈知命点头道。 随即轻轻一推,游侠儿霎时如一根羽毛般轻飘飘荡入剑炉“老李,快关门接客!” 老李老脸微黑,从门槛上起身,吱呀关了大门! 贼他娘, 第一次见绑客人来铸剑的! 入了剑炉后。 那游侠儿终于有点慌了,挺胸道“给你说昂,我是剑阁的人,你要敢乱来,我一支飞剑向天,立刻就有剑阁三千剑修朝你这破炉子问剑!” “哦?” 陈知命嘴角微翘,手掌向虚空轻轻一拽... 只见剑炉内, 有三千残剑瞬息抬头! 密密麻麻的残剑泛着寒光,遥遥指向那游侠儿“是这样的三千剑吗?” 我..” 看着凭空出现的三千残剑。 游侠儿神色骇然,目瞪口呆! 许久之后才缓缓恢复神志,猛地跪在地上凄惶哭道“剑主大人,我只是没有进来,没有问价钱,可罪不至死啊!” 陈知命脸色微黑。 我果然不如知安许多啊! 第一个客人... 居然被吓破了胆! ...... 那游侠儿终究还是铸了剑,他甚至没有像在别处那般挑挑拣拣,也没有问价钱... 爽快无比地掏出了须弥戒里所有元石。 恰好一千二百枚! 游侠儿出身河西,是河西郡守的独孙,打小就立志要做一个剑客,为此甚至把名字改成了剑! 姓范,名剑! 半个月前,他终于成功跻身先天境成为一个修行者!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借了家里一千两百枚元石,只身闯入江湖,来寻他还未配好的剑了! 世人皆知, 铸剑只用剑炉,学剑只学剑阁! 既然要做剑修。 自然是要铸最好的剑! 而且他还打听到黑水城最老实厚道、水平最高的铸剑师,铸一柄剑需要一千枚元石、刻字另加两百... 先前在街上询问,不过是闲逛罢了。 他真正要去的,正是陈知命不敢去的那座剑炉! 而他之所以不入剑圣炉,概因那牌匾上的三个字太丑,门槛上那两人目光又太期许! 真正的大师, 不可能对求剑者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目光! 所以他才视而不见,甚至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听范剑讲完始末,陈知命默默收了元石! 让他三日后登门取剑! 而且还特意交代,这是剑炉铸的第一柄剑,肩负着莫大的荣耀,是有特殊意义的,要他好生相待! 其剑道之路,将从这柄剑而起! 至于命名权...就不给他了。 毕竟以范剑的智商,大概也取不来什么好名字,只能凭白辱没这特殊意义的剑! 对此,范剑当然没有半点意见! 甚至喜极而泣,发誓将以这柄剑作为本命剑! 传承无上剑道! 陈知命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亲自送他出了剑炉... ..... 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随着一道剑吟响起,陈知命缓缓收回手里的锤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铸剑天才级大师铸造的第一柄剑。 光听剑吟,便知道不凡! 老李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默默又收了回去! 罢了... 总归这里没人认识老夫,就当我死了吧! 不多时, 范剑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迈入了剑炉的大门... 毕竟剑圣炉的主人。 是传说中在剑道上一骑绝尘、傲视当代无敌,与剑魁比肩、甚至有望追逐剑圣朱轻候的陈知命... 以他在剑道上的造诣! 想必铸出来的剑也绝非等闲! 三日前范剑在踏出圣剑炉后,很快就猜到了陈知命的身份! 身为未来的剑修。 剑道上出名的同行者他自然早已烂熟于心! 九月初九, 陈知命信手拈来,以无双剑意一剑废了同样领悟了无双剑意的御剑宗圣子姜华雨... 有传言他甚至没有见过无双剑,只是登山时遥遥看了一眼,便领悟了一剑出而天下惊的无双剑意! 如果一剑废掉姜华雨还只是让他傲视当代... 那么满湖剑意尽出,一剑斩破御剑宗大殿、重伤洞天境宗师奚梦青的事迹,便将他推向了与剑魁比肩、甚至有望追逐剑圣朱轻候的高度! 当同龄的天才们都还在御气境、化虚境打生打死时。 陈知命的对手已经成了通玄、洞天这些老一辈宗师... 甚至有人说剑道一途,陈知命独占一座江湖... 不过范剑更喜欢那句不知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话“大荒天下剑道共十斗、陈知命独占十二斗,天下倒欠他两斗!” 第110章 剑一和初一 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入门后, 范剑忍住期待规规矩矩向坐在一旁抠脚丫的老李行礼“后辈剑修范剑,见过剑魁前辈!” 老李挠脚的爪子微僵“......我不是,别瞎说!” 范剑微微一怔。 随即恍然大悟,露出了然眼神… 定是剑魁前辈低调内敛, 品德高尚! 哪怕开了剑炉,却也不想求剑的后辈们只因为他的名头选择剑圣炉。 而是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和这黑水城铸剑大师们角逐。 想通此节后,他越发期待起自己的剑来… …… “你来了…” 陈知命手里捧着一个剑盒,目光深沉地看着登门的范剑! “我来了!” 感受到陈知命的郑重,范剑心潮涌动,声音低沉道“来取我的剑!” “你早该来的…” 陈知命深沉道“离约定时间,你晚了半个时辰!” “可我还是来了…” 范剑目光落向剑盒“我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厚重…” 陈知命手指拂过剑盒,目光柔和道“它是剑炉开炉后的第一柄剑,以西域寒铁而铸,身长三尺三,重九十九斤… 吹毛断头,斩铁如泥! 希望你… 好好待它!” 说完他将剑盒郑重递给范剑,转身负手道“拿着它,别打开,立刻离开,不然我怕舍不得让你带走它…” “好,我必以命待之!” 范剑接过剑盒捧在手中。 郑重点头! 虽然入手觉得有点重,将来御剑时大约会比较费元气。 但看陈知命这视若珍宝的模样,必是宝剑无疑… 老李坐在一旁看两人这跟死了爹似的神情,嘴角疯狂扯动。 陈知命这黑心老板,为了钱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范剑捧着剑出去后,老李咻的一声跑去将门锁上,甚至在门上挂了暂不接客的牌子。 范剑站在紧闭的大门外,心下感动“剑主大人果然是这黑水城最厚道老实的铸剑大师,为了我的剑,竟耗损心力至此,不得不关门歇业…” 想到这里。 他脚下生风飞快向城外跑去! 毕竟听说那位到现在都还没本命剑呢,只背负木烛游走天下。 万一他反悔了呢… 出城后, 范剑寻了个隐蔽角落,为避免泄露风声,他将所有飞虫鸟兽都撵走,这才小心翼翼打开剑盒。 入目处, 只见一柄黝黑的三尺长剑安静搁置在盒子内衬。 剑身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就连剑刃都黝黑一片,全然不似那些名剑般锋芒外露…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这大约不是剑,而是一根长得像剑的烧火棍! 呆呆看了半响,范剑猛然拍自己一个嘴巴“该死,我居然质疑剑主大人,肯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这烧火棍怎么可能算得上剑… 定是剑鞘而已,拔出后才是真正的剑!” 念及至此。 范剑将烧火棍捡起,只觉入手颇沉。 手掌抹过剑身, 狠狠一拔... 风霎时停了。 “嗯?” 范剑看向烧火棍,眉头皱起,又拔了一次! 依旧一无所动! 如此反反复复拔了许久。 他终于彻底接受了事实… 因为在那烧火棍上,他寻到了剑的名字,剑一! 古来名剑自铸成那日起,便会在剑身刻上它的名字! 也就是说... 这烧火棍就是陈知命铸的剑,没有什么剑鞘... 范剑僵直站在那里。 想到自己从家里借了这么多元石远走江湖,却拎回去一根烧火棍… 恐怕不只屁股开花,得全身开花了。 一时间悲从心起, 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爹啊,我仗剑走江湖的梦,破了...” ...... 剑炉内。 陈知命不舍地向门外看许久,从三千残剑中捡起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丢入火炉。 此时那断剑上已经没了半分剑气,被炉火一烧,不过片刻便化成了普通的铁水,彻底消散在世间。 而其气海之内, 一道剑意正发出欢快轻鸣,骑蛟龙游走气海梳理剑气。 见着不听话四处乱窜的剑气,它就恶狠狠往蛟龙身上戳,似个勤快的小监工! “原来是这样... 那小子这元石花的倒也不亏!” 老李脸色复杂地看着陈知命“三千剑修留下的残剑剑意,你是准备都送出去了?” “是也不是...” 陈知命缓缓道“残剑剑意被我拽入气海,于我而言不过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剑气而已。 可对五百年前借剑朱轻候的剑修们来说,却是一种大道传承! 我能感受到它们想要重见天日的渴望... 只有重铸三千剑为他们找到传人,他们遗留的剑意才会彻底归心,堆砌出一座真正属于我的剑气王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半点不听话,还得拘条四脚蛇驮剑梳理! 重铸三千剑那日... 便是我剑心道种生成、跻身通玄境之时!” “好大的魄力,好黑心的老板...” 老李用鄙视且敬佩的目光看着陈知命,幽幽感叹道“当你道种生成那日,只需一句借剑,恐怕卖出去的剑无论身处何处,都会立刻舍弃剑主向你扑来! 当年朱轻候借剑天下破开天幕那一剑,也将重现人间!” “我只是借而已,又不是不还...” 陈知命反驳道“而且剑修借剑天下,自古以来,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那倒也是...” 老李认同地点了点头,当年朱轻候借剑天下时没借他的剑,他可不满了许久! 虽然那时候他已经残了。 但总比那些通玄境洞天境的小垃圾们强的太多不是? ..... 长安城,青楼。 李清儿看着黑黢黢的杀鱼刀,眉头微挑“老板,你确定这是吹毛断发、杀鱼不见血的究极宝刀?” “呃,不要在意卖相...” 陈知安嘴角微抽,将那刻着初一名字的杀鱼刀递给李清儿,一本正经道“刀为杀器,自然要敛其锋芒、遮住杀意... 我这么大个老板还会坑你区区五十枚元石不成? 你就算不信我,也得信当代剑阁之主啊! 你要相信。 陈知命铸的第一柄刀,而且还落了名字的刀! 绝不是凡俗... 好好感悟这刀的真意吧,没有垃圾的刀,只有垃圾的主人! 等什么时候你能从中领悟这刀中道韵无穷的杀意时,就可以跻身先天境,成为我一样强大的修行者了! 加油,我相信你!” “真的是这样?” 李清儿听着陈知安这一本正经的道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怀疑他坑了自己的钱。 可又没有证据… 而且仔细想来貌似的确如此! 柳先生的浩然,最初时只是五两银子铸的凡铁剑,如今还不是有了自己的名字… 毕竟老板是先天境修行者,这柄初一,或许真的蕴含了真意,自己修为低微没有领悟到而已。 不过她还是有些嫌弃。 这刀卖相着实太丑。 没有半点美感,不符合她的身份。 她花了整整五十枚元石,虽然其中两枚是请化虚境修行者飞剑传物的运费,但只凭剩下四十八枚元石,在长安城别说铸一柄杀鱼刀,就算铸造一百柄也够了! 也就是想着黑水城剑炉的名气大,刚好老板的二哥在黑水城开了剑炉,她才咬牙拿了五十枚元石。 想要打一柄吹毛断发、杀鱼不染血的宝刀,免得杀鱼时遇着有修为的鱼儿老是溅血在身上... “相信我,你行的!” 见李清儿意有所动,陈知安郑重递过初一“从此以后,你就是一个仗刀行走青楼的刀客了!” “嗯!” 李清儿认真地点了点头,双手接过初一“我一定好好待它,刀在人在...” 初一入手。 李清儿顿时感觉到一股冰凉厚重的气势。 让她仿佛陷入了顿悟之中。 立刻闭目感悟老板说的道韵。 许久之后, 她双眸睁开,还刀入鞘! 身上气息涌动,一股微弱元气从她体内气海缓缓滋生... 她霍然抬头,惊喜地看着陈知安“老板,初一果然不凡,我一入手便感觉到了枯寂冰冷的厚重气势,我先天了!” 第111章 西域佛国来人 陈知安嘴角微抽。 这杀鱼刀他用脚指想都能明白绝不可能蕴含什么乱七八糟的道韵。 毕竟以陈知命那嗜钱如命的死性子来说,二十枚元石,能正儿八经用寒铁打造都已经是看在陈知安的面子上了。 先前一顿忽悠,无非是不想退钱而已。 没想到李清儿是个听人劝的! 枯寂冰冷的厚重气势... 这寒铁铸的刀子在大冬天能不冰冷枯寂么? 至于厚重,这初一跟烧火棍似得,怕是寒铁里的杂质都没祛尽,自然是比小清儿常年用的刀子重了五倍不止! 偏偏这妮子,竟真借此跻身了先天境! 这一刻, 他又一次想起常年待在藏书楼的大哥。 一个造化之门封闭且年过二十早已没有修行可能的姑娘,只是被他领着走了一遍长安,竟就成了修道天才! 他到底藏得有多深啊... 李清儿正兴奋间,没有理会陈知安的复杂心绪,吧唧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美滋滋地拎着初一出了落宝楼,找朱鹿儿和苏熏儿炫耀去了。 没能入胭脂榜这事儿,她已经忍了那两入榜的姐妹很久... 李清儿走后。 陈知安目光落向楼下柳树... 此时柳七正在柳树下埋人! 这次埋的是一个西域法僧! 法僧法号无垢。 面容俊朗,身披一袭冰蚕造练抽丝编织的袈裟,脑后映着淡淡金轮,言必称我佛,逢人必执佛礼,气度非凡! 一入长安便受到了权贵们的追捧! 短短半月不到,他游走权贵门阀,以佛法为权贵们祛除晦气,诵经念佛,可谓风头一时无两。 坊间流传,他此行是为了度化盘踞在长安的妖魔孽障,人们问他何处妖魔孽障最多时,他总是闭口不言,只是目光遥望月牙湖方向。 至此,坊间又有了谣言。 青楼老板陈知安是魔主转世,青楼女子皆为他座下妖魔,最擅蛊惑人心... 盘踞长安便是为了祸乱天下! 甚至煞有其事地盘点大唐近年来发生的流血事件,果然每一次都和那位小侯爷脱不了干系... 陈知安听到这些谣言时并没有太多关注,只让各处夜莺查探那位无垢法僧入关以来的行程... 毕竟长安城的百姓向来如此,别看现在传的煞有其事、脸红面赤,可私下该逛楼子还是逛楼子。 转头就给忘了… 直到夜莺消息传回,陈知安才知道无垢确实是为他而来。 而且这些谣言,正是无垢传出来的。 这厮自岷山靖难关递交了入关文书后,径直去了琅琊青楼,在青楼前遥遥看了许久,又去了御剑宗... 还在十里坡盘膝坐了半日。 最后才施施然来了长安! 彼时看完这些情报后,陈知安嘴角扯起冷笑。 西边那群蛮子,别看佛光普照,实际上百姓们日子过得比大唐百姓还不如! 须弥山把持整座西域,冷眼看着境内数十个部族战乱不休,饿殍遍地。 讲究一个不涉因果报应,不入人间炼狱,以达心如琉璃,成就无上果位! 总归他们不会饿肚子。 无论是谁当国王,都必须虔诚跪在须弥山下向他们上贡,接受佛法洗礼! 否则就是不尊佛法的妖魔孽障。 当年尼莫部族一位跻身大宗师境的首领不愿上供,没有按时前往须弥山下接受洗礼,当夜便有琉璃佛光自须弥山落下,将尼莫部族灭族,人畜皆亡。 那泛着金边的琉璃佛光,甚至连半点血污都没沾染! 要说祸乱天下,当世罪魁祸首,恰是那盘踞在须弥山上的佛众... 西域佛国,化虚境以下称俗僧、毕竟阴神未成,无法凝聚金轮,还在人间炼狱苦熬,没资格入须弥净土! 化虚境至虚神境,依据大道所指,称法僧或武僧! 通玄境立佛种乃至入洞天后佛种自成天地,称法师或金刚,表示在佛法已有小成,可为僧众之师者! 返真境后洞天不坠返璞归真,称大法师尊者或罗汉,意为佛法大成! 跻身圣境后,勾连大道、洞天映照现实,无论修佛法还是修肉身,皆为窥得佛法真意的菩萨! 如今须弥山上没有菩萨,佛位空悬! 执掌须弥山权柄的,是统辖法僧一脉,传无上佛法的讲经首座观空大法师! 以及统辖武僧一脉,降妖除魔庇净土不染的戒律首座戒杀罗汉! 他们二人共执权柄,执佛主法兵统御西域数十个部族和国家,疆域茫茫无边! 只是西方贫瘠,大荒天下数十万年以降,无论是哪一代的掌权者,都总在须弥山遥望东土... 他们尝试了无数年,在岷山十万大山内埋葬了无数尸骨,却从来没有真正闯出过十万大山! 每一次在他们即将成功的时候,东土这片土地上,总会莫名崛起一位镇压当代无敌的狠人,万万年前如此... 五千年前如此... 年前亦如此! 年前,须弥山上两尊佛法无边的菩萨只是在朱轻候一剑开天前遥遥望了一眼! 什么都来不及做,便被朱轻侯问剑须弥山。 一剑斩了两尊圣人和三尊大法师后,借剑天下斩落准帝! 此事鲜有人知。 或者说在斩准帝和圣人之间,人们下意识忽略了那两尊死的悄无声息的圣人... ...... 来自于西域佛国的无垢。 正是须弥山讲经首座座下法僧! 脑后金轮泛着金光,已然跻身了虚神境... 彼时看完情报后陈知安正准备去找七哥出山埋人。 却见那厮身披璀璨袈裟,竟先一步入了月牙湖。 月牙湖边乌泱泱站满了看热闹的长安百姓。 在众人目光拥簇下,无垢执佛礼登门求见,言语温和,气度非凡,让人生不出半点敌意! 如果陈知安不是早就知道这厮来着不善。 恐怕还真叫他给骗了过去! 待无垢行完礼。 陈知安阴恻恻一笑,大手一挥! 青衫落拓的柳七现身,手掌在无垢脑后金轮摁下。 无垢瞬间便没了声息。 陈知安又趁机种下一粒心神种子,想要翻检无垢的阴神记忆... 可惜失败了。 因为无垢识海内根本就没有阴神。 这不是无垢的本体,在柳七手掌落下的瞬间,其识海内的意识瞬间溃散! 只有一尊金身佛像盘膝而坐, 模糊面目上挂着诡异笑容! ...... 琅琊城外一座破败庙宇里。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打扫佛像蛛网的年轻和尚忽然抬头,遥遥看着长安城的方向,眉头微皱“三个了...果然是一群入了魔的孽障!” 这个僧人。 正是从须弥山来到人间的法僧无垢。 长安城的无垢并不是他第一个被埋的分身... 最先被埋的分身是陈留侯府外卖包子的小贩,他当时只是混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许是目光略微夺目了些,就被那阴恻恻的老管家捏死。 死的第二个分身,是黑水城一个求剑的剑客! 有了小贩被无故捏死的前车之鉴,他准备旁敲侧击,从内部渗透,所以没有去剑炉,而是去找了钟言! 许是不小心多说了两句, 剑炉内飞来一柄丑陋的烧火棍,直接将他钉杀在墙上! 两道分身莫名其妙被弄死! 他才明白因果石上预言的魔种陈留果然不错! 那一家子没有一个好人。 于是痛定思痛化身无垢,先在长安城打响名声,料想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也不会连面都见不到就死吧... 没想到还是死了! 不过这次并非一无所得。 因为他终于看见了陈知安! 先前识海内的因果石拓印没有反应,陈知安不是西域佛国的天命煞星... 目光幽幽看向远处。 他眉头微皱,三道分身被灭,最后一个陈知冬,他只能亲自看了... 幸好陈知冬才十五岁,又没有修为,身边只跟着一头化虚境的金翅大鹏而已... 只手可灭, 这次应该稳了! 第112章 跪下自刎吧! 根据探子来报,那陈知冬行走江湖迷了路… 大概再有半日就要从这天上路过了! 打扫完佛主泥塑金身,无垢盘膝坐在庙内。 神念笼罩方圆十里,守株待兔... 不多时,他双眸睁开! 果然那云层中有一只大鹏鸟飞过。 不过情报有点小小的出入。 那大鹏鸟,竟不是化虚境小妖,而是虚神境! “虚神境初期,优势在我,问题不大...” 无垢沉吟片刻。 身后一尊佛像虚影凝聚,手掌拈起一枚石子,元气渡入后,那石子变得璀璨起来! “咻!” 石子如同箭矢掠过天空,瞬间洞穿厚厚的云层! 只听空中响起一道愤怒长唳... 无垢散去身后的佛像虚影,盘膝坐在破庙前,安静等候那金翅大鹏鸟的雷霆之怒! 因果石上窥因果! 初代佛主归寂前留下其道种因果石,可窥因果、见天命、观气运... 数十万年以降,须弥山凭借因果石,在许多天命未崛起前将其渡入佛门,收为佛子佛女! 此消彼长之下,佛门底蕴越来越深。 最鼎盛时, 须弥山甚至曾出现过一尊佛主端坐九重天之上、九尊菩萨一人一重天的盛况! 彼时,须弥山净土内佛光普照,金轮如日,照耀半个大荒天下… 甚至让当时的道门也不得不低头,将道祖留下的三十三重天尽数关闭! 更是阻绝人间境通道,圣人纷纷自囚道门以求自保。 就在那位佛主欲打入道门,入主三十三重天,将佛光普照整个大荒天下时。 圣墟内走出一尊大帝! 他赤手空拳踏上须弥山,打散九重天,拳杀九尊菩萨,将佛主一拳从九重天之上打入禁区! 那人,便是万年前坐镇人族长城,镇压当世无敌,逼得禁区自封的荒古大帝! 只是荒古大帝毕竟只有一人,没有与之并肩同行者。 他独身杀入禁区。 血染苍穹战至癫狂,最后更是极境升华透支未来镇杀九尊禁区皇族... 只是那一战过后,荒古大帝自身也因气血枯朽而陨落! 他以一己之力。 为大荒天下杀出了万年太平! 如流星般崛起,又如流星般陨落! 仔细算来,自荒古大帝从圣墟内走出到陨落,不过万年而已... 与那些动辄活上十万年的大帝比起来,好似时间长河中溅起的一朵浪花儿,却在人族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后世之人提及他,哪怕是出生佛门的无垢,也忍不住心生敬意! 只是敬意归敬意! 这因果石却也因他一拳而变得时灵时不灵! 连因果气运都看得不是很真切了! 不然他无垢何苦跋涉十万八千里,从须弥山来琅琊,非得亲眼看了才能确定那因果纠缠的天命煞星究竟是何人?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无垢安静等着陈知冬落下。 等了许久, 却始终不见人来! 他眉头微皱,神念再次铺开,只听见空中陈知冬正安抚金翅大鹏! “乖,小哥说行走江湖切记破庙不能入、忠厚老实的和尚不能惹... 咱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路,就别在鬼门关前打转了。 先去琅琊好好吃一顿... 再飞剑传信二哥,让他来替你报仇...” “破庙不能入? 忠厚老实的和尚不能惹?” 无垢脸色微沉,破庙不入便罢了,凭什么说我忠厚老实? 他之所以能够当此大任,就是因为他诡异的佛法,可以度化虔诚的信徒,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他们的肉身! 在须弥山,佛法比他低的,谁不尊他一声神秀法师? 便是佛法比他高的,最不济也要称他一声秀儿! 可这陈知冬。 竟说她忠厚老实? 见那金翅大鹏鸟似被劝服,展翅即将飞走! 无垢身后又是一道佛像虚影浮现,捡起一枚石子,猛然砸向空中... “啾!” 这枚石子砸出后,空中的金翅大鹏鸟终于怒了。 一道凄厉长唳响起,紧接着一对刀子般的羽翼猛地扑向无垢! “轰!” 无垢岿然不动,身后的破庙却瞬间化为废墟! “啾!” 金翅大鹏鸟落下后,羽翼化刀,又是茫茫一片金光向无垢斩来! 无垢僧袍轻挥,其身后的佛像虚影蓦然睁开双眼,与无垢同声呵道“孽畜,还不放下屠刀,立即成佛?” 此言如大道梵音荡向金翅大鹏,让其满腹杀意瞬间褪去,双眸迷茫地看着无垢... 甚至双腿微屈,竟似要向他叩拜! “傻鸟... 这秃驴诓你,还不快醒来!” 金翅大鹏鸟背上那身穿红衣的小姑娘轻喝一声。 声音清脆,不见道韵,就像在呵斥犯错的小孩儿… 可此言过后。 那金翅大鹏鸟竟真就清醒了过来,卷起一片片金色刀光将无垢笼罩! 无垢诧异地看了陈知冬一眼。 只一眼, 如沧海桑田。 他神念内的因果石拓印霎时疯狂颤抖起来! “我佛垂怜,找到你这妖孽了!” 无垢面露喜色,身后的佛像虚影瞬间暴涨,化为八丈金身,大手如天幕般向金翅大鹏鸟和陈知冬压下... “啾~!” 金翅大鹏长唳一声,瞬间双翅展开,将陈知冬抛飞出去。 只是它却被佛掌气机锁定,再也没法逃走。 “轰!” 巨大佛掌落下! 金翅大鹏哀鸣一声,羽翼瞬间折断,金色血液流淌,软绵绵蜷缩在地上... “我佛慈悲...” 无垢轻诵佛号,目光幽深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陈知冬“姑娘,你与我佛有孽缘,按理说贫僧应挥刀斩断因果... 但我佛慈悲,于心不忍! 念你天命气运深厚,我欲度姑娘入须弥山跪拜我佛... 请随贫僧西行吧!” 陈知冬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只是低头看着蜷缩在地的金翅大鹏,丹凤眼缓缓挑起,眼角处更是莫名染上了一缕微白! 当她再抬头时。 双眸已然变得漆黑如墨! 她缓缓起身。 负手站在废墟之上。 漆黑如墨的眸子幽深似海,朱唇轻启“跪下!” “轰!” 再平淡不过的两个字。落在无垢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这一刻。 他眼中再没有了红衣猎猎的小姑娘。 目之所及处,竟是一尊端坐云端,遗世独立,俯瞰众生的无双女帝! 无垢八丈金身瞬间崩溃,气海内元气倒卷! 七窍流血, 双眸陷入黑暗! 整个人更是仿佛被大道倾轧,五体投地跪在地上! “自刎吧!” 陈知冬又平静开口。 然后再也不理会五体投地跪在地上的无垢! 手掌抚过金翅大鹏。 一道七色神光从她指尖溢出。 只见金翅大鹏那折断的双翼竟缓缓愈合,不过片刻便又神采奕奕起来! “啾啾!” 金翅大鹏自责叫了一声。 “无妨,她还会醒的...” 陈知冬抬头看着长安城方向! 双眸仿佛穿透千山万里,看到了那正翘腿坐在青楼吃瓜的陈知安! 许久之后,她嘴角微翘“求道之路漫漫且枯燥,能在人间得片刻温宁、有父亲宠,有兄长疼、做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傻子... 其实也不错,不是吗?” “啾啾~” 金翅哪里敢对此时的陈知冬发表半点意见。 只是伏在地,展翼铺出一条金光大道! 目光祈求地看着陈知冬... “走吧...” 陈知冬轻叹一声。 踩着金翅铺就的大道拾阶而上,负手在后“一路向东!” “啾啾~” 金翅大鹏兴奋地长啸一声,化作一道金光向东边飞去! 她们走后! 跪伏在地的无垢从须弥戒掏出一柄短刃,面无表情将自己头颅割下! 又平静地自焚了阴神... 不过片刻便化成了点点星光消散! 须弥山讲经堂神秀、以诡异佛法在虚神境圆满便被讲经首座特赐可称法师的无垢法师。 初入大唐, 只是看了陈留侯府这几个魔种几眼,便折损三道分身。 又在这破庙里因为抛了两枚石子,便割了头颅,焚了阴神,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如果他死前还有神志。 大概会后悔当初自告奋勇下须弥山,历经十万八千里东行送死的壮举... 第113章 贫僧玄奘... 长安! 就在陈知冬挥出七色神光替金翅大鹏治愈时,陈知安手腕上那条七色手链也泛起了淡淡的微光!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暖意,陈知安眉头微皱,捧瓜遥遥看向远处... 本体意识瞬间入主分身。 琅琊阡陌巷青楼,正埋头擦桌子的分身豁然抬头,如同一条灰色直线瞬间向城外掠去! “知冬遇险了?” 奔袭间,元气暴虐,速度飙升到极致,所过之处搅碎无数云层,在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白痕。 只是破庙距琅琊城三百多里,便是全力奔袭,当他赶到破庙时也已经没了陈知冬的身影。 破庙一片狼藉,院子里有金色血液缓缓滴在瓦砾。 那尊泥塑佛像前,一个头颅嘴角挂笑,双眸睁开,诡异地看着陈知安... 其面目虽然与埋在青楼的无垢全然不同,貌似忠厚老实。 但陈知安一眼就看出此人定是长安无垢的本体无疑。 只是现在他已经死了。 而且貌似走的很安详… 陈知安手指向无垢的头颅印下,一粒心神粒子闯入其识海。 片刻后,陈知安收回手指,脸色稍缓,无垢果然已经死透了,识海干涸一片死寂… 既然无垢死了。 家里的老家伙们又无动于衷,知冬应该无碍!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 这须弥山上的秃驴先是以流言诽谤他,又在这破庙守株待兔… 到底想干什么? 有生以来,无论是之前的陈知安还是现在的陈知安,从来都没有和佛门有过交集… 这里面多半涉及到他不知道的根由。 而且和陈知冬有关,不然无垢也不至于本体亲至。 毕竟都是玩阴的,易地而处,如果不是万分重要的事,陈知安本体绝不会以身涉险… 以己度人,无垢应该也是如此。 念及至此, 陈知安眉头微皱… 虽然陈知命早说过陈知冬大概率不会有危险,但万一呢? 她一个小姑娘身边连个护道者都没有,心思又单纯、走江湖都会迷路! 如今又被须弥山那群秃驴盯上,这次是金翅大鹏流血,下次呢? 只是家里那群老六似乎对知冬倒信任的很,从不担心她的安全,居然真就狠心让她和那头蠢鸟在大荒四处乱窜… 沉默半响, 他叹了口气,总归自己是家里最弱的,这种事儿还轮不到他操心。 只能做点查漏补缺的缝边活罢了… 神念铺开,抹去陈知冬和大鹏鸟留下的痕迹。 又撒处一片灰雾,将整座破庙笼罩,手指打了个响指,瞬间火光四起。 青色火焰将破庙连同无垢的肉身烧的一干二净! ……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的虚空上,负手站在金翅大鹏背上的陈知冬眸光微暖,挥手散去云层,闭目盘膝坐下! 身上玄而奥秘的气息缓缓消散、漆黑如墨的眸子也逐渐变得清明,就连眉梢那一缕微白也淡去。 当她再睁开眼时,又变成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知冬“咦,小鹏鹏,你带我逃出来了吗?” “啾啾~” 金翅大鹏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 “你不但逃出来了。 还狠狠教训了那秃驴? 真乖!” 陈知冬清脆笑着,狠狠揉了揉金翅大鹏的头以示鼓励,又歪着小脑袋道“既然逃出来了,那我们继续出发?” “啾啾~” 陈知冬小手一挥“出发咯,青丘!” 金翅大鹏默默盘旋了半响,向东边飞去... ...... 陈知安回到琅琊青楼时。 铁剑王嵩阳正手握一柄陌刀,在十几个老头注视下默默向空中斩去! 入了青楼后。 王嵩阳因为看门尽职尽责,沉默寡言,对老头们交办的事项毫无怨言,逐渐被老头们看重,特批他为青楼见习执事,每个月可以领五两银子的工钱! 如果说老杨头初入长安监造落宝楼算是奉命行事,如今能够成为青楼执事,已经是陈留老头们求而不得的肥差! 毕竟青楼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酒肉又香甜、又不用做事,成为执事后每月还有十两银子的工钱,他们超喜欢这里... 青楼执事的身份,代表着白吃白拿的无上殊荣! 老头们能特批王嵩阳成为见习执事! 可见他们是多么看重王嵩阳! 王嵩阳也没让他们失望,被揍了两次后,把锈迹斑斑的破剑丢到了臭水沟。 十分从心地选择了陌刀! 这破剑, 不学也罢! 在执事们谆谆教导下,他如今的目标,正是早日摘掉见习两个字,成为光荣的青楼执事! 毕竟青楼执事门槛太高。 御气境是没有资格的,只有迈入化虚境,经过老一辈青楼执事重重考核后,才勉强可以佩戴执事腰牌! 见‘江流儿’脸色阴沉地从门外进来。 王嵩阳张嘴嗯了一声,就算打过招呼!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发现江流儿也不是个彻彻底底的坏蛋! 许是被青楼执事们感化,那双让人反感的眸子,也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陈知安抬头看了王嵩阳一眼,鼓励道“加油,王兄,我看你刀法渐渐有了杀意,如此下去...青楼执事指日可待!” 是!” 王嵩阳憋了半天,干瘪瘪回了三个字。 他本来想劝诫江流儿老老实实待在青楼,和他一样努力成为青楼执事。 老执事们传下的辟易刀法杀性颇重,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刀刀致命,他很喜欢... 可是字太多,说出来太费劲。 只好闭嘴! 陈知安笑了笑,知道王嵩阳想说什么。 辟易刀杀性当然重,毕竟这是陈留甲黑骑用无数颗头颅证实过的! 哪怕是身为大宗师的黄老狗,也是修行的辟易刀! 刀锋所指处,万军皆辟易! 王嵩阳之前修行的剑法,乃是家传! 锈迹斑斑的铁剑也是。 从他太爷爷辈传到现在,修为最高也不过虚神境而已,王嵩阳能够被列入天骄榜,和他家传功法关系不大,纯粹只是他心性质朴,天资不错! 让青楼执事传他辟易刀,也是陈知安看了很久才做的决定! 毕竟青楼见习执事,还有一层意义,便是见习陈留甲... 和王嵩阳道别后,陈知安径直去了琅琊青楼掌柜吴广胜的阁楼! 吴广胜只是个普通人。 但号召力贼强,而且特别会来事儿! 当初陈知安领流民入城时,每次都是他掀起的情绪浪潮... 后来陈知安让柳媚儿调查了他的身份,又暗中窥探其品行,最后才下定决心招揽他入了青楼! 瞬间从流民成为一楼之主! 至于柳媚儿,她身为夜莺,暗中掌控着琅琊青楼的情报和执事系统就够了! 不需要抛头露面! 陈知安去找吴广胜是为了辞工。 毕竟他现在是大堂小二,该有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听他讲明来意, 吴广胜稍作挽留便给他结了工钱! 柳媚儿离开琅琊时早有交代过,如果江流儿要走,不能阻难! 只是吴广胜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江流儿迎来客往很有一套,三言两语便能让客人们喜笑颜开掏腰包,几乎真正把青楼当成了自己的家,是个难得的好员工。 走了怪可惜... 送他离开前,吴广胜不舍道“或许你是对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出去闯一闯也挺好,什么时候累了,欢迎回家!” 陈知安笑而不语。 拿着工钱转身去了第七层,敲开琅琊青楼胭脂榜榜首孙颦儿的门! 见他拿着三两银子进来。 孙颦儿眼底闪过诧异! 毕竟以她的身价不消说三两,便是三百两都不够! 只是同在一个楼里厮混,这江流儿长得又好看... 咬牙挣扎半响,她伸手接过银子“最多只一次...” 陈知安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满头青丝幽幽道“你想得美,给我剃发...我要出家!” ..... 半个时辰后。 在孙颦儿幽怨目光中,陈知安顶着一颗光头从孙颦儿屋里走出! 此时, 他清秀面容变得庄重,身披一袭白色袈裟,手执佛礼如同一位虔诚礼佛的法师! 他踩着夕阳走出青楼。 有人问他要去何处... 他执佛礼回答“贫僧玄奘,欲往西天拜佛求经...” 与此同时,陈知安意念回归本体,眉头微挑,喃喃自语道“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请诸佛菩萨退位...” 第114章 退位让贤... 须弥山、梵净天! 随着暮鼓声敲响,宏大而悠远的诵佛声渐渐停歇。 最高处的莲台上,身披锦襕袈裟的讲经首座观空大法师缓缓放下手中的经书! 目光扫过分立两侧的众法师和金刚,观空面露慈悲道“大荒天下将乱,大唐妖魔横生,至多五年便会刀兵四起,我佛慈悲,不忍生灵涂炭,天命夭折! 本座欲激活因果石,窥因果气运,寻天命入须弥净土避世... 诸法师,可有愿前往人间炼狱度化天命者?” “小僧愿往!” 莲台下,一个面容慈悲的白衣法师出列,他手持玉净瓶,轻声道“有生皆苦,小僧愿入人间炼狱,度化天命入我佛门,传我佛大道...” 观空低头看向白衣法师,手拈兰花指推演,许久之后才面露微笑“观自在法师,本座推演未来,见须弥山金轮如日,佛光普照... 此行正该你去! 你且持我锦襕袈裟、执九环锡杖下山去吧...” “尊观空大法师法旨!” 观自在躬身应诺,捧起大法师褪下的锦襕袈裟,又接过戒杀罗汉尊者的九环锡杖,头顶金轮泛着佛光,施施然下山而去... 僧侣退散后。 观空大法师脸上的慈悲消失不见,眉头轻皱“魔种陈留和须弥山因果纠缠不清,无垢入东土后魂灯寂灭,只看到了那陈知安不是魔种... 陈阿蛮、陈知白、陈知命、陈知冬... 这几人中,究竟是谁?” “观空,你着相了!” 戒杀罗汉开口,宏伟声音如同虚空落下“陈留侯府唯一能够阻挡你我的,不过那条老黄狗而已! 待本座持圣兵杀进长安,一切魑魅魍魉皆烟消云散...” 观空抬头看着戒杀高达十六丈的金身,略微叹了口气“戒杀尊者,与本座讨论私密事时,劳烦您收敛肉身!” “不行!” 戒杀宏伟声音再次响起“观空,你胆子太小,以后还是诵经念佛,降妖除魔为我戒律座权柄,还是交予本座执掌吧!” 观空身后浮起一座百丈佛身! 浩瀚佛光落下,将戒杀十六丈金身压在山下,佛音响彻整座须弥山“戒杀...本座再给你说一遍,和本座说话时,请收敛肉身,不然本座要你知道什么叫做我佛慈悲!” “......” 戒杀被压在山下,十六丈金身瞬间缩小,变成一个身披金色袈裟的壮汉,咬牙切齿道“你拳头大,你说了算!” “匹夫,不足以谋...” 观空散去百丈佛身。 转身向大雄宝殿走去,入殿后,他僧袍挥动,将随同而入的戒杀挡在门外,这才幽幽道“因果石窥因果、见天命、观气运... 可惜被荒古大帝打出裂缝后,已经无法窥得未来全貌... 先生既然入我佛门... 或许便是因果定数。 你的提议,本座接受了!” 大殿内。 一个虔诚礼佛的白衣僧人回头看着观空,声音嘶哑道“大法师,未来的您,会为今日的决定感到庆幸...” ...... 长安、陈留侯府! 陈阿蛮蹲在那株兰花前喋喋不休“媳妇儿啊,西边那群秃驴惹是生非,吓着咱们小知冬了... 小知冬多可怜呐! 好不容易从圣墟爬出来重活一世,刚过几年好日子…又被那群秃驴盯上了! 我怕等我离开,这世上再没人护得住她啦。 知命那臭小子又还没长起来! 知安... 唉,知安就算了! 我看着那小秃驴欺负她,感觉比被陈二牛揍一顿还疼! 可是我没办法啊! 她注定要在尸山血海中前行,我护不了她几年啦… 咱们可怜的闺女唉…” 藏书阁内。 听着陈阿蛮在院子里念叨,陈知白握书的手掌微颤... 抬头看着阁楼,目光穿透青瓦,对着黑压压的天空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温和道“父亲,您走后...我会看着知冬的!” “这可是你说的嗷...” 陈阿蛮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 先前这些话,他看似说给那株兰花听,实际上是说给藏书阁陈知白听的。 毕竟身为老子,不太拉的下来脸求自己儿子。 得了陈知白承诺,陈阿蛮裹了裹棉袄,准备回屋。 刚走两步。 忽然又转头脸色复杂道“先顾好自己,不能做傻事...” “我有分寸...” 陈知白温和笑道“等花开时,母亲也可以醒了,父亲留守多年,付出良多,尽管去吧!” “别瞎说,我是去找你爷爷,叫他知道什么叫做父慈子孝!” 陈阿蛮老脸板起“陈二牛不当人父,卷起家里的宝贝溜了不说,还留下一堆烂摊子,我陈阿蛮一定不会像他那样!” 陈知白笑而不语。 许久之后才幽幽道“知安对您没有谴人护道小妹,心里怨言颇大,分身一气之下剃度出家西行去了! 他此时正往家里走,您恐怕还得再蹲会儿,不然不好解释...” “...不早说?” 陈阿蛮嘴角微抽。 目光落向迟疑巷。 果然只见巷子尽头,自家好大儿披着一件貂裘大氅踏步而来,嘴里恶狠狠地说着些什么,显然来者不善! 在他身旁,还跟着腰别杀鱼刀的李清儿! “为父再蹲一会儿好了...” “陈阿蛮!” 不过片刻,陈知安便出现在陈留侯府前,见中门敞开,他驻足不前。 李清儿顿时了然。 走上前拉动厚重的府门将其关上,这才伸手微屈道“老板,可以了!” 陈知安给李清儿递去赞赏目光,紧接着脸色瞬间变冷,迈步上前一脚踹开大门“陈阿蛮,给我滚出来!” 这骚操作让宅子里的陈阿蛮、陈知白、黄老狗嘴角同时一抽... 向陈阿蛮幸灾乐祸阴恻恻一笑后,黄老狗端着一盆饲料向后院走去,陈知白则继续看书,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知安,你来了!” 陈阿蛮蹲在那朵兰花前沙哑开口。 此时, 他身形有些佝偻,耳鬓处也染了些白霜... “陈阿...” 陈知安见他这模样,没狠下心,只是幽幽道“知冬今天差点出事...” “爹已经知道了!” 陈阿蛮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可是爹能做的毕竟有限,陈留甲虽强,却也不是无敌的...西域佛国有两尊大宗师,又有无缺圣兵、甚至还可能有残缺佛兵... 爹不过化虚境而已! 便是让老管家披甲上阵,也无济于事啊!” “是这样?” 陈知安看着陈阿蛮眉头微皱,满府都是老六,他不信身为家主的陈阿蛮真的只是化虚境而已! “好吧,爹说实话,爹是通玄境...” 见陈知安不信,陈阿蛮改口叹道“但对于须弥山来说,通玄境和化虚境,是没有分别的... 想要打上须弥山,至少得是大宗师,而想踏破须弥山,当世来说,至少得是一尊圣人... 还得他们佛兵真残缺了才行!” “可是...你说能弄死武德的...” 陈知安幽幽道。 “吹牛而已,你不会信了吧? 哈哈...” 陈阿蛮干笑两声。 转头见陈知安没笑,霎时收了声,弱弱道“也不算吹牛,老黄领着八百陈留甲组成战阵,不记代价的话,还是可以弄死武德的...” 陈知安幽幽看着陈阿蛮,面无表情道“既然你这么弱,不如现在就退位让贤,把候位和陈留甲给我?” “真的?” 陈阿蛮忽然抬头! 目光中竟迸出了陈知安从未见过的璀璨光芒! 陈知安眉头微皱,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却见陈阿蛮怕他后悔似的。 身形如电! 转瞬便从屋里捧出一枚兵符、一块印章、还有一摞册子... 在陈知安目瞪口呆中尽数砸给了他! 完事后陈阿蛮拍了拍手上的灰“知安呐,以后你就是陈留侯了... 记得去陈留露个面, 叫他们知道陈留的主人已经换啦...” 话落,他甚至一脚给陈知安踹出了陈留侯府! 砰的一声关了大门... 第115章 我的冤种父亲 门外。 陈知安捧着厚厚一摞册子,歪着脑袋问李清儿“我现在就算陈留侯了?” 李清儿也有些茫然,犹豫道“按照惯例,向来是当代侯爷死后,选定的下一代侯爷继位,可如今老侯爷还健在,不知道算不算...” “不管他!” 陈知安摇了摇头“既然他给,就是我的了!” 他此行其实是想问问陈阿蛮,小妹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为啥他们似乎都对她信心十足... 没想到只是随口激了一句,陈阿蛮就把陈留侯的印章和兵符给了他! 这叫人多不好意思... 只是奇怪的是,陈阿蛮失去了侯位似乎比自己还激动,想了半天都想不到缘由“或许...是因为爱吧!” 将兵符和印章小心揣入怀中,又把那摞将近人高的册子收进须弥戒,陈知安负手走在迟疑巷! 这一刻... 他感觉巷子那逼仄的道路,似乎都宽阔了许多! ..... 院子里的陈阿蛮同样作此想! 甚至吹起了欢快的哨子,得意踱步到老管家面前,眉头微挑“老黄啊,以后家里的用度和陈留甲的饷银,就别再伸手找我要了,找陈留侯要去!” “嗬嗬,你倒是狠心!” 老管家阴恻恻一笑“先前还说不会像陈二牛那样留下一堆烂摊子,现在直接摆烂是吧?” “老东西,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陈阿蛮老脸微红,大声反驳道“你看到的,不是我非要给,是他非要...” “算了... 反正你们一家子都是坑爹坑子的玩意儿!” 老管家阴恻恻道“陈知安那小子虽然各处都挺废物,但挣钱好歹比你和你老子强,跟着他,底下的小兔崽子们或许还能吃饱饭...” “老黄,你是不是有点飘了...” 陈阿蛮恼羞成怒,握拳恶狠狠道“你说陈二牛是废物就算了,凭什么说我?” “好吧...” 老管家见陈阿蛮堵在自己面前,仿佛面对一座高不见顶的峰岳,眼角皱纹挑起,十分从心道“只有陈二牛是个废物,你不算...” “这还差不多!” 陈阿蛮脸上又挂上憨厚笑容,背着手走出陈留侯府,朝迟疑巷溜达去! 不多时便见他站在武安侯府门前“老狗,我的好兄弟,你在家吗?” ...... 翌日清晨。 陈知安刚睁开眼,就看见老管家佝偻着身子站在床边。 其身旁,还跟着一个同样佝偻着身子的灰衣人! 那人面貌约莫二十左右,只是眼底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大概真实年龄和他面容并不匹配! 以陈知安这一年多来积累的经验看,这厮至少是年过二百五的老家伙了! “侯爷...你醒了?” 见陈知安睁开眼,老管家阴恻恻笑道“黄小狗过咱们的侯爷!” 听到老管家的话,那被老管家唤着黄小狗的灰衣人阴恻恻一笑“陈留甲当代执刀人黄小狗,见过侯爷...” “原来是传说中的当代执刀人黄小狗...” 陈知安轻咳一声,从床上爬起大马金刀坐直,做出一派威严扮相“黄执刀万里迢迢从陈留而至,是有事向本侯禀告?” “侯爷...末将受前代执刀也就是家父黄老狗之命,前来觐见新任陈留甲之主,顺便...顺便请侯爷下拨拖欠的饷银... 黄小狗和黄老狗一脉相承,哪怕一本正经,嘴角却也挂着阴恻恻的笑意,仿佛刻在了他们骨子里! 不过陈知安此时并不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他在乎的是。 这厮此行,原来不是觐见自己这陈留甲之主... 而是来讨钱的! 这一刻, 他脑海闪过陈阿蛮昨天那欣喜若狂的鬼样,这他娘的哪里是爱,是天坑呐! 陈知安虽然没有领过兵。 但他知道领兵者最忌讳的,就是克扣饷银,毕竟士卒们是将脑袋栓在腰上做事! 不管栓谁的脑袋,总归都是玩命儿的勾当... 可陈阿蛮这厮居然敢拖欠饷银? 陈留虽然只是一个小县邦,据说一年税收不过六万白银,少是少了点,也不至于八百个老家伙都养不起吧? 算上长安和琅琊两地、再加上正在筹备的黑水城青楼、陈知安已经给陈阿蛮养了将近一百个老头儿! 而且陈留甲属于陈留侯私兵,黑骑所属,真要论起来,全都是他们家的奴仆... 陈二牛初建私兵时,规定了每个月饷银二两,当时还有世家门阀风言风语,说陈二牛是个人傻钱多的蠢货,白白坏了奴仆行情... 除了饷银外,陈留甲黑骑最大的收益,是出去砍柴打草的奖赏! 可奖赏也不是陈阿蛮出。 据老杨头说砍柴打草所得,必须尽数上缴然后论功行赏,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单纯看草原里的庄稼们长势如何! 这样算下来,陈阿蛮一年所需要支付的饷银,满打满算也不过近两万白银而已! 这点钱,青楼不到两天就赚回来了,至于拖着? “陈阿蛮可真是我的老冤种.....” 暗暗吐槽了句,陈知安大手一挥“黄执刀,这种小事儿以后就别找本侯了,直接找本侯的私人秘书小清儿便是...” 黄小狗眼底闪过赞叹,老爹说小侯爷英武不凡,才思敏捷,最主要是生财有道、出手大方... 比上代侯爷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原本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得... 整整五十万两白银。 小侯爷居然连眼都不眨,直接就交给了私人秘书处理! 这何止是大方,这是再生父母啊! 念及至此,他阴恻恻诚恳道“侯爷,先前小狗觐见不够诚恳,要不...小狗给您磕一个?” “算了!” 陈知安大度地挥了挥手,笑道“不用在意那些细节,咱们虽然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是手足兄弟! 本侯可不像某个大冤种,坑挚爱亲朋、手足兄弟的钱也就就罢了。 连自家儿子都坑... 缺钱就来找本侯,本侯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侯爷英明...” 黄小狗最终还是给陈知安磕了一个,不然这钱,他拿着不安心! 从陈知安卧室出来后。 黄小狗紧紧握着陈知安手写的批条,迈着欢快又沉重步伐向李清儿的阁楼走去! 毕竟这批条...可值五十万两啊! “出息...” 黄老狗双手笼袖走在前面,看着自家儿子被五十万两银子就收买了,心里嫌弃的不行! 隐隐又有些羡慕! 眯着眼心想老子做执刀人时,怎么就没碰上这人傻钱多的玩意儿? 陈二牛和陈阿蛮这两爷子,一个比一个废! 小心翼翼踏入阁楼,又敲开李清儿的门! 黄小狗轻咳一声递上批条,恭敬道“李秘书...侯爷让末将来领饷银,这是侯爷亲手批的条子...” 此时李清儿鼻梁上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算珠响个不停! 今日琅琊青楼上缴的收成终于入账,加上青楼将近两个月的利润,约莫有五十二万两,虽然这钱不是她的,但能数一数也挺不错! 此时这噼噼啪啪响个不停的算珠彻底将她的身心栓住,再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直到黄小狗咳得嘶声力竭,她才茫然地抬起头来! 入目处。 只见一个灰衣小厮正神色恭敬地递过来一张批条,上面有老板的亲笔签名,还有青楼印戳! 而那灰衣小厮身后杵着双手笼袖的老管家! 见她抬头, 两人同时露出阴恻恻笑容... 李清儿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她虽然没看到过老管家出手,但现在谁不知道,陈留侯府老管家是大唐明面上最强的两尊大宗师之一? 传说当他双手笼袖阴恻恻朝谁笑时,就连埋在哪里都已经替人想好了... 第116章 想念狗哥的一天 更要命的是。 她现在面对的可不止一个,而是笑容几乎相同的两只老阴鬼... 偏偏老板又没在身边。 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接过批条,李清儿伸出手指数了许久。 确定金额后,她沉默了! 五十万两... 那败家子,当老娘挣钱不辛苦吗?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心中的恐惧都减弱了半分,咬牙想去找老板挣扎一下,奈何腿脚不听话,竟站不起来! “李秘书,要不要我扶你?” 黄小狗阴恻恻一笑! 以为李清儿是要去给他取钱,顿时殷勤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扶她起来。 但这举动在李清儿眼里,就是这阴鬼不耐烦要将她埋了的意思,顿时弱弱道“别过来,我给!” ...... “果然不愧是侯爷的私人秘书!” 将沉甸甸的银子不停往须弥戒送,黄小狗敬佩地看了坐在桌上的李清儿一眼! 这小女娃虽然修为低下,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气魄非凡,可称女中豪杰... 五十万两银子从她阁楼搬走,她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只是坐在那里让自己搬! 和她这气魄相比,黄小狗虽然是洞天境圆满的宗师,却也自愧不如! 毕竟他往日给弟兄们发饷银,至少得数三遍才脱手... 搬完了银子。 黄小狗又朝李清儿阴恻恻一笑以示尊重,这才双手拢袖跟在老黄狗身后离开... “老爹...春种时,咱们终于敢回营里了...” “嗬嗬...” 老管家阴恻恻一笑“你老子哪年春种不敢回去?就是陈阿蛮那废物不敢,才连累我也回不去...” “嗬嗬,俺也是!” 父子俩相视一笑,迈着欢快步子,踩着软绵绵的云朵儿,向陈留侯府荡漾而去... “这辈子,没发过这么富裕的饷!” ....... 与此同时,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的陈知安再次醒来,迈着豪迈步子向密室走去,准备再练一波剑! 现在死人经和武道残卷都修行到了化虚境,剑经却还在御气境逗留,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挣扎一下! 最主要的是琅琊青楼的小钱钱已经到账。 这次可以打个富裕仗! 就算砸钱拆解,也得把剑经九式之一的不怒意学会... 到时候肉身、阴神、剑法三者并驾齐驱再无短板,化虚境内他就可以横着走了,甚至胆子再大点,逆行伐上也不是不可能... 想想都有点小激动! 从兜里掏出钥匙,历经九道工序,终于打开密室的大门! 陈知安迈步而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目之所及处,那满屋元气缭绕的景象不曾见,璀璨夺目的元石堆也不曾见,就连沉甸甸的银子,也不曾见! 只有寥寥四十二枚元石孤零零堆在那里,证明李清儿确实来过... “小清儿,谁拿了我的钱?” 从落宝楼到千金楼,陈知安平素要走一刻钟,走得急的话,大约半刻钟,今天陈知安却只用了三十息。 三十息之后! 他已经推开清阁,向趴在桌上发呆的李清儿发出了灵魂拷问! 李清儿抬头看了他一眼! 默默掏出了他亲手画押的批条... 那批条没有具体数额,歪歪斜斜写着陈留甲军费予以支取,无需上报... 李清儿翻来覆去坐不住,仔细看了半日,终于在字逢里看出来,通篇都写了‘人傻钱多’几个大字... ...... 陈知安手里握着批条,这一刻,随意写就的批条竟重若泰山... “你全给了?” 沉默半响,他幽幽问道。 “他非要!” 李清儿低声道。 “他要你就给了?” 李清儿了无生气道“他手里有你的批条,我没有理由拒绝...” “唉~” 陈知安哀叹一声,知道错不在她。 再待在这里没脸面对小清儿,陈知安悄悄摸摸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回到密室,陈知安看着那孤零零的四十二枚元石,心里在滴血。 莫名又有些想念狗哥! 从怀里掏出武安侯给的那一万银票,加上身上零碎的银子。 陈知安一股脑摆在桌上,盘膝而坐“剑经悟道,奢华..算了,这次就小黑屋吧!” 只见一阵红光扫过,桌上的元石消失,银票和碎银子却留在了那里! 陈知安眉头微皱,正待开口。 适时响起系统机械而冷漠的声音“不接受银票和碎银,请宿主兑换元石交易!” 听到这话。 陈知安眉头微挑“陈阿蛮那逆父坑我就算了,你也要来挑事儿? 小爷阔时是谁给的手续费,有要你出过一毛钱吗?” “公平交易,童叟无...” “闭嘴!” 陈知安打断系统狡辩,一脚踏在桌上恶狠狠道“小爷告诉你,和小爷交易,不是看你要是什么! 而是看小爷有什么! 今天就这些,爱要不要! 信不信小爷以后都不找你交易? 总归小爷上头有人,大不了做个废物二世祖,咱俩看谁先饿死!” 此言一出。 整个密室寂静无声。 系统仿佛也被这厮不要脸的行径干沉默了! 许久之后, 又是一道红光扫过“只此一次...” “悟道剑经九式之不怒意,请宿主摆好姿势,右脚后退五寸,肩臂下沉...” 不起谁呢?” 黑暗中,陈知安手握无双剑撇了撇嘴,默默摆好系统想要的姿势... ...... 武德正统三百零八年! 伪帝承定元年,二月十四... 即日清明! 清河郡淅沥沥下着小雨,昨日还春光明媚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仿佛一夜之间抽走了生机,叫人提不起半点兴致... 此时, 清河郡下辖的杨家庄一片田垄前,两个青年蹲在田埂,嘴里叼着茅草,兴致缺缺地发呆...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成群结队的农夫扛着锄头游走在山涧、河沿、田埂... 褐黄色的脸上大多挂着憨厚笑容。 “狗哥,你说寇首不练兵、不掠地、偏偏叫我们守着农夫们量地,到底是想干啥?” 其中一个青年看着这些忙忙碌碌丈量土地的农夫,面露不解之色! 青年面如冠玉,身穿锦袍,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起,让人一眼瞧着就知道是家世不凡的公子哥! 而被他称为狗哥的,却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腰间挂着柄狰狞长刀。 听到锦衣公子哥的话,狗哥吐出嘴里的茅草“你问我?” “也是!” 锦衣公子脸色微黑,从须弥戒掏出一个酒壶递给老狗“对不起狗哥,当我没问!” “这还差不多!” 狗哥嘴角一撇“知安老弟是我挚爱亲朋,总归不会坑我,既然他说跟着寇首混有肉吃,那就绝对不会只吃菜,管那么多干啥? 小薛,你这人呐,别样都好,就是想得太多,不如我聪明!” “嗯...” 锦衣公子含糊地点了点头。 这浓眉大眼的老六,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锦衣公子正是薛衣人。 九月初九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闭关。 有老李送他的枪意加上与姜华雨一场厮杀,他终于看见了化虚境的瓶颈! 用时两个月跻身化虚境后。 