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 哥哥,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云灯睡得并不安稳,细长的眉毛蹙起浅浅的弧度,手指紧紧抓着淡蓝色的被子。 清晨的微光隐隐约约透过昨夜未拉紧的窗帘,打亮室内一隅,映得他的睡颜昳丽美好。 临睡前定了三个闹钟,隔十分钟响一次。最后一次铃声孜孜不倦地响起来,云灯艰难地捞回手机,关掉尖锐刺耳的闹钟,浓密的睫毛被泪液粘连成小缕的簇状。 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万人嫌重生后变成万人迷的狗血买股文,万人嫌重生前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爷,亲生父母找回来后,被所有人都视如草芥,任何人都厌恶他。 等他在二十出头病死后,所有人追悔莫及。重生后,万人嫌成了万人迷,原本不喜欢他的父母,还有其他人,都疯狂痴恋他。 不巧的是,云灯是书里原本的万人迷,鸠占鹊巢的假少爷。在万人嫌重生变成万人迷之后,那些人会把全部的矛头都针对他。未来他会被凌虐至死,葬身鱼腹。 梦境太过真实,连任何的细节都像是被他亲自体验了一番。长鞭漆黑发亮,毫不留情地鞭笞在他的身体上;被捂着嘴强制占有,氧气一点点被攫取,胸腔炸裂一般的疼痛…… 连醒来后,那种刻骨钻心的疼痛都挥之不去。 云灯捂着嘴干呕了几声,乌色的眼眸里泄出茫然,卸了力一样伏在凌乱的被子上。 初夏的清晨光线并不炙热,冷白的光线里得以看见细小的尘埃。云灯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本来定好闹钟是因为要去学校,但这场漫长逼真的噩梦让他兴致全无。 一般人可能会把梦的内容一笑而过,但云灯不同。他从小身子就病弱,后来五岁的时候,家里人大费周章求来了临安寺的平安符,身体才慢慢好转。因此他一直很忌惮尊重这些。 门被有礼貌地敲了三声,传进来的女声温柔至极。云灯这才慌乱地从床上起身,迅速打开了门。好看的杏眼弯了弯:“妈妈,早安。” 女人四十来岁,但因为保养得当,以及五官本身就出挑,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她望着云灯,扬起笑容:“早。” 随后垂下眼睫,目光躲闪,语气含糊道:“灯灯,哥哥今天就回家了。” 云灯有一瞬间的怔忪,很快就调整过来表情,他无意识捏着小指,佯装天真地问:“哥哥啊……不好意思妈妈,是宋叔叔家那个哥哥,还是……我记不太清了。” “是妈妈的孩子,但是你放心,我们会一如既往的爱你。”女人面露愧疚,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的疏忽,造成的事故。 云灯点了点头:“没事的妈妈,我正好……也想要个哥哥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目送着女人离开,房间门被轻轻带上,他带着的浅笑敛下来,秀美秾丽的脸上布满阴翳和不甘,心沉了下去。 素未谋面的哥哥……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十八年来,家里面只有他一个孩子,似乎是在印证那个梦境。 凭什么,他就要下场悲惨,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要因为要衬托落差,就要葬身鱼腹。他想起来梦里面的,万人嫌哥哥重生后,前世疏忽冷落他的,这一世都会加倍偿还,连所谓的三个股票,都是喜欢自己的。 云灯一直在床上发呆到八点,才起身叠了被子。拉开厚重的窗帘,今日的温度不高,停在窗台前的时候,能够看到花园里亭亭玉立的几株粉色月季。 开得聘聘婷婷,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凭窗而立,看到一辆黑车开到花园外,车牌号是熟悉的数字。 密密麻麻的情绪涌上来,云灯恹恹地靠在沙发上,抬起细白的手臂,遮着眼睛中的情绪。 车子是父亲的车子,连日理万机的父亲都亲自回来,大概血统就是这样的。云灯蜷曲着纤细的小腿,下巴轻置在腿上。 就算他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八年,还是会被轻而易举地取代。 …… 楼下水晶吊灯灯火煌煌,云灯趴在楼梯上静静看了一会。 终于看到了所谓的哥哥。 那少年和他差不多年龄,高高瘦瘦的,身上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黑发略长,不难看出五官本身是好看的。 云灯想起来,梦里面说,未来所有人都会为这位名义上的哥哥神魂颠倒。 他扶着楼梯走下去,更近距离地看到所谓的哥哥的长相。 校服的蓝看上去很新鲜,只是衣服上有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看上去很秀气的字。云灯自己是不太愿意穿校服的,校服臃肿不太好看,但是穿在他身上是好看的。 云灯并不是不谙世事的那种人,他很清楚什么情况下,会在高考结束下还会继续选择穿校服,大概是因为贫困。 名义上的哥哥,养父母的条件应该没有很优渥,以至于高考结束有一段时间,他还是选择穿校服。然而在进入家里的别墅后,并没有露出任何讶然的表情。 “你……” 女人张了张嘴,想要拉少年落座,可张口却又十分尴尬,她并不清楚自己的亲生儿子叫什么名字。 “谢栖。”少年的音质犹如冷玉,像是梅雨季,落在檐上的泠泠雨声,带着不易接近的森寒。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重复:“谢栖。” “谢栖啊。”女人若有所思颔首,朝着他打招呼:“坐,这里今后就是你的家,不用拘束。” 她说完,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云灯,脸上有些尴尬得笑容真诚了几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偏过脸向少年介绍。 “那是云灯,你弟弟,你们两个以后要好好相处。” 那少年抬起眼,露出来阴郁冷白的脸,目光似乎落在了云灯身上。分明是隽美的五官,却有一种难言的郁气,看上去并不好接近。 “哥哥。”云灯露出习惯性的笑容,向谢栖打了打呼。 那种审视意味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身上,似乎要将他看穿,云灯心里烦闷,面上却是笑盈盈的。 十八岁的少年,饶是已经努力做好了表情管理,不经意间的目光却藏不住情绪。 谢栖看向云灯,琼花玉树的秾丽面容似是三月的春樱,却因为那双眼睛实在清澈圆润,冲散了几分媚意,显得清纯又乖软。 蠢。 做作。 这是谢栖对云灯的第一印象,哪怕竭力要表现出来善意,可眼底真实的情绪没有藏好。因此那点细微的善意显得格外嘲讽。 他想起来前世刚来到云家时,生身父母眼睛里遮挡不住的轻蔑和冷漠,所谓的弟弟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拙劣的陷害都能让父母深信不疑,随后他面临的就是无止无休的谩骂。 重来一世,看着亲生父母的熟络简直作呕。 谢栖没有回应,云灯用力掐了一下指尖,刺痛感勉强把他和梦境剥离开来,他垂下眼,过长的眼睫掩饰着眼中的不安。 “大概是谢栖一路舟车劳顿,现在应该很疲乏,灯灯你不是去学校吗?待会让爸爸开车送你。” “不用了,妈妈。”云灯看着女人,在她的注视下,声音慢慢弱下来:“我和学校请假了,有空去也没事的,哥哥回来比较重要。” “哥哥住我的房间吧,我一般都在外面,不怎么回家。”云灯继续道,他本来就是荏弱感的长相,怎么看都显得乖。 无论是年长者,还是差不多年纪的,都挑不出错处。 ”住外面?“少年终于有所反应,多了些疑惑。 “嗯,所以哥哥住我的房间吧,我房间里不经常住,阿姨每天都有打扫……”云灯余光觑到女人略带愧疚的脸色,才对着谢栖腼腆地抿唇:“哥哥,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哥哥,我好想你 隐秘角落里的灯光散射着柔和的光晕,云灯回过头看了眼谢栖,只见他整个人都沐浴在瀑布似的白光下,整个人有种奇异的安静。 好像是天生富贵命,就算那张脸难掩阴郁,也有种浑天天成的贵气,反倒显得别墅的装潢太低劣太俗。 云灯温温柔柔地扯着唇角,待转回头的时候收回笑容,攥紧了手。 自然不可能真的会让谢栖住到他的房间,但是家里的确还没有来得及把谢栖的房间装修出来。 别墅的面积很大,足足有一千多平。二楼的四面八方都是落地窗,一年四季的变化尽收眼底,光线敞亮。给谢栖安排的房间在二楼的尽头,原本是一间客房,虽然没有主卧次卧的奢靡,但是日日有人打扫,而且是客房里最好的一间。 云灯在白色的房门前停下,脸上露出歉意,他声音本来就偏软,听得谢栖微微蹙眉。 “哥哥,爸爸妈妈只是太忙了,所以你的房间才……如果你想要住我的房间的话,我现在就能搬。” “不用。” “那,哥哥就暂且住在这里,不过装修的人下午就到了,这几天先委屈哥哥住在这里。” 云灯略低着头,摆弄着门锁,他侧着小半张脸,谢栖只能看到雪白的脖颈和长得能蓄着泪液的浓密眼帘。 “这锁是指纹和虹膜解锁的,要录入指纹的话,这样……”云灯屏声静气,细白的手指在漆黑的屏幕上拨弄着,他专注于某事时,说话的速度不由自主变慢。但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打断了。 谢栖神色平静而冷:“我知道。” 好像曾经也是这样,由于没有弄明白,被保姆嘲笑。怎么会不深深记得怎么解锁。 云灯一直扬着的唇角淡去:“那我帮哥哥搬行李吗?” “不用。”谢栖发现自己的耐性出奇的好,就算曾经貌似乖巧的弟弟和记忆重叠,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平静得犹如一汪死水。 他审读的目光自上而下地看着云灯清瘦秀气的身体,当着云灯的面,把云灯和亲生父母的指纹删去。 门锁啪嗒一声锁上。 云灯望着房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很快又不安起来。要是真的如同梦境所展示的,谢栖带着记忆回来,那他怎么才能够安然无恙。 溺水一样的窒息感密密匝匝包裹着云灯,他仓皇失措中,忽然想到了现在还对他爱而不得的人,要是在后来的事情发生前,提前把握着走向,会不会改变结局。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他会……很难过吧。 …… 时间停在十点。 电梯十三层的按钮灭掉,云灯看了眼时间关了手机屏幕。 几个月不见,绿萝长势良好,绿意盎然。 人不多,云灯礼貌打了招呼,推开了会客厅的门。入目是柔软的沙发,满室氤氲着浓郁的茶香。 一贯眼高于顶的老板畏畏缩缩地坐在沙发上,态度毕恭毕敬。而正对面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坐姿端正,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抚弄着玉戒指,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愈发显得老板人过中年,又不加保养的肥腻。看到云灯进来的瞬间,一直耷拉着脑袋的中年男人眼睛微亮:“云灯,过来。” 有点命令的语气令云灯脚步一顿,随即坐到了距离最远的沙发上。 “这是沈总,我应该给你说过,止宋的那位,他很看好你。”眼角毫不掩饰的疲惫彰显着年龄,但是他丝毫不敢在对面人眼前拿乔,只得频频用目光暗示。 云灯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有些紧张地抓着衣摆,犹如溺水者抓住了飘浮的横木。 梦境破碎的片段和男人慢慢重叠在一起,他额角沁出薄汗。 “云灯,云灯?” 老板看到云灯苍白的脸色满脸担忧,他的公司在圈里不上不下,能持续营收的原因就是摇钱树ONE,在公司刚起步时就签下了他们,出道即巅峰,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无可替代。 不同于其他三个男生,云灯的人气不温不火,或者说低迷到了诡异的程度,在其他几个人如火中天,云灯却像是透明人,在网上毫无讨论度。 明明一张脸受尽造物主宠爱,完美得无可挑剔,就算是当个空有美貌的花瓶,都会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想要献上所有。 男人淡淡出声:“你先出去,我和云灯单独谈谈。” 门被轻轻掩上,偌大的会客厅内登时只余两人。 云灯眼睑微红,慢慢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渡不知可否,眉梢轻抬:“是很久没有见过了,你备考,我没办法见你。” 他是古典雅致的长相,像是古画中的兰花,温和得乏善可陈。 “你高考完刚暑假,我是约你很多次的,你不肯见我,所以才没有提前见面。” 沈家是书香世家,往前追溯一两千年的话,是可以追溯到沈家祖上就是朝中重臣,门风很正,对于家教也严格得紧。 男人的眼中毫不掩饰爱意和坦诚,目光里透着关怀:“我看你脸色很差,没睡好还是生病了?” 汹涌的潮水缓缓褪去,云灯勉强地抬头看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有,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的原因。”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真的没事吗?先喝杯水。”沈渡倒了一杯茶,手背贴在杯壁上试了下温度后,递给云灯。 熨贴的热度是刚好能入口的水平,茶香盈盈,飘入鼻翼,云灯低下头小口啜吸着暖热的茶水。 茶是上等的茶叶,如果不是顶级贵客,依着老板的小气程度,大概率不会拿出来。 “最近发现有一部戏的剧本还不错,想着让你也试试。”沈渡说话的腔调拿捏得很好,总是会给人一种进退有度的感觉,浅色的眼眸对上云灯的杏眼,“感觉很适合你。” 沈渡想的是,如果这次云灯还是会拒绝的话,他可能要换个方向来讨好。毕竟十八岁的少年,自尊心重,本来怀揣着初生的热忱和热血,却被现实打压得七零八落,尽管如此,也没有想过靠着家里来获取一些资源。 但是出乎意料的,云灯应了:“嗯。” 他诧异地看了眼云灯,不知道什么原因会让少年突然妥协。 在追云灯最热热烈烈的时候,他送过跑车,送过珠宝,送过珍贵异常的孤本,都被拒绝了,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什么方向入手会好一点。 “突然想试试表演,总觉得,要尝试一下未曾涉足的领域。”云灯顶着沈渡的视线,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渡颔首,“那个角色本来就是只能你来出演。” 云灯平静地将一小杯的茶水饮干净,被茶水沾湿的唇色更加红润。 沈渡看着他有些郁气的神态,忽然想起来这几天听过的,云家流落在外的、真正的孩子被找回来了,难怪从进门起状态一直不好。 他本想问一下情况,但思索再三,决定还是不提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高考感觉还可以吗?” 提到考试,云灯才回神,点了点头:“应该可以考上想去的学校,我估分是可以过往年的分数线的。” 他把分数往低了说,实际上超出分数线好几十分。 不过在沈渡面前,他的分数不够看。 京城上流圈子,那几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哪有肯好好读书的,都是塞进好学校,然后送出国再镀一层金。云灯是他们中的另类,他从小就很努力,对学习也很认真,唯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突发奇想出了道,然后混得不温不火。 云灯出神地想,谢栖和他同龄,谢栖又怎么样呢?他在班里一直没有跌出过前五,谢栖总不至于会比他分数还高吧。 指尖深深陷入肉里,渗出血液他都不知道。 “那就好。” “等你分数出来,想要什么都和我讲。” 沈渡看了眼时间,摘下手腕上昂贵不菲的表,扣在云灯细瘦伶仃的手腕上,从沙发上起身:“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表……我不要。” “送你,不想要就扔掉。” 沈渡离开后,云灯抚摸着精细精美的腕表,这表之前他在拍卖行的图录上看过,价值七位数起步,周遭镶嵌着无瑕璀璨的绿钻和白钻。 他当时在这表上多停留了几秒,没想到沈渡竟然把它买下来了。 好像真的很爱。 云灯想起来他后来的结局,怎么看都不应该像后面那样子。 回到练舞室的时候,其余几个人正在小憩。 清一色二十上下的少年,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一。容貌都算拔尖,刚刚练过舞,脸上都是汗液。 云灯下意识看向坐在镜子前的男生,染着一头耀眼的红发,长相很有攻击感的美,眼睛却沁了冰雪的冷。耳朵里插着耳机塞,黑色的耳机线蜿蜒爬在短袖上。 他见到云灯回来,第一眼却看到云灯手腕上的表,他眼睛凝着毒蛇似的毒,嘴上叫得黏黏糊糊:“哥哥回来了,我有好想你。” 哥哥,摸摸我 在很小的时候,云灯就发现他的表现欲很强。 他会根据大人的脸色,来判断他们的心情,然后知道说什么话会让他们高兴。比如爸爸妈妈这种很典型的大众父母,喜欢孩子乖巧,成绩永远名列前茅,他会比平常人更刻苦地学习,来获得夸赞。 所以他和所有人都能相处得好,也知道该怎样拿捏着社交的分寸。爱意和赞赏,鲜花和关注都是他在意的东西。 在和宋北砚见面的第一天,少年像是潜伏暗处的猎手,眼睛里的敌意永不消退,看谁的视线都像是看待猎物。 后来,他看穿所谓的猎手也不过如此。只要伪装得足够温驯,足够柔和,就能够把少年驯服。可惜大多数人被呛声,被挑衅的第一个念头永远是挑衅回去,却不知道驯服比挑衅更加有效。 云灯不着痕迹藏了藏手腕,半蹲在宋北砚眼前,递过去干净的纸。 “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少年本就漆黑的眼在看到云灯下意识地躲闪动作后,目光阴沉了一瞬。 “我也很想你呀。”云灯看着宋北砚擦拭着脖子汗液的动作,学着宋北砚的动作坐在他身边。 镜子很大,足足占据一整面墙,能够把整个练舞室一览无余。 宋北砚惯性地嗤笑:“应该也不会想起我吧。” 他意有所指地盯着云灯细瘦手腕上松松垮垮的手表,价值昂贵的一只表,而且和云灯的手腕完全不匹配。 像是偷偷戴了大人的表。 而且云灯平日里不会戴这种东西,他连染发色都只是在灰色和黑色之间,像饰品更是不会碰。 他想起来早晨刚到大楼就听到的小声攀谈声,沈渡来得很早,似乎很属意云灯。 那只表似乎在印证传言。 “红色头发很好看。” “我能摸一下吗?” 云灯侧过身子,带着恳求的商量语气,姿态放得很低。 红色的发色张扬,愈发显得宋北砚皮肤极白,他还没说出拒绝的话,鼻尖忽然争先恐后扑进来清淡的香味。 头被人轻轻碰了碰。 “你……”宋北砚的大脑宕机了一瞬,脸色沉下来,掐着云灯的手腕压低了声音:“你大白天又在发什么浪。” 手腕被狠狠攥紧了,还在低头看手机的队友丢下手机,语气带着责怪:“你松手,你力气多大你不知道吗?” 说着垂下眼,那么细的手腕轻而易举被圈了进来,宋北砚已经够白,可云灯的肤色似乎比他还要白上一些。 宋北砚松开手,他音色冷,偏偏咬字又清晰得紧:“刚才是不是已经向他摇尾乞怜了。” “云灯,他还满足不了你吗?” 他说完从地上起身,拿着手机离开练舞室,临走时门甩得又重又响。 “没事吧……宋北砚就是个疯子,他拿你撒什么气,你手腕红了。” 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长着一张俊秀的娃娃脸,看到云灯的腕骨上很明显被掐出来的红色指印。 “没事。”云灯摇了摇头,垂下眼帘,他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反正,他也是孩子不是吗?” 那点子红本该可怜兮兮的挂在手腕上,可不知怎么,让人有些想要摧毁的施虐欲。娃娃脸看得目不转睛,他看着云灯的腕表,压低了声音:“那位找你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大概是感觉我唱跳不行,可以转行做点别的。”云灯回得敷衍。 “哦,那……用不用我帮你涂药,我现在刚好有空。” “不用了,他力道不大,这点印子应该过会就消了。对了,你们在练什么,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 … 湿漉漉的汗黏着短袖,云灯脱了衣服去沐浴,小心翼翼地将腕表藏在干净的衣服里。 手腕上的红印隐隐发青,那力道很重。 但他的身体本来就容易留下痕迹,宋北砚就算是碰一下,也会留印。 云灯轻松地扬起唇角,调试好水温。 他在很久之前,就知道应该和谁相处。宋北砚是实打实的天才,家境也好,所以他总会忍让。就像宋北砚的性格被他有意识地塑造成这样。 骂声和羞辱都无所谓,反正他总归不会吃亏。 下午剧本就被送了过来,大环境习惯性直接取用大IP,但这本剧本却是编剧原创的剧本。 白色封皮上简简单单两个字《遇龙》,白色封皮上大大的宋体字。 云灯看了眼封皮,就随手把剧本塞到更衣室的柜子里。 和他估算得不差,宋北砚下午就踩点进了练舞室。 ONE的成员有四个,宋北砚是主唱,娃娃脸是领舞,二十一岁的男生是队长。 但宋北砚不一样,他声音好,跳舞也比其他人好,是队里人气最高的那一个。 “上午我不是故意的。” “嗯。” “手腕还疼吗?” 阳光拖着少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云灯出神地看着宋北砚的影子,想到后来他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一个人,要掏心掏肺,什么都付出来,但是现在,他在眼前,看上去对谁都不在意。 手腕被轻轻抬起来,云灯抽了声冷气,用气音带着点软的尾音:“有点疼。” “是你要摸我的头的,我记得我应该说过,我不喜欢有人碰我的头。” 宋北砚握着云灯的手腕,摸出来一个小白塑料袋,里面乱七八糟的药水药膏还有服用的药丸。 看到云灯戴的那只表不见了,他唇角翘起,带着点说不上来的窃喜:“不戴了吗?你宝贝似的表。” “不戴了,我本来没打算要的,还是比较在意你给的东西。”云灯说话的语气低弱,靠着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眼尾湿漉漉的红,他看到宋北砚弯下身子,单手捏着医用棉签,另一只手擦着药水,在淤青上涂干净。 “哥哥,你有在生我的气吗?”少年的声音变成只有心情不错时才会有的甜蜜。 “没有。” “那你怎么不笑,哥哥笑起来最好看了。” 宋北砚俯仰着头,忽然凑近了云灯:“你不笑,是不是因为还是在生我的气。我要拿什么赔罪呢?” 少年身高腿长,身量竟然比云灯还要高出一些。阳光为他的红发嵌上一层更为璀璨的金光,有种说不上来的瑰丽。 “既然哥哥由于学习落下很多进度,那么作为赔礼道歉,我来帮哥哥把舞蹈都学会怎么样?” 逆着光线,云灯的唇色显出诱人采撷的红色,宋北砚有些昏昏,他没头没尾的问:“沈渡在会客厅和你说了什么?” 已经是第二次有人问了。 云灯压下心头的不耐,看着宋北砚揉捏着手腕的手,半真半假地说:“他给我了一个剧本,大概是看我烂泥扶不上墙,想让我曲线救国一下。” “剧本?他一个剧本你就卖了自己吗?哥哥,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宋北砚的视线移到云灯脸上,眼睛里阴云密布。 “嗯,一个剧本……好像还是有点疼,你再多揉一会。”云灯小声抽气,温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像是娇气又会撒娇的猫。 “你把我当技师使唤吗哥哥?” 宋北砚的眼尾带上些笑意,手上的力道轻缓柔和,在滑腻白皙的肌肤上轻缓地揉着,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哥哥再向我索取些东西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力气这么大,但是我最初并没有伤害哥哥的意思。” “赔偿就算了,多多教教我呀。” “还有,暂时把你当技师用应该没问题吧。” 力道舒适,云灯抿着唇,错开视线。他本来就敏感,轻微的触碰都能够令他战栗不已。 “可以。按摩手腕没有关系,只要哥哥再乖一点,不要看其他人,我什么都答应你。”少年的红发蹭进云灯的手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想摸的话,那就再摸摸吧。” 那……还疼吗 手腕上的皮外伤换来队友更加卖力地讨好。 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宋北砚,云灯对另外两名队友算不上熟悉,但是熟记别人的习惯早就成了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偶尔带带早餐,口头上的关怀反倒成了无心之举,两个人对他的好感度很高。 “手腕……还疼吗?我买了药,我帮你涂一下吧。”俊秀的娃娃脸泛着绯红,他飞快地打量了一下云灯的神色。 公寓的灯光是没什么温度的冷白,斜斜照下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打下光晕。 平常情况下,云灯都会选择居住在公司统一安排的公寓里,但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 如果不在眼皮下确认下谢栖的行动,他怕只是一夜,他就会从云端跌入淤泥里。 云灯拿了钥匙,扣上一顶鸭舌帽,戴上了口罩,闻言晃了晃手腕,笑着:“看啦,现在好多了,印子早就消失了。” 余光里少年裹着白色浴巾,红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晃眼的白,那么细的手腕,看上去很适合被细细把玩。 娃娃脸的眼睛里蓄满了担忧和愤愤不平。 “宋北砚就是很过分啊,那么拽,怎么不自己开公司另立门户啊,拿你撒什么气。” 云灯捏了捏鼻梁,有些无奈道:“他还小啊,也没有恶意,可能是太担心我了吧。” 他看了眼宋北砚,眼睛弯了弯:“总之不要再说他了,不要凶他,这件事就过去吧。” “小孩子,他算什么小孩子,再过几天就要成年了。”娃娃脸不满地小声嘟囔,他声音很轻,估计是怕得罪宋北砚,“再说了,我也没见过哪个小孩晚上蒙着被子在被窝里那个。” 还是对着云灯的照片。 “对了,你今晚不在这里住吗?” “嗯,回家呢。” “哦……行。” 娃娃脸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宋北砚擦着头发,走过来,发尾湿漉漉的淌着水,沿着喉结,落入锁骨。 他斜着眼觑了一眼娃娃脸,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声,才看向云灯:“那我开车送哥哥回家?” “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不用啊,我自己能回去。而且,你头发……要不是我要回家,我就帮你吹了。”云灯婉言回绝。 他坐过宋北砚的车,只坐过一次,少年还没有成年,驾照也没有,不知道怎么就学会了开车。开车时油门加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亡命天涯的义无反顾。 “头发没事,短发没多久会自然风干,我想送你回家。”宋北砚定定地看着云灯,黑沉沉的眼睛总会令人联想到照不进光的深渊。 “主要是,很想要和哥哥再相处一会,就开车的这一会。” 他飞快而草率地拿毛巾搓了搓湿漉漉的发尾,转头:“等三分钟,我穿衣服很快。” 坦诚而言,云灯并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和谢栖接触,他害怕,害怕是谁看一眼谢栖就会悸动。他思索的空隙,宋北砚已经急匆匆往头上套T恤。 身上的水渍泅湿了大片白色的短袖,隐约刻画出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 “车钥匙拿着了,走吧哥哥。” 决定和宋北砚相处的原因之一,是看到宋北砚开的车子,那时候云灯已经能够认出来很多的车品牌,一眼就看出来宋北砚的车子有多么稀有珍贵。 到负一楼,地下停车场里的车子车型漂亮,犹如蓄势待发的利刃。 云灯打开后排的车门,宋北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坐副驾驶?” “对的,突然想试试这辆车的后排,我还没有坐过,下次再陪你好不好?” 云灯的认知里,车后排应该是比驾驶位要安全。他这么说着,宋北砚插.上了车钥匙。 车内被改造过,斑斓的灯光超现代,蓝紫色的光晕在宋北砚的脸上,有种建模的立体感。 “刚刚,又在给陆止灌什么迷魂汤?要不是我在,信不信他能直接把你就地正法了?你干嘛把手给他看,闲的?” 宋北砚说话一贯口无遮拦,不知道是家里人宠得厉害,还是什么原因,说话又毒又中伤人。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最近?” 柔和得如同春水的声音令宋北砚微微一愣,他那点莫名其妙的酸气被迫中断。 云灯料定了宋北砚这种年纪的人好面子,再加上家庭优渥,什么都不会缺……甚至有可能会反手送他什么。 果不其然,宋北砚说:“我能缺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要。” 说到一半,突然扭回头:“你是说生日礼物吗?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我一直记得你的生日呀,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想要的东西可以提前和我说,成年的这一年,弥足珍贵,仪式感还是要有的。”云灯葱白的手指托着下巴,整个人沐浴在光中,有种奇异的瑰丽。 为了能够和云灯相处得时间长一点,宋北砚车速放得很慢,身旁的车辆一辆辆从后面呼啸而过。宋北砚漫不经心道:“刚刚陆止就是和你说的这个吗?”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说那天不经我允许推我房间门,然后看到卫生纸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云灯的注意力一直在盯着导航上的路线,他很喜欢看着灰色的线一点点缩短,最终停在目的地。指腹抵着下唇:“你怎么又把话题拉到别人身上了。” 藏在乌发下的白皙耳根悄悄变红。 “哥哥……” “成年的话,能做得事情就多了。你最好不要,蓄意勾引,我会把你钉在床.上弄。” 这是宋北砚第一次来云灯家,寸土寸金的别墅区。树林阴翳,路灯将繁茂的树冠打亮。本来十几分钟的路程,磨磨蹭蹭到几十分钟。 “到这里就可以了。” 在大门处被拦下,迫近家里,云灯越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慌。 “这里吗?你回去还要走多久?” “你的腿操了一下午,不疼吗?” “操练,练舞,好好说话。”云灯蹙着眉纠正了宋北砚的话,小腿的肌肉酸疼,但是比起以后的下场,算不得什么。 “哦。”少年觉得没什么意思。把车退到了门外。 “那你叫你家司机出来接你。” “不用,我哪有那么娇气,就几步路而已。”云灯下了车,扶正了鸭舌帽,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灿若明星。 “就是娇气。” “礼物我不要,你回家想想你想要什么。十八岁确实要有仪式感,奖励自己开房一次,鼓励自己成长成男人。哥哥,你一定要想,车,房,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的。” 宋北砚在路灯下,一小撮柔软的红毛不安地翘了起来。云灯一直走到很远,回望的时候,还是能够看到站在路灯下的瘦高少年。 他默默回过头。 整栋别墅没有半点灯光泄出来,云灯打开房门。开了手机手电筒的光,小心翼翼地照着脚下的楼梯。 只是途径到客房的时候,却发现房门露出一道缝隙。满室黑暗,似乎没有人。 没人在吗? 鬼使神差的,云灯悄悄推开了门。 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如此安静。 手机的光线不强,云灯照着四周,屋内长年累月地没人居住,清清冷冷。桌子上堆放着好几本书。 云灯起了兴趣,凑近了看,试图看清楚是什么样的书本。他甚至心胸狭窄地恶意猜想,如果是乱七八糟的就好了。 等光线照见书的封皮,才发现是几本厚厚的学术书籍,随便翻开一页都是云灯不认识的英文术语。 “出去。” 裹挟着凉意的声音寒冷至极,云灯翻着书页的手一抖。 他转过身子,看到谢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校服。 偷偷碰别人东西被抓到现行,云灯白皙的脸上沁出绯红,惊慌失措下,他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无害的笑:“看到家里灯没开,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又看到你房间的门开着,想问问你怎么回事……” “哥哥,你来的时候是没有拿衣服吗?我衣帽间里还有没穿过的新衣服,你来试试好不好?” 从咿咿学语的时候,云灯就在被夸可爱漂亮,一直到现在,他都清楚他相貌的优势。而且受尽了外貌的红利。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微微垂下头。 哪怕做足了姿态,谢栖还是注意到了在提到衣帽间时,云灯扬起来的唇角。 “我们的身高差不多,你应该也能穿上我的衣服,我明天就去带你买衣服,你觉得呢?” 谢栖留意到所谓的弟弟的唇形生得漂亮,说话的时候,一开一合,红润得像是一片樱花。 殷殷切切,带着讨好关怀的注视下,谢栖唇角扩大,冷冰冰地拒绝:“不用。” “从我的房间里出去,如果把那些也当成宝贝的话,你尽管收走好了。但是,我看着你这张脸恶心,别出现在我眼前了。” 云灯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些指的是什么。关了谢栖房间的门,忧心忡忡地打开自己的房间。 那些书籍,全英文,高深难懂。也是,重来一次,谢栖自然不能和上一辈子一样,沉溺于虚无缥缈的爱。但是他要怎么样,才可以改变结局。 别叫哥哥,很恶心 云灯关上房间门,打开卧室里的灯。 初夏的夜晚尚且不算太燥热,窗户没有关得严丝密缝,吹拂进来的晚风卷进来不知名的花香。 云灯小跑到窗前,看到了缓缓往院子里开的车子。母亲穿着松绿的修身旗袍,款款从车上下来,手腕上戴着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显然是刚从宴会回来。 云灯紧紧看着庭院中的两人,心里却想,是不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他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 一直到两个人走进别墅内,云灯才状若无事地坐在椅子上。 剧本不算厚,看着只有几十页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时钟的时间,距离深夜还有一段时间。 云灯垂下眼,慢吞吞地思索片刻,摸出来手机给宋北砚发了一条似是而非的短信。 发完后,才略显放松,手机撂远了些,专心看起了手上的剧本。 故事不算长,讲得内容也少。天赋异禀、娇俏可爱的少女阿瑶背着小包袱上山了,她此行要去拜师的宗门乃是天下第一大宗云刹宗,多的是少年英杰,天之骄子。 阿瑶天赋好,灵根纯粹,拜入山门后修为精进,师门团结,阿瑶对一切都满意,唯一烦恼的是,师尊是倾倒众生的祸水美人,那些师兄弟们每天都喜欢背地里说师尊的下流话。 后来仙魔大战,阿瑶才发现拜错了山门,师尊是榜上有名的魔头,宗门是臭名昭著的宗门。她意外结识了潜入宗门的小师弟,直到师弟没能偷偷藏好尾巴…… 剧本被轻轻阖上,云灯不知道沈渡这种古板怎么会突发奇想投资这部剧。在他看来,故事算不上吸引他,说不定出演后会赔得血本无归。 大腿根处隐隐被磨得痛,大概是下午的时候拉伤了筋骨,云灯本身身段就不软,教舞蹈的老师也这么评价,可是宋北砚却无数次按揉着他的腰一次又一次的说:“哥哥的身体真软。” 云灯疼得小声抽气,他靠着椅背,细长的两根手指顺时针揉捏着胀痛的小腿。 大腿根的软肉磨蹭着裤子的布料,磨破的皮应该粘在了上面。 他翻箱倒柜找了一阵,终于在犄角旮旯里翻出来药膏。 看了看日期,还没有过期。他又退到床上,脱了裤子,往腿根看,两侧细嫩如新雪的肤肉上,果然红了一大片。 云灯鼓了鼓腮肉,揩了些莹绿的药膏,慢而细致地涂抹好。 临睡前,他设了闹钟,要是能够按时起床的话,就做一个早餐。 …… 天刚亮,闹钟短促地响一声就被不留情地关掉。 没了噩梦侵扰,云灯的睡眠并没有多好。 昨夜谢栖的话翻来覆去地重现在梦境中,那些爱慕者的爱意最后都变成冷冰冰的目光和厌弃,他想要通过各种方式挽留,最终只剩下徒劳的挣扎。 他简单地洗漱完之后,进了厨房。 云灯感觉他并不算是一无是处,力图在各个方面都要假装不经意地碾压其他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会想要分出些难得的勤勉,不余遗力、不择手段地去做某件事。 会提前在家里偷偷背好要背的课文,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背诵全文,然后在刚拿起书本没多久的同学惊讶愣怔的目光中回到座位。 难学的科目要在节假日报好网课了,学会了再以伪天才的名义出现在荣誉榜的栏目里。 上一次下厨还是小学时候的家庭作业,让给操劳奔波的父母做一顿午饭。云灯耐着性子,在擅长厨艺的阿姨的辅助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准备配菜。 “您在忙吗?我来吧。” “少爷……” 年过半百的厨师看到云灯后有些诧异,云灯的外表和烟火气太矛盾。 像这样漂亮的、琼花一样的少年从出生就是浸泡在蜜糖罐里,应该十指不染阳春水,什么都不必做都有人前赴后继地忙碌。