他自认年轻一代除了陈知命那妖孽外已不惧任何人... 于是趁大长老阴神出游回白马山庄报喜的间隙,偷偷骑上白马哼着小曲儿独自出了城! 在城外撞见了同样做此想的狗哥。 两人一遭相逢,四目相对,错身而过,没有起半点波澜... 直到三日后。 薛衣人被堂堂正正从天而降的斩堪偷袭,又被这浓眉大眼的老六套麻袋揍了一顿! 然后绑到黑风寨吃了一场席。 莫名奇妙就成了黑风寨排行第十五的大寇! 两人相熟后,薛衣人问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绑自己? 这厮竟一本正经地说毕竟是要做匪寇,空着手上门不太好看! 而自己恰好又长了张与他有夺妻之恨的脸... 至于为啥要偷袭。 因为正大光明绑,那老六害怕打不过... 第117章 清河变天… 薛衣人本以为入了黑道,接下来就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枪挑敌首血洒沙场! 谁料在黑风寨吃了半个月席后,他被安排来了清河郡,为清河郡丈量土地的农夫护道... 长枪倒也挑了些脑袋,却只是些冥顽不灵的世家奴仆! 修为最高不过御气境而已,和他想象中的造反全然不同! 在他看来。 大荒天下总归还是修行者们的天下,造反最重要的是招兵买马,洒出去茫茫多金银财宝和修行道藏! 一齐杀进长安城,从城西砍到城东,再从金科巷砍到白玉京。 把皇帝老儿从那座椅子上拽下,这就成了! 可是寇首却似乎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些泥腿子身上... 薛衣人不认为这是个明智之举! 毕竟泥腿子再多,对大宗师而言,也不过是一剑或两剑的区别罢了! “摊丁入亩... 把持大唐权柄的世家都给得罪完了,真的可行吗?” 薛衣人喃喃自语。 任他怎么想,也觉得可能性极低! 待着又无聊,正准备问问狗哥的意见,却见这厮正猫着腰,向远处的山涧奔去! “这老六...” 薛衣人嘴角微抽。 一个化虚境强者,杀几个御气境而已,何至于猫着过去偷袭? 果然不多时就听山涧里响起凄厉而急促的惨叫! 而后那浓眉大眼的老六站在树梢拎着还在飙血的头颅,得意洋洋向他抬了抬下巴... “这次是谁家的倒霉鬼?” 薛衣人问道。 “杨家!户部侍郎杨家!” ..... 清河郡郡守府! 一袭白衣的李玄策坐在官椅上假寐,其下首,原本的清河郡郡守杨忠君小意候着! 不多时,郡守府清客推门而入,附耳在杨忠君身边说了些什么。 杨忠君脸色复杂,捡起搁置在砚台上的毫笔在羊皮图纸上划了一个醒目的圈儿。 其笔落后! 整个清河郡都被朱红色的线条圈住... “为民兄...” 李玄策不知何时醒了,目光扫过地图,嘴角微翘“为民兄不愧是是忠君为民之表率,清河郡在为民兄治下,开历史之先河,创万世之壮举! 此后清河百姓回忆这段过往,大概皆要称赞为民兄一声青天老爷...” “呵呵...都是先生的功劳,下官不敢居功!” 杨忠君擦了擦眼角的冷汗! 他能想象,当清河郡摊丁入亩的土改法传遍十八州时,自己会承受怎样的攻坚讨伐! 此举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对杨氏族群宗氏的背刺,更是对门阀世家的背刺! 以后会不会被称为青天大老爷他不知道,但以后会被世家门阀们钉在耻辱柱上,他一万分确认! 杨忠君,字为民! 清河郡郡守,通玄境初期修为! 是传承近千年清河杨氏当代朝堂代言人。 户部杨侍郎和他比起来,不过后辈罢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世家代言人,却忽然发疯,悄悄推行了土改! 丈量清河土地、废除丁税、摊丁入亩! 此等举措,无疑是将世家们的利益摔得粉碎,甚至还狠狠碾了一脚,毕竟数以万年以降,世家们还有另一个称呼——地主! 可是他不得不做。 因为和即将面临的世家反扑比起来,当前悬在脖子上的刀,更让感到恐惧! 李玄策白衣飘飘的风光霁月下遮掩着的,是头冷酷嗜血的魔鬼! 当他一袭白衣登门后。 以妖言惑语搅乱人心,隔岸观火,不费一兵一卒便将传承近千年的清河杨氏瓦解。 杨忠君甚至亲手了结了杨氏家主,一位通玄境后期的老祖宗! 想到这个魔鬼正是自己请入的杨府大院,杨忠国不禁打了个冷颤... “为民兄在害怕什么?” 李玄策捡起桌上的官印轻轻哈了一口气,仔细擦拭后递给杨忠君,起身推开紧闭的窗“你看...他们已经来了! 他们扛着锄头,拎着镰刀来了! 你只是将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而已,他们却用行动向你昭示了什么叫做忠肝义胆... 落印吧! 罪名已经列好了! 清河郡一百二十七位官员,三十六世家的家主,窝藏废皇子李承安、勾结反贼、妄图造反... 抄家灭族,死不足惜!” 杨忠君麻木地接过官印,看着文书上罗列的罪名,脸色复杂无比! 因为这些罪。 恰好全是他犯的! 双手执印,杨忠君闭着眼睛狠狠压下。 从此以后, 他在这条绝路上再没回头路了! “为民兄...” 见杨忠君落印,李玄策回过头来,忽然长揖鞠躬“玄策不为皇位、不为承安、只为清河郡吃不饱饭的百姓,拜谢为民兄!” “唉~” 杨忠君回头长揖及地李玄策,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个风光霁月的白衣儒生,坐在这阴暗府衙,短短月余而已,手不染血,却已经血腥屠杀了近十个意图掀起暴动的世家... 那朱红色的毫笔,每画下一个圈,都代表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而执刀人,正是清河郡郡守,手握五万府兵执掌清河生杀大权的杨忠君! 将李玄策扶起,杨忠君感叹道“先父为我起名忠君,入朝为官后,又得座师苏相赐字为民! 只是窃居高位近百载,忠君为民早已被吃干抹净,只剩下一个杨字了! 事已至此... 只为求活罢了!” “为官者论迹不论心,重结果而不看过程!” 李玄策负手看着街道上涌动的人潮“为民兄,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 “昙花一现罢了。” 杨忠君不如李玄策乐观,幽幽道“此事传入京都,恐怕会引起震动,届时大军压境,此时喜笑颜开的百姓瞬间便会变成刀下亡魂,又如何再笑得出来?” “大军不会压境,京都也不会因此而震动!” 李玄策目光遥遥看着长安方向“咱们那位老师啊,为今日等了足足五百年,又怎么可能让长安因为此事而震动? 昨年京察欠下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什么?” 杨忠君脸色微变。 没有想到此事背后,居然有苏师的影子! 沉默半响,他低沉道“如果苏师插手,此事倒也有可能落地,只是依旧不够,世家盘踞这片土地多年,冷眼看着皇朝更迭,又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为民兄,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李玄策幽幽道“如果他们真有自以为的这么强,坐上那座椅子的为什么不是他们? 是不想吗? 是不行啊! 说到底土改真正的受益者,不是咱们这些泥腿子。 而是坐在太极殿里的武德皇帝,是骑在世家门阀头上的李氏啊! 世家们偷的。 是他的土地、是本该交到他手里的银子! 哪怕他现在怕的要命。 但身为皇帝,千载难逢的机会送到他面前,终归还是会忍不住伸手接住的...” 说到这里,李玄策嘴角勾起“大唐最强的两个人都站在咱们这边,你还觉得我们没有赢的机会吗?” “最强的两个人...” 杨忠君震惊问道“难道...陈留侯府也会出手?” “也会?” 李玄策目光幽幽看着杨忠君“你知道土改是谁提出来的吗?” “不知道!” 杨忠君老老实实道! “打土豪,分田地、让大唐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 多么朴素而纯粹的愿景... 正是由咱们那位年仅十八的陈留侯提出,苏师阴神远游青楼查漏补缺一起敲定的倾天计划! 你说,陈留侯府会不会出手?” 第118章 周老王八,不怒意! “别瞎说,我没有!” 长安城青楼,陈知安看着吹胡子瞪眼的庄墨,笑吟吟道“苏相何等人物,我一个小小的陈留侯兼青楼老板,哪里有资格和苏相秉烛夜谈狼狈为奸?” “真没有?” 庄墨明显不信。 他隐隐觉得老师和这小子私底下绝对达成了某种协议,甚至极有可能是自己牵线搭的桥。 可偏偏自己啥也不知道。 这让以智慧和文化著称于世的庄墨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真没有!” 陈知安认真道“庄老哥,要相信自己,你慧目如炬,我又怎么可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倒也是...” 庄墨揉了揉肚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丢给陈知安“这是老师让我给你送来的,说对你有用!” “哦?” 陈知安也有些好奇,接过来一看,顿时瞳孔微缩,沉默半响后才问道“你没看过?” “老师给你的,我为什么要看?” 庄墨鄙视地看了陈知安一眼,自己好歹是这小子之前一肩挑起整个大唐风骨的文坛巨儒,非礼勿视是基操! “没看就好...” 陈知安瞬将册子丢进须弥戒“庄老哥,国子监学生们的安全你可以放心,如果伪帝李承定敢举起屠刀忤逆,本侯就敢调兵入长安宰了他!” 庄墨微微一怔,不明白陈知安为什么忽然杀性如此之重。 拱手后,起身告辞离去... 身为大祭酒,他最近贼忙。 太子李承定不知抽了什么风,忽然在年初宣布称帝,命他选个良辰吉日宗庙告祖... 本以为这种荒唐事会被三位阁老否决。 庄墨自然是阳奉阴违,总归此事绝不可能! 可没想到太子年号都给改了、龙袍也披上了,三位阁老却始终无动于衷,任由太子胡闹,不得已他只好借着清明扫墓的由头,让李承定那诡物顺了心意! 另外就是自家老师搞出来的事了。 如今整个长安人心惶惶,短短半个月,菜市口已经砍了无数脑袋! 按理说这种事儿和他关系不大。 偏偏国子监的学生们不这么看,毕竟年前京察时他们是出了力的! 眼见播撒的种子终于收获人头。 国子监学生们热情高涨! 竟自发开始搜集朝中大臣的罪证,而且成立了什么劳什子鉴察院,说要成为大唐百姓的搜查官... 而且真叫他们给搜罗出了东西! 比如礼部周府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尚书,为了续命竟勾结药王谷、长生宗、天魔教这几座宗门做人口买卖的勾当。 以童子童女心头血炼药,想要长生不老! 此事一发。 国子监学生们再也坐不住。 就连学都不上了,分兵两路,一路堵刑部,要求彻查礼部尚书府。 另一路堵在礼部尚书府往里头扔臭鸡蛋,要那位活了近千年的老王八滚出来受死! 眼见事情愈演愈烈,学生们已经有了把怒火烧到自己头上的倾向。 刑部尚书肖斌褪去官袍,穿上长衫站在门口进行了一场推心置腹的演讲! 大意就是诸位学弟的心情当学长的可以理解,这事儿我也想办。 但周老尚书是开国元老,当年和太祖皇帝打天下替他挡过刀子,不是他一个刑部尚书说拿就拿的! 弟弟们骂错了秃驴! 这下怒火一下子又烧到了中书省冯敬之那里去了,因为礼部属他管辖,而且那周老王八正是他的老部下! 冯敬之是个不动如山的。 任由国子监学生们堵在门口骂街,他愣是面都不露,大门紧闭,也不说要彻查周老王八! 堵了几日门后,国子监学生们怒火冲天,齐刷刷冲了白玉京! 他们自然是失败了,连门都没进去,便被神策军尽数捉拿入狱! 庄墨收到消息时。 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就入了白玉京,打算强闯太极殿求情... 然后被苏如给拦住了! 不但不让他入宫,还打发他给陈知安送册子! 在陈知安一顿分析下,他才明白这事并不简单... 隐隐觉得老师和陈知安大概在搞事儿, 可是没有证据! ...... 庄墨走后。 陈知安脸色阴沉回到密室,打开苏如送来的册子。 目光扫过里面记载的内容,只觉触目惊心,身上卷起一道道冷冽剑意... 毫不掩饰的杀意,瞬间将密室内桌椅搅碎! 礼部那位活了近千年的老王八! 竟真做了惨绝人寰、人神共愤的事,而且远不只取心尖血那么简单! 死在他们手里的童子童女,已经近三千人,组成了完整的犯罪链条! 长生宗负责游走大唐诸郡招徒,以习长生之法的名义招收弟子。 招来弟子后,他们测试根骨,有机会踏上修行路的童子童女便留在宗门,机会渺茫的,转手便卖给了天魔宗! 而天魔宗因为声名狼藉,招弟子很难! 秉承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又重新测试一遍,留下机会稍微大一些的,剩下的废物,便打包送入药王谷。 药王谷不需要弟子,他们用童子童女炼药! 炼出来的药,药王谷四成、天魔宗三成,长生宗一成,礼部尚书府二成! 这些隐遁世外仙风道骨的修行者,将年不满十岁的孩子从父母那里骗来,转了几道手便成了残渣! 这事他们做的极为隐秘。 招收的弟子,都是从偏远山区选择。 甚至宣称踏上修行路后,就此仙凡两别,不能有太多羁绊... 为了孩子的未来,禁止父母探望! 加上有礼部遮掩。 他们做了二十多年,竟从未有人发现... 这次之所以漏了风声,是因为长生宗内负责送货的一个执事,发现这批童男童女里居然有他流失在外的孙子。 他本想偷摸将孙子救下。 不料被天魔宗负责接应的执事发现他目光有异,本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天魔宗执事偷袭了长生宗执事,甚至将这一批童子童女尽数拍死。 长生宗执事修为比天魔宗执事高了半筹。 挨了一刀没死,拼命反杀了天魔宗执事。 眼见亲孙子惨死当场,自己又任务失败,回去也绝不可能活命! 于是他逃遁长安,想要揭发此事! 可惜他刚出雍州,便被追兵寻到了踪迹。 自知必死, 他将此事记在一个册子里,随意找了个书生,悄无声息将册子丢入其身后的书箱自尽而亡! 他运气极好。 那一无所觉的书生,恰好是年后从雍州返京的国子监学子! 回京后,书生翻检书箱时发现了册子。 并不以为然,毕竟这册子写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他不信这世道有这种丧心病狂的人! 而且礼部老尚书这些年渐少露面,逐渐养出了些德高望重的名声,在那书生脑海里,大约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形象。 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罪恶滔天的事来! 只一次喝多后,他和友人吹牛,便将这事儿当做了谈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那友人最近正愁没有捉到大人物,立刻就惦记在了心里。 回去翻阅史书,发现礼部周老尚书不过通玄境修为,竟已经活了近千年! 心下骇然顿时将此事告知了其父。 而他父亲! 正是苏如府上的一个管家! 当夜,苏如便出现在了那书生的床头... 于是本就乱如一锅粥的长安城,越发的乱了! …… “周府...” 陈知安缓缓将册子合上,指缝间掠过一道剑意! 正是剑经九式之一的不怒意! 不怒意,并不是不怒! 而是要怒而不乱,这剑法越是愤怒,杀意越强! 当日陈知安因为被坑了一把,愤怒的没边没际,在小黑屋很快就领悟了不怒意! 甚至熟练度比八步赶蝉还高! 如今他已经补齐短板,算是一个成熟的化虚境修行者了! 只是还不算一个纯粹剑修。 因为他没有本命剑。 而本命剑,很快就要到了... 第 119章 让人遗忘的麻衣巷 从密室出来后。 陈知安站在落宝楼最高处,负手看着长安城万家灯火... 金科巷有几个衣衫华贵的孩子在嬉笑打闹,他们身后跟着府里的侍卫和奴仆,小心又警惕地向四处打量。 有贫家儿赤脚背着沉甸甸的背篓,目不斜视从他们身边走过... 只是他年纪毕竟还小,没学会像大人们那样掩饰心底的渴望,在即将迈出街道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立刻便引来奴仆们警告的斜视! 那赤脚背着背篓的孩子霎时收回目光,露出有些生涩的讨好笑容... 陈知安平静看着这一幕。 无论什么样的世道。 这种场景都不会消失,只是... 只是哪怕卑如蝼蚁... 也不应该还没真正看过这个世界,便替早该被埋进土堆的腐朽们付出稚嫩生命! “柳先生...” “我在!” 黑暗中,青衫落拓的柳七缓缓走出,和他并肩而立! “记得那句话吗?” 陈知安声音低沉问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柳七缓缓道“你说,这是读书人该走的路!” “我不是读书人...” 陈知安笑了笑“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也不想做一个道德无瑕的圣人。 只是, 我见过更好的世道。 一旦见过,就会忍不住比较… 看着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会忍不住愤怒…” 柳七微微一怔“老板…想对礼部尚书出手?” 陈知安没有回答。 只是目光追逐着那赤足背着背篓的孩子,直到金科巷再看不见孩子略微弯曲的背影,他才缓缓道“其实,在选皇帝这事上,我要的不多… 我对皇帝只有一个要求。 我希望在他治下。 大唐的子民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住处。 希望大唐的子民能挺直脊梁,上不媚权贵,下不欺弱小。 希望每一个大唐少年,皆心如花木,向阳而生… 少年人的肩上,应该挑着莺飞草长,而不是沉甸甸的背篓…” 柳七沉默不言。 在他眼里,陈知安是个极其矛盾的人。 一方面懒散无赖,游手好闲,放浪形骸...和绝大多数纨绔并无不同。 可另一方面,却又见不得生民疾苦、总能莫名其妙和他们共情,像个愤世嫉俗的愤青… 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在陈知安身上共存,柳七并不觉得突兀,只是有些不懂… ..... “柳先生...” 陈知安缓缓收回目光,伸手一拽,漆黑如墨的陈留侯官袍披在身上“召集青楼执事,褪衫披甲,随本侯入礼部尚书府...” “是!” 柳七点头应诺! 与此同时,陈留侯府新任管家黄小狗蓦然抬头,阴神瞬间远游,出现在青楼之上,单膝跪地“末将见过侯爷!” 陈知安腰斜无双,平静看着单膝跪地的陈留甲执刀人“黄执刀,灭长生宗、天魔宗、药王谷,你需要多少时间?” “三日!” 黄小狗沉声道“陈留距雍州万里之遥,黑骑全力奔赴需要一日,摸查三座宗门在外的隐匿势力需要两日,灭门半盏茶!” “给你五日,将这三座宗门掌教人头带回,其余宗门所属...鸡犬不留!” “诺!” ...... 周府不在金科巷,而是坐落在城南麻衣巷! 大唐立国五百载以来,无论什么时代,麻衣巷都是最容易被人遗忘的地方。 因为麻衣巷住着的,是长安城最卑贱的那群人! 他们要么是挑夫、要么是乞儿、要么是贱民... 他们住在麻衣巷最逼仄简陋的破屋里,每日睁开眼想得最多的,便是怎么填饱肚子! 他们身处大唐最繁华的长安城内。 却和长安城格格不入! 就连以雁过拔毛著称的京都府尹王富贵,都不忍让清道夫们把手伸进这里。 毕竟长安城,再找不到比麻衣巷更卑贱的地方! 可礼部尚书府却恰恰坐落在这里。 二十年前尚书府举家搬迁时,长安城的权贵们都有些震惊,毕竟以周老尚书的位格,不至于住不起金科巷! 彼时礼部尚书周君解释说家父喜清净,长安处处嘈乱,只好搬到长安城最清净的麻衣巷! 人们当然不信。 因为长安城要论最嘈杂的地方,就属贱民聚集的麻衣巷! 事后一位入了礼部的状元郎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怎么解释! 周老尚书定是不忍见麻衣巷贱民们无依无靠,这才搬过去与民同苦... 在其推波助澜之下。 为先帝挡过刀子的周老尚书,在忠君之余,又多了个爱民如子的赞誉,形象愈发高大伟岸起来! 只有麻衣巷的贱民们才知道。 自打尚书府搬进来后,他们的日子并没有半点改善,甚至越来越难过! 那圈地三百多亩、高达三丈的幽深围墙,将他们本就不宽裕的活动范围疯狂压缩。 如今连挺直腰杆大声说话,都已经是罪过! 此时。 麻衣巷尽头,朱红色的大门前近百个国子监学子正骂骂咧咧地朝尚书府丢石子! 巷子外头远远站着些看热闹的贱民,目光中带着羡慕!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其实也想像这些读书人一样,狠狠朝那朱门吐上几口唾沫,再尿上一壶! 只是他们不敢。 国子监的学生们骂尽兴后拍拍屁股便走了。 他们却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麻衣巷生活一辈子! 注定了子孙后代都得朝那朱门磕头,哪里敢做这犯天条的事儿? 亥时将过,夜渐深了... 贱民们稀稀拉拉回了狗窝,毕竟看国子监学子们怒骂老王八虽然得劲儿,却填不饱肚子,明日还得去内城挣糊口钱... 人群散开后。 国子监的学生们也渐渐熄了声。 骂了一整天,有些累了,得回内城了,约好明日再去收些烂鸡蛋,石子虽然足够有力,但砸起来,没有散着恶臭的烂鸡蛋舒心! 就在他们走出麻衣巷时,忽然一个书生停住脚步。 目光呆滞地看着巷子外的黑暗。 学生们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齐刷刷呆在那里。 他们目之所及处。 数以近千的清道夫手持棍棒,迈着整齐步伐向麻衣巷走来。 随着他们向前迈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麻衣巷蔓延! “王富贵是要对麻衣巷出手了吗?” 有学生吞了吞口水,颤声道“还是说...为我们而来?” “应该不是...” 最先驻足的那书生脸色微白,强行冷静道“我们是国子监学生...清道夫不敢动我们,别怕!” 只是话虽如此。 他们依旧死死钉在那里,生怕稍有动作,便引起清道夫们的注视! 约莫十息后。 清道夫们离他们愈发近了,沉默向两侧散开,将国子监学生和麻衣巷团团围住! 学生们见此,脸色瞬变。 那书生鼓起勇气,蓦然大喝道“我们是国子监学生,此行为讨天道公理...尔等不能以宵禁之令冒犯!” 此言之后。 沉默的清道夫终于将目光落在国子监学生身上,然后又极快地略过,看向真正的黑暗处,目光中带着恐惧。 仿佛那漆黑如墨的黑暗中,有令他们也恐惧的事物! “哒哒~~” 街头响起沉闷的马蹄声! 国子监学生们顺着声音看去,那黑暗中,一匹独角老马踏步而来。 其背上, 端坐着一个身披黑金色官袍、腰间别剑的少年! 少年身后。 跟随着四十二骑身披黑甲的骑士,他们身骑黑马,手执陌刀,踏步无声,仿佛真正的黑暗幽灵! 眼见这一幕,国子监学生脸色微变,终于明白清道夫在恐惧什么.. “陈留侯...黑骑!” 第120章 入周府,杀周迁 陈留黑骑来了! 自去年金科巷屠了听风楼后,陈留甲再一次出现在长安城! 而且,这次他们披上了黑甲! 由陈留侯亲自领兵而至! 国子监学生们回头看着麻衣巷尽头那座朱红色的大门,不禁涌出一种有了依靠的安全感! 陈留甲来麻衣巷,只有一个可能! 那位年纪轻轻便坐上了陈留侯位,被庄大家誉为张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的文坛领袖陈知安… 要举起屠刀了!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国子监学生们目送陈留甲向麻衣巷走去,恨不得能够追随左右! 只是在压抑恐怖的黑骑前,他们不敢开口! 便在满巷沉默时。 一道舒朗声音传来“祈云兄,你们不是要捉拿周老王八么,怎么还不跟上,不会是要本侯一人抽刀子上吧?” 那位最先发现清道夫的书生微微一怔,随即面露喜色“严祈云求之不得,敢不同行?” 言罢! 清道夫们默默将堵住的巷子分开,任由近百位国子监学子追随而去! 黑骑离去后。 清道夫头领、青楼最尊贵的砖石会员王小贵擦去额上的汗水,抽出腰间直刀喝道“陈留侯有命,今日麻衣巷许进不许出,兄弟们抽刀候命,胆敢闯关者,杀无赦!” “诺!” ...... “苏师,陈知安领黑骑入麻衣巷了!” 金科巷苏府。 苏如负手站在案前,目光落向被一道朱红色的线条勾勒的青州! “少年郎,还是有些血性!” 听到来人禀报,苏如挥手将地图收入须弥戒,负手幽幽叹息道“秦魏先执掌军部,镇南、镇东、镇西、三尊洞天境大将军都是其座下门生,如此盘根错杂根深蒂固的关系网,陛下却始终放心让他高坐中枢执掌权柄,自然是因为绝对信任! 为师断了其执掌兵部的野望,以他的性子,早该跳起来打为师膝盖了... 这次却毫无动作,只是冷眼旁观长安乱象... 如此看来,陛下多半已经落子… 不然以李承安和玄策的小手段,绝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便将青州改天换地!” 来人嘴角微抽。 自家老师在外人看来或许是个不苟言笑的巨儒。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其实只是个嘴毒的酸秀才! 不然也不至于一肩挑起文坛的那人,叫庄墨而不叫苏如了! 将不敬念头抹去,来人丑陋面目皱成一团“陛下在青州的棋子,是清河杨家,还是河间白家?” “为民那蠢货,没有成为棋子的资格!” 苏如别过头去“士元...下次来见为师,先遮掩面目...以防叫人撞破了我们的关系,对你不安全...” “是,老师!” 庞士元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死老头分明是嫌自己长得丑,还假惺惺说关心自己的安全… 形势到了这一步。 自己在四皇子那里卧底已经没了必要,或者说四皇子那貌似仁德实则天性薄凉的白痴,早已没了继续观察的价值! 哪怕四皇子李承邦满口仁义道德,甚至对自己执以师礼! 可在庞士元看来… 那白痴还不如太子值得投资! 毕竟太子那诡物在凤雏的忽悠下竟养出了点莫名其妙的霸道之气。 都敢自己称帝了。 好歹叫庞士元高看他一眼… 苏如许也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转移话题道“冯敬之那老匹夫遥控指挥礼部多年,周老王八的事儿,我不信他半点不知情。 这次他如此淡然,恐怕有些为师不知道的根由... 我们动手还是急了些。 只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连根拔起固然重要,那些无辜孩子的命,更重要...” …… 礼部尚书府。 陈知安骑着独角老马站在朱红色的巨大铁门前,神念悄无声息渡入周府! 朱门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周府的仆人们正忙着收捡贵重物品,想必是听到了风声!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仅一墙之隔。 墙内珠宝四散元石满屋,墙外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贱民! 倒也应景… 默默收回神念,陈知安手掌落下! 身披黑甲的老杨头陌刀举起! “轰!” 坚挺阻拦了国子监学生们半月之久的朱门轰然破碎。 陈知安骑马拾阶而上踏入周府。 目光扫过院子, 待见到一袭夜行衣打扮的周迁时,他嘴角勾起嘲讽笑意“周公子匆匆忙忙,是要出城?” “陈知安...” 院子里, 正准备离开的周迁脚步停住,脸色阴沉如水! 没想到陈知安竟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你似乎很惊讶?” 陈知安俯视着周迁,幽幽道“国子监学生们堵门骂了半个多月你们不慌,刑部向太子递了那么多折子,请求彻查周府,你们也不慌! 现在却忽然慌了... 是有人嗅到了危机? 还是那苟延残喘了近千年的老王八,终于咽气了?” “陈知安,你不要欺人太甚...” 周迁满脸阴翳,冷声道“先父为大唐流过血,替先帝挡过刀… 先父尸骨未寒, 尔等便持刀闯入辱我先父,难道是要造反?” “原来真的死了!” 陈知安嘴角嘲讽笑意淡去。 老王八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时候死... 此事背后,果然还有影子! 只是不知道影子是谁… 明面上看,右相冯敬之最有可能,毕竟他是那老王八的顶头上司,大唐还未立国前,两人便已经上下一心! 而且冯敬之也老了。 哪怕他位高权重,皇族每三年便会赐其一枚血丹续命。 但药效终究会逐渐衰退! 沉吟片刻。 陈知安目光扫过周府家眷,双眸微阖“周公子,相识一场,如果有遗言,请尽快,本侯给你说三句话的机会!” “你说什么?” 周迁脸色瞬变,脸色铁青地看着陈知安。 在他看来,父亲用童男童女炼药的事纯属无稽之谈,此事不过是朝堂上有人眼红周家把持礼部,向周府泼污水罢了。 今晚之所以收拾东西准备离京,也只是父亲无故暴毙后的暂时撤退而已。 他从没想过,把持了礼部近五百年的周府,会有抄家灭族的一天! “一句!” 陈知安低头看着无双剑鞘。 “陈知安,你欺人太甚!” 周迁身上气息暴动,御气境修为毫不掩饰展露“此事别说是污蔑,就算我周府真的做了又如何? 不过一群贱民而已,能为父亲续命是他们的造化! 父亲为大唐流过血,替先帝挡过刀。 府中供奉丹书铁券,黄口小儿安敢如此侮辱?” 陈知安目光怜悯地看着周迁“看来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白痴,浪费本侯时间...” 话落。 一道刀光闪过。 正准备呵斥陈知安的周迁头颅被老杨头拽在手中,双目瞪圆,嘴里犹然嗬嗬响着。 周氏族人见此,惊叫一声,四散逃命! 只是他们再快。 又如何快得过陈留甲的刀! 一道道刀光落下,黑骑手起刀落,沉默地展开了血腥屠杀! 只一瞬, 大堂前血腥味飘荡开来... 与此同时, 一道道身影猛然向天空掠去,想要趁乱逃走! 他们一部分是周府嫡系,更多却是周府圈养的供奉,修为有高有低。 最低者不过御气境。 最高者,是一尊通玄! 周府执掌礼部多年,代皇帝巡牧天下宗门,权柄极重,自然不乏上门投靠的修行者。 只是随着老尚书暴毙,免不了便是树倒猢狲散了! 更何况今日领兵登门抄家的还是新任陈留侯! 有御剑宗和缥缈宗凄惨下场在前,江湖宗门的修行者,谁敢向他拔剑? 对逃命的供奉和周府嫡系,陈知安视而不见,只是骑着独角马向周府大堂内走去! 因为那虚空之上, 有一座青楼缓缓铺开! 青衫落拓的柳七剑横膝间,端坐柳树之下抚琴,正请他们入座听曲... 第 121章 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 陈知安骑马踏入大堂。 此时大堂内,有两道披麻戴孝的身影跪在灵柩前。 他们跪伏在地,臀部高高撅起,对满府惨叫声充耳不闻。 就连周迁被割去头颅,他们都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这二人, 正是当朝礼部尚书周君、侍郎周礼,周府明面上权势最重的两人。 “见过陈留侯...” 周君抬头看了陈知安一眼,保养极好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看来他也并非表现出来那么淡然! 陈知安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人。 自顾骑马走向灵柩,目光幽幽看着漆成墨红色的棺木。 这老不死太奢侈了。 死便死,居然还用的是金丝楠木… 手掌轻握无双,一道剑光闪过。 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木破为两半。 用剑尖挑起覆在尸体上的白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满尸斑的枯瘦老者,其面目依稀和周府那位老不死相似... 一粒心神粒子悄无声息渡入识海,陈知安翻阅记忆,想要观摩其临死前最后的画面... “陈留侯,你逾矩了!” 眼见陈知安一剑劈开棺木,又挑起白布侮辱遗体,周君缓缓抬头,声音幽冷道“此事暂未有定论,白玉京圣旨未出! 陈留侯领兵屠杀我尚书府,敢问是倚仗大唐哪条律令? 刑部尚未立案,陈留侯又有什么资格越俎代庖? 本官,需要陈留侯给个解释!” “逾矩?” 陈知安嘲讽地看着周君“本官乃是礼部招待郎,正五品官员,代陛下巡牧天下宗门! 本官接到热心群众举报,说周老王八勾结江湖宗门以童子炼药,丧尽天良,领兵查探正是职责所在! 尚书大人莫不是忘了,本官这招待郎...还是你向太子殿下举荐的呢? 至于解释...” 无双剑从尸体脖子抹过,枯瘦老者的头颅如瓜熟蒂落,陈知安嘴角微挑“本侯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竖子敢尔!” 本跪在地上的周君和周礼同时暴起,恐怖杀机瞬间掠向陈知安! 两道狠戾剑光快若闪电! 剑光所指, 正是陈知安的双臂! 一虚神一化虚、两位修行者藏剑于身。 并不是跪拜亡父, 而是想要蓄力一击必杀! 当周老尚书忽然暴毙的那一刻起,他们便知道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周迁或许可以逃,但他们不行! 因为他们执掌礼部多年,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哪怕这就是事实!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周府真正的掌权者。 那老不死想要长生,想要苟活于世,即便两只脚都已经迈进了棺材,依然牢牢拽着权利不放。 而且老不死这些年昼伏夜出,行事越来越诡异,笑容越来越冷,密室里时常响起啃食骨头的声音... 流言传出来那日起。 他们便知道这绝不是谣言!. 只是他们猜到真相后什么也没做,反而把府上传播流言的人尽数处死! 因为他们明白, 周府之所以屹立大唐不倒,甚至执掌礼部近五百年,全因老不死还没有咽气。 他一日不死, 周府便一日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惜, 他们寄予厚望的老不死终究还是被当成了弃子。 更可惜的是, 报应来得太快,而且来的是陈留甲黑骑! 他们看到陈知安那一刻。 在绝望的同时,脑海中难免又闪过了同样的念头“捉住这个背景深厚的废物,会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们冷眼看着满府被屠,又暗中吩咐修行者们四散逃命,然后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 等的, 便是陈知安身后无人! 狠戾剑光掠过... 倾尽全力的一剑,甚至将虚空都割出了一条暗淡虚线。 这处心积虑的一剑,即便是通玄境小宗师仓促间也躲不过。 陈知安更不可能。 所以在出剑的同时,他们将手掌也伸了过去,要在最快的时间将其掌握在手中,方能死中求活! “叮~~” 剑光如愿落向陈知安! 想象中残肢碎片血雨纷飞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因为陈知安虽然身后无人,身前却有两只黝黑的蹄子。 蹄子属于那匹骨瘦如柴,仿佛随时可能暴毙的独角老马! 此时, 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鄙夷和愤懑! 好像在愤怒凭什么看不上它? 又好像在鄙夷这两只白痴人类,为什么敢在它面前出剑? 然后它蹄子扬起,狠狠朝周君和周礼落下! “噗嗤!” 如同熟透的西瓜迸裂,两人的头颅瞬间炸开,红的白的染了一地,就连阴神也破碎开来! 陈知安见此,不满地拍了拍坐下的老马,赶忙丢出两枚心神粒子,寄托在他们破碎的阴神上。 开始翻检记忆! 老不死识海已经枯朽,他先前一无所得,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位。 只是没想到这瘸马下蹄狠毒,直接将他们阴神也拍碎了去。 许久之后。 他缓缓睁开眼,眉头微皱! 一个礼部尚书,一个礼部侍郎... 脑子里竟装的全是那些玩意儿? 这两个可怜的傀儡... 老不死虽然退了许多年,但周府真正的权柄,一直被其牢牢抓在手中。 这两位能做最大的主,大概是和哪座宗门进贡上来的弟子上床... 就这他们都没能完全做到。 因为有时候那老不死还要从床上爬起来替他们办事儿! ...... 拎着周老王八的头走出灵堂,陈知安随手丢给了国子监严祁云。 严祁云正是那个背着册子入长安的书生。 国子监学生们毕竟在这朱门前丢了半个月臭鸡蛋。 此时尘埃落地, 多少得让他们有点参与感,不然以后就不太好忽悠了… “侯爷...” 严祁云捧着头颅,并没有陈知安料想中的喜悦,反而显得有些难过。 沉默片刻。 他犹豫道“尚书府府上其余人,是无辜的...” “无辜?” 陈知安转头看着严祁云,眼神忽然变得冷漠起来“祁云兄,你告诉我,被一次又一次卖掉、一次又一次转手,最后变成炉子里灰烬的三千多个孩子,他们无辜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可能被推进炉子前脸上还挂着天真的笑容。 还在期待成为修行者后悄悄回家一趟,不见面,只远远看着! 给家里留些钱,让弟弟妹妹们不再挨饿...” 陈知安说话时,杀戮并未停歇。 当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周府三百多口人已经被陈留甲屠戮殆尽... 就连最后那个目光中透着怨毒和恐惧的小少爷,也被老瘸子一刀砍下头颅! 目光扫过满地尸体,陈知安缓缓道“雪山崩塌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周老匹夫一手撑起周府,用别人家孩子的命作为他孩子的晋升之梯。 这满府上下, 都是在周老匹庇护下吃着人血馒头长大的! 他们如果无辜, 那些连肉都没吃过的孩子呢? 他们被推入火炉的时候,谁曾替他们说过一声无辜? 一位大帝曾说过... 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而我要做的,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我没有办法让他们重新活过来,但我有办法把害他们死的人... 全部送下去!” 严祈云脸色复杂地看着满地的尸骸。 他未尝不想替那些无辜的孩子报仇,不然也不会领着同窗们在这朱门前骂大半个月! 只是亲眼目睹周府三百多口人惨死。 他依旧忍不住心软。 罪魁祸首已经伏诛,何至于斩尽杀绝? ...... 杀尽周府的人后,陈留甲还刀入鞘,跟随陈知安身后向府外走去! 迈出门槛前,陈知安回头,目光扫过一百多位国子监学子“如果你们都作此想,又何必整日来这门前堵着? 安静等着他老死不就好了? 还是说... 你们的愤怒,所谓的为民请命,为孩子们伸冤... 只是用作跻身庙堂的进身之阶?” 此言一出。 满府的国子监学生,无不羞愧低下头! 不敢与陈知安对视。 等他们再抬起头来时,此间再也没了陈知安和陈留甲的身影... “祁云,你错了!” 第 122章 本性难移 “陛下,周府被灭门了!” 东宫太子府。 诸无常看着左拥右抱的李承定满脸痛惜道“陈知安那屠夫,竟连十二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死了就死吧!” 李承定不满地看了诸无常一眼“周君那奸贼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忠于朕,可朕一朝失势,他跑的比谁都快,总归不是朕的人,死了也活该!” 诸无常嘴角微抽,沉默半响后才继续道“陛下,周府做了那等伤天害理的事,被灭门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陈知安一言不发便调兵将他们屠了,未免太过霸道! 他今天敢调兵入周府,明天就敢调兵入东宫! 依臣看,不如以陈知安穷兵黩武,枉杀重臣的名义,勒令他闭门思过,也好彰显陛下之皇威浩荡!” 此言一出。 李承定正扶着山丘的手掌微微一颤,挥手让她们退下! 两个妃子离开后。 李承定目光幽幽地看着诸无常,浓重的眉毛皱起“诸爱卿,你今日饮酒了?” “陛下,臣向来少饮,今日只小酌两杯。” 诸无常疑惑道“陛下是忽然起了兴致? 臣左右倒也无事,可以陪陛下再饮两杯!” “难怪开始说起了胡话...” 李承定压低声音怒哼道“你当陈知安是谁? 是当代陈留侯,陈留甲之主啊! 他手握一位大宗师,手掌落下时,便是朕的脑袋都要搬家,你居然想让他闭门思过,怎么敢的? 朕只是自封的皇帝,过过瘾得了! 就连武德那正主儿都还在太极殿里熬,礼部尚书死不死关朕何事?” 诸无常眉头皱起。 悄悄打量李承定。 虽然太子变成这样他居功至伟,而且也很欣赏他这安分守己的态度。 但总感觉有些不适应。 毕竟在之前,这位可是雄心勃勃想要登临天下的啊! 不是说好的靠自己登上皇位吗? 莫非在这位眼里。 所谓的靠自己登上皇位,就是自己宣布称帝,坐上去过过瘾? “陛下...” 看了许久,诸无常道“既然陛下如此作想,臣倒是有个提议,既能彰显陛下威压,又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还能修补和陈留侯的关系...” “爱卿请说。” 听到能彰显威压又不用得罪陈知安,李承定霎时摆起了皇帝架子。 至于堵住悠悠众口,他倒是并不在意。 总归这天下不是自己的,就是翻了天也无所谓! “陛下,周府灭门已成事实,周老尚书勾结江湖宗门以童子炼药丧尽天良也是事实... 既如此。 陛下何不下一道旨意,送陈知安一个师出有名? 如此一来,既显得陛下心系百姓,惩奸除恶,又卖了陈知安一个薄面!” 李承定眉头微挑,在心里默默梳理诸无常的话,许久之后才犹豫道“如果要师出有名... 刑部尚书给他做? 不行... 肖少卿如今是朕的侍卫统领,无故把肖斌撤了,朕于心不忍!” “昏君...” 诸无常心里暗骂一声,这诡物释放天性后,居然把手伸进了臣子府上。 难怪见那侍卫统领眼熟,原来是肖斌那位模样俊美的儿子! “陛下...” 压下心底的情绪,诸无常缓缓道“礼部代陛下巡牧天下宗门,长生宗、天魔宗、药王谷、也在巡牧之列... 而且陈知安那狗贼恰好是礼部招待郎...” "朕记起了!” 李承定眸光幽幽地看着诸无常、 当初正是诸无常提议让陈知安担任天使,礼部尚书周君头铁赞同... 难怪诸无常火急火燎地要让陈知安闭门思过。 恐怕是看到周府的凄惨下场,害怕自己也步了后尘… 念及至此, 本觉得事不关己的李承定忽然有些慌了! 陈知安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屠了周府满门,竟比陈阿蛮还要嗜杀? 心中泛起恐惧。 他思虑着要不要把诸无常也找个理由给弄死送去陈留侯府。 如此也好熄了那嚣张跋扈废物的怒火! “陛下?” 见李承定目光幽深,诸无常脸上犹然挂着笑意,心底却渐渐冷漠起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青楼开业刺杀计划失败后,李承定因为害怕阴谋泄露,连一个小小的狱卒都灭口,事后更是悄无声息处死了太子府好几位谋士。 琅琊观礼事发,庄墨在太极殿前跪了一场后,他又毫不犹豫把自己推出去顶锅。 甚至陈知安回长安后,李承定也下过处死高力士的命令! 只是被金科巷一场厮杀给乱了计划,高力士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想到过去种种。 诸无常笑道“陛下,下臣建议让陈知安上任礼部侍郎之职,代陛下巡牧天下宗门...” “何不一步到位?” 李承定压下心底的念头,幽幽道“既然要给他台阶,让他师出有名,不如送个大的!” “陛下...” 诸无常双眸微眯,笑道“有冯阁老在位,您觉得礼部尚书的权柄,是您想送就能送的吗?” “...就依你吧!” 李承定许是也想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意兴阑珊挥了挥手,让伺候在一旁的高力士扶他起身,向内宫走去。 诸无常站在阴冷的大殿内,遥遥看着李承定的背影,眼里再没有半点温和。 他几乎可以确定。 如果不是自己暗戳戳提醒李承定现在孤掌难鸣,李承定恐怕真有可能把自己杀死送给陈知安! 毕竟以他的天性。 再亲密的伙伴,也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罢了! ...... “王大人!” 麻衣巷外,陈知安骑在独角老马上,俯瞰着衣衫不整的王富贵,嘴角微勾“今夜人头滚滚、火光冲天,王大人身为京都府尹,睡得倒是安稳…” “下官年岁大了,姗姗来迟望侯爷恕罪...” 王富贵理顺官袍,将缺了半只靴子的脚藏住,肥胖白皙的脸上满是谄笑“再说以侯爷的手段,缉拿周府那群丧尽天良的衣冠禽兽不过手到擒来罢了,有没有下官都是一样的!” 陈知安目光扫过王富贵。 犹记得一年前为了把柳七从牢里捞出来,他曾舔着脸给王富贵上贡,加上开青楼的批文和乱七八糟的手续... 这大腹便便的京都府尹,从他这里搜刮的银子足足有六百二十五两八钱,还不算陈阿蛮私底下给的三千两。 没想到一年时间过去,此时骑在马上俯瞰着王富贵的,倒成了他陈知安了... 迎着陈知安的目光。 王富贵胖脸微颤,身子快如闪电蹲下,从地上捡起一个钱袋,讪笑道“侯爷...这地上凭白长了个袋子嘞,像不像您昨年丢失的那只?” 陈知安顿时来了兴致,嘴角勾起“呵,还真像本侯那只装有三千六百二十五两八钱的袋子!” “......” 王富贵嘴角一抽。 从怀中掏出三千两银票装进袋子,双手捧着递给陈知安,谄笑道“呵呵,真巧,恰好这么多!” “是挺巧...” 陈知安接过钱袋“王大人,我们两清了!” 听到这话。 王富贵脸色一喜的同时心底又不免后怕... 自己昨年从陈留侯府勒索的银两,不多不少恰好三千六百二十五两八钱,这厮记得这么清楚,莫不是早就心心念念要朝自己动刀子了? 幸好这次有备而来。 不然恐怕迟早要步周府的后尘。 这纨绔睚眦必报,一朝得势就连仇怨不大的周府都叫他寻理由灭了,自己当初逮着他们家使劲儿薅,怕不得被诛九族? 就在他想些有的没的时。 忽又听见陈知安幽幽声音响起“王老哥...你也不想陛下知道你众目睽睽之下贿赂本侯的事儿吧?” 第 123章 开个窑子 “侯爷是何意?” 王富贵脸色一颤,没想到这纨绔这么狠,自己都还了钱,他居然还不满足... 颤颤巍巍从怀里又掏了两张银票,王富贵咬牙递过去“侯爷...只能这么多了,再不够,我就把自己关天牢里算逑!” 陈知安眉头微挑,麻溜儿接过银票揣入怀中,这才悠悠道“这多不好意思,本侯只是有笔生意想和王老哥谈... 没想到王老哥竟送了如此大礼!” “谈生意?” 王富贵目光看向陈知安怀揣银票的地方。 既然是谈生意。 向来都是别人给他送钱,哪有堂堂京都府尹往外掏钱的道理... 奈何陈知安压根不理他。 只是指着麻衣巷最里处笑道“王老哥,你看到那高达三丈的围墙了吗?” “看到了,很高!” 王富贵嘴角一撇。 周府那群挨刀子的,当时围院时他就提过意见,这墙太高,他们把握不住,迟早得塌。 可惜周君那蠢货仗着有丹书铁券,非但不愿意改,还叫他滚远点! 如今看来,他们果真把握不住… “你知道那围墙是用什么砌的吗?” 陈知安幽幽感叹道“是青砖,成千上万的青砖! 一块青砖售价八文,光是这围墙,周家的花差,恐怕就不下五万两! 小爷的青楼都没这么奢侈...” 听到这感叹,王富贵暗暗鄙夷。 心想你丫青楼一日进账都差不多万两。 还惦记着一堵墙? 而且谁不知道这麻衣巷之所以成了这鬼样,就因为砖窑遍地,环境太恶劣导致... 周府盘踞在这里二十多年,暗地里不知控制了多少砖窑,自然是不差青砖用的... 鄙夷完后,他犹豫问道“侯爷是想把周府的墙砸了卖钱?这事儿下官倒是可以掺和一脚,这高墙本就是违建… 侯爷如果有兴趣,下官即刻休书一封,让城建司拆了便是。 只是一般这种违建,照例是府衙三成车马费,城建司自己留三成、上缴国库四成... 这次给府衙的三成车马费,下官给侯爷留着?” 陈知安脸色微黑,小爷名声有这么差么? 我又不是陈知命,这点钱谁他娘的看得上... “拆墙的事儿咱们先不说!” 挥手止住满脸肉疼的王富贵,陈知安轻咳一声,组织语言道“本侯的想法,是把麻衣巷遍地开花的小砖窑封了。 成立砖窑署,统一规制管理。 不然叫那些缺德冒烟儿的砖窑主们这么乱挖下去,麻衣巷永远乌烟瘴气... 砖窑主们不住在这里倒是无所谓,可住在这里的老弱病残整日吸足了粉尘,谁管他们死活? 成立砖窑署后, 青砖咱们加价售卖,总归用得起青砖的都是些大户人家,八文钱和十文钱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 王富贵茫然地看着陈知安。 不明白以陈知安的身份地位,为什么要关注这种小事儿。 在他看来,身为陈留甲主人,陈知安应该关注的是未来选谁当皇帝或者今夜召谁侍寝,而不是麻衣巷这群贱民的身体... 再有就是,他并不认为有成立砖窑署的必要。 青砖虽然贵,可铸造工序繁琐,出产量又少,人力成本贼高,哪怕那些砖窑主们已经狠狠压榨贱民,一块青砖的净利也不过一文左右罢了。 和青楼每日近万两的进账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最主要的是,砖窑不烧砖,难道玩粘土堆泥人儿? “王大人,你不是清纯美婢,所以请你不要用那愚蠢的眼珠子痴痴瞪着我...” 陈知安见王富贵脸上写满了浑浊的愚蠢,调笑道“我们不烧青砖,可以烧红砖...” “红砖?” 王富贵眉头微皱,他做官几十年,并没有听说过红砖。 “红砖和青砖比起来,虽然耐用性差了些,但胜在烧制简单,以粘土、页岩、煤矸石糅合烧制而成,成品不如青砖那么苛刻。 如果烧制青砖的成本需要六文,烧制红砖,最多只需要一文甚至一文不到! 哪怕只卖两文,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价格下来了,就会有更多百姓修得起宅子,有片瓦遮身,总好过待在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风一吹就散了…” “两文钱的红砖...” 王富贵喃喃低语。 大荒资源贫瘠,传说中的奇珍异宝、神药矿藏、神兽仙禽,自五十万年前人族长城铸成后,逐渐消失在大荒天下。 随着时间流逝,就连上古时期修行者们视为废土的金矿、银矿也显得珍贵起来。 目前大唐一两银可以兑两贯钱,也就是两千文! 普通长安城百姓,每日大约能挣八十文钱... 如此来看,八文钱多吗? 其实不多。 可是能拿八文钱买一块砖的人,也绝不算多。 毕竟修房不是搭窝,最不济也得要两万块砖。八文一块,也就是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都能买个四个李清儿了! 正如陈知安所说的那样,对于用得起青砖的人来说,八文钱和十文钱,其实区别不大! 以至于如今用青砖建房的,基本都是殷实人家或达官贵人! 可如果推出了两文钱的砖,情况定然又不一样,毕竟八文钱掏不起,两文钱还掏不起吗? 此事大有可为! 算清楚账后,王富贵扯起奸诈笑容,谄媚道“侯爷,这事儿您看怎么操作,要不下官先把那围墙拆了?” 这厮对那堵墙是有多大怨念... 陈知安深深看了王富贵一眼,缓缓道“王大人,这一次,希望你能收一收雁过拔毛的神通,砖窑署搭建起来后,本侯会安排人入驻,而且本侯的人,必须要有绝对的话语权...” “砖窑署署长的位置,永远给侯爷留着!” 王富贵谄媚一笑“只是这分润...还请侯爷示下!” “分润...” 陈知安回头看着那堵高墙,沉默片刻后缓缓道“砖窑署的启动资金,就以周府产业做抵! 利润所得你拿一成,上缴两成,青楼两成,剩下的五成充入慈幼局,由国子监和青楼监管...” 王富贵微微一怔! 他拿一成可以理解,上缴两成也可以理解,只是青楼两成和慈幼局五成,他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慈幼局是个什么地方,官方收纳孤儿的机构。 往上数几个皇朝,都设有慈幼局,可基本都是摆设。 因为慈幼局的收容条件极为苛刻,审批手续繁琐,真正的孤儿,向来很少能活到考察和审批结束便被卖了或者饿死了! 以至于慢慢的,这机构就成了摆设,即便是这皇城长安,慈幼局也不过收了两百多个孤儿罢了。 这还是他王富贵自认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 陈知安居然要拿五成充入慈幼院,这他娘的是傻了吧! 他本以为陈知安对烧砖这种事儿起兴趣,是为了挣钱,毕竟卖砖虽然利润微薄,但如果真有了售价两文的红砖,积少成多下,未必就比青楼差了! 可看这意思,青楼只拿两成,似乎没想从中捞钱... 那陈知安是为了啥,真就为了麻衣巷那群贱民和劳什子慈幼院? 王富贵不信。 沉默半响,他低声问道“侯爷...是想以钱砸晕下官,将下官绑在三皇子殿下贼船上,等变天那日,打开城门接三皇子殿下入城登基?” “嗯?” 陈知安眉头微挑,没看出来这厮还是个自我攻略的! 嘴角微微勾起,他低声道“如果真是如此,王老哥可愿弃暗投明,与本侯共襄盛举?” “不行...这有违下官的为官之道!” 王富贵斩金截铁拒绝,大义凛然道“下官只忠于陛下!” “那就算了!” 陈知安摇头叹息,作势离去。 却见王富贵拽住他的衣袖,又顺滑将手掌从衣袖伸进去,握住他两根手指,以唇语默道“得加钱,这么多...” 陈知安摇了摇头,缩回一根手指。 王富贵脸上闪过不满。 陈知安见此,另一根手指也准备缩回。 却被那厮死死拽住,恶狠狠道“成交...” 陈知安无声笑了,轻拍马背,领着陈留甲离去... 王富贵这姿态他要是信,那就是纯粹的白痴。 这厮能稳坐京都府尹二十几年,或许贪财,也或许好色,但绝不可能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这怪异举措,要么是看出了未来那一战武德胜算不大,想要提前站队,要么是武德授意... 还有一种可能,这厮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人! 三种可能都有,恰恰不可能是因为钱... 第124章 齐天大圣? 麻衣巷外。 王富贵看着陈知安消失在黑暗中,肥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手腕翻转,一只靴子出现在手中,慢条斯理套在冻得发青的左脚上,悠悠开口道“阿贵,明日去麻衣巷,把那碍眼的围墙给我拆了,砖窑封了... 小侯爷见不得人间疾苦,咱也不能光吃白饭,贼他娘,好不容易讨回来的饷银,又叫他给我撸了去!” ...... 回青楼的路上。 陈知安挥手让老瘸马自己回狐儿山,他则和柳七并肩而行! “王富贵不简单!” 并肩走了几步后,柳七眉头轻皱道“他刚刚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当然不简单!” 陈知安不以为然道“身为京都府尹,在长安城这么多权贵中左右平衡,夹缝中求活,要是真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而且... 他是我见过,唯一从陈阿蛮手里拿到过钱的人! 以陈阿蛮那连亲儿子都坑的抠搜性子,不可能凭白给那厮三千两银子! 毕竟左右我能不能从大牢出来的人,只是陈阿蛮一人而已! 之前没领悟到这一层,叫陈阿蛮那厮给骗了,还白白感动了一场! 我邀王富贵入股,除了懒得和那些砖窑主打交道外。 更多的,也是想看看他的成色!” 柳七眉头微挑“老板,你现在越来越奸诈,像个侯爷了...” “什么叫像...” 陈知安不满地瞪了柳七一眼“我本来就是!” 柳七不置可否一笑,转移话题道“烧红砖…老板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也不算早有预谋,只是建青楼的时候,被那青砖价格唬了一跳,来过一次麻衣巷,恰好也知道红砖的烧法,顺手而为罢了!” 陈知安感叹道“幸好大唐地价并不算贵,不然我连建楼的银子都不够,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贼他娘, 青砖价格那么贵,安得茅屋千万间还差不多...” 柳七微微一怔。 没想到陈知安竟是因为这。 沉默半响后,他开口问道“慈幼局那边...老板应该也有计划?” “慈幼局...” 陈知安眉头微皱“庄墨让我做国子监教授,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敢应下,只是给他提了一点小小的建议! 以后国子监生们,会下放到慈幼局实训传道授业,青楼也要派遣执事教授武道,青楼扩张太快,招的执事、员工良莠不齐。 我的本意,一方面是替那些可怜的小家伙谋条生路,另一方面,也是为青楼执事培养新鲜血液! 当然这至少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提前布...” 陈知安忽然顿住,看着西方眉头微挑... ..... 出了岷山十万大山后,有一座山。 山高耸入云,并立着如同向天穹刺去的五道天柱! 此时,那山脚下。 一个白衣僧人正围着山脚踱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白衣僧人身后跟着一个头顶金轮的法师,便这般走了半日后,那法师眉头微皱“玄奘,你到底在找什么?” 白衣僧人回过头来“观自在法师,贫僧在找猴子。 自打见了法师之后,总感觉这五行山下压着一只天生地养的猴子,会与贫僧有师徒之缘...” “天生地养的猴子?” 观自在仰头看着五指山,眸光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诧“玄奘所说,莫不是十万年前被佛主压在这山下的齐天大圣?” 说到此处。 观自在摇头道“十万年过去,便是佛主也早已圆寂,那齐天大圣不过一尊圣猴而已,不可能还活着,玄奘你恐怕是感知错了!” “嗯?还真有?” 玄奘嘴角微抽。 去年冬,他启程西行,在茫茫岷山中遇见了东行的观自在,两人相视一笑。 只一眼便感知到了彼此深不可测的缘分! 当玄奘听说这秃驴叫观自在,此行是奉命持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入东土寻天命入须弥山时… 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瞬间就惊呆了! 他不信这世间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而观自在也同样惊讶不已。 因为当他看到玄奘时,识海内的因果石碎片疯狂颤动,差一点将他脑后金轮抖散... 这种情况, 只有遇到真正的天命,或者说因果石遇到它想要寄托的佛子时才会有此动静! 那一刻。 观自在不由想起自己下山前观空大法师尊者说的话。 观空大法师说他看到了须弥山上佛光普照、金轮如日... 此种异象,不正是佛主归位的盛世景象么? 莫非这玄奘,竟是佛主转世? 不然因果石何至于如此激动... 观空大法师说此行合该由他而来,多半便是看到了玄奘! 想通此节后。 观自在头顶金轮晃动,颤声问道“玄奘,你可愿入我佛门,弘扬佛法?” 玄奘面露慈悲道“贫僧此行,正是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两人一拍即合。 玄奘高高兴兴入了佛门,观自在欢天喜地送了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 本来按照观自在的意思,既然已经寻到了天命,自然是带着玄奘凭空虚渡万里回须弥山,落袋为安为好! 玄奘却不愿。 因为他感觉这事儿太荒唐,也太巧合了些! 义正言辞地表示要徒步行走十万八千里前往须弥山,一路降妖除魔、受尽磨难才显得心诚。 观自在视他为佛主转世,自然无不应允。 于是两人结伴而行,走了两个多月后,终于走到了五行山下! 眼见玄奘不死心地围着五指山转,观自在只好跟在身后保驾护航,心底却觉得玄奘有些异想天开! 十万年沧海桑田,哪怕是大帝都熬不过岁月侵蚀,那猴子被镇压时不过圣境而已,恐怕早就化作飞灰了! 又走了大半日。 就在观自在觉得有些烦躁时,忽然眸光一颤… 只见那五指山下,竟真的压着一头毛发枯槁的猴子。 那猴子全身都被镇压在石内,淡金色的眸子闭阖,脑袋垂得极低! 似是感受到他的注视。 猴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垂下脑袋。 目光中看不到半点桀骜不驯,反而暮气沉沉,透着无边的衰败和凄凉! 不可思议地转过头,观自在发现身玄奘正目光复杂地看着猴子。 目光中有震惊、有不解、好似还有些悲哀! “大圣...” 便这般沉默许久,玄奘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就像看见了许久未见的老友! 见此,观自在心中又是一惊! 佛经里说,十万年前佛主镇压齐天大圣时,须弥山上有一佛子为其求情,甚至不惜与佛主坐而论道,而且赢了。 之后佛主拈花而笑,一只佛掌落下,送那佛子往生而去。 莫非... 这玄奘不是佛主转世,而是那位佛子… 听到玄奘的喊声,那猴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时,场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观自在懵逼地看着这一幕,左顾右盼,心底已经坐实了玄奘必然是十万年前那位佛子转世的想法! “吼~~” 猴子淡金色眸子倏然发出一道金光。 震天长啸自他口中发出,五行山上碎石震动,如陨石般滚落! 就在他即将破山而出时。 五行山上金光如炽,竟有一道佛旨显化,向猴子镇压而来! 玄奘... 不,意识降临的陈知安仰头看着这一幕,心想接下来自己是不是该爬上去撕佛帖了。 只是这佛光如炽,恐怕自己接近不了就要被融化…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 不知从何而起的一道清风将他托起,庇护着他向天空中的佛旨飞去! 陈知安念头通达。 双眼闭起,拽住金光如炽的佛旨毫不犹豫狠狠一撕,将佛旨撕为碎片。 佛旨碎后,金光如雨散开,如同下了一场金雨。 陈知安清风为伴,站在雨中沐浴佛光,识海莫名涌出诸佛典藏,紧接着脑后一道金轮缓缓浮现… “佛子…” 第125章 陈知安的剑匣 “佛子... 果然是佛子!” 五行山下。 观自在双手向上,跪在地上虔诚接引佛主法旨,口中还不停念叨着佛子,然后被山上滚落的陨石淹没... “轰!” 一声轰鸣过后,毛发枯槁的猴子炸开了压了他十万年之久的五行山。 转瞬出现在陈知安身前! 双眸运起金光,仿佛要将他从内而外看透! “大圣...” 陈知安嘴角微抽,没敢提拜师的事儿! 猴子没理他,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许久之后,他瘦弱的身躯忽然弯下,声音沙哑道“弟子孙悟空,见过师父..” “...我!” 陈知安感觉自己要疯了! 呆呆地看着猴子,甚至狠狠给自己脸上甩了个耳光! 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次两次是巧合... 三次五次,就绝不会是了,必然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脑海中疯狂呼唤系统,系统却毫无回应! 许久后, 陈知安恶狠狠地叹了口气,主意识褪去,玄奘法师上线“悟空,把观自在挖出来吧,他被埋了...” “是,师父...” ...... 长安青楼。 陈知安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本以为成了陈留侯后,左手握青楼、右手执黑骑,妥妥的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在大唐这一亩三分地算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了! 可没想到... 自己还是叫人给掌握了! 无敌之路任重而道远,不能飘,得继续苟住啊! ...... 黑水城! 剑圣炉内火光灼灼。 陈知命指尖泛起一抹惨白色火焰,手指抹过烧火棍,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剑鸣! 满意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剑,他嘴角勾起“九柄剑,我不但只要他五千枚元石,甚至还免费刻了字...天下再没我这么好的兄长了!” 老李嘴角一撇! 这坑弟的浑球儿,坑起自家人来倒是不手软! 除了范剑那柄剑一,你何时接过两百枚元石以上的活儿? “你很闲吗,还不去练剑?” 见老李撇嘴,陈知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身为黑水城最有名气的铸剑师,我铸的剑值得起这个价,而且我还为他剑内渡了墟火,随着他境界提升,总有一日会褪去杂质,成为真正的仙剑... 你还要我怎样?” “炉主说的对!” 老李寄人篱下,不敢犟,捡起一根烧火棍站到远处开始拔剑,出剑! 烧火棍在他手底下划出一道道残影。 陈知命眉头微挑“太快...慢下来!” 老李闻声,烧火棍骤然一顿,慢悠悠向虚空递出一剑。 一剑递出后,他手臂微颤,额间更是缓缓流下两行浊汗,仿佛那根烧火棍重若千钧。 如果有人看到此时的景象,恐怕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甚至会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剑魁身为朱轻候之后剑术最高者...练剑一生,一手斩天拔剑术冠绝天下,剑下不知斩了多少人头,居然递不出一道慢剑... 见老李慢了下来,陈知命没再关注。 低头看着石台上的九柄剑,沉吟片刻后,手指轻叩,九根烧火棍发出剑鸣,如鱼入水,在虚空中游弋不止,划出一道道虚无剑光。 每一道剑光,所驱使的剑意都截然不同... 与陈知安看到的剑经九式一般无二! 在虚空游弋许久,陈知命手掌轻握,九道剑光霎时悬停,列队站在他身前,仿佛等待阅兵的将士。 剑柄处, 勾勒着九根烧火棍的名字... 赶蝉、不怒、惊风、坠雨、拂烛、摧城、十八州、开天、抚顶... “花里胡哨...” 陈知命嫌弃地撇了一眼这些剑名,心想还是自己的剑一到剑三千来得好听。 想到自己的剑三千,他又难免想到范剑。 可惜铸了二十几柄剑,除了那傻小子,竟再没遇见能掏出那么多钱的! “唉~~” 幽幽叹了口气,陈知命手指压下,九柄剑温顺地窜入一个漆黑如墨的剑匣里。 将剑匣合拢。 陈知命负在背上朝黑水城最繁华的地段走去。 那里, 一座十二层的高楼已经初见规模! 街边有剑炉主坐在门槛上歇息,待看到陈知命路过时,他们脸上都露出又敬重又嫌弃的复杂神情... 剑阁归隐后,黑水城便是当今天下剑修最集中的地方。 一般人或许不认识陈知命背负的木烛。 但身为铸剑师,他们绝不会不认识。 因为每一个铸剑师入门前,都要先恭恭敬敬地朝木烛画像磕几个头! 所以陈知命的剑圣炉开业后,短短半月,几乎所有铸剑师都知道了剑炉主人的身份—当代剑阁之主! 他们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涌入剑圣炉叩见当代剑主,然后又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从此绝口不提剑主大人在黑水城开了剑炉的事儿! 有身份不够入剑圣炉的铸剑师问起时,他们总会矢口否认,甚至严禁他们再提此事“哪里有什么剑主大人?那木烛不过是仿兵罢了。 剑主大人绝不可能是那连铸剑基本法都不懂的白痴!” 陈知命对他们复杂目光视而不见。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家伙是在嫉妒自己开业第一天便成为黑水城身价最高的唯二铸剑师! 不多时, 他到了青楼,直挺挺站着。 高楼内走出一个青衫女子,正是夜莺排序第三的柳媚儿。 柳七分身乏术,由她完成黑水城青楼前期的筹备工作。 看到他的到来,柳媚儿心情也很复杂。 这是老板的二哥,还是当代剑主... 只是在黑水城名声不太好,都说他是个对铸剑一窍不通的白痴。 如果不是擅长绑人的话,他大概也会是黑水城第一个饿死的铸剑师! 听闻剑圣炉开业以来,他除了铸剑,更多的时间是在黑水城外绑客! 时至今日, 已经绑了二十三个前来求剑的年轻人。 只是奇怪的是那些被绑入剑圣炉的剑修,拎着烧火棍出来后虽然脸色惨白如丧考妣,兜里更是两袖清风,却从没见过他们家里长辈来找陈知命的麻烦... 柳媚儿还知道。 那些拎着烧火棍离开黑水城的剑修,所去之处,都是同一个方向,剑阁遗址! “二公子...” 压下心里的念头,柳媚儿微微屈身,目光落在陈知命身后的剑匣上。 这剑匣,是她特意送入剑炉的。 陈知命取下剑匣,捧在手里平静道“知安的剑铸好了!” 柳媚儿伸手正待接过。 却见陈知命眉头微皱,把剑匣负在背上,伸出手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 柳媚儿嘴角微抽,老板和二公子不愧是亲兄弟! 一个来信说如果能拿到剑匣一定不要给钱,一个却非得拿了钱才交剑匣... ...... 陈知命最终还是拿到了钱。 不过是一张借据... 两袖清风走在街上,陈知命心情不算好,因为他知道,这钱大抵是要不回来了! 凭本事借的钱,没有还的道理... 只怪自己还是不如陈知安做生意有天赋! 当听到柳媚儿转述的话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那良心坏透了的浑球... 抓住了自己的软肋,以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要这剑匣来要挟,让自己不得不接受借据... 这的确是事实。 没办法反驳! 毕竟这九柄剑承载了剑经九式的剑意,天下除了他和以后的陈知安外,或许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能用... “阁下便是木烛选定的负剑人,当代剑阁之主?” 就在陈知命怀着错失五千元石的沉重心情往家里走时,身前忽然出现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岁左右,眸光淡漠,背负道剑负手立于街头! 他站在那里,仿佛便与那三尺空间融为了一体,人们从他身边走过时,都会下意识将其忽略... 陈知命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背负道剑,便再不理会,径直走开! “在下赵无暨...” 那年轻道人向右半步,拦住去路,淡然道“前来问剑剑阁之主...” “滚!” 陈知命伸手向虚空一拽。 赵无暨背负的道剑瞬间出鞘。 剑尖扬起, 悬于赵无暨眉心三寸... 第 126 章 本命剑赶蝉、不怒... 陈知命只手一挥后,步履不停向家里走去。 赵无暨僵硬地站在街头,看着悬于眉心三寸的道剑,淡然的表情终于不复存在! 直到陈知命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那柄散着剑气的道剑才软绵绵掉在地上。 赵无暨低头看着道剑,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是他的本命剑。 去年冬跻身化虚境后,道门掌教亲赐,这柄剑代表着无上殊荣,因为它曾是掌教的佩剑! 出道门前,赵无暨曾以为握住这柄剑,便算握住了天下同境剑修的头颅! 所以当听说陈知命在剑道上独处一座江湖的谣言后,他不以为然,跨越诸道观,背负道剑来了黑水城! 他要向世人证明。 谁才是剑道上独处一座江湖的存在! 可是... 陈知命甚至都没有拔剑,只是虚空一拽,他视若生命的道剑就背叛了他! 低头看了许久。 赵无暨缓缓蹲下,捡起道剑收入鞘中!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底燃起了熊熊火焰,看着陈知命消失的方向“我不会认输,我还年轻,才二十岁不到已是化虚境初期、甚至马上踏入中期! 我会后来居上, 用这柄带给我耻辱的剑,割下你的头颅!” ...... “真的好丑...” 长安城青楼,陈知安看着剑匣里的九根烧火棍,稍微有些嫌弃! 不过转念想到这毕竟是白朴来的,又觉得这剑丑虽丑但胜在结实! 背着剑匣进入密室。 陈知安召唤系统,瞬间出现在虚拟空间的沙滩上! 最近缺钱,他已经很久没度假了,只是这次毕竟是祭炼本命剑,小黑屋里乌漆墨黑,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自己头给割了! 剑匣重达千斤。 陈知安将之竖在沙滩上时,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阳光射在剑匣上,散发出扭曲的光晕! 仿佛连阳光都被吞噬! 这剑匣也非凡铁,和九柄剑用的同一种材质,是从陈留甲库房搬出来的黑色物质,似铁非铁... 陈知安觉得这物质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打量许久后。 他手掌轻抚剑匣,只听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剑匣排开,露出里面九柄刻字的烧火棍! 陈知安拎起排在第一的赶蝉,入手沉重,手指掠过剑锋,竟有一丝冰冷的灼烧感... 沉默片刻后,陈知安盘膝而坐。 死人经运转,意识海内缓缓升起两道缥缈虚影,面容与陈知安一般无二! 两道虚影彼此相视一眼后,一步迈出,出现在沙滩之上! 其中一道指缝间掠起一道剑意,剑意一分为八,在虚空飘忽不定游弋。 与此同时,安静插在地上的赶蝉剑发出一声剑吟,剑身浮起,追逐虚空那八道飘忽不定的剑意,许是太沉重的缘故,它飘的有些慢,摇摇欲坠! 陈知安哀叹一声。 示意那道虚影融入。 那虚影也撇了撇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融入剑内! “嗡~” 就在虚影入主的瞬间,赶蝉剑发出一阵嗡鸣,速度骤然飙升,转瞬间将游弋的剑意吞噬,在它所过之处,出现了八道飘忽不定的剑影! 又猛然合而为一,出现十丈之外。 见此,陈知安手指轻叩,准备召其回剑匣。 忽见它剑身之上浮现一道惨白火焰,自主开始祭炼! 陈知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陈知命这次竟如此舍得下血本,以墟火炼剑… 他可是问过陈知命这墟火的来历... 陈知命也不是很清楚,但他怀疑这墟火至少是圣人归墟后留下的魂火... 恐怕整座大荒天下,也只有那么一缕而已。 墟火无根无垠。 可焚万物,也可以修补万物... “嗡~” 墟火灼烧之下,陈知安能感知到已经成为本命剑后的赶蝉在雀跃... 肉眼可见。 那坑坑洼洼的剑身在缓缓融化,黑黢黢的杂质从剑尖滴落... 许久之后。 随着那缕墟火彻底和陈知安的剑道虚影融合,赶蝉剑发出欢快剑鸣… 只见一道暗淡剑影掠过,它霎时出现在陈知安手中。 陈知安手握赶蝉,早先领悟的并不算透彻的八步赶蝉剑意瞬间融汇贯通。 一步迈出,沙滩上瞬间出现八道手握赶蝉剑的身影,剑光暗哑,缺又仿佛无所不在。 “嗤…” 一剑之后,陈知安身形出现在十丈之外,在其身前,有一道细线,将虚空分割为两半… “哈哈…” 陈知安看着眼前久久不散的剑痕,嘴角咧开。 这一剑,相信化虚境内几乎没有人能够接下。 陈知命不算, 因为那家伙已经是虚神境了! 经过墟火灼烧后,赶蝉剑虽然依然黝黑暗哑,却已经拥有了名剑雏形,剑长三尺、握在手中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甚至陈知安能感觉自己融入剑中的阴神虚影也变得凝实了许多,不再如先前那般虚幻。 原本他以死人经分割出来的阴神虚影并不如剑修的阴神那般纯粹。 就好比一片海分割出来的一片湖泊,和真正的阴神比起来还是要差点意思! 可与墟火融合后,湖泊依旧是那湖泊,杂质却被蒸发。 成了纯粹的剑修。 而赶蝉剑也真正成了他的本命剑。 剑心想通, 心念所指,便是剑光所向处! 手指轻叩,赶蝉剑回鞘,陈知安又将目光看向另一道阴神虚影! 感受到他的目光,那阴神虚影脸上涌起怒意! “铖!” 一道怒鸣骤响,剑匣内、剑名不怒的烧火棍轰然卷起浩瀚元气拔天而起,阴神虚影迈步而入! 这一次。 分割出来的不怒意阴神虚影瞬间就融入了剑中。 和赶蝉剑一样,不怒剑内同样有惨白色火焰燃起! 不多时, 一柄黝黑重剑落下,散着熊熊剑意,高傲杵在陈知安身前! 陈知安见此,伸手握住剑柄想要拔起,却发现居然拔不起来! 嘴角微撇,他怒目瞪了那黝黑重剑一眼。 霎时.... 不怒剑发出激昂剑吟,陈知安手持重剑向前方斩去,一道长达十丈的剑光从不怒剑内斩出,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恐怖裂痕... 剑光不止、 又斩向激荡而至的海浪,竟将海浪从中破为两半,直到许久后才重新合拢,归于平静! 陈知安看着这一剑造成的恐怖景象,脸色微白... 不怒意强则强矣,就是有点废命... 这一剑之威。 要论杀伤力恐怕已经不下于虚神境初期的修行者。 只是将他气海内的气血河流也斩了半成… 以他武道残卷化虚境初期的气血强度,肉身并不逊色于走法术道路的通玄境小宗师,只是杀力不足而已! 可即便这样。 催动不怒意一剑之后居然都有些发虚... 沉默半响,陈知安还剑入鞘! 盘膝坐在沙滩上开始吸纳游离在空间的元气,入体后转化为纯粹气血,融入那条潺潺流动的溪流 这一坐便是个月过去。 感受到体内气血又重新恢复巅峰,陈知安缓缓睁开双眼。 意念感知须弥戒。 “得…” 最近好不容易挣的元石又消耗一空,就连从王富贵那里薅的羊毛也消失不见,只有可怜的二十几两碎银还孤零零待在里面... 顾不得感悟,陈知安麻溜儿拎起剑匣离开虚拟空间! 进入密室后。 陈知安心念微动,两柄剑在剑匣内颤动起来。 对于一般的剑修来说,一生只能有一柄本命剑! 本命剑碎后通玄境以下的修行者几乎只有等死一途,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 因为本命剑就是剑修的命,是剑修阴神寄托之处! 通玄境后, 本命剑依旧是剑修的命! 区别是通玄境立下道种,除了本命剑外,阴神真正寄托之处成了道种... 只是剑修的道种大多是本命剑,所以本命剑碎,依旧是很严重的伤,不至于致命,但道途基本上也就算断了! 很少有人有两柄本命剑,一来是不会死人经,不能分割阴神。 二来是精力有限, 一柄本命剑就要他们穷其一生来磨砺,何况两柄... 陈知安则不然,他非但有两柄,而且往后还会有九柄... 至于陈知命... 那是个怪物,不需要本命剑。 因为天下同境剑修的剑,都是他的本命剑... 第127 章 老李家,血脉怕是要乱了... 抚平剑匣内颤动的两道本命剑后,陈知安将剑匣收回须弥戒。 他本以为八步赶蝉在化虚境已经无敌... 没想到不怒意比它还勇猛! 以后同境对敌,只能用三分之一的实力了! 不然太欺负人... 死人经神不知鬼不觉侵蚀阴神、八步赶蝉飘忽不定瞬杀,化虚境内,大概没人能抵得住一剑! 至于武道残卷修出来的恐怖战躯和剑经九式之一的不怒意、就留给虚神境的老天才们... 陈知安盘算着自己的底牌,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不知不觉...我竟这么强了?” 得意不到片刻,忽然又想到西行取经的玄奘,他扬起的嘴角又撇了下来! “唉...” 恢复成平平无奇的先天境青楼老板,陈知安走出密室,又躺在落宝楼钓鱼... 说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悠闲地钓过鱼了,自打出了一趟长安城,回来后烦心事儿接踵而至,搞得他比东宫的伪帝还忙! 庄墨一有拿不准的事就来青楼打秋风。 陈阿蛮也是, 说退位就退位,现在陈留那边的公文全都送到了他这里! 陈留是他的封地,虽然只是一个县邦,但下辖百姓也有一百多万,而且这还只是入了籍的,还有许多从北荒逃回来了的大唐百姓。 陈阿蛮在位时不管事儿,政务全都交给陈留县令徐来打理,不管不问,每年眼巴巴守着那点税钱过日子。 要不是陈留甲会自己找食儿吃,恐怕早就经营不下去了! 大唐藩王诸侯是食邑,名义上只享受封地的税收,不参政务管理,但名义是名义,实际又是另一个情况! 大唐立国不过五百多年,能成王侯的门阀谁不是扛着脑袋打下来的功勋? 封地也大多是他们老窝。 不可能真就任由朝廷派过去的官员执掌权柄... 那些官员也门清儿,上任最先去的不是府衙,而是拎着礼物去拜访土皇帝们,小心翼翼地试探土皇帝们的底线。 也好确定以后到底戴什么样的面具... 陈阿蛮则不然。 无论是做陈留王还是做陈留侯,他都没插手过地方上的政务。 陈知安上任后,陈留县令徐来极有眼力劲儿地送了许多公文过来请他定夺,陈知安很少发表意见,但都会看看... 就在陈知安拎着鱼竿发呆时,忽然撇见月牙湖那边人潮涌动,长安百姓们拥簇着一座辇驾向青楼方向走来! 陈知安眉头微挑,老高来了,看来诸无常又成功忽悠了伪帝! 辇驾行至月牙湖畔,老老实实停在悬停司,身穿暗红色官袍的高力士领着四个小太监排队乘船登岛! 他们手持圣旨传达圣意,如果是去别家,别说停车排队,他们甚至要等接旨官员归拢家眷跪满一地才高傲下车! 只是这次接旨的不是别家,而是那位一言不合就要抽刀子砍人的侯爷! 高力士甚至不敢打扰青楼姑娘们接客,在舟上不停交代随行的四个小太监,让他们招子放亮点,特别是别他娘的往李清儿姑娘瞅... 人家现在不是花魁了,是陈留侯私人秘书! 入了落宝楼。 高力士看到门口杵着一个身披银甲的侍卫,只觉眼熟,许久之后才想起这厮是太子府上的侍卫统领。 当初叫高力士刺杀陈知安,就是这厮转了三道弯递来的消息! 四目相对。 那银甲撇了高力士裤裆一眼,傲娇地哼了一声。 高力士抬头挺胸,若无旁人地从他身边走过,登上阶梯后,他才回头鄙夷地冷笑一声“白痴...” 爬上落宝楼,高力士见陈知安在钓鱼,刚要掏出的圣旨又收了回去,一路小跑过去蹲着替他上饵! 他身后的四个小太监嘴角微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高公公在宫里那是正当红的角儿,左手内侍监,右手听风楼,满朝文武除了那几位阁老,谁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怎么到了这座青楼,表现的像只狗腿子? 以他们的地位很难知道白玉京外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太上皇久居太极殿,大唐地位最高权力最重的就是曾经当今陛下,可是在东宫时,也不曾见高公公这狗腿模样啊!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陈留侯居然从高公公怀里掏出了圣旨,随意撇了一眼后就用来擦手了! 而且还嫌弃不够润! 最要命的是,高公公非但没有阻止,还他娘的道歉了... 此时就算是再愚蠢的人,都该知道陈留侯绝不是一般人,四个机灵的小太监能跟随高力士出宫,自然不是蠢货。 彼此确认眼神后,他们直挺挺地跪了,异口同声道“见过侯爷,祝侯爷万安...” “老高,你这几个小弟子到算机灵...” 陈知安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见他们最大不过十六岁,最小的那个才十四岁,要放在后世,还是个孩子... 可在这大唐,他们已经失去了做男人的机会! 高力士笑着说道“小侯爷,咱家...我就是看他们机灵,心性不错,才领过来给您看看!” “你觉得行就行!” 陈知安抬起鱼竿,一条闪闪发亮的银刀咬勾,在空中挣扎死死不愿上来,最后鱼线卡在落宝楼第十一层的飞檐上。 高力士见此,朝四个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小太监们赶忙起身一拥而上。 一人拽住鱼线,三人翻过栏杆,接力趴在墙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飞檐上的鱼线。 鱼线解开后,四人捧着长达三尺的银刀跪在地上,举过头顶异口同声道“谢侯爷成全...” 陈知安嘴角微抽。 莫名想到了九千岁魏阉... 接过银刀,他随手丢给侍奉左右的李清儿,不满地瞪了高力士一眼! 心想小爷好好一个陈留侯,怎么感觉在朝魏千岁的方向走? 往后这一幕要是搬上银幕,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形象怕是永远洗不白了... “老高,以后别来这套,你官儿够大,皇帝也不需要金蟾做药引,小爷没法子再给你差事了...” 高力士笑着应下。 他此行除了给小侯爷奉上圣旨外,主要就是借机请示小侯爷,想把不死蝉教给他手底下的小太监们! 如今得了小侯爷首肯。 他也准备在白玉京内大展拳脚了! 有不死蝉这种逆天功法,只要他看得上的太监,不可能拒绝效忠,甚至犹豫半秒都是对祖宗的不孝,也是对子孙后代的罪孽! 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高力士让几个小太监指着自己裤裆发誓永远效忠陈留侯,又立下最惨绝人寰的天道誓言,让他们签字画押落下名字! 然后他嘴角勾起“小家伙们...你们历代祖先和子孙后代,会感谢你们今日选择的...” 小太监们目光迷茫地看着高力士。 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忠于陈留侯,甚至都不知道陈留侯答应了高公公什么,宣誓效忠,单纯只是从心而已! 至于子孙后代... 他们这些断子绝孙的阉人,哪里有什么子孙后代? 高力士轻咳一声,在小太监们迷茫的目光中缓缓解下白玉腰带... 陈知安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踹下了落宝楼... 又把四个小太监撵下去,让他们找个隐蔽地方再慢慢看! 落宝楼重归清净后,陈知安遥遥看着远处的白玉京,眼底不禁泛起同情! 老李家... 血脉怕是要乱了! 第128 章 忤逆的伪帝 三月初一,雨生百谷。 长安城卯时的天还未亮,鸡还未鸣,漆黑的天空犹然下着淅沥沥细雨… 白玉京两仪殿外,却早已列队站满了裹着雨披的官员... 自打伪帝登基以来,抛开最初的时候照例三日小朝,九日一大会。 慢慢的也就懒得上朝了。 后来甚至干脆宣布废除了三九朝会,改为一月一次。 这个提议被全票通过。 就连三位坐小桌子的阁老都没有半点意见! 他们大约也是懒得看到那坐在龙椅上扯嘴角冷笑的诡物... 今日,又到了上朝的日子。 开年后菜市口砍了无数个脑袋,两仪殿内也有了许多新面孔。 甚至很多官员大家都叫不出名儿来,只能依据他所站的位置来确认他戴的什么乌纱帽。 所以这次朝会,文武百官比往常都来得早些,先认认人。 随着晨钟敲响,两仪殿大门缓缓打开,官员们鱼贯而入。 这次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收拢官袍打盹儿,纷纷左顾右盼寻找相熟的同僚,确认他们脑袋是不是还顶在头上! 除此之外, 更重要的是看看新晋的同僚们有没有眼熟的,是哪家的后进之秀,下朝后也好走动走动! 看着看着,眼见熟悉的同僚越来越少,新面孔越来越多,那些老油条们心里庆幸的同时,又难免有些难。 倒不是兔死狐悲之类的情绪,主要是这狗娘养的世道,吃席都忙不过来了... 那些被砍头的虽然罪有应得,但好歹同僚一场,免不了要去送上一程。 总归被砍头的茫茫多,还大多沾亲带故。 大家也用不担心影响仕途。 随个礼留点香火情,免得到时候自己被砍头后连个上门吊唁的都没有,留下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就在大家心照不宣地互相打量时,大殿外施施然走来一道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 来人披着黑色雨披,全身笼罩在黑暗中,闲庭信步迈过两仪殿殿高高的门槛… 跨进门槛后,来人视若旁人地将雨披的帽檐掀开,露出一张清秀面容! 似乎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来人抬起头来腼腆一笑,又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这才施施然向大殿内走去,站在之前礼部侍郎周礼所立的位置,熟练收拢官袍,闭目打盹儿! 见此一幕。 满朝文武都面露惊讶之色,一方面惊于这新任礼部侍郎的年轻,另一方面讶于这少年竟如此老练! 浑然不似初入朝堂的新人。 “陈大人...” 大理寺卿朱利用肩头蹭了蹭后面的工部侍郎陈北泉,努嘴低声道“这少年,莫不是新任的礼部侍郎?你和陈留侯府关系近,在他们府上见过这少年吗?” 陈北泉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他哪里和陈留侯府关系近,最大的关系就是都姓陈而已,自己连陈留侯府的院子都没迈进去过! 只是在这朝堂上他自然不会承认这,故作神秘一笑,他低声道“朱大人,你看那位的面容...像不像一个人?” 朱利微微一惊。 想到某种可能,又悄悄打量一眼。 这少年唇红齿白、面容清秀,身上有一股书卷气,并不像陈阿蛮那莽夫.... 只是见陈北泉煞有其事的模样,不由得信了几分,低头惊讶道“真是那位?” “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北泉拢袖堵住漏进官袍的风,不再攀谈开始打盹儿,一脸高深莫测! 见此,大理寺卿朱利咬咬牙,悄悄从对列里迈出,向礼部侍郎的位置挪去。 这少年不是陈留侯也就罢了,要真是的话,他亲自下场,在朝堂怕不得一手遮天? 这种机会不能放过。 不求升官发财,打好关系别把刀子往自己头上落就够了! 和他做同样想法的人茫茫多。 不过片刻。 那少年身边就聚集了无数平日里威严隆重的重臣,就连刑部尚书肖斌都舔着脸够了过去... 只有兵部尚书诸无常稳坐钓鱼台,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少年,正是陈知安。 让诸无常谋划礼部侍郎的位置不是心血来潮,本就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礼部代皇帝巡牧天下宗门,又负责科举选拔,权柄极重,立国以来一直是为太祖挡过刀子的周家把持礼部就可以窥得一二。 这次屠了周府满门,基本上把礼部也给上下血洗一遍。 正是最适合安插人手的时机! 陈知安只好亲自下场抓住这礼部侍郎的位置。 他也不是不想一步登天直接坐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 只是朝堂自有朝堂的规矩和玩法... 在陈阿蛮没有和武德彻底撕破脸皮前,他真要硬坐上去,得罪的就不只是皇家,还有朝堂上衮衮诸公了! 陈知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围上来的朝臣相谈甚欢,总归就是久仰久仰、失敬失敬之类的场面话... 一时间,整个两仪殿充满了欢愉的气息。 甚至许多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还约了青楼小酌,恬不知耻地当场交了会员费! 这种欢愉气息直到三位阁老姗姗来迟才散去! 人群散开后。 先前还慈眉善目面带笑容的朝臣们心里都颇不是滋味。 贼他娘,千好万好,不如有个好爹啊! 人家,二十岁不到不但做了陈留侯,还做了礼部侍郎... 浑身上下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与他相比,倒显得龙椅上那自封的伪帝有些可怜起来! ...... 李承定不知何时坐在了龙椅上。 嘴角挂着自以为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陈知安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他的目光,陈知安抬头看了一眼。 入目处,只见伪帝脸上挂着诡异笑容,面容有些青白,眉毛却很浓重,笑时浓眉挤成一团。 看起来确实像个诡物。 难怪苏相每次提起他就皱眉头… 说起来李承定虽然阴戳戳已经对他出了好几次手,他们却从没打过照面。 在朝臣们敷衍的朝拜中,李承定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众爱卿,想必都见过陈留侯了吧… 朕今日让陈留侯上朝,主要是有两件事要告知诸位。 第一件事,原礼部尚书周执,以童男童女炼药、残害无辜丧尽天良,犯下滔天罪行。 朕每每思之怒不可遏,心中甚痛、已密令陈留侯将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第二件事,昨年陈留侯临危受命,率领使团前往琅琊观礼,手持圣旨斩杀草菅人命的琅琊郡守姜道陌,又率黑骑踏平御剑宗、缥缈宗、粉碎两座宗门掌控江湖的狼子野心,彰显了浩荡皇威,立下汗马功劳。 朕有意让陈留侯执掌礼部、出任礼部尚书之职、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代朕巡牧天下宗门!” “嗯?”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 特别是坐在小桌子上的三位阁老,不约而同抬头幽幽看向伪帝! 这诡物太过忤逆,居然敢擅自做主? 满朝文武也是如此,他们不知道阁老们和伪帝私底下的交易,更不知道这是伪帝擅自做主,都以为是陈知安以权势压人... 只觉得陈知安未免太过嚣张跋扈! 你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岁坐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也就罢了,大家捏鼻子也能认,毕竟谁叫你有个好爹! 可是你他娘的一入朝堂就要把屁股坐在礼部尚书位置上, 执掌六部之一骑在咱们这些老家伙头上拉屎,未免就太过分了! 这叫我们这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熬资历的人怎么活? 我们辛苦大半辈子都够不上的位置,你陈知安出去耍了一趟,砍了几颗头就坐上了。 视律法于儿戏、 违背公良秩序… 这官儿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陈知安站在人群里,迎着朝臣们不满和嫉妒的目光,他心底也有些懵逼。 不是说好的礼部侍郎? 这诡物不按常理出牌啊... 第 129章 在坐的个个都是人才 我不干 其实对陈知安来说, 礼部侍郎和礼部尚书区别并不是那么大。 毕竟以他的权势,只要往礼部一坐,就没有人敢不拿侍郎当干部! 他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名义罢了。 现在长安已经有把他们家渲染成权倾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奸臣形象! 特别是屠了周府满门后,满城喝彩中也掺杂了许多阴阳怪气和冷嘲热讽... 谣言不足为惧,隐藏在谣言背后的影子却不得不防。 大唐近些年边境不宁、贼寇横行、刀兵四起,百姓们日子过得越来越惨。 可真要往前推二十年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彼时大唐生机勃勃,圣皇在位,威压四海,日子虽然也一般,却比前朝战神天启皇帝在位时好了不少! 这种事就怕对比。 老百姓们不知道日子为什么越来越难过,匪寇为什么越来越多,丁税为什么越来越高... 任由他们伸长脖子,抬头看到的,也不过巴掌大的天空... 只知道皇帝总归是好的,这天下烂成这模样,定然是朝中有奸臣作乱! 作乱的大奸臣是谁呢? 寻来寻去, 被暗中的影子稍微那么轻轻一推。 推波助澜下, 武德帝自囚太极殿的事儿,那就成陈阿蛮逼的了... 伟大又可怜的武德陛下,当年爱民如子的秦王,被陈阿蛮锁在太极殿里吃残羹冷饭,甚至旨意都出不了白玉京。 这才导致了大家日子越来越难过,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此等大奸贼不死,谁死? 陈知安知道这种苗头很恐怖。 甚至哪天镇守边关的四位镇国将军和诸侯打出清君侧的名号提兵入京,陈知安都觉得不奇怪... 而且保不齐这就是武德帝正在谋划的事情! 真到了那日,举国上下民愤汹涌,世家领着他们揭竿而起,矛头全部指向陈留侯府! 天下除陈,人人喊杀! 难道陈阿蛮还能把整个大唐的百姓都屠了不成? 虽然武德自囚太极殿,陈阿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陈知安认为天下大乱的锅。 他不能背! 毕竟以他们家目前的实力来看,这些年在长安已经低调的很过分了! 武德帝自囚太极殿想要磨出个圣境修为好挥刀杀人,对大唐百姓不管不顾,咱还要跪着求他出来主持大局不成? 而且当年的事儿,是他李家先挑起的啊! ...... 贼他娘! 越想越气... 现在陈留侯府本来就被架在火上烤。 李承定这诡物还自作主张把他捧上礼部尚书的座位,这不是在示好,这是在捧杀... 甚至是把他推在满朝文武的对立面,特别是早就把礼部尚书位置视为囊中之物的冯敬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要彻底撕破脸皮了! 这一刻, 陈知安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心底却已经在盘算着要不直接把这诡物弄死,打开城门迎新皇入主长安,搅他个天翻地覆了! 沉默半响。 他终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不是心软,而是时机未到... 一方面陈阿蛮在等花开,似乎没有杀武德的心思。 另一方面摊丁入亩在青州刚打开局面,还只是星星之火,想要燎原十八州,还需要时间! 等哪日十八州的百姓真正掀起惊涛骇浪,李承安收拢了天下人心,才是他真正入主长安的时候... 压下心里的杀意。 陈知安迈出队列,诚惶诚恐道“陛下..臣何德何能,岂敢忝居高位? 要论功绩,朝中衮衮诸公,谁不是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 就说礼部右侍郎张渚大人,二十年前张大人手持圣旨,单人仗剑血染巫山平了血妖宗之乱,解救南疆数万百姓,立下不世之功... 又说大理寺卿朱利大人,当年天牢暴动,近千匪寇劫狱,祸乱长安,正是朱利大人一夫当关,杖杀匪首王麻子,以一己之力将灾祸抹平,挽救无数长安百姓... 还有诸位大人, 他们或许没有轰轰烈烈的功绩,但他们两袖清风安贫乐道,在太上皇久居太极殿不理朝政的情况下扶大厦而不倒,为大唐百姓默默撑起一片青天.... 臣仗着祖上余荫,能够和衮衮诸公并肩而立已经诚惶诚恐自觉德不匹位了,怎敢再恬不知耻窃居高位? 这礼部尚书之位,陛下另请高明吧!” 此言一出。 闹哄哄的朝堂倏然一静! 先前还向陈知安递去刀子般目光的朝臣们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就连三位阁老,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向他微微颔首,抚须暗赞... 陈知安点名的两人,张渚是冯敬之钦点的下任礼部尚书,他本就是礼部右侍郎,是冯敬之安插在礼部平衡周府权势的重要棋子。 周君死后顺势上位正是理所当然的事! 先前听到伪帝要推陈知安出任礼部尚书之职,张渚还以为是陈知安把刀子架在伪帝脖子上硬要上位,阴狠的刀子几乎要夺目而出! 此时听到陈知安一席话,才明白居然是伪帝自作主张,人家陈留侯低调谦逊,又尊重前辈,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立刻又暗戳戳恨上了伪帝。 朱利也是如此。 他身为大理寺卿,从三品官员,又执掌刑狱、和礼部不搭边,按理说这事儿和他没多大关系。 但因为苏如密密麻麻的刀子落下,这满朝文武被砍头的砍头,摘帽子的摘帽子,一下就让他这矮个子拔高了不少。 要论资质排辈,他才是最够格的那个... 其实他心底还是挺想上来着,只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三位阁老亲信,又不是伪帝心腹,大概是没啥机会的! 没想到小侯爷居然如此看重他,一时间酸溜溜的心境也随风散了,下定决心下朝后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青楼,充他三千两银子,成为最尊贵的元石会员... 至于那些本就没机会的臣子们,更不消说了。 陈知安不动声色的一通马屁下。 他们只觉得浑身舒坦! 两袖清风、安贫乐道、扶大厦而不倒、默默为大唐百姓撑起一片青天,说得不正是自己吗? 现在还能站在这两仪殿的臣子,也许各有各的问题,但除了极个别,绝称不上坏得冒烟儿。 因为坏的冒烟儿的那些人, 现在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他们心里一琢磨,发现陈留侯说得简直恰如其分... 武德不管事,自囚太极殿里熬。 伪帝又是个白痴诡物... 这大唐能够屹立不倒,不正是靠他们撑起的? 这些年在三位阁老淫威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以为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呢... 要不是陈留侯这么一说,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伟大! 心潮起伏间,他们越发嫌弃伪帝。 又觉得陈知安做礼部尚书,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总归轮不到自己坐,谁坐不是坐? 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正坐在龙椅上翘腿看戏的李承定捕捉到这些变化,脸色微变! 怎么这些刀子般的目光,一个个都朝他递过来了? 他之所以玩这一出,只是把冯敬之推出去挡刀,想让陈知安和冯敬之干起来,也好转移一下陈知安的注意力。 不然他睡不踏实。 总感觉搁在脖子上的刀子随时要落下! 只是没想到陈知安这奸贼,非但没和冯敬之干上,反而三言两语就把朝臣们的怒火转移到了自己头上了! 眼见气氛越来越诡异。 李承定求助的目光看向站在前列的诸无常。 现在只有自己的卧龙能平事儿了! 怎料诸无常双眸微闭,竟他娘的在打盹儿, 而且还传出了若有若无的鼾声... 第130 章 我看朱大人也不错... “殿下...” 就在李承定骑虎难下时,阁老冯敬之终于开了金口。 只见他眼眸微抬,神色淡然道“既然陈留侯自认德不匹位,没资格执掌礼部,那就张渚上吧...” 陈知安嘴角微撇。 这老不死的会说话不会,小爷自谦一下而已,真当小爷不配和你站一起? 李承定心底也不爽。 毕竟他现在都已经登基称帝了,这三个老不死的却不愿改口。 甚至每次都把殿下二字咬的极重,时时提醒他是个伪帝。 不过现在冯敬之给他搭了梯子,他再不顺着爬下来,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轻咳一声,李承定面无表情道“张爱卿也不错,既然陈留侯无意礼部尚书之职,那就由张...” “陛下!” 就在李承定口中那个渚字即将吐出时,诸无常鼾声顿歇,开口道“陛下,既然陈留侯无意礼部尚书之位、论资质、论才干,臣以为大理寺卿朱利大人责无旁贷应该担起重任!” 此言一出。 满朝文武又是一怔。 就连朱利都满脑子黑线看向诸无常,这厮和伪帝厮混久了,也被传染成了诡物? 有冯敬之压着,他哪里敢觊觎这个位置… 果然。 就在满殿哗然时,冯敬之半开半合的眸子瞬间睁开,语气森然道“诸大人何时入的中书省,老朽怎么不知道? 还是说诸大人嫌兵部太清闲,连礼部也想握在手里?” 迎着冯敬之阴冷目光,诸无常脸色如常,平静道“下官不敢逾矩,只是提个微不足道的意见罢了。 尚书官居一品、执掌六部之一! 下官倒是从未听说过...这一品重臣的任命罢免,是由冯公一言以定之,下官连提点意见都成了过错,冯公是将我大唐皇帝视为西边那群泥塑菩萨、任意拿捏吗?” 诸无常这软绵绵的刀,霎时戳中了李承定心窝子,本来他就不满冯敬之的嚣张跋扈,此时见到自己的卧龙出来挡枪。 顿时阴戳戳收回了任命,翘腿看戏! 甚至鼓励地看了缩在人群中的朱利一眼,想要拱火! 冯敬之冷笑一声。 身为开朝元老,这朝堂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了,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朱利身上,他阴恻恻道“朱大人,兵部尚书推选你做礼部尚书,你意下如何?” 朱利身子一颤。 这老不死的,你们打擂台把老子推出来干什么,因为老子没有靠山,就要让你们任意拿捏? 如果老子有靠山,这他娘的礼部尚书,老子还真就做了! 可惜... 迎着冯敬之阴冷的目光,他不敢说! 冯敬之身为右相,太祖未称帝时就暂露头角,又在朝堂盘踞多年,私底下不知养了多少狗腿,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哪里敢和他硬刚! 就在他心中难过,嘴唇蠕动准备低头认错时。 忽然听见一道平静声音响起“本侯倒认为...朱利大人也不错...” “轰!” 听到这声音,朱利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只见陈留侯不知何时站在了大殿中央,正目光鼓励地看着自己! 与此同时,工部侍郎陈北泉也忽然开口“臣附议!” 这还不止,随着陈北泉话音落下. 往日沉默惯了的武将列队里,竟有二十多人出列,声音洪亮道“臣等附议!” 最后,更有刑部尚书肖斌领着刑部几位侍郎异口同声附和! 一时间。 整个两仪殿内都喧闹起来! 此起彼伏的附议声响起。 朱利听着这些声音,身子缓缓挺直,胸腹间更是燃起一团火焰! 贼他娘! 老子...有靠山了! 目光直视冯敬之,他一字一句道“冯公,下官...也觉得自己还不错...” 冯敬之脸色铁青,根本不去看他,只是看向忽然掺和进来的陈知安,这个浑身都镶着金边的小侯爷。 在冯敬之看来。 陈留侯府最强的手段,其一是老管家黄老狗、其二是陈留甲! 这两者都不过是匹夫罢了! 强则强,但在朝廷这一亩三分地,终究还是个弟弟! 只要没闹到掀桌子抽刀子的境地,陈知安在朝廷就只是孤家寡人罢了! 可是现在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刑部、工部、大理寺、还有那些愚蠢如猪的武将... 原来... 陈留侯府早已把手伸进了朝堂。 他却一无所知! 迎着冯敬之的目光,陈知安缓缓褪下官袍,露出内里一袭黑金蟒袍和腰间的无双剑,嘴角勾笑“冯公,本侯举荐朱利大人担任礼部尚书之职,你意下如何?” 冯敬之脸色铁青,拂袖坐下! 你他娘的刀子都抽出来了,我能有什么意见? 当年陈留王身为大唐唯一的异姓王,被赐可带刀入殿。 陈阿蛮被贬为陈留侯后,武德帝不知是忘记了还是不敢,没有下旨收回这项殊荣,甚至就连蟒袍都没有收回。 所以陈知安腰别无双,身披蟒袍,无人敢说什么… 见冯敬之拂袖坐下,他那一系官员刚要迈出的脚又缩了回去。 阁老都弃子认输了,他们哪里敢不知死活冒头… 龙椅上。 李承定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不动声色向两仪殿外看了一眼! 陈知安这奸贼挂剑入殿,不会把那位大宗师也请来了吧? 就在他心下惶恐时。 恰好陈知安也把目光看来,嘴角上扬,勾起与老管家一般无二的笑容。 李承定赶忙坐直身子,轻咳一声道“既然陈留侯提议朱爱卿就任礼部尚书之职,中书省三位阁老也无异议,那就如此定了! 着原大理寺卿朱利出任礼部尚书、原礼部招待郎陈爱卿、出任礼部左侍郎、携手与共、执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代朕巡牧天下宗门! 退朝退朝!” “恭送陛下!” 满朝文武敷衍地送走伪帝,忙不失迭把陈知安围住,恭喜他出任礼部左侍郎之职,朱利这新晋礼部尚书也向前凑了几步,却又被人潮给挤了出来... 不过他一点也不急。 双手笼袖站在人群外安静候着,毕竟和这些家伙比起来,他已经打上了陈留侯的烙印,是自己人了! 乌泱泱的人群围了小半个时辰才散去。 陈知安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对候在一旁的朱利微微拱手,示意他边走边聊。 朱利自然应允,落后半步向大殿外走去。 两人沉默着拾阶而下。 半响后,陈知安开口问道“朱大人...怎么看今日之事?” “适逢其会罢了!” 朱利沉吟片刻,自嘲笑道“承蒙侯爷抬爱,让下官阴差阳错坐上了这位置,往后礼部...侯爷说去东,绝不往西!” “不必如此!” 陈知安看了朱利一眼,缓缓道“满朝文武甚至朱大人恐怕都以为本侯别无选择,只是顺水推舟捧你上去和冯敬之打擂台... 实则不然! 其实朱大人的履历和过往,早就摆在了本侯案上。 今日即便没有这些变故,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也只会是你!” 朱利微微一怔。 他和陈留侯府并无交集,甚至和朝中诸位阁老都没有太多交集。 如果硬要分派阵营的话,他应该是武德的人! 能够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全靠他自身能力一步步爬上去的。 只是他早些年不懂专营,以为自己行的端做得正,老老实实办案、勤勤恳恳做事迟早能再进一步。 怎料蹉跎了半生,眼看着资历比他浅、能力不如他的一个个都身居高位骑在了他头上。 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怕是走错了路! 可惜等他领悟到这些的时候,朝堂上已经没人会接纳他了! 毕竟一个在官场混迹了近百年的老油条,谁敢相信他一直在裸奔? 他本以为今天自己被架上去,是陈留侯临时起意。 听这意思, 居然是早有预谋? 第131章 我有那大病 “觉得很奇怪?” 陈知安笑道“一个六十年如一日默默往慈幼局送钱的有心人、一个为了百姓安危不惜自毁道种堵住天牢的修行者... 不应该因为没有靠山这种事情被打压! 既然你没有靠山... 本侯便做你的靠山!” “侯爷...” 朱利震惊地看着陈知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之所以每年往慈幼局默默送钱,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从慈幼局出来的孤儿,只是运气好好踏上了修行路才逆天改命。 他知道慈幼局的孩子过得有多惨,送钱不过是让自己心里好过些罢了! 至于自毁道种。 纯属是当时别无选择,谁叫他去天牢问案时撞见了呢? 当时天牢里他官最大,修为最高。 他不顶上那些挨千刀的真就要逃出去乱杀一通了! 自卑于出身,又怕被人知道自己修为已废影响仕途,所以这些事他从未向人提及! 本以为瞒的极好。 没想到还是被陈留侯知道了... 沉默半响,他忍不住解释道“侯爷,下官其实...没您说的这么好,下官贪财好色,家里不但养了五个妾室,还收了王富贵不少贿赂...” 陈知安嘴角微抽。 这厮几个意思,别人都恨不得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倒好,跟我玩自爆? 盯着头冒虚汗的朱利看了许久,陈知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怎么想好了,总归以后放心大胆做你的礼部尚书,需要你配合的时候,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 另外替我向伪帝告个假,就说本侯以后身体有恙,不来上朝了!” 说完陈知安大步流星走开。 他怕再和这老东西待一块,会忍不住抽剑劈他! 朱利看着陈知安的背影,脸上浮起一抹由心而发的笑容,微微佝偻的脊梁挺的笔直! 舒坦... 从今以后,老子也是有靠山的人儿了! ...... 陈知安回到青楼时。 悬停司已经停满了豪华辇驾。 那些约好下朝后来小酌的文武没有失言。 换了青衫、又别上木簪,陈知安挨个去打招呼,免不了又是一阵寒暄,忍痛送了几壶清酒,又收割一波元石会员,才心满意足离开! 在朝上附和他的那些大臣他更是陪了几杯,推杯换盏间,很快就成了至交好友! 最离谱的是工部侍郎陈北泉。 两人一见如故,勾肩搭背喝了几杯后。 陈北泉从怀里掏出厚厚的族谱,捋了大半个时辰,终于从字缝里捋出他们八万年前是同一个祖宗的事实! 而且陈知安还是老辈。 陈北泉脸色深沉地说,按道理来讲,他得叫陈知安一声叔父... 于是陈知安又收获了一个大侄子! 最后又和庄墨那秋风客喝了一场,才算完事儿! 逛完青楼。 陈知安跌跌撞撞回到落宝楼时,已是日暮! 爬上楼顶,李清儿正蹲在角落替他烧水。 许是因为炉火过热的缘故,她额上挂着些汗水,几缕青丝粘在唇角,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凌乱美! 