娇纵娇气骄横其实都无所谓,总之会被无条件的包容。 不过在这里工作这么久,并没有见过少年对谁发过脾气,甚至对待很普通的小女佣,都温柔的说话。 “哥哥昨天坐车来到京城,舟车劳顿,我想给他做一顿早餐。”云灯羞怯不安地抿着唇,耳尖红着,面对年长者,晚辈谦虚的姿态做足了。 他看了眼刚拿出来的蟹,“做海鲜粥吗现在?” “对,待会还有蟹黄包,灌汤包,要是吃不惯的话,面包也会烤。” 云灯点点头,“哥哥以前可能没那么容易,就种类多做一点,而且他坐车做了那么久,昨晚可能也没吃东西,会得胃病的。” “麻烦您教我怎么包包子。”云灯看了眼远处的霞光,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家里人起床的时间。 “和面您会吗?” “不太会。”云灯莹白的脸上泛着羞赧的红晕,似乎为自己的笨拙感到惭愧。 “不过我试一下,说不定一学就会了。” 头发许久没剪过,一低头,柔软的乌发就会垂下来。云灯伸出手,在厨师的指引下,尝试着和面。但可以在感情上弹奏《野蜂飞舞》的灵活手指,在和面上反倒像是初写字的孩子,怎么样都不能掌握好力道。 在手臂上蹭了不少面粉后,厨师婉言劝道:“和面有点难,还是我来吧,待会教您怎么包包子。” 云灯再次道谢:“麻烦您了。” 面放在一边,厨师很快地把馅也处理完毕。面团被切成小团。 “您看着我的手,很简单……就像这样。” “这样吗?” “不是……不能那么捏,一蒸皮会破掉……那个,不如还是我来包吧,您想学的话,这次先看我动手。” 云灯放下破掉面皮,形状难看的东西,洗干净手上的面粉,低垂着眼帘等待着厨房的料理。 天越来越亮,曦光破开云层。 早餐被摆放上餐桌,香气四散。 云灯从厨房里出来,撞上从别墅门外进来的谢栖,少年的容貌好,只是一直有挥之不去的郁气。 在看到谢栖的瞬间,云灯心又乱了起来。 他已经起得够早,看谢栖的样子分明是更早。那他刻意的早起,还有整个早上的忙碌反而像是笑话。说不定再差劲点,父母亲会觉得他懒惰。 云灯捏紧手,秾丽的脸上露出纯善以及微微的胆怯:“哥哥。”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是昨晚没有睡好吗?” 他眼睛里流露出关怀担忧,走进了些,看到谢栖短袖上湿漉漉的汗。 “嗯。”谢栖脚步一顿,转身欲走。 “等等。” “我昨晚不是故意的,我看到家里面黑着,感觉有点古怪,而且你的门没关……” 心急之下,云灯拉了下谢栖的手臂。 明明看上去那么冷的一个人,摸到皮肤时却暖得像是太阳。 云灯意识里没头没尾地想。 谢栖弯起唇角,叽嘲地笑着,却并不说话。 在云灯的视线下,抽出自己的手臂,抽了餐桌上的纸巾,像是沾染了脏东西,狠狠擦拭着。 “我做了早餐。”云灯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看向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厨师。 “哥哥,坐下来吃饭吧。” 云灯盛了一小碗粥,放在谢栖的位置上,又拿了烤得松软香甜、奶香味十足的面包,献宝似的递给谢栖。 望着云灯无辜清纯的神色,谢栖的眉毛拧起,直勾勾地看着云灯:“我昨晚应该和你说过吧,让你不要顶着这张脸出现在我眼前。” “你要想装样子,献殷勤的话,大可以给有用的人,我对你来说,应该没有可利用的。” “可是,我只是想让你吃一点东西。”云灯低着头,手中的面包成了烫手山芋。刚出炉的面包带着热气,灼烫着云灯的手指。 “怎么了?” 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气氛不对劲的两个人。 “没什么,妈妈。”云灯脸色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少爷想要给大少爷尝一尝早餐。为了表示诚意,少爷特意起得很早,在厨房里忙了一早上。” “但是,大少爷似乎不太愿意。” 云灯的泪腺要比一般人发达得多,他不说话,但旁人来看,莹润湿红的眼莫名就有了可信度。 人在大多数时候,会下意识偏心向会哭的孩子,弱者似乎天然值得同情。更何况云灯是装可怜的高手。 笔直站着的谢栖看到名义上的亲生母亲投过来的质问目光,好像又回到了前世,也是如此,众矢之的,不过如此。 不过,他想明白了许多,早就把情感看得淡漠。 冰冷的视线毫无躲避地对上女人的眼睛,女人心一软:“灯灯是好心,再说了,兄弟之前哪有隔夜仇,坐下来吃饭……你昨晚,是不是没吃饭?” 字里话间都是偏向云灯,谢栖见不得云灯低着头得意的神情。 他坐下来,正对着云灯的座位。 “对了,什么时候把名字改了,你是云家人,总不能顶着外姓,云栖,还是换个名字?” 女人提议。 好像因为姓氏,莫名多了些纠葛。 在云灯神色微动,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谢栖拒绝的干净利落:“谢栖。我不改名字。” “还有,别让他叫我哥哥,很恶心。” 不要蓄意招惹我哦 “怎么了?” 男人衣冠整齐地走下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空气的甜香味太浓,他坐到餐桌的主位,随意扫了眼满桌的餐点,抽了抽鼻子:“好香啊。” “你们怎么不动筷子?” 他已年过不惑,身上却并没有这个年纪的男人该有的发福和腻感,面部线条优越,眼窝深邃,眼角的皱纹长得懂事,反而添了几分知性和成熟。 他的视线从云灯身上短暂地停留,很快看向谢栖。 这大概是第一次所有人整整齐齐地出席,被潮水席卷的窒息和眩晕感再次漫上来,云灯看到虽然脸色冰冷,但是五官和父母亲能看出来几分相似。 基因很奇怪,明明养在外面十多年,经历过环境以及种种因素,还是一眼能够看出来外貌的相似。 那种集结了双方优点之上的容貌,坐在这里时,反倒显得云灯是局外人。 谢栖话说得不留余地,云灯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反倒是一旁的母亲红着眼睛。 “哥、哥哥。”云灯抬起杏眼,飞快地看了一眼谢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很快低下头,声音不大,却足以令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 “你要向妈妈道歉一下吗?她也是好心,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我也可以搬出去的。” 示弱在某种程度上更是更进一步的挑衅示威。 谢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冷眼看着少年垂下头时,柔软乖顺地露出白皙的耳尖,似乎要肆无忌惮地袒露出来自己的弱点和无害。 “公司的公寓……面积也不小,我和他们挤挤能够住得下。” “再加上,堆积的工作不少。” 暖色的金光从外面倾泻进来,云灯身上还穿戴着浅橘色的围裙,围裙不知道是谁采购的,有彩色的涂鸦,是有意为之,还是光线也钟爱他,让他有种很好欺负的错觉。 谢栖眼皮一跳,摁灭升上来的、有些荒谬的想法。 “搬出去住?那么小的房子,住四个人很挤吧,还是另外给你买房子?” “不用了爸爸。” 好像再怎么无理取闹,都没有办法讨到想要的结果。自己眼馋许久的糖果,其实是别人唾手可得的寻常物。 云灯感觉有些乏味,他安安静静用完了早饭。 正要出门时,苏成双叫住了他。 “妈妈知道你委屈,但是哥哥也是妈妈的孩子,他在外面受了很多苦难,你多多包容他好不好?” 年轻时以美貌扬名在京城,学过戏剧,因此那双眼睛很亮。 云灯紧张提起来的心又重重回落。 “没关系,我知道,我……但是我没有办法接近他。好像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的。” 他在外面过得艰难?收养谢栖的那对夫妇分明是书香世家,不说家底多富裕,但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我看到了。”苏成双想要伸手抱一下云灯,想到了什么又缩回了手。 “可能初到陌生的地方,还不能够完全融入。” 女人仔细端详着云灯的脸,慢慢开口:“瘦了,瘦了不少。” 她递过去一张卡,讷讷道:“记得你有很想要的东西,这卡里有钱,想要什么都可以买。” 知道云灯必定会推阻的性格,她半是强迫的,把卡塞进了云灯手里。 云灯刚要归回,蓦然想起来他身份的不同,攥着那张卡,默默手下。 “谢谢妈妈。” “对了。” “是要去忙公司的事吗?”她细眉皱了起来,带着淡淡的不满:“要是实在很累又费心神的话,可以退出的。” 云灯身体一僵,“知道了妈妈。” * 十六岁的时候的确踌躇满志,会以为会在舞台上闪闪发光,鲜花和掌声永远不绝。 真正进去后发现和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另外三个人一飞而上,高飞不下,出道就是巅峰。他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热度永远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搜索自己的相关词条都寥寥无几。 最开始会感觉到郁闷和不解,后来就没有那么在意。 云灯先是回了一下公寓。 公寓里空空荡荡,屋子里残余着少量酒液的味道。茶几上乱七八糟摆了些酒瓶,还没有收拾干净。 四室两厅的面积足有两百多平,其实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拥挤。 他不经意扫了眼角落里不起眼的摄像头,俯下身子,细致地拾起酒瓶丢进垃圾箱,随手在带着微醺酒气的空气中喷了点淡香水。 对于现状而言,暂时性搬出来并没有什么坏处,但是之前备考的那段时间,云灯一直都住在学校的宿舍,公寓的房间已经几个月没有住人。 房间门紧紧闭着,云灯拿了纸巾,卷在门把手上,推开门。意想之中久久无人居住的冰冷感并没有出现,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腥味,混杂着沐浴露的香气。 走之前他记得被子是整齐叠着放在床头的,但是现在略显凌乱地铺在床上。 云灯细长的手指在被子上按了下,乌色的眼眸只沉了一瞬。 电话铃声短促地响了一声。 ”云灯是吗?下午有空能来剧组试妆吗?地址我发给你,电话号就是微信号码?我待会把位置发给你。” “是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可以直接加我的。” 电话摁灭,云灯望着大床怔愣。 另外两个人都知道他的洁癖,应该不会明目张胆来他的房间住,不用想就知道私自搬进来的人是谁。 不顺。 诸事不宜。 好像自从那个梦做完后就一直不是很顺利。云灯捏了捏鼻梁,决定今晚就搬到公寓里先住一段时间。 打车去了公司,到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 宋北砚单手举着手机看着什么,云灯靠过去,看到监控高清的画面。 “看米米吗?”云灯的目光落在屏幕里,骤然冲进视野的白猫。 “嗯,看看它有没有在喝水。” 云灯靠得近,宋北砚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那种独属于他的香气,就算屏住呼吸,也隐隐约约能够嗅到的香气。他本来就年纪不大,只比云灯小了几个月,血气方刚,闻到那股味道忍不住偏过头。 发丝、身体,还有身上穿的衣服,哪怕是随便招一招手都能够挥出来香味。 宋北砚偏了偏头,想要让云灯好好坐端正,不要老是勾引他,可是云灯坐得简直不能更直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下来躁意。 “哦,你们昨晚喝酒了?” “喝了一点。” “今天练歌嗓子也不难受吗?成年了吗,你也跟着喝?” 云灯亲昵地凑过去,靠在少年的肩膀上,红润的嘴巴快要亲上宋北砚的下巴。 近在咫尺,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吻上,像是聊斋里会出现的花妖沪媚,要蛊惑人心,啖人精魄。 宋北砚自知理亏,低哑着声音:“一点。” “而且,我快成年了,就当提前预支了。” “可是我不管着你,谁还管你啊。” “你要听我的话,一直听我的话。” 云灯离得远了些,他伸出手,有些暧昧地抚摸着宋北砚的下巴。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亲近人,宋北砚呼吸轻了起来,他堆雪一样的脸庞攀爬上红晕,像是要找到什么话题。 “对了,我听说你还有哥哥,怎么之前没有听你说过?” 云灯的手臂落了下去,他的眼睛染上阴翳,扇子一样的眼帘遮掩着眼中的不甘:“你知道他?” 宋北砚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也不是稀罕事,谁都知道了吧。” 少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差,并没有察觉到云灯蓦然变化的情绪,只是紧追着问:“只不过最近才有听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你是独生子吗?” 云灯的情绪几经变化,最终趋于平静,他努力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别:“是吗?那可能是你听错了吧。我们家……哥哥一直养在外面,只是最近才接回来。” 说完,他很轻地笑了下。 “分离的时间太久,哥哥好像很厌烦我。” “今天特意五点起床,做了早餐,想要消除隔阂,但是他,似乎不太领情。可能我的确是很不招人喜欢的性格。“ 宋北砚还沉浸转瞬即逝的、春樱似的笑意中,看到云灯苦恼地神情,先入为主地对谢栖产生恶感。 他向后靠了靠:“可能没有人管教就是这样的吧,把你当成潜在的敌人,说不定再往后点会变本加厉,直接把你赶出家门。” “连你也会有人不喜欢吗?” “你别这么说,他在外面吃了很多苦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所以打算最近现在外面住一阵子,对了,你怎么搬到我的房间了?” 宋北砚见不得云灯字里话间的维护,一口一个哥哥听得他牙酸,他无所谓道:“嗯,感觉你睡过的床会软一些。”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在我房间里做坏事了吗?” “不可以吗?不仅如此,还有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 云灯无意识中稍稍提高了音量。 “梦到了哥哥,像是在欲求不满一样,扭着腰臀,故意勾引我。所以真的不能怪我。” 虽然是反派但是美貌值top “要搬回来是吗?” “对的呢。” “那什么时候搬?” 赶在云灯颦眉之前,宋北砚及时住口,没有再沿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但是太热了。 好像只要和云灯的距离稍微近一点,就能够嗅到那种萦绕不熄的香气,令他的体温足足能够再上涨二度。 他从沙发上起身,欲盖弥彰地站在半开的窗边。 什么时候搬? 云灯眼睑下垂,慢吞吞地思考。 目前的处境对他来说算不上明朗,那个梦里面,重生后的谢栖被加载了万人迷光环,什么都不必做,前赴后继的人都会爱上。虽然现在他提前知道了后面世界的走向,这时候谢栖的优势还没有显现出来。 但是他在怕。 要是离开家的时间太久,再次回去的时候会不会所有的东西都不受控制?而且,放任谢栖在家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思来想去,云灯倦怠地闭了闭眼:“就今天搬,晚上要回家带东西。” “今晚吗?要是被子的话,现买不就行了。” “而且我被子空着,你想直接住都行。” 宋北砚听出来他语气的疲惫,只是本能地遵循着意识开口。他的视线腻腻地黏在云灯身上缓缓审视,颜色很红的嘴唇扯出笑意。 云灯之前就猜测过宋北砚家境不错,不然为什么说出来的话总是带有不经世事的天真。 “自己的东西用惯了。”他敷衍了一句,又带上那种讨好似的浅淡笑意。 “顺便看一下哥哥的房间有没有装修好,装修的人有没有偷懒,要是没有的话,他可以暂时住我房间。” “你就没有自我吗?” “还是说你就这么圣母,谁都上赶着眼巴巴地做奉献,你们家是缺他一个房间?”宋北砚钳制着云灯细瘦伶仃的手腕,迫使云灯抬起眼和他正面对视。 那张脸色如春花,教人贪看,分明再冰冷一点都无所谓,已经有足够多的人为之吸引,却还是像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对谁都笑靥如花,对谁都亲切和善,好像巴不得路过的野狗野猫也能够蹭上去亲昵一番。 “你那个什么哥哥,真的就是什么哥哥吗?是和你一个爸一个妈生的那种哥哥?” 宋北砚锋利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云灯的眼睛,手上的力道缓缓收紧,像是要从云灯的脸上找出来什么破绽。 云灯家的情况他知道,不算太优,但也好过很多人。最起码是比另外两个混蛋队友好上一些。不至于连个房子都空不出来。 更何况这些天,云家凭空多出来的这个孩子的事情,早已经被其他人议论纷纷。 云灯颤了颤眼帘,咬着唇。 神态间竟然是有点娇意的楚楚可怜。 亲生的。 若真是亲生的就好了,他便不至于近乎疯魔一样,那么殷切地盼望着另一个人不幸。 “那就不是亲生的。”宋北砚带着嘲讽,逼近了云灯:“难怪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这么亲密。” “是。” 云灯目光飘忽,他轻轻点头:“是一个爸妈。” 他不去强调亲生,只说是一个父母,含糊其辞,一般人的确会下意识地联想到。 不得不说,云家是一个很好用的名号。哪怕他在加入公司前,没有接受家中提出要专门打造工作室捧红他的要求,但是很多次,很多场合,那些图谋不轨者在听到他是云家的独生子时,还是会避让三分。 要是、要是那些人知道他是云家鸠占鹊巢的假少爷,会招惹很多麻烦。 “亲生的吗?” 宋北砚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云灯的腿缝中间,这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姿势。 云灯点点头,明显感到手上的力道松了许多。 “待会要去试妆,你要开车带我去吗?” “嗯。” … 坐上车云灯才觉得让宋北砚当工具人是个错误的决定。 车窗外钢铁楼林,高楼大厦正以虚影倒退,云灯抓着玩偶的指骨用力,好像车身都要悬浮在云端。 本意只是狐假虎威,但云灯感觉坐车就足够头疼半天。 “你要在里面演什么?”宋北砚油门踩得凶,面上倒是一派云淡风轻。 “不清楚,有可能是演一条龙。” “你来演吗,你演个女主还凑凑合合。” 宋北砚车开到地方,一路上没有人拦。云灯唇色发白下了车,两条腿都是软的。 “你也来吗?” “你嫌弃我?” “不是……我是感觉你很忙,要是忙的话,我一个人也可以,反正只是试妆而已。” “我不忙,我闲得都要对着你打飞…” “好了,快跟上。” 云灯打断了少年说话的不忌荤素,脑海里想到了同样是一个队的,宋北砚的档期满满当当,好像一整天都被占得不剩分毫。 剧组财大气粗到几乎将影视城的大部分都包了下来,画梁雕柱,朱门绮户,忽略掉穿着各色短袖的人,会真的给人一种身在古代的错觉。 接待云灯的人是个年长的姐姐,看到满头柔软的红毛后试探性的:“北砚吗?” 宋北砚拉下口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您好。”云灯从宋北砚身后探出身子,摘下口罩后礼貌地看向她。 “因为沈先生说得太晚了,他是临时加的投资,所以在你还没有来之前,大家把剧本都对过一遍了。” 女人倒是对带资进组没有什么喜恶,不过凭心而论,她还是比较喜欢有金主带人投资的。 眼前人的脸的确无可挑剔,好似是镜中花水中月,她不敢看得明目张胆。 “那,我要出演什么呢?”云灯是真的不知道,沈渡也说得不够具体。 “看过剧本了吗?” 云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里面的绝色,美貌值tp的师尊,当初说要拍,原著粉都在骂没人能演。” “我不是演龙吗?”云灯的眼睛睁得圆润。 女人噗嗤声笑出来:“龙吗?不是哦,龙的演员定好了。” “跟我来,我先带你试一下妆,不合适再换。” “确实演不了。”宋北砚的目光追逐着云灯,他懒散地拖着调子。 “龙有两根,适合演恶龙的禁脔,不是说原著里的男二是师尊吗?” 接吻好不好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云灯来得巧,房间里有人。 偌大的房间里,坐着几个攀谈的年轻人,言笑晏晏。 身上穿着演出服,几张面孔云灯不太能够辨认出来。他本想要和几个人都打好关系,可近距离看还是有一些困难。 云灯只能寄希望于日后能够和他们熟悉,不然对戏的时候会有别的麻烦。 他希望几位主演的声音能够有辨识度,这样他能够分得清。 尽管内心心思百转千回,云灯面上不显露分毫,他和几个正在谈笑风生的人打了招呼。交谈的声音凝滞下来。 “这是云灯,就是要出演师尊的那个。” 女人领着云灯坐下,边和旁的几人说话,她不知道云灯有些微的脸盲。 说话的几个,就是主演们。出演龙的那位最近是靠古偶火的,长相正派,偏偏是乌溜溜的狗狗眼,眼睛戴了浅绿色的美瞳,额头上粘着的龙角材质叫不出名字,看上去莹亮剔透。 女主从出道就一直走清纯人设,头发盘成小小的发髻,后面则是乌发披肩,只插了一根很素的白玉簪子。 女人看向云灯,她扯出一个笑,刚要介绍,清脆的声音截断她即将要说的话。 “我是童月灵。” 女孩子的声音甜滋滋的,她不过二十出头,很符合剧本里说的古灵精怪人设。 “那是宋北砚,你们应该都认识。”女人说完,轻轻扯唇笑了下,见云灯偏过头在笑,便对化妆师耳语什么。 “师尊啊,剧本里面是病歪歪的病秧子,一步三喘,只要肤色再苍白一些,就好了。” “看过剧本了吗?” 怕云灯局促,女人搬来一把小板凳,坐在云灯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嗯,看过了。” “最初为师尊的人选头疼了很久,因为剧本里写的是颠倒众生的色相,我不知道什么才算是颠倒众生,能让自诩名门正派的宗门弟子叛变宗门,起码在遇到你之前没有遇到。” 哪怕不合时宜,女人在宋北砚说了禁脔后,她联想到了羸弱得抬不起来的细瘦手腕……以及无边风月。 化妆师的手很稳,拿着小刷子在云灯的脸上轻轻扫着。微弱的痒意让云灯不得不用力掐在腿肉上。 “然后呢?” “发现他再适合不过吗?” 叫月灵的姑娘和安静搭不上边,起码目前为止,展现出来的都是活泼好动的一面,她和这里所有人都打得火热。 “确实合适。他一进来,感觉阳光都在有意偏爱。”女人的指尖在唇上划过,视线落在镜子里有些病气的面容。 “画好了?还挺快。” ”底子好,费不了多少时间。” 化妆师掩着唇笑,边收拾好器具。 “哦,那就去那边换衣服。”女人仔细看云灯的妆容,确实挑不出什么错。 倚着门,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少年立刻靠上来:“哥哥,我陪你。” “换衣服而已,用不着你。” 被驯服的太像黏人的狗狗,云灯很难想象出来日后宋北砚也会死心塌地地对另一个连接触都没怎么有过的人。 云灯有些好笑,他唇色被上了一层丹色,脸色又是病态的苍白,倒真的有一种长期不见日光,被羁押在水牢深处的感觉。 “那衣服那么复杂,哥哥之前又没有来过剧组,知道怎么穿吗?”宋北砚掀起眼皮,那种蛇一样冷腻的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了许久。 “我来帮哥哥就好,用不着其他人。” 云灯的手垂在身侧。 是。 同样是一个组合的人,其他的人如鱼得水,每天都满满当当的通告,除此之外,还可以有各种广告,偶尔还能去网剧里,或者电影里客串一下。 但他不可以,他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云灯并不知道宋北砚的家里是怎么教导他的,他完全做不到像宋北砚一样毫不忌惮后果。 在同小型迷宫的更衣室里,云灯找出来他应该穿的那一件。 米色窗帘垂下来,和外界隔绝,门被轻轻掩上,满室光线蒙昧。 繁琐的戏服的确难穿,云灯像是要为了证明什么一样,执拗地自己尝试。 冷白如上了釉的瓷器,光滑的缎子布料像是没什么摩擦力,反复地从薄肩上滑落。云灯就这样试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办法把它完全穿好。 无奈之下,云灯只好求助地看向旁观良久的宋北砚。 “我不知道你在逞强什么?害羞,两个男人而已,我能对你做什么。” 宋北砚的手指细长,灵活地帮云灯一件一件穿上,被指尖不小心碰到的地方会敏感地轻颤,好像触碰到了害羞草的叶片。 有那么敏感吗? 只是这种程度的抚摸就已经抖成这个样子了。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到云灯的身体,宋北砚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清冷的白,腰际的红,像是挣扎不开,被束缚起来的白鹤。云灯第一次穿戏服,难得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好看吗?” “嗯,还行。” 宋北砚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脑海里蓦然闪过什么,只盯着云灯漾着喜气的眼睛,没头没尾地评价:“太粉。” “什么?”云灯没听清楚他后半句说了什么,追着问了一句。 “没什么,没听到就算了。” 宋北砚扭头看向别处,情绪来得很快。 暗沉的满室衣物之中,像是容纳糟糕情绪的盒子,有时候云灯会觉得自己活得太累,想要抓到的总是不能牢牢控制。 这应该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有安心感。 换好衣服之后,几个人要去拍摄定妆照。 沈渡的确财大气粗,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有质感的仿古建筑,如果不是红漆太新,地面太平整,倒是真的能够以假乱真。 一路走来,一直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云灯身上。 “哥哥,沈先生真的爱你,本来我们资金链短缺,差一点就原地解散了,还是沈先生投了好几个亿。”小姑娘似乎很喜欢云灯,一直往跟前凑。 女孩子身上的甜香飘入云灯鼻翼。 “是吗?”云灯对主动的示好有些无措,更何况女孩和他挨得很近。 “他应该比你还小点,你叫人家哥哥吗?”女人斜了一眼。 “哦……比我还小吗?”童月灵改了口,“那之前没有见过灯灯弟弟,总觉得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宋北砚原本就只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在云灯的视野盲区,不咸不淡地睨着她。 抛却掉顶流的身份,宋北砚本身家世就挺深,童月灵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只好在宋北砚冰冷的视线线收回了要说的话。 好像每个人都默认了他是被豢养的金丝雀。 是沈渡特意花了大价钱来捧他的,云灯想起来,没有那场预知的梦境前,沈渡曾经很多次明示过对他的喜欢。如果不是突发的事情,他可能仍旧看不太上沈渡。 影棚里简单布了景,但仙侠背景大多要靠后期。 云灯细白的一截手腕,像是墙头垂下的花枝,单手捂在胸口,眉尖蹙起,看向镜头。 更像了。 更像是被圈养的白鹤。 “想什么呢?” 云灯伸手在宋北砚眼前挥了挥,召回宋北砚的意识,他的眼睛覆上了薄薄的阴翳,慢慢询问:“好了吗?” “你以为要多久。”云灯不置可否,他走出几步后回眸:“我去把衣服换了。” 为了不再麻烦宋北砚,云灯学了怎么穿好这衣服,繁琐归繁琐,穿的时候小心一点就没什么问题。云灯j一件件把身上的衣服归于原位,套上自己的衣服。 等收拾好出来时,暮色四合,灯光渐渐升起。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宋北砚开了一把游戏,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见云灯走出来,他仰起头,细长的食指抵在唇上,然后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的,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却又能听得很清晰的骂了几个人。 骂完之后,才拧着眉:“妆不洗吗?” “回家再弄,我现在好累了。” 夜色里,宋北砚耀眼的红发有种极有攻击性的美,要不是刚刚才听到小学鸡一样幼稚的骂人行为,说不定云灯也会被皮囊迷惑一分钟。 “那游戏你不是说了不玩了吗?怎么又开始了?”除了法师外,都被问候了一遍。 “烦。” “他又娶了一个比我大两岁的。” 宋北砚收回手机,神情有些郁色,他看着云灯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目光沉沉:“沈渡给你的,我也能给,只要他死了,他的一切都是我的,那女人得不到什么。我再把他的遗产都送给你。” 哪怕没有语境,云灯也大致能够猜出来他在说什么。 “要是他死了,哥哥就嫁给我,我造一座金屋把哥哥装起来,我不喜欢你对所有人都笑,你只需要对我笑就可以。” 云灯收敛了一下笑,在夜色里声音沁了水一样,他眼眸里盛着一汪碎光,伸手在宋北砚的眼皮上触了一下。 “这种安慰手段骗骗小孩子还行。” “要是对即将成年的人来说,起码得接吻起步。” 宋北砚的喉结滚动,他薄唇扯出来一抹笑:“哥哥,和我接吻好不好?” 这也算接吻?再来一次 宋北砚更靠近一步,这么咫尺的距离似乎略一低头就能够相拥亲吻,低垂的、眼型狭长的眼直直凝在云灯身上。 “我们还没有亲吻过,但是哥哥,你好像一个四处留情,但是不想负责的渣男。。” 少年的音色带着料峭的冷,他扣着云灯的肩膀,呼吸紧促。 “接吻吗?” 其实宋北砚说得也没有错,云灯的确是在有意识地引导他往情爱的方向。十七八岁的少年,脾气阴鸷,阴郁,且阴晴不定,云灯手把手塑造他的性格。 在此之前,宋北砚哪怕只是嘴上会放肆点,从来没有要求过其他的东西。 大部时间都乖得像狗狗,即使也很经常使坏,不过这些脾气云灯完全可以包容,但是突如其来的要求就像是埋下来的不稳定因素,随时都有炸毁的风险。 “是因为心情不太好吗?那要不要去吃甜品,还是我陪你去江边散步?” 云灯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应宋北砚的回应,他小步往后移了些,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斟酌着发言,柔声款款。 “说出来会不会更舒服点呢?” “接吻吗?” 宋北砚执拗地重复一遍。 初夏的夜晚,夜风卷起来蓬松柔软的红发,云灯余光里看到了不远处身上还穿着质感低劣的戏服,脸上的血污还没清洗干净的群演正三三两两的往这边走。 眼前人执拗不休的态度让云灯微妙地不满,要是在这种地方亲吻的话,被拍到会怎么办。 他正在不余遗力地往上爬,不希望任何人会成为他的污点。 云灯酝酿了一下情绪,不自觉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是没问题的,但是……你被拍到的话,会不会不好啊,回去可以吗,在这种地方人好多。” 素白的手指勾了勾宋北砚的小指,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他自小就懂的道理,对任何情感同样适用。其实很拙劣的话术,细听下瞬间就能够分辨出来,然而大部分人仍然会不自觉地偏向他。 “拍到就拍到。” “但是,你那些小女友粉不要了么?” “不需要。”宋北砚语气有些不耐烦。 “怎么都可以,但是把情感寄托在触碰不到的身上,不合实际。” “你这话不知道要伤到多少小姑娘的心。”云灯闻言笑着调侃了一句。 宋北砚静默了一瞬:“哥哥对我来说,也是不合实际的梦境。” 那双手攀上了云灯的后腰,漆黑眼眸在很近距离看的时候依旧很像蛇类的眼睛,冷得没有几分感情。 “可是人真的很多。”云灯带着点殷殷的恳求,“在这里不太行,换个地方好不好?” “车里可以吗?反正待会不是要离开吗?” “可以。” 过度暧昧的手放了下来,两个人之间再次恢复到之前泾渭分明的距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橘红的灯光鳞次栉比亮起。 打开车门,整个车身的灯都亮了起来。连车座上都被安装了灯带,完全没有意想之中的低调。 光污染让云灯不适地偏过头,他的眼睛和身体一样敏感,蓝色灯光照进眼睛时,泪意上涌。 “灯、灯关掉。” 云灯迫切地想要宋北砚将车内的灯关掉,手不知道抓到了哪里的布料,引得少年闷笑:“急什么,又不是不给。” 宋北砚关了车内乱七八糟的灯,车内霎时间沉入了黑暗。 “现在可以了?” “你亲我一下。” 膝盖顶进了云灯的腿缝,云灯推着他胸膛:“等等。” “拖延时间还是在想别的鬼主意?” “我来。” 云灯摸黑在宋北砚身上反复摸索,摸到温热柔软的肌肤后,在他眼皮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可以了吗?” 逼仄狭小的车内空间,车窗封得紧紧实实,而且前面还有车载香水。可是宋北砚还是感觉云灯身上的香气把车载香水的味道完全盖过去了。 这简直不能够称之为一个吻,宋北砚的心脏剧烈地跃动着,快要跳出胸腔似的。 云灯靠近的那一瞬间,他只顾着紧张,都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这吻有没有碰上去。 “这也算接吻?” “再来一次。” 宋北砚年龄不大,身量颀长,在黑暗里像是更暗的影子,遮挡在云灯面前。 “就一下,没有更多了。”云灯曲了曲膝盖,示意宋北砚从他身上离开。 “现在心情好了点了吗?” “嗯。”但是有些火也灼起来了。 宋北砚慢吞吞从云灯身上起身,回到驾驶位,握着手刹,“我再把你送回去吧。” “你看上去很轻车熟路。”云灯应声,眉眼弯弯,怀里按着一个毛绒玩偶。 比想象中的要好哄一些。 长篇大论还有吐黑水,他都很讨厌。 但是要把人设立好的话,就不得不去倾听来自于各方面的苦水。当学生时,要被迫聆听考试的艰难。当晚辈,要去聆听营收的不易,还要接纳各种负面情绪。 他一开始做好了当倾听者的准备,谁知道宋北砚要比他想象之中更好把握的多。 云灯心情好了不少。 他不由得生出来扬眉吐气的畅快感,就算名义上的哥哥重新再来一次又能怎么样,他有着未来世界的走向,只要他牢牢把握着现在,然后尽量不和谢栖正面对上,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问题。 性格不讨喜的人重来一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讨人欢心。就算拿了好的开局,也不能够处于上风。 宋北砚开车有一种不管不顾的感觉,一路上闯了几个红灯,行驶到别墅区的时候没有用多少时间。 “这次还是我不进去吗?” “嗯,你在楼下乖乖等我好不好?我很快的,你无聊的时候就玩一会手机好吗?” 云灯看似询问的语气,宋北砚却知道他要是真的进去,说不定会真的惹怒云灯。 他的哥哥看上去对谁都温柔可亲,实际上最擅长以退为进。 “嗯。” 宋北砚应声。 车停在了独栋别墅的楼外。 灯火煌煌,云灯走到正门的时候极快地看了一眼车里还在捧着手机玩的宋北砚,见他没有继续好奇谢栖才稍稍松了口气。 开门的是最近新招的帮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云灯朝她微微示意,边往里面看。大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线。 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 “妈妈在家里吗?” “夫人在家里学烘焙,现在在厨房。” “怪不得这么香。” 馥郁的奶香在玄关都能够闻到,云灯唇角勾了勾。 他生得好看,唇红齿白,是让人很容易生出来好看的长相,新来的帮佣虽然和云灯不是很相识,但也生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喜爱。 为了能够搭上云灯的话,帮佣笑着补充:“夫人说大少爷吃了很多苦,要弥补少爷,因此这么晚了还在厨房里学习。” 云灯唇边的笑容淡去,乌扇似的睫毛耷拉:“这样啊。那哥哥呢?” “大少爷在房间里。” 帮佣对谢栖似乎有点意见,她四处张望,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压低了音量:“自从大少爷回来后,基本上不怎么出门,有时候晚上会碰到,吓人得很。” “吓人?”云灯疑惑地皱眉。 “就是看着很压抑。” 云灯了然,帮佣说的话踩着他高兴的点说,每一句都让他听得愉悦。 可惜这是在家里,他不能够放肆地笑出声。 那种看上去就阴郁不讨喜的性格,好像是别人欠了他很多东西一样。 “不要这么说,哥哥在外面过得很不容易。”云灯不赞同地说,“你要是说这种话,妈妈听到了会生气的,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 云灯动作很轻,看到那扇门紧紧闭着,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吸引着他。 他想进去看看,昨夜看到的那些书籍到底是什么,更想对谢栖,了解得更多更多。 看了几眼,视线收回。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云灯在房间里居住的不多。他在高三下半年的时间,都是住在学校四人间的宿舍里,和其他同学一样三点一线,没有搞特殊。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环视良久都没有找到要拿什么。云灯找出来许久不用的行李箱,草草收拾了一些衣物。 被子被阳光烘得暖热,能够嗅到阳光的味道。 云灯笨拙地将被子塞进袋子里,连带着把被褥和枕头一并塞了进去。 毕竟不打算常住,他只是想要获得一点关注度。 像是得不到关注的孩子,会通过大声的哭来引起父母的注意。但是他不能哭,只能够选择这种不聪明的方式。 