烧水这种事儿,往日都是搬到落宝楼的春夏秋冬四位婢女做。 不过今日谷雨,陈知安放她们回乡春祭了。 李清儿又不放心别人做,只好挽袖子亲自上! 水烧热后。 李清儿伺候他沐浴更衣,小心翼翼地替他梳拢青丝。 见他神情恍惚, 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起那些朝臣和庄墨来。 毕竟自打老板从清乐坊带她离开,她再没见过老板喝醉过... 莫名有些心疼! “小清儿...” 陈知安躺在浴桶里,听着李清儿不满的嘀咕,心中微暖,鬼使神差一把将她拽进浴桶! 单薄的衣衫瞬间湿透、 李清儿身子微颤,幽怨地看了陈知安一眼“终于想通了?” “通啦!” 陈知安含糊不清地吐了一句,霎时水花四溅起来... ...... 翌日清晨! 陈知安醒来时李清儿已经不在床上。 青楼事务繁忙,如今楼里的人又都知道老板就是个摆设,大事小事全都找她。 偌大一个青楼,还加上湖畔的清乐坊,在她打理下井井有条! 有时候想想,她确实也挺惨。 难怪总是用幽怨目光盯着自己... 就在他想些有的没的时。 李清儿捧着一套青衫推门而入,脸色微红道“老板,我第一次缝衫,刚和苏熏儿学的,要不要试试...” “我不挑的!” 陈知安接过青衫套在身上,不大不小,刚好合身。 透过镜子看着眼神闪躲的李清儿,陈知安无奈叹了叹气,幽幽道“昨天见了个有趣的人,他贪财又好色,不但经常收王富贵的贿赂、还养了五个妾室、却是个好人... 所以... 我可以原谅你让苏熏儿把酒偷偷换成仙人醉的事... 下不为例!” “老板…” 李清儿两只手揪着衣袖,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眼眶微红黯然道“对不起...奴家不该起这种心思...” “现在知道错了?” 陈知安嘴角勾起“下次记得换更烈的酒,仙人醉那玩意儿对老板没啥用,你不知道,装醉,是很难的...” 李清儿微微一怔。 来不及多想,忽见一只大手压来“对不起,我这人有大病...想的太多,这两年让你受委屈了!” 关...门!” ...... 时间匆匆。 距陈知安入朝那日,转眼过去半年! 半年时间, 长安城发生了许多事情。 先是礼部又砍了二十几个脑袋,那位礼部右侍郎张渚也步了周府的后尘,被满门抄斩! 而且是冯敬之亲自抄刀! 陈留甲把那三位掌教捉回来折磨了三个月之久后,陈知安终于成功将他们的阴神吞噬,翻检记忆,看到了张渚的影子。 当年张渚手持圣旨单人仗剑灭的,不是为祸一方的妖宗。 恰是撞破了他们罪行的无辜宗门。 那宗门运气极差,义愤填膺入京,恰好把状告到了张渚这里。 张渚稍作手段,就把那无辜宗门打成了妖宗,随手灭了。 张渚死后。 礼部彻底被陈知安派系牢牢掌握在手里。 这半年陈知安虽然极少上朝,但他的影响力已经渐渐向三位阁老看齐。 礼部、工部侍郎、刑部、大理寺、如果再加上京都府尹、兵部、甚至是狼狈为奸的苏相、他几乎可以算是权倾朝野了! 再有就是青州摊丁入亩的消息终于传入了长安! 消息一入长安。 瞬间引起了朝野震动! 户部杨侍郎最先发难。 他站在两仪殿内,直言大唐能有今日,靠的不是那些贱民,而是我们青州诸世家,靠的是十八州七十二郡门阀! 大唐不是李氏一家一姓的大唐,而是世家的大唐! 他甚至在两仪殿内咆哮,勒令伪帝出兵青州屠城。 不然就把伪帝干的缺德事儿全部吐出来,大家一起玩完儿! 不怪他疯魔,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得疯! 因为他家被屠了。 除了带在身边的残疾儿杨先宪,全家老小,无一幸免,都被李玄策屠了! 彼时李承定看着疯魔的杨侍郎脸色铁青... 他也想出兵青州屠城,甚至比杨侍郎还想! 因为他知道摊丁入亩的背后是李承安,等李承安彻底站住脚跟,裹挟着天下大势入京,他便再没活命的机会! 以己度人。 在他看来,如果自己掌权,一定不会让兄弟们活着! 只是杨侍郎居然敢威胁他! 这让他感受到无边的愤怒。 因为他一直以为杨侍郎是除了诸无常和高力士外对他最忠诚的人! 可没想到他居然在大殿上背刺自己! 暴怒之下, 他直接一巴掌拍死了杨侍郎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又勒令兵部尚书诸无常调兵遣将,调五万神策军和十二城兵马司、总计三十万大军入青州剿匪… 第 132章 下辈子注意点吧! 诸无常慨然应诺,只是苦着脸说自己一介书生,不擅领兵、且兵部尚书领兵出征不合礼制、推举帝师秦魏先之子秦霸天为征讨大元帅! 伪帝当即召闲赋在家的秦霸天入朝。 秦霸天身高九尺,一身修为已至通玄境初期,他披甲上殿时,勇猛无敌的气势立刻就征服了摩拳擦掌的朝臣! 就连布衣出身的苏如,都对他颇为满意,极力赞成秦霸天执掌帅印! 于是伪帝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做主颁发的旨意,在满殿赞扬中传出白玉京! 顺利的出奇... 坐在龙椅上看着文武百官们真挚的赞扬。 那么一瞬, 李承定有一种自己真的成了皇帝的错觉... 大军开拔在半月之后。 兵部尚书诸无常心胸宽广风光霁月,已有宰相气度! 非但举荐与他有过官位之争的秦霸天挂帅,还劳心劳力选拔十二城兵马司和神策军内修为超拔、又有领兵才干的将领出征! 最后他又举荐与他并称当为当世卧龙凤雏的庞士元为军师… 在两仪殿内振臂高呼要功于一役。 将反王李承安的头颅上呈陛下,碾碎青州贱民们的星星之火! 伪帝大喜! 当即表示要御驾亲征,亲自割下反王李承安的头颅送入太极殿! 可惜被左相苏如一眼瞪了回去,让他别瞎掺和! 帝师秦魏先也表态让他哪凉快哪待着,伪帝只好愤愤退朝,回东宫乱砸一通才顺了心气儿! 大军开拔那日。 心有不甘的伪帝爬上白玉京点将台,亲自擂鼓送行。 又在点将台摆上一坛美酒,高呼等大军凯旋,他亲自为诸将士斟酒... 八月十五、中秋时节… 征讨元帅秦霸先和军师庞士元,领着三十万大军挥别长安! 后世史书记载,这次由伪帝一手促成的八月出征,是伪帝短暂掌权岁月里干的唯一一件人事儿。 史称八月长安月正圆、擂鼓送将赠苍生! ...... 长安青楼。 陈知安站在飞檐上遥遥看着一望无际的出征将士,他们身披崭新铁甲、手持精致长矛,气势隆重,无一不是骄兵悍将! 清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熠熠生辉,如同一片银色海洋... 为了今日。 他和苏相谋划了半年之久,在星火成燎原之势时,放青州变天的消息入长安,刺激把控户部的杨侍郎疯魔、乘虚而入握住户部权柄、又拱起世家门阀的怒火,送三十万将士出城... 在所有阵营都齐心协力使劲儿下,三十万大军所配备的辎重粮草、足足够用三年。 甚至诸无常还把手伸向了世家门阀,一顿哭穷下,又筹措了两年的辎重粮草。 毕竟这次出兵青州,虽然打的是讨伐反王的名义,实际上是扼杀那群贱民的痴心妄想,谋的是世家门阀的万世基业,庇护的是他们的利益! 他们掏起钱来没有半点犹豫! 看着三十万大军开拔,无论哪个阵营的人,都露出满意笑容! 三十万将士兵强马壮,又有当世猛将和凤雏领军,此行,必将功于一役... “功于一役...” 陈知安嘴角勾起笑容“三十万兵马...足够你燎原大唐诸郡了吧...” ...... “军师!” 大军开拔后,秦霸天找到骑在一匹瘸马背上的庞士元,脸色严肃道“军师,我军兵强马壮,反王李承安府兵不过三万,夏侯又洞天破碎,不足为虑! 但他背后站着陈留侯,如果陈留侯掀桌子亲自下场,让黑骑刺杀本帅和军师,届时群龙无首,恐怕会造成不小的损害... 军师可有良策破之?” “秦帅无需过虑!” 庞士元抚须歪嘴笑道“陈留甲强则强矣,但太上皇犹在,有太上皇坐镇太极殿一日,陈留侯便一日不敢掀桌子! 元帅可知,陈留侯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秦霸天毫不思索道“大宗师黄老狗!” “此言差矣!” 庞士元歪嘴笑道“陈留侯真正的倚仗,是大宗师黄老狗和陈留甲黑骑,二者缺一不可! 众所知周,当年黄老狗领黑骑围杀过一尊大宗师。 可秦帅别忘了,武德陛下坐镇白玉京时,只手镇杀的可是两尊大宗师! 没有陈留甲军阵,陛下手持十二仙剑,随意就能碾杀黄老狗。 陈留侯不是蠢货,不敢用陈留甲换元帅和在下的头颅,划不着。 最主要的是,我们此行代表的是满朝文武,是大唐万万世家门阀。 他陈留侯再强,还强的过皇族和天下世家联手除陈?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恐怕我们的武德陛下正在太极殿望穿秋水,就等他陈阿蛮派陈留甲或黄老狗来刺杀咱们呢? 陈知安年少气盛或许会谴人来,但陈阿蛮绝不会! 一尊大宗师,又是他陈知安能调动的? 所以... 秦帅不必忧心!” “如此就好!” 秦霸天脸色稍缓,他原本对这位有着当世凤雏之名的丑鬼不以为然。 之所以发问,不过是心底着实担忧,又没有太好的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毕竟世人皆知陈知安和李承安臭味相投,以挚友相称。 当初为了救李承安,陈知安甚至胆大包天调陈留甲屠了听风楼,又让黄老狗指杀了洞天境宗师萧奴儿。 有前车之鉴,他很难不担心黄老狗再次出手... 此时经庞士元三言两语点拨,他瞬间放下心来! 的确! 陈阿蛮再强,还强的过天下世家门阀和皇族的联手? 心中石头落地。 秦霸天脸上也有了几分笑容,打量了那瘸马一眼,他打趣道“军师这老马倒也不孬,瘸了条腿都能跟上队伍,只是稍显寒酸...配不上军师的身份!” “咳!” 庞士元脸色微变,不动声色拍了拍瘸马的背,一脸正色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马虽瘸,却是百战老兵,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秦帅岂能因貌歧马? 赶紧道歉!” 秦霸天微微一怔。 不明白庞士元为什么会忽然这么严肃。 待看到那气得抽搐的丑陋面容时。 霎时明白过来! 许是军师因为面目丑陋而饱受歧视,心性有些偏激,见本帅嫌弃瘸马,物伤其类了! 对此, 秦霸天有些不以为然。 觉得庞士元心胸狭隘小题大做,而且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本帅身为大元帅、帝师亲子、岂能向一头瘸马低头认错? 它头上又没长角,不是陈留侯府那匹洞天境圆满的独角天马... 只是考虑到大军刚刚开拔不好与军师起争执。 他轻笑一声,拍了拍瘸马的脑袋,随意道“瘸马,本帅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不要误会!” 瘸马抬头看了秦霸天一眼。 马唇龇开露出两瓣缺牙,阴恻恻一笑后,又低头啃起了嫩绿的茅草... 骑在马背上的庞士元见这一幕,双目一闭“罢了...下辈子注意点吧!” ...... 第133章 感谢秦帅一路相送 黑风寨。 李承安蹲在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茅草,看着长安城方向发呆! 许久后。 他吐出茅草回头看着磨刀的夏侯“夏将军,三十万大军聚拢,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拿下苍州?” “三日!” 夏侯打量着新铸的偃月刀,眯眼道“三十万精锐在手,苍州唾手可得。 拿下苍州后,我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横渡沧江,直插荆州腹地,夺取荆州! 如此才能扼守天关,切断长安与南境七州的往来! 在荆州坐南往北,和长安对峙! 到那时,南境七州都是你的后花园,可以随意勾勒描画,星星之火燎原,烧他个干干净净,还大唐一片朗朗乾坤!” “星星之火...” 李承安起身看着山下早已空荡荡的黑风寨,脸色复杂道“昨年我和知安还在这里无忧无虑地互相吐着口水,还在勾肩搭背去寨子里吃席... 短短一年不到,我们却开始考虑星火燎原了....” “这是你们的宿命!” 夏侯看着李承安,沉声道“当他带着陈留甲来救你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们要走上这条路,三十万大军开拔,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不是宿命!” 李承安自嘲笑道“至少对于知安来说不是,他有更好的选择,他可以冷眼旁观,看着我去死。 甚至他可以让陈阿蛮把武德的脑袋砍下,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可是他没有。 他把三十万大军送到了我面前、西伯侯府、兵部、户部、礼部、这所有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他却毫不犹豫给了我! 只因为我们是朋友... 所以啊! 夏将军,无论你和舅舅有什么谋划,一定、一定不能算计知安!” 夏侯脸色微变。 他知道李承安不是在做戏。 因为李玄策的缘故,他已经冷眼看了李承安二十年。 他看着一个无师无父的孩子躲在黑暗角落,艰难叩开造化之门,一步步踏上修行道路! 看着他阴神远游。 年仅二十三,便跻身虚神境! 世人都说陈知命是最年轻的虚神境,实则不然。 李承安才是! 夏侯敢用满府上下的命运做赌注、李玄策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其实是因为李承安! 因为他在李承安身上,看到了大唐威压四海、统一大荒的可能... “夏将军、我知道你和舅舅在想什么...” 李承安回头看着夏侯,认真道“我不是武德、我不喜欢躲在黑暗窥探人心,更没有兴趣成为孤家寡人... 我甚至都不想做皇帝! 如果武德败了,我会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不允许有人用我和知安的友谊做文章! 这是我欠他的。 谁做了,我就砍谁的头! 你应该知道,我能做到…” “知道了...” 夏侯缓缓收起偃月刀“我会转告玄策!” ...... 征讨反王李承安的大军急行一个多月后,终于到了长安与青州交界处。 眼见夕阳将落,征讨大元帅秦霸天大手一挥,命令大军安营扎寨,起锅烧火、烹羊宰猪犒劳将士,养精蓄锐! 又让诸部将领入帅营商议! 不多时,三十六位将领匆匆忙忙赶来! 秦霸天坐在帅营主座,看着鱼贯而入的诸部将领微微颔首。 他之前对诸无常心有不满,认为他是靠伪帝要挟朝臣才得的兵部尚书之位,德不匹位! 可经此一事,他发现诸无常也并非一无是处! 无论是将领的选拔还是辎重粮草的筹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秦霸天虽然领兵多年,易地而处,他自问不会比诸无常做的更好... 目光扫过悍勇的诸部将,秦霸天意气风发,端起酒杯笑道“再有两日就到黑风山地界了! 建功立业就在当前! 今日本帅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待我们大军压境,砍下反王李承安的头颅,再与诸位痛饮!” 三十六位将领也举杯应诺,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秦霸天领着将领们喝了几杯茶,收刮肚子里的墨水拉扯半炷香后,门外有亲卫禀告,军师到了! 秦霸天不满地轻哼一声。 他早就谴人去请军师,军师却磨蹭了这么久才来! 只是诸部将领都在,他也不好翻脸,缓缓放下酒杯,让亲卫领军师入帐! 庞士元入帐后,见秦霸天脸色阴沉,微微拱手道“秦帅,诸位将军,在下收到帅令时正在巡营,路途遥远,来得晚了,实在抱歉!” 秦霸天冷笑一声,指着诸部将道“我们骑得都是腾云驾雾的异兽、都是日行万里的宝马、你骑半死不活的瘸马,难怪会迟到...” 庞士元丑陋面目一抽。 目光怜悯地看了秦霸天一眼! 这厮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拉都拉不回来了! 轻咳一声,他问道“秦帅召集我等,可是有要事协商?” “哼!” 秦霸天又轻哼一声。 起身环顾左右道“再过两日就到黑风山地界了,黑风山峡谷路窄,仅容五骑通行,山高料峭、易守难攻。 本帅欲遣神策军前字营迂回包插,从侧面登山占领两座山头,以防敌军埋伏,军师和诸位将军意下如何?” 庞士元点头颔首“秦帅所虑甚是,黑风山是反王老巢,极有可能在此设伏,而且有谣言说黑风山上有一处破碎洞天,或许内有乾坤,在下愿亲自领兵前往查探!” “军师就算了!” 秦霸天挥手驳斥道“等军师骑着那瘦不拉几的瘸马爬上山头,恐怕反贼早就逃之夭夭了,还查探个...?” “唏律律!” 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道不满的嘶鸣,紧接着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唉~~” 庞士元目光怜悯地看着秦霸天! 他本想着等入了黑风山再动手,可是秦霸天非要作死,三番两次总提那瘸马… 听到庞士元的叹息声。 秦霸天微微一怔,正待发问。 忽然帐帘被一只蹄子掀开。 紧接着一头瘸马施施然踏了进来,瘸马四蹄染血,目光幽幽地看着秦霸天! “军师...你的马发什么疯,来人,将这瘸马斩了!” 秦霸天心底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后退数步,站在帅座前朝三十六部将喊道! 此言一出。 三十六部将中立刻窜出两个虚神境将领,抽刀向瘸马劈去! 其余的人,却脸色诡异地将秦霸天围在中间! 瘸马龇牙阴恻恻一笑,前蹄扬起,两位虚神境将领连着陌刀瞬间被踏成碎片。 当它双蹄落下时。 头顶上一只雪白独角支棱起来,在灯光映射在熠熠生辉! “独角...天马...” 秦霸天脸色瞬变,惊恐地看着瘸马! “秦帅...” 庞士元怜悯地看着秦霸天“反王李承安座下军师庞士元、携三十四部帅和三十万将士、感谢秦帅一路相送...” 第134章 大军会师黑风山 秦霸天懵了! 他意气风发领着三十万大军一路披荆斩棘而来,以为是摧枯拉朽般击溃叛军,斩下李承安的头颅。 结果自己座下三十六部将除了两个倒霉鬼,贼他娘全是反王的人?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究竟他们是卧底还是自己是卧底! “秦帅...” 庞士元示意围住秦霸天的诸将散开,从怀中掏出一篇檄文递过去“现在摆在秦帅面前的路有两条。 其一是交出帅印,弃暗投明,念诵檄文,替天下苍生征伐,功成身退后放牧北荒养马! 其二是让马爷踩死你,全你忠义无双的身后名… 你是自己选,还是我替你选?” 秦霸天嘴唇蠕动,沉默半响后黑脸道“本帅...本帅其实对三皇子殿下神交已久,军师能不能替本帅在殿下那美言几句...不去北荒养马?” “抱歉...” 庞士元瞥了一眼阴恻恻笑着的瘸马“北荒养马是马爷提的要求,反王...大概也没法子左右!” ...... 黑风山上旌旗猎猎,迎风招展! 反王李承安杀猪宰羊,领着黑风山十三寇夹道欢迎三十万大军入青州! 当征讨大元帅秦霸天双膝跪地奉上帅印宣告效忠时,昭示着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自此以后, 黑风寨十三寇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匪寇,而是盘踞大唐的庞然大物,兵锋所指处,南境七州再无敢与之争锋者! 那一日! 李承安身披金色蟒袍站在黑风山上,俯瞰着漫山遍野的将士,帅印高举,声音响彻云霄“诸将士,我是李承安! 黑风寨十三寇寇首、青州反王! 其实我没有伟大志向,只想做一个勾栏听曲混吃等死的纨绔! 可是这贼老天不愿意、武德不愿意、京城的权贵们不愿意,他们一步步把我逼成了叛贼,逼成了反王! 刚造反时,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造反! 只是想替随我如丧家之犬逃出长安的兵部官员和城南兵马司将士寻条活路! 直到我收到一封信。 信是长安城来的,我朋友寄来的信! 他说这世道不该这样。 他说这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不是世家门阀的天下。 而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芸芸众生的天下… 他说贱民不应该是草芥、不应该见人就跪,更不应该让人随意打杀! 他说… 希望有朝一日大唐的子民衣能覆体,食能果腹、有片瓦遮身。 希望大唐的子民遇见不公时,能挺直脊梁,上不媚权贵,下不欺弱小。 希望每一个大唐少年,皆心如花木,向阳而生…” 李承安站在高高的巨石上缓缓道来,四野寂寥、 唯有他的声音如同魔音飘荡,在三十万将士心中铺开一个从未见过的盛世…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身披金色蟒袍的他衬托的如同一尊神祇! “我问他怎么才能看到这个盛世,他说很难,但一定会有… 披甲执锐者,不是朱门人! 我知道你们绝对大多数人都是平民百姓,甚至很多是强招入伍的贱民。 你们千里迢迢而来,为的是养家糊口、为的是砍下我李承安的头颅建功立业... 我李承安的野望与你们无关、甚至盛世也你们无关! 可当你们解甲归田时... 面对贫瘠的土地,面对饥肠辘辘的父母妻儿、面对四处漏风的茅屋,七尺男儿的你们,怎么挺得直脊梁? 又怎能不向权贵磕头? 诸君… 看到这漫山遍野的旌旗了吗? 这不是我李承安的反旗。 是你们的。 是你们家中挨冻受饿的父母妻儿的。 是这数万万以来受世家压榨剥削的天下苍生的! 每一面旗帜,都是一缕星火。 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它插遍整个大唐,让这旌旗招展、让这星火燎原... 诸君… 请替天下苍生披坚执锐、用手中刀斩碎笼罩在我们头顶数万万年以来的黑云! 请挺直脊梁,向那高高在上的权贵们发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怒吼! 诸君… 可愿成为自己心中,独一无二的王?” “锵!” 李承安拔剑向天,一步步登天而起,向头顶遮住了阳光的乌云斩出此生最强一剑! “轰!” 一剑过后,云层溃散,金光重新洒向大地! 洒向每一个披甲执锐的将士头上... 三十六万将士长矛向天,海啸般的怒吼激荡开来“王...” “王!” “王!” 声音响彻云霄,震动苍穹、传向四野八荒,压抑了万万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倾泻而下... 李承安立在虚空,低头看着仰天长啸的三十万将士。 许久后, 他嘴角勾起“还有最重要的是,以后饷银、提高三成!” ...... 半年后, 白玉京两仪殿! 李承定茫然失措地坐在龙椅上,听着耳边嘈杂如同蚊蝇嗡嗡作响的吵闹声,眼眶渐渐红了! 征讨大元帅秦霸天叛变! 军师庞士元、三十六部将叛变! 神策军、十二城兵马司、三十万精锐叛变! 苍州失守! 荆州失守! 青州、苍州、荆州、梧州、宁州、徐州、海州、改弦易帜、宣布拥大唐三皇子李承安为帝! 大唐南境七州十六郡、与长安帝都彻底断绝往来… …… “陛下...秦霸天狼子野心、公然率领三十万大军叛变,致使我大唐分崩离析,近千世家被屠、亿万百姓流离失所,此为灭族之罪! 臣死谏! 请陛下诛帝师秦魏先,灭其九族!” 兵部尚书诸无常怒发冲冠,抱着柱子撞得哐哐直响,一副要以身殉国的架势,让朝臣纷纷侧目! “住嘴,你这佞臣!” 就在诸无常以头撞柱时,辅国大将军彭化出列,须发皆张怒道“陛下,调兵遣将是兵部尚书一手操办,就连三军统帅和军师也是诸无常大力举荐! 臣怀疑诸无常是反王内奸,与反王里应外合乱我朝纲,臣请诛杀此獠!” “秦魏先是内奸!” 兵部一干朝臣出列,集火怒道“还有彭化老匹夫,你也是内奸,你是秦魏先部下,又是秦霸天之师,你们狼狈为奸,两头下注,讨好反王!” “诸无常是佞臣!” 秦魏先的部将们也不甘寂寞,摩拳擦掌出列喝骂! “呸,去你娘的老王八,老子打死你!” “来啊,狗东西,老子怕你不成!” ......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官袍四处乱飞,惨叫声怒吼声不绝于耳。 不知是谁骂了句陈知安吃里扒外,礼部和大理寺官员们挽起袖子加入战场! 又不知谁骂冯敬之老而不死为贼,吏部和御史台官员们忍不住插足进去! 又不知是谁骂苏如假清高是个酸秀才,刑部、工部、户部、国子监官员一拥而上。 最后一群没主子的朝臣闭着眼加入战团,看谁不顺眼就揍谁! 总归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小桌子上,三位阁老彼此看了一眼,都只见一片幽深暗晦..... 李承定双目猩红地看着乱哄哄的朝堂。 看着他们如泼妇般扭打成一团。 恨不得把他们的头全拧下来当球踢! 一群废物... 三十万大军被吃干抹净,南境七州落入李承安之手! 扼守天关,坐南往北!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弄死那个贱种了。 那贱种不死。 他就得死! 无论武德是输是赢,都只会选那贱种登位! 甚至他怀疑秦霸天的叛变,正是武德授意秦魏先老匹夫给那贱种送兵马去了! 双目猩红地看向朝堂,落在那岿然不动坐在小桌子上的秦魏先。 李承定恨意滔天,几乎将气海撑爆! “轰!” 浩瀚元气撕裂虚空,李承定如同一头无路可逃的困兽,举拳砸向秦魏先.... 第135章 帝师秦魏先 “你们都想朕死......” 这恨意滔天的一拳,瞬间让闹哄哄的大殿变得肃静下来! 所有人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伪帝,又看向小桌子上的秦魏先! 此时。 秦魏先头顶的官帽被元气搅为碎片,一丝不苟的白发披散,雪白的刀眉皱起,嘴角溢血,仿佛一瞬间苍老起来! 在他身前,苏如手掌轻叩,握住李承定的拳头! 李承定这含怒一击竟让困住他十六年之久的洞天瓶颈出现一道裂缝。 拳头落下时。 李承定已然是一尊洞天境宗师! “殿下...” 秦魏先缓缓擦去嘴角的鲜血,起身看着双目猩红的李承定,满目失望。 “我大唐雄兵何止百万、疆土辽阔无垠、辖十八州七十二郡... 李承安不过握住了区区三十万兵马和南境半隅就让你惊慌失措方寸大乱,如何当得起一国之主? 当年陛下将你送入老朽帐下。 老朽视你如子,教你兵法、教你放眼天下、教你流水不争先,在于滔滔不绝... 没想到... 竟教出一个无君无师的忤逆来!” 秦魏先一脸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佝偻的身体更是微微颤抖着… “老匹夫,你少惺惺作态!” 李承定脸色阴狠地看着秦魏先,嘶声道“你如果真用心教朕,朕会成今日这模样? 你如果真的视朕如子、又怎么会让秦霸天叛逃? 你明知道李承安那贱种夺了南境后朕再没有杀死他的机会,却还是让秦霸天领着三十万大军投靠! 秦魏先,你是想朕死啊!” ...... “秦魏先,你是想朕死啊!” 随着李承定声嘶力竭喊出这段话,两仪殿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屏气敛息,安静看着这一幕!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帝师秦魏先在小桌子上坐了五百多年,即便是武德帝也要向他行以师礼,他是臣子、也是师父! 可是今天。 他差一点被伪帝李承定拳杀于大殿之上! 虽然他也是洞天境修行者,但他已经老了,气血枯朽、肉身腐败,如果不是苏如出手,他哪怕不死,也要身受重伤! 伪帝这一拳。 彻底砸碎了他和秦魏先最后的一点情义! 朝臣们不敢想象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以秦魏先的脾气。 恐怕不会再让伪帝坐在那把龙椅上耀武扬威,哪怕是做泥塑菩萨都不行! 他有这个资格。 他是帝师,是亲手教出一尊大宗师的帝师。 他门生故旧遍布大唐四野。 镇西、镇东、镇南、三尊洞天境镇国元帅全是他门下弟子,包括辅国大将军和朝堂上五十几位武将,都和他有错综复杂的关系.... 哪怕是左相苏如和右相冯敬之,在他面前,都只是弟弟! 他现在正目光幽冷看着伪帝,眼底的情绪随着李承定的喝问散去。 再无半点温情。 如同一头暮年雄狮,冷眼看着向他龇牙的豺狼...... “秦公!” 就在秦魏先苍老声音即将吐出时,苏如忽然回头,居高临下道“他是陛下选的监国...” 秦魏先抬头看着苏如。 这个身高八尺的酸儒,五百年前一言喝破西域佛法的秀才,什么时候和李承定站在了一起? “老秦,不要冲动!” 坐在小桌子上打盹儿的冯敬之也忽然插足进来,双眸微阖“我们始终是臣子、大势未定,你又何必着急?” 一个苏如秦魏先不在意,可再加上一个冯敬之... 秦魏先目光扫过朝堂。 除了跟随他的老部将,其余人都眼神躲闪,不敢与之对视。 沉默许久后, 他缓缓向殿外走去,苍老的声音传来“殿下,好自为之......” 李承定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挣扎。 忽又尽数化作了狠戾。 这朝堂上,他不信任何人! 即便是一手提拔的诸无常,当三十万大军葬送后,也不可信了... ...... “知安,你猜错了,秦魏先原本是伪帝的人...” 青楼鹿阁。 庄墨挽袖剥笋,漫不经心道“你是没看见在两仪殿时他那一脸错付的表情,这么多年来,我还没看见过他那失魂落魄的神态! 可惜伪帝是个扶不上墙的,不辨忠奸,竟差点将他一拳砸死!” 陈知安将庄墨手里的春笋接过来放在竹篮里,嘲讽道“我们看一个人,不能看他说些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些什么! 秦魏先何等人物,执掌天下兵马。 门生旧故遍布大唐,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次出征的内幕? 无非就是顺水推舟罢了。 别看他现在一副死了儿子的鬼样,保不齐在家里怎么笑呢...” 庄墨眉头皱起“你是说...他故意把亲儿子送到李承安那里两头下注? 那可是他亲儿子啊,就不怕李承安真给他咔擦了?” “秦霸天...真的是他儿子吗?” 陈知安嘴角勾起“我一直在看,咱们那三位阁老到底谁才是武德最信任、或者说最忠诚于武德的人! 如今看来,帝师秦魏先必占一个席位…” “怎么说?” 庄墨不解问道。 陈知安斜了庄墨一眼“秦魏先出身幽州世家,家里良田何止万顷。 可这次他转手就把世家们给卖了,甚至替我们遮掩,任由我们将三十万大军送入青州。 如果不是武德授意,打死我都不信他会乐意让李承安称帝!” “你给我绕糊涂了!” 庄墨迷茫道“武德不是要杀李承安吗?怎么会让秦魏先出手相助,李承安身后站着的,不一直是你们陈留侯府? 武德想要刀你们陈留侯府基本都已经算公开的秘密了,怎么会做这种资敌的蠢事?” “你不知道?” 陈知安嘴角微抽,认真地看着庄墨。 见他一脸茫然不似作伪。 心想难怪这厮连诸无常、庞士元、李玄策这几个诡才是他师弟的事儿都不知道。 大概是苏相嫌弃他太愚蠢。 轻咳一声,他笑道“老庄啊,你昨日不是说又有新作? 咱们还是谈点风花雪月吧,朝堂上那些阴谋诡计太俗,配不上你的位格! 正好最近楼里又有个新人评上了胭脂榜,还缺点文韵傍身...” “拿去!” 庄墨不以为然地抛出一篇诗作,忍不住惋惜埋怨起来“你小子无缘无故非要封笔,老夫堂堂文坛巨儒,到他娘的成了你青楼的御用词人了...” 陈知安咧嘴一笑。 捡起诗作收入袖中,又让候在一旁的李清儿把剥好的嫩笋送去厨房,一老一少以诗篇下酒,真就讨论起风花雪月来! 两人从上午喝到傍晚。 庄墨兴致大发,又丢下两首词,拎着一篮子春笋摇摇晃晃回了家去... ...... 第136章 道门来人 “老板,西伯侯府老太君有请...” 就在陈知安目送庄墨离去时,柳七忽然叩门而入,脸色平静道“西伯侯府来了一个道士,赵无暨...” “赵无暨?” 陈知安眉头微挑“被本命剑背叛了的那位道门天才?” “是他,或许是在陈知命那里出不了剑,来你这里找场子了!” 柳七眼底闪过揶揄之色“我随老板去一趟,请他入楼听曲?” “不用!” 陈知安笑道“有些人呐,坐井观天久了,就以为天下只有井口那么大,如果道门都是他那种货色,你不入道门倒也算不得什么损失!” “道门当然不全是他那种货色,至少二十年前我见过的道门行走,已有无敌气度!” 柳七目光遥望远方“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 西伯侯府。 赵无暨背负道剑站在大厅,脸上挂着矜持笑容“老太君,无暨离开道门时、西宁师妹已跻身御气境、恐怕等我回去,她该是化虚了... 天璇子掌教说她是天生道体,破境如饮水,在通玄境前,都不会有半点阻碍,甚至已经收她做了亲传!” “如此就好...” 余老太君听到李西宁的消息,浑浊的双眼露出几分神采,笑道“西宁那妮子打小就傻,西伯侯府家传枪法她怎么也学不会,老身还以为她无缘大道,没想到竟能得天璇子掌教真传! 可惜老身行将朽木,时日无多,恐怕无法亲自拜谢掌教了!” 赵无暨嘴角上扬,手腕翻转,一个精致瓷瓶出现在手中“老太君,这是我道门养生丹、食之可补气血、无暨出道门时特意从我兄长那里求的。 一枚养生丹、至少可抵两年寿命,这里面是五枚,足够老太君等到西宁师妹闭关而出了!” 说到此处。 赵无暨将瓷瓶奉上,矜持笑道“我兄赵无极虽为道门行走,通玄境修为,却也不多…” “心意老身领了!” 老太君并没有伸手去接,敛起披在椅子上的貂裘大氅,堵住微寒的夜风,遥遥看着门外“无功不受禄,赵道长还请收回!” 赵无暨矜持的笑意僵住。 他资质逆天,不过二十岁便跻身了化虚境。 加上有一位三十八岁跻身通玄境的妖孽兄长。 道门弟子人人吹捧,就连老一辈的长老们也对他推崇备至,打小就没受过半点苦难。 唯一受挫,还是在黑水城时被本命剑背叛... 不过哪怕受挫,他也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毕竟他才二十岁、而陈知命已经过了二十七、用七年时间追赶,他自认可以追上! 最主要的是,陈知命还有个弟弟,就像他也有个兄长一样! 他的对手,应该是年龄相仿的陈知安... 所以他来了长安、一方面是替西宁师妹送药,另一方面,是要让陈知安那个废物知道,癞蛤蟆和天鹅之间有跨越了物种的本质区别,连觊觎都是一种过错! 那婚约,该退了! 他这种想法。 说好听点叫赤子之心,说难听点那就是缺心眼儿的傻帽! 以他二十年受尽吹捧的短暂修道生涯所构建的观念看来,自己万里迢迢送药,这老太婆哪怕不纳头跪拜至少也该欢天喜地收下才是,怎么貌似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很难理解这个老太婆举措。 余老太君并不解释。 甚至似乎已经不太想和他说话。 赵无暨僵住的矜持笑容渐渐变得冷漠起来。 师父说的不错, 人间这些污秽存在,并不值得自己付出心思! 西宁师妹入了道门,便应该斩断凡尘! 念及至此。 他缓缓收回瓷瓶,淡漠道“是在下多管闲事了,老太君、在下此行还有一件事要告知,西宁师妹是我道门道子、天生道体、不是凡俗可以觊觎的存在! 西宁和陈知安的婚约... 可以解除了! 如果老太君抹不下脸面,可以把婚书交予小道,在下亲自走一趟陈留侯府!” 老太君目光幽寂地抬头看了赵无暨一眼“是天璇子掌教的意思、还是西宁的意思?” “是我兄长的意思!” 赵无暨淡漠道“我兄赵无极是道门当代行走,通玄境小宗师、掌教亲传、西宁师妹的师兄,未来的道门掌教、他认为陈知安的名字不配与西宁师妹并列。 当然... 在下也这样认为!” “嗬嗬~” 老太君笑了起来,面容苍老、如同枯木的老皮绽开,嘴唇蠕动“滚!” “老太婆....”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黑水城街头那个滚字如同魔音入耳,赵无暨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背负在身后的道剑更是嗡嗡长鸣... 气不顺,剑将出! 老太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挂起了嘲讽笑容! 她当年也是洞天境宗师,只是五百年前那一战她自碎洞天极尽升华杀敌。 道种被毁让她不断跌境。 如今行将朽木,修为十不存一,大约只是化虚境了! 可是哪怕修为尽废,也不可能会惧怕这所谓的道门行走。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岂会惧怕一个光有资质道心稀碎的白痴? 赵无暨胸腹起伏不定。 道剑长鸣! 许久之后。 他终究还是没敢出手,毕竟这是西宁的奶奶,虽然一入道门仙凡有别,但万一西宁对人间还有眷念呢? 压下怒意,赵无暨冷漠道“我不和一个快死的人计较,既然你不给我婚书,我自己去陈留侯府...” “不用,我已经来了!” 就在赵无暨迈步将出时,西伯侯府中门大开,仆人们拥簇着一个年轻人向大厅走来! 年轻人面容清秀、青衫落拓,头别木簪、腰悬无双,行走间闲庭雅步、在仆人们拥簇中倒显得是这西伯侯府的主人! 赵无暨淡漠看向年轻人。 心底又有许多不满。 因为他入西伯侯府时,西伯侯府开的只是侧门、而且只有一个门房领路,没有得到他道门弟子该有的尊重! “奶奶...” 陈知安自动略过赵无暨,走上前去替老太君将貂裘大氅裹好,又向身边的管家呵斥道“天黑了怎么还不掌灯?” 管家应承一声,赶忙吩咐婢女们掌灯。 刚刚老太君和赵无暨在大厅谈事,余婆婆又不在长安,他们不敢擅自做主... “你来了...” 老太君向陈知安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陈知安只好附耳过去。 老太君枯瘦手掌遮住陈知安耳朵,斜了一眼杵在中间的赵无暨,低声道“这有个抢你媳妇儿的白痴...老婆子替你处理还是你自己来?” 许是因为她年龄太大,有些耳背。 虽然看似是和陈知安悄声说话,实际上声音并不算小,整个大厅都清晰入耳! 陈知安也将手掌负在老太君耳边,大声道“奶奶,这种白痴知安自己处理,您在一旁看着就行!” 仆人们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 有姑爷在,他们对这所谓的道门天才,是没有太多恐惧的,之所以不敢笑,只是因为受过严格的培训,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赵无暨黑着脸站在大厅,负在背上的剑又开始不断嗡鸣起来... 第137章 道心稀碎的赵无暨 “你就是陈知安?” 看着老太婆和陈知安一唱一和,感受到大厅那些奴仆们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赵无暨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漠视和嘲讽! 负在背上的道剑猝然出鞘,剑尖指向半蹲着和老太婆打趣的陈知安“给你三息、把西宁的婚书交出来!” “哦?” 陈知安抬头看了赵无暨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道剑稍作停留,似笑非笑道“我生平最讨厌有人用剑指着我的头,不过我可以原谅你。 因为我知道,你握不住手中的剑...” 赵无暨握剑的手一颤,不可自抑地想到本命剑背叛的事情,脸色铁青道“陈知命今年二十七,是虚神境...” “所以呢?” 陈知安缓缓起身,调笑道“我今年十九,要不我们打个赌?我赌你握不住手中的剑!” “住嘴!” 赵无暨身上元气涌动,森然剑气丝丝缕缕溢出“天下只有一个陈知命,你一个先天境中期的废物,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有什么资格说我握不住剑?” “因为,这就是事实啊...” 陈知安轻叹一声,垂眸看向赵无暨“听说过天下剑道悟性共十斗、陈知命独占十二斗、天下人倒欠他两斗这句话吗?” “无稽之谈罢了!” 赵无暨道“陈知安,拖延时间毫无意义,世人怕陈留甲、怕黄老狗、但对我道门来说,不入圣境都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交出婚书,我饶你一命!” 陈知安不置可否一笑。 垂眸看向赵无暨,幽幽道“其实这句话的原话是,天下剑道悟性共十斗、陈知命独占十二斗、陈知安倒欠他两斗啊!” 话落! 陈知安手掌向虚空轻轻一拽。 赵无暨手中道剑霎时疯狂挣扎起来! 几如小娘子遇见了西门大官人,抛开第一次欲拒还迎,第二次那就是轻车熟路喜不胜收了! “轰!” 陈知安迈步而出。 每走一步,他身上气势便凌厉一分! 七步之后! 当他站在赵无暨身前时,凌厉气势几乎化为实质、向赵无暨倾轧而去! 与此同时, 赵无暨手中道剑脱手而出,剑尖调转,悬于其眉心三寸! 陈知安站在赵无暨身前,手挽剑诀似笑非笑道“看来...我赌赢了!” “噗嗤......” 赵无暨一口鲜血吐出,刚修补好的道心瞬间再次出现裂痕、裂痕越来越大、最后散落成满地的碎片! 又一次! 他的本命剑又一次背叛了他! 第一次他可以骗自己是大意了,也可以骗自己是年龄差距... 把稀碎的道心缝缝补补、重拾无敌信念! 可是这一次。 他没办法骗自己了! 因为陈知安事先已经告诉他要夺剑、而年龄更只是十九、比他还小了一岁! 脸色惨白地看着悬于眉心三寸的道剑,赵无暨嘶哑问道“化虚境中期...剑修?” 免万无一失,刚花钱买的中期境界!” 陈知安嘴角勾起,握住悬在空中的道剑、丝丝缕缕的剑意溢出“你道心似乎碎了,还要婚书吗?” 见道剑在陈知安手中温顺的像个小媳妇儿,赵无暨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身上气息涣散、竟在不断跌境! 陈知安见此,手指并剑、从道剑身上抹过,啧啧赞叹道“不愧是有三十三重洞天的道门、赵暨、你这剑...很润!” “噗...” 看着自己的本命剑在陈知安手里雀跃、赵无暨气得须发皆张、口吐鲜血疯狂叫道“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 话落。 他猛然仰头发出一声嚎叫“去死吧!” “轰!” 道剑发出一声哀鸣、丝丝缕缕的剑意霎时狂躁起来! 陈知安脸色微变、握剑的手掌瞬间松开! 漆黑如墨的剑匣落地,手掌抚过! 随着清脆的机括声响起,剑匣内的赶蝉剑破空而出! 八道暗哑剑影卷起即将破碎的道剑冲天而起! “轰!” 一道轰鸣在西伯侯府天空炸响,丝丝缕缕的剑意将虚空搅碎、八道暗哑剑意游弋不止、将其困在那方寸之间! 就在道剑炸响的瞬间,金科巷方圆十里之内,所有人都仰头看向漆黑的天空,又将目光落向西伯侯府! 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君缓缓起身,声音响彻方圆十里之内“诸位、西伯侯府有恶客登门、老身稍作惩戒、惊扰诸位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 “老太君受累!” “何方宵小,竟不知天高地厚...” “谁敢在西伯侯府闹事,老太君、需要末将调兵前来吗?” 金科巷内修行者纷纷发言,呵斥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客,甚至已经有人跃空而起,向西伯侯府而来! 老太君看了陈知安一眼,开口道“诸位好意心领,小辈而已,不用劳师动众,请回吧!” 虚空中有人抱拳返归! 有三位虚神境修行者却依旧向前,甚至速度越快了三分! 陈知安眉头微挑。 就在他们即将迈入西伯侯府头顶的虚空时,一座青楼从天而降,将三人笼罩! 柳七盘膝坐在柳树下,剑横膝间“诸位,请入座听曲!” “七哥,留他们半条命!” 陈知安吩咐一句后不再理会,转头看向赵无暨! 此时赵无暨衣衫染血昏倒在地上,青丝灰白、气海溃散、缕缕元气自四肢八骸溢出、境界已然跌落至御气境! 甚至还在不断跌境! 恐怕过不了多久气海就会枯萎,哪怕保住命,也会彻底沦为废人! 这道心稀碎的道门天才... 接连被本命剑背叛,竟气得自碎了本命剑! ...... “知安,剑给我,你先走!” 老太君目光扫过昏厥的赵无暨,浑浊苍老的眸子里透着杀意“今日之事由西宁而起,就让老身给道门赔命!” 陈知安眉头微皱,遥遥看着陈留侯府方向。 道门不比一般的江湖宗门,道门在万万年前就已经超脱世俗,在三十三重天俯瞰整座大荒天下! 唯一一次跌落神坛,是须弥山上一尊准帝境佛陀和九尊圣境菩萨叩门! 可那次须弥山也没真正打入进去。 哪怕荒古大帝不出手,以道门的底蕴,恐怕也不会真的被攻破! 赵无暨是道门天才、二十岁跻身化虚境、更是有一位道门行走的兄长,二十年前就已经有了无敌气度的赵无极! 这次赵无暨被气的自碎本命剑,气海枯萎、命悬一线、道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道这口锅,陈阿蛮顶不顶的住... 只是让老太君扛着这灭族之祸,自己置身事外,陈知安连想都没想过! 老太君这几年对他很好。 甚至将西伯侯府的力量一点点转移到他身上,去年争夺礼部尚书之位时那站出来的二十几个武将,全是西伯侯府的人! 如今李承安座下三十六部营将,更是有二十三位是西伯侯府一系的青年才俊! 陈知安自认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干不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哪怕他最终和李西宁分道扬镳、一别两宽。 西伯侯府他也一定要保! 就在陈知安思索自家底牌到底有多厚时,老太君已经拎着一杆古朴长枪、缓缓走向昏倒在地的赵无暨...... 第138章 道门行走赵无极 “锵!” 古朴长枪卷起一道血色元气,毫不犹豫向赵无暨砸去! 老太君行将朽木,杀性却重! 这一枪落下,竟是要将赵无暨砸成碎肉。 陈知安见这一幕,嘴角微抽。 老太君这杀性倒是比自己还重几分,说杀就杀,半点不带犹豫... 只是赵无暨,多半没这么好杀! 手腕翻转一枚短笛放在唇边。 陈知安随时准备摇人! 赵无暨是道门不出世的天才。 虽不是道门行走、却是道门行走的弟弟。 二十岁便跻身了化虚境,甚至领悟剑意。 这样的天才,道门哪怕再淡泊也不至于任由他半途夭折。 他身上必定还有底牌... ...... “轰!” 老太君长枪悍然砸下! 果然如陈知安猜测的那样,血肉横飞的景象没有发生。 赵无暨安然无恙躺在地上。 在他身前. 凭空出现一道身穿道袍的缥缈身影! 那缥缈身影面容与赵无暨有几分相似。 他凭空出现却又半点没有突兀。 仿佛他本就一直在这里。 只是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让人不由自主将他忽略... 缥缈身影手指轻抬,夹住血色弥漫的古朴长枪,微微颔首道“道门赵无极,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身形暴退。 目光警惕看向忽然出现的缥缈身影! 赵无极! 道门当代行走、天璇子亲传大弟子、道门未来掌教、三十八岁跻身通玄境的赵无极。 阴神跨越道门而至... “吾弟愚钝、自作主张插足西宁与陈留侯的婚事、在下代无暨向老太君赔罪!” 赵无极微微屈身,话语真挚。 神情淡然。 但那居高临下的从容气度,给人的感觉不像是道歉,倒像是在施舍! 老太君嗬嗬笑了起来。 古朴长枪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血色愈浓“道门行走的赔罪、老身受不起...阁下如果想要赔罪,又为何将气机锁定老身孙婿?” 赵无极低头看着气海溃散的赵无暨,淡然道“因为本座赔罪之后,还要问罪!” 老太君脸色微变,挪步站在陈知安身前沉声道“赵无暨企图坏西宁姻缘,问剑失败,技不如人自碎本命剑! 知安不过受了无妄之灾,道门问罪,尽可向老身身上招呼... 关知安何事?” 赵无极对老太君视而不见,负手淡然道“吾第愚钝剑心不稳、问剑陈留候受挫是技不如人,本座无话可说! 可是陈留侯不该毁去无暨的气海、甚至挑拨无暨心境、乱他剑心自毁本命剑,断他道途... 便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如果不是因为此事是愚弟问剑在前,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留侯,自毁气海,本座可留你一命!”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淡然。 甚至没有看陈知安一眼。 仿佛高高在上的仙人在向蝼蚁施以怜悯! 陈知安从老太君身后走出,嘴角挂起浓郁的嘲讽“既然是仗着修为压人,就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别说道心是他赵无暨自己乱的、本命剑是他自己碎的! 哪怕是小爷干的,那也是他活该! 当他拔剑时便是向小爷问剑。 小爷将他头砍下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跟小爷这装什么大野巴狼? 自废气海? 用不着! 赵无极,你大可来杀我! 试一下能不能活着走出长安!” “哦?” 赵无极抬头看了虚空一眼,淡然道“陈留侯是仗谁的势?在通玄境就拥有洞天雏形的柳七?还是大宗师黄老狗?” 当他抬眼看去时。 一座青楼轰然落下将其笼罩。 青楼内三百六十道青衫女子剑舞。 一道道剑痕滋生! 柳七手持浩然,站在柳树下眸光凝重地看着赵无极... ...... “小七,蹉跎这么多年,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赵无极温和笑道“现在的你,可以和二十年前的我一战了!” 话落。 他体内一道身影迈出,与之并肩而立。 那道身影与他面容相同,气质却决然不同。 背负一柄凡铁剑,浑身散发着凌厉气息,双眸开合间透着无敌气度。 仿佛一尊睥睨天下的帝王! “一气化三清!” 柳七轻叹一声“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你竟已经跻身了洞天境...” “小七,你不是我对手,退下!” 那背负凡铁剑的身影开口道。 “我知道!” 柳七目光看向陈知安,温和道“老板,赵无极道种自然、既然他已经踏入洞天境、西伯侯府必然已经与他洞天相融。 这方天地隔绝... 哪怕是大宗师也无法感知。 稍后我会破开他洞天缝隙,咱们是死是活,就看你短笛能不能吹响了!” 陈知安脸色终于变了! 难怪赵无极有恃无恐,原来竟已经隔绝了这方天地! 洞天境无所谓! 对陈知安而言,一尊洞天境的宗师和通玄境没有分别。 毕竟长安城除了武德外。 没有人能够在一尊大宗师眼皮子底下将他杀死! 可如果真如柳七所说。 赵无极的洞天竟能与这天地相融,就连大宗师都无法感知... 那他所倚仗的一切, 恐怕非但无法救他性命,反倒成了催命符咒! 沉默半响。 陈知安开口问道“七哥,破开洞天缝隙,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会死!” 赵无极淡然道“本座会在大宗师降临前将你们处死,然后跨越道门而回。 本座拥有圣兵道尺。 咫尺天涯、哪怕大宗师也拦不住! 所以你可以劝一劝他。 让他不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傻事! 他未来有成为本座对手的资格,如果因为你这样的蝼蚁死在这里,道途夭折,本座也觉遗憾...” “我谢谢你啊!” 陈知安嘴角微抽。 神请凝重地看着赵无极! 他明白赵无极说的是实话。 因为这是二十年前就已经具有无敌气度的道门行走。 他没有说谎的必要! 他说柳七会死,那多半真的会死! 甚至他能感受到赵无极心底真真切切的遗憾... “老板...做好准备!” 柳七立在柳树下、柳树枝条垂下一缕缕元气,变得犹如实质,青楼内那三百六十到青衫女子,剑光同时指向赵无极。 青楼巍峨、剑痕如雨! 柳词、浩然、青楼.... 这一刻。 柳七底牌倾尽而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等一下!” 陈知安喝住柳七。 柳七名义上是他的下属、实则两人亦师亦友,陈知安又怎么可能任由他去死! 他试过了吹响短笛、没有半点效果。 也试过意识降临分身、发现西伯侯府果然已经与大荒天下隔绝,就连意识都无法降临! 不过其实降临分身意义也不大。 猴子被压了十万年、虽然不知为何没死,修为却也早就不复巅峰,不过洞天境而已。 一尊洞天境的宗师... 没有办法跨越十万八千里瞬息而至! “你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赵无极见陈知安喝住柳七,眼底露出几分赞赏,淡然道“给你三息,如果不愿自废气海、本座只好送你入归墟了!” 第139章 在下陈知白、 三息... 陈知安脑子疯狂转动! 充钱... 不行,他身上没多少钱,以他现在化虚境中期的修为,想要充钱跻身洞天境,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息...” 赵无极看着脸色泛白的陈知安,平静数道。 柳七剑气将出、老太君身形缓缓挺直,手握古朴长枪,一道道血色元气弥漫! “一息...” 赵无极无视两人,看着陈知安淡然道“看来...你没有这个勇气,十九岁跻身化虚境,在蝼蚁中,你也算比较强大的了! 未来如果能像小七一样走出自己的路、或许也有与本座一战的可能... 可惜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无暨虽然是个白痴、却是本座的亲弟...” “亲弟...” 听到赵无极的话。 陈知安眸子瞬间透亮。 仰头凄声嚎道“大哥,救我!!!” 赵无极微微一怔。 淡漠道“本座错看你了,如此心境,未来连看到本座背影的机会都没有,死了也不可惜! 再说此地被本座隔绝了天地,你便是叫破喉咙又有什么用? 平白做些蠢事!” 言罢,他手掌扬起。 杀死一个化虚境,对他来说,连拔剑的必要都没有! …… “在下倒不这样认为...” 在赵无极手掌即将落下时。 西伯侯府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手握书卷的男子推门而入! 男子年约三十来岁。 眸光温和、身材修长、背脊挺拔、一根木簪随意别在头上。 一袭青衫及地、脚上穿着布靴... 当他推门而入时。 赵无极发现自己扬起的手掌再也无法落下。 背负凡铁剑的道身冷哼一声, 拔剑而出! 男人温和目光望来! 铁剑瞬间破碎。 宛若帝王般睥睨天下的无敌道身溃散! 赵无极脸色瞬变,在道身溃散的刹那激活圣兵道尺,一座道门显现。 他拽住赵无暨想要遁入道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入时,男人又一眼看来,道门霎时坍塌成了虚无… …… “见过道门行走!” 男人颔首温和道“在下陈知白、是知安的大哥...” 赵无极僵硬地看着陈知白。 他一气化三清、背剑道身杀力最强、杀性最重,走得是无敌路。 跻身洞天境后。 他自问即便是面对大宗师,哪怕不敌也绝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至少逃命是没有问题的! 赵无极脸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向陈知白微微拱手,拎着赵无暨转身离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西伯侯府时,陈知白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略微尴尬道“劳烦阁下把道尺留下,再转告道门诸位前辈...天下未乱前,别入长安...” 赵无极背影一僵! 闷声从道袍内取出长约一尺的道尺放在地上,身形萧索地离去! 陈知安看了看陈知白。 又看了看放在地上的道尺。 陈知白微笑道“给你的补偿,只是你现在的境界恐怕无法催动,我替你将它封印,可以在十里内瞬移! 等什么时候你跻身洞天境,再替你解开封印!” 陈知安眸子刷刷亮了起来。 他刚刚就想让陈知白留下道尺来着,只是考虑到道门底蕴深不可测,没敢开口! 没想到大哥这么给力,竟和他想到了一处。 不但真敢要, 而且还让道门那些老不死别来长安... 贼他娘! 他终于发现了陈留侯府最粗的大腿到底是谁... 什么武德,什么佛门... 都滚一边去! “嘿嘿...” 陈知安跑到门口,捡起放在地上的道尺抱在怀里。 入手只觉微沉。 并没有道则流转,和他看到的圣兵白虎印似乎并不太一样! 疑惑地看向陈知白。 陈知白微微颔首道“收下吧,它已经自我封印了!” 陈知安嘴角一抽,这也可以吗? 大哥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啊! 说封印圣兵,然后圣兵自己乖乖就封印了? “小弟,你别乱想!” 陈知白温和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强,至少目前来说... 身陷囹圄不得自由,一囚徒罢了! 大势倾轧在即... 既然你接下了陈留侯的位置,父亲走后,家里就要靠你支撑了!” “哦...” 陈知安迷茫地应了一声,沉默半响后,疑惑道“其实...我有一件事好奇很久了,一直没敢问... 知命剑道高绝,独处一座江湖。 知冬又诡异的紧! 无论怎么看,我都是咱们家里最弱的。 怎么陈阿蛮非要把陈留甲留给我? 莫非除大哥之外,他也看出了我平平无奇面貌下隐藏着的妖孽天资?” “咳...” 陈知白轻咳一声,犹豫道“或许是的吧...” 第140章 他们...到底是谁 陈知白向安静站着的柳七和老太君微微屈身。 随后转身离去! 步履显得有些匆忙... 在他脚步跨出西伯侯府的刹那。 仿佛被冻结的时光重归于世、又好像定格的照片变成了影像! 整座侯府忽然变得生动起来... 老太君身上血雾弥漫。 柳七拔剑将出! 陈知安大喝一声“住手!” 两人同时将目光向陈知安看来。 见他安然无恙。 而赵无极踪迹全无。 两人目光中都充满了迷茫和诧异! 沉默片刻。 柳七眉头微皱道“老板,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刚刚似乎有人来过... 却记不起他的模样!” “黄老狗来过!” 陈知安面不改色道“他逼退了赵无极...为了防止这里发生的事情泄露,将你们抹去了记忆!” “抹去记忆?” 柳七眉头皱得越发凝重了! 据他所知,黄老狗杀力无匹,道种为一柄漆黑如墨的六尺陌刀、砍人头一定能行... 抹除记忆,似乎并不具备这种手段! 陈知安平静道“是他刚学的本事!” “原来是这样...” 柳七不再多问,只是缓缓道“老板,以赵无极的脾气,有朝一日定会卷土重来,咱们还是太弱,得继续开青楼了!” “是啊!” 陈知安叹了一口气! 全家老六! 啥时候才轮到我站出来装一次啊! ....... 感叹一声后。 陈知安让柳七把那三个虚神境修行者的头颅放出来! 三枚心神粒子侵蚀他们的意识海。 须臾,他挥手碾碎三颗头颅,向在一旁正发呆的老太君缓缓道“是冯敬之、秦魏先、还有淑妃的人...” 老太君茫然地啊了一声、似乎没有听到陈知安的话。 陈知安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老太君那苍苍白发中竟有了一缕青色,佝偻身躯也变得笔直了些许,身上腐朽气息散去! 最主要的是,她不断跌境的修为,竟重新迈入了虚神境... “知安,先前来的...真是那条老狗?” 老太君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蹙眉问道。 “当然是...“ 陈知安斩金截铁道”奶奶定然是先前气血冲关、枯木逢春、又逆生长了!” “或许是吧!” 老太君眉头舒展,感慨道“当年老身曾见过有人洞天破碎重塑,焕发生机。 只是没想到这种事,竟也能发生在老身身上! 许是先前一心求死、 极境升华时刺激了破碎的道种,倒让其重新生根发芽了!” 说到这里,老太君嗬嗬笑道“老身已经好些年没感受到这种自由呼吸的畅快了,没想到这次却是因祸得福!” “奶奶这是好人有好报!” 陈知安点头道! “老板...” 就在陈知安忙着忽悠老太君时,柳七忽然开口道“你看那株柳树...” 陈知安抬头望去。 只见虚空中柳七铺开的青楼下。 一株柳树摇弋生辉。 条条柳枝垂下,每一张柳叶上都有缕缕元气流转,散发着勃勃生机! 如果说先前这株柳树是近乎化作了实质,那么现在,可以取消近乎两个字了! 陈知安嘴角微抽。 斟酌许久后,才开口道“赵无极大道自然,先前他洞天与西伯侯府融为一体时,你的柳树侵染了自然道则,所以提前显化为实质... 这很合理,恭喜你在洞天境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步!” “.....” 柳七并不信这种解释。 不过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别的缘由,只好信了! 陈知安呼出一口气! 轻咳一声旧事重提道“刚刚这三个虚神境修行者,是冯敬之、秦魏先、还有淑妃的人... 奶奶,老七,你们怎么看?” ...... “这长安能把老身的话当耳边风的,无非也就是那几位阁老!” 老太君对那三个虚神境修行者似乎并不太感兴趣,头也不抬道“他们想要入西伯侯府看个真切,倒也正常!” 柳七接过话道“淑妃身后站着河间白家,听闻近来又怀了龙种,或许武德向她承诺了些什么...” 陈知安眉头微挑。 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我以摊丁入亩引武德入局、顺势将三十万大军送入青州、可以说是和他合谋瞒天过海,将大唐世家门阀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三十万大军背叛的消息传入长安后。 世家门阀看似怒火滔天,实际上没有半点行动,甚至平静的有些过分...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不像数万万年与皇族共治天下的世家门阀该有的态度!” “这很正常!” 老太君嗬嗬笑了起来“你该明白,世家之所以是世家,是因为他们活的足够久。 也足够隐忍。 他们至少见证过一次皇朝更迭,改朝换代! 他们是一部历史! 对于他们来说。 皇帝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谁能代表他们的利益! 谁就是皇帝! 你以为他们安静的过分,是因为他们早就从风波诡异的朝堂中嗅到了危机。 他们都在等! 等武德和陈留侯府那一战,大战落幕,才是他们登台的时候!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勾结。 只要时机成熟,他们会不约而同出手,把他们想要的皇帝推上去。 至于李承安... 任现在跳的再欢、声势再大,当大战落幕时,也就无足轻重了!” 在世家眼里,如果没有你和武德... 他甚至连坐上赌桌的机会都没有!” 陈知安眉头微皱,沉吟道“奶奶的意思是,他们在等武德和我们两败俱伤,然后站出来收拾残局。 他们选择的人… 只要足够听话! 除了李承安,所有皇子都有可能?” “不错。” 老太君幽幽笑道“李承安如果重新投入他们的怀抱,他们也会很高兴!” “最后一个问题。” 陈知安缓缓道“他们…到底是谁?” “他们啊……” 老太君声音暗哑道“他们可能是冯敬之,可能是秦魏先,可能是苏如,可能是琅琊姜氏、可能是白马山庄,可能是所有人… 如果我西伯侯府不是人丁凋零、又把西宁许给了你,甚至可能也是我西伯侯府… 局势未明前,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局势将明时,他们就是大唐!” ....... 陈知安眉头微皱! 如果大哥没有向他说那一席话,他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毕竟再多的阴谋诡计,在陈知白面前大约都只是一眼看碎的命。 连土鸡瓦狗都算不上。 可大哥说他只是身陷囹圄的囚徒,不得自由... 不到生死绝境,陈知安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而陈阿蛮要走了! 接下来陈留侯府的担子就要落在他肩上。 如此一来! 到时候哪怕陈阿蛮杀了武德,以陈知安目前的实力,也很难守住现在的燎原之火! 这种局面。 大概就是陈知安在前面打生打死,却有人在冷眼旁观,等着摘他的桃子... 没想到转移话题的闲聊。 居然聊出了如同乱麻般的鬼蜮人心来... 陈知安思来想去。 竟觉得现在朝堂上没几个值得信任的人。 包括握在手里的礼部、兵部... 这种感觉很不爽。 握剑在手, 却不知道敌人是谁! 让他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第141 章 陈留侯登门求见 “我不知道陈阿蛮在等什么!” 老太君幽幽道“只是如果继续等下去,局势恐怕会演变成最坏的模样! 以武德的性情,绝不会坐以待毙。 苦心经营半生,又自囚太极殿熬了十六年。 我甚至怀疑他恐怕早已编织了一张深不见底的暗网。 就等陈阿蛮入局,一举肃清这座天下! 就像当年那样。 他明明可以入岷山,却依旧等到我西伯侯府死伤殆尽、苏相只身赴死时才领着神策军奔袭而至...” “陈阿蛮说他在等陌上花开!” 提起陈阿蛮。 陈知安眉头一下又皱了起来。 那老家伙自打卸了陈留侯之位后。 最初除了去武安侯府打秋风,就是守住那株兰花碎碎念,倒也老实。 可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 忽然变得文绉绉起来。 褪了锦袍、穿上青衫、捧着诗经装模作样地扮起了诗人。 而且理所当然地伸手朝陈知安要钱。 要得越来越多。 青衫一件又一件,玉簪一又一支,招摇过市,活脱脱就是个啃子的二世祖! ...... “老板...” 沉默待在一旁的柳七忽然开口道“老侯爷,到底有没有把握杀死武德?” “我不知道...” 陈知安蹙眉道“陈阿蛮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不过看他模样,大概问题不大。 但是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因为他的魂已经不在长安了... 哪怕杀死武德帝。 他多半也不会再待多久! 老家伙的想法我很难把握! 要是他狠下心来给我整个儿孙自有儿孙福,拍拍屁股走人... 我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这是不杞人忧天! 我们家一门逆父,有前科的! 听说当初我那不靠谱的爷爷遁入圣墟时,非但没有把尾巴处理干净。 甚至卷钱跑路,给陈阿蛮留了一个烂摊子!” 柳七微微一怔,没想到陈留侯府居然有这种传统。 一时间有些沉默! 老太君则嗬嗬笑了起来“这是陈二牛能干出来的事。 当年陈二牛做陈留王时,就以不要脸著称于世,不然也不至于落得那个名声!” 柳七想到那个流传甚广的说法,轻咳一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场剧变后的局面对我们而言的确很不乐观! 咱们想要赢。 必须先知道敌人是谁,在局面未明前铲除... 免得他们事后跳出来摘桃子。” “问题就是不知道敌人是谁!” 陈知安叹气道“我现在看谁都像想摘我桃子的老六,都想给他一刀!” 柳七没理会陈知安,自顾沉吟道“可以将这乱成一锅粥的大唐分为三个派系。 武德一系! 我们一系! 世家一系! 武德深居太极殿、看似不理朝政,实则有帝师秦魏先替他执掌天下兵马,十八州又有无数效忠于他的臣子。 实力最强! 而我们这一系。 有老侯爷与武德对峙,又有老板把持礼部和大理寺、诸无常把持兵部、加上苏相握住的刑部、工部和国子监。 看似上大半个朝堂都在我们手中。 其实不一定全是咱们的! 就连苏相,他虽然和老板合力送了三十万大军出城。 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支持李承安。 还是如秦魏先那般... 只是因武德授意! 最后就是世家门阀,他们看似一盘散沙,实则暗藏大唐四野冷眼旁观。 在局势未明前, 我们甚至没办法知道他们是谁。 又藏着什么样的力量。 所以对我们而言,他们才是最危险的! 我的建议是。 既然他们沉在水底,那就让他们一直沉沦下去! 老板... 你该去见一见秦魏先和苏相了!” 陈知安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阴恻恻笑道“老七,你变坏了...” ...... 帝师秦魏先的府邸在金科巷。 毗邻白玉京。 身为帝师,又是传承万年的幽州世家之主。 秦府自然不像陈留侯府那般简陋。 雕栏玉砌、青砖铺地、就连杵在门前的两尊石狮都栩栩如生! 此时夜已深了。 秦府依旧灯火通明,演武场内不时响起金戈交击的声音。 一千多岁高龄的秦魏先手持一柄九环宝刀舞得虎虎生风。 刀光掠过处,虚空一阵动荡! 就在他气势达到顶峰元气激荡时,其苍老的脸庞忽然浮现一抹潮红。 刀光骤然暗淡! 紧接着一口鲜血吐出,身形微微一颤,九环宝刀脱手猛然砸在青石板上! 碎石飞溅。 响起一阵阵轰鸣! “主人... 今天要不就歇一歇吧!” 演武场外,秦府老仆脸色担忧道“太子那一拳伤了您气海,妄动元气伤势会加重,保重身体要紧啊!” “无妨!” 秦魏先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捡起地上重达千斤的九环宝刀不以为然道“当年老夫再重的伤都受过,那废物不过初入洞天境而已,还伤不了老夫!” 老仆想要继续劝诫。 只是看到主人又舞起了刀。 只好沉默下来。 秦魏先将一套刀法舞完,老仆赶忙递上一盆清水。 “查清楚西伯侯府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魏先接过清水,边洗手边道“小寡妇这些年苟延残喘,苦苦撑着西伯侯府而不倒,一身修为不进反退,倒也凄苦... 告诉下面的儿郎们,西伯侯府于国有功。 要以礼相待,别他娘的胡来!” 老仆轻咳一声,犹豫道“去西伯侯府的秦力,魂灯已经散了!” “散了?” 秦魏先擦拭水渍的手掌微顿,沉默片刻后笑道“小寡妇半死不活熬了这么多年,脾气倒是一点没变,杀性还是这么重...” “是柳七杀的!” 老仆沉声道“先前柳七铺开青楼笼罩整座西伯侯府,气机跌宕起伏,老奴怀疑他遇了强敌,至少是洞天境...” “哦?” 秦魏先目光幽寂地看向西伯侯府方向“赵无暨入长安径直去了西伯侯府,老夫还以为是受西宁那小丫头所托替小寡妇送药... 现在看来,恐怕不止如此! 多半是道门自作主张想要斩断西宁那丫头的羁绊! 这才有了陈知安登门、柳七杀人! 赵无暨是道门不出世的天才,年仅二十便跻身化虚境,大道可期... 又有一位大宗师境的师父和道门行走的兄长。 如果先前那动静是因他而起。 一个道途无碍的道门天才本命剑破碎,小寡妇阻止我们的人窥视,甚至不惜让柳七杀人,倒也正常! 毕竟道门超脱天下,近千年来,除了剑圣朱轻候,还没人敢无视他们的怒火! 呵呵... 陈知安那白痴脾气倒是跟陈阿蛮和陈二牛一模一样。 就是手段弱了点... 通知吾儿霸道,让他去见赵无极和赵天籁! 就说... 陛下邀他们入长安一叙!” “是...” 老仆人躬身应诺,正待离开、 忽然有管事来报。 陈留侯登门求见... 第142章 秦公,吏部你要不要? “陈留侯?” 秦魏先眉头微皱“陈阿蛮大半夜来找老夫干甚?” “不是陈阿蛮,是陈知安!” 管事低声道。 “陈知安?” 秦魏先脸色一冷“不见,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有什么资格来见老夫?让他滚!” 老仆也低声呵斥道“主人是什么身份,陈知安是什么身份? 等什么时候他能支使的动陈留甲再说! 别人不知道,你身为府上的老人。 还能不知道陈知安只是陈阿蛮推出来的傀儡? 瞎了你的狗眼,什么人都敢往府上引,滚出去!” 管事低头懦懦,脚下却似生根了般一动不动“那傀儡说...说如果老爷不见他,他立刻飞剑青州,让李承安砍了少爷的头...” “呃...” 老仆脸色微变,看向秦魏先犹豫道“主人,要不咱们见见?” “有意思...” 秦魏先笑了笑,吩咐道“开中门接他进来,老夫倒要看看他要说些什么!” ..... 秦府外头。 陈知安正饶有兴致地围着两头狮子打转。 石狮高达两丈,浑身漆黑,大概是仿造的上古异兽墨狮。 就连额上那只传说中睁眼杀人的竖瞳都刻画的栩栩如生。 半开半合间,仿佛真要睁眼杀人。 若只是如此。 陈知安也不至于围着它们打转。 让陈知安感到诧异的是,这两尊石狮竟不是死物! 而是有阴神寄托其中,虽然隐秘如丝若有若无,但陈知安自信绝不会感知错! 他剑道虽然拉胯的一塌糊涂,甚至作弊也追不上陈知命。 但在死人经的修行上,他发现自己天赋异禀,第六感贼强。 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头狮子微弱的阴神波动! 就在陈知安准备放两枚心神粒子查探时。 秦府中门大开,秦府老仆领着二十四个婢女列队而出,眸光低垂道“陈留侯,我家主人有请!” “领路吧!” 陈知安收回心神粒子,和柳七迈入秦府! ...... 大厅内。 秦魏先端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迈步而入的陈知安和柳七“今夜老夫府上死了一位后辈,是你们动的手?” “是!” 陈知安平静道“长安城随时都有人死,他大概是运气不好,今天正好轮到了他,这不重要!” “呵呵...” 秦魏先扯起面皮笑了笑。 倏然一股浩瀚气势向陈知安和柳七压去,脸色变冷“既然长安随时都有人死,你又凭什么认为死的不是你?” 柳七迈步向前。 一株柳树自虚空铺开。 柳枝招展、缕缕元气垂下,将陈知安笼罩在内! 竟让秦魏先浩瀚元气不得进寸。 “说来惭愧...今晚死的差一点就是我!” 陈知安寻了把椅子坐下,抬头看着忽然变脸的秦魏先“秦公不是台上的戏子,本侯也不是落座的看客。 用不着在本侯面前展示脸谱! 本侯深夜造访,是和秦公商议大事,而不是看戏来了…” “大胆!” 候在一旁的老仆呵斥道“就连陈阿蛮也不敢如此和主人说话,你一个小辈,安敢对主人不敬?” 陈知安眉头微挑“你是哪位?” “老朽秦忠,主人的第三任仆人!” 老仆胸膛挺起,通玄境修为展露而出,似乎很骄傲。 “原来是老瘪三啊...” 陈知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吓我一跳,看你这要死不活的鬼样,本侯差点以为你是秦老狗!” 言罢,他挥了挥手,让柳七请他听曲。 柳七落座抚琴。 一道琴音响起,老仆双眸瞬间变得迷茫起来。 …… 见老仆瞬间入座,陈知安又抬头看着秦魏先,嘴角勾起“秦公,吏部的位置你要不要?” “吏部?” 秦魏先眉头微皱。 不明白陈知安为何会忽然提及吏部。 吏部负责大唐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调动...权柄很重,秦魏先要说没兴趣,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吏部一直是冯敬之的自留地,就连苏如那酸秀才想要插手都被撵了出去。 秦魏先自问没有苏如狡诈,从来没敢想过。 眼前这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凭什么敢说这样的话? 好吧。 以陈留侯府如今在朝堂的影响力,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礼部和大理寺被他们蛮不讲理抢了去。 只是... 就算陈知安能做到,又凭什么要这么做? 把吏部送给自己,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秦公是怀疑本侯的动机?” 陈知安见秦魏先脸色稍动,轻笑道“秦公莫不是忘了,三十万大军是怎么出的城?” 秦魏先双眸微眯,眉头微皱。 三十万大军怎么出的城他当然知道。 是苏如授意诸无常操纵全局,他在暗中推波助澜,将满朝文武玩弄于鼓掌之间,伪帝欢欢喜喜擂鼓送出去的! 怎么听这意思... 这傀儡也看出了里面的内幕? “秦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本侯是佩服的!” 陈知安轻笑道“但是秦公莫要忘了,就连伪帝都看出来你想让他死。 朝堂诸公们呢? 他们难道看不出秦公背叛了世家门阀,成了李承安的护道人? 本侯支持李承安、秦公也支持李承安。 说到底。 咱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我不帮你,难道帮苏如那个奸诈的酸秀才?” 说这些话时。 陈知安一脸真诚,配上那稍显稚嫩的清秀面容。 就像一个小白兔在向大灰狼说咱们才是一家人。 秦魏先看着陈知安。 许久后。 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你这么说倒也不错...苏如那酸秀才心思深沉,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支持的是谁,不可信!” “是啊!” 陈知安叹息道“武德当年曾救过苏如的命,我不敢信他,不然以我和庄墨的关系,吏部的位置,本该是他的!” “你不敢信苏如,就敢信老夫?” 秦魏先豪迈笑道“老夫是开国功勋,又是武德座师,你就不怕和老夫合作,是在与虎谋皮?” “我当然怕...” 陈知安幽幽道“所以我把秦霸天绑去了北荒养马,秦公如果不怕秦霸天的头颅被砍下来当球踢,大可谋一下皮!” “哼~~” 秦魏先冷哼一声“你要是敢伤我儿一根毫毛,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只要秦公和我始终站在同一条线上,本侯承诺,秦霸天非但不会被当球踢,还可以踢别人的球!” 陈知安笑着说道。 “最好是这样。” 秦魏先也笑了起来“说说吏部的事儿吧,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冯敬之那老匹夫,老夫看他不爽很久了!” “很简单!” 陈知安幽幽笑道“咱们也做一次祸乱朝纲的奸臣,排除异己、结党营私。 把朝廷牢牢握在手里。 等时机成熟,陌上花开时,迎新帝入城!” 第143 章 我杀人,从来不需要证据! 陈知安和秦魏先密谋到半夜才告辞离去。 老仆秦忠衣衫不整地送两人出府。 待他们身影消失在街头,惋惜地叹了口气。 就差那么一点... 回府后。 秦忠见主人犹然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赶忙收束心猿,疑惑问道“主人,您真的要和陈知安合作?” “为什么不?” 秦魏先笑道“那白痴以为拿捏住霸天就能拿捏老夫,殊不知霸天本就是老夫特意送过去的棋子!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陛下手里到底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等陈阿蛮人头落地,所谓南境七州,陛下一道圣旨就能重归大唐... 而那些阻碍陛下执掌天下的世家门阀也将不复存在! 他们现在做的越多,到时候就输得越惨!” “那老奴还要通知霸道少爷让赵无极和赵天籁入长安吗?” “当然!” 秦魏先幽幽笑道“一码归一码...” ...... 陈知安去苏府时。 天边已经泛起了青色。 苏府漆黑一片,只有书房还亮着烛火。 见到陈知安时,苏如并不感到意外。 甚至还尖酸刻薄地埋怨他先去了秦侏儒府上,而不是他苏府,让他白白等了一个晚上! 陈知安只好告罪一声,许下了好几坛杏子酒才被允许落座。 落座后。 陈知安显得有些沉默。 他和苏如通过庄墨牵线搭桥,在朝堂上你来我往,相得益彰,这两年不知道联手砍了多少脑袋。 可实际上他们今夜还是第一次坐下来谈话! 而且谈的,还是大唐未来的命运。 就像两个惺惺相惜的剑客,在无数次的试探后,终于拔出了手中的剑! 此后是分道扬镳还是精诚合作,就看这一剑,到底指向何处了... 沉默良久。 陈知安率先开口道“苏相,我准备和秦魏先联手,拿下冯敬之的吏部!” “嗯!” 苏如点头道“借刀杀人,借秦魏先手里的兵,割世家的肉,谋划很好...只是你不怕秦魏先坐大? 你不会真以为把秦霸天握在手里,他就会乖乖听话吧!” “当然不会!” 陈知安幽幽笑道“秦霸天不过是秦魏先送入青州的诱饵罢了,我让他拿吏部的位置,是因为只有世家才最懂世家。 只有他才知道刀子往哪里砍,哪里的鬼最多!” 苏如眉头微皱“你有些着急,是对陈阿蛮没有信心?” “我对陈阿蛮很有信心。” 陈知安无奈道“可惜他似乎对我的信心更大,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去闯荡江湖了!” “原来是害怕陈阿蛮和黄老狗离开后,自己压不住那些世家的反扑!” 苏如轻笑道“你先前说秦侏儒忘了三十万大军怎么出的城,可是你似乎也忘记了,那三十万大军为什么要出城!” 陈知安霍然抬头! 这老家伙... 半个时辰前的事,他现在就知道了...而且还知道自己和秦魏先谈了些什么! “不用太惊讶。” 苏如幽幽道“我和秦侏儒斗了几百年,哪怕只是头猪,也该知道知己知彼的重要性,更何况我自问还算聪明! 知安呐。 你要知道,三十万大军出城不是去吃席去了。 他们是在挣命。 替自己挣命,也替天下苍生挣命! 你从来都不是在孤军奋战。 你身后站着的,是正向整个大唐席卷而去的燎原之火,是亿万万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黎民百姓! 藏在暗中的敌人固然强大,但他们已经老了。 你要坚信. 当星火燎原时,一切过去的腐朽,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陈知安眉头微皱。 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垃圾不会自己走进垃圾堆,腐朽也不会自己跳进火坑自焚。 他们甚至会伪装成火焰! 而现在混沌一片,陈知安不知道谁才是伪装的。 这也是他今晚来苏府的原因! 沉默半响,陈知安看着苏如的眼睛认真问道“苏相,你到底是穿锦袍还是短衫?” 苏如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才缓缓道“当年我初入洞天境,在岷山一言道破西域佛法,听起来潇洒快意,实际上当时我每吐一个字就会吐一口血。 当我说完那句话后,鲜血已经浸透了青衫。 命悬一线时,是陛下救了我...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 “所以...你是武德的人!” 陈知安面色复杂地看着苏如。 这个寒门出身的酸秀才、一肩挑起整个寒门兴衰的左相。 原来从他布衣仗剑踏入长安时。 就已经打上了武德的标签! 而且五百多年不变! “这并不影响我支持李承安!” 苏如缓缓道“陛下还是秦王时,也曾心系天下,也曾意气风发想要肃清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数万万之久的毒瘤。 只是当他坐上那个位置时,一切都身不由己了! 当年陛下告诉我,他要做一尊治下海晏河清的圣皇! 要肃清吃人的世家门阀,要挥刀北上,将那群如同野狗般的蛮子赶回北原,要西行灭佛,要南下屠巫、一统大荒天下! 要聚天下之力,东渡荒海,重燃人族长城烽火,踏平禁区! 就如你告诉李承安,希望大唐的百姓食能果腹、衣能蔽体、有片瓦遮身...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 大唐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好像无论是谁,当穿上龙袍后,就再也没办法真正得到自由! 可是我一直没有寻到答案! 直到你提出摊丁入亩,我才会看到了未来一丝的可能... 也明白当初陛下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他坐的太高,从没真正低下头看过地上的蝼蚁! 只是无论如何。 他救过我的命,我们也是朋友! 你问我穿锦袍还是短衫,却忘了我身上披着的,一直是青衫啊!” ...... “我明白了!” 陈知安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苏如是眷念权柄、想过他支持远遁白帝城的老二、想过他是真的看好李承安! 甚至想过他和淑妃勾搭成奸。 唯独没想过,他真是武德的人。 而且原因很简单,只因为武德曾救过他的命,他们是朋友! 如果因为别的。 陈知安或许可以尝试扭转苏如的想法。 可偏偏因为这,让他准备的所有言语腹死胎中! 一个穿青衫的人,哪怕他狡诈如狐、心境如渊似海,难免也会有些看似愚蠢的执着! 比如朋友、比如救命之恩、比如道义... 恰是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待君! 陈知安缓缓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除掉冯敬之,我会配合你!” 苏如坐在书桌前,声音暗哑道“我怀疑那三千童子案背后的主谋是冯敬之,周老匹夫没有那个胆量和魄力!” “有几成把握?” 陈知安回头问道! “七成!” 苏如道“只是没有证据,你现在执掌礼部,可以好好查一下!” “七成足够了!” 陈知安脸色幽冷道“我杀人,从来不需要证据!” 第144章 莫须有 “没想到苏相果真是武德的人!” 出了苏府后,柳七蹙眉道“如此一来,诸无常、庞士元、李玄策、甚至是夏侯,他们到底是支持的是谁,都得打个问号了!” “暂时不会有问题!” 陈知安回头看着并不算高大的门庭,脸色复杂道“苏相被武德以情义束缚,没办法越过那条线,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谁才是对的! 他自身深陷泥沼难以自拔,不会将弟子们也拉入黑暗。 只是... 当穷图匕现时,一边是恩师,一边是李承安,他们会怎么选择就说不准了! 武德棋高一筹啊! 他用李承安的命引我入局,又用苏如替李承安扫清障碍! 如果他赢了,只需遣苏相入南境,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天下依旧是他的! 甚至李承安和我,都成了他挥向世家的刀子!” “那我们怎么办?” 柳七幽幽道“不如抽身而出,让他自己演独角戏?” “那倒不必...” 陈知安忽然笑了起来“我们非但不能抽身而出,而且要配合他,替他唱好这出戏,互为刀俎,砍向那群藏在水底的鱼儿! 至于鱼儿死尽后。 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 陈阿蛮会出手!” ..... 礼部署衙在城东君子巷! 传闻是当年太祖皇帝御笔一挥赐的名字! 太祖皇帝虽然斩天使、断后路、披黄袍,但他自认是个君子。 礼部迎来送往,从某方面也代表他的脸面,所以当周老匹夫求他赐名时,他大笔一挥,硬生生把传承了无数年的落鸡巷变成了君子巷! 午后、 君子巷人声鼎沸。 礼部署衙内官员们抱着卷宗进进出出,宗门执事们来来往往! 历来三月正是礼部最忙碌的时候,哪怕礼部再边缘的小人物,在三月天里,也将变得举足轻重! 因为三月初三,是天下宗门考绩的开端! 考绩不重要。 开端也不重要。 上供的考绩费才是顶顶重要的! 所谓考绩,就是对宗门这一年以来的摸底考评,比如宗门今年做了些什么事,宗门内有修行者几何、又招了几个弟子、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这种考绩。 最初是没有宗门愿意参与的,别说考绩要缴费,就算是免费请他们,他们都嫌那废纸擦屁股太硬! 毕竟数万万年来,朝廷和江湖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信奉的是江湖事江湖了,大家各行其道。 只要缴足了丁税就成。 其余的就算江湖杀他个天昏地暗,朝廷也不会看上一眼。 顶多死人太多时替他们挖个坑! 可武德登基以后,许是在世家门阀那里吃够了软刀子。 眼见国库空虚、那些泥腿子又实在刮不出油水,他心一狠,终于把刀子砍向了江湖! 颁下天下宗门律例,要求宗门每年一考绩。 没有参与考绩的,就取缔其宗门称谓。 不承认其宗门合法性。 是违法乱纪的犯罪团伙! 此律例一出,十八州宗门都讥笑武德帝是穷疯了,异想天开,竟然想染指江湖! 第一年非但没有任何宗门参加考绩。 礼部还失窃了... 后来江湖上忽然传出太祖皇帝入圣墟寻到了成圣契机的谣言。 然后就有了两位大宗师联袂闯入白玉京,被十二仙剑搅碎的故事! 自那以后。 除了有大宗师或有无缺圣兵的宗门,其余都开始乖乖地参加考绩,再也不敢闹意见了! 毕竟朝廷或许不能马踏江湖将天下宗门全部碾碎。 但一定可以碾碎自己! ...... 此时,合欢宗宗主江月离正坐在礼部最奢华的雅阁里。 只见她嘴角噙笑、玉腿轻抬,媚骨天成... 配合着那双迷离的桃花眼,倒是比青楼的姑娘们还要勾人! 她对面的桌子上。 一位年约四十、面貌正直的礼部执事郎正认真地审阅合欢宗考绩表,对她的姿态视而不见。 看了片刻后。 执事郎脸色微沉,指着卷宗缓缓道“江宗主,您这考绩差点意思啊,去年春有一段空白,难道这段时间贵宗什么事也没做?” 江月离暗暗碎了一口! 不动声色递去两枚元石,可怜兮兮道“张拂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合欢宗功法特殊,那段时间呐,奴家领着姑娘们讨口去了...” 张拂瞥了元石一眼,眉头微皱道“本官没记错的话,天魔宗也是在雍州地界吧,近来本官听到些风声,江宗主似乎和天魔宗宗主是旧识? 合欢宗远在宁州,却去雍州讨口... 江宗主知道侍郎大人对那件事儿的态度,这让本官很为难啊!” 听到张拂谈及那位侍郎大人。 江月离脸色微变,又掏了十枚元石递过去,低声道“张大人,妾身去年去的是与雍州相邻的幽州,也认不得什么天魔宗宗主,求您高抬贵手,妾身今晚在醉客楼等您!” “呵呵,大概是本官记错了!” 张拂不动声色接过元石,提起毫笔在卷宗上写上一个优字,又郑重落下自己的名字,这才低声道“本官好嫁衣!” “奴家明白了!” 江月离嫣然一笑,起身告辞! 走出房门后,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宛若秋水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 ...... “侯爷,咱们这样做真的好么?” 署衙内,礼部尚书朱利看着渐渐消失在君子巷的江月离,神色忧虑道“那毕竟是右相啊,位高权重,咱们仅凭这些,就能把他扳倒?” “老朱,你这人有问题啊!” 尚书宝座上,陈知安翘腿道“说你好吧,你好的不够纯粹,说你坏吧,你坏的又不够彻底! 这样是不行滴! 咱们既然下定决心要搞冯敬之。 就不要畏首畏尾! 如果不是柳七那家伙非说要有证据。 依着本侯的性子,一句莫须有就砍了! 哪里还需要替他钩织罪名?” 朱利嘴角微抽,心想莫不是上了贼船,这陈留侯不像个好人呐... ....... 礼部是酉时下值。 时辰一到。 礼部执事郎们麻利地捡起印章、又收起毫笔,一脸冷漠地将好不容易轮到的宗门长老撵出去,三五成群结队离开! 张拂也是如此。 只是他为人正直,做事严谨,虽然拒绝了哀求的宗门长老,却并没离开,反锁大门后重新捡起卷宗开始检查! 每一个经手的卷宗,他都仔细复盘,有问题的就用一个小册子记下,准备事后上呈招待郎定夺!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他翻到了合欢宗的卷宗。 看着那片空白眉头微皱。 沉默片刻,他又从须弥戒掏出一个小册子。 翻开里面记录的隐秘内容。 雍州靠山宗、一座五十多人的小宗门,传承一百多年,宗主是个化虚境、正是他无意间撞破了合欢宗江月离和天魔宗宗主幽会的事! 想以这个消息换靠山宗评优,获得购买天魔宗山头的优先权... “会不会太巧了...” 犹豫片刻后,张拂将卷宗放回,抬头看着已经变暗的天幕,起身离去! 第145章 我倒不这么认为 张拂来到白虎街时,亥时将至! 清道夫们手持棍棒开始在街上撵人。 百姓们行色匆匆。 生怕错过宵禁时间。 张拂在人群里随波逐流,如同融入江河的一滴雨水,并不显眼。 路过醉客楼时,他身形一扭,如同鬼魅般窜了进去。 就连门口正吆喝着送客的店小二都没有发现有人进了楼。 不多时。 他出现在六楼清阁,轻叩门房! 屋内。 身穿红色嫁衣的江月离听到叩门声,红唇微翘,打开房门幽怨道“大人,妾身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 张拂轻笑一声“美人有约,在下岂有不来的道理,只是礼部人多眼杂,此时又正在风头,在下不得不谨慎些!” 说完他伸出手臂,作势想要将江月离揽入怀中。 江月离后退半步躲开,呵呵笑道”大人...妾身的卷宗没问题了吧...” “有没有问题,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张拂踱步上前,嘴角上扬“江宗主,你说长安城这么大,礼部执事郎这么多,为什么你这么倒霉,偏偏就入了本官的房间呢…” 话落。 他手掌如闪电般伸出,指缝间元气窜动,散发着虚神境的威能,元气如针,直逼江月离咽喉。 竟不是要摘花,而是要辣手摧花! 江月离舔了舔红唇。 在张拂手指落下的瞬间手指拈花,一道刀光掠过,将元气斩碎。 斩碎元气后。 她如同幽灵般飘然退去,站在床边悠悠笑了起来“柳先生,他果然是来杀奴家的呢...” “柳先生?” 张拂脸色瞬变。 阴神瞬间出窍,想要远遁而去! 就在他阴神即将远游时,一座青楼落下,将他困在虚无! 床上,柳七掀开遮帘“张大人,来都来了,何必着急着走?” “柳先生...下官查到合欢宗江月离疑是天魔宗余孽,正准备将其捉拿盘问,不曾想柳先生也在,还望恕罪!” 张拂被困在青楼,眼见远遁无望,立刻又变得正气凛然起来! “原来是这样...” 柳七轻笑道“张大人为礼部鞠躬尽瘁,为了查案不惜以身饲虎,老板要是知道,大概会很高兴! 只是在下有些疑惑还请张大人不吝赐教... 我青楼所属... 不知何时成了天魔宗余孽?” 张拂脸色微变,沉声道“柳先生,下官事先并不知道江月离是青楼的人,此事是下官搞错了,下官这就离去!” “你当然不知道!” 柳七幽幽道“因为你此行不是来查案、而是来灭口! 张大人... 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又毫不犹豫出手杀人,就没有必要再演戏了! 咱们谈谈吧。 你是想自己死,还是九族一起死?” ...... “柳先生是怎么发现我有问题的?” 张拂见柳七穷图匕现,不再挣扎,只是冷声道“我在礼部战战兢兢、从未行差踏错! 就连周君都不知道我的根脚。 柳先生却设局害我,似乎早就笃定了我有问题...” “张大人或许不知道...礼部官员的履历,在下全部都看过!” 柳七从怀里掏出一部卷宗“当所有人都在犯错的时候,唯一不犯错的人,就成了过错最大的人!” “就因为我从不犯错?” 张拂冷声道“柳先生未免太过儿戏了,本官又不姓周,也不是周府的家生子,在礼部想要往上爬,自然要勤勤恳恳做事,这并不奇怪!” “张大人说的有理,老板把目光落在你身上时,在下也是这么说的...” 柳七叹了一口气“如果今天你没有拿月离的元石,没有来这醉客楼、明天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御书房内,成为新任的礼部右侍郎! 可惜... 你非但拿了元石、还来了醉客楼。 最主要的是,你还想杀人!” 张拂眉头微皱“所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设局钓我?” 柳七沉默不语。 他只是觉得张拂或许有问题,并不能确认。 连同礼部三位可疑官员的卷宗一起递给了陈知安。 哪知陈知安连看都没看,随手勾了张拂的名字! ...... 然后就有了雍州靠山宗那位宗主的告密、也有了夜莺排序第二的江月离奉上一段亦真亦假的空白履历! 江月离认识天魔宗宗主吗? 真的认识! 因为当年柳七就是从天魔宗宗主手里救下的她。 那时青楼未开、柳七还只是个流连勾栏的书生。 甚至柳白朴的名声都还没传入长安,只是在宁州渐渐有了些名气! 江月离也只是个合欢宗弟子、修为不过御气境而已! 柳七在勾栏听曲时。 无意间瞥见了被天魔宗宗主扛在肩上的江月离。 于是趁着天魔宗宗主喝的微醺时,将她从勾栏偷走! 事后柳七才知道。 原来江月离竟是被合欢宗宗主送出去的,而且送了不止她一人。 整个合欢宗的弟子,都是那位宗主用来送人的礼物! 江月离脱困后,非但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反而害怕的瑟瑟发抖。 因为相比于失身、合欢宗宗主残忍的手段才是最令她绝望的! 柳七好心做了坏事,陷入迷茫之中! 枯坐一夜后跻身虚神境... 牵着江月离的手闯入合欢宗,青衫染血、屠尽了修行界老鸨和大茶壶们... 又焚了合欢宗道藏、传下拈花决。 事了拂衣去、 独身入了长安! 江月离修行拈花诀接连破境、如今十年过去,已经成了虚神境大修士,也成了青楼夜莺! 所以这次设局并不全是假的。 也因为如此。 张拂才会落入陷阱! 至于为什么是张拂,大概是因为他的卷宗放在最上面... 只是柳七没想到的是, 张拂居然真的有问题! 沉默半响,柳七沉声道“说吧,你是不是冯敬之的人?周府药童案你知道多少?或者说,你是全程参与了的?” “呵呵...” 张拂神色忽然变得诡异起来,那被困在虚空的阴神,竟一点点开始消融“柳先生,在你洞天内,我虽然没办法决定自己的生、却能决定自己的死! 你想要从我这里拿到冯公的证据,下辈子吧!!” 柳七眉头微皱,洞天倏然一紧,想要阻止他自融。 “没用的柳先生,在你洞天铺开时,我就已经死了!” 张拂诡异笑道“实话告诉你,人药的事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还要多,只可惜,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是吗?” 就在张拂的阴神在虚空中诡异笑着时,他倒在地上的肉身忽然睁开了眼,神色诡异道“我倒不这么认为!” 话落,张拂肉身向虚空一指,其正在消融的阴神瞬间回鞘! 直到此时。 张拂才真正的慌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控制不了肉身。 而且识海之中。 一道缥缈身影正居高临下看着他,在翻检记忆! 第 146章 风浪越大 越有机会浑水摸鱼 “没想到这厮生的一副铁面,私底下玩的这么花?” 张拂的识海内。 陈知安啧啧叹了口气,忍住不去看那红浪翻滚。 趁着张拂阴神彻底融化前尽快翻阅! 须臾... 他脸色变冷。 张拂果然是冯敬之的人。 只是除了冯敬之,那三座宗门和周老匹夫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因为张拂并不直接与那三座宗门及周府接触。 只是通过考绩卷宗上细枝末节的数据,来分析计算他们的投入与产出。 是一个隐藏在暗中的影子! 想要炼成神药,除了孩童外,还有一味药材必不可少! 太岁!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又或许是药王谷觉得太岁比那些孩童更珍贵! 他们将那些孩子炼成的药取名太岁丹。 药王谷每年递过来的考绩表上,都会记录太岁的用量! 太岁被割一刀、就是一条人命! 除此之外。 张拂又根据长生宗和天魔宗的宗门考绩表、从一些零碎数据估算他们到底送了多少人去药王谷,成药几何... 冯敬之通过他递交的数据牢牢掌控周老匹夫和三座宗门。 让他们心生恐惧,不敢有半点弄虚作假! 不怪冯敬之小气,实在是太岁丹太珍贵,哪怕是皇室的血丹与之比起来都稍有不如... 十岁以下的孩童,先天之气还未散去。 药王谷以秘法将他们的先天之气提炼而出。 辅以太岁成药,可谓是夺天地之造化! 一枚太岁丹,除了能续命外,还有一个让修行者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便是提升潜力,破开关隘! 张拂做这些事。 冯敬之每十年会给他一枚太岁丹。 张拂能够在八十岁的年纪便跻身虚神境,正因为如此。 如果让他自己苦修,以他的资质,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看完这些记忆。 陈知安压下杀意。 继续往前翻阅。 就在他即将掀开一处隐秘时,张拂正消融的阴神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竟瞬间崩塌! 陈知安眉头微皱,不得不退出巨浪翻滚的意识海! …… “老板...” 见陈知安阴神退出,柳七和江月离都把目光看来,柳七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而江月离则是好奇! 陈知安资质百年一见。 虽然陈留侯府当初对外宣称他是天才,是麒麟子! 但实际上能在二十岁前迈入先天境的修行者,基本上都是百年一见。 毕竟哪怕是最弱的先天境。 只要没中途夭折,活上一百多岁是没有问题的! 由此来看。 陈知安的资质并不能算很好,甚至只能说一般! 再加上陈知安每日不是在钓鱼就是在听曲儿。 似乎从来没有修行过。 修行最久的一次,大概是李承安被七大家围堵那次! 却也不过两个多时辰而已! 所以柳七很难理解他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强... 之前在西伯侯府陈知安挥手让赵无暨的本命剑背叛时,柳七就已经足够吃惊了。 只是想到陈知命那妖孽也曾做过同样的事。 他猜测或许是那柄剑已经被捋顺。 见到同宗同源的剑意时习惯性低头做小的缘故......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尊虚神境大修士的肉身。 哪怕他阴神正在消融,也不是说占据就能占据的! 就连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可陈知安居然轻而易举就反客为主。 甚至敢主动把原主人的阴神拘回肉身! 这种手段他从未见过。 恐怕五毒宗那些修行死人经多年的诡物都做不到! 陈知安得到死人经两年未满。 竟已经修行到了这个境界... 这哪里是百年一见,就算是千年,大概都见不到一个! 再想到哪怕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能看清底蕴的陈留侯府。 柳七不由嘴角微抽。 这一家子竟全都是老六... 江月离则比较单纯。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陈知安肯定很强,毕竟能够成为柳先生的老板,再妖孽都是很合理的! 陈知安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也不解释。 只是看着一袭嫁衣的江月离笑吟吟道“今晚月色不错...嫁衣都穿了,把握机会...” 江月离微微一怔。 秋水般的眸子霎时亮了起来! 柳七尴尬地轻咳一声,正准备告辞离开。 却见陈知安眼疾手快,瞬间占据了张拂的肉身,如鬼魅般溜出房间。 锁上了大门! 陈知安离开醉客楼后。 没有回青楼,而是回了张拂的家! 张拂的宅子就在君子巷,算不得奢华,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府上除了一个老仆,就连半个婢女都没有。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对嫁衣情有独钟,甚至每次去勾栏时都会让她们换上嫁衣,极为认真地走上一道程序。 打发走老仆。 陈知安坐在书桌前,提笔开始写罪书! 把二十年来所有关于三千童子案的细节,尽数落入纸上! 写完罪书后,他主意识散去,只留一枚心神粒子在张拂体内等待时机。 证词有了,风浪也该起了! ...... 时间转瞬来到四月。 刚消停几天的长安城忽然又乱了起来! 国子监书生们再次聚集在金科巷冯府。 这次声势之浩大。 甚至较之前更甚。 因为这次领头的,是国子监大祭酒庄墨。 当市井还在传着冯敬之老而不死,居然养了二十七房妾室的小道消息时。 庄墨已经连上了十二道奏折。 要求重查去年人头滚滚的人药案。 矛头直指小桌子上的冯敬之,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老不死了! 冯敬之岿然不动。 其门下吏部尚书和御史台却忽然发难。 风闻奏事! 弹劾庄在青楼夜夜笙歌,定是墨贪污受贿! 伪帝坐在龙椅上翘腿看着他们口水飞溅。 非但不安抚两派争斗,甚至不停拱火。 嚷嚷着让冯公出来讲两句! 因为三十万大军白给的事,他现在对朝臣极度不满,看谁都是内贼。 就连诸无常他都已经很久没有召入东宫密谈了! 如今他唯一还信任的人。 只剩下一个高力士。 高力士也没让他失望,替他寻了不少人才! 如今听风楼日渐强大。 甚至还有两尊通玄境小宗师效忠。 他正愁没有合适的位置给他们。 这次庄墨和冯敬之硬碰硬,他巴不得直接打起来死上一片才好。 特别是坐小桌子的这几个老家伙。 全部死了他都不心疼... 毕竟风浪越大,他越有机会浑水摸鱼…… 第 147章 孤家寡人冯敬之 “陛下...臣有本奏!” 就在两仪殿闹哄哄打成一团、庄墨和御史台张舟互相吐着口水时。 安静站着打盹儿的朱利终于睡饱了。 只见他揉了揉眼睛。 迈出队列平静道“臣朱利…弹劾右相冯敬之以稚童炼药,残害无辜百姓三千余众,罪大恶极... 请陛下诛其九族,以告无辜稚童的在天之灵。 臣弹劾吏部尚书孙越、左侍郎吴勇、右侍郎闫学年、文选司郎中岳廷、考功司郎中曹右慈… 结党营私,卖官鬻爵,中饱私囊… 请陛下剥其乌纱帽,着有司查审。 臣弹劾御史大夫张舟、御史中丞李宴年徇私舞弊,打击异己,祸害忠良... 臣请...彻查内阁、吏部、御史台! 铲除冯党、肃清朝纲...” …… 朱利说这些话时声音并不算大。 甚至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还打着哈欠。 但当他话音落下时,整个两仪殿如同惊雷炸响。 倏然又变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心下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朱利是礼部尚书,位高权重。 但这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礼部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谁... 如果没有那位贵不可言的小侯爷点头,朱利不可能在这大殿上发难,更不会这么勇敢一口气弹劾这么多重臣… 既然他站了出来。 便意味着... 那位小侯爷终于要对冯敬之出手了。 而且不是对其一人。 是想要连根拔起! 先前庄墨吵吵嚷嚷要撞柱,甚至连上十二道奏折,又鼓动国子监书生围冯公府。 看似声势浩大沸沸扬扬。 实际上对冯敬之来说只是清风拂岗罢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 庄墨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一个疑似贪污受贿的罪名就让他和张舟互相吐起了口水,甚至差点以头撞柱自证清白。 闹得再欢也就那样... 可那位小侯爷则不然。 琅琊姜氏、御剑宗、缥缈宗、河间魏家、听风楼、长生宗、天魔宗、药王谷、周府... 短短三年时间。 直接或间接在他手里吃亏的世家宗门,已经快到了两指之数! 而且动辄抄家灭族。 如今他又盯上了冯敬之... 恐怕刚消停没几天的长安城、又要迎来腥风血雨了! …… 朱利闹这一出。 就连翘腿看戏的李承定都下意识把脚放下,偷偷瞥了一眼礼部侍郎的队列。 见那里空空荡荡,才重新将腿翘起,嘴角微扬“冯阁老,你怎么看?” 冯敬之目光幽深地看着朱利。 看着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大理寺卿。 朱利迎着他幽深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声音平静道“冯公...是想把下官瞪死?” “嗬嗬...” 冯敬之收回目光冷淡道“老夫只是想确认一下。短短一年时间当初那个胆小如鼠的朱利。 究竟是借了谁的胆,敢如此污蔑老夫?” 话落! 他目光扫过两仪殿,落在刑部尚书肖斌身上,声音沙哑道“肖大人,依据我大唐律,非御史台官员、以下犯上污蔑本官、该当何罪?” “回冯公,依律该斩!” 肖斌迈出队列拱手道“陛下,冯公为我大唐开朝元老,追随太祖皇帝反暴杨、开盛唐,立下不世之功。 入朝拜相。 位列三公! 太祖皇帝赐冯公丹书铁券、进殿免拜、弹劾不受。 朱利污蔑当朝右相,以下犯上,臣请褪其乌纱帽、推出午门斩首!” “臣等同请!” 肖斌话落,队列里乌泱泱站出一群人,异口同声道“朱利以下犯上,当斩!” 李承定笑吟吟看着这些出列的大臣,又把目光落向朱利。 见他们狗咬狗,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笑了片刻。 他看向打盹儿的秦魏先,心里冷哼一声,缓缓道“秦公、苏相,你们怎么看?” 秦魏先没有理他,仿佛没有听见。 苏如则抬头看了冯敬之一眼,正好对上冯敬之的目光。 沉默半响。 苏如叹息道“殿下,朱利以下犯上,确有罪过!” “苏相的意思是,把朱利推出去斩了?” 李承定朝朱利幽幽笑道“朱大人,苏相和冯公都认为你该死。 又有刑部尚书和诸位大臣请命… 朕傀儡一个,即便再不忍也没法子救你了...” …… “臣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朱利将乌纱帽摘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幽幽叹息道“只可惜了我礼部侍郎陈知大人… 他呕心沥血,累垮身子,连早朝都爬不起来参加。 千辛万苦拿到的罪证,陛下和阁老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甚至要将臣推出午门斩首! 如此作为… 恐怕要让忠臣心寒,要让心念天下苍生的诸公心寒呐!” …… “呃...” 此言一出。 那些吵吵嚷嚷着要砍朱利头的朝臣霎时静了下来。 就连苏如都嘴角微抽。 没想到朱利软弱了大半辈子,如今竟也学会阴测测地威胁起人来。 什么呕心沥血、什么累垮了身子,什么连早朝都无法参加… 那厮什么时候来参加过早朝? 恐怕现在他连两仪殿的门朝那边开都忘记了! …… 虽然大家都知道朱利是在威胁,或者说明目张胆的恐吓。 却没有人敢不当回事。 毕竟那位小侯爷左手掌着青楼,右手握着陈留甲,身后还站着不知底细的陈阿蛮。 真杀了他的人,他掀桌子抽刀怎么办? 冯敬之见朝臣沉默。 目光向刑部尚书和御史台大夫看去,正待开口。 却见苏如抢先开口呵斥道“你这白痴,既有罪证,何不早些呈上?” 话落。 苏如又朝冯敬之笑道“冯公,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如我们看看他所谓的罪证? 一来叫以下犯上的忤逆死的心服口服,免得陈留侯发飙。 二来也好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为冯公正名…” 冯敬之霍然转头,冷冷看向苏如。 “好得很... 只是老夫凭什么要看? 老夫入朝不拜、弹劾不受。 如果不斩朱利,任阿猫阿狗都来污蔑老夫,老夫的威严何在? 当年将身家性命托付先帝、斩天启来使、断其后路、缝帝袍领着青州世家跪拜的意义又何在?” 言及至此。 他也将头顶乌纱帽取下,仰头看着翘腿看戏的李承定,声音幽冷道“老夫九族三千六百七十二口的人头在此。 殿下如果也觉得老夫该死。 大可收回先帝所赐丹书铁券、撤了这方桌,剥下老夫官袍。 若不然。 就请召金吾卫入殿诛杀此僚,以肃朝纲!” “臣等请陛下诛杀此僚!” 看到冯敬之取下乌纱帽,他那一系臣子硬着头皮迈步出列。 将乌纱帽放在地上。 声如浪潮般响起! 肖斌和张舟更是忽然暴起,一前一后向朱利掠去,竟想在两仪殿上将朱利掌杀! “大胆!” 就在两人出手的间隙,一直闭目打盹儿的秦魏先双眸瞬间睁开。 与此同时。 朝臣中两位武将气势暴涨,手掌如刀,将肖斌和张舟斩退! “秦魏先......” 冯敬之脸色瞬变! 苏如也就罢了。 毕竟那酸秀才出身寒门,这些年在朝堂上和他明里暗里交锋过无数次,互为敌手。 可秦魏先为什么? 秦魏先也是世家出身。 而且还是幽州最大的地主,他怎么会真的和陈知安站在了一条线上? 陈知安将矛头指向他,无非就是为了将世家伸入朝堂的手斩掉。 为李承安摊丁入亩铺路,也为往后大战提前清场... 他不信如此浅薄的道理秦魏先会看不出来! 可现在秦魏先竟出手针对自己。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 他是李承安的人。 要么... 武德贼心不死,自囚太极殿后,居然还想砍世家一刀... 念及至此。 冯敬之心里泛起一丝冷意! 