东西太重,云灯只好先拉着行李箱下楼。 别墅内有电梯,他拉着行李箱的手柄笨拙地往阶梯下拽,好不容易拖到一楼,脸上蔓上淡淡的红晕,小口喘着气。 行李箱磕磕碰碰的声音,引得苏成双从厨房里走出来。 和云灯不一样,苏成双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她身上穿着贴身的月白色旗袍,乌发盘成低髻,插着一根有流苏的簪子,美得只可远观。连围裙都没穿。 这种把戏云灯上午才用过,自然知道苏成双在做什么。 心有愧疚,但是又没有耐心来真的弥补什么。 她看到云灯,笑得得体温柔,注意到云灯手上的行李箱,才不解:“你这是?” “我去公司住。” “妈妈不要因为我和哥哥生气。”他长得既美且乖,看着自己的行李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但是……行李箱太重了,我打扰到您了吗?” 不被选择不被爱的他 他这样太可怜了。 像是落拓到要四处漂泊的小猫,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 苏成双拧着眉,看着云灯身边的行李箱,惊讶道:“家里的房间不够住吗?” 在最风华绝代,美好的年龄,她的追求者很多。有风流多情的艺术家,有严谨清冷的学术大佬。最后却听了家里的安排,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云家。 还未出嫁时,被家中人保护得不谙世事;嫁人后,被丈夫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因此对于很多事情,过于理想化。 “是因为哥哥看上去不太喜欢我。” “而且正好我最近要忙,妈妈在家里多陪陪哥哥,他可能,是因为太在意亲人了才会……妈妈不要怪他。” 云灯没不表现出委屈,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金属的冰凉带来些许的凉意。 大概是他太容易湿红眼尾了。 才显得有些刻意地装哭。 “我先把行李箱拉到外面。” 走是要走的,最近一段时间并不适合待在家里……更何况,天天要面对的是谢栖那张总是冰冷的脸。 但是,他希望妈妈能留他一下。 “一定要走吗?是觉得妈妈哪里做的不好吗?” “不是的,妈妈。” “上次的钱有去买喜欢的东西了吗?” 还有一张银行卡。 云灯早就把那张卡抛之脑后,还不知道谢栖的存在之前,他对任何事情的兴致都缺缺。 “还没有。”云灯提着拉杆,使行李箱稳妥地立于地面上。 “他欺负你了吗?” 冥冥之中的线还有血缘令苏成双想要弥补谢栖,可真当陪伴自己十多年的孩子红了眼的时候,她便溃不成军。 “没有,哥哥没有欺负我。”云灯在她的注视下躲闪了一下视线。 要加深这种猜想似的。 果不其然,在他似是而非的话语中,谢栖出现在楼梯口。他怀里抱着一团娇小的玩意,灰扑扑的毛。 不知道站在那里听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云灯总觉得像这样的家庭里,不应该再多出来任何一个人。谢栖像是横刀劈进来的一束格格不入的光,他和谢栖气场不合。 幼嫩的猫叫声奶里奶气,在谢栖的怀里颤颤伸出来一只粉色的爪。 妈妈不喜欢任何带毛的宠物。 苏成双听到猫叫声面色有些难看,细细弯弯的眉毛蹙起来的弧度深深的,顾虑到什么,并没有直接出声阻止,走到了谢栖身边。 “这是你从哪里买回来的猫?” “捡的。” 两个人说着话,云灯拖着行李箱往外面拉。这次他声音放轻了许多,不费多大功夫就把行李箱弄到了外面。 草木被打理得平整,落在地上的残枝败叶还没有收拾干净。云灯出过去,正巧听到victry的女声。 宋北砚从云灯手里夺过行李箱,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抗进了后备箱。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没有追求所谓的壮硕。 他抬头,掠见云灯像是哭过的可怜模样。 “哭了?” “没哭。” 嘴上这么说着,云灯伸着一根白皙的手指,在眼角揩试,指腹上附上濡湿的泪液。 情绪激动的时候,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分泌泪液。可能刚刚太投入,泪腺也忍不住分泌了一些眼泪助兴。 宋北砚:“你怎么总是一副受欺负的样子,我又没有欺负你,还是说他欺负你了?” 太阳穴突突地疼,他忘了还有宋北砚还在外面。 家里从来不让养猫狗,谢栖怀里那只只能是从外面获得的。门就这么一个,不论怎么走都会遇上。 云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然看向宋北砚:“你见到他了吗?” 梦境里,所有人都会对谢栖一见钟情,似乎感情来得万分容易。 “见了。” 宋北砚肤色白,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有种奇特的瑰丽。他总是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又一击致命。 云灯追问:“正面见到了吗?” “当然。”宋北砚有些奇怪地觑了他一眼,没什么感情的描述:“怀里抱着个猫崽,个子高高瘦瘦的,没看清楚正脸。” “没见到吗?”云灯的脸色苍白,表面上的平静都维持不下去。 “没有。” “行李箱那么重,怎么不找人给你搬下来,你拿得动?”宋北砚总觉得这两天的云灯有点不对劲,对他来说不算坏事。 他攥着云灯的手腕,白皙柔软的手心勒出来浅浅的红印。 “没事,总不能事事麻烦别人。”心情大起大落,云灯再也没有虚伪周旋的心思。 可少年手劲很大,云灯抽了几次,都没能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还有点东西没拿,我还要再回去一趟。” “你乖点,放开哥哥好不好。” 云灯心神俱疲,声音疲惫,耐着性子哄了哄宋北砚。 得了自由后,云灯返回别墅。 谢栖已经抱着猫上了楼,苏成双也疲惫至极。 她不知道,明明有心亲近亲生儿子,却好像怎么都得不到要领。 云灯顿了顿脚步,折回房间里。 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之前,云灯敲了敲谢栖的门。 已经做好了无人回应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门被打开了。 云灯猫儿似的挥了挥手,乖巧道:“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谢栖静静看着他春樱般的秾丽眉眼,心里却想,难怪之前所有人都会喜欢他,轻而易举能够取得人的好感。偶尔流露出来的脆弱感,让人想要摧毁得更彻底。 “说。” “在这里吗?”云灯先他一步往前迈,阻挡着他想要关门的动作。 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在谢栖的领域范围。 “不在这里好不好?”云灯展开手,拦着谢栖,姿态放得又低又柔。 很奇怪。 正常的询问,在云灯的口中却仿佛是在询问一些暧昧过度的话题,譬如风月,譬如鱼水之欢。 如果不是谢栖太清醒,他可能也会认为自己在做什么糟糕的事情。 眼前人狡猾得像是一只狐狸。 流露出来的心思污浊不堪,玩弄人心后再置之度外,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旁观者。 又总好像受尽了苦楚一样。 谢栖避开身子,让出来一条狭小的、仅通人的过道。 云灯走进屋子里,转过头看到没关紧的门。 “不关门吗?” “怕你再做出什么小动作,往我身上推,不关门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事了。” 谢栖的声音冷如霜雪,看向云灯的目光没有半点温存。 把身上弄得伤痕累累是经常有的事,然后再佯装无事地闯入他们的视野。白皙的手臂上磕碰出来的淤青,还有午夜时不退的高烧,最后都会以各种名义变成他做的事情。 因为嫉妒,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伤害弟弟,来博取可怜的关注。 可是,他看到云灯故意在大半夜用冷水洗澡,看到被亲手制造出来的淤青。 这种受到多大伤害的委屈样子,谢栖见得多了。 “但是我不会伤害哥哥的。”云灯一哽,不经意看到了安装在门上,十分不起眼的红灯。 是一个大小足以忽略不计的小型监控。 这么警惕吗? 第一次被人忌惮,而不是眼巴巴献上来的爱意,云灯生出来新奇的感觉,更多的则是发堵的窒息感。 云灯的指节扣着桌面,微微发白,他不经意地小声抱怨:“最近家里招进来的阿姨好像有点没规矩,可能是妈妈心软招进来的人。” “妈妈太好心肠了,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只要哭诉一番家庭多么困难,多么急需用钱,妈妈就共情得好像自己也感同身受了一般,高薪把人招进来。” 素白的手指,只有指尖是稚嫩的粉色,但在用力过度下,而泛着白色。 谢栖分出来几分注意力在云灯紧紧捏着的手上,听到后也没有抬起眼。 本就偏向郁气阴沉的相貌,更加有种阴晴不定、猜不透心思的感觉。 “这就算了,大家都在社会上踽踽生存,谁都不容易,爸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但是她刚刚,在我面前编排哥哥的坏话。” “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编排主人的雇员,所以立马帮哥哥说了她几句。待会下楼的时候,我帮哥哥告诉妈妈,再换一下新的阿姨可以吗?” 云灯字里话间都是对谢栖的维护,听得谢栖微微皱眉:“她说什么了?” “不是一些很过分的话。” “你来就是要说这些?”谢栖终于从云灯的手上移开目光。 “嗯……” “搬走是为了示威,还是想引导他们觉得是我逼走你的。” 谢栖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断定了是云灯故意如此。 云灯哑然,小声辩解:“哥哥不是不喜欢我吗?我搬走还不行吗?” “没有不喜欢你。” 清清冷冷、起伏都不曾有。 云灯诧异迷茫地望着他。 “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你。” “你千方百计想要从我这里夺得什么东西的样子很可笑,我不欠你什么。不过同样,你也没有什么能够从我这里拿走的。” 谢栖觉得可笑至极。 “他们不在这里,对我演戏没有什么用。” “假惺惺的嘴脸不收一下吗?” 谢栖的话不留任何余地,明面上的和缓都懒得维持。 脸色苍白病弱,摇摇欲坠。豆大的剔透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最终没有落下来。 哭起来倒是稍微顺眼了些。 云灯抑制不住地鼻头一酸,他遇到的恶言恶语不少,谢栖这种程度压根伤不到他。 他不想在谢栖面前掉眼泪,狼狈地离开谢栖的房间。 装被子的那个大袋质量很好,他没有再用苦肉计,老老实实走了电梯。 快走出门的时候,谢栖抱着猫,居高临下地站在二楼。 “其实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方法来挑拨什么,我住外面。” 谢栖从楼上走下来,云灯这才看到谢栖身后还背着一个包,也看清楚了谢栖怀里的小毛绒团。 是一只一个月大的幼猫。 “走什么?”男人西装没有脱下,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谢栖不假思索:“我住外面。” “装修的人明天就到了,今晚再将就一晚上不行吗?” 云文兴捏了捏鼻梁。 血浓于水和看着长大的孩子之间,实在难以抉择,似乎怎么选都有失偏颇,必定会伤害到另外一方。 “让开。” “小灯,你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哥哥不是才回来吗?等过一段时间,妈妈再去接你。” “我之前一直都在外面住。”谢栖漆黑的眼凝睇在女人身上。 很奇怪。 重来一世好像什么都变了。 苏成双手腕上戴着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云灯跟前,搂着云灯的背。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卷入云灯鼻子里。 她带着细微的抽泣:“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我也没有办法,不知道怎么才能够让他放下芥蒂。” 云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别墅门的。 心脏被血淋淋地从胸腔里挖出来,被撕扯得烂碎,再被践踏在沼泽淤泥里。 只能凭着本能意识,走向宋北砚。 没有再向往常一样,在妈妈难过流泪的时候,柔声安慰。 他孤孤零零往前走,像是电视里作恶多端的反派,费尽心思、大费周章地陷害、玩弄心思,最终都会败下阵来,走向毁灭的结局。 “被子放后面,哥哥坐我身边就行。”宋北砚粗暴地将被子丢在车后排,替云灯开了副驾驶的门。 “还有别的东西要拿吗?” 云灯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弯下身子,坐进了车里。耀眼的蓝光登时又显现在车里,宋北砚正要伸手关灯。 “不用了,亮着也挺好。” 从伦理角度来说,他们的行为无可厚非。 云灯打开车窗,夜风送来凉意。 斑驳迷离的灯光照亮漆黑天穹,夜晚和白昼没有十分明显的界限。躁动、快节奏的歌曲旁若无人的播放着,道路上塞满了车辆。 云灯庆幸他没有拒绝沈渡送过来的资源,也没有再向往常一样无视掉宋北砚。 亲情尚且虚无缥缈、捕捉不住,更不用说变幻莫测的情情爱爱。 只不过他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而已。 现在谢栖刚回来他们就这样维护,要是后面……其他人都变卦,所有人都会和他背道相驰。只有尽可能多的,抓取能得到的一切,远离这个家,才是更加紧要的事。 他可以离开京城,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或者去国外,度过余下安稳的生活。 “后天我生日,哥哥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忙实现。” 宋北砚侧过脸,左耳带着蓝牙耳机,骨节分明的长指在云灯耳边打了个响指。 云灯抿了抿唇,“应该是我来送你东西才对吧,哪有小寿星给别人送礼物的?” “喏,北砚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哥哥一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 不久前才进行过一次亲吻,薄薄的吻。 宋北砚的眸色暗了一瞬,似笑非笑道:“哥哥把自己当作礼物送给我,就是最大的礼物了。” “我什么都不缺,但是眼前月一直如同镜中花,得不到,辗转反侧,愈发想要得到。又的确想不到好的方法来获得。” “哥哥既然问起来了,那就在我生日那天,自己洗白白,打包好,送我床上,教教我生理知识好不好?” 被誉为塞壬的声音此刻肆无忌惮地说着下流话,模仿着云灯一贯的询问语气。 大众笑柄 不加掩饰的目光凝视在云灯脸上,那是一种掠夺意味很强的视线。宋北砚小半张脸上光影流转变换。 被盯上的时候,云灯毫不怀疑自己就是坠入陷阱的猎物。 “怎么了,吓到了吗?” 见云灯久久不说话,他笑着靠过去,甜甜蜜蜜的,像是没有心思的邻家弟弟。 “没有。”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云灯认真思考了一下,少年的压迫感很重,“但是好像男生之间那样,会很疼,就算这样也想要试试吗?” 细细密密的眼睑覆着霓虹灯的蓝光。 他今天穿得又是很乖的衣服,无害得给人一种怎么欺凌都不会反抗的错觉。 哪怕知道身侧人舌灿莲花、长袖善舞,对谁都笑吟吟的说得上话,宋北砚还是很不争气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不要乱开玩笑。撒谎的话,鼻子会变长,所想皆不成。” 似乎又觉得说的话太重了,对上云灯的眼睛,语气很凶:“作为交换,我也会送哥哥礼物的。” “可是你好像什么都不缺,房子车,还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你有想要的吗?” “我和你相处是把你当弟弟,不图你什么。”云灯听得好笑,他摆着年长者的架子,加重了语气:”什么都别送了。” 公寓所处的小区地理位置优越,私密性好。 大部分的住户都是老人,平日里并不喧闹,车子驶入小区的时候,没了吵闹喧嚣的歌曲,灯光只剩下路灯和楼房的灯。 “我拿着重的,你拿着行李箱好吗?” 车库里透出来些微亮光,空旷安静的负一楼,没有人任何人经过。约莫太空的原因,还是心情的原因,云灯的声音有点低柔。 “你拿得动吗?平常跳一会就觉得累。” “拿一下被子还是可以的。” “都说了像这些东西,在外面现买就行,你自己要回去,然后再把自己折腾得心神俱疲,你自己感觉值得吗?” 宋北砚并不知道云灯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感觉到云灯低落的心情,从回了一趟家开始到现在,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透着一股隐约的倾败。 他想起来粉丝们送过来的大捧花束,不能够全部都养,因此只留了两三枝浸泡在水里。维持了一段时间的花期后,还是开败了。 云灯现在的状态就是欲败的花。 “发生了什么?” 宋北砚个子是不掺水的高,一米八几的身高,站在云灯面前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你那个最近回家的哥哥烦到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咄咄逼人的询问语气,云灯捏了捏鼻梁,听不得从宋北砚口中提起来谢栖。 对他而言,谢栖是个大摇大摆的掠夺者。 云灯想要转头就走,被捂着嘴按进水中的梦境碎片涌现在脑海里。 其实都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加害者而已,唯一的不同点只在于他提前知道了梦境,才让死局或能产生一丝生机。 未来会掐着他的脖子强制占有他的男人现在还只是一个少年,年纪不大,已经有了后面叱咤风云、只手遮天的气势。 云灯挤出来一个笑,唇角翘起完美得挑不出错的弧度。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担心高考成绩而已。” “你不是一直都成绩很好吗?” 云灯避开了这个话题,宋北砚也知趣地换了个话题。 圈内人普遍学历不高,和另外两个队友不同,云灯的学习很不错,就算不走这条路的话,也能够在其他的领域顺风顺水。 好像在什么事情上都要追求完美。 “但还是很担心不能够去想去的地方。”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些。 每当闭上眼睛,都会不收抑制地联想到自己的结局。提前知道走向并不是什么好事,他总在胡思乱想,畏手畏脚,害怕所有人都背他而去,又认为这种薄冰的关系随时可以弃之如履。 宋北砚从后备箱里将云灯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漆黑的眼眸撞入云灯小之又小的倒影。 “上楼了。” 男生宽大的手掌在云灯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平日里颐指气使的二世祖以左肩是被子,右手行李箱的形象出现时,连最寡言少语的宁秋忍不住抬起眼,惊讶看着宋北砚。 “看什么?” 宋北砚舍不得让云灯的东西沾上地面,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忘冷着脸嗤笑。 他没有什么身为顶流该有的气度,做什么都按着性子来。对于两个队友,更是没什么虚伪周旋的念头。 云灯跟在后面,打圆场的心思都没有。头一次这么疲累,是因为他的妈妈。 他在想,为什么他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明明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独享着他们的宠爱,他才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孩子。 付诸的心思太多,被舍弃时才会痛不可言。 宋北砚从来没有做过照顾人的活,铺起被褥来显得笨拙。在舞台上灵活无比的双手,纠结着被子应该怎么整齐地塞进被套里。 被子里浸着云灯身上独有的香气,多嗅片刻都魂牵梦萦。 身心俱疲,云灯任由宋北砚围在他床边整理。他裸足开了浴室的灯,白惨惨的灯光反射在镜面上,在镜子上留下一个纯白的光点。 他嫌浴缸不干净,每次都是只用花洒冲洗。 喷洒下来的热水冲刷在身体上,云灯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得到任何舒缓。 他闭了闭眼。 维持现状太累了。 … 被子最终被铺得有模有样。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宋北砚时不时撩起眼往浴室的方向扫一眼,只能看到被蒸腾的白雾覆盖得严严实实的玻璃。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北砚本来无意窥伺隐私,但是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三次后,宋北砚拿起来云灯的手机,瞥了眼来电人接通了电话。 那边是低雅沉稳的男声,电话的失真反而让这声音多了些道不明的感觉。 “小灯吗?” ……哦,是沈渡。 宋北砚掀了掀眼睫,懒漫地应声:“有事?” “怎么是你,小灯手机在你手里吗?你们两个现在待在一起?” “他是我队友,和我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我们不仅在一起,我们还在同居。”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城市夜景,灯火煌煌,一派纸醉金迷的繁荣圣象。 宋北砚的声音过于有辨识度,在他接听说话的那一刻,沈渡瞬间听出来是谁。 眉头皱作一团。 他和宋北砚差了近十岁,很早之前就听说过宋北砚的恶劣,本来以为也是和某些混吃混喝的二世祖那样,烂在淤泥里,靠着家中的产业,度过庸碌的一生。但是没想到转头就得知宋北砚跑去娱乐圈唱歌的事。 这一行在这个圈子里算是笑柄。 知道云灯和宋北砚一个队就愈发头疼起来。 “既然他不在,我就先挂断了。” 沈渡正要挂断,听到宋北砚的推阻声。 “挂什么。大半夜为什么找云灯?还是说,你觉得你投资了一部电视剧,就真把自己当成要讨好的金主了?” “几个亿而已。小灯是无价之宝,我从来没有那些想法,希望你不要乱说。”一般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估计没什么好下场。偏偏对面交锋的人是宋北砚。 宋北砚冷哼:“你最好这样。你找他什么事?” 什么事……沈渡捏了捏指骨。 想约云灯出来见一面,虽然还没有见过那位刚回到云家的儿子,但是当苏成双红着眼睛来找他谈婚约的事情,他想要告诉云灯。 纯白羔羊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宋北砚下意识回望一眼。 云灯没有吹头发的习惯,粗粗擦拭着乌黑的发尾。他没有宋北砚的爱好,对发色没有那么狂热的追求,头发一直都是不过火的深色。 水渍沿着发丝往下流,落在肤肉的瞬间有些凉意。 热水澡冲去不少疲乏倦意,云灯以为像宋北砚这样的人,应该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本来做好了出来后会看到一团糟的画面,出人意料,床褥被铺得整整齐齐。 宋北砚还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 “沈渡的电话,我看他打了很多次,就帮你接了。”始作俑者抬起美而凌厉的脸,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藏着掖着的心思,把手机递还给云灯。 “他?”云灯压下心中的疑惑。 很多时候,云灯都觉得他的容忍性高得夸张,但是沈渡那种人绝对是他最不想单独相处的那一种人。 书香世家出身,后来家中从商,是真正的名门望族。温和文雅的外表背后才是真的让人发怵。之前用备考的理由搪塞了半年,云灯本以为沈渡对他生起来的那些逗弄的爱怜心思都要消去了。 云灯躲到阳台上接电话,欲盖弥彰地拉上了玻璃门。 他半蹲下来,沿着手机,声音压得又低又缓。 “沈先生。”他不安地出声。 刚洗完澡,身上未干的水汽被风吹得微凉,很久前栽的一小株吊兰,已经长成了繁茂的模样,墨绿的长叶垂落在云灯眼前。 他捏揉着叶片,绒薄的眼皮有些发红。 “你的母亲今天来找过我。”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某种奇妙的韵律。 云灯一直认为,以貌取人是决不可取的。像沈渡这样的人,应该是个满心风花雪月的文人墨客,适合四季与花木为伴,而不是坐在高楼大厦里,在浮浮沉沉的商界大杀四方。 下午的事情实在不愉快,云灯的心里好像卡了肉刺。可当沈渡提起来时,云灯还是产生了几分隐晦的欢喜。 如果是只是为了做样子给谢栖看,这样说不太通的理由他还是能够接受的。 “妈妈……她怎么了?” “她想让我和谢栖结婚。” 沈渡斟酌着发言,却又忍不住回想起,他和云灯见面时,没多大的少年从门外进来,看上去文静秀美,总归和其他人时不一样的。 至于苏成双口中的谢栖,被口头托辞是打小养在外面的亲生孩子,沈渡隐约能够猜出来背后的原因。 云灯的呼吸变轻,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掐着他的脖子,攫取那点微不足道的空气。 “然后呢,她还说了什么吗?” “我拒绝了。” “她希望我能够庇佑谢栖,最好能够在大学期间就把婚礼举行了。”沈渡摘下眼镜,他对云家人的印象不深。些许的好感都来源于云灯。 “你见过谢栖了吗?”挼碎的绿色汁液给粉色的指腹晕染上颜色,向来尊敬的母亲选择偏向谢栖,云灯所担心的只有两个人有没有见过面。 梦里面说,谁都爱谢栖。 天罗地网一样,压得云灯心里沉甸甸。 “还没有。不过宴会上可能会见到。” “宴会?” “对。专门为谢栖举办的晚宴,几乎整个圈内人都会参加,请柬都送出去了不少。”沈渡的嗓子里溢出轻笑,他好笑地扶额,“你不知道吗?” 说着,他边俯身,从抽屉里取出来一封做工精美的请柬。请柬是暗金的硬纸,火漆封着口。 蹲下来的时间太久,云灯的腿麻了,他重心有些不稳,缓缓地站了起来。眼睛干涩,按照平日里自己情绪激动就要掉泪的激烈程度,怎么着都得满眼泪。但是,云灯感觉他比想象中的更要平静得多。 “妈妈没有和我说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情。才从家里搬出来,白天都待在公司,可能因此错过了吧。” 谢栖回来才多久,妈妈的心就直接偏得无边无际。 好像这个待了十八年的家,徒然变得陌生起来。 沈渡:“你没在家?” “为什么搬出来?他很排斥你吗?” “也没有。” 云灯弱着声音,乌浓的眼帘低低地敛下眼中的情绪,“只是我可能太笨了,总是掌握不好相处的尺度。做的甜点恰好是入不了他眼的,嘴巴也说不出漂亮话,说出来的话不讨喜。” “确实总是把握不好距离。” 真的会掌握的住的话,不会让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像是飞蛾追逐着火光,明知道会被火焰灼烧而死,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沈渡唇边淡淡地笑:“你本可以再心肠硬点的。” 电话挂断后,云灯望着还在亮的屏幕,怔忪良久。下午太忙,一直没有来得及看手机。等打开微信的时候,各种信息直接把他淹没。 看着在置顶上备注为母亲的账号,他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取消了置顶。 他没能等来解释,哪怕是敷衍的解释都没有。 云灯只有一个微信账号,平时工作和私人都在上面。因此他不怎么发朋友圈,那些刺眼夺目的红点,大多来源于各种各样的群聊,偶尔的则是爱慕者发来的无关紧要的问好。 在99+的信息里,云灯筛出来有用的回复了。 过几天就要去剧组。 在这几天里,他没什么关紧的事情要做。虽说宋北砚不在乎礼物,但是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送。 打电话的时间久了些,云灯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宋北砚已经歪着头小憩。 云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转身去卫生间洗干净手。 少年睡着的时候总算少了几分不可一世的阴郁,多了几分十八岁该有的稚气。 云灯的手指缓缓抬了起来,隔空描着宋北砚清晰的脸部轮廓,像是很努力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他有些出神地想,梦里面他们和现在截然不同。只是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把他丢在紧闭的房间里,捂着他的嘴占有他。也不知道是谁用鞭子鞭笞他。 只是现在,他们还是自己的猎物,像是心甘情愿跳进陷阱的羔羊。 这么乖 绵密的雨丝将城市的阴霾涤荡一空,淅淅沥沥的夏雨催人发困,亦或者是精神太疲乏的原因,云灯总感觉这一觉睡了许久。 云灯的头昏昏沉沉,拿过来手机一看,不过七点钟不到。在高三养成了五点起床的习惯,一时半会作息还调不过来。 怔了一会,才发现宋北砚头枕在枕头上,两条长腿,一条垂在地上,一条蜷曲在床边,看上去像是一整夜都没有变换过睡觉姿势。 嘴巴那么不乖的小孩,睡相却乖得离谱。 云灯拿着新买的牙刷去洗漱,出来后看到宋北砚已经醒了过来。红毛乱糟糟的。 “醒了?”云灯面色不改, “你不乖,给你盖了被子又踢开,嫌热吗?” 那种略仰着头睡的姿势并不舒服,宋北砚感觉后脖颈有些难受,他慢吞吞地看着云灯,想到了什么,耳根发红。 “昨晚我们……睡一张床吗?” “嗯。但是你睡相不好,所以今晚抱着你的被子回自己房间。” 细雨绵绵的清晨,房间内的光线不甚明晰。交织碰撞的视线对上一瞬,若不是少年的眉眼总有一种阴沉的掠夺感,云灯会觉得,太暧昧了。 像是□□过后,了然无声又什么都包含其中。 云灯看了眼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是阴雨天。 铅灰色的天空雾蒙蒙的,云灯忽然想起来阳台上还养着不少绿植。那些绿植绝大部分是他一时兴起买的,大部分都是颜值很高的多肉植物。 到阳台上检查了一番,只渗进来些许雨水,被整齐摆放在地上的植物掉了几片叶子外,长势比之前还要盎然。 尽管如此,云灯还是将这几盆搬回到了避开雨水的地方。 下雨天使人懒倦,昏暗的光线还有堆叠起来的软被,雨声是一场天然的助眠。这点昏昏欲睡的困意,在看到空空荡荡的客厅后戛然而止。 客厅里亮着灯,宋北砚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了口罩。 “这个点出门吗?” “嗯。有事。” 宋北砚伸出手,将口罩压得贴着鼻梁,目光有点躲闪。 但是云灯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他的手指上,颀长如玉的手指上,几乎每一根都纹了小的图案,有糜丽的骷髅头,还有哥特字体的什么。 云灯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习惯性在长辈面前装乖,伪装久了就自然而然的,看什么都会带上点审判的意味。 要是之前,他会责怪一下宋北砚。但是现在,云灯平心静气地接受了宋北砚的叛逆。 “等等,伞,别忘了带伞。” “还有,衣服不能好好穿吗?” 云灯凭着记忆,找出来一把尘封已久的黑伞,递到宋北砚手中。似是觉得自己这么管着,他声音慢慢减弱,笑盈盈地望着宋北砚。 宋北砚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蜻蜓点水的那个吻,只是在他的眼皮上擦了一下,就让他燥热不已。 像云灯这样的人,应该被剥夺在所有人面前都抛头露脸的机会。很久前,刚出道的那会,其实铺天盖地都是疯狂痴迷的发言。 他们肆无忌惮地对云灯评头论足,从眼睛,还有腰,还有更多更多。于是他把那些言论按死在网上,一并剥夺了他本该有的,风光无限。 “你管得好多啊哥哥。”宋北砚勾出来沉沉的笑,“好适合待在家里做老婆。” 放下一路话后,他带着伞走出了房门。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无人的寂然。 宋北砚生日,云灯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来应该送什么东西,会让他喜欢。和他相处得日子,好像少年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什么明显的喜好。 云灯喜欢揣摩人,对于宋北砚的生辰也有些束手无措。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先到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店铺,最好是手工能做得那种。 …… 撑着伞下楼的时候,凉风卷着雨丝刮在云灯脸上,云灯顿时后悔出来时太匆忙,没有来得及再加上一件衣服。 他没有驾照,本来是计划在家附近的驾校里考一下,但是谢栖回来的太突然,导致一切本该正常走向的计划全变了。 小区的地理位置优越,几乎是在城市的中心。居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是退下来的,在各个领域都有成就的老人。平日里小区里很安静,偶尔会有歌剧院退下来的,在公园里唱着曲调婉转动人的唱词。 云灯穿着短袖,感觉到了迫人的凉意,却又不想浪费时间再专门乘电梯回去一趟。还好出了小区门就拦下来一辆出租车。 把微凉的水汽都隔绝在了外面。车内的温度熨贴,云灯报了个地名,是附近很有名的商圈。 他决定先去提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再去订一个小蛋糕。 细白的手指被冻成粉色,冰凉的手指贴在脸上,他看向窗外,没有什么攀谈的欲望。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雨天没能阻挡人们的购买欲。付了款后,云灯再次步入雨中。 大多是高定,能眼前一亮的太少。云灯沿着街道一直走下去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礼物。 宋北砚本身就不缺这些东西。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去订蛋糕。 馥郁的奶香味飘在半空里,驱散了阴雨天的冷意。云灯收好伞,去敲定蛋糕的样式。 他生得好,哪怕戴着口罩,仅露在外面的五官也是好看的。一进来就吸引了小姑娘的注意力。 云灯低着头,仔细翻看着图册,选下来蛋糕后,轻声:“晚上前能够做好吗?小孩脾气不好,见不到蛋糕的话,可能会不开心。” 说话时刻意的轻声慢语,偏软的腔调怎么样都不会引起人的反感。 小姑娘本来想要拒绝,到嘴边的话生生改了口:“当然可以,晚上一定送到。留下地址的话,会专门有人送。” “谢谢啦。”事情还算顺利,云灯不由得微微翘起唇角。 “有推荐的吗?” 细细柔柔的嗓音,那声音算得上动人。 云灯偏过头,看到不远处的苏成双,她在下雨天穿得也珠光宝气,眉眼间满是被纵出来的柔靡富贵。 家里一般不会特意在外面订购蛋糕,云灯回想起来昨晚女人红着眼眶做出的选择,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关注,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 “您来看看,这里有图样。” “好的。” 苏成双并没有留意到云灯在这里,她冷不丁地说:“翻糖摆件的话,做得精细一点,我们家孩子喜欢。” 她拥有一双保养得如同二十出头的女人那样,纤纤玉手,戴着硕大祖母绿的钻戒,很是招人眼球。 蛋糕应该是用在晚宴上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欺诈者,而往日里那些爱他不得的二世祖们又该怎么样来看待他? 苏成双确认好蛋糕的式样后,款款摆摆地走出店门。 精美的橱窗外,停放着一辆车子。 在目送着她离开后,云灯松了口气,他并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和母亲撞上。 “那就这样,谢谢你。”云灯和小姑娘道了谢。 快要走出店门的时候,云灯鬼使神差地放缓了声音。 “我想问您一件事。” “怎么了?” “刚刚那位女士是我的母亲,她定了什么样的蛋糕呀?”云灯的外表的确足够迷惑人,他像是教养很好很乖那样,腼腆地低下头:“她总是想给我惊喜,但是我还是有点好奇,她给我选的蛋糕是什么样子的。” 说出给自己的蛋糕时,云灯的羞赧几乎要达到了定点。他就像是一个说谎者,第一次说谎会不安难堪,但是很快心里面就又产生了一些隐秘的欢喜。 云灯佯装不在意地看着女人指给自己的蛋糕,妒意止不住,偏偏女人笑了起来:“您的妈妈真的很爱您,这款蛋糕是我们店里最昂贵最漂亮的。” 云灯在女人艳羡的目光中走出店门。 谢栖什么都不做就能够收获父母的宠爱,他煞费苦心迎来的却是舍弃。要是全身的血液能够替换的话,他希望能够和谢栖换一下。 在朦朦胧胧的白雾细雨中,云灯的睫毛沾湿了水汽,他扬起来春樱似的浅笑。 其实有一句话谢栖说的也不错,他弃之如履的东西,的确是他的珍宝。 烦。 因阴雨天而愉悦的心情,由于看到苏成双而低落谷底。躲避了迎面飞驰而过的车辆,再次抬起眼时,视野里闯入一家画具店。 自记事起,周围的邻居就陷入了一种卷的氛围。云灯亦然。绘画也在素质教育的一部分,他学了相当久的一段绘画,一直到后面一门心思想要进圈,才终止了绘画的学习。 像宋北砚那样的人,一般的东西估计都看不上眼,说不定这种画作反而视若珍宝。总归,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想到这里,云灯没有多想,撩开了珠帘。 墨香袅袅,他挑了一些画具,在脑海里慢慢构思着应该画什么。 明明能够辨识出来的面孔,在细想时,怎么都想不出来更加具体,幸好手机里存有宋北砚的照片,回去照猫画虎也能描出来。 尝试做某事 伞面上沾染了湿漉漉的雨水,被挂在外面。云灯拎起来自己买的一小袋东西,所幸只是外面的包装湿了点,并不影响装在里面的画具。 空空荡荡的房间透着萧索的意味,裤脚不可避免地迸溅了些许雨水。云灯先是将画具丢在茶几上,到房间里换了一身衣服。 墙上贴着一个月的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在属于云灯的那一列空了大半年。 好在云灯并未细想,看了一眼就抱着画具往房间里走,将东西都放在桌子上,开了台灯。 桌子临着阳台,只要稍稍偏过脸就能够看到外面犹如细长白线的雨丝。 云灯在相册里找了许久,终于翻出来一张宋北砚的照片。当时少年染着粉色的卷毛,在近乎耀眼的舞台灯光下,微微仰着头,虽然没多大,喉结很明显,脖子上有薄薄的汗,知晓他在拍,漆黑的眼直直看向镜头。 那样阴鸷又不循规蹈矩的人,还不是会在舞台上肆意发光,像是要把舞台上的光芒,都收揽到自己身上。 他看了照片许久,伏在桌面开始慢慢地画。 一直到下午,才将整幅画完成。热烈光明的色彩,将宋北砚的发顶落下灯光。光芒万丈。 很久没有动过笔,刚开始的时候很晦涩,不然应该还能完成得更快一点。云灯万分细致地将画裱到画框里,塞进精美的礼物盒里,用浅色的绸带系了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云灯有些好笑地想,要是很久以后,他失去了很多很多,想做的事都被迫做不成,被所有人都背弃的时候,他还可以偏居一隅。 最好找个有山有水的小城隐居,说不定靠接画也能够养活自己。 话虽如此,云灯还是希望未来的事情都能够规避。 他奢求的东西不多,把该抓住的,不弄丢就好了。 …… 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们走的时候,带有钥匙,云灯便没有亲自去开门。陆止手里还拎着几杯奶茶,鼓着腮帮子,讨好的把奶茶送到云灯面前。 透明的塑料袋淋湿了一小部分,云灯接过来,小声道了谢。 “外面下得还大吗?” “大,还在下,一直没停。” 因为云灯接了奶茶,陆止心情雀跃,但是这点欢喜没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他斜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宋北砚。 “刚买回来的时候是热的,但是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可能有点凉了。” 他个子高,但因为是天生娃娃脸,显得有些稚气可爱。秀气的脸颊攀上绯红。 熨贴的温度恰到好处,云灯一怔,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没有,现在还是温的呢。” 看到陆止蓬松的头发上,绵密的雨珠,也能猜得出来外面雨势不小。 云灯拿出来几条干毛巾,一人分了一条。 轮到宋北砚的时候,才留意到宋北砚已经换了个发色。这次染了蓝发,多亏他五官好,就算染这样的发色,也显得像是漫画里走出来一样。 “哥哥,哥哥给我擦擦。” 宋北砚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气音,依旧是黏黏糊糊的甜腻。 云灯在他的发丝上慢慢地擦拭着,然后是后背上,不知道怎么打伞的,整个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细瘦的手腕被牢牢桎梏着,少年身长腿长,连手指也要比一般人长上一些,圈着他的手腕,凑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哥哥,我今天成年了。” 凛冽的雪松香让云灯有些怔忪,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蛋糕还没有送过来……不过礼物算是准备了。 “嗯。” 云灯语气迟疑,问,“生日了也没有放一天让你休息一下吗?” 而且还是在下着雨的天气里。 “哥哥在心疼我吗?”宋北砚一瞬不瞬地看着云灯的唇,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雨天的氛围,他觉得此刻的云灯柔软得不像话,好像怎么样欺负都无所谓。 “嗯。”云灯说,“我有记得你生日的,一直都记得。” 云灯还要说些别的,一旁的宁秋忽然开口:“老板说在外面定了包间,要给宋北砚过生日,去吗?” 宋北砚的唇线压着,毫不犹豫拒绝:“不去。” “你们想去的话,去陪他。” 宋北砚本身就家世好,哪怕是老板也得恭恭敬敬地供着,其他人还得要看面子。 两个人确定了云灯和宋北砚都不会去之后,只好动身前往酒店。 公寓内只剩下两个人。 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云灯慢慢退回到房间里,取了手机。 是送蛋糕的人在楼下。 云灯看了眼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宋北砚,什么都没说,到楼下拿蛋糕。 送蛋糕的人被卡在了小区的大门外,是开着车来送的。开车的人戴着黑口罩,一身黑,下着雨穿着黑色短袖,短袖下的肌肉鼓鼓囊囊。 他一看到云灯,从车上走下来,准备陪同云灯一起,把蛋糕送到门口。 “好像不是很重,我一个人就可以。”云灯婉拒了男人的送货上门服,务。 蛋糕的盒子是透明的,周遭有浅黄色的灯带,在寂寥濡湿的雨夜里,孜孜不倦地闪烁着光芒。 云灯想到了母亲给谢栖送的那一个,十层,像是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报复性的送给他。 手机一整天都没有收到想要的信息,翻来覆去的看,也都是那些总是在99+的群聊。 云灯很小心地抱着蛋糕盒子,放在宋北砚面前的茶几上。眼睛专注地看着宋北砚,声音很轻柔,他说:“生日快乐。” “十八岁生日快乐。” 拿着蛋糕,就没办法好好打伞,手上的力道太轻,大半个身子是淋透了不说。宋北砚看到云灯狼狈落拓的样子,唇角翘起:“哥哥真笨,雨伞都打不好。” “伞太重了。”云灯反驳了一句。 那把伞很重,但是用着手感不错。 “那把伞重的话,我这有很轻的伞,哥哥要试试吗?” 宋北砚的神情像是在认真,又像是漫不经心,细长的眼望着云灯的眼睛,盯得云灯无处遁形。 云灯大概知道是什么,眼睛里潋滟着淡淡的水汽,佯装不知:“又买新的伞吗?” “嗯。” “什么颜色的呢?” “透明的伞。演唱会结束后路上买的。” 宋北砚的语气淡了些,回答着云灯的问题,那张脸总是无辜清纯,他觉得云灯要比那些打着玉女旗号但背地里又很乱的人好多了。 “你跟陆止他们一起吗?” “嗯。” “今天有开心吗?” “哥哥要试一下别的雨伞吗?” 宋北砚懒得再演下去,配合云灯说着一问一答的幼稚游戏,他拽着云灯的衣领,扯到自己怀里,强迫云灯以看着他。 “你祝我生日快乐,分明就是默认了我做可以做的事。” 猛一下的力,让云灯重心不稳,跌坐在宋北砚腿上,双手环着少年的脖子。 “哥哥,先送第一件礼物吧。” 我成年了 烫。 云灯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他又难堪又尴尬,准备起身时,一条腿被钳制起来,宋北砚的两条长腿紧紧束缚着云灯,令云灯逃离不得。 云灯和宋北砚的年龄差不了多少,他也是这个年龄过来的,知道这个年龄的少年血气方刚。他还在宿舍里住的时候,半夜偶尔会感受到床板颤动的诡异声响。 但是云灯和男生只是一个宿舍居住的关系,平时并不在一个班级,对于那种事情,谁也不会刻意提起来。 “哥哥,你忘了之前说过的话了?” 宋北砚箍着云灯的腰,忍不住想到云灯在下腰时,雪腮带粉,鼻尖上覆着一层晶莹的薄汗,看上去十分生涩。 好细。 而且摸起来柔软得不盈一握。 明明有这么细的腰,却还是要在很多时候穿上宽大的衬衫。 被触碰着有些难受的云灯略偏过脸,轻轻咬着下唇,尚且算自由的那只腿勉强支撑了全身。 “我说过什么了?” 云灯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夹着自己的腿上。 少年便拖长了音调,“这么快就忘记了吗?哥哥,你再仔细想想,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给爱慕者触碰不得的光源算是云灯惯用的技巧之一,脑海里猛然间划过无数的话。说过等考完之后,要为江家那个弟弟专门开一场演唱会;允诺过要和陈家的大公子一同共用晚宴…… 说过的话太多太空泛,如果不是宋北砚此刻在问,他自己也想不起来曾经说过什么。 云灯的眼睛泅上来些许雾气,有些试探性地问:“我说过会送你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吗?” 亲手作的画,应该还算独一无二吧。 反正宋北砚什么都不缺,他生来什么都拥有。 “猜错了。” “……那大概是我说过要带你去看看我曾经的学校吗?” 云灯被问得心烦意乱,偏偏平常好糊弄的少年此刻难缠得紧。 宋北砚很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个确实有,我以为你忘干净了。” “我想不起来了。”云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我成年了。” “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全部都可以。” 宋北砚拉着云灯的手臂,云灯的鼻尖差点要撞上他的鼻梁。另一只手只好无助地撑在沙发上。 “哥哥,你来摸一下。” 他引着云灯的手,缓慢地靠近,隔着温热的肌肤,云灯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纤薄的塑料。 小小的,小正方形。 像是小时候那种色彩斑斓的口香糖。 云灯当然不会认为宋北砚事什么嗜甜如命的小孩,几乎是瞬间,他就知道了那东西是什么。 “你……” 绯色一直晕到脖颈,云灯像是被烫到手了一样,想要将手从宋北砚的口袋里伸出来。然而还没等有所动作,少年若有所感,按住了云灯的手。 掠夺性的视线逡巡在云灯的身上,像是在凝视着猎物的蛇,发冷的眼睛里终于聚起来笑,手上的力道毫不怜惜:“哥哥,有这么害羞吗?” “在弟弟面前还要端着架子吗?还是说,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这个样子和平日里端庄大方的样子相差甚远。 只因为一个小小的计生用品就耳根泛红,脸颊也晕出来可爱的红晕。 云灯对宋北砚有些无奈,这种有些尴尬的场面让他恨不得狭隘地想,要是宋北砚还在外面没有回来就好了。 “你先放开我,坐下来好好说话不行吗?” “不放。” 宋北砚冷嗤,“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人告诉我,生日这天,寿星就是最大的,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紧着他。” “可以。我不是已经在依着你了吗?” 宋北砚指节也长,按着云灯的手,裤子的布料太薄了。云灯感觉到手心有些濡湿,塑料的边角尖锐,云灯无论怎么蜷缩手指,都不可避免地触碰到。 “可我想要哥哥,也会给吗?”宋北砚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夜里,落地清晰。 “在很多次的时候,都有很想你。” “有时候在梦里面想得很厉害,混混沌沌的梦境,梦到哥哥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求着我给,好像勾人精魄的艳鬼妖魅。” 当着宋北砚的面,听着以自己为主角、不算太正经的梦,云灯很想打断宋北砚的话,或者能够把毛巾塞到他嘴里,堵住那些喋喋不休。 就在云灯一筹莫展的时候,宋北砚松开云灯的手,将装在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就吓到了?” 抬起手腕,以利落的抛物线丢进了电视前的垃圾桶,扬了扬空了的手:“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走吧,我定了酒店。今晚是我的生日,哥哥你不会不赏脸吧。” 宋北砚都这么说了,云灯自然没有反对的想法。被玩弄后那点微不足道的愠怒烟消云散。 “蛋糕,拿着吗?” 在白炽灯下,蛋糕的颜值无损,偏向于ins油画风的蛋糕,被透明的盒子装着,里面封着一整个玫瑰和王子的星球。 宋北砚正在寻找寻找车钥匙,闻言头也不抬的说:“想带的话,就拿上。” 衣香鬓影,灯火辉煌。 房间在顶楼,隔着厚厚的玻璃,能够看到沿岸落在江水里的灯,犹如缭乱的星子。 宋北砚拿着房卡开了门,厚软的地毯大概是奢靡的巴洛克风格,极繁主义的装修令人眼花缭乱。 如水一般的灯光下,套房大得惊人。 “哥哥,跟上。” 碎花堆叠着繁琐华丽的白色蕾丝床上勾着浅金色的轻纱帐幔,为了还原,灯光也做成了精致的蜡烛,暗黄色的光不算明晰,即便如此,云灯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被薄纱笼着的床上,铺着厚厚的玫瑰花瓣。 云灯望着大床怔了一下。 “像哥哥这样乖乖听话的人,应该连那些视频都没看过吧,我还想着要哥哥来教我生理知识。” “不过好像对我来说差别不大。” 蓝色的头发在舞台应该很好看,但在这种过于古典的风格里有些格格不入。像什么呢?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鱼。 宋北砚像是童话里的人鱼,而他则是不怀好意的坏人。 云灯安静地听着宋北砚说话,好像真的像一副兄友弟恭的和谐景象。 宋北砚撩开床上的软帐,玫瑰没了束缚,沿着顺滑的床单滑落在地毯上。在成堆的玫瑰花瓣里,云灯看到……璀璨明亮的珠宝。 “哥哥能来给我过生日很开心,所以这些东西都送给哥哥。” 他俯下身子,随意地拿了几条,抬起来云灯的手腕,乱七八糟地缠了几圈。然而戴在脖子上的东西,在云灯手手腕上缠了几圈还是松松垮垮余下很多位置。 云灯的手指戴满了戒指,珠光宝气的宝石,冰凉的金属,紧紧贴着那点肌肤。 “我不用这些。” “这些东西我都用不到的。”云灯恍惚一种自己是被装点的圣诞树,手上找不出空出来的位置。 每一件单独拿出去都能成为一场拍卖会的宝物,近乎泛滥一样的在他身上。 其实留下这些并没有什么不好。 又酸又涩的情绪浮上来,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装腔作势基本上成为了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只要、只要有很多很多的关注,他就能够按照人们所期望的那样一直扮演下去。 宋北砚本以为这些东西,能够缓解一下云灯这些天的烦闷,一转身只看到了湿红的眼。 “哭?” 很小会需要他亲自来辨别他人情绪的时候,宋北砚啧了声,更多的时候,是别人揣摩着他的心思来迎合。对于察言观色这种本领,差劲到了极点。 他并不知道云灯此刻是什么心情。 “少了?其实还有。” 还有一本房产证,还有车钥匙。 之前一直送不出去,宋北砚在来之前就想好了理由,如果被拒绝的话,就拿生日当做借口稍微威逼利诱一下。 他捧着一本红色的房产证,和车钥匙,放在云灯的手心。踟蹰着看着云灯:“我什么都想给你,但是现在我拥有的也不多。” “厌恶的话,就大大方方说出来。” 云灯看着他:“我不能像你那样毫不在意。” 眼帘颤了颤,他把手上的东西退还给宋北砚,分明是笑着的眼睛,仿佛藏匿着言说不尽的酸怅。 “也没有很讨厌他。我只是想要守护自己的东西。” 包括父母的在意,包括很多琐碎的爱。 “只是那些宝物有了主人,我曾经短暂地保存了一段时间,就把它当成了属于我的东西,现在它们的主人回来了。” 对于云灯家里的情况,宋北砚不是很清楚,安慰人的法子他不会。 只好顺着他的话:“想要的话掠夺回来就好了。” 未来有可能是杀死他的凶手就在眼前,笨拙地说着一些天真的话。云灯抬起眼,慢慢地说:“如果以后,你不再喜欢我了,不可以喜欢谢栖。” “不会有如果。” “我会一直对你忠诚,毫无保留。” 窗外的雨急促地下着,云灯的眼睛里映着烛光,“只有我会爱你了。” “小砚,生日快乐。” 哥哥就是欠 临近午夜,外面下的雨依旧不死不休的状态。斑斓的霓虹灯光被雨雾冲散,迷离得如同幻境。 宋北砚偏偏要把蛋糕放在外面切。 大半个玻璃穹顶,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上面,渐渐滑入有几十楼之高的深渊。窸窸窣窣的雨声,天然赤诚。 “这地方本来是用来看江景的,但是今天下雨了。” “我知道。但是下雨好像也不错。” 云灯看出来宋北砚的局促,温顺地微微一笑。将蜡烛没入奶油里,他看着少年有点卷的蓝发,“虽然是十八岁,但是在我眼里,和三岁的宝宝也没什么区别啦。” 他小声嘟囔:“那就插三根好了。” 蜡烛被插在了玫瑰里。 云灯拿着打火机,擦出来明黄色的火焰,给烛芯点燃。窜出来的火光,瞬间为整个封闭空间带来了光。 火苗噼啪作响,和下雨的声音混杂交织,有种诡谲的心安。 像是雷雨交加的暴雨天,万物在狂风骤雨中摇曳摆动,乌云压城,小小的木屋里燃着没有灯,躲在被子里,不动如山,难得的安宁。 “我哪三岁了。” 宋北砚抱着双臂,耷拉着睫毛专心地看着云灯,烛光将他大半张脸都映如同春睡海棠。 “哥哥应该点十八根蜡烛的。”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制止的动作。 蛋糕没有很大,因为人不多,就买个恰好的一个。 窜动上升的火焰在云灯乌色的眼眸里跃动着,他笑吟吟地望着宋北砚:“愣着干嘛,许愿啊。” 大概这笑破碎感十足,像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宋北砚品了这个笑很久,弯下腰,一口气吹灭了三根蜡烛,看着云灯含着笑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许愿:“想要把云灯据为己有,最好不要总是看着其他人。” “许愿的时候不闭着眼睛不会实现的哦。” 少年平日里不可一世,可眼下此刻,整只耳朵都是红的。云灯好不容易见到这样的宋北砚,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你不生气吗?”这样有点自私自利的愿望。 宋北砚抚上耳垂,冰凉的指腹缓解着过热的体温。 云灯只是笑笑不说话。 宋北砚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 得偿所愿。 云灯把焦了尾的蜡烛从蛋糕里□□,把蛋糕分割成小块,分给宋北砚的那一块上面布满了红色玫瑰。 “你不爱吃甜的,所以只给你分了一点点,不要浪费了。” 宋北砚皱着眉,忍着不适将甜腻的蛋糕咽下去。 “好了。” “这么快啊,我看看。” 云灯看了过去。 少年的唇边,刮蹭了些许深红色的奶油。他本身就是很白的肤色,因此那抹奶油添了几分道不明的稚气。 “还说不是三岁吗宝宝,这里。” 云灯修长如白玉的手指在自己的唇边轻轻点了下,语气很温柔。 明明和贤惠扯不上关系,宋北砚偏有一种云灯端庄的错觉。 可是真的贤淑的话,就不会总是笨手笨脚,把事情搞乱。就不会连简简单单的小事做不好。 一声细声柔气的宝宝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宋北砚摸了摸唇侧,大拇指的指腹上蹭掉奶油。 “还有,没擦干净。” 本来坐在桌子对面的云灯忽然靠了过来,捧着宋北砚的脸,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原来他的睫毛也这么长吗?被灯光打落在眼下的阴影。 “不是想要奖励吗?” “接吻算吗?” 云灯没有主动,只是保持着这么近的距离,近得似乎能够感觉到极为细微的呼吸。 “宝宝。” 手指不安分地碰了碰过分浓密的睫毛。 痒意迫使睫毛不停地颤动。 “要亲亲吗?” “你别喊这么恶心。” 海棠一样艶丽又清纯的面容已经快要夺走他的全部心神,宋北砚喉结滚动,眉毛紧拧,对宝宝这种幼稚的称呼表示了一下反抗。 云灯的手离开他的脸,“宝宝也算恶心吗?” “宝贝?” “亲爱的?” 那些暧昧的称呼被反复地试用,直到宋北砚忍无可忍地抓着云灯的手,目光暗沉,声音嘶哑:“别叫了。” “你是生怕我忘记自己今天成年吗?想要的话,给你就好了,干嘛要用这些肉麻的称呼来勾引我,我又不是不给你。” 他把细皮带从腰际抽下来,推着云灯靠上玻璃,冰凉的玻璃,只和那层布料隔着薄如蝉翼的距离。云灯小声抽气,笑盈盈地看着宋北砚。 “只是作为成年的嘉奖而已。” “只有一个吻,没有更多了。” 他知道怎么说话能够激起宋北砚的火气,果不其然他话音落下,皮带就将他的两个手腕捆在了一起。 “哥哥就是欠。” “折磨一下就不会嘴硬了。” “只能接吻哦,没有更多了。”细长的皮带被捆得有些紧,云灯并不生气,只是朝着宋北砚翘起唇角。 “你过来。” “低下头,靠近我。” 宋北砚站在云灯面前低下头,撑着云灯身后的玻璃,凑近了去。 云灯粉红的舌尖舔舐过他唇边那点奶油,撬开少年的唇,蓝色的发丝垂落下来。 好甜。 墙壁上厚重的金属钟表指针停在了十二点。 顶上雨点越落越大,云灯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耗尽。 他在意识浮沉颠簸之际,昏昏沉沉的想,再忠诚一些,无论怎么样,都不要背叛。 云灯睫毛濡湿,眼尾绯红,靠着玻璃两条腿软得厉害。 “我有生日礼物要给你。” 云灯拿了画过来。 宋北砚解开蝴蝶结,画中人的发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不过笔触细腻,右下角有秀气的云灯自己的名字。 “哥哥画的吗?” “谢谢你。” 他把缎带顺手塞进口袋里,看了一眼钟表,又看了一眼云灯仍旧发红的眼:“现在很晚了,今晚就在这里睡算了。” 燥热未消,他准备先去浴室冲个澡。 云灯有些不安地叫住他:“小砚。” “你要去哪里?” “洗澡。哥哥又不肯定给我碰,我去冲个凉水澡。” 直到水声响起,云灯才恍然回神。 指尖陷进肉里,他现在开始患得患失,好像漂浮在海面上,这种心态不知是好是坏。 床上的玫瑰被丢进了垃圾桶,云灯的视线落在宋北砚送的那些东西上,什么都不图当然不可能。从一开始的交往,都不是在做慈善。 云灯已经打定了注意,这些东西,他只留下一件。 被遗忘被放弃的他 轻缓的呼吸喷在后颈上,潮湿浊重,小夜灯无眠无休地工作了一晚上。 醒来后,身旁人早就离去。云灯下意识往身侧摸了一下,余热都不曾留下,看来走得应该有很久了。他看了眼手机,又落寞地将手机丢回原处。 怀中尖锐的物品抵着他的胸膛,始作俑者被从被子里拿了出来。以及身下硌人的珍珠串,折磨他整夜。 硌人的东西正是昨晚宋北砚送他的房产证,虽然没有喝酒,云灯总觉得是大脑像是被无数麦芒针锋相对,被酒精腐蚀了一样。 十根手指上都被戴上了戒指,那些尺寸不合适的解释,在他细瘦纤长的手指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大脑的迟钝让云灯盯着这几枚戒指许久,终于看穿了男生的心思。 其余的手指上都是彩色宝石,唯有右手的无名指上,是一枚低敛无华的白钻,精细雕琢。 云灯掀开被子,被子里几乎都是昨晚宋北砚送的那些珠宝,散落得到处都是。 那些戒指被摘了下来,轻放在桌子上。 天气还是阴沉,雨水没有停歇,外面残余的蛋糕还在外面放着。 不是错觉。 但是那幅画被带走了。 昨晚的种种浮上心头,云灯倦怠地捏了捏鼻梁,他昨晚都做了什么。 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宋北砚不会认为他嫉妒心很强吧。 云灯静下来,认真反思了自己说过的话,决定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冒失。 这些东西都留在这里的话,是要把它们都赠送给他吗? 算了。 不想了。 他掬起来一把清水,冲在脸上。镜中人看上去疲乏、疲倦,盛极将颓那样。没有多少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眼睛里落下镜面里的自己。 郁气沉沉又满心不甘。 镜面上贴着一张便签,云灯抬起手将便签摘下来,上面是少年写得歪歪扭扭的字。 ——哥哥,你是豌豆公主吗? 云灯看着便签上的字体蹙眉,他看向镜子,肩上有一个不大不小嘬出来的红印,在雪白的皮肤上,仿佛绽开的红梅。 手腕上也有一些细链留下的印记。 应该是恶作剧。 这几天都没什么工作,云灯穿好衣服后到楼下用了早餐,然后打车回了公司。 留宿在外面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云灯一直在公寓里待了三天。一直没有放晴,云灯就窝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睡觉。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多眠过,像生生剥离了精气神。直到一通电话打过来,让他来剧组报到。 云灯拉开窗帘,让阳光浸满房间。 连日的睡眠让他总于没有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在任何电视剧里面出演过角色,因此并不知道要带多少东西。 因此只简单地挑了几件衣服,临走出房间时,看到了安静躺在桌子上的卡,顺手拿上了。 * “要五百杯。” “这么多吗?” “嗯,谢谢,刷卡可以吗?” 云灯把菜单上的奶茶不同种类都点了些,来之前问过了剧组的人,包含了不同岗位足足有五百人。 “请问,刷卡的话,消费的通知会发送给手机号码的持有者吗?” “我也不太清楚。”正在忙碌的女生看了眼云灯只露在外面,相当明亮漂亮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怔,她揣测着云灯的话,试探地说:“不过,应该不会吧。” 看上去又乖又漂亮,大概是拿了妈妈的卡买东西,但是不敢告诉妈妈,因此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询问。 应该是高中生吧,看上去分明没多大年龄。 不知道……是哪一所高中呢? “不会吗?”云灯希冀的目光黯淡,他还是嘴上说:“谢谢。” 和上一次来的时候很不一样,已经更好地做了布景,精美程度要比上一次好上很多。 云灯记不太清主演们的长相,只能记忆着声音的独特点。扮演女主的女生声线本音稚嫩,甜滋滋又清脆的娃娃音,说起话来总有些少女的稚嫩。饰演男主的青年声线则更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 后面跟着一辆车实在壮观,云灯关上车门。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结束后,天气比之前更加燥热。 “请大家喝奶茶。” “但是不知道大家是什么口味,喜欢什么种类,所以每一种都稍微点了一点。” 投过来的目光太多,云灯稍微避过视线,摘下口罩。 通过衣服也能够辨认出来身份,但是那些统一着装的群员比较困难。 奶茶没多久就分光,所有人都分得一杯。 “酒店距离这里很近,待会小方带你去酒店,先把东西都放回去。” 导演年龄不大,留着一小撮很艺术的山羊胡,鼻梁上夹着一副金属边框的眼镜,说起话来有种艺术家温和地气质。 即便要拍摄的东西和艺术称不上关系。 来之前,云灯做过工作,眼前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拍摄美人方面有自己独特的美学。 导演看着少年光风霁月、温润美好的模样,心直口快地问:“你这种相貌,应该不会籍籍无名。” 就算是个花瓶,也会有无数人愿意送他鲜花和王冠。更何况,鲜活而生动。总会让人联想到春日的樱,过境的轻风,还有不炽热的阳光。 云灯对这种话早就毫不在意,他心不在焉地眺望着远处:“或许是因为太差了吧,所以怎么努力都不会被看到。” 他说完,才紧张地用略带腼腆的目光看向导演。 “你很适合这个角色,谁都演不好。” “只能是你。一定是你。”心跳错乱了一瞬,他没头没尾地应着。 行李箱被名叫小方的青年提着,他长得很高,走在云灯前面。 “要不,还是我来拿吧,本来已经辛苦你陪我走一趟了。” 酒店富丽堂皇,星级很高。 只不过有资格单人住的都是有地位有名气。 青年脸颊微红,受宠若惊地摇头:“没有,没有,真的很轻。” 本来就只有几件衣服而已。 因为沈渡的关系,云灯拥有了和主演一样的单间。看上去还算干净敞亮,行李箱里的衣服被丢进了衣柜里。 晚上突然说有开机仪式,一群人聚在一起。 平时经常以各种模样出现在荧幕上的广场,不远处有人拿着手机的灯光充当荧光棒摇晃。 “大晚上开机仪式吗导演,你挑的好时候。” 童月灵看着堆放在地上的鞭炮,不由得皱了皱眉。 “找人算过了,这个时间点恰到好处,播出后一定会红红火火。”导演垂下单眼皮,离打火机远了些,点燃鞭炮后迅速退到后面。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云霄,烟花升入夜幕。在顶端绽放到极致又四散落下。好像只为了这一瞬间的光亮,金粉一样堕入闭幕。 某种程度而言,云灯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群居动物。就算有一天迫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待在笼子里供人观赏,他也会乖乖顺从。 只要人们的目光都还在他身上,视线追逐着他,那么就没有问题,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他学着导演,拜了拜四个方位,以祈求开机顺顺利利。 做好一切后,导演才网开一面:“明天才正式开拍,现在都可以回去休息了。” “云家,和小灯同一个姓氏哎。” 女生捂着嘴唇小声惊呼了一下,她不自觉看了一眼云灯,又看着手机屏幕。 亮起的屏幕在黑暗里格外显眼,身边的青年立马凑过去:“怎么了?” “还真是啊,这个姓氏并不算多见。而且……眉眼似乎有几分相似。”青年附和。 云灯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忍着好奇,佯装不经意地问:“什么和我同一个姓氏呢?” “这个,我本来打算是看一眼微博,谁知道首页就是直播。说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豪门,原来是这样。” 童月灵把手机递过去,她家庭条件算不上很好,说得坦坦荡荡。 屏幕里的画面灯火煌煌,衣着光鲜亮丽的人们穿插其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香槟塔在灯光下宛如会发光。 这是晚宴? 京城的上流圈子,能和他一个姓氏的,只能是他自己家。 直播间的名字起得颇为夺人眼球,观看人数在不断地攀升。 谢栖。 又是谢栖。 云灯死死盯着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少年,面容阴郁艳丽,是十足十的好相貌,身为宴会主角,全程连话都没说过。 为什么没有人和他说过晚宴是在今天进行? 为什么妈妈这么多天一个电话都没有,连信息都懒得发送一条。 为什么宴会连叫他回家都没有?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着自己的轨道,有条不紊地进行。云灯的手指紧紧抓着手机,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云灯开始想。他应该没有用过云家的名义骗取什么流量资源,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和云家的关系。 云灯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只要拿走手机不看就好了,云灯却像是自虐一样,目光凝在屏幕上,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抱歉啊哥哥 “是吧,和你是一个姓氏哎,只不过灯灯和他们家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确实没关系吧,长相也不一样。” “不过云夫人很漂亮,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难怪人家是豪门太太,这张脸就让人心动。” “对了,那里是云夫人的儿子吗?”同行的女生忽然神色微动,指着屏幕里的谢栖,“和云夫人长得好像,只不过云夫人的那种柔弱的美,则是集合了两个人的优点的相貌,只不过气质太阴郁了。” “很漂亮吗?”云灯没什么情绪的出声。 眼底分明是带着笑意的,可是却没人觉得是在笑。 正在交谈的女生一愣,涨红了脸:“也没有很好看,和你是没办法比啦。” “是吗?”云灯心不在焉地垂下眼,遮掩着眼睛里的嫉妒和怨懑。 “确实没有办法和你比。”女生一本正经地回答,须臾脸上带着八卦:“你和云家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 “应该是有点的。” 不知不觉间,快要走到酒店。天色黑沉,整栋大楼灯火通明。云灯停了下来,对着几个年轻人摇了摇手:“今晚就先到这里了,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休息。” 顿了顿,他像是微醺那样微微眯起了眼,又专门对几个女生嘱咐:“早点休息哦。” 目送着几个人走进酒店大楼,那种诸般事宜脱离掌控的无力感再次紧紧包裹着云灯。 青石小路,狭窄逼仄的巷子,檐下悬挂着摇摇晃晃的红灯笼。 公寓应该没人,家中此刻,应该也是宾主尽欢的繁盛景象。仔细想了想,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一个好的去处。 他顺着小路,漫无目的的走了一阵。 仍是不甘心。 他不在的时候呢?是否理所应当地霸占了爸爸妈妈的爱,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心里应该乐开花了吧。 多年体弱,云灯双颊染红,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好在附近有一个临江的公园,躺椅很多。他平复着呼吸,攥紧了一直贴身藏在身上的小护身符。 哪怕闭着眼,方才看过的画面历历在目。 儒雅随和的父亲周旋在宾客之中,母亲则是讨好又关切地看着谢栖。其实宴会的目的无非就是要给谢栖铺路,未来不管怎么样,他的路都会一路顺遂。 是因为他这几天不在,所以才会忘记他吗? 云灯皱了皱细长的眉,给宋北砚打电话,那边接通的很快。 “哥哥吗?” 冷冽低哑的音色清晰地传了过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身处在人很多的场合。 云灯没有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说:“你在哪里呢?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抱歉啊哥哥,我这边有一点事。”宋北砚出声拒绝。 印象里,少年应该没有拒绝过他。仔细想了想,这应该是第一次。 “你再外面吗?” 云灯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散了去,他望着江面,唇角缓缓勾起,“是因为在参加宴会吗?所以来不了,对吗?” “哥哥……我……” “没事的,我也只是在猜测而已。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挂断了。” “等等,你是说你在外面迷路了对吗?你先站在原地别动,给我发定位,我现在就去接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打车就好了。” 不给宋北砚反应的时间,云灯掐断了电话。鼻尖有些酸涩,从躺椅上起身,给过路人让出来位置。 如果谢栖美梦成真,才是云灯真正不想要的后果。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面,谢栖才是主角。好像无论怎么阻拦,都无法阻止世界的进程。就算用现在这个原因阻碍其他人和谢栖的见面,未来就会用其他的方式。 更何况,宋北砚也在宴会上。 那……沈渡呢? …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交流声。 宋北砚站的位置很靠边沿,他本身就不太想和谁接触。即便如此,一头扎染的蓝发还是给了他足够的关注度。 不远处,时不时就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窝火。 很少有人会主动来挂断他的电话,宋北砚盯着灭下去的屏幕许久,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生气了吗? 宋北砚心情不好,薄唇下压,看向每个人的目光都带了点怨怒。 不过,云灯的性格很好。就算有时候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也会温温柔柔地说没关系。唯一一次如此明显的表现出喜恶还是由于谢栖。 想到这里,宋北砚厌恶地看了一眼谢栖,拉着外套,袖子往腰上一系,转身往外走。 忙着招揽客人的苏成双看到宋北砚,疑惑地问:“他怎么这个时候走了?” “宋北砚的性格本来就是这么无拘无束,不用管,但是也别交恶就对了。” “对了,小栖还是不愿意改姓氏怎么办?”苏成双的面带忧愁,两弯柳叶眉似蹙非蹙。 “那就由着他,反正……是我们亏欠他的。”云兴文环视了一眼四周,忽然道:“小灯呢?怎么这几天一直没有见?” “兴许是还在外面忙吧。“苏成双戴着玉镯的手不自在地搭在另一只手臂上。 或许是私心作祟,她两个孩子都难以割舍。只是两个孩子之间有些隔阂,她被迫做出选择。而且,她会好好弥补云灯的。 “那天他离开家之后,你都不拦着吗?