如今这朝堂上,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成了孤家寡人! ps各位领导,今天工作有点忙,只有一章了,周末补上。 第148 章 风雨将起 “老冯,不要怕,让他拿出来,老夫支持你!” 秦魏先仰头看着冯敬之,一脸真诚道“咱们一起坐了五百多年小桌子,你知道我的,生平最恨凭空辱人清白的酸儒。 他要是真敢污蔑你,老夫替你斩了他! 陈留侯的怒火,自有老夫一肩挑之!” 冯敬之脸上的惊怒缓缓散去,俯瞰着秦魏先“老夫本以为你虽然身高不不够五尺,好歹心有沟壑是个枭雄。 今日方知,你竟是条卖友求荣的贱狗! 自大荒皇朝建立。 数万万那年以降。 向来只闻世家与皇族共治天下,可从未听说过与贱民共享富贵... 哪怕是大周皇朝时期,帝族姬氏何等强势,也曾对世族以礼相待,甚至分封天下诸侯... 秦魏先。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竟敢与李氏谋我世家权柄?” “呵呵...” 秦魏先冷笑一声,幽幽道“冯老狗,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咱们讨论的是你以稚童炼药的事,扯什么世家? 老夫行的端做得正,从没背叛。 至于谋世家权柄... 你算个什么东西,就能代表这天下世家?” 言罢! 他手掌摊开,看着朱利道“拿来吧,老夫也想看看,他究竟干了些什么蠢事!” 朱利嗤笑一声,看着礼部官员所立之处悠悠道“张大人,秦公要看证据,不如你亲自奉上?” 随着他话音落下。 礼部官员们霎时分开,露出内里一个满脸正直严肃的官员。 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朗声道“这册子里记录了冯敬之如何勾连周执,又如何借下官之手,暗中掌控太岁丹的所有罪证!!” “欲加之罪!” 看到张拂现身。 冯敬之双眸倏然一冷! 瞬间出现在他身前,漆黑如墨的元气席卷整个两仪殿,一掌拍下! “轰!” 浩瀚元气落下。 张拂瞬间被拍成血肉,连同他手里的册子,也被狂暴气机绞为碎片纷扬! 满朝文武目光惊骇地看着骤然暴起的冯敬之。 世人都说冯敬之因为年迈,肉身腐朽无法破入洞天境,人之将死。 大家之所以相信朱利的话,其实也是因为冯敬之的确有这动机。 没想到他一朝暴起,竟不是通玄。 而是洞天! 冯敬之手染鲜血,阴翳目光扫过两仪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早已跻身洞天境,寿元悠久...又何须杀人炼药?” 话落。 他抬头看着李承定,满脸嘲讽道“殿下,你在台上翘腿看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你知不知道。 此时这大殿上,所有人都看你是个白痴? 一个被抛弃的废物,重新坐上龙椅却连到底谁才是自己人都分辨不清...” 伪帝茫然地皱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这满朝文武,除了站在身边的高力士,就连自己一手提拔的诸无常都已经不值得信任,全是乱臣贼子! 可冯敬之这意思。 似乎朝堂上还有自己的人? 而那个人... 是他? 李承定不信! “白痴~” 见李承定一脸茫然,冯敬之幽幽道“殿下大可用你愚蠢的脑子想一下,这天下世家门阀,是喜欢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帝,还是更喜欢一个泥塑的玩偶? 老夫一直在等你来见我。 没想到你竟愚蠢至此。 被陛下抛弃后自暴自弃。 捞着个伪帝的名头就沾沾自喜,大祸临头而不自知.....” 李承定眉头微皱,目光下意识看向兵部尚书诸无常,他有一种即将窥破迷雾的错觉,想要从他那里寻求答案... 就在他心思恍惚时。 冯敬之幽幽道“还在看他?诸无常是苏如送到你身边的人,正是苏如和秦魏先狼狈为奸,转手将你三十万大军送给了青州! 不然你以为光凭秦魏先那侏儒,能瞒过老夫的眼睛?” 此言一出! 李承定脸色霎时变得冰冷起来。 他虽然隐隐有些猜测。 但在心底实际上对诸无常还是抱有幻想的。 毕竟如果没有诸无常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他恐怕现在还在东宫鬼哭狼嚎! 可经冯敬之一说。 那颗早就已经埋下的怀疑种子,霎时生根发芽! 他自问对诸无常掏心掏肺,甚至陈知安屠戮周府时,他哪怕害怕的瑟瑟发抖都没有将诸无常推出去平息陈知安怒火! 可诸无常... 竟一开始就是苏如埋在自己身边的卧底! 这一刻。 伪帝心中无边怨念滋生,目光阴冷地看着诸无常“诸爱卿、朕的卧龙先生。 冯公说你是苏相埋在朕身边的人。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诸无常从人群中走出,声音萧瑟道“陛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臣如果真是苏相埋在您身边的人。 当初又何必劝您,任由您跌落尘埃自生自灭不是更好? 冯贼此举不过是为了乱陛下心境,祈求陛下出手救他罢了! 他现在孤立无援,见人就咬! 您信不信,任由他再说下去,恐怕臣不止是苏相的人,甚至又要变成陈留侯的人了! 您是知道的、 当初谋杀...” “好了,别说了!” 李承定挥手打断诸无常的话,生怕他把当初谋杀陈知安的事情说出来。 只是心底怀疑的种子,却再也无法拔除。 甚至已经渐渐演化成了杀意! 目光扫过冯敬之。 恰好冯敬之也将目光看来! 须臾... 李承定缓缓道“既然张拂已经死了,朕看此事还有诸多疑点,刑部尚书肖斌、吏部尚书孙越,朕给你们三日时限,彻查此案,务必查出个水落石出!” “臣领旨!” 肖斌和孙越脸上闪过一丝喜意,赶忙跳出来躬身领旨! 肖斌名义上,是属苏如管辖,但他出身青州、从一开始就是冯敬之的人。 而孙越更是早就打上了冯敬之的烙印。 伪帝让他们两人彻查此案,心思不言而喻! 刚才苏如和秦魏先接连发难,他们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本以为大难临头。 没想到冯公三言两语,竟就把一场祸事消弭。 甚至彻底捅破窗户纸,撕破秦魏先与苏如的伪装。 从此之后,朝堂上世家出身的官员。 自然知道该和谁站在一起... ...... 和肖斌和孙越不同的是。 冯敬之此时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脸色越发阴沉! 因为他知道。 秦魏先、苏如、陈知安... 权倾朝野的三人联手发难,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揭过... 而且陈知安一直没有现身,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必须离开此地。 回到冯府才有活命机会... 就在他准备找机会离去时。 两仪殿外一道披蟒袍腰携无双的身影,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闲庭信步而来... 第149章 权倾朝野 看到那道身影。 秦魏先龇牙咧嘴一笑“等了这么久,陈知安那白痴终于来了!” 随即气势暴涨。 一只巨掌如同天倾,瞬间向刑部肖斌、吏部孙越、御史台张舟压去! 冯敬之看着陈知安手里拎着的头颅,脸色瞬变! 洞天铺开。 如同传说中的魔域降临,遮住了天地。 两仪殿内瞬间漆黑一片! 冯敬之一步迈出,腐朽褪去,白发逆转,变得猩红如血,如同一尊行走在黑暗中的魔道巨擘! 就在黑暗即将吞没陈知安时。 苏如起身拂袖“退!” 此言一出。 冯敬之脚步瞬间停滞、洞天倒卷。 而苏如则已经出现在陈知安身前,双眸如同两轮炽热朝阳,将黑暗洞穿! “苏如,你要阻我?” 冯敬之此时年轻了几百岁,身上魔火缠绕,猩红如血的长发飘荡,立身之地一片黑暗,看起来妖异如比“你们迟早会成为对手,老夫替你杀了他!” 苏如轻叹一声“冯公,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哪怕未来我与他拔剑相向,那也是未来的事情! 今日我在。 你杀不了他! 趁魔火未散,冯公自己寻个地方埋骨吧!” “嗬嗬~” 冯敬之恨意滔天,倒卷的洞天倏然涌向苏如“既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落。 他手腕翻转,一柄血刀握在手中。 看到那血刀,苏如眉头微皱,沉声道“异族准圣兵血魔刃?” “嗬嗬~~” 冯敬之诡异笑着。 魔火如同一缕缕青色火蛇窜进血刃。 与此同时、 其气海内的元气如同开闸洪水,顺着他手臂向血魔刃汹涌而去,转瞬间气海干枯,而他也变得骨瘦形销。 冯敬之低头看着自己如同枯骨的手掌“苏如,这把刀,本就是给你准备的,你挡不住我!” 苏如后退半步,喝道御!” 随着他话音落下,陈知安身前出现重重叠嶂,一座座山岳! “斩!” 冯敬之猛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啸! 血色刀光如匹,向陈知安斩去... 刀光瞬间劈碎九重山岳,刀势不减,继续向前。 这一刀之威,堪比大宗师之力... “退去十...” 苏如脸色瞬变,在冯敬之刀光斩出的同时,口含天宪艰难喊出三个字,想要送陈知安离开。 可他终究失败了。 当他最后一个字即将脱口前,刀光已悍然落下。 冯敬之这一刀,于极尽处升华,祭献自身斩出,哪怕强如苏如,也没能完全抵住! “轰!” 血色刀光将两人淹没! 苏如官袍破碎,嘴角溢血,身形出现在数十丈之外,目光冷寂地看着骨瘦形销的冯敬之“你果然脱胎换骨融了异族血肉,彻底入魔了!” “什么是魔?” 冯敬之看着空空荡荡的石阶,嘶哑道“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老夫替李原斩天启使臣、断天启后路、为他披上黄袍,将全族身家性命搭上,助他改朝换代,打下这座天下! 老夫于这天下有功,于社稷有功! 可老夫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道途中断、换来妻离子散! 异族能替老夫重塑道途、能替老夫续命... 只需要付出一点点那些猪狗不如的贱民性命,这难道有错?” 苏如! 你没有资格审判老夫! 这大唐,没有人有资格审判老夫! 没有人!” 苏如沉默不语。 不是他认同冯敬之的话,而是他知道没有必要。 因为冯敬之已经不算是人了。 “你怎么不说话?” 冯敬之手握血魔刃,嘶哑道“你也认为老夫是对的,是吗? 苏如! 来吧,咱们斗了大半辈子。 老夫将死,就由你来送老夫一程!” “不行!” 苏如摇头道。 “不行?” 冯敬之握刀的手微颤,双眸猩红瞪着苏如“你不愿意?你认为老夫不配让你出手?” “嗯...” 苏如脸上的冷寂褪去,嘴角勾起“你的确不配,不过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话落。 他竟捋顺官袍,转身就走。 冯敬之怒目看着苏如,血魔刃疯狂抖动,想要将苏如劈死。 可他极尽升华,气海枯萎,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没有办法再提起刀,只能无能狂怒! 就在他疯狂嚎叫时。 身后的虚空忽然浮现出一道门。 本该死去的陈知安迈步而出,悠悠道“苏相觉得你不配死在他手里,本侯倒是没这么多道德洁癖...” 冯敬之倏然回头,目光落在陈知安手里的道尺上。 薄如纸皮的嘴唇张开,正想说话。 只见一道剑光袭来。 他头颅瞬间跌落在地。 陈知安还剑入鞘,嫌弃道“你声音太刺耳,别说了!” ...... 陈知安拎着冯敬之的头颅拾阶而上。 围在门口的文武百官分开两列,目送着他向两仪殿最深处走去。 又看着他缓缓坐在冯敬之曾坐过的椅子上! 就在他落座的瞬间。 朱利忽然高声道“礼部诸君,请随本官见过陈留侯!” 话落。 礼部官员躬身行礼,紧接着是大理寺,然后诸无常领着兵部弯腰。 最后... 整座两仪殿内除了秦魏先和苏如,所有朝臣都弯下了腰,声音如潮水般飘荡“见过陈留侯,陈留侯万安!” 声势之盛,比之觐见伪帝时,还要浩大! 文武百官这一拜! 代表着一代权臣落幕。 也代表着另一个权倾朝野的王侯,正踩着前辈的尸骨崛起。 陈知安将冯敬之的头颅丢在地上,黑金色蟒袍垂下,阳光洒落时,染上了刺目的金边... ...... 李承定坐在龙椅上,觉得这金边有些刺眼。 下意识将目光看向诸无常。 却见那厮正向着陈知安叩首。 果然... 冯敬之说的没错,他就是陈知安的人! 可是冯敬之说的太晚了,而且已经被陈知安砍下了头! 这满朝文武济济一堂,全是他的臣子,李承定却觉得是那么的孤独... “陛下...” 就在李承定心思恍惚时。 坐在小桌子上的陈知安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幽幽道“这是臣在冯府搜出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呵呵...” 李承定坐直身子,闷声道陈爱卿看了就成,朕看不看都行的!” “那不行!” 陈知安一脸严肃道“陛下为我大唐皇帝,执掌天下,威压四海八荒,臣不能越俎代庖.... 知道的明白陛下是对臣信任又加。 不知道的,还以为臣是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臣呢。 这锅臣可不背!” “那就看看?” 李承定嘴角微抽,比任何时候都想抽刀砍死陈知安。 可是想到先前冯敬之那无可匹敌的一刀都没能杀死这奸贼。 他只好忍住怒意,让高力士去把册子请上来! 高力士应诺。 双手捧起册子递给他。 李承定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大变,惊骇地看着陈知安! 这册子上除了罪证,密密麻麻记录了无数个李承定耳熟能详的名字。 而这些名字上。 勾勒了猩红如血的叉... 第150章 屠刀举起,又出长安 李承定自从登基以来。 自认为心境已经历练的足够强大。 哪怕这满朝文武脑袋全部被砍,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甚至还要踢上两脚。 可看着这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竟有些恐惧。 因为这上面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世家门阀的官员,而且有很多现在就站在这朝堂上。 他不敢想象,当屠刀举起时,会掀起何等风浪! 看了许久。 他脸色复杂地道“陈留侯,真要如此吗?” 陈知安眉头微挑“陛下,这本册子并非凭空而来,臣为了不误杀良人,熬了大半个月的夜彻查,是真的很累! 只要册上落名者,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取死之道! 当然...... 决定权在陛下。 总归这册子虽然是臣递上来的,但提供姓名的人是秦公和苏相... 臣只是个凑数的。 只要他们没意见...臣都行!” 此言一出。 秦魏先和苏如脸色都黑了下来。 之前可是说好了的,陈知安领头杀人,他们暗中配合... 这厮竟如此奸诈,转手就把他们给卖了! ...... 见秦魏先和苏如没有反驳。 李承定脸色微变。 冯敬之没死的时候,内阁三人斗的你来我往。 好歹能让他寻到些机会安插自己人,虽然安插的人是个卧底,可也算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主。 可现在陈知安刚落座,竟就已经和秦魏先和苏如沆瀣一气,磨刀霍霍,吵吵嚷嚷着要杀人! 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此时再看小桌子上眼神流转的三位权奸,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这皇帝... 不做也罢!” “殿下,你还在等什么? 秦魏先见他犹豫不决,冷哼一声道“金吾卫何在?” “末将在!” 两仪殿内,一左一右两位金甲将领执刀踏来,朝着秦魏先半跪行礼。 秦魏先目光扫过诸臣,冷笑道“关门,打狗!” “诺!” 两尊金甲手掌扬起,瞬间整个两仪殿所有大门封闭。 门外。 近千金吾卫抽刀而立,只待秦公下令,便要挥刀杀人! “匹夫...” 李承定看着两个金甲将领,又惊又怒。 拱卫白玉京的金吾卫左右将军,算是他李氏家臣,秦魏先吩咐起来竟比他这皇帝还要顺畅... 见此一幕。 他知道其实自己点不点头已经不重要了。 这三个奸贼屠刀已经举起。 该死的,还是得死。 而他也必定要背上这坑杀诸臣的黑锅。 将册子递给高力士,李承定声音低沉道“念吧!” 高力士接过册子,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内阁中书侍郎冯敬之,为求长生以稚童炼药,残杀百姓三千六百二十余众。 勾结禁区异族意图倾覆天下。 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罪无可恕,丧尽天良! 按大唐律,当诛其九族... 其党羽祸首,刑部尚书肖斌、御史大夫张舟、吏部尚书孙越... 按大唐律,当抄家灭门! 吏部左侍郎吴勇、右侍郎闫学年、文选司郎中岳廷、考功司郎中曹右慈,御史中丞李宴年... 按大唐律,当斩!” 高力士略显低沉的声音飘荡,如同催命符咒。 每念出一个名字,金吾卫左右大将军便砍下一颗头颅! 念到后面。 大殿内已经堆满了尸体,五十几位文臣武将的人头跌落... 这两仪殿内的名字念完。 高力士捏了捏嗓子,开始念没资格入殿的官员。 每念一人。 便有执笔太监写下圣旨,李承定麻木落印。 金吾卫领旨出白玉京... ...... 武德正统三百零九年。 伪帝承定二年。 四月初一,刀如雨下。 人头堆砌如山! 一场对世家门阀的血腥清洗,在冯敬之死后以雷霆之势掀开! 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砍下脑袋。 而这一切。 皆由权倾朝野的三位大奸臣而起... 帝师秦魏先一马当先,化身领路党,心硬如铁,杀人如麻,对曾经的同伴毫不留情,挥刀最狠! 杀的长安人头滚滚,血流漂橹! 左相苏如执掌朝纲,在世家门阀妄图翻天时坐镇两仪殿,只手遮天。 如今六部之中,除了早就已经肃清的礼部和兵部,其余诸部全都被他换了一轮血... 相比较于他们。 陈知安反倒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显得很沉默。 除了灭冯敬之满门,事后便再没出主动出手杀人。 只是领着礼部开科举、办学堂、用抄家灭门的惊人财富,悄无声息在大唐十八州开启了文改... 大唐有科举,也有官学! 但是并不完善。 甚至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大唐立国近五百年,真正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寒门子弟少之又少。 就连如今贵为左相的苏如,也不是通过科举入朝。 想要参加科举,需要有人举荐。 而举荐人必须是九品以上官员。 他们递交名录,再由吏部评鉴品德才干,入档者才能参加科考! 如此一来,寒门子弟想要出仕。 要么家境殷实走关系买荐书,要么才智超绝名声在外。 否则很难坐进考场! 陈知安此次开科举,没敢大刀阔斧改革。 只是让吏部官员们放出风声,朝廷用人之际,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不能把门槛限的太死... 为的正是趁秦魏先挥起屠刀,世家门阀自顾无暇时把事给办了。 毕竟世家不全是蠢货,别看现在秦魏先屠刀挥的爽利。 实际上为了杀那些人。 他们绞尽脑汁想了很久,钩织罪名、罗列党羽... 朱利说陈知安呕心沥血,累得爬不了床,并不全是假话。 死人经超负荷运转下,差点让他虚脱... 他们此次杀人。 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罪名也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其中还掺杂了好几位犯事了的寒门官员,抄家灭族… 即便如此谨慎。 青楼都已经受了无数次冲击。 四月初一至今。 短短半年时间,他遭受不下十次刺杀,除了极个别送人头的白痴,剩下的清一色全是洞天境宗师! 如果不是这次砍头。 他都不知道大唐原来有这么多宗师。 以至于如今他出行,陈留甲执刀人黄小狗和瘸马必定拱卫左右。 ...... 此时正值九月重阳。 陈知安又一次踏上了离开长安的道路,北上雍州。 在他身旁。 柳七和黄执刀一左一右拱卫而行。 两队黑骑披甲执锐散入荒野,提前肃清山野隐藏的杀机... 第151章 北上雍州 “老板,青楼、砖窑署、慈幼局、吏部院、蒙学堂、已经在南境七州彻底铺开,初见成效了。 西境黑水城城主温玉关上呈奏表,恕州全境将无条件支持承定陛下开科举办蒙学。 河西郡范郡守表示理解... 白马上庄那位传说中已经归寂的大宗师薛白马忽然出手。 屠了刺杀秦魏先的幽冥宗满门,幽州已经被秦魏先握在手中。 秦魏先拒绝青楼入幽州,不过其余诸部,他让咱们的人进去了! 如今大唐十八州,七十二郡。 青楼势力遍布四野,青州、苍州、荆州、梧州、宁州、徐州、海州、恕州、幽州... 未涉之地只剩下北境雍州、凉州、邙州。 东境徐州、锦州、济州、东州、 西境藏州、明州、” 柳七骑在一匹黄骢马上,将目前的情况娓娓道来。 青楼开业三年。 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成长为遍布大唐四野的庞然大物! 这里面有陈知安的功劳,当然柳七和李承安的功劳更大。 中境和南境七州,李承安每打下一块地盘就会传信柳七,让他遣人去开青楼。 甚至钱都不用出。 哪栋楼就直接抽刀子让人清场,如果不满意就换栋楼,直到满意为止。 如今的青楼。 几乎已经不再局限于风月之地。 甚至已经算是一座宗门,一方势力! 旌旗招展之处。 三千青衫客背负陌刀。 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无人敢将其忽视... 盘子铺的越大。 陈知安越感觉自己手里无人可用。 好在他执掌礼部,让柳七从那些宗门里挖墙脚偷了不少人才。 比如高力士手底下那两尊通玄境小宗师,就是陈知安费了老大的力气,才请出山。 而代价,正是不死蝉功。 说起来如今雪山宗那位圣子欧阳雪已经销声匿迹许久。 听说是浪迹江湖时又掉进了洞穴。 搞得陈知安想给他送点钱都做不到。 没法子他只能托付雪山宗转交。 每传一次功法,他就给雪山宗送一次钱。 送到最后。 雪山宗那位洞天境的老宗主都快以为陈知安和欧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拍着胸脯保证无论欧阳雪掉到了哪里,雪山宗都会倾尽全力将他救出来。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雪山宗只有一个圣子。 那就是欧阳雪! ...... 有了宗门修行者加入,青楼人手短缺的状况稍解。 只是依旧不够。 毕竟对于普通宗门来说。 化虚境已经是高端战力,虚神境更是能做宗主的存在! 自由自在惯了。 哪怕给他们再多的钱,也只有少部分人愿意折腰... 所以如今青楼虽然号称执事三千。 其实除了那半退的八百陈留甲,剩下的大多数还只是见习执事,摆出来唬人罢了! …… “老板,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就在陈知安皱眉想着从哪里能再挖墙角时,柳七继续道“秦霸道回了长安,苏相谴人来报,秦魏先曾邀请过道门赵无极和赵天籁入长安。 赵天籁是道门执法长老,返真境后期大宗师...” “秦霸道?” 陈知安不以为意笑道“秦魏先那老贼一边和我亲密无间,一边抽刀子想砍我老爹?” “要不要给老侯爷知会一声?” 柳七蹙眉问道。 “不用。” 陈知安道“道门虽强,但他们应该不敢入长安。” 柳七微微一怔。 道门不敢入长安? 老板从哪里来的自信,连道门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陈知安没理会柳七的惊讶,转移话题道“张拂和孙通祖宗十八代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柳七道“他们之间没有关联,孙通祖籍河间,张拂祖籍清河,如果非要算关联的话,他们都是青州人士。 还有就是他们祖上都阔过,如今也都破败了!” “是这样...” 陈知安眉头微皱。 他一直奇怪,药童案事发后冯敬之连周老匹夫都灭口了。 却没有灭张拂的口,反而让他继续做礼部执事郎。 最初他以为是张拂手里握着冯敬之的把柄,让其投鼠忌器。 可事后回想,越想越不对劲。 以冯敬之的位格,张拂哪怕手里握着再多证据,其实都无济于事。 陈知安能杀他,不是因为他犯了罪。 纯粹只是因为勾结了苏如和秦魏先,在朝堂一起发难。 又提前让黄小狗和瘸马入冯府砍了他那位异族夫人的头颅,将他们个击破! 如若不然。 除了请黄老狗出山或者调陈留甲入京。 他是没办法弄死冯敬之的。 可张拂一个小小的七品执事郎,凭什么没被灭口? 除非张拂身后有冯敬之也惹不起的人。 或者说…… 他的存在根本就不是替冯敬之监督周府和三座宗门。 而是监督他们所有人。 再联想到执事郎孙通烙印在脑海里最深刻的那袭黑金衮袍,陈知安隐隐有些猜测... “继续查吧。” 将念头压下。 陈知安看着远处渐渐映入眼帘的雄伟城关惋惜道“咱们一路行来,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有白痴铤而走险... 恐怕在秦魏先一通乱杀下,世家们已经被迫提前勾连起来了。” “雍州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黄执刀阴恻恻笑道“过了雍州、北凉和北邙境内,没有人敢向侯爷出手,出手必死!” “......” 陈知安沉默看了黄小狗一眼。 随着对陈留甲了解的越深。 他越来越发现和这些老六比起来,自己单纯的有些过分! 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显得与他们格格不入! 陈留甲明面上只有八百之数。 实际上暗中有两千之多,加上预备役、随从、眷属、人数多达上万。 再有坐骑、甲胄、粮草、陌刀... 一个陈留甲黑骑所消耗的费用,每年近千两白银。 而且这还不算那可怜兮兮的饷银... 陈二牛在位时还好,他坑蒙拐骗无所不能,又很会做事,边舔太祖边磨刀子,每年总能从太祖皇帝那里搞到不少小钱钱。 陈阿蛮上位后,情况又有不同。 武德虽然明面上和他称兄道弟,却半枚银子都不出,后来甚至开始琢磨怎么弄死他! 陈阿蛮不得已之下只好让陈留甲自己出去找食吃。 于是就有了北荒边境上一股股打草砍柴的贼寇。 刚开始时日子倒也过得去。 只是随着小陈留甲们一日日长大,不知不觉间陈留甲的规模越来越大。 北庭边境那些蛮子渐渐就有些不够抢了。 陈阿蛮那聪明的脑瓜子一拍。 把手伸进了陈留县周边的北凉和北邙两州。 老陈留甲出境北上砍柴,小陈留甲在境内割草,专挑世家门阀祸祸... 两百多年来。 北凉和北邙的世家门阀,都被他们给薅秃了。 就连坐镇北荒的镇北大将军。 因为不知好歹抢了陈留甲的饭碗,也被黄老狗连续砍了好几茬脑袋... 这就是大唐边境东西南都有镇边大将军,独独北荒没有的原因。 不是没有。 实在是武德派一个死一个! 后来干脆就不派了! 总归他知道有陈留甲坐镇北荒,北座王庭的蛮子们闹得再凶,也不敢真的南下,无非就是扰边而已! 第152章 帝族 陈知安此行北上。 明面上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是出过准帝的帝族姬氏忽然开启洞天,宣布入世,他代表皇帝前来观礼。 第二件,是前往陈留,正式接手陈留甲。 而真正的原因,实际上是钓鱼。 可惜... 他慢悠悠走了几万里。 早些日子不断派人刺杀他的世家门阀忽然变得聪明起来。 一路上风平浪静,竟没有跳出来送死的... ...... 一行人边走边聊。 约莫半炷香后,那模糊的巨城已然变得清晰起来。 城门处。 雍州郡守领着雍州官吏,正恭敬候着,远远的躬身喊道“下官甄丙,率雍州百官,见过帝都天使陈留侯,陈留侯万安!” 陈知安目光落在甄丙身上。 这雍州郡守看起来年约四十,实际上已经两百多岁,虚神境修为。 传闻是因为大道无望,没机会跻身通玄,才被迫做了郡守。 甄家是帝族姬氏家臣,很久很久以前就盘踞雍州... 世世代代都是郡守! 要说世家门阀,这雍州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因为帝族姬氏的不坠洞天,传说便是悬在这雍州天幕。 大荒天下五十万年为界。 五十万年前的岁月早已不可考,史书上寥寥一笔带过。 只知上古岁月大荒天下还不是如此贫瘠,那时候天材异宝遍布四野、奇珍异兽随处可见... 后有异族自东境踏海而来,欲屠尽大荒生灵。 战乱一起,打得天崩地裂。 一尊尊准帝和圣人陨落、又有一尊尊准帝和圣人崛起,杀至癫狂! 传闻那段岁月。 天地同悲,血雨倾盆而下... 整个大荒天下都被打成了碎片。 就在大荒天倾之际。 有大帝于血与乱中一路崛起跻身帝境,镇杀四野八荒,领着九尊准帝和近百位圣人杀退异族。 倾尽大荒天下底蕴,于大荒东海界域铸人族长城,阻敌于长城之外。 后又杀入异族界域,斩杀了那位野心勃勃的神皇,一去不复返! 而那位大帝。 便是大荒天下有史以来崛起时间最短,镇杀大帝最多,最悲情、最无敌、最无奈,于乱与血中崛起,一生征战不休的太虚大帝! 后世大帝之中,唯有荒古大帝或许可望其项背。 当初他杀入异族界域时。 留下了一尊有望跻身帝境的准帝镇守人族长城。 那尊准帝,便是帝族姬氏的始祖姬无求。 只可惜。 姬无求镇守人族长城一生,最终还是没能跻身大帝,止步于准帝。 然而即便如此。 他留下的血脉,也足以成为这座天下无可匹敌的存在,传承万万年而不败的帝族! 像姬家这样的帝族。 五十万年以降,留存至今的大约还剩有七家... 姬、夏、周、叶、萧、林、唐... 他们都低调无比,生活在不坠洞天中,非大世之争时不出。 毕竟大荒天下如今贫瘠的可怜。 他们洞天不坠,从上古传承至今,什么都有,压根没必要和这些苦兮兮的修行者们抢食儿。 现在姬家忽然宣布出世。 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 陈阿蛮对陈知安当家做主后的事情从不过问。 但哪怕老六如他。 也在陈知安离开长安时,让他不要太高调。 因为姬家或许有无缺帝兵... 可镇杀圣人。 陈知安吓一大跳。 承诺自己一定老老实实做人,观完礼就走,一定不惹事儿! 只是如果他们惹自己咋办? 陈阿蛮叹了一口气,让他再忍忍... 所以此时陈知安看着躬身行礼的郡守没敢托大。 飞身下马,赶紧把甄丙给请了起来。 笑着埋怨道“甄伯父不是折煞小侄吗? 小侄离京前陈阿蛮可再三嘱咐,说甄伯父是他挚爱亲朋,让小侄好生敬重! 小侄岂敢受此大礼?” 说着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精心雕琢的元石玉牌,意味深长道“小侄听闻甄伯父是风雅之士,青楼雍州分楼将开,伯父若有闲暇,还望前去指点一二!” 甄丙不动声色接过元石玉牌。 脸上霎时灿烂如花,笑呵呵道“老夫闲来无事附庸风雅罢了,指点不敢,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两人递出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杵着的官员们见此,也跟着哈哈大笑。 黄小狗也阴恻恻笑了起来。 这雍州他盯了好多年,虽然只有一郡之地,却是北境最繁华的所在,要是来割上一次草... 可惜摸不清帝族姬氏的底细,他不敢妄动。 ...... 尴尬笑了许久。 一行人拥簇着陈知安登上辇驾,向郡守府驶去。 此时街道上熙熙攘攘,已经有了不少修行者。 毕竟帝族出世,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碰上一回,怎么也要来开开眼! 帝族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 头角峥嵘,连血液都是金色的... 陈知安也挺好奇。 因为他发现随着青楼越开越大,小钱钱越来越多。 修为越来越高。 他体内潺潺流动的血液竟掺杂了一缕淡淡的金色。 茫茫多小钱钱砸出去后。 如今他武道残卷修为已至化虚境后期,全力运转之下,战躯高达一丈有余! 剑道修为并驾齐驱。 已经彻底领悟了八步赶蝉和不怒意,也跻身了化虚境后期! 而死人经就更不用说了。 他都没怎么花钱,水到渠成跻身了虚神境... 如今西行的玄奘分身头顶金轮如炽,已有了佛子气度。 任谁看都是尊佛法无边的法僧! 一手大威天龙玩得风生水起,只手遮天,一路上不知杀了多少妖魔鬼怪... 另外他有了坐骑。 一匹有蛟龙血统的白马,洞天境初期修为。 猴子亲手擒拿送给他的! 陈知安对此已经麻木,照单全收... 跻身虚神境后,他在死人经的造诣上又迈上了一层台阶,已经可以再斩出一道独立分身... 阴神几如实体。 甚至可以影响肉身! 比如此时,他看似是陈知安。 实际上是一位刺杀他的化虚境白痴... 而他本体在半年前遭受第一次刺杀时,就再也没有出过青楼... 这次北上雍州危险重重,没道理本尊亲至。 这事儿。 就连柳七和黄执刀都不知道! 第153章 帝族姬未央 一行人入了郡守府。 郡守府内有门客忽然附耳在甄丙身边低声道“郡守大人,帝族使者到了,让您和天使前去觐见…” 甄丙眉头微皱,低声道“不是说明日才到,怎么今天就来了?” “听说是那位小姐临时起意。” 门客低声道“那位小姐也在!” “那位小姐也来了?” 听到那位小姐也在,甄丙眉头皱的越发深了! 姬家如果只来了使者,他还可以想办法糊弄过去。 可那位小姐开口要他和帝都天使前去觐见,他就不能拒绝了! 只是... 帝都天使无所谓,他这郡守的老脸也无所谓。 有所谓的是—— 帝都天使不是别人,而是陈留侯啊! 是当朝背景最深厚的纨绔,左手青楼右手陈留甲,身后还站着大概不止一位大宗师的陈留侯! 是短短三年时间杀的江湖宗门胆寒、杀的朝野噤声的陈留侯! 更是和秦魏先苏如一起坐了小桌子,并称天下三大权奸的陈留侯! 他权倾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 甚至朝野之中已经有人将他和前朝魏阉并立,称其为九千岁。 就连大宗师在他面前都不太敢造次、 就是这么红的发黑的权贵,你要他去觐见? 别看陈知安笑嘻嘻叫他伯父,还送了尊贵的元石会员,可甄丙相信真要惹了他,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帝族那位小姐。 更是他不敢得罪的存在。 毕竟算起来,整个甄氏都是人家的奴仆,哪有他拒绝的权利... 就在他踌躇不定犹豫着怎么开口时,陈知安幽幽道“姬氏毕竟是雍州的主人,客随主便,既然那位小姐有请,小侄去一趟便是,伯父不用为难!” “知安...” 见陈知安竟如此通情达理。 甄丙忍痛取出一枚须弥戒拍在陈知安手中,握着他的手感动道“知安呐,伯父打小就看你懂事,果然没看错人。 这次算伯父欠你一次。 青楼尽管开过来,伯父替你看着!” 甄丙现在是真的有些感动。 都说陈知安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又是权倾朝野的奸贼。 这次帝族入世,已经有不下二十个世家家主暗中联系甄丙,说陈知安开科举、办蒙学,意图颠覆世家,让他趁机除掉这祸首。 他原本有所意动。 没想到这大侄子竟如此善解人意,身居高位而不倨傲,受此大辱而不惊怒! 和他比起来。 那些以大义裹挟逼自己杀人的世家门阀,就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呵呵,应该的,毕竟您是家父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小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您难做不是?” 陈知安推辞不要须弥戒,犹豫道“伯父啊,那小姐到底什么来头,竟让您堂堂雍州郡守觐见,莫非是帝族直系?” 甄丙面露难色向郡府内看了一眼。 陈知安赶紧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小侄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倒不是不方便...” 甄丙挥手让随臣们退下,等他们走远后,才领着陈知安向内宅走去,低声道“听说过一剑将姜道元钉杀在琅琊城门处的帝族嫡传吗?” “听说过!” 陈知安也低声道“传闻帝族嫡传姬道元路过琅琊时,让姜道元更名,姜道元不愿,便被他一剑钉死在了墙上! 莫非那位小姐,就是那位忽然出现在江湖,又忽然消失的姬氏嫡传?” “不是...” 甄丙小声道“那位小姐,是姬道元的妹妹姬未央。 姬道元失踪了! 这次姬氏提前出世,其一因为是圣墟将开,其二便是寻找姬道元。” “原来是这样...” 陈知安点了点头,跟着甄丙迈入内宅大院,又低声问道“伯父,当初那位帝族直系,真的只因为姜道元和他撞了名字,就杀了他?” “不然还能是怎样?” 甄丙脸色复杂道“对于帝族来说,杀人不需要理由,当初...” 言到此处,甄丙忽然闭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向陈知安勉强笑了笑后。 整肃官袍,跪在地上三拜九叩,声音飘荡老远“老奴甄丙和长安使者陈留侯陈知安,前来觐见未央小姐...” 陈知安眉头微挑,诧异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甄丙。 此地虽然已经过了内宅的门槛,但离最东边那间屋子还有近百丈。 甄丙竟在这里就开始跪了? 而且他好歹是雍州郡守,一州执掌。 便是觐见皇帝都用不着下跪,姬族不过来了个小姐,就让他如此作态... 再想到刚才他那复杂的神色。 恐怕这传说中的帝族,并没有把他当人看呐... “跪进来吧!” 内宅最深处,一道淡漠声音响起。 “遵命!” 甄丙跪伏在地,臀部高高撅起,竟真就跪着向内宅挪去。 “嗬嗬...” 黄执刀阴恻恻笑了起来,不知道莫名其妙笑个什么劲儿。 陈知安撇了他一眼。 算起来,他们一家子也是奴仆,可是自黄老狗开始,好像从未见他们跪过。 唯一一次半膝跪地。 还是黄小狗自己觉得不磕一个钱拿着不安生,硬要跪的。 慢悠悠跟在甄丙后面。 约莫半炷香,甄丙才跪进了宅内。 陈知安也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帝族直系... 在那内宅最深处。 孤独杵着一把玉椅,玉椅上雕刻着传说中的上古神兽朱雀,散发着氤氲之气,竟是一整块元石雕刻而成! 而那玉椅之上。 端坐着一袭凤鎏紫衣的女子。 女子年约二十,螓首蛾眉,明眸皓齿,一支凤簪将如瀑青丝别起! 氤氲之气缭绕之下,端坐玉椅之上的女子,几如一尊女皇.. 陈知安在看她的时候,她目光也刚好看来。 眸子淡然,却又透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放肆...” 见陈知安没有像甄丙那般下跪,反而直勾勾盯着姬未央看,站在其身旁的中年修士一脸淡漠道“陈知安,见帝女为何不跪?” 陈知安没有理会他。 只是朝着姬未央微微拱手道“陈知安,见过姬未央小姐...” “放肆!无知小儿竟敢直呼帝女之名讳?” 那中年修士脸色变冷,挥袖一道金色元气向陈知安砸来! 就在金色元气即将落下时 陈知安身后一道刀光后发先至,紧接着恐怖气机席卷整座内宅... “铿锵!” 刀光劈碎金色元气,去势不减,径直劈向那一脸冷漠的中年! 中年修士冷哼一声“缚天印!” 一道金色印记从他手掌发出,化作缕缕金丝将刀光缠绕。 黄执刀阴恻恻一笑,口唇轻启“斩!” “轰!” 被束缚住的刀光骤然大放光芒,瞬间搅碎金丝向中年斩去! 中年修士脸色微变,仓促间连挥三道金光在身前结印,连退数步,才堪堪挡住那无匹刀光。 黄小狗还刀入鞘,阴恻恻撇嘴一笑“不堪一击!” 第154章 这娘们不是好人! “不愧是陈留甲执刀人。 刀锋所指处,万军皆辟易! 辟易刀,果然名不虚传...” 姬未央目光落在黄小狗身上,红唇轻启,声音空灵道“七奴,眼前这位是洞天境圆满的大宗师,陈留甲当代执刀人。 世俗内大宗师境下可称无敌的存在。 你能挡他一刀而不死已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不用太自卑!” “老奴无能!” 中年身子微躬,又变得一脸淡漠起来... 陈知安眉头微挑。 目光幽幽看着姬未央。 别看陈留甲现在出现在世人视线内。 实际上知道陈留甲所修功法叫辟易刀的人少之又少。 知道黄小狗是当代执刀人的,更是少的可怜! 这女人不过刚入世,竟也听说过辟易刀? 而且对黄小狗了解这么深? ...... “陈兄,虽然我长得是挺好看。 但也用不着这么直勾勾盯着吧!” 迎着陈知安的目光。 姬未央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她那神秘莫测的气质霎时消散。 皓月般的眸子里更是透着戏谑。 “西宁可是我闺中密友,咱们这辈子是没可能的了。 真要有什么想法,来世记得早点遇见我!” “西宁?” 陈知安眉头微挑,没想到这女人居然和李西宁认识。 李西宁身处道门,怎么会和她扯上了关系? “不用太惊讶!” 姬未央笑盈盈道“对于你们来说道门是不可知之地,可对于我们来说,也就是闲来无事串门的邻居罢了! 这大荒天下,我姬氏想去的地方,还没有去不了的!” “是吗?” 陈知安幽幽道“这么了不起,不如去圣墟看看?” “......” 姬未央瞪了陈知安一眼“圣墟不能算大荒天下...而且我迟早会去。” “呵...” 陈知安撇了撇嘴“帝女让我来觐见,不知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 姬未央笑吟吟道“只是召你过来看看,能让注定跻身返真境的天生道体拒绝嫁我帝族嫡子的天才,到底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陈知安双眸微眯。 先有道门赵无暨,后有这莫名其妙的帝子。 他们似乎都对李西宁不怀好意,而且... 李西宁似乎都拒绝了他们,这其中不知到底是因为和自己的婚约,还是当纯只是拿自己做挡箭牌。 只是无论如何。 老太君视他如孙婿,将西伯侯府在朝中的力量悄无声息转移在他手里不说,还为他枪杀赵无暨。 不看僧面看佛面。 老太君说如果西宁回不来,希望自己能够去接她,陈知安是答应了的! 只要李西宁自己没悔婚,谁来都不好使。 念及至此,陈知安笑吟吟道“帝女觉得如何?” “说实话,挺失望...” 姬未央笑道“放在世俗,二十岁跻身化虚境已经算是妖孽,可对不可知之地来说,只能算一般... 更何况欲与西宁结亲的还是我姬氏帝子。 二十岁跻身虚神境、修行帝境道藏‘天帝印’的姬无道! 和他比起来... 二十岁的化虚就只能是萤火与皓月之别了!” “的确...” 陈知安缓缓点头“你帝族帝子,的确挺废物!” “嗯?” 姬未央眉头微挑。 双眸忽然染上一片金色,向陈知安看来。 片刻后。 她笑吟吟道“我道歉,陈兄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嘴皮子比帝子硬些。 圣墟开时帝子才会入世。 快则一年,慢则三年... 陈兄还有时间追赶他的步伐。 虽然大抵没什么用,好歹还能继续自欺欺人一段时日...” “或许吧!” 陈知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如果那所谓的帝子修行帝境道藏二十岁才跻身虚神境,一年半载后,能看到自己的背影也算了不起的成就了! 不说死人经。 便是深不可测的武道残卷和剑经,他也有信心在半年后跻身虚神境! 年轻一代。 除了自己家里那些不讲道理的妖孽,陈知安自问不弱于人。 毕竟天赋再强,还能强的过自己这挂逼? ...... “既然帝女只是想看本侯,如今看过了,本侯就先告辞了!” 懒得再和这女人打机锋、 陈知安微微拱手后转身离开,黄执刀和柳七跟随左右。 迈出门前,陈知安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甄丙,淡淡道“帝女,虽然甄氏先祖是姬族家臣,但甄郡守身上穿着的,毕竟是我大唐官袍,代表朝廷的颜面。 一直跪着,不太好看...” 话落。 他不理会身后冷冽目光,迈步就走! 宅子里。 姬未央脸上笑容缓缓散去,又重新恢复了那高不可攀的神态,俯视跪伏在地的甄丙“甄大人,陈知安说你身穿官袍代表朝廷的颜面,你以为呢?” “甄家永远是帝族的奴才。” 甄丙五体投地,声音低沉道“老奴也永远是帝族奴才!” “如果陈知安不说这句话,你本可以起来的!” 姬未央淡然道“现在...继续跪着吧!” “是,老奴本该跪着!” ...... “侯爷,那娘们不像个好人。” 出了内宅后,黄小狗阴恻恻笑道“不如我们把她绑了...” “你是看上人家那把椅子了吧!” 陈知安瞥了黄小狗一眼,多少有些无语。 家里大概是祖传的缺钱恐惧症,这些家伙看到值钱的玩意儿就双眼发光,挪不动脚! “嗬嗬,顺带的罢了,主要还是那娘们不是好人! 黄小狗狡辩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娘们的确不是个好人...” 陈知安想到姬未央身下那把椅子,不由得舔了舔唇。 他如今也算是富甲一方了,却也从没见过那么大块的元石,敲碎了论个数的话,怎么也得有八千枚! 一把椅子都这么壕,要是把她打劫了... “老板...姬未央恐怕不是帝族旁系!” 柳七见陈知安和黄小狗都开始流口水,轻咳一声提醒道“她那枚簪子上蕴含了恐怖的威能,至少能抵大宗师一击!” “这么奢侈?” 陈知安失望地叹了口气,抹去嘴角的口水,幽幽道“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 第155章 不知死活的纨绔 就在陈知安和黄小狗惦念姬未央的椅子时。 内宅也在谈论陈知安。 只见中年修士脸色淡漠道“说一说陈知安的情况吧,帝子虽然不在乎,但我们做奴才的,不能不知道... 跪着说!” “是...” 甄丙恭敬道“陈知安是陈阿蛮幼子,长安城声名狼藉的纨绔。 三年前他和一帮子狐朋狗友在白虎街强抢民女,一不小心抢了西伯侯府的李西宁郡主。 被震怒的皇帝打入天牢... 事后又莫名其妙被放了出来,还和郡主定了婚。 此后他开青楼。 以礼部执事郎的身份前往琅琊观礼,领流民入城,斩琅琊郡守! 率黑骑踏破御剑宗山门,又在长安领着青楼执事屠戮李氏的听风楼,灭礼部尚书满门、诛冯敬之九族! 短短三年时间,便成了朝野上下人人畏惧的陈留侯!” “世俗的权位不重要,权柄再重,于我姬家而言,也只是土鸡瓦狗而已!” 中年修士冷漠开口“可知他师从何人?修行什么道藏?走的是剑道、武道、还是神道?” 甄丙额上霎时流下两道浊汗,沉默片刻后犹豫道“在小姐道破他修为前,老奴了解到的消息,他是先天境...未有师承,也还没有定下道途...” “废物!” 中年修士随手挥出金色光掌砸向甄丙。 甄丙瞬间被拍出几丈。 鲜血和断齿四溅,身上的官袍也被狂暴气机搅碎,化为絮柳耷拉在身上! 哪怕如此。 他落地时都不敢抹去鲜血,只跪在地上不停叩头。 看起来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姬未央一言不发坐在凤椅上,目光幽深地看着远处,连半分都没余给磕头的甄丙。 许久后,她收回目光“七奴,一个世俗的侯府,藏的再深也不过浅水塘里的王八罢了,不用过多关注,如果不知进退,踩死便是...” 言罢,她起身离去。 当她迈步而出时,氤氲之气散去。 三步之后,她便成了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丑陋女子“只开一重天抢占先机而已,你在此主持洞天开启。 诸帝族嫡传未出。 凡俗这些人没资格觐见我。 东境巨野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会一路东行...无事勿扰!” “是!” 中年修士恭敬行礼,弯腰恭送她离开。 待她走远后。 中年修士又低头看着甄丙,冷漠道“别以为我打你是在害你,陈知安离开前看似替你求情,实则是在你心底种下一根刺。 以小姐的性情。 当奴才心里有了刺,只会连人带刺一起抹了...” “奴才明白,多谢七爷仗义出手!” 甄丙跪在地上,脸上一片惶恐,恭敬道“七爷,未央宫已建好,您是在郡府落坐还是去未央宫?” “去未央宫吧!” 中年修士负手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道“记住,未央宫里不能有男仆,如果已经有了,记得将他们净身,小姐看不得这世俗污秽的东西!” “...遵命!” 甄丙看着中年修士的背影,脸上闪过复杂情绪! 这中年修士如今叫姬七奴。 未净身前,是甄丙的七爷,也是甄家天赋最高,才情最高的七爷! 小时候还曾抱过甄丙。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才智双绝。 百年前被召入帝宫后,便和甄氏再也没了瓜葛...... ...... 青楼在城东将军巷。 陈知安一行出了内宅后,拒绝了郡府门客的邀请,没有入住会馆。 准备前往青楼。 雍州青楼即将开业,时间就在十月初一,和帝族入世同一天。 这次开楼比较仓促,从听到帝族即将入世到筹备开楼,不过短短半个月而已。 就连选址都没有太过讲究,只重金买了一座旧宅。 是当初两任镇北大将军留下的。 虽是旧宅,却并不简陋,甚至算是极为奢华。 只是雍州权贵们嫌弃宅子风水不好,才一直空置下来! ...... 三人走了约莫半炷香后。 终于走到了青楼。 此时青楼牌匾还未挂好,大门紧闭。 三人站在院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柳七眉头微皱“好像有人闹事...” 陈知安眉头微挑。 雍州不比别处,这次青楼开业柳七虽然没有出面,却让熟悉此地的江月离亲至。 以江月离的手段,哪怕没有打出青楼的旗号,也不至于被人打上门来才对... “进去看看吧!” 陈知安向天上一指,几人拔地而起,悄无声息掠上屋顶,向院子里看去。 入目处。 只见江月离手握一柄柳叶刀,正站在台阶和一个灰衣老者对峙。 那灰衣老者是个虚神境修行者。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身着奴仆服饰的年轻人,竟清一色也都是修行者。 修为有高有低,最低者是炼气,最高的,是化虚境。 他们虽然身着奴装,但气质半点也不似奴仆,倒似锦衣玉食的纨绔... 看向江月离和她身后女弟子的目光中充满了赤裸裸的垂涎。 “江宗主,考虑好了么?” 灰衣老者讥讽地看着江月离,冷笑道“虽然江宗主贵为一宗之主,但你该知道,老朽身后站着的是谁... 实话告诉你。 老朽来这座宅子之前。 亲眼目睹那位小侯爷跪在帝族使者面前低头做小。 别说你区区一个修行界的勾栏老鸨。 便是如今在江湖上一手遮天的青楼老板又如何?” ...... 围墙上。 陈知安嘴角微抽,目光幽幽地看着那老仆。 先前在郡守府好像还真见过这老东西,不过那时候他身上穿的不是这灰袍,而是官服! 好像还是位州同... 没想到自己去见了姬未央一面。 从他嘴里吐出来就他娘的成磕头了... 江月离听到这老者的话。 忽然笑了起来。 随着她这一笑。 虚空中忽然有翠绿柳叶在飘零,整座院子似乎瞬间变成了春园... “七哥,你对嫂子倒是舍得...” 陈知安看到飘零的柳叶,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柳七这假正经的家伙还说在醉客楼时只是叙旧。 只是叙旧江月离能有柳叶傍身? 这可是从柳七洞天内摘下来的。 陈知安想要摘一片泡茶喝都被拒绝了! 江月离居然有整整三十六片... 别看这柳叶如春。 实际上此时这座院子里处处杀机。 江月离的拈花刀已经出手! 这正是拈花刀的诡异之处,修为越高,杀机越弱。 等什么时候江月离能够把这三十六片柳叶杀机尽数隐去。 她就能跻身通玄! ...... 老仆看着这满园的柳叶,不但没看出江月离已经杀机暗藏,还以为江月离服软。 竟淫荡地笑了起来。 不知死活地伸手向她腰肢揽去“都说合欢宗是修行界勾栏,而你江宗主则是勾栏头牌。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嘿嘿,这满园春色都快关不住了... 不枉老朽在使者面前替你求情!” 陈知安怜悯地看着老仆。 这愚蠢如猪的白痴,已有了取死之道... 果然。 就在老仆手掌将落时。 柳七眉头微皱,一座青楼从天而降。 连同老仆在内,所有仆人都被拘在了青楼之中。 柳树上枝条摇弋不止,将他们的元气吞噬。 不过片刻那二十几个仆人便化作了枯骨... 而那老仆则被青楼压跪在地,手掌齐根断裂。 凄厉哀嚎起来。 这群人,连入座听曲的资格都没有... 陈知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好的低调做人。 看来这次又要惹祸了! 第156章 老纨绔甄牛 “老东西,我记得你是叫甄牛是吧?” 陈知安跳下围墙幽幽开口。 看到他和柳七,江月离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挥手散去柳叶,嫣然笑道“见过老板!” 见自家宗主叫这年轻人老板。 江月离身后的女弟子们眉眼弯弯,也齐声道“见过老板...” 她们都是江月离的亲信。 这次奉命前来雍州筹备青楼,原本隐隐有些猜测。 只是不敢相信。 毕竟那陈留侯是何等遮奢人物。 怎么会和自家这声名狼藉的宗门扯上关系... 此时看见这身穿官袍的年轻人,又看见其身后青衫落拓的柳先生。 立刻明了白日梦或许成了真。 被叫做修行界勾栏的合欢宗,终于有了靠山。 心里的惶恐顿时散去,偷偷打量起这位传说中的老板... ...... 陈知安朝她们笑了笑。 捡起一把椅子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仆幽幽道“你说...亲眼看到本侯跪在帝族使者面前?” “陈留侯...” 老仆脸色煞白,顾不得正滋滋冒血的手臂,头如捣蒜凄声道“侯爷饶命,小的不知道这是您的青楼啊!” 老仆叫甄牛。 甄丙的堂哥,虚神境修为。 因为脑子不太好,在雍州横行无忌,虽然修为不错,却并不受重用。 但因为某些缘故。 甄家家主又对他无可奈何。 这次为帝族小姐修建行宫。 以他堂堂虚神境修为,又是雍州州同,却只捞到一个闲差,心里一直憋着团火。 先前在郡守府帝族小姐召见时。 甄丙没让他一同前去。 又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于是纠结着甄家一帮子纨绔出去寻开心。 路过将军巷时,恰好撞见了江月离。 顿时惊为天人。 问了身边狗腿才知道原来是合欢宗宗主。 修行界有名的勾栏老鸨。 掂量自身的背景和对方的身份后。 他一下子色胆横生。 闯入将军府想要行那嘿咻之事... 不料江月离非但不愿,甚至还敢反抗。 他脑瓜子一转。 看见院子里的布局,立刻明白这合欢宗宗主应该是要开勾栏。 于是打着帝族的名号威胁。 直言未央宫方圆十里之内,不允许有勾栏出现。 未央宫和这座将军府,恰好十里! 为了让江月离乖乖听话,他甚至还踩着陈知安的名头恐吓。 谁曾想,这破院子竟真是陈知安的青楼... ...... 他虽然是甄氏族人,背靠甄氏和帝族。 但陈知安是谁? 那是当朝权力最大的纨绔啊! 真惹了他,自己这身皮怕是护不住自己。 哪怕事后他爹杀了陈知安替他报仇,自己人头已经落地,又有什么用? 见陈知安一言不发。 甄牛凄声道“陈留侯...未央宫主人说十里之内不能有污秽存在。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虽然有错,但错不至死啊!”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的确错不至死!” 陈知安笑了笑,随即幽幽道“只是你把狗爪子伸向江月离,生死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陈知安,你不能杀我!” 眼见陈知安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甄牛色历任苒道“我在帝族有人,又是甄氏嫡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哦?.” 