是不是电话没有打一个?今晚的晚宴他知道吗?” 云兴文心里不满。 血浓于水,刚被认回来的亲生儿子除了有自己的血脉以外,对谁都不冷不热。好像哪里都比不上云灯。 “应该……会知道吧,我确实疏忽了,等今晚客人都走之后,我给他打个电话。”苏成双声音温婉柔和,已经想好了云灯回来后会弥补什么。 “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拨打了几次之后都无人接听,宋北砚开始心慌。 车窗降到了最低,车速飙到最高。猛然灌进来的冷风吹起来宋北砚的蓝发,他心跳不安,慢慢地回想他都说了什么。 要是时间能够回到接电话的那一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来的接云灯。 更何况,云灯说自己找不到路。 他开着车,毫无头绪地在城市里游荡,打电话给队友,队友倒是接得很快。 “云灯回去了吗?” “还没有,怎么,你问这个问题干嘛?” “没什么。” 宋北砚挂断得利索,又不甘心止步于此,从黑名单里,将沈渡拉出来。 发了条信息,将手机丢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别墅越来越近。 云灯的心快要跳出胸腔。 昔日关系还不错的人,还有那些长辈们,如果知道他鸠占鹊巢在云家呆了这么多年又会怎么看他?是可耻的欺诈者,还是跌入谷底的卑贱者? 很快有人开了门。 灯烛明亮,拉着小提琴的悠扬琴声停了下来,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云灯气喘吁吁,莹白的肤色因为紧张而透着淡淡的粉,他眼尾湿漉漉的,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些微的喘:“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打扰到大家了?” 来的路上云灯已经在颅内幻想过无数个相见的场景,甚至连对话都模拟了出来,应该怎么说话才可以保证到自己不丢失颜面,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会不招来厌烦。 可真当面对着这么多人时,云灯反而平静下来。 来的时候,甚至连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一件。纯白而无害,像是会主动迈入陷阱的美丽羔羊,令人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怪罪的话。 视野里并没有母亲的出现。 倒是几个平时关系说得过去的二世祖走过来,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几个男生互相推搡一番,最终一个性格软一点的男生被推到云灯面前。 男生秀气的脸颊绯红:“对了,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是怎么回事啊?” “对啊,我从小和你玩到大,还真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哥哥。” “嗯……哥哥啊,他……”云灯低着头,把玩着细白如玉的手指,几个男生看得眼都直了。 “怎么了?” “我也不是很知道具体。”云灯露出一丝茫然,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我也是才知道自己不是妈妈唯一的孩子。” 后面几个字,云灯咬字含糊,意味不明。 “对了,你们就是要专门问这个吗?”云灯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掠过。 二十上下的男生尴尬地摸了摸后脑:“想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要是还单身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的。” “这个吗?我不太清楚哎,不知道哥哥在那边有没有处对象。”云灯直直看着男生,他语气轻快,“怎么,我们的颂颂也开始春心萌动了吗?” “没有。” “很奇怪,本来不是我的口味,可是就是会有一种悸动的感觉,我们明明连对视都没有对视过一眼,但就是会有类似心动的感觉。” 说着,他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眼云灯,又很快垂下眼,目光里有瞬间的痴迷。 “你们也是吗?” “嗯,只一瞬间的感觉,转瞬即逝。” 妈妈 宴会开始没有多久,忙碌的侍者端着盘子穿梭在衣冠华丽的人群中。 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酒香以及淡淡的香水味。以往的每一次宴会,云灯都是聚焦点,在各种艳羡恋慕的目光中走过,然后留下窃窃的赞美中,坐在父母亲身边。 二代圈子里,其实要分为三种不同的人,沈渡梁别那种算是极端稀有,在学校时名列前茅,在各自的领域夜市拔尖。另外的则是不温不火的那一批,天赋才能平平无奇,靠着家族能够享受着富贵的生活。 最后才是纨绔的二世祖们,无恶不作,乐于各种找乐子,就算做了很过分的事,家里面会兜住。不仅如此,还会送到国外,留下相当漂亮的履历。 这三种平时基本不会来往,但是云灯是其中的例外。最无法无天的刺头在云灯面前也会乖。 面前的几个男生还想和云灯说些什么,但云灯却略带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平日里还能假惺惺地周旋一番,几个男生说了那种话后,云灯怎么也说不出敷衍的话。 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倒是余光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站在一株景观树下,正值花期。他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纯白的花瓣簌簌落了满地,连他的肩膀上也不可避免的落了两瓣。 云灯走上前,伸手抚落他肩膀上的两片花瓣。 “沈先生。” 云灯轻声唤了一声。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云灯微微仰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站着。” 沈渡的视线落在云灯的脸上,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方才帮他抚落花瓣的那只手。 “那边太闹了。” 约莫母亲真的迫不及待想要谢栖融入到这个圈子,这次请来的除了那些世家,还有不少年龄相仿的。年纪不错上下,因此能说到一起去。 对于沈渡来说,的确过于吵闹。 他喜静,如果不是生得一张文雅秀逸的好皮囊,云灯真的会以为沈渡其实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谢谢你。”云灯小声道了谢,进一步邀请,“要喝一点什么吗?酒还是……?” “都不用。现在还是在外面住吗?” “嗯。” “就在不久前,你的母亲让我劝劝你,不要置气,早点回家。” 沈渡的语气淡淡,看着云灯的目光总有些怜悯。明明看上去这么温和斯文的一个人,在权力和执掌权上近乎变态的严格。 云灯轻抬雪白的一张脸,水红的唇角缓缓翘起清浅的弧度,声音轻而飘渺,“所以,妈妈是认为我在胡闹吗?” “她应该不是这个样子。”见多了云灯清纯听话的样子,这种攻击性的笑意晃了下沈渡的眼,不知怎么,沈渡并不想要看到云灯流露出这样的情态。 “她是想要你们的关系再融洽一些。” “那么,您也觉得我不懂事吗?” 洁白的花瓣沿着小水渠流向远方,被灯光映照着如同镜面的水上落下云灯的影子。 “没有。” “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么觉得。”沈渡不假思索开口。 云灯蹲了下来,他平日里喂养锦鲤比较多,那些锦鲤纷纷拥挤过来,顶起飘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听到沈渡的话,云灯回过头看着他,直勾勾地看着沈渡的眼睛。 沈渡任他打量着,目光清明,目光不躲不闪。 “不过,你在外面住确实不方便。” 沈渡记得那个小区,四个年轻男生挤在一起确实不方便,更何况云灯周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宋北砚。 “正巧我手头有闲置的平层,没人住,平日里会有人上门洒扫。” “不用了,我在公司住挺方便的。” 灯火阑珊处,谢栖神色冷淡地坐在昏暗处。确认沈渡没有表现出来对谢栖的兴趣,云灯稍稍放下心来。 恰逢苏成双从楼上走下来,她刚刚补完妆,泛红的眼角被遮住了,看上去端庄温婉,身上佩戴的珠宝更换了一套。 这次请来的媒体人也有不少。 闪光灯频频闪烁,更有时髦点的姑娘,举着手机在直播。 云灯不确定刚刚他进来的时候,是否有摄像机拍到了他。 他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后颈覆上一层温热。 又酥又麻的感觉让云灯刚站起来的身子差点又塌陷下去。 “脖子上是什么?”沈渡摩挲着白皙的后颈上那点分外刺眼的红色。 云灯面不改色地撒谎:“什么啊?” “这里有一个红印,什么时候弄的?” 虽然没有过鱼水之欢,但是沈渡并非什么都不懂。这种带着牙印的红,反倒像是被人用嘴嘬出来的痕迹。 “我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被蚊子叮上的吧。”轻微的碰触,被放大了无数倍,云灯偏了偏头,躲过男人的手指。 云灯抿了抿唇。 宋北砚好骗,并不意味着沈渡也好骗。自己的那些表演,落在沈渡的眼里,无非是值不值得戳穿的问题。 “吻吗?和谁睡了?”沈渡没有多想,就锁定了目标,“宋北砚?” “刚成年就骗得你和他出去开房吗?” 沈家是书香世家,难得从沈渡口中听到这种近乎直白的话。 “没有。”云灯老老实实地垂下手,“只是吃了蛋糕,什么都没做。” “我看到妈妈了,我先去找她,失陪了,沈先生。” 男人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质压迫性十足,云灯寻了个借口离开。 苏成双一把抓着云灯的手腕,语气软和下来,带着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恳求:“是妈妈错了。这几天一直在忙,还没有来得及跟你打电话。” “还在生妈妈的气吗?” 好像从那天之后,和苏成双就有了隔阂。 云灯摇了摇头,看到有镜头在往这边拍,放柔了声音:“怎么会,我从来都不会生妈妈的气。” “那……回来住吗?”苏成双松开云灯的手,被她捏着的地方留了几个指印。 “不了妈妈,我就是回来看看你,这么多天没见,我很想你。” 苏成双毫无疑问是美人,更是云兴文的夫人,走到哪都是焦点。苏成双本来是要过来找沈渡,来的时候看到了云灯也在。 多日悬着的心慢慢落下,说话的时候不禁带上了点嗔意。 “因为在朋友的手机上看到了直播,才知道家里请了这么多客人,这才想着回来看看。” 云灯的语调不徐不疾,低垂着眼看着苏成双的脸,没有控诉,也没有怒气。 苏成双张了张嘴,胸口一闷。 “灯灯,妈妈不是故意不通知你的。” ……她只是感觉,都是自己的孩子,不应该产生任何的隔阂。他们要像亲兄弟一样,亲密和睦。既然做不到,那就只能被迫分开。 “那么妈妈让我回来住,是料定了哥哥会接受我吗?”云灯咬着下唇,像是期待着什么看着苏成双。 只要说一点点顺心的话,就可以把隔着山海的海平掉。 苏成双没有说话。 云灯的脸上带着属于孩子一样天真又甜蜜的神情,眼下带着笑弧。 ”对了妈妈,我听说这次的蛋糕很大对吗?好想看看长什么样子呀。” “看蛋糕呀,按照你喜欢的样子订的,你不是喜欢蓝色吗?就做了蓝色,特意让他们放了很多你喜欢的水果。” 听到云灯说要看蛋糕,苏成双仿佛再次找到了从前和云灯相处起来的感觉,她音色软,刻意压低了声音,温温柔柔地牵着云灯的手。 就好像。 就好像小时候经常会有的那样。 和大部分豪门太太不同,云兴文很宠苏成双,她不需要为了和云兴文势均力敌,而去管理公司的事务。也不需要担心丈夫会在外面风流。 很多时候,苏成双都是把自己和云灯都打扮得漂亮,手把手教云灯书法,带着云灯逛街,或者陪着云灯在公园里玩一个下午。 苏成双像现在这样,牵着云灯的手,把所有的、毫无保留的爱,都倾泻在云灯身上。 哪怕这份爱本该不属于自己,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全部保留。 蓝色作为食物来说,其实并没有其他颜色更能吸引人的食欲。巨大而漂亮的蛋糕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要偷偷尝一尝吗?蛋糕还没有切过,我们偷偷的尝一尝。” 苏成双套上一次性手套,在蛋糕上摘下来小小的一块水果,递到云灯唇边。 酸甜的水果汁液在口腔里炸开,裹着些奶油。外面笙歌鼎沸,攀谈声不绝于耳。厨房里仿佛游离在外的一隅,云灯咽下水果。 是和过去无二的场景,多了格格不入的人,让本该处于平衡点的关系分崩离析。 在只有三人能够渡海的小舟上,空降下一个人。本来只能够支撑三人重量的小舟被迫选出要出局的那一个人。 很不幸。 云灯自己就是那个出局者。 水果在口腔里味同嚼蜡,云灯再也不能无拘无束、肆无忌惮地撒娇。 云灯松开手,平静又撒娇地挽着苏成双的手臂:“妈妈,待会可不可以不要说出来哥哥的身份,不然大家会不喜欢我的。” 那又怎么样? 就像小时候那样,只要撒一撒娇,就能什么东西都得到。会哭的孩子会有糖吃,这是云灯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道理,现在仍旧不例外。 他的确从中获得了无数好处。 云灯并不确定她是否会答应,只是寻着直觉试一试。他比苏成双还要高上一些,低着眼睛不会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果不其然看到了迟疑和犹豫。 “抱歉,这件事情妈妈不能答应你。”苏成双抬起眉,弯弯的细眉蹙成一团,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云灯,“谢栖是你的哥哥,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的。更何况,他们怎么会因为谢栖不喜欢你?” “你们都是妈妈的孩子,如果纯粹是担心血缘的关系,根本没有必要。” 意料之内的回答并没有超出云灯的意外。 母亲好像是居住在象牙塔上,对所有的事情都过于理想化。 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什么情绪,又麻又涩,这种感觉应该早就习惯的,可是每一次再次出现时都要将他摁在尘埃里,挣扎不得。 嘴唇被含咬出淡淡的白线,云灯声音很低:“的确不可以吗?” “你……” 苏成双对上一双泅着雾气的眼睛,还想拒绝的话停在了嘴边,又默默吞咽回去。 仔细想想好像云灯从小到大很少会主动索取什么,所拥有的大部分是被赠予,或者凭自己所得。 “别哭啊。” “答应你就是了。” 语气无奈纵溺,抽出来几张纸巾递给云灯,还想要说些什么。忙着宴会的厨师忽然探进来大半个身子:“夫人,宋先生也到了。” 苏成双好笑地道:“别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妈妈先去外面照看一下客人。” 她和云灯唯一称得上共同点的是,苏成双也喜好社交。 她走后,云灯捏着纸巾,擦拭着眼下的泪液。 想起来京城里姓宋的不多,认识并且有交集的不多。也就那一个,能和他齐名的家族太少,沈家算一个。 宋北砚的父亲么? 靠着不光明的手段取得了短暂性的胜利,没有想象中的欣喜,云灯皱着眉,想到了外面几个男生说的话。 刹那间的悸动。 这就是谢栖的依仗吗?连世界都显而易见的偏心。 要是往日,外面的场面是云灯最喜欢的场合。可在听了往日追在自己身后的人,当着他的面毫不在乎地说出来喜欢谢栖的话。云灯了无兴趣,别墅里几乎空了,大部分的人都在外面欢声笑语。 心里空空荡荡。 云灯扶着楼梯慢慢上楼,房间和离去时没有什么两样。他站在窗前,楼下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泳池被白莹莹的灯光照得剔透,有人绕着池边散步。 云灯驻足看了一会,把关机的手机开了机。 无数条的未接来电和信息跳入眼帘,眉心一跳。 密密麻麻的通知几乎都是来源于同一人,云灯翻了翻发过来的信息,有怒气冲冲的质问,有长达一分钟的语音,甚至还有打过来的视频,最后所有的话都变得低三下四又卑微可怜。 难怪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宋北砚。 手机熄灭的屏幕亮起又熄灭,信息还在源源不绝的发,似乎已经处在焦急崩溃的边缘。 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手机的金属边缘,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自己才是至关重要的。 镜子里的面容昳丽而清纯,钝感的五官似乎能是能够和无辜荏弱联系在一起。 云灯厌倦地放下手机,没有回消息的想法。 他歪着头,面朝着镜子轻轻勾起来唇角,镜中人做出同样的神态。 要是得不到的话,就鱼死网破就好了。 反正,他从来都是不计较什么后果的人。 … “长这个样子。” “很漂亮,人群里一眼能够看到的漂亮。” 宋北砚的脸色苍白阴郁,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今晚就要找到,无论什么代价。” “漂亮?”警卫长有些疑惑地看着少年阴沉的脸。 这样的形容词出现在宋北砚的嘴里实在是有些怪异。 “对。” 宋北砚耷拉着眼,手指还在很快地发送着信息,纷纷不绝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应。 手指颤栗起来,宋北砚不敢细想,如果云灯真的一个人在外面迷路的话,会多么危险。 他本来就识路不厉害,每次出门都有专门的车接送,很少会有单独出门的时候。 更何况,最近一段时间,云灯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平日里温柔包容,现在虽然看上去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还是能够看出来愈发消瘦的身形。 是因为谢栖吗? 宋北砚的脸上露出来茫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压力大,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就这么讨厌谢栖吗? 就算是云家的亲生孩子又怎么样,又不会影响到他的地位。那种小地方养在外面十多年的人,毫无礼数,也会认为会造成什么威胁吗? “少爷?” “这是他。”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穿着洁白的衬衫,朝着繁茂的树坐着。炙热的阳光穿过树木的罅隙,铺天盖地的光芒沐浴在他身上。叶片的影也映在他的脸上,光影变幻,意识到有人在拍摄,便回过眸,怀中抱着一只橘色的猫咪。 还没看完,就被宋北砚冷漠地关掉了。 “不管什么代价,我今晚都要找到他。” “无论什么手段,我都要见到他。” 等武装齐整的人都散去后,宋北砚困乏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一开始就不应该因为好奇去参加宴会,明明也落不得什么好处,却害得哥哥因为这个原因回不了家。 宋北砚按了按钮,荧幕上再次出现熟悉的照片。 照片里温暖热烈的光毫不吝啬地落在云灯身上,没多大的少年笑得柔和。 眼睛惊讶地看着偷拍者。 湿润水红的唇珠,像是熟透的浆果,让人垂涎不已。 宋北砚从椅子上起身,长臂舒展,做出相拥的模样,闭着眼睛,在照片中人的嘴唇上啄吻。 街道那么长,人群那么拥挤,他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路上,应该会多么害怕。 要是因为发色认错人呢? 会不会随随便便就跟着其他人走。 他该有……多么失望啊。 宋北砚抑制不住焦灼,蓝色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其实他也有在撒谎,和云灯的见面要比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还要早上一些。 那是面试海选,当时同队有两个人是亲兄弟,长相只有五六分相似,除此之外,身形、发型都差不多。 当时他在更衣室内换下衣服,却不小心看到云灯含着笑和其中一人打招呼。 叫出来的名字分明是错的。 后来他发现云灯有个秘密,他似乎对人的面孔有些识别障碍。 出于私心,他开始疯狂地染发,惹眼又夸张的发色,只希望云灯能够记得他,无论无何,记得他就好。 云家别墅。 好像也不过如此。 谢栖看着一派欢晏的场景,上辈子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宴会好像也不过如此。 对他来说,宴会也是一种令他难堪的方式。 那些人在所谓的弟弟的授意下,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的礼节,将他推到舞台正中,让他无所适从。然后弟弟在假惺惺地摆出来温柔款款的样子,逼迫他接受那些虚假的好意。 从旁观者的角度而言,看他们这样确实有趣。 丑态百出,且透着高高在上、令人厌恶的自傲。 不知道是今日第几个凑上来的人,脸颊上泛着潮红,眼睛里带着倾慕。 “那个,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谢栖打断他后面的话。 外面喧闹,谢栖转身上楼,却看到所谓的弟弟刚从房间里走出来,被吓了一跳似的,随后又怯怯地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 “哥哥。” 音色软而轻。 谢栖的脚步没有停下。 没想到云灯展开双臂,将他拦了下来。 “你很高兴吧。” “被那么多人注视着,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关注吧。” 挑衅意味十足的话,云灯四下张望,确认没什么人后,才大着胆子,“可是那又怎么样,爸爸妈妈还是不喜欢你。” 黑漆漆的眼睛没有什么光亮。 却像是深潭那样,摄住云灯。 云灯仰着头,再次重复:“可是,爸爸妈妈并不喜欢你。”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 有些幼稚又天真的神态不知哪里让谢栖有些触动,他淡淡地开口:“所以?” “给你买的那个蛋糕是蓝色的。” “蛋糕上都是我喜欢的水果。”云灯没有多少挫败感,只要能膈应到谢栖就能够让他开心一整夜。 “你都说过瞧不上眼,为什么还要和我抢?” 漂亮的脸上落下阴翳,莫名其妙令谢栖想到一种植物。 柔弱的菟丝花。 本身并不强大,需要不断地攀附缠绕着更加强大的植株,汲取养分,供养自己。 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可怜。 谢栖想到了路边湿漉漉的猫,那种幼嫩娇柔的小东西,需要靠人的寄养才能够好好活下去。 柔弱娇气的菟丝花 最初来到云家时,说不清抱着什么情愫,约莫有一二分对亲情的渴望,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看到名义上的弟弟时戛然而止。 富丽堂皇的别墅,哪怕踩上去都像是误入的乞丐。他局促不安,看着扶着楼梯,衣着简单,笑意盈盈,漂亮又娇气。 对谁都和煦,背地里却又总是一副求而不得的怨怒。泡在蜜罐里的公主,哄得所有人为了他晕头转向。 谢栖见过他前脚细声柔气地收下男生的花,后脚就毫不留恋地将花丢进垃圾桶里。如果简单用一个词来概括太简略,像是长得漂亮、娇嗲的猫咪,只有在需要你喂食的时候短暂地留你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到后来病入膏肓时,谢栖也觉得对这样的人应该恨不起来。 但也不会喜欢就是了。 “你的东西?” 谢栖念了一下这四个字,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云灯的唇角紧紧抿着,一瞬不瞬地凝睇在谢栖身上,拦着谢栖的手放了下去。 被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云灯难得生出来几分心虚。 “为什么不是我的?” “我从出生起就陪伴着爸爸妈妈,见证过家中的一切,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本来可以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云灯迫近了一步,只比谢栖低上一点,好像要亲到谢栖下巴上那样,柔情蜜意的眼睛注视着谢栖,说出来的话则是毫不留情。 “你为什么要回来啊?” “如果不是你,所有的事情才不会一团糟。” 骤然放大的漂亮面孔,比远处看更加富有冲击力。谢栖只是蹙眉,垂着凤眼,冷冰冰地听着云灯的话。 云淡风轻的神态让云灯有些挫败,他垂了眼:“你进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情书收了一堆。你最好不要动歪心思,我的好哥哥。” “过去的确说过不稀罕。” “但是现在突然换了想法。” 谢栖看着云灯收缩的眼瞳,冰凉的指腹缱绻地抚摸着云灯的侧脸,清晰得足以云灯能够听清楚:“你觊觎的,我都会拿到。就算我弃之如履,捐赠给路边的乞丐,也不会让你得到分毫。” 比寻常人冷上一些的体温触在温热的肌肤上,宛如被毒蛇的身体爬过。 哪怕这般细腻的抚摸,云灯并不觉得其中有多少情意绵绵,谢栖眼睛里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云灯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挑衅像是自讨苦吃,手指抓着谢栖的手臂,微微用了力,眼睛直直望着谢栖,尾音打着颤。 “谢栖,你是不是有病!” “你很贪婪,明明什么都不缺,却什么都想要。”手上的刺痛比起当初病痛的折磨而言,算不得什么,谢栖眉头都没皱。 “就像是攀附着他人而活的菟丝花,你紧紧缠绕着的大树死去了,你就能够好好地活着吗?” “要是一无所有的话,会哭出来吗?” 云灯这才有些慌了,但是苏成双答应过他不会承认谢栖的,这些话不过是强弩之末,他松开手,装作什么没有发生。 “你从我这里拿不走分毫。” 小时候开始,就很少有人能够从他这里拿走他的玩具他的糖果。 其实某种程度上说,谢栖说得也不错,他本来就是个掠夺者,生性如此,只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去掠夺。 “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苏成双一上来就是两个人面对而视的场面,再加上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担心起来。 但是云灯后退了一步,转过头,乖乖巧巧地叫了声:“妈妈。我看哥哥在这里,想给哥哥道个歉,那天的确是我不好。” “是吗?”苏成双在云灯的头上轻轻摸了摸,视线落在谢栖脸上,像是求证一样。 后者只是冷冷错开目光。 “这样啊,好好相处,一家人哪有什么隔阂。” 说完又聘聘婷婷地离开回了房间。 云灯不怕会被戳穿,所以说起谎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除了没有让谢栖气急败坏之外,应该有膈应到他。 也不算亏。 等云灯离开以后,谢栖低下头看了眼手,冷白的肤色,手背上赫然被挠出来带着血线的挠痕。 … “我听说梁家那位快要回来了。” “是吗?他当初也是爱云灯爱得死去活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云灯跨坐过来,斜了一眼:“谁要回来了?” “就是梁别啊,好像是快要回国了,你没听说吗?”男生揉了揉脑袋,和云灯说话时,眼神躲闪,有些紧张地抓了下裤脚。 云灯好笑地说:“我之前都在学校,没太关注这些。” “哦。” “对了,你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哥哥是怎么回事?” 有人插了一嘴,随口问了句。 “之前没听说你家是双胞胎啊?” “是吗?你觉得我们是双胞胎?”桌面上有甜酒,云灯给自己倒了一杯。 清冽的酒液,透明的玻璃,愈发显得碰着杯壁的手指犹如白玉。 云灯的语气有些奇怪,男生来不及思考太多,只沉浸在这个笑里,羞红着脸:“只是在猜想,毕竟从小到大一直没听说你家里还有别的孩子什么,那什么哥哥看上去和你年龄相仿。” “没有哦。” 莹莹的灯火下,云灯有些懒散地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矢口否认:“我们不是双胞胎,从来都不是。” “我考完没多久,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他语焉不详,眸光流转,其他人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知晓云灯大概是对这个所谓的哥哥没什么好感,便知趣地换了话题。 聊得无非是车和一些不知真假的八卦。云灯托着脸听了会儿,便不感兴趣地玩手机。 那边还在直播,请来的人还有业内很有名气的钢琴家,在起哄中弹起了《月光》。 热烈放肆的笑容,几个打扮得很可爱的女生围绕在周围,云灯喝了一小口带着甜味的酒液,笑盈盈地看着草地上搭建起来的简易舞台。 虽然很简略,但是灯光打得很足。 在瞩目中,苏成双披着披肩,雪白的双肩,流畅的肩胛骨若隐若现,出口是细腻的软声侬语。 云灯坐得不甚端正的身体下意识正了正身体,有些期待地微微眯着眼,红唇轻轻启着,往苏成双的方向看了去。 只报着两三分的胜算,云灯自己也不是很期待苏成双会真的把谢栖弃之不理。哪怕他有信心挑拨谢栖和他人的关系,但是真正让云家人不承认谢栖有些困难。 等说了一些客客气气的面子话之后,苏成双才步入正题。 “今天邀请大家来,其实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云灯刚高考完,就当是提前庆祝了。” 她字里行间当真没有提过一句谢栖,只带了一下云灯后,又说起其他的东西。 甜酒的味道不错,含进口中有很淡的酒香,云灯单手持着杯子,小口小口啜饮,放下了杯子,有些怔忪。 本来就不算正规的宴会,苏成双简单地说了两句就被其他夫人围着了。从一直都没有放下去的唇角就知道大概是一些夸奖。 反倒是其他人看上去有些惊讶。 “请柬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分明说的是……” “算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还没我上个月打听的瓜好玩。” 云灯在整个庭院中捕捉着谢栖的身影,最终也没有看到人在哪里,反倒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面的沈渡,男人西装革履,身在名利场,却总有一种闲云野鹤的气质。 他揉了揉眉心,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来得及细想,就消散不见。 看周围人的模样,便知道谢栖才是云家人的消息早就人尽皆知。但是苏成双的态度让云灯心安不少。 “对了灯灯,过几天有拍卖会,规模还挺大的,有不少藏品,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青年的刘海上挑染着一小撮黄色,眉眼清秀,声音倒是很有辨识度的纤细。 云灯从声音里辨认出了这人是谁,好像正是家中开拍卖行的,便翘着唇角:“拍卖会?” “对。” 见云灯面露疑惑,他主动解释:“这次拍卖会有很多值得看的东西,有字画,还有很稀有的珠宝,你要跟我一起出来吗?想要什么,我都预下来送给你。” “不好意思啊,最近在忙,可能没有时间。”云灯的目光清澈,好声拒绝了男生的邀请。 这种拒绝反倒让男生有些不罢休,“那你有喜欢的东西吗?不许拒绝,就当是……庆祝你高考结束,苦难的三年过去了。” 云灯有些迟疑,“那就要帮我留意一下字画。” 正巧要扮演的角色人前也是情冷自持的师尊。 “嗯,到时候合适的都送到你家里。” 道过谢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就这么走了好像有些可惜。人群里小范围地爆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是苏成双定做的大蛋糕被推了出来。 那么大的蓝色蛋糕,瞧着有些清新的ins风。云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去找谢栖。 被神宠爱的盛世美颜 徒然而生的虚荣心不知因何而起,过去虽然云灯也算是心性有些高傲,但是在人的面前总是滴水不漏,不回表现出来。 紧紧闭着的房门宛如有厚厚的屏障,房门和之前的样式有些不太一样。云灯一眼看出来这房间的门是知名设计公司的手笔,不明显的lg被找了出来。和整个别墅的风格不太融洽,冷冷清清,泾渭分明。 再略略仰着头,就能够看到安装在墙壁上的摄像头。壁灯本就明亮,那个小小的红灯不会被轻易看出来。 每一次见到谢栖,少年总是一副不容易接近的冰冷模样,宛如覆着白雪的一尊冰雕。说话总是夹带着攻击性,云灯心里有些犯怵。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恐惧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云灯的目光凝在房门上。 反正他是有正当理由来找的。 门是在云灯要敲第二次的时候被打开的,谢栖的发尾很湿,滴滴答答泅湿了短袖的面料,较之周遭更深的黑色。肤色很白,唇色很淡,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戾气。 “楼下在切蛋糕了,哥哥要尝一尝吗?”云灯尽量控制着眼睛不往谢栖的房间里看,善解人意地询问。 如果在不久前没有得意洋洋的炫耀过,眼睛里的真诚会让谢栖稍有动容。 “不用。”冷淡的视线在云灯微红的眼尾停顿片刻,倒是没有立刻像以前那样立刻关上房门。 偏偏云灯从小到大都一直被人宠着爱着,谁对他不是巴结讨好,这种冷漠敷衍的态度令云灯有些微妙。 云灯依旧乖乖怯怯地说:“哥哥不需要结交一下新朋友吗?” 谢栖来到家的那天似乎是穿着校服的,蓝白色相见的校服,款式是大部分国内的高中生都会穿的款式。 好像从踏入家门起,就没怎么见过谢栖提到过自己,总是独来独往,孑然一身。 那件校服究竟是哪里的校服?谢栖在学校又是什么成绩。 “不需要。” “可是……” 云灯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门就被关上了。视野里的最后一帧,倒是看清楚了,白纸上写满了复杂晦涩的公式,以及结构复杂的图形。 云灯下楼的时候,蛋糕还没有还是切。苏成双觑了他一眼,有些埋怨意味地嗔了句:“该分蛋糕,怎么都不见人影。” “去叫哥哥下来吃蛋糕。”云灯凑近了,很小声地说:“不用专门等我啦,应该先给大家切的。” 帮佣取了陶瓷的餐盘,云灯从上面取了刀子,热忱道:“我来分可以吗?” 冰冷银亮的刀刃,看上去锋利无比。云灯小心翼翼给每个人都分得均匀。 他端着盘子,隐隐切切地再次敲开了门。 出人意料的,谢栖这次稍稍避开了身体。 房间明显又翻修了一遍,打通了另一间客房作书房。飘窗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猫窝,柔软的小东西正在酣眠,细软的尾巴尖尖柔顺地落在外。 桌面上厚厚的一摞书,每一本单拎出来都像是词典,随意放着的纸已经写了大半。云灯只能从晦涩难懂的术语里辨识出来几个眼熟的词汇。 “哥哥,我给你拿了蛋糕。你要尝尝吗?” 云灯切下来的蛋糕很完整,清透的蓝色绘着油画质感的小花,举在了谢栖眼前。 “哥哥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先用蛋糕垫垫……” 仿佛真的天真无辜一样,将蛋糕更往前移动了些许,香醇的奶油几乎要蹭到谢栖的鼻尖。 乌发末梢还是很湿,不过夏日的温度炙烤下,头顶干了部分。谢栖身形瘦,可真靠近了看,却并不虚弱。 云灯像是在自说自话那样,“说过让妈妈挑小一点的蛋糕,但是妈妈完全不听,执意要选择最大尺寸的,估计今晚还要余下许多。” “哥哥。” 原来笑起来是有卧蚕的,几分稚气媚意的眼角下,只有在眼睛弯着时,能看到一颗若隐若现的小巧泪痣。 难怪这样一张脸,这样恶劣的性格,却能够令所有人都忽略掉那些行径,无条件地纵容包容。 “但是不知道怎么,妈妈就记得了我喜欢蓝色,哥哥,反正是入口的东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栖:“我说了不用。” “别叫我哥哥,烦。” 那份被专门切下来的蛋糕被轻轻放在桌上,云灯细长的眉毛皱起浅浅的弧度,又很快展开。 他靠着谢栖的书桌,看着谢栖面无表情的脸,刻意招惹一样。 “哥哥。” “哥哥,我不可以叫你哥哥吗?” 云灯故意把声音放得软而轻,细白的手纸按着桌面,步步紧逼,眼下是轻轻浅浅的笑弧。 “哥哥,哥哥……” 声声入耳。谢栖面容冷峻:“适可而止。” “什么叫适可而止?哥哥才是外来者吧。” 羸弱伶仃的手腕托着繁樱似的一张面容,绮丽得令人不敢直视。云灯收起来笑意,乌泱泱的眼睛里只容下谢栖的身影。 “你就这么放浪吗?是觉得所有人都合该被你玩弄在鼓掌?”冷白的皮肤上攀上一层妖艳的红,谢栖流出难堪又冷郁的神态,几句话几乎是在一字一句的说。 “我放浪吗?” “哥哥应该弄清楚到底是谁放浪。”说着不熟悉的话,云灯的语气有些笨拙,他直勾勾看着谢栖,须臾,扯出嘲意的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很近,仿佛隔着天堑,却又像是近在咫尺。 那张漂亮得有些惊心动魄的面孔,做出来讥嘲的神情:“把一个正常的称呼联想出来莫名其妙的含义,到底是谁放荡。” 谢栖耳朵上的红晕没有消退,云灯生出来几分难以言说的舒爽。 只要谢栖不痛快,那大概就是他最愉悦的时候。谁让……这个世界上只能容许一个人的合法存在。 云灯当着谢栖的面,从谢栖桌面上抽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擦拭一遍。 “你讨厌我叫你哥哥对吗?” “那就不叫了,反正以后不会了。” “不装了吗?” 那种荏弱的,又万分可怜的姿态,侵略掠夺下全部的东西,然后再作出茫然无辜的神情。 “你抢不走的。” “所以你没有我伪装的必要,你要可怜巴巴地到爸爸妈妈面前摇尾乞怜吗? “谢栖,你真放荡。” 云灯掷下最后一句话,将门轻轻带上。 楼下的宴会接近尾声,云灯和苏成双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家,哪怕苏成双挽留了许久。 那种感觉像是被沉入了海底,就算重新浮现在阳光之下,那种森冷、窒息的感觉也忘记不掉。 那个冗长的梦境,将他的一生展现得可怜又悲惨,好像是提线的木偶,因为要衬托谢栖,所以他要被拉扯进荧幕里,粉墨登场,黯然落幕,最后伤痕累累地死在虐待里。 他又怎么会、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人操纵。 …… “确实没有找到您说的那位,所有路段的监控基本上都查过了,除了坏掉还没维修的监控。” 汇报的人穿着笔挺的制服,面对着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的少年硬是气势上弱了些。 “没有吗?”宋北砚的脸色苍白,眼睛满是疲倦,他靠在椅背上,蓝发随之垂下。 “你们先下去。” 酸涩的眼睛经过短暂地闭目后,稍稍缓过神,他翻开手机,下意识地点开对话框,明知道没有一条消息,还是点进去反复查看,退出又点进去,周而复始,循环了多次。 正要关闭手机时,通知栏忽然弹跳出来一条艾特他的消息。宋北砚皱着眉点进去,密密麻麻的红色信息几乎要把他淹没。 私信评论和点赞都已经许久没有看过,宋北砚看都没看,直接点到艾特里面。 艾特他的是一个还算有些眼熟的博主,点进去后才发现是一条附着九张图片的微博,问他们队里什么时候有这种神仙了。 那九张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场景大致都是一样。那布景宋北砚再熟悉不过,火树银花,衣香鬓影,正是云家举办的那个晚宴。 不论背景如何,照片上突出的重点却只有一个。 白色光线的聚焦下,向着镜头浅浅微笑。 垂着白皙的脖颈,低着头专心分割蛋糕。 指尖上落了些蓝色的奶油,伸着粉红色的舌尖舔舐。 …… 照片的像素各有不同,视角也有很大不同,应该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宋北砚心里一沉,他划向热搜,带有云灯的词条后面明晃晃挂着一个猩红的沸字。 #什么叫美颜盛世啊# 已经在热搜第一的位置挂着,不知道待了多久。 宋北砚点进去,最开始传出来视频的约莫是哪家的千金,也是宴会上的一员,发出来像是偷拍视角的照片,配文:什么叫美颜盛世啊(战术后仰)。 点赞的人早已经破了百万,实时的博文几乎一秒钟内都能刷新出来几十条。飞快跃动地微博一条条从宋北砚眼皮下掠过。 一种脱离控制的不安席卷全身,宋北砚不用细看那些东西就知道内容大概是什么。 要是给了翅膀,应该会飞很远,永不回头吧。 第23章 倦鸟 指针停在了两点多。 房间内只有一盏暗灯,相较之下,手机的屏幕似是更要亮上一些。 宋北砚的屏幕冷却时间设置得很短,每当屏幕将要暗下去时,一条紧跟着一条,绵绵不绝的、新的消息又会被刷出来。 已经是深夜。然而外面仍然灯火通明。 宋北砚忽然想要碰一碰烟,不知道烟草能不能够短暂地压制一下心头不断上涌的躁意。 但是一想到云灯闻不得烟味,这种念头又被摁了下去。手指已经不受控制挨上了烟盒,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大概是在前几天路过的便利店买的,一并买下来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计生用品。 草莓味,带着细小的螺旋。 宋北砚不耐烦地抓了一下头发,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尺度,才能够彻底将人据为己有。 细支的烟被冷玉一样的手夹着,他倚着桌子,慢慢给公司的负责人打电话。细长又沉郁的眼睛微微眯着,嗓音裹挟着料峭的寒意。 “热搜压一下,有关的视频还有照片都撤了。” 接电话的人有些惶恐:“全部吗?可是已经传播得到处都是了。” 这位宋家的小少爷,平常态度恣睢,不过还算是通情理,但是在云灯身上,好像又刻薄许多。明明是同一家公司,明明是同一个组合,却总是压制着另一个人的人气,像是要抹灭存在的痕迹一样。 这当然不会是妒忌,宋北砚本身就是天之骄子。反倒更像是一种另类的占有欲。只要其他人注意不到,那就可以私有。 “对。” “全部。” 又酸又胀的妒忌让宋北砚神态有些扭曲,卷密的睫毛垂了下去,短眠而致的眼球上布着血丝,整个人带着浓浓的郁色。 不。 他一点都不想要其他人看到,也不想要分享。 如果倦鸟只会短暂地驻足在窗前,迟早会归入暮晚的林子,那就折断翅膀,关进鸟笼里,谁都看不到就好了。 宋北砚张了张嘴,想要挤出来一个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最终,他扣上鸭舌帽,抓起来车钥匙下楼。开到云家的时候,宴会早就结束了。 黑暗里,整栋建筑沉入一片寂静。空气里还残余着一股馥郁的甜味。 他抓不到。 他已经放走了世间最稀有的莺雀。 …… 云灯开了灯。 他垂颈低低嗅了嗅衣领,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奶香,味道有些杂。 洁癖严重,对各种味道也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云灯想都没有想,脱了衬衫,赤足走进浴室。 导演订房间的时候,自己估计也没有留意。卫生间的门是透明的玻璃,站在卧室能够将浴室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扇格外明亮巨大的镜子,能够照见全身。 云灯背过身子,消瘦优美的蝴蝶骨往上,脖颈上的细小痕迹还没有完全褪去,新鲜的红色消退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这条狗。 云灯不悦,虽然默许了宋北砚更进一步的亲近,但是在身上留下痕迹已经超出了界限。竟然还被沈渡看到了,他并不想沈渡知道他和宋北砚之间的关系,更不喜欢他们对感情有什么其他的期许。 好在,应该算糊弄过去了吧。 他不确定沈渡会不会对这种小事上心,要是再见到宋北砚,要专门提一下这件事情。 更过分的事情也可以做,只是……要用更大的代价来获得。 冲洗了一下身体,确认把身上所有的味道都洗去以后,云灯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疲累至极,放行李的时候也只是放下行李后又立刻离开,云灯根本没有功夫来得及细看房间。 此刻才看清楚了这间房,圆形的大床,暗红色的被子,透着不合时宜的糜艳。细长蜿蜒的锁链从床上一直勾在墙壁上。 锁链? 云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他从地面上捞起来那根细细长长的锁链,上面的纹路繁丽精致。 他暗灭了灯,再次打开开关时,白色的灯光变得有点暧昧的昏暗。 饶是云灯对□□如此迟钝,也慢慢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个情.趣房间。 应该是后勤人员的疏忽,明天再换一个房间就好了。 云灯慢吞吞地吹了吹未干的头发。 忍着耻意上了床,如果忽略掉那根看上去就银糜的锁链,床本身很柔软,甚至比和宋北砚共同睡过的那张床还要软上一些。 云灯将枕头捞到了自己身边,不知道碰了哪里的机关,身下的床忽然极为迅速地颤了起来。 直到找到那个隐蔽的按钮,才终于停了下来。 安然入睡到天亮。 入睡前定了三四个闹钟,每隔五分钟响一次,在最后一个铃声将要响起来时,被关停。 要拍的场景是阿瑶拜入宗门的剧情。 因为一杯奶茶的原因,所有人对云灯的观感都不错。晚了片刻,也没有人说什么。 少女的角色,本就需要凸显烂漫天真之色,童月灵年龄不大,而且性格贴合角色,无比讨喜。 化妆师给她化妆时,看到云灯进来,小声地说:“昨晚你上热搜了哎,不过只待了一会就突然热度下去了,不对,消失了。再次搜索关键词就什么也搜不出来了。” “热搜?” 云灯还没能完全把小姑娘的脸记住,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婷,眉宇间还有些困惑。 昨晚没怎么看手机,微博更是不经常打开。 童月灵的下巴被化妆师的手固定着,没有办法随意调整视野,她有些酸溜溜的:“我去得早,还有得看。热搜的标题可是盛世美颜呢。不过灯灯值得。” 云灯歪了歪头:“这样吗?” “我没有留意,昨晚有点事。” “豪门啊,我就说你这个姓氏够罕见的。” “不过你那词条消失得太诡异了,我再试着搜你名字的时候,搜出来的就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什么放天灯之类的,你得罪谁了吗?热度是骤然间消失的,量明明高得离谱,这种样子,反倒像是微博那边强行压下去的。” 第24章 高飞不下 她话音落下,正巧要开始上唇妆,便默默不语了。 云灯眼睛仍是温温润润的,他看着化妆师的手灵巧地在童月灵唇上涂涂抹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很久之前,他就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人在故意压着他,好像巴不得能够抹除他在世界上存在的痕迹。 接近半年没有工作,一直在学校里过着漫长又难捱的日子,忘记了反复刷新查不到自己丁点消息的感觉。 焦灼而漫长的等待,像是幼时得了满分试卷,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夸赞,却被告知家中无人时的失落。初次再次以及下下次,都会第一时间、迫切地想要看到反馈,然后被一泼凉水自上而下淋得通透。 女生底子本来就好,没过多久就从椅子上起了身,继而转到隔壁去换戏服了。 “灯灯,过来。”年纪比云灯稍微大上一些的化妆师见云灯目光失神,便主动唤了一声。 附骨之疽的寒意瞬间烟消云散,云灯应了声,乖乖坐了下来。 只要、只要给他一线方向,他就能够攀爬得更高。 云灯本来就是夭桃秾李的漂亮面孔,几乎没有怎么化,只把脸色遮得略略病弱苍白了些。然后在女工作人员的辅助下,带上了发套。 沈渡砸进来了八位数,因此剧组很豪气地在服化道上大下功夫。用的演员反倒是那些年纪轻、但是演技又不错的。连戏服都是很有质感的绸缎,光线下隐隐闪烁着流光。 还没有轮到云灯的戏份,又是夏日,气温灼热,他站在荫凉下看着童月灵。 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浅蓝色的襦裙,梳着简单利落地发髻,告别了家中人,要独立赴深山求学。 童月灵本来的戏路就是少女感很足的角色,阿瑶算是在她的舒适区。因此几乎没有出错,目光清澈,只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少女独有的娇憨俏丽。 拥挤闹嚷的路上,夹道两旁都是各家宗门聚集于此,来挑选有修炼天赋的人。阿瑶目不斜视从中其中穿过,行至林间时却迷了路。 阿瑶问过路人:“请问……去往天刹宗怎么走?” 过路人是名老翁,腿脚不好,听力也不是很好,在阿瑶的注视下颤颤巍巍抬起了头,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阿瑶道过谢以后,跋山涉水,气喘吁吁,终于在一座大山前停下。她扶着膝盖,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液,仰着头,似乎已经看到了山巅若隐若现的玉阙宝宫。 “卡。” 导演大声叫了停。 云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拍摄现场,本以为会很枯燥,没想到还算有趣味。 目睹了童月灵的无实物表现,反而觉得很考验表演的能力。 京城没有很高的山适合取景,因此剧本里所描述的山灵毓秀之地压根不存在。 云灯记忆力很好,如果内容不是很复杂的情况下,看两三遍就能够记住。因此还算游刃有余,并没有很紧张。 额头的汗倒不是虚的,夏日的温度本来就高,又是穿着厚厚的戏服,童月灵稍稍休息了一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又补了下妆,调整好才开始继续。 长阶长,足足有上万阶。阿瑶还没有习得术法,只能够慢慢地往上走。一直到了山顶,才看到隐匿在崇山峻岭中的亭台楼阁,粗壮而巨大的古树,放眼望去都是桃花正繁的粉雾。 宗门的大门上连名字都没有,却透露着古朴大气之感。阿瑶想都没想,直接敲开了宗门的大门。 周围包围了一圈摄像机,童月灵早就习惯,因此面色不变地在群演饰演的引路人的带领下,进入了最大最端丽的大殿。 童月灵走进殿内,好奇地四处张望着陈设,清澈的目光里满是天真稚气。 “我来拜见师尊。” 脆生生的少女音悦耳动人。 “师尊?”白衣青年面露困惑地皱眉,看向少女,缓声道,“不曾听说最近有新弟子。” “这样,我先给你测一下灵力。” 说完,取出来一枚灵石碑,碑上雕琢着晦涩难懂的文字。 “手,放上来即可。” 白衣青年眉宇间已然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 阿瑶点了点头,将手搭在石碑上。 白衣青年惊愕道:“好、好,竟是难得一遇的木灵根,如此纯粹。” 之前早有宗门给阿瑶测试过,阿瑶并不意外,“师尊呢?” “你等一下,我去请。”白衣青年笑了笑。 轮到云灯出场,先前紧张过了,他反倒是镇定自若。所扮演的角色是病歪歪的病美人,分明是无恶不作的反派角色,却偏偏喜好白衣,端方自持,宛如真正的雪胎梅骨一样。 他本身就生得好,云鬟雾鬓下昳丽近妖的面容,面色是病态的苍白,偏偏目光是带着些冷的。 “便是你吗?”云灯音色偏软些,略略压低了声音。 “我、我叫阿瑶,拜见师尊。” 哪怕之前看过定妆照,童月灵也忍不住痴迷地看着云灯,呆愣了片刻,才垂下眼帘念出台词。 导演见状叫停,“不应该是这个神色,阿瑶见到师尊得是小心翼翼,带着些许孺慕,你这目光看着像是要把师尊给拆骨入腹了。” 童月灵也有些不太好意思,耳根有些发红。 “不过也算情理之中,再来一次。” 导演扶了一下眼镜。 一直许多次勉强才过,云灯不知道从门内进入多少次,已经是正午。 外面在分盒饭,人群挤作一团。 云灯还是有些累,坐在椅子上没有什么胃口。 不多时,忽然有几个人进来了,身上还穿着带有停月阁字样的制服,手中则是保温箱,放在了云灯面前。 云家算富,可是停月阁很难约。 几个人贴心地将精美的菜肴一一摆放到云灯眼前,蒸腾的香气瞬间升了上来。 “我没有订这些呢。” “是沈渡沈先生订的,他怕您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云灯小声道了谢。 他不是很重口腹之欲,但是在用餐上的确挑剔。在微信上跟男人道了谢,班级群里跳出来艾特。 云灯看了眼,抿了抿唇。高考……现在就可以查分了吗? 第25章 甜蜜梦境 三年的高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进行着各种活动,只要在临近考试的时候会去学校做一下试卷,事后再不经意以名列前茅的成绩令所有人都惊讶。 只有在高三下半年的时候,才平心静气放弃了许多,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学习里。只是没想到同学们好像都还挺在意,发送查分网站的人都有三十多人。 云灯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输入着字,一条条地感谢了回去。 点进去网址之后,云灯又很快被卡了出来。他蹙着细长秀气的眉毛,都把密码输入进去了,结果还是毫不留情地卡顿了出来。 ”欸,好香。“ 女孩本来是老老实实跟着剧组吃盒饭的,手里拿着自带的餐具,一次性打包盒里,只有一小拳头米饭和炒得很素的生菜。 童月灵拖着椅子,搬到了云灯身旁坐着,直勾勾地凝视着精美的菜肴。 大概是目光太过炽热,云灯从手机上抬起眼帘,很轻地笑了下:“要尝尝吗?” “不了,不能吃太多碳水。”童月灵面露遗憾,筷子在米饭上拨弄了两下,语气哀怨。 “只是尝一点点没有问题的。”云灯哑然失笑,实在是童月灵看着太瘦了,身高瞧上去有一米六五,但是手臂还有腿,都很纤细。 “算了,真的会胖。” 她眼睛瞥见了云灯的手机,随意问了句:“在看微博吗?” “在查高考分数。”云灯敛下眼,在卡着的网页页面上又刷新了一次。 “哦哦对,这两天就是要查分的日子。” “查好了吗?” 童月灵微微偏过头,眼前人唇色艶丽,微微颤动的眼帘仿佛振翅欲飞的蝶翼,愣愣地望着云灯侧脸看了许久,讪讪地问。 “还在卡,可能一时半会进不去。晚上的时候可能会快一点。” 早在之前已经估算过分数,可真当此刻,云灯的手指有些僵直。他慢慢揉捏着食指,缓解着紧张。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得偿所愿,毕竟无数个辗转难眠的黑夜,都是为了这一刻在赌。 “查分?” “查什么分?”由于暂时还没有男主的戏份,男主演整个上午都是在背记台词,他记忆力要差上一些。 “高考的分数啊,还在查,但是一时半会进不去。”距离童月灵高考有一段日子,她对云灯的成绩倒是有些好奇。 在几个人的注视下,云灯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睑微红,不动声色又悄悄刷新了几次,有些颓然地摇了摇头:“好像还是不行。” “先吃饭吧。” 云灯分出去一副筷子,递给青年。 过分紧张,云灯并没有多少胃口,小口吃了几口米饭,大部分都进了男生的肚子。 青年自觉收拾残局,云灯抽空又戳了戳屏幕。 “嗯,在片场,我演的角色是个很厉害的反派。” “午饭吃了什么,吃了盒饭,有肉呀。” “想看看月灵是吗?我去问问。” 男生身上的白色长衫还没有换掉,五官疏朗,举着手机,微微眯起眼睛看弹幕。 童月灵听到声音后,回过头:“在直播吗?” 她灵动的眼眸弯成月牙,在镜头面前活泼地挥了挥手:“大家好呀,中午应该都吃饭了吧?” 男生正是扮演徒弟之一的那位,调整了一下镜头,拍了一下童月灵。 “这是我们师尊。”他含糊其辞,“反正很厉害就对了,你们记得来看看。” 云灯的鼻尖有点泛红,覆着薄薄的汗,莹白的肌肤上也有些红。他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中午时间,高峰时期,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哦,这就叫起来老婆了是吗?”男生佯装吃醋,实际上则把镜头给了云灯。 少年的神色专注而认真,微微倾身,耳朵小巧白皙,侧颜美好,方才在拍摄时就因为盯着太久出戏多次,镜头之外,他看得明目张胆,睁大了眼,似是要贪婪地把春色敛入眼里。 他终于把镜头面向自己,弹幕一条接着一条,他看得有些目不暇接,忍不住道:“你们刷慢一点,我要看不到你们在发什么了。” “667,什么东西,你们这是什么加密通话。” 看到许多人发这个数字后,他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云灯,“你刚刚在查高考分数吗?” 云灯打算再刷新最后一次,如果进不去的话,就等晚上再试试。没想到突然就跳转到了网站里,终于看清楚了几个数字。 和预想之中差不了多少,甚至比考完估分时还要多出来一二十分。 “对的,在查分。”云灯微微仰着,春樱似的一张脸,眼角带着浅浅的笑弧。 tp12应该够不到,但是想去的地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太厉害了,我就没有你这个脑子。” “你高三的时候就学了半年吗,半年就考得比别人奋斗三年还多吗?” 云灯被一片赞誉包裹着,如同身在云端,过往种种都成了云烟。坠入繁花紧簇的甜蜜梦境。 当然不。 从很小的时候,就会提前别人许久将要学习的东西学会。早在十五岁的那个暑假,就开始磕磕绊绊的学习更困难的东西。 他付出的一切,无非就是要等待其他人舟车劳顿时,再漫不经心地来一句不那么难。 乌浓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落上了细碎的光,云灯看着男生,笑着否认:“其实也还好,努力点就可以了。” “考得这么好,要是我妈能高兴死,我要什么给什么。”童月灵笑吟吟地看着云灯,昨晚的直播她看了全程,家世那么好,却还要矢口否认。 “对了,得告诉导演,给你庆祝一下。” 她说着起身,走到导演身边,眉眼弯弯,说说笑笑。 恰好手中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同学发来的短信,询问他的成绩,云灯把分数截图发了过去。 一直消息免打扰的班级群里其实很热闹,同学们都在斗图,他的班级本来就不错,大部分人的分数都不错。 消息还在一条条地刷新,云灯生出来很小很小的期盼。 他希望呀,所厌恶之人能够所愿皆不得,最好还在深渊里,永远不要来掠夺他的东西。 那场梦里面,没有提到谢栖高考中时多少分,好像大部分的画面都给予了那些有可能成为股票的人,以及对比之下,云灯自己的惨状。 云灯梗了下,在脑海里回想着谢栖校服的样式,用浏览器一点点地搜。但是蓝白色为基础色调的校服太多了,全国各地那么多的中学,再加上款式都差不多,无异于海底捞针,接连搜了好多张都不是想要的结果。 应该是不入流不太出名的中学吧。 不然应该早就拿出来大肆宣扬了。 云灯顺手给苏成双打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妈妈,考了六百多。” 那边应该是在美容院,有其他几个女性的生意。 苏成双开了免提,柔婉的嗓音总有些吴侬软语的意味,她掩着唇:“什么六百多呀?” “高考大概是667,但是我只学了半年,应该可以更高些的。” 云灯含着红润的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询问:“妈妈,有问问哥哥的分数吗?哥哥……应该学习很努力吧。” “不清楚他的成绩,还没问。”提起谢栖,苏成双有些挫败,无论怎么讨好接触,都不能够让他的态度软化一些。 更令她费解的是,明明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养在身边,按理说就算有血浓于水的原因,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的感情。可是一看到谢栖,就有一种天然想要接近的冲动。 云灯状若不经意地提起:“我看到哥哥房间里的书都是很晦涩复杂的书,他以前是在哪个学校学习的,感觉好厉害呀。” “唔,大概是个小城市的高中。” “不过他看什么晦涩的书,看热闹吗?” 问不出什么东西,云灯便挂断了电话。要是过去的努力,是虚荣心作祟,什么都不求,只要夸奖就能够满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够索取得更多更多。 下午的戏份拍完之后,导演果然专门订了家餐馆,大方地请了全剧组的人都去庆祝。 看上去文艺的青年选的餐馆也格外的文雅,昏昏的几盏白灯,墙壁上挂了许多拍摄的景点照片,屋檐下悬挂着复古的油灯,夜里透过玻璃窗往外面时,斑斓迷离的灯光,形形色色的人,宛如流动的画。 本以为这样的餐馆可能情怀居多,没想到味道比起有御膳名头的,也分毫不差。 傍晚的灯渐次升起,云灯托着腮望着窗外,人间烟火色令人沉迷,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情真意切地感觉到在活着。 “六百六就是牛啊,反正比那些脑袋空空的花瓶好多了。我原先先入为主地觉得你是花瓶,没想到学习这么厉害。”酒精让导演的脸颊上爬过些许绯红,他说话的语气比平常慢上不少。 他戴上眼镜,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看向了某处:“那里,他来了。” 第 26 章 像条狗一样(一更) 他一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大着舌头,眼睛蒙上湿漉漉的水雾,猛一下坐直了身体,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谁来了?”有人顺着他的话问道。 “金主啊。”导演直直地看向窗外,“不然还能是谁。” 云灯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茫茫人流,行色匆匆之中,沈渡西装革履,浅色正装,金丝细边的眼镜夹在鼻梁上,似是自褪色旧照片而来的文人雅士,眉宇间自有风流隽意。 与人间烟火有些格格不入之感。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沈渡,下意识先看向了云灯。早在云灯还没有来剧组的时候,就听说这部剧是专门为了云灯。因此大部分先入为主地觉得云灯是沈渡圈养的金丝雀。 如果是云灯的话,好像什么都可以。 落在云灯身上的视线逐渐多了些暧昧。沈渡不近女色,哪怕看上去温润好相处的男人,实际上手段杀戮果断。 哪怕再断情绝欲的男人,还不是要栽倒在美人刀上。 方才还在外面的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常年处于上位者的位置,哪怕只是站着,便有一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沈总,您怎么来了?” 颊上还有酒精醺出来的微红,导演从座位上起身,他在圈里地位很高,可在沈渡面前还是有些讨好的态度,拘谨地看着沈渡。 “晚饭吃了吗?”沈渡看向云灯,位置靠窗,从玻璃窗外看,犹如镶嵌在玻璃中的美人,脆弱易碎。 “他就小猫胃口,抿了几口果汁就没再继续了。” 被骤然打断了话,沈渡的眉拧了起来,朝向云灯递过去一只手:“那就再陪陪我吧。” 指骨细长,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这是艺术家的手,应该执笔作画,或者做一些更风雅的事情。 云灯的手搭在沈渡的手上,被熨贴的体温包裹上。 沈渡带云灯去的是餐厅颇负盛名,舒缓的钢琴曲,放眼望去是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在煽情过度的浅黄色灯光下,旖旎又缱绻。 提前预订过位置。用餐的人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在安安静静地进食,偶尔有金属刀叉相撞的声音吞没在琴音里。 和沈渡的每一次单独相处,无异于一场煎熬难捱的处刑。但是沈家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沈渡又是实实在在大权在握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样的追求人都足够有面子。 过去拒绝太多次,都是以学业和工作为由堵回去。反而是谢栖的原因,他才勉为其难地想要维持一下这段没有定论的感情。 这种念头刚刚诞生,云灯就听到极为熟悉的声音,檐下雨一样清冷的嗓音。 他偏过脸,看到了身高颀长,穿着黑色短袖的谢栖,身边还跟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谢栖微微侧耳,像是在聆听着少年说话。 怎么会这么阴魂不散。 云灯若有若无地遮挡着沈渡的视线,主动拿小拇指勾男人的手指。 “怎么了?” 很少看到云灯这么主动,沈渡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眼眸里带上了些纵溺。 云灯小声催促:“再稍稍走快一些。” 他和谢栖气场不合,只感觉谢栖好烦,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沈渡抬了抬眼,不出所料看到了不远处清瘦的少年。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不动声色加快了步伐。 预留的位置只有一扇屏风。 一直到看不到谢栖,云灯暗暗松了口气,投向沈渡的目光掠过些歉意。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找我?” 由于紧张而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云灯仍旧十分拘谨,像任何人面对沈渡时那样。 外表看上去温和过度,斯文多于肃杀,只会让人联想到学问很高的教授,或者大艺术家。却总是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连藏在镜面后宛如上好琥珀的眼睛,都深不可估。 云灯并不能猜测出来上位者的爱意能够多么亘古持久,从过往的一切来看,直接而明确表达过爱意的对象的确只有自己。 他送过全球限量十辆的车,送过顶尖的钻石“睡美人”,还有因为在备考,就直接买了地段优越的学区房。 “因为很想你。” 沈渡的话坦诚直白,凝视着云灯的眼睛潋滟着爱怜,多情,令人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我也很想沈先生。”云灯按着沈渡的手,“从醒来时开始,会想,工作有没有顺利,有没有烦心的事,如果我在你身边的话,会不会使你的心情好一些。” “但是实在脱不开身,因为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要揣摩角色,还要观察其他人的戏份,可是我会担心,把你给我的角色演砸怎么办。” “那个角色很适合你,也只有你来演。不需要那么紧张。” 眼前人微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无可挑剔,说出来的想念动人至极,有时候靠着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巴编织出来的幻境会让沈渡也会恍惚一瞬。 名为理智的琴弦会在他即将沦陷时,在深渊边缘拉扯他一下。 云灯不是无害纯真的羔羊,从头至尾都不是,也不会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机称得上可怜可爱。 “是一个沈先生给的角色,不认真完成的话,以后可能会要遗憾好久。”云灯放轻了语气,半真半假地说。 身穿黑白色制服的侍者很快送上来饮品,看到云灯的时候展露出惊讶的神情。 云灯向着侍者礼貌地笑了笑,引得素昧平生的侍者脸颊漫上红晕。 云灯红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迟疑地看了看沈渡,又垂下眼眸。 “我们已经很亲密了,想说的话直接说就是了。” 这点细微的神情被沈渡捕捉到,唇角漫上来的那点柔和的笑意弧度更大了些,春风化雨一样。 “只是在困惑,为什么一直搜索不到自己。朋友提醒了才知道这其中应该有猫腻。”云灯顿了顿,继续苦恼地纠结着说,“我感觉应该 是我招惹到什么人了,或者不经意得罪了谁。都怪我不好,怎么也没有反思出来到底哪里得罪了谁。” “无论怎么样,翻来覆去地找,似乎都都查不到自己。” 漂亮的眼睛里泛着点点水色,云灯全神贯注地看着沈渡,声音带着细微的泣音:“沈先生,你能够帮帮我吗?” 杏眼垂泪,眼遭红了一周,好像被谁欺负狠了,作弄出来的可怜落魄模样。然而全身心依赖的目光让沈渡难得起了怜悯之心。 在云灯刚出道的时候,包括公司在内,所有人都会觉得云灯会被成为至高点,勤奋、美貌、天赋,以及怎么样都令人讨厌不起来的性格,就算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也是最拔尖的一批。 然而翻起来的潮涌很快就被强硬地压了下去,不仅如此,连相关的百科都被撤了。同队的另外三人,宋北砚本来就长得无可挑剔,再加上嗓音,粉丝早早破亿,其他几个也是□□千万的关注,云灯游离之外,连其他人的零头都不到。 当时云灯没有注意到,没多大的少年私下里看他的眼神多么肆无忌惮,阴鸷又偏执。沈渡猜到了原因,但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幼嫩的花,应该长于阳光于温养的土壤里,在庇佑下无忧无虑的绽放。而不是被那么多人都觊觎着,谁都妄图品尝。 “可以。” 沈渡交叠着双手,没有否决云灯的求助,他掏出来手帕,轻轻揩去欲落未落的泪液,“等回去就帮你查。” 云灯鼻尖红红的,抽动了一下秀气的鼻子,“真的很想要这个角色被更多人知道,要是有更多人关注我的话,我一定先置顶一下,多亏了沈先生的选角。” 沈渡淡淡应下,“好。” “有一场拍卖会,规模不小,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我正好得了几张位置不错的请柬。” 拍卖会? 昨夜有人提到过,云灯不露声色地摇了摇头:“没有听说拍卖会的事情。拍卖会上有先生想要的东西吗?” “这次有的藏品很稀有。”沈渡拿出来一张请柬,递到云灯,“但实在没有时间的话,告诉我就可以了。” 很有名的拍卖行,请柬烫金,云灯打开看了眼,请柬本身就已经是图录,这次要拍卖的藏品都在上面。 失传多年的字画,还有稀世珍宝,以及一些草药,甚至连上个世纪女星的礼服也赫然在目。 “对了沈先生。”云灯妥帖地收回请柬,仰着雪白的下巴,“这次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沈渡挑眉:“是吗?考了多少分?” “667,正常发挥,不过学的时间太短了,本来可以再高些的。”云灯鼓了鼓腮肉。 在其他人面前说成绩,或许存了些卖弄的心思。可沈渡是天之骄子,当年的分数接近满分,后来又到了国外名校读硕读博。 沈渡笑道:“那就一分奖励一万。” 当着云灯的面,让助理转了钱。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奖励 一下您。” 余光里看到了屏风外,恰好坐的是谢栖,云灯迫使沈渡的视线都在他自己身上。 “我想要奖励你一个吻。” 云灯的手臂撑在桌子上,在沈渡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素白的手指拽着沈渡的领带。 不知处起的心思,怀揣着小心翼翼的妒意和炫耀,云灯看着男人。 镜片后的眼睛里无波无澜,镇定得仿佛聊斋里,被狐妖勾引的书生。 云灯知道按照那个角度的话,谢栖只要稍微侧过脸就能够看到这边的动静。 沈渡的喉结压了压,眼眸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色。 “很感谢你的照顾,我得到了很多。”云灯作出大胆僭越的动作,这约莫是第一次这么逾矩,还是因为一个合不来的哥哥。 他不太熟练地说着挑逗的话,却没有半点继续的动作,手指紧紧攥着男人深黑色的领带。 “不是要奖励吗?”沈渡摘下来鼻梁上金丝边眼镜,搁置在桌子的边缘,似笑非笑,“不继续了吗?还是说不敢?胆怯?” 他扣着云灯的下巴,欺上来,微微掰着云灯的脸颊,调整到了云灯希望的视角。 在只容得下两人的逼仄空间里,咬着云灯的嘴唇,半是胁迫地顶开了云灯的口腔,有些惩罚性地舔了下红润的唇瓣。 沈渡是第一次亲吻,却像是在脂粉堆里过了一遭般的熟稔。 眼帘上被泪意粘连成簇,被放大数倍的五感让云灯小幅度地颤着身子。他张着嘴,被迫承吻。 一直到口气快要被攫取干净时,才被放开。 云灯泪涔涔地抬起湿重的眼,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霜雪板冷静冰凉的眼眸。 就算沈渡在梦里面会对谢栖俯首称臣又怎么样,云灯敏感地手指都在软,他得意地想。 现在还不如是像条狗一样,叫一叫就迎上来。! 第 27 章 “在看什么啊,谢栖。”男生疑惑地问,他微微偏过脸。 只看到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嘴唇被色气地含咬,半舔半吻,年长者的领带还在后者手里紧紧攥着,男生登时羞臊地低下头。 “怎么,偷看别人接吻啊。” “没什么,恰好看到而已。”谢栖愣了愣,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注视了许久,他淡淡回过神。 “欸,这次成绩你查了没。”男生大惊小怪起来,看着谢栖的眼神带着好奇的打量。 “没。” 谢栖的态度太过冰冷,男生跃跃欲试还想问点什么的心思在谢栖沉静的目光下压了下去,他小声抱怨:“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好歹我千里迢迢从别的省份过来看你,你还这么冷淡。” 后面的话谢栖都没有听进去,他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绮艳的画面。被吻得湿漉漉的粉舌头,还有要哭不哭的情态,慢慢和上辈子不小心撞见的场面重叠。 当时也是这样,他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跌在沙发上,沈渡跪在云灯腿缝间,放肆又旁若无人的接吻。 幼稚的挑衅行为没有什么变化,展示着自己的人际关系,还有天之骄子的追求者……以及密密匝匝的爱。重来一次也不例外,眼眸里不加掩饰的挑衅和炫耀。 只是,对云灯而言的宝物,于他自己来说,只是一堆无用的破铜烂铁。 上涌的热潮,让云灯大半个身子都是软的,舌尖残余着又软又腻的触感。 在有了这个念头后,并且付诸行动后,最先有的想法是逃避,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并不想要搭上自己来换取安宁。 不稳定的关系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 过于暧昧,止于爱情。 一直到用餐结束,沈渡都没有提出过进一步的关系,对云灯而言反而最好的结果。 “沈先生。”殷殷切切地又唤了一声。 “我记得的。” “那就拜托您了。” 