陈知安笑道“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话落。 只见柳七铺开的洞天内,条条柳枝如灵蛇将甄牛缠绕,元气吞吐,不多时便将其吞噬,只剩下一个头颅! 陈知安拎起甄牛的头颅。 心神粒子入侵其识海,开始翻检记忆! 不久后。 他一脸嫌弃地将甄牛的人头丢向那株柳树。 这蠢货... 果然死的不冤。 脑子里除了女人,就没装别的... 在这厮枯燥且乏味的短暂人生中,除了穿开裆裤那几年,不是在抢女人就是在抢女人的路上。 而且颇有魏武遗风。 是个比陈知安还坏的老纨绔! 这些年不知道搞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次领着这些后辈上街。 原本的目的地并不不是这将军府,而是将军巷深处的豆腐铺。 只是恰好撞见了江月离,才折戬沉沙在此。 离谱的是。 这狗腿居然是那姬七奴的亲儿子,最伟大的梦想,是扑倒姬未央... 为此他甚至自作主张做了未央宫的奴仆。 想要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先前他没有说自己的身份... 或许是有难言之隐。 这一刻。 陈知安甚至有些后悔杀了他。 如果让他入驻未央宫。 甄家恐怕都不需要自己祸祸,直接就能叫姬未央随手给抹了! 现在杀了这蠢牛。 倒是凭白让甄家躲过一劫... ...... “老板,抱歉!” 江月离见陈知安眉头微皱,以为他在担忧帝族的报复,歉疚道“属下不该出门...给老板惹了麻烦!” “不用多想,和你没关系...” 陈知安笑了笑“江姐姐是青楼中人,如果眼睁睁看你受辱而无动于衷,我还开什么青楼? 别说今日向你伸手的只是个奴仆。 便是帝族帝子。 咱们七哥也得给他埋咯...” 江月离幽怨地刮了柳七一眼。 柳七喜欢她。 从两人在宁州第一次认识时她就知道! 只是这榆木脑袋。 哪怕柳白朴的名声响彻大唐... 在自己面前却老实的像个白痴。 自己连衣服都脱了,他居然坐在床边抚了一夜的琴... 柳七没敢看她。 只是传音入密道“老板,今日之后我们渗透雍州的计划可能不得不延后了。 砖窑署、慈幼局、科举、蒙学堂... 我们借青楼叩开的门,恐怕要被甄氏关上!” “不止如此...” 陈知安也传音道“这老纨绔是姬七奴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 饶是以柳七的沉稳,也被这消息震惊了一下,嘴角微抽道“想不到...咱们会因为这种白痴和帝族对上,抱歉...” “虽然有点离谱,但事情就是这么巧!” 陈知安笑道“不过无所谓,你也用不着抱歉,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会出手。 那娘们来者不善,先前甚至向我露了杀机。 虽然转瞬即逝。 但和帝族结仇是迟早的事。 好在这次帝族入世除了姬未央外其余都是奴仆。 姬七奴那洞天境后期的修为就已经是最高的了! 十月初一观礼后,咱们继续北上。 姬七奴要真敢动手,咱们埋了就是...” 第157章 区区三两寸的事 未央宫。 姬七奴站在白玉王座旁看着大殿内跪着的奴仆,声音冷漠道“都净身了吗?” “回七爷...都净身了。” 大殿下,甄丙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些熟悉面孔。 心底闪过一丝愧疚。 他们都是甄家的人。 而且不全是旁系...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甚至是他的儿子。 他们怀着对帝族的敬畏迈入未央宫,是侍奉帝女,听候帝女差遣而来。 为了一个入宫的名额、 甚至在家族内部有过一场激烈斗争。 能跪在这里的人。 无一不是天才!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代表着甄家的未来。 可他们刚入未央宫,还没看见帝女,便被姬七奴割了... 甄丙甚至没来得及通知自己的儿子逃走。 最要命的是。 帝女拍拍屁股走了。 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入住这座未央宫... 为了这么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 甄氏,亲手葬送了未来... “七爷...” 沉默半响,甄丙缓缓跪下,声音低沉道“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先告辞了,奴才肮脏之躯,不敢玷污帝女行宫...” “你心中有怨?” 姬七奴目光冰冷地看向甄丙,漠然道“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帝族的奴仆,甄家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是帝族的奴仆! 如果你不拔掉心中的刺。 本座只好替你拔下...” “奴才明白!” 甄丙低沉道“奴才告辞!” “别做蠢事,让大哥来见我...” 姬七奴挥手让甄丙和一干奴仆退下。 正准备拾阶而上,忽然脸色微变,从储物戒内掏出一盏魂灯。 此时那魂灯内本该燃起的魂火,熄灭了... 姬七奴抬头向未央宫外望去。 本就淡漠的眸子霎时间变得冷若冰霜。 须臾。 他将魂灯收回须弥戒,冷漠道“让甄大年来见本座,立刻,马上!” “是,七爷...” 正跪着离去的甄丙脸上闪过诧异,起身飞快离开未央宫。 “陈知安...” 人群散尽后。 姬七奴脸上的冷漠缓缓褪去。 捧着魂灯凄声笑了起来,就像一头孤魂野鬼... 甄丙出了未央宫后登上辇车,让仆从起驾,而他则双眸微闭,阴神瞬间出游... 路过将军府时,他阴神微驻,低头看了一眼。 似乎是感知到他的注视。 院子里三道目光同时抬头看来。 甄丙微微躬身。 消失在虚空中!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城西的甄家府邸,进入养生殿。 此时养生殿内,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盘膝而坐。 见他阴神出游神色慌张。 眉头微皱道“出了何事,竟如此失态?” “父亲,甄牛死了!” 甄丙满脸惶恐道“可能是陈留侯杀的,七爷让您去未央宫见他!” “什么?” 老人脸色微变,起身就要离开,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门时,忽又回头看着甄丙,冷冽道“你做的?” “父亲,我哪敢...” 甄丙低头懦懦道“您知道儿子的,儿子没这个胆量!” “最好没有!” 老人轻哼一声后。 如同一道箭矢向雍州城中央的未央宫掠去。 养生殿里。 甄丙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面无表情道“父亲...您或许不知道,我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那白痴看到了江月离,都会死的...” ...... “郡守大人...” 一个脸色苍白的奴仆从黑暗中走出。 遮住门外洒进的阳光,苍白脸庞上泛起病态的红“只有在狂风暴雨中生长的花朵,才能结出自由的果实! 帝族已经腐朽了。 他们看似强大,实则只是在先祖余荫下寄生的蛆虫罢了。 真正的强者,从不会躲在洞天里守着往日余晖自欺欺人...” “老夫不需要你替我下决心!” 甄丙负手离开,淡然道“告诉你身后的人,老夫已经如约挑起了战火,希望他不要让老夫失望! 否则我只好和陈留侯结盟。 想来陈留侯应该会对你身后的人会比较感兴趣...” “郡守大人,您何时见主上败过?” 那奴仆脸上浮起诡异笑容“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陈知安现在楼起的越高。 他摔下来时便会越重。 咻.......... 砰! 哈哈...” “疯子!” 甄丙向养生殿外走去。 身子微微佝偻,脸上又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而青年,也如同一道影子般遁入了黑暗之中。 ..... 未央宫。 姬七奴冷漠看着站在殿内的甄家家主“大哥,你说过,要替我护住唯一的血脉!” “老七...” 甄家家主脸色尴尬道“我没想到这种时候阿牛还能去惹事...” “惹事?你说阿牛惹事?” 姬七奴声音尖锐,阴冷道“他是我姬七奴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在雍州被人杀了,你身为雍州执掌,你说他惹事?” “对不起!” 甄家家主看着陷入暴怒的姬七奴,叹气道“事已至此,你看家族里你看好谁,为兄把他过继给你...” “不用了,如今本座姓姬!” 姬七奴双眸缓缓闭上。 许久后,他冷声道“召那些世家入宫...杀陈知安!” “杀陈知安?” 甄家家主脸色微变,沉声道“陈阿蛮、黄老狗、陈留甲的怒火,谁来抵挡? 帝族会为你出手?” “帝族不会为我出手...” 姬七奴冷漠看着甄家家主“但帝族,会为至高无上的荣誉出手,而我,现在帝族是在俗世的代言人!” “好......” 甄家家主缓缓点头。 挥手召来一个奴仆,吩咐道“让你爹来见我!” 那奴仆脸色惨淡地应了一声。 忍不住凄声道“爷爷,我被割了,下面没啦!” “什么?” 甄家家主脸色瞬变。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奴仆,见他两股颤颤,又抬头看着姬七奴震惊问道“老七,你疯了?” “大哥,你不会这么天真吧?” 姬七奴一脸冷漠道“想要在帝女面前得到差遣,不付出点微不足道的代价怎么可能? 区区三两寸的事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甄家家主无言以对。 因为这些话,当年正是他向老七说过的。 只是情况不同,当初老七是前往帝族侍候姬道元。 可现在... 这未央宫只是一座行宫而已,帝女或许都不会入住的落脚之地。 何至于此? 盯着姬七奴看了半响。 甄家家主忽然一脚向那奴仆踹去“废物,你和你爹都是废物,为了家族,牺牲区区三两寸算什么? 滚出去!” 第158章 未央宫召见 撵走奴仆后。 甄家家主抬头看着姬七奴问道“老七,你还当自己是甄家人么?” “是不是甄家人重要么...” 姬七奴漠然道“甄家跪了万万年,如今的一切都是帝族赏赐的,除了继续跪着,还有别的选择?” “这…” 甄家家主叹了一口气。 久久不能言语。 他没有反抗的勇气,也没有反抗的实力。 哪怕是眼前的老七。 当他名字前冠上一个‘姬’时,自己也只有跪下磕头的份儿! 沉默半晌。 甄家家主沙哑道“七爷,老朽求您,陈知安死后,请您念在往日情分上,保甄家香火不断...” “我会的...” ...... 是夜! 未央宫灯火通明。 前来雍州观礼帝族入世的江湖宗门和世家门阀涌入未央宫。 他们拎着重礼,都想趁着洞天未开前,先拜个码头。 帝族姬氏传承古老,洞天万万年不坠。 想来奇珍异宝、神药道藏无数、哪怕是从指缝中漏出一丁点儿,也足够他们吃饱喝足... 再有姬家已经近万年未入凡俗。 便是五百年前准帝跨越天下,朱轻候一剑开天时,也未曾降世! 如今却忽然宣布开启洞天,人们都猜测必有大事发生。 或许是传说中的大世之争即将来临,有人要踩着尸山血海登临绝巅成帝... 如果能够抢占先机追随未来的大帝。 即便是禁区异族叩关,也有一线生机。 所以当甄氏忽然宣布未央宫是帝女姬未央行宫时。 这雍州城内。 几乎所有势力都向未央宫递上了拜帖! 当然。 未央宫哪怕只是一座行宫。 也不是谁都能迈入的,甄氏家主站在门口亲自接客。 能觐见帝族使者的要么是世家门阀的家主,要么是一宗之主。 或者是六十岁内跻身虚神境的天才、通玄境以上的修行者... ...... 亥时将至。 距未央宫开启已经过去了大半日,未央宫的主人却一直没有现身。 最早一批进入未央宫的人,已经在大殿枯坐了六个时辰。 就在人们纷纷交头接耳打听到究竟怎么回事时。 大殿忽然吱呀一声关上。 黑暗中,一道金光铺在虚空,身穿金色铠甲,背负金色长剑的姬七奴踏着金色大道走来。 甄氏家主和十二位族老身着墨色战甲亦步亦趋跟随其左右! 见到这一幕。 提前收到消息的人目中闪过精光。 少部分人脸上却露出茫然。 不明白为什么帝族使者和甄氏要身披战甲。 “诸位,本座姬七奴,姬氏排行第七的奴仆...” 金光铺就的大道散去,姬七奴站在玉座前,目光扫过大殿,淡漠道“未央宫主人游历江湖,目前未央宫由本座代管!” “见过七爷...” 大殿内,近百人低头行礼。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知道今夜未央宫允许他们前来觐见,是因为什么。 有人甚至是接到消息后阴神远游而至。 为的就是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比如此时站在最前面的老者。 是宁州宁晋阳,宁氏太上家主! 洞天境圆满宗师。 宁州最强者,如今世家门阀清君侧的领袖! 宁氏执掌宁州无数年,家族庞大,根深蒂固。 三郡官员几乎都和宁氏沾亲带故。 甚至暗中把控了一座宗门。 可以说在宁州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但是现在宁氏很慌! 因为他们伸入长安城的手。 被秦魏先斩了。 刑部、吏部、兵马司,被连根拔起。 更揪心的是。 宁州西边,便是荆州。 反王李承安在宁州边境陈兵六十余万,旌旗招展,烽火狼烟肆掠! 随时可能挥军东进。 宁州别的小家族可以投降,舍弃掉一些利益或许可以断尾求生。 可宁氏不行。 他们在宁州经营近万年,宁州近三分之一的产业、土地、全是宁氏私产,奴仆数以百万计。 他们没办法舍弃。 舍弃了也宁氏也就完了。 当他们手里没有力量时。 这些年因为血腥掠夺而得罪的士族和早已红了眼的贱民,会一拥而上将宁氏撕成碎片! 所以哪怕明知不敌。 宁氏也不得不抵御反王大军。 让宁晋阳无奈的是,边境告急的奏折连上了近百道,全都石沉大海。 三个奸贼祸乱朝纲,挟天子以令诸侯,指鹿为马! 非但不愿意派兵平乱,反而下旨申饬,说他妖言惑众… 也就是从那时起。 宁晋阳才彻底明白,长安已经靠不住了。 当年夺天下时将整个宁州许给他的李氏也已经靠不住了! 他甚至怀疑。 武德和陈阿蛮的矛盾,是不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为的就是坑杀世家。 不然为什么他们喊打喊杀了这么多年,只见世家门阀人头滚滚,死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却还没开打... 好在其余诸郡的世家门阀也终于嗅到了危机,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派兵遣将集结宁州,与反王李承安对峙! …… 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宁晋阳不会错过。 只要陈知安一死,陈留侯府和姬氏的矛盾便会不可逆转。 甚至极有可能被姬氏灭族。 虽然姬氏已经上万年没有降临人间。 但他们终究是帝族。 底蕴深不可测。 他不信陈阿蛮能够和帝族扳手腕...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 姬七奴,有没有资格让帝族出手... 而这个问题。 在来这座未央宫之前,徐州沈侯爷、济州孔时、东州汤元帅、藏州菩提佛、明州大明王... 五位洞天境宗师。 已经在宁州帅营达成一致。 如果姬七奴杀不死陈知安,便让陈知安杀死姬七奴... 他们两人之中。 必须要有一个人死! ...... 就在宁晋阳心中默默盘算着怎么把事情闹大时。 站在玉座前的姬七奴一脸平静道“今日...本座的儿子死了...” “什么?” 大殿内哗然一片。 有不明真相的修行者惊呼道“谁敢杀帝族的人?” “七爷,您说,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竟敢杀您的儿子! 老夫李铁肩灭他九族!” 人群中,一个身高九尺凶神恶煞的修行者拍着胸口喝道,一脸的义愤填膺。 此人是通玄境小宗师。 雍州道义盟盟主李铁肩,虽然长得凶神恶煞,却是正派人士。 以铁肩当道义,义薄云天著称于世。 手底下有九位虚神境兄弟,个个都是了不起的大修士。 在雍州惩奸除恶,名声很好。 每次匪寇作乱,道义盟都是一马当先,杀匪无数,为雍州一方安宁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 而他真正的身份。 是雍州七十二路山贼的匪首。 剿匪真正的收益,从来就不是贼赃,而是雍州百姓们筹集的悬赏。 道义盟出城砍头,砍的也不是山贼,而是贱民。 拎着贱民们的头颅回城后。 世家门阀们的钱如数奉还,泥腿子和商贩的钱三七分账! 靠着这个。 他们越做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响! 雍州一州之地,贱民三千多万,他们挨着吃过去,能吃很多年... 所以眼见居然有人敢杀主子的主子的儿子。 他立刻就跳了出来,想要表忠心! 随着李铁肩话音落下。 满殿的附和声响起。 不明真相的人皆是满脸愤慨,比姬七奴还要激动,仿佛死的是他们的儿子… “杀我儿者,是大唐陈留侯,陈知安!” 姬七奴道“他此时就在将军巷,你们谁去斩下他的头颅?” 此言一出。 大殿又是倏然一静,就连胸脯拍的最响的李铁肩都霎时息了声。 他可以替帝族杀人。 哪怕帝族要他杀死自己的手足兄弟,他眼睛都不会眨一眼。 只会恨自己兄弟不够多,杀的太少,显得不够心诚。 但如果杀的是陈知安。 他没有这个勇气。 毕竟那是大唐背景最深的纨绔、二十岁就已经权倾朝野的陈留侯。 最主要的是。 让他杀人的,不是帝族,只是一个帝族奴仆... 第159章 未央宫誓师 “怎么,你们不愿?” 姬七奴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他是帝族的人。 哪怕只是帝族的奴仆。 但身份之高贵也不是俗世这群所谓的权贵能够比拟的。 他本以为自己金口一开。 这些想要巴结自己的人会争先恐后涌入将军巷将陈知安砍成碎片。 没想到这些废物听到陈知安的名字,竟似乎恐惧起来! 他很难理解这种恐惧。 区区俗世一个侯爵而已。 哪怕再强, 和帝族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七爷,陈知安抬手可杀,只是陈知安身后站着一尊大宗师。 还有深不可测的陈阿蛮。 我等想要杀死陈知安,就要做好迎接陈阿蛮怒火的准备! 还有如今陈兵百万于宁州边境的反王李承安! 他是陈知安挚友。 如果陈知安死于我等之手。 恐怕反王立即就要挥军东进,屠戮百姓,生灵涂炭,我等不忍啊!” 宁晋阳躬身行礼,一脸真挚道“当然,如果帝族出手。 陈留侯和反王李承安的威胁。 就无足轻重了...” “宁公此言有理。” 大殿内,早已是一条绳上蚂蚱的世家家主们纷纷附和道“七爷,只要帝族出手,我们马上杀入将军巷,把陈知安的人头给您带回来。” …… 帝族会为自己出手么。 不会! 姬七奴知道不会。 对于帝族来说,死一个奴仆和死一个蝼蚁区别不大! 更何况死的还是奴仆的儿子。 但帝族会为了尊严,会为了荣誉而出手! 杀了陈知安后。 只要自己抽身返回帝族。 哪怕陈阿蛮再凶残,也不敢闯入帝族九重天复仇,更不敢破坏十月初一时帝族入世的盛典。 至于这些俗世的废物... 死不死的关我姬七奴何事? 念及至此。 他目光扫过大殿,在宁晋阳身上短暂停留,淡漠道“诸位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垂怜,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机遇! 帝族陆续回归,大争之世将临,必然伴随着腥风血雨,天才夭折。 诸位想要在乱世求活,想要入帝族门庭。 却连半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瞻前顾后… 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帝族出手与否。 本座无法左右,更不敢代帝族做决定! 但未央帝女离开前曾说过。 一座俗世的侯府而已,藏的再深,也不过浅水滩的王八罢了。 陈留侯府如果不知进退,踩死便是... 陈知安的人头,本座会亲自砍下! 至于陈留侯府的报复... 陈知安死后。 诸位尽可入未央宫避难。 陈阿蛮再嚣张,还敢冲撞帝族行宫不成? 另外... 事成之后,本座赐元石五万枚、返真道藏三部,圣级道藏一卷、死人花一株,论功行赏!” “七爷...此言当真?” 姬七奴这话一出,整座未央宫都亮起了贪婪的目光。 就连坐拥宁州的宁晋阳都忍不住开口。 元石无所谓,宁府堆砌如山。 返真境道藏也无所谓,宁氏不缺。 可圣级道藏,就连他都没有。 最逆天的是死人花。 那可是传说中的圣药,即便是气海枯萎洞天破碎都可以逆转,是能够续命百年的圣药! 活得越久越不想死。 宁晋阳已经活了一千两百多年。 早些年随李氏打天下时又受过重伤,洞天受损。 眼见没多少年活头了。 如果能够得到圣药,修补洞天后,他甚至有那么一缕微弱可能返璞归真,跻身大宗师境。 “本座没有骗你们的必要!” 姬七奴见大殿内近百位修行者的贪念都被勾起,淡漠道“对于你们来说,这些东西或许珍贵无比,可对本座来说,不过寻常之物罢了! 本座虽然只是奴仆。 但终究是帝族的奴仆! 只要你们随本座杀死陈知安,这些都是你们的。 而且,本座还会向帝女引荐诸位!” “哈哈...” 李铁肩豪迈大笑起来“七爷,俺早看陈知安那废物不顺眼了,您说怎么搞!” “七爷,您下令吧!” 大殿内,所有修行者都狂热地叫了起来。 富贵险中求! 大争之世将到,能够追随最古老的帝族抢占先机,又有如此多的赏赐唾手可得。 一个陈知安而已,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杀... 姬七奴缓缓拔出负在身后的黄金剑“诸位,本座向来有仇当天报,子时钟声响起那一刻,便是我等杀入将军巷之时。” “七爷...” 听到姬七奴似乎想用这群乌合之众去杀陈知安,而且今夜就动手。 宁晋阳脸色微黑,赶紧提醒道“七爷,那陈知安虽然只是个先天境的废物。 可他身后跟着洞天境圆满的宗师黄执刀,还有通玄境小宗师柳七,三百六十骑陈留甲,防卫森严! 只凭咱们... 恐怕非但杀不了陈知安,反而要给他送人头啊!” "宁公,你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铁肩向姬七奴抱了抱拳以示尊敬,复又冷笑道“七爷是洞天境、甄爷也是洞天境、宁公也是洞天境、足足三尊洞天,难道比不上一个黄小狗? 再加上咱们二十位通玄境小宗师,难道还杀不了一个柳七? 至于陈留甲。 在座的各位都是虚神境以上的修行者,而且背景深厚,都不是孤家寡人,手底下精兵强将若干。 如此力量还杀不了区区一个柳七和三百六十骑陈留甲? 今夜不动手。 宁公莫非是想等大宗师到了才动手? 还是说... 宁公貌似忠良。 实际上是陈知安那奸贼打入我们内部的卧底?” “竖子,不足以谋!” 宁晋阳目光冰冷地看向李铁肩。 他很难理解这么愚蠢的人为什么活到现在还没死。 而且还成了名声在外的正义盟盟主... …… 黄小狗虽然和他都是洞天境圆满。 但宁晋阳知道,自己在黄小狗手底下撑不过半炷香。 其洞天铺开时那柄杀意无匹的长刀。 他只远远看过一眼, 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这半年来那些死在黄小狗手里的洞天境宗师们,也用生命替后来人证明了一件事。 洞天境内... 黄小狗无敌! 对于这样的狠人来说。 别说三位洞天,就算再加三位,能在他手底下讨到活命都算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至于柳七。 谁不知道柳白朴的英名? 以剑为媒,以青楼为介,道种自成天地,契合大道。 跻身通玄境时天降异象,得上古圣人赐福... 如今甚至能铺开青楼洞天,通玄境内,谁敢和他为敌? 陈留甲就更不用说了。 陈留甲黑骑,哪怕是最普通的骑士都是化虚境修行者,小队统领更至少是虚神境,组成战阵后可战通玄。 如此铁骑,纵观大唐所有宗门世家的精锐骑兵,谁敢言不败? 可这白痴一样的蠢货。 竟敢说区区... 最主要的是。 雍州离长安不过四万里,以大宗师的修为,至多不过半刻钟就能凭空虚渡而至... 如果不能瞬杀陈知安,便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姬七奴是帝族奴仆,或许可以保住性命,但自己,一定会死... 宁晋阳不想死,但也不怕死。 当他出现在这里时,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为了家族传承,他可以死。 但他不能死的没有价值。 他不想一场厮杀下来。 陈知安和姬七奴都安然无恙,甚至握手言。 而自己, 却要和这群白痴一起,成为见证他们友谊的枉死鬼... 第160章 长安夜话 “宁先生,不要动怒!” 姬七奴看了宁晋阳一眼,淡漠道“本座见识过黄小狗的刀。 虽强却也不至于无敌! 帝族内比他强的洞天境宗师,至少有一手之数。” 说着,他还剑入鞘。 一道金色长鞭出现在手中“此为姬族惩戒奴仆的准圣兵,本座手持准圣兵,镇杀黄小狗不在话下!” “原来七爷手握圣兵,如此老夫就放心了!” 宁晋阳见姬七奴居然有这种杀器,脸色稍缓,沉默片刻后又道“七爷可有对付大宗师的手段? 陈知安死后,陈阿蛮恐怕会发狂。” “若是黄老狗敢出手,自会有人将他镇杀。” 姬七奴负手道“本座在帝族也是有些私交的,排行第三的姬三奴,是本座至交好友。 只是三哥不屑于对大宗师境以下的人出手。 不然本座何至于和你们废话! 自己就出手斩他了。” 听到姬七奴还有后手,宁晋阳脸上的担忧散去,躬身道“七爷,老朽阴神远游而至,济州孔氏太上家主孔时,已经背负老朽的肉身前来。 此战,老朽必全力以赴,为七爷砍下陈知安的人头!” “宁老先生有心,本座不会忘记你们今日之付出的!” 姬七奴扯起脸皮笑了起来,心底却阴翳无比... 他其实更想在十月初一动手。 届时洞天铺开,七奴同出。 足以镇杀世间任何势力... 可是当他请示姬三奴时,却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至今身上还背负着鞭痕。 帝族入世。 哪怕只是一重天降临。 也不是姬七奴能够利用的,他们可以出手,但绝不能被人利用。 姬三奴告诉他。 想要他们出手,除非死的是姬七奴,而不是什么猪猡一样的甄牛... ...... “今晚未央宫很热闹啊!” 将军巷青楼,陈知安抬头看着中央城那恢弘的未央宫笑道“姬七奴敞开宫殿,恐怕要对我动手了!” “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 柳七幽幽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谁能想到因为一个甄牛。 那群本来已经死心的世家门阀又看到了曙光。 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来看。 恐怕今夜你和姬七奴,必须得死一个了!” “姬七奴不足为惧。” 陈知安笑道“姬七奴身后的帝族才是叫人头疼的存在,他们超脱大荒天下,没人知道藏有什么样的底蕴。 陈阿蛮说他们或许有无缺帝兵,可斩圣人。” “既如此,老板如此有底气,是觉姬七奴没资格让帝族出手?” 柳七眉头微皱,沉声道“姬七奴敢擅作主张出手杀你,恐怕在帝族也有倚仗,而且他虽然只是一介奴仆,可终究是帝族的人。 他死不死帝族或许不会在乎。 但如果我们敢杀死姬七奴,便是对帝族威严的挑衅。 恐怕会降下雷霆之怒。 杀鸡儆猴!” “老七,帝族比起道门如何?” 陈知安看着柳七问道。 柳七微微一怔,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会忽然提及道门,沉吟片刻后才道“姬氏虽然传承五十万年之久,但论古老和过去的辉煌,还是不能和道门相提并论的。 道门传承至今,远不止出过一尊准帝。 甚至出过大帝! 最主要的是,传说道祖并未陨落。 而是破开天地去了仙界。 摆脱了岁月长河,永生不死... 我不知道帝族有没有圣境强者,但道门内,至少是有一尊圣人的。” “那就没事儿了!” 陈知安笑道“老七啊,你永远也不知道,咱们抱了一条何等粗壮的大腿,同境争锋或许帝族还有一线机会杀我。 但以大欺小... 谁来都不行!” “老侯爷这么猛?” 柳七脸色微变,想到西伯侯府莫名消失的赵无极,震惊道“莫非老侯爷已经跻身了圣境,手里还有帝兵?” “...或许吧!” 陈知安点头道“总归一会儿你尽管大开杀戒。 可惜姬七奴这白痴都不知道再等等。 时间这么仓促... 除了雍州之地,其余地方的世家们哪里赶得过来送死?” ...... 长安城,陈留侯府! 陈阿蛮在舞文弄墨一段时间后。 终于认清自己只是个粗鄙莽夫的事实。 没再出去浪,近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宅子里守着兰花。 兰花现在已经开了第四瓣。 随着花瓣绽开,那株兰花渐渐变得虚幻起来。 花瓣周遭,更是浮现出四道扭曲的裂痕,仿佛置身于另一座天地... 透过裂痕。 甚至能看到那座天地内悬崖的轮廓。 悬崖之上。 静静竖着一座石棺。 石棺前,也有一株兰花正缓缓绽开。 有风拂过时。 兰花在悬崖边摇曳生辉... 陈阿蛮在兰花前看了许久,忽然开口笑道“知白,圣墟快开了!” 藏书楼里。 陈知白透过窗户看向那株兰花,温和道“家里我会看着,等弟弟妹妹们大后,我会让他们来找您和母亲的...” “你呢...” 陈阿蛮抬头看着藏书楼,问道“知白,你也会来吗?” 陈知白握书的手微颤。 没有说话。 陈阿蛮眼里的光暗淡下来。 沉默许久后。 他勉强笑道“从小你就懂事,别的孩子都在玩泥巴,就你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藏书楼。 我甚至没见你哭过。 唯一一次,是你娘洞天破碎。 你哭完后,领着我去了圣墟,将你娘安葬在帝崖上。 自那之后。 你便再也没出过长安... 我不知道你在害怕谁。 本以为成圣后便可以帮你。 可成圣后。 发现还是无能为力。 甚至, 我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见...” 说到这里。 陈阿蛮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须臾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准圣不行,我便成圣人,如果圣人再不行,我便成帝! 总有一天。 我要站在你身前。 让那些欺负你的猪猡们知道。 陈知白,也是有老子的!” “父亲...” 陈知白眼角温润,低声道“不必如此,你和母亲去仙武天下找爷爷玩吧,我在等能和我并肩而行的人!” 陈阿蛮微微一怔。 正感动中。 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微黑... 陈知白这兔崽子,是看不起他老子吧? 老子十二岁和陈二牛入圣墟抢仙女儿。 三百多岁跻身准圣。 纵观历史长河,还没几个能有老子猛的。 居然被这兔崽子嫌弃了? “父亲,你别误会...” 陈知白笑了起来,转移话题道“知安又惹祸了,您得盯着点!” 陈阿蛮目光眺望北境。 脸色又黑了几分。 怒气冲冲道“那坑爹玩意儿,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 整日给他老子惹事儿。” ....... 第161章 两千陈留黑骑 等待的时间很难捱。 陈知安在将军巷吃着火锅唱着歌,等了许久,那未央宫里的家伙们却始终没来。 闲来无事。 和几人聊起了家常。 只见他扯开官袍,挽起袖子感慨道“咱们这家啊,没我迟早得散!” 黄小狗习惯性地阴恻恻一笑。 柳七轻咳一声,没说话。 只有江月离懵懵懂懂附和道“老板真厉害...” 陈知安诧异地看了江月离一眼,笑道“七嫂,这青楼上下,我打小就看你最有前途,说话最好听...” 江月离茫然地啊了一声。 不明白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在她看来,老板当然是顶顶厉害的,年纪轻轻就成了陈留侯不说,还有遍布大唐诸郡的青楼。 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家男人的老板... 正想开口。 柳七轻咳一声,拽过她低声道“老板家里情况特殊...别说了,再说他该郁郁了!” 陈知安脸色微黑。 准备叫柳七知道什么叫做老板不可辱。 黄小狗阴恻恻笑道“侯爷,钟声响了,未央宫门开了!” 陈知安抬头望去。 只见虚空中有金光铺成一条道路。 身披金色甲胄、背负黄金长剑,手握金色长鞭的姬七奴踩着金光,如同神祇踏来! 在其身后。 乌泱泱一片修行者踏空而行。 每一个都是化虚境以上修为,一眼竟看不到尽头... 看着这一幕。 陈知安眉头微挑,问道“血魔刃融了吗?” “融了!” 黄小狗抽出负在身后的陌刀,阴恻恻笑道“同出一源,已是准圣兵!” “黑骑入城了吗?” 陈知安又问道。 黄小狗道“一直在城中!” “那还在等什么?” 陈知安再问道。 “在等您下令!” 黄小狗阴恻恻笑道“您才是黑骑的主人!” “那么...” 陈知安从怀里掏出一枚穿云箭,轻轻一拔“那么...碾碎他们吧!” “轰!” 星河夜幕下。 一道璀璨光芒在将军巷青楼上空炸开。 雍州郡城四处。 有书生褪去身上的青衫,有游侠儿轻拍马背,有乞丐丢掉手里的破碗,有马倌儿掀开栅栏... 他们走入黑暗。 当他们再出现时。 身上再也找不到过去的影子。 他们披甲执锐,骑着战马,背负陌刀向将军巷走去。 如同溪流入海。 不过片刻便汇聚成一道黑色洪流... 当他们出现在将军巷时。 整座巷子。 都被被黑色潮水淹没。 他们肃穆站在将军巷等待命令。 就连战马都寂静无声, 一种恐怖压抑的气息散发开来。 ...... 陈知安推门而出。 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千黑骑。 “诸将士,我是陈知安,我来了!” 话音落下。 整整两千骑黑甲同时抽刀,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霄“候!” 陈知安继续道“今夜,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也是你们和世人第一次见面。 老家伙们已经老了,他们退居二线了。 从此以后。 甲不过百,过百则无敌。 刀锋所指处,万军皆辟易的荣光,将由你们来续写! 现在,敌人来了! 他们肩上扛着脑袋,向你们送人头来了! 诸将士。 看到那天边的金光了吗? 请拔刀,碾碎他们!” “候!” 两千黑骑同声应诺,拔刀而出,战马嘶鸣,恐怖杀机直冲云霄! ...... 正踏着金光而来的姬七奴听到这响彻云霄的嘶鸣。 看着如同黑色潮水的陈留黑骑。 眼角微颤。 就连金光都有些涣散... 这种浑然一体的煞气、这种恐怖杀意,他在帝族精锐曾见过。 那是帝族死卫。 父死子继。 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死卫! 哪怕是底蕴深厚如帝族,也不过只有五千卫而已。 可现在... 这俗世中的一座侯府。 竟有足足两千骑! 这一刻, 他心中不由自主升起了惧意。 在他身旁。 甄家家主、宁州太上宁晋阳、济州孔氏家主孔时,还有义薄云天铁肩担道义的李铁肩,全都浑身一颤! “不是说陈留甲只有八百骑,这次陈知安身边只带了三百六十骑吗?” 李铁肩瑟瑟发抖,魁梧的身躯都似乎矮了几分,后退半步,舔嘴唇问道。 “我不知道...” 宁晋阳老脸阴沉,目光看向甄家家主“甄家主,整整两千黑骑入城,你竟半点也没察觉么?” “我哪里知道,雍州郡守是我儿甄丙,那个废物...” 甄家家主低声狡辩道。 说完他在人群中寻找甄丙,却不见人影,顿时气急,恶狠狠道“废物,看老子不剥了他的皮!” “不要吵了!” 姬七奴喝住几人吵闹。 脸色阴沉地看着将军巷。 陈知安手底下有两千黑骑是他没有料到的。 虽然现在他身后也有近万的修行者。 可他知道, 由诸郡世家组成的乌合之众,绝不可能是陈留黑骑的一合之敌。 甚至现在他感知到身后已经有人在悄悄逃走… 未战先怯,这是兵家大忌。 可让他就此认输。 他不愿意。 甄牛是他唯一的儿子,不能平白无故便被人杀了。 最主要的是。 他纠集人手浩浩荡荡地杀入将军巷,整个雍州都看到了他铺就的金光大道。 如果就这么灰溜溜逃走。 损害的不是他的威压,而是即将入世的帝族荣耀。 帝族不可辱。 身为奴仆,却令帝族蒙羞,他连死亡都是一种奢侈... 事已至此。 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杀死知安,或者被陈知安杀死... ...... 就在他念头起伏时。 只见那将军巷里,陈知安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无双剑,拔剑向天。 剑光所指,天地倏然一静! 两千黑骑拔地而起,骑着战马如潮水般向未央宫方向踏来... 旌旗招展,战鼓雷鸣! 仅仅两千骑,却如万马奔腾。 恐怖压抑的杀意席卷而至。 还未短兵交接。 便已经让近万化虚境修行者胆寒... 许多人亡命逃走,甚至有人直接从空中跌落。 “杀!” 姬七奴脸色一肃。 一掌拍碎想要逃走的李铁肩。 拎着他的头颅冷喝道“诸位,区区两千骑而已,不足为虑,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杀啊!” 宁晋阳和孔时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死意。 今夜,无论结局如何。 他们都再没有活命的机会。 好在看这局面... 哪怕杀不死陈知安。 也不需要想办法杀姬七奴了。 刀兵一起。 帝族和陈留侯府。 再没有和解可能..... 第162章 杀死陈知安 “杀!” 杀戮开始了。 陈留甲二十骑为一队,如一柄柄尖锐的刀子,插入近万人修行者中,将他们分割开来。 没有璀璨的元气绽放,只有干净利落的挥刀。 恰如虎入羊群。 只一次冲锋后,便有许多支离破碎的尸体如雨点般从空中跌落。 就连阴神也被劈碎... 陈留侯的命令是碾碎他们... 那么敌人就不能有完整的尸体。 第一代陈留甲退出历史舞台。 第二代陈留甲,将在雍州城向世人发出了他们的声音。 他们要踏着累累尸骨向世人证明... 不管什么时候。 陈留黑骑都是无敌! 刀锋所指处, 万军皆辟易! ...... 姬七奴冷漠看着世家门阀的修行者们被陈留甲收割。 身上气势一步步攀升。 金色长鞭散发着恐怖威能。 “轰!” 当姬七奴最后一道元气注入,金色长鞭猛然发出一声嘶鸣。在空中幻化为一条长达二十丈的金色巨蟒! 蛇信吞吐,竖瞳冰冷,在虚空游弋盘旋。 准圣兵金鳞鞭,彻底激活! “陈知安,你可知罪!” 圣兵激活后,姬七奴也似乎重新找回了自信。 洞天铺开,他站在一片金色海洋里,居高临下看着陈知安“跪地求饶,本座或可饶你一命!” 陈知安正在擂鼓,头也不抬道“斩了!” “诺!” 黄小狗阴恻恻一笑。 其立身之地,虚空中浮出一座头颅堆砌的拜将台。 拜将台上,孤零零插着一柄六尺陌刀。 散发着凛冽杀气,如同魔刀。 黄小狗登上拜将台,手掌握住陌刀! “铖!” 拔刀声响起。 恐怖压抑的杀气,几乎化作实质。 空中游弋的金色巨蟒鳞片霎时结上一层薄霜,竖瞳中露出惊恐,蛇信吞吐。 “嘶~~” “准圣兵,黄小狗也有准圣兵!” 正准备随姬七奴杀向院子的甄家家主、宁晋阳、孔时,三人同声惊呼,都露出骇然之色。 心底更是涌出无边的绝望! 黄小狗本身就已经在洞天境内无敌。 再加上准圣兵。 他们几乎没有半点胜算! “斩!” 黄小狗手握陌刀,踏空而起! 一道恐怖刀光亮起,斩向同为准圣兵的金色巨蟒。 “铛~” 刀光斩在鳞片身上,火星四溅,恐怖威能荡开,将云层都搅成了碎片... 一刀过后。 金色巨蟒如房屋般大小的头颅上出现一道恐怖的豁口。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蛇信吞吐,在虚空不断翻腾,竟想逃遁而走。 姬七奴脸色瞬变。 源源不断的元气渡入其体内,想要修补巨蟒身上的伤口。 黄小狗阴恻恻一笑,持刀再斩! “嗤!” 刀光斩破虚空,瞬间出现在巨蟒身前,而黄小狗紧随其后,竟顺着刀光踏上了巨蟒的头颅! “铛!” “铛!” 连斩三刀过后,巨蟒头颅被彻底斩断,转瞬间气机涣散,蛇身变成了金色长鞭,齐柄而断。 金光四散开来。 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大雨。 黄小狗脸色微白,拎着陌刀盯着姬七奴阴恻恻笑道“你太弱了,连准圣兵的威能都无法彻底激活,这鞭子跟着你也算它倒霉!” 姬七奴脸色阴沉如水。 瞥了一眼院子里依旧擂鼓的陈知安,缓缓拔出身后的黄金剑,冷声道“黄小狗,我承认你很强,甚至在帝族中,洞天境能胜过你的也只有一手之数。 但是,你如果以为这就赢了我,那也太小看帝族了!” “哦?” 黄小狗也瞥了一眼院子里的陈知安,阴恻恻笑道“你还有底牌?” “没有底牌!” 姬七奴声音低沉道“但是,我还有命!” 话落。 姬七奴从怀里掏出一株血红色的花囫囵吞下! 当花吞入腹中的瞬间。 姬七奴双手结印,猛然发出一声哀嚎,“生死印啊!” 与此同时。 他身上泛起炽烈金光。 在黑夜中如同一轮炙阳! 气势节节暴涨,竟一步步飙升到洞天境圆满,双眸也变得漆黑如墨“黄小狗,你能见到帝族生死印,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生死印?” 黄小狗嗤笑一声“不过是嗑药透支未来罢了,很了不起吗?” 他持刀欲斩。 就在他陌刀举起的瞬间,两道身影猛然向他扑来。 “轰!” 恐怖的气机激荡。 宁晋阳竟极尽升华,自爆了洞天。 与此同时。 姬七奴身形消散。 瞬间出现在将军府。 手掌擎天,一道恐怖印记轰然砸向陈知安,声音滚滚如雷“死!” 黄小狗一刀劈碎宁晋阳,浴血迈出其破碎洞天。 正想救援。 却见孔时也极尽升华。 洞天碎开,一个个殺字光芒绽放,如同千军万马奔袭,将黄小狗淹没! 而孔时的肉身,在殺字淹没黄小狗的瞬间。 毫不犹豫轰然炸开! “轰!” 接连两次自爆。 震动整个雍州城,四野皆惊! 就连挥刀砍头的陈留黑骑,都在这两次爆炸中暂时远遁。 孔时破碎的阴神扫过战场。 此时,世家门阀组成的修行者已经死了大半。 还能站在空中的不足两千! 这一场杀陈之战。 虽然时间仓促。 但有帝族的号召力加上世家门阀的全力配合,声势之盛也算百年难见。 近万化虚境以上的修行者,几乎掏空了雍州、北邙、北凉、济州、幽州、这几州之地的底蕴。 可即便这样。 在黑骑屠刀之下,也不过撑了短短半炷香不到便被杀的溃不成军...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孔时低头看着院子里即将落下的恐怖印记,破碎的阴神浮起笑容。 他知道,陈留侯府完了! 只要陈知安一死、 陈阿蛮就快死了。 没了陈阿蛮支持,反王李承安也就成了无根浮萍,成了不气候! 至于武德... 武德已经低过一次头。 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他不会与世家硬抗到底,也不敢鱼死网破。 既然低过一次,就会再低第二次... ..... “轰!” 恐怖印记落下。 姬七奴脸上露出喜色,陈知安死了! 然而! 就在他嘴角刚咧开的时候,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印记竟在缓缓消散! 陈知安的身影不知所踪。 其所立之处。 瘸马白玉般的独角刺破了他胸膛。 正朝着他龇牙咧嘴... “...半步大宗师?” 姬七奴脸色瞬变,震惊地看着瘸马! “抱歉啊,我也有圣兵嘞!” 陈知安站在门外,手里握着圣兵道尺。 朝姬七奴眨了眨眼睛... 第163章 大战落幕 “圣兵道尺...” 姬七奴一口鲜血吐出,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知安。 可瞬间远遁天下的圣兵道尺,道门掌教赐予赵无极的圣兵道尺... 怎么会在陈知安手里? 陈知安见姬七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随意道“这是道门赵无极赵老哥送给我的,他说自己配不上这圣兵,非要给我,我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你是姬未央的奴仆,应该陪她去过道门吧? 知道赵无极吧! 赵老哥就没有提醒你们,见着我要低调点?” 姬七奴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脸色骇然。 他见过赵无极。 离开帝族前,他陪姬未央去过道门。 向李西宁提亲。 原本姬未央以为自己身为帝女亲自出面提亲,而姬无道又是帝子,当今帝族血脉最纯的天才,天生神体。 能够垂怜李西宁。 她不说感激涕零,至少应该欢欢喜喜应下才是。 不曾想李西宁竟然拒绝了。 连个理由都没有。 从小到大,姬未央从没被人拒绝过,李西宁干净利落的拒绝,让她多少有些难堪。 只是道门终究是道门。 身为掌教嫡传的李西宁压根就不在乎她姬未央的脸面,转身就走! 彼时姬未央看着李西宁的背影,脸上笑容依旧。 心底却是渐渐起了恨意。 转头便寻上了赵无暨。 想要从赵无暨那里打听李西宁的来历。 赵无暨气息虚浮,强撑着身子,将李西宁的底细和在俗世还有个未婚夫的事情吐得一干二净。 姬未央这才知道。 李西宁之所以拒绝她,是因为在俗世有个相好。 而那相好也算个天才,二十岁便跻身了化虚境。 甚至还偷袭赵无暨。 将他打成了重伤... 捋清原委后,姬未央窜掇赵无暨随她一起出道门,杀陈知安报仇。 恰好被前来替赵无暨疗伤的赵无极听见。 那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非但不同意赵无暨出山,反而挥袖将姬未央撵出了道门。 姬未央气冲冲地回了帝族后。 开始让他在俗世打听陈知安的底细,这才有了在郡守府召见陈知安的事... 此时看着陈知安手里的道尺。 姬七奴脑海里念头千转。 立刻明白... 恐怕赵无极之所以动怒,是在陈留侯府吃过亏... 而且连圣兵都被抢了! 想通此节,姬七奴心底一片寒冷。 赵无极是道门行走,道门未来掌教,道种天成,一气化三清! 三十八岁跻身通玄后。 又一年之内连斩三道道身跻身洞天境的妖孽! 而且他身后除了掌教天璇子外,还有一位返真境大宗师的爷爷赵天籁! 如此实力,如此背景... 他的圣兵,居然被抢了? ...... 沉默许久。 姬七奴脸上渐渐爬起了灰青色,满脸绝望地看着陈知安,沙哑问道“陈留侯...是大帝后人?” 他先前运转帝族不传之秘生死印强行提升境界,算是透支生命,虽然吃了死人花,却也无法抹平代价! 再加上瘸马那独角蕴含的恐怖杀意正在他气海内肆掠。 让他气海破碎,早已身受重伤。 但在看到道尺之前,他并不绝望,反而在勾动洞天,准备自爆。 可看到道尺后。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机会! 圣兵之威,便是自己炸了这座将军巷,也不过只是替陈知安放烟花罢了! 而且能够让赵无极认输的陈留侯府。 绝非一般俗世权贵。 来历…恐怕不会比帝族小,必然还有底牌! “我不是什么大帝后人!” 陈知安幽幽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圣族帝族,似乎每一次打不赢就往血脉传承上推,怎么,输给普通人让你们很丢脸?” 姬七奴惨然一笑。 身为帝族奴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血脉的恐怖。 曾经他也以为凭自己的天资,不说同境无敌,至少不弱于人。 可自宫入了帝族后才发现。 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资,在帝族面前连狗都不如... 不管陈知安是不是大帝后人,这一切对他都不重要了。 此时他就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破袋子,活不成了! “你要死了!” 陈知安看着脸上爬满灰青的姬七奴,朝天上努了努嘴“宁晋阳和孔时为了你自爆,你亲大哥却逃走了,恨不恨?” “陈留侯想从我这里得到帝族的底细?” 姬七奴抬头看着天空。 此时世家门阀的修行者们正四处逃窜。 声势浩大的杀陈联盟短短半炷香不到便土崩瓦解。 就连甄家几兄弟,除了甄老大外都被割了头颅... 看了半响后。 姬七奴低声道“大哥为了家族传承,我没有资格恨他! 陈留侯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今夜来将军巷的人必须死!” 陈知安缓缓道“甄氏其余人,我可以饶他们一命!” “好...” 姬七奴鲜血狂涌,抬头看着天上一颗星辰,低声道“帝族...在那颗星辰之上!” “什么?” 陈知安嘴角微抽,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天空。 传说帝族洞天悬挂雍州天幕,原来竟是挂在星辰之上“是那颗帝星?” “是...” 姬七奴低声道“在这里看时,帝星并不大,实际上帝星自成天地,疆域不比大唐小多少。 传说是大荒天下山河破碎时姬帝拽取一片大陆炼成的星辰。 帝星分割三重天,越往上走,元气越浓。 奴仆婢女居住一重天,帝族旁系居二重天,帝族直系居三重天! 帝血越纯净,在帝族内地位越高!” “......” 陈知安抬头看着天幕。 只见那颗帝星似乎笼罩着一片薄纱,让人看不清澈。 他本以为姬氏居所,大约是和黑风山上的洞天一般。 原来竟化为了一颗星辰。 如此看来... 这天幕上挂着的日月星辰。 恐怕也不全像蓝星上的星辰那般荒芜枯寂。 不过话说回来。 蓝星上的漫天星辰,似乎也没人能真正看透过... 姬七奴继续道“帝星上除了帝族,还有奴族,人口近千万,为了保证帝族血脉纯净,禁止帝族与奴族通婚,便是纳妾都不行! 奴族出生后,便会在额上刻上一个奴字,这个奴字将伴随其一生!” 说着姬七奴功法运转,额头上显露出一个金色的奴字! “奴族所修功法,也是残缺不全,比如我修行的缚天印和生死印,便是‘天帝印’的残缺版,受帝族天然压胜,哪怕修为再高,也不敢向帝族出手,出手则死!” 陈知安眉头微挑。 他对姬七奴的生死印还挺感兴趣。 残缺无所谓。 无非就是钱多钱少的问题罢了。 只要小钱钱给够,系统就能替他推演出完整无缺的帝族功法出来。 生死印可以强行提境。 别看姬七奴以洞天境后期的修为,运转生死印后只到了洞天境圆满,看似提升极少。 实际上修道一途。 越往后走,境界之差越大,杀力差距也越大。 洞天境一个小境界,哪怕对于天才来说,也至少要用一甲子时光来熬... 而姬七奴凭着残缺生死印就能抹平这甲子的差距。 如果得到完整的‘天帝印’... 姬七奴似乎也看透了他的想法。 脸上浮起淡淡的嘲讽“陈留侯,想要修行帝族功法,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成为帝族奴仆,要么入赘帝族! 否则即便是大宗师阴神入侵我的识海,也只会让我阴神瞬间炸开! 帝境功法何其珍贵,帝族传道时早已刻下禁制,为的就是防止功法外泄...。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第164章 帝族的秘密 陈知安笑笑没说话。 不由想到了那位帝女姬未央,恐怕真的抽时间去绑她一次了! 天帝印无所谓,生死印怎么也要搞到手。 虽然他现在功法不缺,但这种增加底牌的手段,多多益善... 沉默片刻后,他又问道“知道帝族的实力吗?” 姬七奴此时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 整个人身上泛起浓郁的死气,双眼更是有些涣散起来。 陈知安见此。 赶紧从须弥戒掏出两枚血丹送进他嘴里,满脸真诚“坚持住,为了甄家满门,没说完前你可不能死啊!” 血丹入腹,姬七奴轻咳一声,沙哑道“帝族实力深不可测,光我了解到的,帝族直系加上旁系就有六尊返真境大宗师,十六尊洞天境宗师,三十七尊通玄境小宗师,至于虚神境...就更多了! 奴族这边,算上我,总计有一尊返真境大宗师,九尊洞天境宗师,十二尊通玄境,六十尊虚神...” “这么猛?” 陈知安眼角微挑,这实力哪怕是放在整座大荒天下,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而且他们还有无缺帝兵... 沉吟半响,他又问道“帝族有圣吗,比起道门如何?” “或许有吧...” 姬七奴目光中露出一缕恐惧,低声道“帝族决定入世前,有恐怖目光穿透三重天洒向人间,然后才有了圣墟即将显化大荒天下的消息... 那位,我怀疑至少是准圣大能! 至于道门... 道门内肯定是有圣人的。 道门早于帝族超脱,当年姬帝成圣前还问道于道门。 帝族虽强,却也无法和道门相比,不然以帝女的性子,哪里肯亲自上门提亲...” “那就好...” 陈知安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虽然柳七说帝族没道门强,但万一呢! 既然姬七奴都这么说,那应该差别不大... 见姬七奴又开始吐血,陈知安忍痛又掏出一枚血丹送入他口中,赶忙问道“圣墟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帝族藏了这么多年,因为圣墟要开,就大张旗鼓入世?” “圣墟内,有成帝的秘密!” 姬七奴想死,却又被陈知安吊了一口命,眼见死不成。 他只好强撑着继续道“圣墟是帝墓,传闻大帝陨落后,人间无法承载大帝肉身,无论身处何处,都会被莫名的力量牵引入圣墟。 他们死后,掌握的道则重归天地。 但依旧会有所残留,圣人观摩其道则,或许可以看到成帝契机... 传闻两万年前,荒古大帝便是进入圣墟获得了太虚大帝的道则,才一举跻身成帝。 只是圣墟非大争之世不开。 平时基本没有人能够进去,甚至进去了也不会看到帝墓道则。 所以这大荒天下。 才会有不可知之之地,非乱世不出的说法! 毕竟大荒贫瘠,人间污秽不堪,他们没事也懒得来!” “圣墟...进不去?” 陈知安目光幽寂,不由想到了陈二牛、陈知命... 他们不是都去过圣墟? 而且他怀疑陈阿蛮院子里那株兰花,就是从圣墟挪出来的。 还有陈留甲的陌刀...盔甲,材质非凡。 也不是大荒天下之物... 姬七奴继续道“圣墟出世,之所以是大争之世降临,是因为圣墟除了是帝墓,还是远古战场。 圣墟开启后。 除了大荒天下外,仙武天下、须弥天下、神魔天下,这三座天下的天之骄子也会进入其中争夺机缘,猎杀天骄,于杀戮中成长! 能从圣墟活着出来的人,至少都将成为一方大能!” 说完这话。 姬七奴又咳出一口鲜血,见陈知安熟练掏兜,他赶忙道“别喂了,没用了,我真要死了!” 陈知安可惜地叹了口气。 将血丹收好。 这血丹他也不多,毕竟是皇族的秘方。 以他们家和武德的关系,除了抢,基本上是拿不到了! 姬七奴见他收回血丹,脸上露出解脱神情,正要闭眼,忽然又被陈知安摇醒,最后一个问题“姬未央去道门提亲时,李西宁说了什么?” 姬七奴微微一怔,边吐血边道她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这倒是像李西宁的性子。 陈知安还以为姬未央对他有敌意,是因为李西宁用他做了挡箭牌。 如此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沉默半响。 他正想问问李西宁的近况,却见姬七奴双眼紧闭,已经死了... 陈知安叹息一声。 默默掏了他的须弥戒,这才向柳七道“埋了吧,埋在柳树下!” 柳七洞天铺开,拎着锄头开始挖坑。 他洞天内那株柳树实质化后,柳七将落宝楼那株柳树挪入了洞天,完美相融,化成一株碧绿柳树,柳枝下垂吞吐元气,仿佛要生出灵智来。 如今杀人。 柳七基本上就是埋人的角色。 为此甚至特意叫陈知命给他打了一柄锄头... 不多时。 黄小狗也拎着甄家家主的头颅回到院子。 陈留甲则四散开来,追杀逃走的修行者! 两千黑骑猎杀近万修行者。 只一次冲锋就将他们杀的溃不成军! 那些修行者中不乏通玄境小宗师,但黑骑也并非全是化虚和虚神。 有九骑通玄境的黑骑,单独成队组阵,专门猎杀通玄境的修行者。 追杀一直持续到半夜,近万修行者无一幸免,全被斩杀殆尽。 天色将明时、两千黑骑打扫完战场后悄无声息散去。 ...... 陈知安看着空空荡荡的将军巷。 此时空气中还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街道上却没了尸体,就连血水都被冲刷干净! 如果不是他亲自擂鼓。 