沿途灯火通明,云灯的大半张脸都埋在了口罩里,露出来的一双眼蕴着笑意。 果然只是简单的晚餐,沈渡把云灯全须全尾送回了酒店。 男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站在车旁,目送着云灯进去。 一直进了就酒店里面,云灯开了手机,果然有一条百万转账的信息,和所允诺的一样。 《遇龙》前期,云灯的戏份并不是很多,在第一集的时候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后面更多则是童月灵合其他演员的对手戏。 “像师尊那种样子,合该沦为□□之宠。”白衣青年唇角翘起,侧耳听到什么动静,抬手,长剑飞出,将那枞灌木斩断。 “卡卡卡。” 导演叫停,穿着白色宗门制服的青年摸着鼻子走了出来。 “台词尺度这么大能过审吗?”更何况正主就在不远处看着。 “这算什么尺度,你只管拍就行了。”导演 口干舌燥,“未来两三天都有雨,进度就先暂停,就当是给你放假了。” “报考专业了吗?” “还没有,既然有时间,那就正巧回家报了。” “要考虑那几个戏剧学院吗?” “暂时不考虑呢。” 从始至终,他那么千方百计地钻营,从来都不是为了和其他人一样。 家中的庭院里新更换了一批花种,又引出来一条小渠,娇养的玫瑰猩红欲滴,在曜日下明目张胆地绽放。 云灯进去后,才发现家中人都不在。 先回了房间。 电脑的屏幕亮起,比起查分数时的艰涩,再次进去时倒是顺滑地多。 早在高三时,贴在志愿墙上,用彩色的、小小的便签写着他想要去的专业,是和演艺有关的。等后来的种种事情发生后,再去抉择当初定好的目标不太合适。 人为刀俎时,好像在砧板上,头顶悬着一把锋利的刀,随时都有被宰割的风险。 当鱼肉太苦了。 柔弱得像是风中弱柳,像是一根萤草,谁都能折断。要是有选择的话,他更想要当玩弄人心的掌权者,翻云覆雨。 眉间紧颦,咬着下唇,仔细思索再三终于定下了金融。 快晚上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回来。 云兴文看到云灯的时候,不由得诧异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种语气并没有多少喜色,反倒像是看到云灯出现在这里的惊愕。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是在外面拍摄吗?怎么突然间就回家了?”男人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捏了捏鼻根。 这几天的状态一直如此,莫名其妙的心悸,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左右着心情。 云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没什么。” “小灯,爸爸可能忙碌了一整天才会这样,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云兴文伸出手,想要去拍拍云灯的肩膀,看到云灯冷淡的目光后,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又慢慢垂落在身侧。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是云灯第一次直白的流露出来冰冷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待一个陌生人,那种警惕的、小心翼翼的目光,宛如沁着寒霜的尖刃,猛然刺进了柔软的心脏。 “你听爸爸解释。”云兴文脱掉西装外套,换了轻便的拖鞋,拍了拍云灯有些单薄的肩,愧疚地说,“我道歉……我这几天可能太忙着和白家合同的事情,太疲累了所以刚刚才会那样和你说话。” “这几天确实很不对劲,总是莫名的心悸烦闷,或许我应该去看看医生。” “没关系,我没有在生您的气。”云灯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甜甜的笑意,微微圆润的杏眼毫无阴霾,好像和过去一般的乖巧,看着男人的眼神里带着担忧:“因为要报一下专业,正好今天在有空,想着要给您和妈妈商量一下……” “啊,这个啊。”云兴文拍了拍脑袋,“那想好要 报什么专业了吗?” “已经报好了。” “我电话响了,我先去接一下爸爸。” 云灯躲开男人的手,恰好手机在口袋里短促地颤动几下。 疏离又陌生,这大约是头一次表现出来的生分。 却让云兴文空茫地按着胸腔,一种前所未有的怅意席卷全身。 他想了想,预约了心理医生。 最近这段时间,心理状态确实很不对劲,似乎从谢栖回来就不由自主地会被吸引,哪怕对方偶尔表露出来的情绪只有厌烦,也会想要靠上前亲近。 …… “老师,您好。”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学校教务处的老师,云灯只和对方有过几面之缘。 不过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学校,老师本身很有能力。 “奖金吗?”云灯漾开柔和的浅笑,“也有我的吗?谢谢您通知我。” 今年的题比往年的难度都要高一些,而且又泄题的突发事故,因此考场上临时换了难度更高的B卷。云灯的分数不算低。 事事不顺,这件事算是难得的好事之一。 甚至能够让他忽略掉父亲陌生的目光,以及其他的烦心事。 第二天果然下了雨。 雨下得迅猛又急,天穹暗沉,时不时有照破天幕的闪电。雨落芭蕉,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得掀着叶片。 风也大,不适合出门的日子。 很久没有这样的日子,云灯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的情况,便又栽回床上。 顷刻,他又坐了起来,学校来的电话没有及时接到,云灯忙不迭又回了电话回去。 因为暴风雨天,原来定好的日期待定。 金额不多,云灯倒是不在意那一笔数额,昨晚才从沈渡那里获得六百多万,因此显得学校的那一两万格外普通。只不过山穷水尽的时候,忽然递过来的一盏明灯,瞬间柳暗花明起来。 能把谢栖碾压在尘埃里,不论从哪个方面,就是最称心如意的结果。 同在屋檐下,难免会遇上。 云灯捧着热牛奶上楼,正巧碰到从父母房间里走出来的谢栖。 房间里的门被轻轻阖上,啪嗒,锁芯咬合。 “站住。” “你进妈妈房间做什么?” 外面雨实在太大,这个时间,苏成双大概率没有和往常一样,找那些夫人们喝茶做美容。云灯的音量不高不低,足以两个人能够听见。 狐疑的视线自上而下审视着谢栖全身,热气不断地通过陶瓷的马克杯传递到云灯掌心。 过道内点着几盏壁灯,昏昧的光线里,谢栖阴郁美艳的五官更加显得阴沉,好像是被封在了冰雪里,周身缭绕着不详、幽冷的气息。 “鬼鬼祟祟,是要偷偷拿妈妈的东西吗?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把握,全凭着一张嘴往恶意的地方揣测。 唇形漂亮的嘴巴,微肉红润得好像 熟透的果实,就在昨夜里还在被人吻得肆意,连涎液都顺着唇角流,甜蜜得好像潮湿暖和的巢穴,被人又凶又猛,却又柔情蜜意地亲吻。今天就能够说出恶劣满满的话语。 有些微妙。 一向虚伪的人,在他面前放弃伪装,坦率地展示着自己,反倒要远比柔顺温驯时,要可爱得多。 “说呀。”云灯被无视得彻底,他绞尽脑汁想着有没有更恶毒的话能够刺激一下谢栖。 “你到底为什么偷偷摸摸去母亲的房间??_[(” 说什么。 谢栖垂下眼,默默无言。 说苏成双给他塞了几张银行卡,还是说东郊过户在他名下的别墅? 按照眼前人睚眦必报,又极端狭小的心肠,背地里会气得整晚都睡不着吧,说不定还会在大半夜咬着唇偷偷哭。 上辈子戚戚然就离开,谢栖只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无比乏味,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亲情。友情,他都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反而什么都要靠过来。 谢栖扬了扬薄唇,竟有些大雪初融的错觉。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昨天往上怎么浪荡轻佻地向着别的男人求欢吗?” 云灯气得脸红了,“什么求欢,怎么在你嘴里这么不堪。” “不是吗?我看你眼带春水,整个腰都榻着,迫不及待想要对别人求欢呢。” “只是一个吻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吻,那你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吗?” 云灯反应过来谢栖口中的她是谁,由于羞愤而蒸腾着的红晕缓缓褪去,小指头蜷了蜷。 他不敢。 那样的话,耗费很多年心思打造出来的好孩子人设会崩塌。更何况,谢栖才是真正和爸爸妈妈有血缘的那个。 他不敢想,他本来应该生活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会不会贫乏到连送他去上学都无能为力,还是更糟糕。 谢栖被认回来到现在,云灯始终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仅存的印象是他来的时候穿的那件校服。 云灯示弱:“我只是在担心妈妈,没有其他意思的。” 睫毛打落的阴影映在纯稚昳丽的脸上,无论这张脸过去再怎么可恶,谢栖能记起来的只有,被吻得几欲垂泪的眼。 好像海棠被晚风骤雨掠过。 迟疑了一下,云灯又很小声地说:“外面雨很大,出门的话,记得要带上伞。” 一连下了四五天的雨,雨水才慢慢削减。 电视上,衣着整齐的主持人正在汇报着全国各地,因为这次雨水造成的洪灾问题。 看了天气预报后,云灯默默又加了一件薄外套。 顺便背了书包,把校服外套和短袖都塞了进去。 正在百无聊赖看着新闻的云兴文看到云灯,语气有点紧张,“要出门了吗?” 云灯点了点头:“学校有点事情,可能是有奖。” 苏成双忙 道:“外面还下着雨呢,万一路滑摔着了,让小栖跟着你一起去。” “正好他来到京城,还没怎么出过门,带着他也看看你们的学校。” “不劳烦哥哥了,我自己就可以了。” 能一起去好了。 全京城最难考上的中学,傲人的教资,还有壮阔漂亮的建筑群,以及非富即贵的同学。 心里百转千回,云灯面上仍旧善解人意。 苏成双不赞同:“这算什么劳烦,你身子骨弱,还是得有个人照看着,我上楼叫一下。” 须臾,谢栖慢条斯理地跟在苏成双身后。劲瘦的腰,优越比例的长腿,和苏成双五六分相似的五官上布满了不耐。 “谢谢哥哥。”云灯道了谢。 房檐下的雨滴滴答答,构成天然的雨帘,草色稚嫩,柔和,尘埃被洗涤一空,花草树木都好似焕然一新。 云灯站在门外,等着司机从车库里面将车开出来,空气冷,从小到大都体寒体弱,冷空气顺着钻入脖子里,不停地往冰凉的手心里哈气。 两个人同在檐下,谁都没有对谁说一句话。 车被驶到了眼前,车内的温度驱散了云灯身上的寒意。 都是后排的座位,中间隔着一个位置,不到五十厘米的距离却好像是隔着山和海。 细密的雨丝擦过车窗。 道路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水洼,雨天的人不见少,穿着雨衣的人骑着电动车疾行在雨里。 太安静了。 云灯看了眼手机,又惫懒地关上屏幕。 司机反倒主动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我们小少爷从小到大都很聪明,在幼儿园的时候起,就一直名列前茅。后来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京城里面最好的学校,不是那种捐楼捐操场走后门进去的,而是货真价实考进去的。” “几十万一学期的学费,就算是蠢货也能堆上好学校。” 谢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接话的时候也总是无聊又冷酷的模样。 这种拆台的话,很明显让司机有些无措。 是了。 就连家中的司机、帮佣、厨师、园丁,都知道谢栖才是这个家庭里面真正的少爷,从小就被报错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 说鄙夷谈不上,然而和云灯这种逢人就笑,对谁都温柔体贴的人来说,会更讨人喜欢。更何况,云灯还是从小到大就养在云家人眼皮子下的,千娇百宠,堪称溺爱的教育方式也没能把云灯养成娇纵蛮横的性格。 “这话倒是不对了,小少爷这次在高考里考了快六百七,总不能说这种分数也是买来的,靠作弊抄来的。”司机反驳,“本来是聪明的。要真的是个蠢的,别说几十万,就连几百几千万,那还是个蠢物。” “不过您好像和小少爷不太熟络,为什么呢?在遇到您之前,所有人都很喜欢小少爷,连沈家那位的当家人也是。” “是吗?”谢栖往后靠了 靠,车载香水的清淡香味,缭绕在整个密闭的车内空间。 比这香味更让人难捱的是,从身侧人身上飘过来的香气,像是某种果味,但是又很像花香,描述不清楚的甜香,源源不断地从云灯身上散出来。 “沈家那位先生,早些年削尖了脑袋想要爬上他床的各色美人多了,最后都被他遣送回去了。你不知道沈先生多宠着少爷,送过用一卡车来拉的玫瑰,还送过别墅,只为了换得少爷一笑。” 谢栖终于抬眸:“沈先生?” “那位啊,您不知道也正常,总之在京城那是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厉害人物。” 不带感情的一声轻笑令司机闭上了嘴,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怎么会不知道沈渡,昨晚自己的好弟弟才接过吻的对象。那样自持冷静的人,在接吻时,竟然也好像色中饿狼一样,好像要在口腔里汲取什么蜜汁。 学校的门楣在大雾里依旧金光闪闪,门口守着的保安开了门,顺畅无阻地进了校园。 每一年都能够为tp大学输送许多的优秀生源,校园里的豪车不少。 “有伞吗?” 出门时什么都带了,唯独忘记了拿一把雨伞。 司机颔首:“有伞,可是只有一把。” “给我吧,谢谢您。”那把伞被递了过来,应该是某个高定品牌赠送的,伞上面还有lg。 “和我共打一把伞就可以了。”云灯打开车门,忍不住又缩了缩,撑开伞,往谢栖身边靠了靠。 谢栖比云灯高上一点,云灯打着伞有些费力,他学着谢栖嘲讽的语气:“不是讨厌我吗?现在不还是要和我共同打一把伞。” “没有讨厌你。”谢栖从云灯的手里接过伞柄,将伞往云灯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什么?” 云灯才不相信谢栖所说的话,分明每次看到他都恨不得写满嫌弃和厌恶,好像他是什么沾上就会恶心许久的脏东西。 睁圆的眼睛在某些角度下,有些勾人不自知的天真媚意。 谢栖:“没有讨厌,从头至尾,都是你在一厢情愿的以为。” 校园的面积很大,中欧式结合的教学楼和电视剧里面展现出来的那样漂亮。半隐半现在白白的浓雾中,好像误入了什么秘境。 “那里是我们的操场。” 细白的手指指着几十米开外的操场,粉色的指尖好像是晕了桃花汁液。 云灯柔声细气地介绍:“我们高三的时候要在这里读书,大概五点多,还要跑好几圈,很累,而且好困。” 谢栖默默地听云灯讲述。 其实这辈子的轨迹和上辈子稍微不同,前一世对亲情还有所期待,对云灯提不起来多少的关心。 “不过我没有跑哦,我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云灯漂亮的眉眼有些眉飞色舞,整个人鲜活起来。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谢栖:“因为我身体不好,所以可以不用去跑步,只需要待在一旁读书 就可以了。” “身子弱?”谢栖捕捉到关键字眼,长眉皱着。 “对,每年妈妈都会带我去那个寺庙拜祭。”云灯察觉到自己说的好像有点多了,略扬着下巴看着谢栖冷峻的侧脸:“所以你最好别想着气我,要是气坏了我,你猜妈妈会不会把你赶出去。” “这所学校确实难考,中考近满分才能进来。” 轻软的嗓音在雨中有了奇妙的韵律,云灯领着谢栖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几乎把所有的地方都看过一遍。在学校的荣誉栏停下。 那些履历漂亮的老师都被谢栖不感兴趣地掠过,其他的则是历年的状元、名誉校友,再往后看,才是云灯这一届的表彰。 在许多戴着眼镜的学生里,云灯的相片嵌在其中,好像让这一整个荣誉栏都亮堂了起来。哪怕在那种死亡的曝光下,唇红齿白,柔软的乌发垂在耳边,好像是精致的玩偶娃娃。 照片下面则是最后一次模拟考的分数,还算好看的分数,框着他自己的经验和想说的话。 “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谢栖清冷的嗓音念出来下方宋体的一行小字,不知为什么,还算正常的话在他的语调下显得很怪。 云灯的耳朵尖尖红了:“要在这种情况下念出来吗?” 谢栖看了他一眼:“缺爱?” 那就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总是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肖想掠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缺。”云灯的声音弱下来,带着点巴巴地恳求,“别看下面的的字,那都是我随便选的,别看了。” “而且周围人的不是比我的还要奇怪一些吗?”! 第 28 章 万千宠爱 比起“天不生我谁谁谁,数学万古如长夜”这种热血又中二的话,云灯的那条居然显得正常。 他看起来要哭了。 只是念了下自己摘选出去的话,就尴尬羞耻到连耳根都是红的。 雨中大雾四起,有其他学生撑着伞往这边来,途径这边时,云灯机敏警惕地盯着谢栖,以防止对方再说出什么话。 撑着伞的学生走近了,见是云灯,过来来了招呼。 “云灯,好久不见。” 困惑的视线落在了谢栖身上,“这是你的朋友吗?” “是……我的一位哥哥。”云灯含糊其辞地敷衍了句,微微一笑。 “哦,这样啊,那你们继续。” 男生若有所思地颔首,踩着湿淋淋的雨水远去。 云灯看了一眼时间,抬起头:“还早,现在要先回教室把校服换了,待会可能还要拍照。” 接连几天的雨天,温度降低到了十几度,可谢栖仍旧不怕冷似的,穿着薄薄的黑色短袖,露出覆着肌肉线条的手臂。皮肤很白,看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也不知是为了特立独行,还是故意这么穿,为了获取旁人的同情。 教室在四楼。 云灯走在前面,谢栖跟在身后。 黯淡的光线下,楼道里两边的墙上悬挂着名人名言和名家事迹。和其他任何中学没有什么两样。 看上去外表和常人无异,但是在某些时刻会流露出病态的孱弱。只爬了三层楼就开始艰难地喘气,捂着腹部,略略弓起了身子,脸颊上泛着红晕。 云灯下意识地按了按揣在身上的平安符,那件小小的东西,虽然不见得真的对他的病情有什么帮助,可这么多年来,早就被他视作了保命的良药。 摸到了微微的凸起,确定了平安符还在身上,云灯悄悄松了口气。缓了缓呼吸,继续往上爬。 教学楼上年级的分布很奇怪,云灯认为像是高三的学生更应该在上下楼方面有特权,最好教室在一二楼好些,可偏偏高三确实在顶楼。 绵绵密密的雨丝扫进来了不少,地面上水迹拖得很长,由于高三离校了一段时间,无人打扫的走廊上还有些油绿的叶片和花瓣。 教室里空空荡荡,空气里弥漫着雨水那种类腥却清新的味道,天色实在太暗,云灯开了教室后面的灯。 白炽灯的光亮驱散昏暗,黑板上残留着最后一次班会上的板书。 云灯对此没有什么触动,对这所学校和人,也没有特殊的情感。将书包轻轻放在了最后一排谁的桌子上。 他微微侧过身子,看到谢栖在外面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贴着的各种荣誉。 不由得腰肢挺得更直。 即使他只学习了大半年的时间,但是平时考试的成绩并没有落下。上面贴着的分数足够耀眼,从不缺席。 云灯低着眼,从书包里拿出来夏季和秋季的校服。 夏季 的校服是短袖,秋季的校服则是不厚的外套,称不上美观,然而单单是胸襟上的校徽就足以让很多人艳羡了。 云灯脱掉上衣,肌肤接触到冷空气,犹如上好的、完美无瑕的白瓷。他小口地吸着凉气,极快速地套上了校服外套。 谢栖从外面走进来,只看得到小半截细腰,被白色白色布料遮住了。 宽大的短袖愈发显得那截腰肢似乎弱得一只手臂握得住,见到谢栖进来,云灯拉上了校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了最上面,连那对锁骨都看不见。 “我要先去礼堂,你要在这里等我,还是到礼堂外?” “礼堂外。” “你要先穿着我的外套吗?外面的温度很低。” 心情不错,云灯对谢栖的警惕松懈了些,将自己换下来的外套丢进谢栖的怀里。 两个人的身量都不低,只不过谢栖要比云灯稍微高上一些。那团带着云灯身上甜腻香气的柔软衣物落在了谢栖怀里,像是抱住了轻飘飘的云。 谢栖神色一动,动了动唇,云灯早就离开了教室。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还是喷了点香水,不过这种更像是云灯身上本身就携带的味道,被镌刻在肌肤里的香气。 谢栖维持着衣物落入怀中的姿势,抱着云灯的外套走出了门,临走时余光里又撞入天蓝色便签书写的目标大学。 工工整整的小楷,用黑色中性笔写得流畅漂亮,上面写着A大。 … 礼堂的位置很偏僻,枕着山,礼堂是典型的中西合璧的建筑,圆顶还有支撑着的几颗大理石柱。被三色酢浆草包围着,几颗繁茂的大叔,耷拉着的叶片上湿漉漉的滴着雨水。 云灯从侧门的入口进去,红色的座位上乌泱泱的人头,清一色穿着校服。 云灯地视线触及人脸的时候,有些头晕,看了一眼便低着头,找了空位坐下。 台上铺了红毯,拉了条红色的横幅。 冗长无趣的话让云灯提不起兴致,但黑暗中不停抓拍闪烁的灯光,使得云灯不得不强行打起来精神,唇角带着小幅度的笑。 云灯在想。 外面湿嗒嗒下着雨,谢栖在雨中会不会呆板无趣地站在礼堂外,乖乖等着他出去。如果真的是那样,云灯反而会以为谢栖不太对劲。 要是因为寒冷,浑身湿透,在寒寂的雨中唇色发紫,狼狈地像是流浪在外,才是最好的场景。云灯只是这么联想着,就已经畅快不已。 台上长篇大论的人从台上下来,坐在了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 茭白的手指在黑暗中也好像泛着莹莹的光,云灯的指腹点在唇珠上,直勾勾望着手持话筒的主持人。 被念到名字的是学校里蛮有名的学神,大小联考基本都是第一第二,基本不会跌到第三,无论后面的排名再怎么变化,他始终安稳如山。 在这次考试中也是京城的市状元。 男生的个子瘦瘦高高的,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 引起来许多人抬起头,看向他。 从狭窄的过道上走上了台。 云灯知道,礼堂里面的各种媒体记者不少,有的甚至是中央的,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大媒体的记者,才扛着摄影机在台下潜伏。 理科状元的男生在瞩目中登上了台,这种场面早就经历了无数次。云灯这种高三下半学期并不怎么关注周围的人,也只也知道那名男生多优异。 男生的神情波澜不惊,平静地讲了几句自己高分的经验,然后举着奖金多少万的牌子。 抛去学校的奖励外,应该政府还要给。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男生的体态很好,沐浴在光下,波澜不惊,一时间风光无限。 云灯有些嫉妒地想,如果是他拿了状元,站在那里又该是怎么样的场景。会不会所有人都恭喜他,会不会在热搜上,到处都是溢美的话。 男生下来后,便是文科状元,一个学民族舞的女生。等这些人都下来后,才慢慢轮到他人。 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念到了云灯的名字,原本平静的观众席忽然迸发出来激烈的鼓掌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云灯站在台上,种种枯燥烦闷的情感一扫而空,似乎只剩下了此刻的光芒万丈。 从礼堂出来时,谢栖打着伞站在雨里,握着伞柄的手犹如冷玉雕琢的艺术品。单手抱着云灯的外套,小半个手臂在雨中,背影看上去寂寥,好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云灯,等等我。” 有些少年感的声音。 云灯回过头,从声音听出来是理科状元。他们高三不在一个班,然而云灯听说过他。 “怎么了?我在等你。”云灯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看到了跟在他后面的记者。 大概是想要追上来采访。 少年清秀的脸颊憋得通红,完全没有了在台上讲话时的利索,吞吞吐吐:“那个,我喜欢你,可以答应和我试试交往吗?” 云灯愣了一下,他们之前好像并没有过交集。 不过很快,他皱了皱眉,歉意地婉言拒绝:“抱歉呀,家里人管得严。” “啊?”少年一怔。 这种话比数学题还要难解,反应过来时,云灯已经走到了谢栖身边。 身后的记者追了上来,讲他团团围住,话筒快要塞进他嘴里。 “你好,同学,请问你高中保持成绩的秘诀是什么?” 被莫名其妙的表白,云灯早就习惯了。 顶着谢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云灯伸手将怀里的衣服讨出来。 雨势比起前几天小了不少,可还在中雨的范畴内。衣服被护在怀里,一滴雨都没有沾上,摸上去柔软干燥。 反倒是谢栖的袖子还有小臂上,被雨打湿了一片。 想象之中的狼狈也没有,谢栖冷静的好像是雨中漫步一般。 云灯故意地当着谢栖的面,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学校有点小气,才一人二万,不过也算是高 中学了半年的交代。” 他看向谢栖,杏眼里带着期许疑惑:“像哥哥这样的人,应该很厉害吧,我看你房间里面的那几本书都很高深。” 柔声细语里明明白白写着嘲意,谢栖顺着他想要的话说:“一般。” “落榜水平。” 那声没有感情的哥哥,反而好像填补了心里的空洞,哪怕是取笑意味,也给了自己尘埃落定的安宁。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谢栖撩起眼皮,细如绒毛的雨丝润物细无声,深深浅浅的水洼折射着暗沉的天空。 那张笑靥如花,如同海棠春睡的漂亮面孔,带着弱气的笑容迎上来时,根本不会招致谁的反感,只会飞蛾扑火、心甘心愿地燃烧自己。 美人皮下,包裹着冷冰冰的刀刃,只有尝到时,才会知道温柔的甜笑里,是算计。 早在上辈子就看穿的,他谁也不爱,他只爱自己。 云灯将信将疑:“那你以前在哪个学校?” “职中。”谢栖举着伞,很直接地感受到身边人骤然明媚的气场。 “没关系的,爸爸妈妈那么爱你,肯定你想去哪个大学就能去哪个大学。”云灯的笑容更加真诚。 谢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回去后,云灯冲了个热水澡。 晚上的时候,果然在热搜靠前的位置看到了学校的热搜,#京城一中##京城一中高考##京城文理状元#,竟然有好几个话题都在热搜上。 云灯放大了合照,终于看到了角落里的自己。 是不是意味着,宋北砚愿意放过他一些。 不过再翻也翻不出什么东西,能看到自己的只有集体合照。 雨终于停了。 云灯洗漱完坐在了餐桌上,看着空着的位置,怔了怔:“哥哥呢?” “回江城有事,不过他没说是什么。”苏成双看着云灯,忍不住道:“你太瘦了,要喝点牛奶吗?” 杯子里添了一杯牛奶。 云灯歪了歪头:“江城?那是……哥哥以前待的地方吗?” “对,边远小城,他在那里应该吃了很多苦。” 苏成双是多愁善感的性子,看到了伤痕累累的患者会哭,看到跪在地上乞讨的乞丐会哭,说到谢栖的时候,也忍不住红了眼。 “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云灯乖巧地哄道。 江城…… 如果不是意外的话,说不定流落在外的人就是自己。 那场梦宛如电影,把重要的事情都讲了,却在很多细节上都没有提及。譬如谢栖的身世,以及谢栖之前的生活,都没有说。 只是走向是,未来所有人都会爱上他,伤害过的人也都会追悔莫及。最后会荣光加身,被宠得无以复加。 回想起梦境,云灯的那些怜悯都被抖落。 他面上带着怜悯和同情,好像共情了谢栖的过去,心里则希望谢栖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牛奶。 唇边印上了洁白的奶须,被苏成双打趣了一下:“都多大了,还跟个小花猫似的。” 云灯羞赧地耻红着脸,擦干净了唇边的奶印。 一贯严肃的云兴文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对了,灯灯有什么想要的吗?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你都十八了,要不考个驾照。” 大概是送车。 云灯点了点头:“等工作忙完就去考驾照。” 正巧宋北砚也送了他一辆车。 “而且,你组合里的那个谁,好像是宋北砚,这几天也往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 云灯张了张嘴:“他怎么会有家里面的电话?” “不清楚,不过总是在问你的情况,好像还很着急。” 云灯:“那您说了吗?” 苏成双摇了摇头:“那孩子老是染着头发,看着流里流气,不像是个好孩子。” “你最好不要和他接触太多。”! 第 29 章 大冒险 纷至沓来的短信,一条紧跟着一条。 云灯恍惚了一下,已经许多天没有和宋北砚说过话了。 犹疑片刻,云灯决定还是继续晾着他。 经常性短眠,不小心多睡了一会的结果便是大脑有些昏昏沉沉。 导演拉起来的《遇龙》群里很热闹,几位主演在之外,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 因为路面还没有彻底干,今天仍旧能够休息一天。 导演发完通知以后,在群里发了数额蛮大的红包,云灯无声地笑了笑,也跟风抢了红包。 他手气不错,抢到了快四位数的金额。 几个人抢到几十块的,顿时哀嚎起来,嚷嚷着云灯散个财。 最近各方面都算顺利,除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所导致的父母以及昔日朋友对谢栖若有若无的偏向,几乎称得上完美。 想到这里,云灯群里发了红包。 发完后,眺望着露台外。 炽热明媚的白昼阳光,驱散那点大雨过后的水雾。地面半干半湿,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会是个好日子。 无聊至极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 这种时候,本来应该找一点事情来做,可思来想去,好像做什么都无趣又枯燥。 阶段性的小目标完成之后,云灯就像是完全泄了力一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为什么父亲,还有那天的那几个男生,都在说那种好感是突然有的?乍见之欢,就算没有接触过也会产生的情感。 云灯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个猜测,但很快就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直到一通电话唤醒云灯的意识。 “云灯,今天梁别哥回国,今晚有酒局你要来吗?” 嘈杂的背景音,能够听到躁动嘈杂的鼓点,每一个节拍都重重地敲在心脏上。 通过清亮的音色,云灯从意识深处拉出来一个人,知道是之前一块玩的人。 “梁别啊。”怀念至极的语气。 云灯有节奏地敲了敲桌子,微微眯起眼,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还没有高三的时候。 繁花荫下,青年的面容被花影映衬得柔和,握着云灯的手,眼睛里盛满了情愫,将爱慕一一言说。第二天便飞往大洋彼岸。 和最后一次相见一并而出的则是梦境里面,男人居高临下的眼神,和近乎命令的语气。 他解下腰间门细长的皮带,慢条斯理地将他悬在梁上,扣上皮带扣,在分不清白昼与黑夜的房间门里,日复一日的重复场景,度日如岁。 云灯平复了一下呼吸,应了:“地点呢?” …… 云灯推开门进来时,幽暗的光线下坐着几个人。 正在推杯交盏的几个年轻人看上去情绪很高。 浓烈的酒香味交织混杂着好几种香水味,桌面上堆着东倒西歪的酒瓶子。 暗色沙发上除了大张着腿、大大咧咧的男生外, 还有柔情蜜意、看上去有几分拘谨的女生。 “哦噢,大明星来了。” 还在醉眼惺忪的青年绷紧了脸,连忙坐直了身子,转过头对快要贴上来的人说:“你先出去。” 这一间门里的每一个人家里都是京城说得上话的,哪一个家里不是有些财权的,平日又大方。 女生腻着不愿走,只要多待一会,这些人随便赏一些什么,就是一大笔钱。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楚来人是谁。 这帮平日里混不吝的二世祖竟然也有这样乖巧安分的时候。 “酒瓶子丢了丢了,窗户开开散散味,灯、灯,灯也开了,这儿暗不拉叽的……哎呀,我都说了你们先出去。” 另一人抹了把脸,拎着几个酒瓶,丢进了垃圾桶。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很开,午后的阳光抛洒进来,玻璃窗也被打开通风。 浊重的空气被清风慢慢卷了出去。 原来除了几个穿着不那么正经的女生之外,还有几个面容秀气的男生。 “只喝了点酒。” 清风让由于酒精侵蚀而迟钝的大脑也醒了许多,搓着手解释,看向其他人的目光冷下来: “出去。” 原本还想着滞留片刻的人鱼贯而出,房间门门被轻轻掩上。 “他呢?” 云灯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直入正题。 “这会估计还没有下飞机,估计到就得晚上了。”青年讪讪地说:“真不是故意,我没想到你提前来了,不然肯定不喝酒。” 他使了个眼色。 旁的人忙倒了杯果汁递过来,有些讨好地看着云灯。 “说说起来咱们都许久没有聚过了,自从你和梁别哥不在,我们几个都聚不起来,真的没有意思。” “而且听阿姨说你这次高考分很高,正在想着做东给你大办一场呢。” 谁都知道,这几位条件都不错,却是实打实的混不吝,烧杀抢掠不至于,但是平日里很无法无天、不学无术,偏偏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唯独在云灯面前乖得不像话。 云灯含糊地点点头:“嗯。” 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也只能够通过声音来分辨谁是谁。 “我早就打听好了地方,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定金也交好了。” 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云灯倒不至于生气,只是升学宴什么时候需要他们来办了,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需要呀,哪里要你们了。” “这个还是要的要的。” 酒味散得差不多了,窗帘又被拉上了。 逐渐步入盛夏,温度越来越高。青年回过头,看着大半个身子陷在沙发上的云灯,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但是这点变化快得捕捉不到。 “反正现在梁别哥还没回来,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闲着也是闲着嘛,好不容易人这么齐,单看手 机有什么意思,手机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玩吗?” 杜晚风提议,在这个几个好得好的小团体里,他鬼点子多,玩得也很开。 “灯灯不让咱们酗酒,那就少喝点,果酒可以吗,味道也不大,或者别的饮料也行。” 挑染了一撮白的男生长得秀气腼腆,闻言到外面取酒去了。 没过多久,果酒、果汁,甚至牛奶也有,又摆了点干果、糕点、果盘。 真心话大冒险是云灯最不喜欢的游戏之一,但是基本从小学到高中的每一次同学聚会,大多数的社交场合,都会有这项活动。 一般都用于压轴,来解决饭局后的无趣乏味。 喝过的空酒瓶在圆桌中心,摇摇晃晃地摆动,被指到的人,被迫要在行动和说真话之间门选择一项。往往问的问题和行为充斥着青春期对性的朦胧渴望,问题也往往要往两性关系上去。 云灯恹恹地靠在沙发上,提不起什么兴趣。 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没有完全没有加入几个人的想法。 “如果问题就问一些你内裤是什么颜色,这种随机和谁对视三十秒,是不是很没意思。”杜晚风低着头,在手机上划了划,那些什么真心话问题一百问,问的问题都不太符合他的要求。 想了想还是决定随机发挥。 他看向云灯,忍不住轻声道:“咳咳,灯灯你不一起了吗?” 云灯定定看着他的脸。 有些钝感的杏子眼专注看着人的时候,竟然也多了几分勾魂摄魄的感觉。 杜晚风心跳悸动,宛如灵魂被攫取,有些紧张地望着云灯。 “嗯,参加吧。” 云灯忽而轻轻点了点头。 “啊……灯灯你不要说话大喘气,我真的……很紧张。”杜晚风松了口气,但又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很多时候,人都会过分追求合群。 不不恰当的场合说着不合适的话,完全融入不了,特立独行后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然后再开始转头寻找着群体。 云灯觉得自己对这点做得蛮好。 不至于扫了几个兴致勃勃的年轻人的兴致,更何况……这几个人还算有用。 云灯关了手机,凑了过来,托着小脸,笑盈盈地看着杜晚风讲述规则。 不经意投过来的目光隐晦,云灯能猜出来游戏规则应该是对自己讲的,其实他也喝过酒,说不定也可以尝试着吸烟,只不过那种清纯听话的人设早就刻入几个人的印象里,忽略掉每一次的聚会,他也是会和其他任何人一样,组团开黑,会夜不归宿,也会玩这种游戏。 “那就从我开始好了。” 杜晚风单手扣在玻璃酒瓶上,故作邪魅地侧着唇笑了下,手上大力地转了下酒瓶。 透明的酒瓶在桌面中心飞快地转着,最终慢慢停了下来。 “操了,是我。” 