他几乎要怀疑昨夜这里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厮杀... “侯爷,战损统计出来了。” 黄小狗低声道“战死三十七骑,重伤五十八骑...” 陈知安缓缓点头“重伤的兄弟每人发一颗血丹,战死的,遗体留下来了吗?” “留下了!” 黄小狗疑惑地看了陈知安一眼。 战场厮杀,总有人死。 一般黑骑战死,袍泽都会带着尸体回陈留入土为安。 侯爷却让他把尸体留下,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陈知安没有解释。 只是让黄小狗把尸体搬进将军府一座空旷的宅子里。 又让他守在门外,禁止任何人进入。 第165章 战后清点 进入宅子后。 陈知安盘膝而坐,手指轻叩,指尖落向第一具尸体的眉心。 此时尸体识海内死寂一片,并没有阴神残留。 陈留甲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哪怕肉身被毁,他们的阴神也要挥刀杀敌,只要没死透就不会倒下。 所以陈知安对其识海内死寂一片并不感到意外。 指尖依旧放在其眉心处。 片刻后。 他嘴角勾起。 只见识海最角落处,有一道缥缈身影正捧着一团光点缓缓走来。 看道那团光点,陈知安自言自语道“阴神碎成这样,不知道留不留得住...” 那道缥缈虚影。 正是他在大战之前种入黑骑的心神粒子。 整整两千骑,连同战马,他都种下了粒子。 为的就是在黑骑临死前拽取他们的阴神碎片。 只是没想到碎成这样... 死人经很逆天。 那位背对众生的大佬连普通人的灵魂都能收集,最后回到宗门时,更是让他们重活了一世! 陈知安没那手段。 但是他发现自己跻身虚神境后,可以拽取修行者的阴神入识海。 所以才会提前将心神粒子埋入黑骑体内。 不求现在复活他们。 留个将来的念想罢了! ...... 收回心神粒子。 连同那团阴神碎片一起归入识海。 陈知安意念微动。 在识海内建了一座阴神殿,将阴神碎片供奉在阴神殿内。 有了第一次。 陈知安接下的动作就要娴熟多了。 两个多时辰后。 他将三十七骑黑骑的阴神碎片全部拖拽进了阴神殿。 就连他们的战马,但凡跻身了化虚境的也都全部拽入。 只是化虚境以下的战马他就无能为力了。 御气境阴神未凝,死后灵魂不显。 陈知安的心神粒子拽取不到... 做完这一切。 陈知安脸色有些苍白。 拽取阴神很耗费心神,哪怕以他虚神境的修为,也感觉到有些疲惫... 盘膝打坐片刻后。 他才缓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须弥戒。 眼底泛起了光! 这场厮杀血赚。 抛开本就是来送死的宁晋阳和孔时,近万修行者身上大多有须弥戒,而且身家颇厚。 特别是那位铁肩当道义的李铁肩,简直壕的惨无人道。 整整一万枚元石。 怕是把所有身家都戴在了手上。 即便陈知安坐拥青楼,都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 不过陈知安没要,全部留给了黄小狗和瘸马,让他们分发下去。 只拿了姬七奴的须弥戒... 打开须弥戒。 陈知安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抖了出来。 只听哗啦啦响个不停,氤氲之气瞬间布满了整座宅子。 陈知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嘴角的口水也跟着哗啦啦流了下来... 入目处。 只见元石堆砌成山,散着五光十色的宝物不计其数,返真境道藏更是多达十几部,还有一卷圣境道藏! 除此之外。 还有两株血红色的草,放在一个玉盒之中。 和姬七奴之前吞的那株应该同出一源,哪怕没有打开玉盒,光看那成色,都感觉充满了生机。 忍住扒开吃一棵的冲动。 陈知安召唤系统,壕气道“来,给爷算一下,这里有多少钱!” 这次系统来的飞快。 只见一道红光扫过。 系统机械声音响起“元石七万枚,死人花两株、圣境道藏一卷,返真境道藏十二部、黄金铠甲五套、留影珠二十枚,白玉枕一只,寒床一张,魂灯一盏,帝辇一座,虚空舟一艘... 折算为元石,合计十二万三千七百枚!” “十二万三千七百枚?” 陈知安冷笑道“你他娘的奸商吧,这么多宝贝,只值这么点?” 系统机械道“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说完它就再没了声息。 “真只值这么点?” 陈知安不死心地问道。 系统再次机械道“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陈知安眉头微皱。 这家伙,难不成是知道自己没地儿销赃,在拿捏自己? 毕竟除了元石和那两株死人花,这些东西全都打上了姬族的烙印,放眼天下,恐怕没有任何一家当铺或拍卖行敢收... 想到这里。 他觉得可以再等等。 等圣墟开时,下场的帝族多了,想来总有一两个姬族的对头,卖给他们也不错... 于是他又把满屋的东西收了起来。 只留下修行道藏、虚空舟和两株死人花。 那卷圣级道藏是一门神念功法。 对陈知安没什么用。 毕竟他已经有死人经了! 倒是可以给柳七观摩。 能不能给青楼再研究出一门修行道藏... 柳七是个真正的天才,他并没有修行什么特别强大的功法,当初那个老酒鬼,只是传授了他道门太上感应篇罢了。 他硬是凭着道门太上感应篇一步步跻身通玄境。 更是走上了自己的路。 至于虚空舟。 这是一件辅助性秘宝,没有什么威能,但胜在实用。 只消耗一百枚元石,就可以在虚空遨游,速度堪比洞天境宗师。 死人花陈知安准备留一株给老太君。 老太君道种复苏后,身体有所好转,现在有了死人花,或许可以让她修为尽快恢复... 又摸了摸须弥戒。 陈知安不由得再次想起那位帝女姬未央。 姬七奴不过一个奴仆手里都有这么多宝贝,如果绑了她... 想着想着。 陈知安嘴角的口水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打劫帝族,似乎比开青楼划算啊!” 不怪他见钱眼开。 毕竟大荒天下,真的是太穷了! 世俗的修行者为了一枚元石都他娘的要打生打死,可这群帝族,竟奢侈到拿元石当椅子。 “也不知道那白痴女人去了哪里...” ...... 姬未央正在前往巨野的路上。 不过此时的她一身麻布衣衫,头发灰扑,脸上又长满了癞子。 让她看起来像一个难民。 她做此打扮。 并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以她的身份地位,不需要做那种事情。 她单纯只是想玩扮猪吃虎的游戏。 在帝星时。 她也常常去一重天扮奴仆。 惹是生非或路见不平,闹个鸡飞狗跳。 然后在恶奴们最嚣张跋扈的时候啪叽一声掏出帝族令牌,扣去眉间的奴字,再表露至高无上的帝族身份! 总能吓得奴仆们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叩头求饶! 这种时候,她再做出个铁面无私惩奸除恶的高岸形象来,斩了作奸犯科的奴仆,轻而易举就能收获一批死忠奴仆... 为此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奴仆惨死在她刀下。 总归她又不是刑部判官。 没兴趣也没精力寻找证据。 谁对谁错,该不该死,全看她瞅那奴仆顺不顺眼。 顺眼就一刀砍死。 不顺眼就灭其满门! 或许是在帝星太无聊。 她对这种事儿乐此不疲..... 比如此时。 济州落阳关城门处。 她正高举帝族令牌,一脸漠然地盯着戍卫统领... 第166章 姬未央屠城 戍卫统领是个御气境。 修为不高不低。 在她入城时,见她神色诡异,就差把我有问题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便伸手拦住了她。 让她出示鱼符查验。 所谓鱼符便是身份证明。 大唐百姓人手一枚,如果不纳税、不服役,就会被收回鱼符,贬为贱籍! 姬未央当然没有鱼符。 哭哭啼啼地请求戍卫统领放她入城投奔亲戚。 戍卫统领见她满脸癞子,长得又丑,腻歪得不行,让她滚出去,甚至还抽出刀子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算大,只是侮辱性极强。 这一拍,就拍出了祸事... 此时。 北风如刀、呼啸着向落阳关刮来。 姬未央手握令牌,淡漠地看着戍卫统领,心底已经开始盘算是砍他一人的头还是砍整座城的头。 戍卫统领看着那令牌,见着她不可一世的气度。 顿时被唬了一跳。 仔细再看。 只见那令牌上刻着一个灰扑扑的‘姬’字。 满脑子思索,始终想不起这落阳关有姬姓大族! 顿时哄笑起来。 指着她讥讽道“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快滚!” 戍卫们也配合着哄堂大笑。 一时间整个落阳关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姬未央嘴角缓缓勾起,眼底露出一片淡金色光芒“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看来,你们是选择让满城与你们陪葬了!” 话落。 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散开,化为一袭凤鎏紫衣! 脚下更是无端铺了一条金色大道。 她赤脚踩着金光登天而起,端坐在元石玉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城关。 此时的她。 美艳的不可方物,如同一尊神女临尘! 只是口中吐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落阳关戍卫统领,见帝不跪,阻本座入城,甚至出言侮辱,以下犯上,本座...赐落阳关全城死罪!” 随着她话音落下。 落阳关内所有人都茫然地抬头看她。 城门处的一众戍卫更是瞬间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不住乞饶! ...... 落阳关外一座高山上。 狗哥一脸懵逼地看着姬未央,低声问道“小薛,她是我们的人?” 薛衣人摇了摇头,眉头微皱道“不是,咱们只是来刺探情报,又不是来送死,怎么会说这么白痴的话! 而且... 这女人有点不对劲儿啊! 你看她那认真的模样,好像真他娘的要屠城嘞!” “艹!” 狗哥猛地惊呼一声“这疯婆娘是帝族姬家的人,知安老弟前段时间来信说他要去雍州观礼,这娘们恐怕就是帝族使者。 为了这点小事儿,她真要屠城?” 薛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姬家在天上待久了,恐怕早就不把自己当人看了,这种事,他们能干出来... 琅琊姜氏的姜道元,不也因为和姬道元撞了名就被钉杀在墙上了吗?” “摇人吧,凭咱们恐怕没办法阻止她!” 狗哥虽然很难相信会有人因为这种事情屠城。 但现实摆在面前。 让他不得不信... 因为就在他们两人说话的间隙。 那女人身侧,一头浑身泛着红色火焰的火雀,已经在空中盘旋。 元气吞吐,恐怖的威压笼罩全城,竟是一头洞天境妖禽! 此时。 落阳关的天空上,有一位通玄境将军踏空而来,在其身后跟着一群瑟瑟发抖的修行者,大约百人左右! 这么些人,是落阳关最强的底蕴。 他们此行并不是与姬未央为敌,而是过来赔罪的,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末将落阳关偏将孔詹,见过帝族使者!” 孔詹领着修行者们跪在空中,颤声道“末将替使者斩了那群畜生!” 说完。 他拔刀向城门处斩去。 戍卫统领和二十几个戍卫立刻就被斩为碎片。 姬未央俯视孔詹,忽然笑了起来“孔詹,你倒是个识时务的,可惜... 可惜你来的太迟了! 先前本座想要入城时如果你现身解围,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甚至有幸成为本座的追随者也未可知... 然而你并没有出现。 你错过了活命的机会,也错过了追随本座的机会! 我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嫌弃和鄙夷,就因为长得丑,便被你们奚落,甚至不准入城。 既然如此。 本座只好换个身份和你们相处了! 帝族不可辱! 那猪猡犯下的罪孽,只能用鲜血来洗刷,你替本座杀了他,本座可以赐你自裁!” “帝使大人..” 孔詹头如捣蒜,惶恐道“帝使大人,我等罪不至死啊,这满城也百姓罪不至死啊!” 孔詹现在惶恐又愤懑。 因为在他看来,这落阳关内十万城民并没有错。 哪怕是被他一刀砍为碎片的戍卫统领,也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落阳关比邻宁州。 虽然只是一座小城,向来没什么存在感。 但如今反王势大,更是陈兵六十五万于宁州边境。 宁州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攻破。 一旦宁州沦陷,落阳关便有可能成为反王大军杀入济州的突破口。 所以他身为孔氏的五爷,才会亲身前来守关。 身份不明者不能入城,也是他亲自下达的命令... 可这姬族帝使,竟因为这再正常不过的例行检查就要屠城! 哪怕是嚣张跋扈动辄抄家灭族的陈留侯陈知安。 也不会做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 他们唯一的错,就是修为不够高,势力不够大… “你似乎心底有怨?” 姬未央俯瞰着孔詹,嘴角泛起讥笑,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向落阳关指去“既然你放弃了自裁的恩赐,那便陪他们一起成为血食吧。” “血食?” 孔詹脸色瞬变,毫不犹疑抽身就跑。 身形暴退的同时向城内喊到:“逃啊!” 这疯子,不是因为受辱屠城,而是要以满城百姓的血肉喂养宠物。 所谓受了侮辱,不过只是个拙劣的借口罢了! 她早有预谋!! “逃?” 姬未央抚摸着那只火光缭绕的火雀,幽幽笑道“雀儿,开饭了哦!” 其话音刚落。 只见那只浑身燃着火焰的火雀发出一声戾鸣。 身躯迎风暴涨,化作一头数十丈的红色巨鸟,卷起恐怖火光像孔詹掠去。 “噗嗤!” 孔詹连同身后亡命逃跑的修行者们一起被巨爪抓住放入口中,就连阴神也被嚼碎,立刻没了生息… 吞下孔詹一行后,巨鸟回头看了姬未央一眼,眼里满是渴望。 姬未央笑吟吟道“去吧,吃了他们,你就可以跻身大宗师境了,这是姐姐特意给你找的血食…别让姐姐失望哦!” “啾啾!” 巨鸟欢喜地叫了两声,两翼展开,卷起遮天蔽日的火光扑向落阳关… 整座落阳关瞬间燃起了熊熊巨火,火光里,一头数十丈的巨鸟张开巨口,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将被火光圈禁的落阳关百姓不停往嘴里送! 残肢碎片和鲜血洒在空中,就像下了一场尸雨。 正向落阳关飞奔而来的狗哥身形猛然一颤,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双目欲裂。 斩堪疯狂颤动,他身上更是忽然燃气了滚滚魔焰。 就在他即将入魔时,一只大手猛然向他抓来。 来人一手拎着将入魔的狗哥,一手拎着煞气滔天的薛衣人亡命向宁州逃去“这是异禽朱雀后裔,要吞血食入大宗师境,城里的百姓已经死了!” 第167章 家里有内鬼 “夏帅,放开我们吧!” 离开落阳关近三千里后,薛衣人身上的煞气散去,低沉道“我们知道差距,不会去送死的。” “不要怪我。” 满头白发的夏侯脸色复杂道“我收到你们的消息赶来时,那头孽畜已经动手了,而且我不是它的对手!” “我明白!” 薛衣人担忧地看了一眼魔气缭绕的苟尤权“狗哥入魔了,夏帅能将他唤醒吗?” “这小子不会有事的。” 夏侯看了一眼被他砸昏的苟尤权,解释道“镇魔刀诀杀性重,极易入魔,当年他爷爷,他爹,都是这么过来的。 除了有点伤脑子,不会有大碍!” “只是伤脑子?那就好。” 薛衣人放心下来,这浓眉大眼的老六,脑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影响不大。 他本想打趣两句,想到落阳关那人间炼狱般的惨相,立刻又沉默下来。 大荒天下贫瘠。 修行者虽然地位尊崇,却也要在江湖庙堂找食儿,和普通人之间相隔的并不算远,不至于把自己不当人看。 就算是名声再坏的天魔宗,他们卖稚童时也只敢偷偷摸摸行事。 大荒天下有三条红线。 是针对修行者的。 第一条禁以生人为祭修行,禁无故杀人。 第二条修行者战斗,不允许牵扯无辜者,损坏财物,必须赔偿! 第三条禁止在坟头大小便,包括朝坟头吐口水! 这三条红线。 那怕过了万年,皇朝更迭近百次、天下宗门起起沉沉无数次,也始终刻在戒律碑第一页! 甚至可能会永远流传下去。 因为这是荒古大帝替修行界定下的规矩! 荒古大帝是万年以降最强大的那个男人。 也是人族史上除了太虚大帝外留下最浓重一笔的大帝… 他一人征战禁区,驻守人族长城,为大荒天下打出了万年太平。 这座天下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 所以哪怕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奇怪的第三条。 但并不妨碍人们遵守它! 这也是为什么雍州将军巷那场厮杀后,陈留黑骑在离开前要把血水都冲刷干净的原因… 因为如果不把战场打扫干净,就得赔钱! 而现在。 五十万年前帝族后人,用一个拙劣的理由,屠了整座城! “夏帅,姬家以生人为祭,纵妖禽生吞近十万百姓,犯了第一戒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薛衣人看着落阳关的方向“我要去白帝城敲帝鼓,将此事传遍天下,诛杀那贱人!” “等苟将军醒了再说吧。” 夏侯见薛衣人态度坚决,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传说当年荒古大帝自白帝城出海前留下帝鼓,帝鼓擂响天下闻。 可万年以来,白帝城不知去了多少人寻找帝鼓都一无所获。 与其去寻找可能并不存在的帝鼓,不如将此事上报长安,让武德定夺!” “上报长安?” 薛衣人眉头微皱“武德躲在太极殿都不敢出白玉京,他能定夺吗? 而且咱们正在造他的反啊!” “这是两回事。” 夏侯道“他是大唐皇帝,辖地百姓被屠,哪怕去白帝城擂鼓,也该他去。” 薛衣人沉默半晌,将狗哥扛在肩上,向黑风山方向飞去。 他离开后。 夏侯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落阳关方向,缓缓道“玄策,近十万百姓惨死,陛下会为他们复仇吗?” “岳父大人。” 白衣胜雪的李玄策走来,面色平静道“武德眼里只有利弊,没有感情,如果替百姓复仇对他有利,他就会出手。 如果对他不利,他非但不会出手,还会死保姬未央,借此搭上姬氏的线… 就像他让您出手救承安一样,如果陈留侯当时没有来尚书府,您和承安都会死!” 说到此处。 李玄策脸色复杂道“岳父大人,既然已经选择承安,就不要再犹豫了,落子无悔! 以承安的性子,两头下注恐怕什么也得不到!” “我明白的!” 夏侯缓缓道“只是陛下心思如渊似海,修为深不可测,无论是做秦王还是做皇帝,或许会有一时低谷,最终的赢家却总是他。 如果他能够成功走出太极殿。 绝不会让一个对他怀有恨意的逆子继承大宝。 我的死活无所谓,可跟随我逃出长安的旧部,我必须要替他们寻条活路! 你和苏相密谈过,也失败了不是吗?” “苏师说…他不会和承安为敌!” 李玄策道“而且武德也未必能赢,就在刚才,雍州有消息传来,陈留侯率两千黑骑屠了世家近万修行者,包括宗师境的宁州宁晋阳、济州孔时,雍州甄大年,还有帝族姬七奴… 陈留侯府的底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什么?” 夏侯脸色微变“帝族使者死了?那这女人又是谁?” “这女人是帝女姬未央,十八岁跻身化虚境的帝族嫡传,居帝星三重天之上,身份贵不可言。” 李玄策脸上路出淡淡的嘲讽“所以岳父大人想用这女人看武德之心,看武德的实力,多半是看不到了。 以她的身份,如果杀的不尽兴,武德大概会亲自替她捉人,让她杀个痛快!” “陈知安糊涂,大敌当前,怎么能招惹帝族?” 夏侯花白胡须抖动,虽然听起来挺痛快,但从理智上来说,陈知安此举十分愚蠢。 “陈留侯不是白痴,他既然敢杀姬七奴,自然是因为无惧帝族雷霆之怒…” 李玄策幽幽道“我甚至怀疑,陈阿蛮之所以一直没有对武德动手,不是因为没把握,而是没必要。 还有可能,他在等…” “你真这样想?” 夏侯面色微变,他从不怀疑李玄策的判断,相识二十多年,夏侯从没见过李玄策出过错,算无遗策。 不然也不会非要把还在襁褓中的闺女嫁给他。 甚至为他不惜违抗武德的旨意。 沉默片刻,夏侯低声问道“你认为陈阿蛮在等什么?” “等敌人跳出来送死…” 李玄策幽幽道“武德也好,世家也罢,他们都很有耐心,只有在认为有胜算的时候才会跳出来… 所以岳父大人,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 “好吧…” 夏侯叹息道“你和殿下都对陈留侯府信心十足,你们一个是我将身家性命寄托的未来君主,一个是我女婿,我除了和你们一条道走到黑,还能怎么办?” “多谢岳父大人。” 李玄策道“既然岳父大人做了决定,那小婿就放心了。” 说完李玄策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他回头道“岳父大人依旧可以把落阳关被屠的消息上呈太极殿,看一下武德到底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另外… 河间白家、青州杨家、荆州薛家、苍州华家…小婿来前,已让他们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拿下宁州。 大战将起,小婿不希望队伍里还有武德的人存在…” 夏侯脸色微变“你一直都知道?” 李玄策笑道“岳父大人,您该知道这对小婿来说,并不算秘密。 包括您和秦魏先的飞剑传信,小婿都一直看着…” 夏侯“…家里有内鬼啊!” …… ps对不起小伙伴们,今天被堵在高速上了,到家实在太累,只有一章。 第168章 武德… “你说姬未央在济州屠城?” 雍州甄家老宅,正在库房挑挑拣拣的陈知安听到消息,蓦然抬头看着柳七。 “薛衣人和苟尤权亲眼目睹,姬未央以戍卫侮辱帝族的借口,放纵妖禽火雀为祸。” 柳七眸光冷寂道济州落阳关百不存一,将近十万百姓被妖禽火雀生吞,借此跻身大宗师!” 陈知安目光眺望济州方向。 修行界残忍。 他一直都知道。 哪怕是强如荒古大帝划下的三条红线,也只是禁止修行者以生人为祭、禁止无故杀人。 而不是禁止杀人! 可他没想到竟残忍至此... 或者,不能说残忍。 只是不在乎。 在那些所谓帝族眼里,凡夫俗子和猪狗并没有半点区别,都只是路边草芥罢了... 他们端坐在天幕之上俯视人间,生杀予夺随心所欲。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声阐述一个态度—— 他们和这人间不是同一座天下,更不是同一个物种! 他们自称帝族,体内流淌着帝境存在最高贵的血液,他们视这座天下为污秽的人间,视这座天下的百姓为刍狗。 他们认为,我毁灭你,与你无关... 两天前在郡守府和姬未央短暂接触,陈知安就知道她和自己不是同路人。 他也知道姬未央是个白痴。 只是没想到姬未央不只是白痴,而且还是个疯子... 遥遥看了许久,陈知安收回目光,平静问道“那女人现在在哪里?” “她骑着跻身大宗师境的火雀一路东西,现在已到巨野!” 柳七声音低沉道“或许在她看来,近十万百姓的死,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她甚至没有半点遮掩!” “回长安...” 陈知安丢掉手里的元石,回头看着一旁小意奉承的甄丙“甄郡府,十月初一那场观礼,本侯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了,姬家没有资格接受这座天下的跪拜,劳烦你把本侯的意思转达。 还有... 本侯身为礼部侍郎,代皇帝巡牧天下宗门,姬家既然入世、便是大唐宗门。 姬未央残杀我大唐百姓,犯我大唐戒律! 罪无可恕,当受千刀万剐之刑! 如果帝族来人,劳烦您转达,让他们亲自把姬未央送入长安受刑!” 甄丙脸色惨白,用手绢擦拭着额上不断滴落的汗水,低声道“侯爷,您知道甄家是帝族家臣,世世代代都是帝族奴仆,下官不敢忤逆!” “不敢忤逆?” 陈知安目光冰冷道“甄郡府,本侯虽然年幼,却不是白痴。 如果没有你在暗中推波助澜。 甄牛怎会不知死活来将军巷寻死? 这手段本侯熟悉的很。 你不会以为,自己暗中做的那些小动作,故意刺激甄牛,又将他引入将军巷这些事儿,本侯不知道吧?” “...侯爷知道?” 甄丙浑身冰冷,紧紧握着汗绢,指节泛白,声音沙哑道“侯爷既然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砍了你的头?” 陈知安幽幽道“甄伯父,我很欣赏你,真的,陈阿蛮也说这雍州就属你还算个人,藏得最深,骨头也最硬! 我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敢算计姬家和本侯。 但本侯佩服你的隐忍和决断。 而且本侯此行本就是为钓鱼,你恰好替本侯成功放上了诱饵。 本侯耐着性子,也就陪你玩玩! 可姬未央屠了落阳关,本侯火气很大,没兴趣陪姬家玩什么迎接帝族降临人间的戏码了! 现在, 摆在甄郡府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成为本侯的人,要么本侯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让这雍州易主…” 甄丙沉默不语。 他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不泄露跟脚,他甚至都不敢做的太多。 只是无意间感叹一句将军巷似乎又有勾栏要开了,然后甄牛恰好听到,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陈知安是怎么怀疑到他头上的。 他哪里知道。 陈知安能够翻检别人的记忆,而且对这种眼熟的桥段格外注意。 毕竟当初前身就是这么被坑进天牢的... 沉默良久,甄丙叹息道“侯爷,将军巷的事有武德的影子,而且事发后,武德或许已经联系上了帝族! 下官可以效忠,但侯爷有信心同时与武德和帝族为敌吗?”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陈知安起身离开,缓缓道“记得替本侯转告,我在长安等他们!” ..... 武德正统三百零九年。 伪帝承定二年,九月十五,白玉京! 自从武德自囚太极殿后从未觐见过的苏如,站在了太极殿前。 他已经在太极殿前站了三日。 三日前落阳关那场屠城惨案发生后,他便来了太极殿,请武德传旨天下诛杀姬未央! 他在太极殿前站了三日。 武德却没有见他... 炙热的阳光射在他身上,将他两鬓微白映的有些刺眼,也有些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 太极殿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监走出大殿。 老太监身穿一袭猩红蟒袍,几缕稀疏灰发耷拉在头上,走路无声,就像一个走在烈日下的幽灵。 看到那老太监。 苏如瞳孔微缩“魏阉?” “是咱家!” 老太监瘪嘴笑了起来,声音飘忽道“苏如,陛下让你替他照顾好大唐江山,其余诸事就不需你操心了,自有人处理!” 苏如目光冰冷地看着魏阉。 没想到这个死了五百多年的前朝权阉,竟又重新活了过来,而且成了武德的内侍。 “苏如,别用这种目光看着咱家,你不是那些愚蠢的贱民。 应该知道前朝覆灭错不在咱家。 甚至如果没有咱家, 这天下乱的还要彻底些,咱家不是祸乱朝纲的罪首,而是力挽天倾的国之柱石!” 魏阉苍老浑浊的目光中露出杀意,声音幽冷道“也就是咱们同处一个阵营,如不然,咱家早把你头拧下来当夜壶了!” “我要见陛下!” 苏如没有理会魏阉的狡辩,孰是孰非,史书上早有定论,他目光向太极殿内看去。 只见空荡荡的太极殿内。 一袭黑金色衮袍背对大门,披肩散发,佝偻着身子,犹如一头困兽,竟再也看不到当初那意气风发的半点影子。 好似自囚太极殿将近二十年。 已经将他无敌气度早已磨灭的一干二净。 看着那道背影,苏如脸色复杂地躬身行礼。 声音低沉道“陛下,帝族姬氏以生人为祭,屠戮我大唐百姓,祸乱人间。 臣请陛下以人皇之名,颁讨姬檄文,敕令天下修行者共诛帝族姬未央。” “苏相...” 那道身影声音沙哑道“朕,还是大唐的皇帝么?” “陛下永远都是大唐的皇帝!” 苏如声音低沉道。 “朕已经不是了...” 那道身影沙哑道“苏相,你我名为君臣,实为挚友,当年朕意气风发,邀你入朝拜相,欲与你君臣一体,打造一个大唐盛世,一统大荒天下,甚至重启人族长城,平定禁区! 可是... 朕连大唐都平定不了,陈阿蛮、世家...他们名为唐臣,实为唐贼! 他们乱我朝纲、囚我发妻,毁我江山... 如今的朕,只是被囚在这冰冷大殿的傀儡罢了。 早不是大唐皇帝了。 苏相,你走吧... 替朕照看好这座天下,照看好大唐百姓!” “陛下...” 苏如眼眶微红,他没想到,短短十几年时间而已,当年那个睥睨天下的大唐皇帝,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走吧,落阳关的事,你不要插手,朕不忍见你送死...” 太极殿的大门缓缓关上。 仅仅一门之隔,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第169章 李承安送死去了 苏如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太极殿内,武德缓缓将披散的头发束起,目光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魏阉“魏公公,你看着姬未央,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陈知安快入长安了。 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对姬未央出手。 必要时候,暗中助他杀死姬未央! 另外... 让太子颁檄文,令天下宗门世家捉拿姬未央,大义不能丢!” .“是,陛下!” 魏阉跪伏应诺,沉默片刻后,他又道“陛下,苏如是个酸儒,看似狡诈如狐,实则满肚子不合时宜,万一他忍不住出手杀了姬未央...恐怕会坏了您的大计,不如...” “掌嘴!” 武德低头看了魏阉一眼,目光冰冷道“魏阉,你要记住,朕让你活,你才能活! 朕是大唐武德,不是前朝天启,你只需要毫无保留执行朕的命令就行,多余的话,多余的事,不要自作主张,想都不要想。 更不要试图挑拨朕和苏如的关系。 朕的天下,需要苏如!” “老奴该死!” 魏阉浑身一颤,朝自己狠狠扇了起耳光,立刻就有猩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退下吧,你手底下的听风楼,可以出来见见阳光了!” 武德挥了挥手,让魏阉退下。 “遵命!” 魏阉停下手掌,再次行礼后,退出太极殿...... ...... 午后。 长安城的天空忽然划过一道白痕。 白痕就像一条笔直的剑气,将所过之处的云层刺穿,落在狐儿山上。 看到那道白痕落在狐儿山。 所有人都知道。 前往雍州观礼的陈留侯回京了,他甚至都没有等到十月初一! “老板...” 陈知安登上落宝楼时,李清儿赶忙将近期的消息呈上,低声道“序列二十七和三十九的夜莺被吃了。 姬未央已入巨野境内,小姐也在巨野失踪。 我怀疑巨野有秘密,姬未央恐怕和小姐的目标一致!” “姬未央恐怕在寻找传说中的青丘...意在三万年前狐帝留下的传承!” 陈知安轻抚手腕上的七色手链,缓缓道“白玉京有消息吗?” “苏相三日前入了太极殿求见武德帝,半日前又失魂落魄地出了白玉京,闭门不见任何人,就连秦公上门,他都避而不见!” “庄墨什么态度?” 陈知安问道“有来找过你吗?” “没有...庄大家被禁足了。” 李清儿低声道“伪帝下了檄文,敕令天下修行者共诛帝族姬未央!” “看来武德不愿出手...” 陈知安幽幽道“他一方面讨好帝族,替姬未央护道,一方面又让乱臣贼子的伪帝下檄文征讨,以平息天下之怒火,两头通吃,又当又立...” “老板,恐怕不止如此。” 柳七低声道“如果我们出手杀姬未央,他多半也会暗中出手,让我们和帝族彻底撕破脸,死一个奴仆和死一个帝女,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陈知安沉默不语。 ...... “老板,兵部尚书诸无常求见!” 就在陈知安沉默时,朱安鹿叩门禀告。 朱安鹿是朱鹿儿的弟弟,资质不错,被柳七收为亲传弟子,如今不过十七岁已经是炼气境中期,哪怕是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个妖孽般的天才! “让他入楼吧!” 陈知安将手里的册子放下,吩咐道。 不多时一袭布衣的诸无常便登上十二楼,看到陈知安时,脸色复杂地躬身行礼道“诸无常见过陈留侯... 殿下让臣转告侯爷,宁州已经拿下。 他将亲率六十万大军东进济州,入巨野诛杀姬未央,若帝族降罪,希望侯爷能够置身事外,徐徐图之... 殿下说,李氏身为大唐皇族,庇护天下百姓是职责所在,侯爷名不正言不顺,没资格出手!” 陈知安冷笑道“六十万大军...那白痴杀得了大宗师境的火雀吗?” “侯爷,殿下今非昔比了!” 诸无常脸色复杂道“殿下受天道眷顾,已有帝王气象,借大唐之气运,付出代价或可与大宗师一战!” “什么样的代价?” 陈知安脸色微变,问道。 “命!” 诸无常道“人有命数,我和士元兄之所以投入殿下门下,正是因为从殿下身上,看到了他身上浓郁到了极点的皇命!” “呵呵...” 陈知安嘲笑道“你们能看出来皇命,苏如就看不出来?他如果看得出来,又怎么会逆天而行,非要和武德绑在一起?” “苏师能看出来...但苏师不愿信!” 诸无常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侯爷,殿下说他死后请您扛起大旗,替他走完接下来的路...不然他做鬼也要缠着青楼的姑娘,让你挣不到钱...” “艹,这么狠,他是认真的?” 陈知安眉头微皱,他很难理解,以李承安那怕死的性子,怎么会做这种热血又愚蠢的事情来... “侯爷...” 诸无常脸色复杂地看着陈知安,声音低沉道“因为殿下知道,侯爷知道落阳关的事情后,一定会杀姬未央... 杀一个姬七奴帝族或许会愤怒,但不至于为了他与两尊大宗师死磕到底。 可如果杀了姬未央,天上地下,都将不会再有您的容身之地!” “所以那白痴自己先去了?” 陈知安忒了诸无常一声,怒骂道“那白痴自己去寻死,关我什么事?你告诉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死了小爷转身就躲进陈留侯府,什么也不管,小爷只会欢欢喜喜去吃席,而且还要坐小孩儿那一桌。 追随他的人爱死不死,小爷一点也不在乎!” 诸无常幽幽道“侯爷...殿下半日前就已经去了巨野,六十万大军...是夏侯大元帅领着的,在攻打济州、并没有入巨野。 而且夏侯大元帅底细泄露。 他原来竟是武德安插在殿下身边的人... 六十万大军和殿下没什么关系。 他们之所以追随殿下,只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艹!” 陈知安一脚踹开诸无常,瞬间向陈留侯府掠去! 诸无常看着陈知安的快若奔雷的身影,茫然地看了柳七一眼。 不是说... 陈留侯是先天境?有快的像剑一样的先天? 柳七瞥了瞥嘴,他也看不透老板的修为。 心想大概是个化虚境吧... 第170章 帝崖上的石棺 陈知安刚入陈留侯府。 就见陈阿蛮正够着眼看那株兰花。 此时兰花已经开了第五瓣,就差最后一瓣未开。 兰花周围的虚空越来越扭曲,缕缕元气从破碎的裂缝漏出,仿佛置身于另一片世界,比这大荒天下稀薄的元气不知充沛多少。 见他归来,陈阿蛮招手道“知安,快来给你娘磕头!” “娘?” 陈知安茫然地看着那株兰花,不敢置信道“我娘不是人?” “你娘当然不是人...” 陈阿蛮脸上露出舔狗笑容,一脸得意道“你娘是小仙女!” “小仙女?” 陈知安懵逼地看着兰花,低声道“我娘没死?是花仙子?” “不是花仙子,是小仙女!” 陈阿蛮一脸嫌弃地看着陈知安“而且谁给你说你娘死了?别他娘的胡说八道!” “......” 陈知安茫然道“现在外面不都这么传? 说当初皇后趁你返乡祭祖,派两位宗师潜入陈留王府,杀了刚生下知冬的陈留王妃。 你冲冠一怒为红颜,率领陈留黑骑杀入长安。 屠杀了皇后满门亲族,杀得人头滚滚,血雨倾盆...又逼得武德将皇后打入冷宫,自囚太极殿才躲过一劫。” “胡说八道!” 陈阿蛮呵斥道“别听那些人瞎说。” 陈知安疑惑道“所以我娘没被刺杀,你没屠皇后满门,也没逼武德自囚太极殿?” “不是,我是说你娘没死!” 陈阿蛮嫌弃道“如果你娘死了,老子能让李二坐在太极殿这么多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好了,别废话了,快给你娘跪下磕头!” “......” 陈知安无语地看着陈阿蛮。 这老头儿好像越来越飘了,态度也越来越差了,都敢吼他了! 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向那株兰花磕了个头。 就在他磕头的瞬间。 另一片时空中。 帝崖之上那座石棺忽然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闭的棺盖更是出现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 缝隙之内,洁白柔和的光正丝丝缕缕地溢出,洒在石棺前那株迎风摇曳的兰花之上。 这一切陈知安毫无察觉。 只觉心底莫名泛起了些暖意,好像有一道温婉的目光正看着他... 陈阿蛮脸色微动,目光灼灼地看着缝隙里的石棺,忍住激动道“乖儿子,再磕几个...” 陈知安又老老实实地继续磕头。 陈阿蛮站在一旁监督,就差摁着陈知安的脑袋了。 陈知安磕了许久后。 石棺内忽然卷起一道凌厉气息,陈阿蛮浑身一颤。 赶忙扶陈知安起来。 又默默看了他一眼,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知命和知冬这两小崽子也该回家了...老在外飘着算什么事儿?” 陈知安磕完头才想起自己回家的目的。 顿时脸色微黑,幽幽道“大哥,老爹,我要杀姬未央...你们顶不顶得住?” “你都把姬七奴给杀了,还问老子顶不顶得住?” 陈阿蛮敷衍道“你才是陈留侯,老黄又没死,黑骑又没散,你想杀人问老子干啥,是老黄提不动刀了吗?” “意思是可以杀?” 陈知安脸色微喜,正准备叫老管家,忽然想起什么,朝着藏书楼老老实实行了一礼,低眉顺眼道“大哥...你怎么看?” “你高兴就好...” 藏书楼里,陈知白温和的声音传来。 “大哥威武!” 陈知安眉梢上扬,恭维一句后,朝蹲在角落里铲灰的老管家道“大宗师,别玩泥巴了,先去杀个人!” 老管家默默放下手里的铲子,双手笼袖,一步迈出,瞬间消失在原地。 陈知安拍了拍被他卷起的灰尘,又低眉顺眼地向藏书楼行了一礼,这才慢悠悠离开陈留侯府。 院子外头。 诸无常见陈知安出来。 低声道“侯爷,黑风洞天里殿下给你留了些银子,他说如果您不愿意扛起大旗,除开六十万大军的遣散费,其余的就留给您了。 殿下说那些都是抄家灭门来的干净钱,您可以放心用!” “嗯?” 陈知安一脚踹开诸无常,笑骂道“你他娘的不早说,害我白白损失一笔钱!” 诸无常微微一怔,看着陈知安优哉游哉的神情,脸色一喜,赶忙赔礼道歉“是下官的错,下官下次一定先谈钱的事...” “这还差不多。” 陈知安笑道“领我去苏府吧,那酸秀才现在大概正躲在府上哭鼻子,我们去安慰安慰...” “侯爷请!” 诸无常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走在前头领路。 这次入青楼是他自作主张。 李承安根本就没让他来,甚至那些话都没说。 只说陈知安是个钻进钱眼里的吝啬鬼,他死后,遗产都留给陈知安... 诸无常不忍李承安赴死而无人知晓。 眼见陈知安回京,便来青楼告丧... 他没想过要陈知安出手。 来青楼告丧也只是心有郁结不吐不快罢了! 在他看来, 陈阿蛮哪怕藏得再深,修为再高,或许是返真境大宗师,甚至再大胆点,陈阿蛮是返真境圆满。 也没办法和帝族抗衡... 毕竟那是帝族姬氏,垂挂在九天之上的姬氏,拥有无缺帝兵的姬氏,大荒天下传承最久的姬氏... 这世上除了道门,恐怕没有任何宗门能够与他们抗衡... ...... 落阳关事发后。 诸无常想了两个办法。 其一是入白帝城敲响帝鼓... 在第一条戒律面前,整座天下的修行者,包括北边放羊的蛮子、西边敲钟的秃驴,南边养蛊的巫鬼,都会向帝族拔刀! 一只蝼蚁或许无法撼动帝族,但当整座天下的蝼蚁都向帝族发出怒吼时。 哪怕是帝族,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包庇姬未央... 其二便是武德敕令天下,聚大唐气运、召天下修行者共诛... 武德哪怕再弱,但当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便肩负了大唐亿万生灵的命途,别人或许不懂他敕令天下的威慑力。 但诸无常懂。 因为他师从苏如,是望气士。 武德巡牧天下,内战或许不行,但外战时,只要他还是皇帝,还能代表百姓的意志,就能集大唐的气运于一身敕令天下! 至少长安城中,他可以比肩圣人! 李承安之所以能够拥有大宗师境的战力,正是基于此。 也就是李承安本身修为不够,只是个虚神境。 如果他道种已立,压根不需要搏命。 集大唐南境七州气运为一身的反王,只手碾杀刚入返真境的妖禽火雀都不在话下... 可惜… 无论是寻找帝鼓还是让武德敕命天下,都失败了。 至于伪帝的敕命、不似敕命,倒更像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让诸无常没想到的是。 陈知安居然这么勇敢。 只是回了一趟陈留侯府,似乎天大的事儿都不在乎了。 第171章 酸秀才苏如 陈知安和诸无常走到苏府时。 如今的工部尚书陈北泉,也就是陈知安的大侄子正垂头丧气地离开。 他算是苏如的亲信,和肖斌那二五仔不同。 他虽然出身世家,但家底一般,偌大个家族,就属他官位最大,修为最高。 也不敢做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事儿。 老老实实跟着苏如混。 坐在小桌子上的三个大奸臣轮流嘎嘎一顿乱杀后。 终于把他顶头上司给砍了。 然后他成功出道! 成为六部执掌之一。 如今的六部尚书、是礼部朱利、工部陈北泉、吏部秦奉天、兵部诸无常、刑部杨天化、户部李元载... 在世家门阀推波助澜下,他们被不明真相的百姓称为大唐六部犬。 是帝师秦魏先、左相苏如、陈留侯陈知安、这三个权奸手底下摇尾乞怜的走狗... 陈北泉见着陈知安和诸无常走来,远远就喊道“小侄见过叔父大人!” 诸无常嘴角微抽。 这老家伙好不要脸,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喊得倒是顺溜。 不过陈知安也不差。 只见他脸上挂着慈祥笑容,问道“大侄子,你这是吃了闭门羹?” 陈北泉低头叹了口气“西境明州州府明阳郡已经旱了半年之久。 明州州牧江玉诸上陈奏表,欲凿明江河堤放水。 可明江河堤当年就是苏相为了防止洪灾而筑,耗时百年之久才建造完成。 一旦开堤放水,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整个明州四郡、包括琅琊、河间...甚至下游诸州、都会被淹没... 影响何止明阳郡。 小侄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才想请苏相定夺。 苏相却不见小侄…” 陈知安眉头微皱。 西境明州有一条横跨东西的大江、起于明州天圣山,经明州四郡、河间、琅琊、苍州、荆州、徐州、东州、至锦州入海! 明州之名也因为明江而得来。 开堤放水,那位州牧是怎么敢的? 沉默半晌,陈知安幽幽问道“明州是那位大明王李如恭的属地吧... 你不用去请示苏相,直接回绝江玉诸。 告诉他, 如果明江上有一个蚁穴,本侯就砍他的头! 还有... 明州之地本就少雨,干旱半年更是常有之事! 让他们派修行者去搬雪山,集一州之地的修行者,还下不来几场秋雨? 他江玉诸要是指挥不动那些宗门世家,本侯派礼部官员下去督工。 顺便再告诉他。 他要是敢阳奉阴违,不强令那些世家宗门搬山、本侯就要搬他的头...” “呃...” 陈北泉微微一怔。 明州看似是江玉诸当家做主,实际上真正的主人是大明王李如恭。 李如恭的父亲是开朝太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当朝太子。 可惜出了意外… 开朝太子忽然暴毙,武德入主了白玉京! 当年大家都以为李如恭或许也会像他那倒霉的亲爹一样暴毙。 偏偏他活的好好的,非但没死,还被册封为大明王...食邑明州。 后来甚至还让他就番... 如今三百多年过去,明州早已成了大明王的自留地! 不得不说。 武德魄力很足、一个忽然暴毙的太子之子,大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居然敢让他就番一州之地。 相比起大明王。 远在南疆的镇南王李观、就更让人看不懂了。 镇南王、镇南大元帅、领兵三十万坐镇南疆,手握实权、手底下骄兵悍将无数,武德一样放心的很! 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陈北泉恍恍惚惚地走了。 琢磨该怎么回,才能让叔爷和明州那位土皇帝都开心... 毕竟叔爷这一席话。 看似是在说要砍江玉诸的脑袋,实际上是要砍大明王的脑袋... …… 陈北泉走后。 陈知安示意诸无常去叫门。 苏如府大门紧闭。 诸无常极有节奏地扣响门上的门环。 叩了半响,却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诸无常两手摊开无奈道“侯爷,下官已经用暗号敲门了,苏师知道是我,可他没搭理...” “你让开!” 陈知安回头看了一眼,顿觉遗憾,李清儿没在...见不着他脚踹相府的英姿了。 当初小知冬遇险他怒气冲冲踹陈留侯府门的事儿,可被李清儿嘲笑了很久。 诸无常见陈知安挽起袖子,嘴角微抽,默默挪开了身子。 随着陈留侯府的水越来越深,这位爷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当今天下, 他别说踹苏师家的门。 就算是踹白玉京,武德大概也只能忍着... …… “苏如,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当忠狗,有本事别躲啊,你躲着姬未央那贱人就能死? 躲着落阳关的百姓就能活过来? 大唐都要亡了,你躲个什么劲儿,当鸵鸟吗?” 陈知安吼了两嗓子,先占据道德制高点,免得那酸秀才跳脚。 随即! 他猛然向紧闭的大门踹去! “轰!” 大门轰然倒塌。 牵扯着门檐,仿佛倒塌的多诺米骨牌,只听哗啦啦响彻一片,本就老旧的苏府围墙,顷刻间倒塌... 门外。 路过的百姓惊恐地看着陈知安和诸无常。 有人认出这是传说中动辄抄家灭门的陈留侯,顿时捂嘴轰然散开,跑到远处才尖叫道“夭寿了! 陈留侯要对苏相挥刀子了!” 这一嗓子惊天地泣鬼神。 就连苏府内的奴仆也都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命! 仿佛陈知安真要来抄家灭族一般。 陈知安站在废墟前看着苏府一众奴仆,尴尬笑了笑“我要是说...不是我干的,你们信吗?” 说着他一把拽过懵逼的诸无常,指着他道“是这家伙干的,我就是路过!” …… “侯爷...老爷有请!” 就在陈知安和诸无常两人尴尬地立在外头时,苏府的管家从书房内走出,请陈知安入府。 诸无常也想跟着进去。 却被管家拦了下来,面无表情道“诸大人,老爷说您是一部执掌,同朝为官,不宜私下往来。 若有事商议,请两仪殿上说话,或呈上公函!” 诸无常微微一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书房,眼眶渐渐红了。 陈知安眉头微挑,拍了拍诸无常的肩膀“我一人去便是,你回吧,放心,那老家伙逃不出我的掌心!” 诸无常红着眼朝书房躬身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陈知安一人入了书房。 书房内苏如正执笔狂书,笔尖浸透最上等的清河宣纸,入木三分。 陈知安低头看去,只一眼就眼眸微痛,治天下、平天策、定乾坤... 那杂乱无章的狂草,寥寥数字,杀意冲天... 竟让他不敢直视! 沉默半响,见苏如没有停笔的意思,陈知安缓缓道“苏相,我让黄老狗去巨野了,他会将姬未央带回来,三司会审,千刀万剐!” 苏如执笔的手微颤。 笔下杀意越浓。直到最后一个‘世’字落下,苏如整个人才仿佛泄气的皮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手丢掉已经秃了的毫笔,苏如捡起桌上的草书,插入卷筒丢给陈知安“送你了!” 陈知安微微一愣,笑道“写的太丑,我嫌弃!” “不要算了!” 苏如作势收回,幽幽道“大唐不知多少人万金求一字,老夫理都不理,这平天策足足十二个字,老夫亲手送你,你不要?” “那我要!” 陈知安听说一字值万金,赶忙抢过来揣入怀中,贱兮兮道“赶明儿拿去卖了,要是卖不了十二万金,我可回来找你这骗子昂!” 第172章 什么是朋友 苏如起身走到床榻前,整束青衫跪坐,目光幽幽地看着陈知安。 仿佛要将他从外到内都看透。 陈知安也收敛笑容,直视着苏如。 对视良久,苏如叹息道“我本以为陛下哪怕变化再大,也不会对近十万百姓的死无动于衷... 没想到最终竟是你这乱臣贼子出来收拾残局,替枉死的百姓出头! 落阳关之事,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用不着。” 陈知安幽幽道“大唐不是一家一姓的大唐,当年我爷爷率黑骑在北荒征战,陈留甲死了一批又一批,为的不是替李氏看家护院... 今日我请老管家出手,也不是为李氏摇旗呐喊! 苏相... 你是有大智慧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武德如今... 并不算一个好皇帝!” “老夫清楚...” 苏如低沉道“我今日在太极殿前见了陛下,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睥睨天下的圣皇了,枯坐太极殿、斗志全无、更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困兽。 可是这一切并不都是他的错... 他也是被逼的!” “呵呵,被逼的?” 陈知安嘲讽道“苏相,你老糊涂了? 如果当初他不趁陈阿蛮回乡祭祖出手杀我娘亲,会有长安那场动荡? 是他先出手的啊! 难道就因为他武德心里有鬼,我们满府上下就要乖乖把头伸过去让他砍? 你苏如布衣拜相,不是李家从小豢养的忠犬,而是泥塘里野蛮生长的草芥。 不会还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鬼话吧!” “当年是徐皇后自作...” 苏如想要狡辩,说到一半又停下来,低声叹息道“你娘的事,陛下的确自作自受。” “我娘的事是他自作自受,世家坐大鱼肉百姓,难道就全是世家的问题?” 陈知安嘲讽道“他当初干了什么?他什么也没干,他只是站起来吆喝了两嗓子。 然后冷眼看着你这样的白痴跳出来和世家干仗。 而他坐在龙椅上翘脚看戏! 他是为百姓吗? 他只是在借百姓的钝刀,砍世家的头! 至始至终,他为的都是他自己!” “当年世家反抗的太激烈...陛下坐上帝位不久,天下未稳,没到穷图匕现的时候...” 苏如声音越来越弱。 堂堂左相,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怼的哑口无言。 因为他明白。 陈知安并没有说错。 当初那场变革,刚冒出个头就被世家门阀铁血镇压,武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知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苏如。 这个执拗的酸秀才, 根本没有意识到如今的武德,早不是当初那个武德了。 他现在比当初更自私,更阴狠。 甚至... 如果陈知安猜的没错,武德... 吃人了! ...... “他毕竟救过我...于我有知遇之恩,还是我的朋友...” 苏如沉默许久后,只能用这句话来劝诫自己。 只是心底已经没了当初那么坚决。 武德对落阳关之事的态度,终究是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开始怀疑武德到底值不值得他追随。 配不配做一个皇帝! “他不是救你,对你没有知遇之恩,更不是所谓的朋友!” 陈知安冷笑道“岷山一战,武德早就陈兵岷山关,可他依旧等西伯侯府满门死绝,等你力竭将死时才姗姗来迟。 他为了什么? 为的是削弱西伯侯府的力量。 为的是他李家能稳坐江山。 救你,呵... 害你还差不多。 你要是不信。 可以去岷山看一看。 可以去埋骨山问一问漫山遍野的英魂,问一问西伯侯府父死子继、夫死妻随的满门忠烈… 他们,认不认武德的救命之恩。 至于知遇之恩... 你苏如布衣入朝,为官近五百载,你扪心自问,到底是武德欠你的多,还是你欠武德多? 武德自囚太极殿后,是谁替他撑起的这座江山? 是坐在龙椅上扯嘴角冷笑的诡物李承定吗? 是勾结异族,以稚童炼药的冯敬之吗? 不是,是你苏如啊! 都是打工的,他发饷你做事,谈什么知遇之恩? 真要念恩情,也该是武德念你的恩!” 苏如默默咀嚼陈知安的话,心思乱如麻。 他并不是没想过这些。 只是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为臣为友, 他都希望能够善始善终... …… 陈知安见苏如眸光呆滞,知道他现在很乱,趁热打铁道“我们再来说说朋友! 你当武德是挚友。 可你有没有想过,武德当你是白痴? 你在大唐做了近五百年的官,从一个小小的工部执事郎,一步步升任左相,可是武德真正信任过你吗? 知道为什么当初你死谏不让李如恭就番明州,武德最终还是让他去了吗? 因为武德不信任你。 那条横贯东西的明江,他需要一个真正信任的人去盯着。 他害怕你握住明江,就握住了大唐东南境的命脉。 大明王李如恭才是他信任的人! 你苏如不算。 而且我还告诉你, 武德安插在李承安身边的人手被李玄策坑杀后,武德失去了对南境七州的把控。 为此他授意李如恭挖堤引水,想要水淹荆州,罪名还要你苏如来担! 这是朋友干的出来的事儿? 还有... 你在太极殿前站了三天,你说武德可怜,像个垂死挣扎的困兽。 可你有没有想过。 武德看你像个白痴? 就在你异想天开想让他敕命天下斩杀姬未央的时候,武德在干什么? 他在勾结姬氏、他在死保姬未央那贱人。 你信不信... 在我出手杀姬未央前,这天下没人能杀的了她! 哪怕是偷摸入了巨野的薛白马、拎着圣兵乔装为大寇的雪山宗宗主,他们都杀不死! 只有我能杀。 为什么? 因为武德要保她! 他明知道你见不得百姓枉死,却依旧保护你想杀的人! 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了这么多字,杀意滔天,有什么用? 要我说你就该直接去巨野。 把那贱人的脑袋砍下来,给武德送进太极殿,到时候你就知道他当不当你是朋友了!” 陈知安说到这里。 忽然停了下来。 沉默许久后才看着远方叹息道“什么是朋友? 是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敌人是谁,无论是在逛勾栏还是在吃火锅... 不需要开口、不需要知道缘由,不论对错... 当知道朋友身处险境时。 都会披荆斩棘奔走万里,接过朋友手中的刀,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向敌人砍去... 他们或许很多年都不会相见,或许短暂相见后也会很快各走一方,甚至随着时间流逝可能都不再有什么共同语言... 但他们可同生共死,生死与共...” 言到此处,陈知安看向苏如,喝然问道“苏相,武德的所作所为,当得起朋友二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