男生拍了拍桌子,大刺刺地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来。”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最近一次春.梦是在什么时候?” 杜晚风笑得贼,故意问了有些难回答的问题。 “昨天。” “跟谁?” “你这是两个问题了。” 酒瓶在此转动了起来,这次指向了杜晚风自己。 刚才的问题尺度太大,男生可不愿意轻而易举放过他,认真思索了一下什么问题会损。 “大冒险,我选大冒险。”杜晚风打断男生的思绪,很大声地嚷。 “好,大冒险是吧。你去三楼第一间门里,去给里面随机挑个人对视三十秒。” “去就去,谁怕了。” 几个人吵着要跟着一块凑热闹,云灯默默跟在身后。当个看热闹的旁观者没有什么不好,更何况这几个人都是会玩的,相处起来,没有那么多争心斗角。 乱樱名声在外。 能消费的非富即贵。 几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推搡着上了三楼。 三楼第一个房间门就在长廊最里面的位置,巴洛克风格的地毯一直延续到尽头。 被这么多人看着,杜晚风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抬手,在紧闭的房门上轻轻敲了敲。! 第 30 章 我要跪着认错吗? 等待开门的这段期间里,杜晚风故作洒脱:“要是里面没人的话,那这次就算了,反正我三楼我上了,四舍五入大冒险了。” 似乎是为了打脸他,他话音刚刚落下,门便被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张生面孔,杜晚风没在圈子里见过这人,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他笑道:“我们是楼下的,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抽到了我,需要和你们当中的某个人对视半个小时。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 杜家小公子的名号无往不利,几乎没有失效的时候,更何况杜晚风长相讨喜,并不招致人反感。 “好,先等下,我去问问。” 开门的人啪一下又关上了门。 不多时,门又打开了,。 “进来吧。” “哦……谢谢。”杜晚风微微点头,跟在身后进了门。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透过没有拉得紧闭的窗帘里偶或进来的一抹光,照亮一隅。 云灯的视力在黑暗中没有那么好,他只看清楚桌球台那里似乎有个人影。 这种事情不算什么秘密,似乎有视线淡淡地瞥了过来。 杜晚风沉声道:“怎么不开灯呢?” “灯打开。” 站在桌球前的人不咸不淡地发出了命令。 下一刻,云灯的血液冷凝了,垂下的手指有些紧张地蜷了蜷,手心沁出来薄薄的汗。 这道声音格外有辨识度,价值千金,足以令无数人为之疯狂。冰冷、却又有一种腻腻的甜蜜感……就好像是色彩斑斓的毒蛇。 不。 云灯打定了注意先晾着宋北砚,对于这种性格偏执、乖戾的人来说,软硬皆施反而是最好的手段。他早就想好了应该在什么样的时机再相见会好,可是无论是何情形,但都不应该是眼下。 头顶华美昂贵的吊灯将月华般的光芒照亮一切,也清晰地照亮了所有人的神情。 的确是桌球。 少年这次染了奶奶灰的发色,手持着细长的球杆,耷着的细长眼睛瞧着有几分漫不经心。他微微俯着身子,蓄势待发的进攻姿势。 杜晚风脸色一变,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身旁人的手:“要是和宋北砚深情对视,我真的做不到,要不算了?” 宋北砚也是圈子里的异类,只不过和云灯那种乖巧不同,他是出了名的离经叛道。生母是目睹着丈夫和几个女人乱来,气得疾病发作去世的。再加上爷爷的溺宠,性格便有些走偏。 比较出名的就是,在亲爹和别的女人上床的时候,往卧室里放了好几条去了毒牙的剧毒蛇,把两个人都吓得半死。还有就是在学校,差点没把□□女生的某二代打得终身残疾。然后他退学了,再过一段日子则是直接出道了。 过往不咎,宋北砚这人,睚眦必报,心眼很小,可家世好,又是宋家明面上唯一承认的孩子,久而久之,被人视为瘟疫。 “真心话?大冒 险?” 冷腻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分外清晰。却让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嘭! 小球四散,精准滚落。 宋北砚不加掩饰地视线落在了云灯身上,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云灯。 “就是对视半分钟,不过……这里居然是小宋公子的话,那就、那就打扰了。?_[(”杜晚风没法没天惯了,一时间碰到宋北砚也得称上一句小巫见大巫。 “我没说让你走。” 宋北砚舔了下唇,不知什么时候从桌球台前走了过来。 分明是对杜晚风说的话,直直的眼神压根没有从云灯身上移开:“大冒险吗?正巧我现在没什么事,那就一起玩好了。” 少年人长身玉立,分外分明的美艳面容,只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不、不了吧。” 云灯就在身边,杜晚风不好露怯,他磕磕巴巴地拒绝了宋北砚的要求,正了正脸色:“我们这就走了,多有叨扰,真实不好意思。” “我什么时候是在征询你的意见了?”宋北砚旁观者一样看完了杜晚风的动作外,慢慢悠悠地开口。 是。 那句话是陈述句语气,压根不是在问可不可以一起。 说完,他歪着头,不加掩饰地露出天真的笑意,看着云灯:“可以吗哥哥?” 浑水摸鱼实在是不行了。 云灯轻轻颔首,道:“可以的。” 几个人都忌惮宋北砚,因此都走在前面。 宋北砚跟在云灯身边,犹如摆脱不了的黑影,噙着笑的气音带着轻佻:“刚刚一开门,就算不开灯,我也知道是哥哥来了。” 他握住了凝脂白玉般的手,手心带着濡湿。 “因为哥哥太香了,还没有进来味道就飘向我这里,所以我才会答应放他们几个进来了。” “见到我很紧张吗?怎么手心在出汗?” 身侧人絮絮不休,完全不像面对他人时的冷淡,攥着手腕的力道也没有放轻。 他漆黑郁郁的眼睛像是没有光的子夜,一下又一下地碰撞着云灯的心脏。 那种类似于兽类的目光,可怜兮兮又自有一股疯狂,被这样的视线看着,好像秋水一点点漫上来,逐渐将他淹没。 这不是宋北砚正常时该有的神情。 云灯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抽离自己的手腕,下一秒自己的脖颈就会被扼住。 然而宋北砚只是用一种堪称平静的神情叙述。 “哥哥这几天求助了沈渡,试图用他来制衡我对吗?” “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对吗?” 眸光在灯光下几经变化,他带着几分嘲弄地说:“是,哥哥冰雪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 “不过你求助沈渡实在称不上明智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想要帮你的话,早在我第一次的时候就制止了。而不是一直到现在,你有求于他,甚至有可能交换了什么,他才找我谈 判。” “其实就算求我也会比沈渡有用。” 从一开始招惹上的就是豺狼虎豹。 只是风险和收益都是并存,云灯下意识忽略掉那点随时可能会燃的火焰。 云灯感觉他现在的心境应当是要比从前好上许多了,他说:“只要求了就可以停止吗?” “唔,可以考虑。” 宋北砚一面应着他的话,一面走进了房间。 云灯又不作声了。 他很少会有教别人冷场的时候,大多数的场合,都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和找话题的人。不过他冷起来,也是很认真的冷,一言不发。 回到了自己的主场,气氛再次活络起来。 有人踢了踢杜晚风的小腿,“既然对视三十秒的任务没有完成,那这样,你脱了上衣,到外面围着这栋楼跑一圈。” “真心话,既然这样的话,那就选真心话。” 年轻人精力旺盛,杜晚风的要求被打回来后,只好认命地一股脑脱掉上衣,丢到沙发上。一群人又闹着下楼。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气我去晚宴是吗?好,好,这是我的错。” 宋北砚望着云灯,后者紧紧闭着唇,静默得宛如一尊白玉神像,一连说了两个好。 “那天之后,我每天都不怎么睡,似乎怎么样都不对。放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应。我开始忏悔,把所有的精力都挥洒出去,甚至反思是不是做得太过分。” “我不知道要怎么哄人,没有人这么教过我。”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蒙着发光的微尘,云灯面容静美,细白的脖颈里被带上了璀璨的光,同那一夜一样,下着雨的夜晚。 好像是豌豆公主。 在摆弄下乖得过分,就算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反抗。 他当时闪过很多想法,那些念想肮脏污浊。 若是有一天真的展翅扶摇直上,一定头也不回吧。 按在细嫩脖颈的手,以及不堪一握的腰。 只要他想,所想要的都能够得到。桎梏在深深的高阁之上,做个象牙塔里的豌豆公主即可。 最终什么都没做。 宋北砚站在云灯身边,慢慢地蹲了下来,抓着云灯的手放在自己的侧脸上,“讨厌的话,你可以打我,往这里打,怎么都无所谓。” “不要不理我。” 永远不要。 “我没有生气。” 云灯叹了口气,既没有真的给宋北砚一巴掌,也没有和往常一样包容耐心,抽出来自己的手,目光怜悯,“拘着我并不是好方法。” “明明方法很多种,你却剑走偏锋,选了最狭隘的一条路。” “那么哥哥,你用了什么方法让沈渡答应的。”宋北砚仰着头,眼睛里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他露出稚气又恶劣满满的话。 “吻,还是什么都做过了?” 虽然年龄上有些悬殊,不过宋北砚也算了解沈渡的性格。没有正面交锋过,此人算是一个表面君子。早些年栽在他手里的人不少。 能从沈渡手里得到什么,一定付出了什么筹码。 “我也什么可以,一个吻、就一个吻怎么样,我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吻吗?”云灯皱了皱眉。 宋北砚的性子还算靠谱,要是只有一个吻的话,很划算。 这种不稳定的关系要是翻车的话,报应可能会比得到还要多,云灯并不打算和谁牵扯上关系。 从外面跑了一圈的人回来了,光着精壮的上半身,看到宋北砚半跪在云灯身边,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这是?” “转回去。” 杜晚风一头雾水地背过了身子。 宋北砚抬了抬下巴,一副求吻的不稳重模样。 云灯思索片刻,指腹在他唇上压了压。 杜晚风还有这几个人,都算不备之需。 云灯不打算在人前和宋北砚有什么牵扯。 这么想着,门却是被人拧开了。 来人半长的发微卷,有一双多愁善感的眼睛。像是电影镜头里会出现的人。带着厚重的故事感,很漂亮雅观的人物,不知怎么有了破碎感。! 第 31 章 好久不见 梁别提前回来,看到了姿态亲昵的宋和云灯。 造访者来的突然,以至于原本安排的好的计划被迫改了轨道,本来正常是准备先去接机,然后是洗尘宴。 云灯的指腹还按在宋北砚的唇上,若有所感地抬头,和归来的梁别目光碰了满怀。 他穿着深色的风衣,一只手带着一小束的粉蓝色满天星,眉宇间尚有舟车劳顿的奔波疲乏,但是眼下的卧蚕已然浮了出来,淡樱色的薄唇,有些艺术家的气息。 “花。” 短促的几个音节被说出来念诗的韵律。 那一小束颜色新鲜的花被轻轻放在了酒水环绕中。好像强硬挤进来的、格格不入的春.色。 “梁别哥,不是说了晚上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对啊,现在才是傍晚。” “嗯,因为有想要见的人,所以迫不及待地提前了时间。” 梁别垂下眼,看了眼宋北砚奶奶灰的发色,若有所思地盯着方才被触碰过的嘴唇。 云灯递过去一只手,将宋北砚从地上拉了起来。 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距离上一次见面明明没多长时间,却偏有一种多年未见的错觉。属于他独有的、迷惑性的气质愈发不可捉摸,似乎那双眼睛里,永远都在感怀于春花逝落,韶华如驶。 “是许久没见了。”梁别挑了个位置坐,就坐在紧挨着云灯的那块沙发,随意慵懒地靠在上面。 “不过你的变化不多。” 云灯弯了弯唇:“梁别哥也没变多少。” 对于友情来说,大概是云灯为数不多说得过去的长处之一。大部分时间,云灯都在结交扩充新的朋友,很少会有一直保持联系的朋友,年抛、月抛,甚至周抛,云灯自己也觉得自己有时候心肠太冷硬,和梁别还要差上一些。 “是吗?” 指间燃起来一抹猩红,袅袅而升的白色烟雾中,梁别的面容似乎怅然起来。 烟味不重,只有淡淡地薄荷气。 即便如此,仍旧有人眼尖地把所有窗户打开了。 “这次回来还要走吗?”云灯的心犹如抛下深海、千万斤重的锚。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留在国内。” 那抹红妖异地明明灭灭,又被毫不留情地摁熄了、 衣角被抓皱了,云灯的声音低下去:“不走了吗?” 三个人都在京城实在不是好事。潜意识里,云灯更希望梁别只是短暂地回来几天,然后继续出国。 ”对。” “高考呢?分数应该出来了。” “六百多,意料之中,没有惊喜,没有反差。” 大概真的生分了。 哪怕一直给自己暗示,可是绞尽脑汁地想说话,都溺毙在腹中。 “宋小少爷,刚刚蹲在这里做什么?在扮演小狗吗?”梁别终于把目光分出来些在宋北砚身 上。 一个是年少有名的艺术天才,一个是炙手可热的顶流,家境又不相上下,彼此看不上眼。 宋北砚舌尖抵着后槽牙,阴恻恻地笑了笑,并不予多言。 “我的计划是开工作室,签一些画家,不过业务范围可能会更广一些。”桌面上有未动的饮料,梁别挑挑拣拣,挑出来一瓶矿泉水。 “在京城里开吗?”云灯追着问了句。 很小的时候,梁别就展示出了艺术天分。现在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一幅画的价格已经往八位数走了。 京城沈梁宋三家独大。 比起圈子里其他有头有脸的家族来说,算得上断层,从政从商的人不计其数。 梁别抿了一口水,唇色被润得水涔涔的。 “再说。” “那,现在去吃饭?酒店我早就定好了包间,只等着梁别哥回来了。”杜晚风见气氛有些怪,便主动缓和气氛。 注意到梁别的视线落在桌面上,他又不太好意思地蹲下来,把那一堆东西往别的地方整。 真心话大冒险的牌还乱糟糟地散在其中,梁别捻过去一张,看了看,是真心话,“亲吻离你最近的一位异性”。 “刚才在玩真心话吗?”梁别把那张牌又放下,气定神闲地问。 “哦嗯,对,是在玩。” “你不知道多惨,我才从下面裸奔跑回来,还被拍了视频,楼下围观的人很多,太丢脸了。” 梁别:“还玩吗?” 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精致的亮金色烟盒,半开半合,露出来细支的烟。 “算了吧哥,你这一路上又是飞机,又是开车的,飞机餐能有多好吃,哥几个给你准备的洗尘宴,走吧走吧。“杜晚风脸色悻悻,眼睛是往宋北砚身上看了好几眼。 手指上套着车钥匙,他乐悠悠地转着钥匙扣,想到了什么,“过两天有个拍卖会,梁别哥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字画很多,有旧唐的、宋朝的,很多据说都失传的也有。” “我知道。”梁别又喝了两口水,将瓶子放下。 宋北砚不知道什么时候黏黏糊糊腻了过来,靠着云灯肩膀,近乎贪婪地嗅着那股香气。 “我们待会要出去,你要待在这里,还是先回去呢?”云灯的手指轻柔地抚去蹭上肩膀的软发。 惯有的柔情似水的声音,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宋北砚终是坐正了身子。 和平常无异的说话语气和强调,和平时无差的神态,陌生得又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如果是在以往,应该还会亲昵地问一下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要不要一起,而不是现在这样,敷衍的回复都懒得说。 “哥哥。”少年美艳且乖戾的脸上现出迟疑的神情,像是犯了错误的狗狗一样低了下头。 “要是因为谢栖来恨我的我,尽管来打我。” “如果是因为我限制你的话,那我不那么做了。” 云灯跟在梁别身后,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过头。 少年整个人伫立在灿如流金的霞光里,影子在地板上拖得长长的,浓黑得犹如流质。 但什么都不作言语,像是不经意的,自然而然地攀上了梁别的手臂。 少年装乖的脸色骤然阴沉,黑漆漆的眼睛直挺挺地凝视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 第 32 章 雀鸟 馋上来的手臂韧如细柳。 梁别低眼看了看那只素白的手,回过头撞见了阴戾、满腹怨恨的目光。 云灯忽然停下,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好像有东西落下了,你要先等我一会,还是先出去呢?” “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梁别垂下手,眼睛含着笑。 那束花还在里面放着,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一束满天星而已,本来落下就落下了,但是梁别和沈渡的性子不同,他虽然出身好,却是伤春悲秋的玲珑心思,花束必然是专门开车找了花店的。 云灯折回房间。 抱起沐浴在金芒里的满天星,在花束里找到了一张手绘的油画,被画在明信片后面。 一碧如洗的湛蓝,拍打在礁石的白浪。 约莫是曾经见过的某处海景,顺手被画了下来。 云灯垂着眼看了眼这幅油画,又假装没看到过,塞了回去。 “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取这个吗?”梁别定定在云灯由于小幅度地奔跑,而隐隐泛着绯红的脸颊。 身体还是弱。 只是那么短的距离,嗓子就能感觉到一股锈气。云灯喘着气,默默将花束更抱紧了些。 “落下就落下,只是普通的花而已。” “不过因为是你送的,所以不想要让它孤零零落在那里。” 云灯脸颊上的红晕没有完全褪去,映着缭乱星子一般的细小灯光,笑意盈盈地直直望过去。 人面桃花。 梁别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词,被亮起来的眼眸注视着,他避开灼灼的视线,心跳如鼓。 一楼大厅的单独挖出来的水池里养了娃娃鱼,那种算不上可爱的生物由于酷似婴儿的奇特叫声,格外吸引小孩子的注意。 穿得可爱的幼童蹲在水边,戳着鱼类黏腻濡湿的身体。 几个人长得都不错,人群里有一些小规模的躁动。一直到快要消失在电梯间,耳畔也充斥着小声的,讨论着是不是哪里艺人的窃语。 临江的位置优越,对面的高楼大厦灯火煌煌,竹编的帘子半卷着。夏日的闷热消沉在凛凛的风中,掠过江面的雀鸟停留在窗台上了一瞬。 茵茵的绿意里,梁上竟然悬了一个精美的金丝笼,里面豢养着一只毛色艳丽的鹦鹉。 “应该不热吧,我觉得这个温度就正好,空调那种人造的凉到底没有自然风舒服。”男生有些讨好地看了眼梁别。 无人应声。 那只鹦鹉被训得乖,见云灯好奇地张望,便歪了歪小脑袋,红色翎羽顺着动作颤了颤,漆黑的豆豆眼闪着光亮。 鸟笼里放着水和鸟屎,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会学着人类的口音,一句又一句地说着讨喜的话。 云灯伸出一根手指,那只鸟凑近了,嫩黄色的喙轻轻碰了碰柔软的指腹。 好像被完全驯服,见到人也不认生 。 被娇气可爱的小东西主动亲近,不知怎么高兴不起来,云灯在它的喙上点了一下就收回手。 “你喜欢鹦鹉吗?” “我觉得养鸟没什么互动感,要是你喜欢的话,要养一下赛级的萨摩耶吗?” “不用了。”云灯唇角动了动,不经意地朝梁别的方向看了看。 褪去了锋芒,梁别身上那种孤僻疏冷的感觉也随之消散不少,但是云灯总感觉他和周围格格不入。明明生得一双深情目,可星光和笑意永远达不到地步。 他选的位置就靠窗,身后是浓蓝近墨的江景,睫毛很长,淡色的薄唇微微下压,自行隔开一方小世界。瞧见云灯在看他,才笑了笑:“怎么?” “没什么。”偷窥被抓现行,云灯没有多少懊恼,索性撑着下巴询问: “这次真的不走了吗?” 梁别:“对。” “想做的事都做过了,最后发现不过如此。要是停在国内的话,会把重心再收束点……你呢?” 低低的声音犹如过电一样,他没有说得很仔细,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云灯身上。 他去的国艺术气息浓厚,再不济也是个冷门的发达国家,无论怎么样,都不至于对外界的信息完全隔离。 云灯抬起眼,认认真真地审视着梁别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出来说谎的痕迹。 “大概是很不怎么样的水平。” 云灯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白瓷茶具,欺霜赛雪的肌肤,一时间竟是如玉的手指更胜一筹。 跌跌撞撞、踌躇满志地摸进了门,却被告知没有办法修习。强势地凭借着一腔热血和爱意留下来,试图感动着谁,但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消磨。 “那就不要再继续。” 毫不留情的话。 云灯诧异地看着他。 本以为会收到安抚,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如此直截了当。 “要是在三个月内收获不到成果的话,其实就意味着可以放弃了。无论什么行业都是如此。” “除却运气和天赋外,努力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浸满了风花雪月、人间春秋的眼睛里捉摸不透,梁别轻轻叹气:“如果我在三个月内一无所获,我会选择放弃,而不是执意撞南墙。” 可……什么事情又只能以天赋论。 云灯动了动唇,一时间想不出来反驳的话。 “你希望我放弃吗?”云灯掐了掐指尖,似乎只能尖锐的疼痛能够让惴惴又踟蹰的心情缓解一下。 “嗯。”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的态度,却因为那双眼睛不惹得人生厌。 梁别的手交叠,不偏不倚地忍着各种目光。 云灯点头:“我知道。” 主打鲜的饭店,菜上得不快。云灯没什么胃口,准备看看最近正火的男团的编舞。 心里这么想,手却滑进了微博里。 下意识先去看看有没有有关自己的信息,等点到什么时,眉心又是重重一跳。 好巧不巧有个男生也在摸手机,片刻后,眼睛倏然一亮:“我靠,你家那个寄生虫居然手省理科状元。” “说什么呢?寄生虫是什么称呼。”下意识在人前维持人设,云灯抿了抿唇,“他再怎么样也是哥哥。” “我错了。” 男生滑跪道歉,然后兴致勃勃地说:“不是高考的那两个大省,但是也是题最难的那个,你们都懂吧。”! 第 33 章 想要什么 明确得不能更加明确的信息,不用细问便知道是指的是哪个省份。 以教育质量和内卷闻名,能杀出来的人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会被送到百姓的视野中,饱受瞩目。 偏偏在座的几人都是混不吝,依仗着家世好,很小的时候就对学习努力的那种好学生嗤之以鼻。云灯记得初中时,正处于青春期的男生,叛逆得不行,骑着机车,戴着厚重的头盔,在人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扬长而去。挂在嘴边,最常说的话也是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 后来,果不其然一路玩到高考,最后考的学校和辛辛苦苦十二年的人没什么两样。 耳边充斥着嬉笑怒骂的打闹声,大概的确是对谢栖的印象不好,播放的视频特意调大了音量,以便于谁都能够听得清楚。 云灯侧托着脸,白色茶雾婀娜上升,端端正正地坐着,唇边泛起亲和的笑意,抚弄着白瓷的杯沿,旁人暗自心惊。 从其他角度看,太像神龛上的白玉神祇了,反倒多了疏离感。 首页热度最高的视频是国内权威的官媒一小时前发布的视频采访,三分钟左右的视频,被采访的少年撑着一把黑伞,清透的凤眼没有直视镜头,眼睫低气压地耷垂,看上去有点不耐。 下着薄雨,地面不平的地方聚起来水洼,被淋过雨的草色稚嫩柔和,远处时不时有打着伞的学生路过。 “能够和大家分享一下平时的学习方法吗?” “做题。” 约莫没想到回答得这么言简意赅,采访的记者愣了愣,笑着问:“那在繁忙的学习生活之余,会做点什么事情来舒缓心情呢?” “做题。” “看来谢同学真的很爱学习……是什么支撑着你不断前进呢?” 谢栖终于正了脸色,握起的手复又松开,他的声音和泠泠的雨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得不凝着心神聆听。 “从前有一个孩子很招人喜欢,理所应当地占据着所有人关心的视线。后来我知道,想要什么自己拿回来就是了。” 记者云里雾里,没有明白新晋省状元是什么意思。应该是重组家庭,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本就雨天的采访结束得仓促匆匆,但因为谢栖的长相好,冷门的采访视频也冲到了热搜前面。 其实听到谢栖最后一句话时,云灯便在担心,担心谢栖会毫无顾忌地推着他进入大众视野。幻想过很多种场景,唯独不想以这种方式。 但谢栖从头至尾没有提及他的名字,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 短时间门内心绪百转千回,视频放完了,云灯摸着白瓷杯的手指停下来,后背沁着薄汗,心悸也随之消失。 梦里……没有提到过谢栖具体的身世。 那个省份吗?相隔千里之外,如果不是因为阴差阳错,本该在那个城市,中规中矩的长大,然后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 一顿饭用得索然无味,梁别注意到云灯失落的情绪,把情绪高涨的年轻 人调开,亲自要把他送回去。 青年只随意站在夜色里,周遭景色自动沦为陪衬。云灯瞥他一眼,被风带起的发丝都带了缱绻的意味,太像电影里书卷气的主角,眼里的光也写满了故事。 “不高兴?”梁别记得云灯不喜欢闻烟味,改摸了一盒草莓味的硬质糖,塞了一枚在云灯的嘴里。 温热的指腹裹挟着草莓的淡香,猝不及防口腔被甜味充盈,云灯的牙尖抵着糖果,慢吞吞地噬咬着,含糊不清地唔了声。 “不喜欢就消失在你的视野,碍事的东西一脚踢开就对了。??[”梁别眼尾弯着薄凉的笑弧,轻描淡写地说,不需要因为这点小事患得患失,伤心劳神。” 梁别确实有这个实力这么说话,和记忆里的人早就渐行渐远,雄鹰翱翔于广阔的苍穹,他被囿于井底,只能守着零零落落的东西。 云灯轻轻摇头,展颜一笑:“没什么不开心的,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枚石子也会泛起涟漪,可能还没有习惯,失衡的感觉。” 梁别找不出宽慰人的法子,只好生硬转了话题:“我和《OCT》的主编有点交情,想要上封面吗?” 《OCT》难上是众所周知的,连二线也只能在内页露露脸。主编更是在时尚界地位很高。团内其他人倒是拍过一次,但云灯那时在备考,四个人的团,另外三人出现在封面上。 校园内的书店什么书都卖,班级里的女生买写作素材顺便带了一本《OCT》回来,以中式恐怖为主题,生与死、阴与阳、红与白,吊诡阴森的美更加奠定了《OCT》的地位。 云灯当然也想要,他睁大了眼,有些惊讶:“我也可以吗?” 多年相识,云灯对梁别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他一向不会把话说得太满,所谓的有点交情,应该是还不错的朋友关系。 也是,年少成名,还未成年就被无数领域内的权威称赞,会认识《OCT》的主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我绝不会骗你。”梁别拍了拍云灯单薄的肩,揽着他的细腰,一副许久未见毫无嫌隙的亲昵姿态。 * 小城的清晨安静祥和,马路上车不多,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在外务工,城里多数都是留守的幼童和老弱妇孺。上了年纪的老人会做点缝缝补补的针线活,一般的,会开点小店在街道上。 太阳冒出尖,老旧的钟表滴滴答答摆来摆去,日历是大前年的,挂在墙上,充当不太美观的装饰物。那是某男科医院赠送的,广告赤.裸.裸打着。 谢栖听到门锁动的声音后,放下了手中的动作。 吱呀。 进来的人一身酒气,一边费劲地拔钥匙,一边醉眼惺忪地眯着眼看谢栖。好半晌,他呲着牙笑了笑:“不错,能考状元。” 街坊邻居都恭维,夸他有福气,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脑袋确实聪明,从小到大在学习上都一骑绝尘。这次更是不出意外地省状元。 “外面的人都你随了我的聪明。”男人的短袖掀 到了腰上,卡在凸起的肚皮上,笑得很得意。烟酒不断,又缺乏锻炼,身体早就走了样,笑时五官揪在一起,有些凶戾。 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脸皮上熏出红晕。谢栖嫌恶地避开男人的自说自话,打断他自吹自擂:“没有血缘关系。” 男人面色一僵,前些日子一辆豪车停在破旧的居民楼下,声称谢栖是他们的孩子。衣着华丽的有钱人,给了他一笔钱,说是多年来的抚养费,足足一百多页。可当初抚养谢栖可没花多少,义务教育学费减免,初中的时候就会做一些零工来买学习要用的东西。至于高中,也没让他操过心。 但是得意头上被打断,好像是劈头盖脑浇下来的一盆凉水,男人摊手:“奖的钱呢?” “没有。”谢栖把玩着手机,长腿在逼仄的空间门里有些施展不开似的。 “没有?”腔调夸张地拔高,男人换了拖鞋,挪动到沙发旁,“怎么会没有?你考了状元,学校不奖点?市政府不奖点?省里头呢?也不发吗?” “哦,我知道了。”男人站到谢栖面前,肥胖的指头点了点,恍然大悟道:“不想给是吗?” 说着,语气尖起来,有些阴阳怪气:“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呢,现在是看不上我这个便宜爸了。走吧,赶紧走,住你的大别墅去,以后别回来了。” 剩下的东西在门口放着,行李箱能装得下,谢栖不是心善,男人好吃懒做还嗜赌,未来不久会死于肺癌,他站了起来,把一张卡丢到男人的脚边:“里面还有点钱,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车票早就买好了。 招生办的消息确实烦,深夜两点多都在发短信,醒来后手机上莫名多了很多未接电话和未接收消息。 昨天下的雨今天还没干,谢栖才从楼下下来,便被堵着了。 围堵他的人三十来岁,穿着首都大学lg的短袖,递过来一张名片,小声嘟囔:“昨晚给你打了电话,也没人接,打了很多次。” 抱怨了会,这才正儿八经介绍起来自己:“你好,谢栖同学,我是首都大学招生办的,我们到酒店再细说吧。” 谢栖有些印象了,两点多那会确实有自称首都大学招生办的人发短信。只是没想到,居然摸到了楼下。 这地方又小又破,处处流露着和繁华格格不入的违和。黑车停在楼下。 谢栖只好先上了车,车里还有个短发的女人,撑着下巴坐在副驾驶上。 “先去酒店吃饭,边说边聊聊。” 江城的教育水平不算拔尖,今年的成绩一般。招生办设在江城最好的酒店,一个四星级酒店里。隔壁A大的招生办也设在了这酒店。 男人寸步不离地守在谢栖身边,警惕地看着A大的人,走进了大厅。志得意满地拨过层层人群。 这次首都大学,收了好几个好苗子,要是能把状元拿下就更好了。! 第 34 章 云泥之别 陶瓷地板上满是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踩出来的脏污鞋印,白衬衣的老妇戴着红围裙正弓着腰拖地。 说是小城,其实是三线都够不上的小城市。说起来有山有水,各方面的资源都不好,发展没有潜力,人口流失得很严重。 难得热闹一次,有领着家长往里进的学生。 谢栖闷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两个人身后,思绪有些飘,再加上昨天下雨,淋了点雨,今天早上起来就有点感冒的迹象。 来的人里还有其他的学生,认出来是谢栖,但没敢上前打招呼。黑框眼镜的男生面色讪讪,身高腿长的少年瞧着就冷,高中三年连朋友都没几个。 可他在的三年,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带动整个年级内卷。虽过tp分数线的不多,但是整体状况要好得多。 被派过来的两位老师专门开了房间,来给谢栖做心理防设。 湿润的风含着雨水的腥气,窗外则是一览无遗的江景。辽阔的江岸上,架着一座大桥,停靠在岸边的小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同学,我先给你讲一下我们学校的专业。”男老师拉了把椅子搬到谢栖身边坐下来,一副即将长篇大论的姿态。 “天好早,小谢同学应该还没吃早饭吧,我先去楼下买点早点回来。”年轻更轻的短发老师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外走。 感冒的劲头上来,大脑有些钝感昏沉,冷白的颊肉上蒸上来些许绯红,眼里含着薄薄的水色。 没人注意到谢栖的异样,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一阵阵的颤动,关了静音后便一直在震,大概是不停在发得消息。 老师全方面讲了学校的各个专业,谢栖却一字都没有听进去。入耳模糊的声音像隔了重重的雾。 等男老师意犹未尽地说完了,才眼带期望地看着谢栖:“同学,只要你能来我们专业,合理的范围我们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履历很漂亮,从入学时就稳稳当当地在第一名的位置从未坠落,除了好用的脑子外,外形也极为优越。他已经能够幻想得出未来,要是用谢栖当作招生的招牌,肯定能够吸引进来不少好孩子。 还没有考虑好去哪个学校,谢栖对旁人表现出来的熟络有些不善应对,他道:“我再想想。” 谢栖看了眼手机,密密麻麻的消息,却都没有他想要的那一条。倒是男老师看到了隔壁学校发过来的消息,不由得吐槽:“去年他们为了堵人家小姑娘,直接堵到景点了,人家小姑娘考完要旅游放松,结果突然被拦截了。” 这事去年闹得沸沸扬扬,谢栖也听说过。 男老师的双手拢成塔状,暗示地说:“同学有没有女朋友啊,要是成绩在合适的范围……” 后半句他没明说,只是看着谢栖。 像这种优秀的男生,在高中应该就是被很多人喜欢的那一类。看着清清冷冷,学习又好。 女朋友…… 不知怎么,谢栖脑海里蓦然有了一张脸 。 “没有女朋友。”像是在强调告诫什么,又重复了一边。 “没有。” * 拍摄的进度很顺利?_[(,梁别回来是近期难得的好事,宋北砚不再拘着他。 云灯鞠了一捧水,清洗干净脸上的妆容。慢慢擦拭水渍。 距离谢栖回江城已经好几日了,一开始的热度随着时间逐渐归于平息。事情的确过于蹊跷,看着转账记录,云灯有些出神。 出于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谢栖离开的那天,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不仅如此,稍显生分的父母亲往来的电话也多了。即便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没接收到。 望着几十万的转账,云灯微微出神,这应该是第五次转账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小两百万了。基本上每天都会有。 指尖顿了顿,点了收款。他抿着唇,回了句谢谢,随后便将手机丢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他平时花钱不多,算起来手里也有小千万的存款,足够在很小的城市里生活后半生。 欲望之根愈发牢固、膨胀,想要的也更多更多。 换上更轻便的衣物从更衣室里出来,几个年轻演员约着去吃烧烤。沈渡的车就在剧组外停着,男人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降下车窗。 车牌号是吉利的数字,单是一个车牌号的价格就让人暗暗咋舌。等云灯出来,沈渡把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车载音乐的味道换了一种,裹着冷香的凉空气把夏日的炎热隔绝在外,云灯自觉扣上了安全带,有些不自然。 “拍完了?”温润的视线擦过云灯红润的唇上,沈渡伸出手,圈起来那截裸露在外,看上去格外清瘦的手腕。 “看样子还是没有好好吃饭。” “让你担心了吗?” “有,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把喜欢吃的饭菜列下来,我让人来给你送。” “这样……会被骂吗?”云灯抿出一个笑来。 客套止于表面,云灯枕在椅背上,沈渡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端方有礼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是明面的客气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 糟糕的是,沈渡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天的那个吻。 领带太紧了,总有些呼吸发紧的感觉,沈渡松了松领带,驱动着车子向目的地行驶。 拍卖会的主办方财大气粗,精巧的小红阁楼挂着莲花形状的灯笼。云灯认出来不少熟悉的车牌号,都是圈子里名声很响的富商巨贾。 沈渡停好车,云灯慢吞吞摸出来一个口罩,只露着一双眼在外面。 三足鼎立,沈家这一代沈渡名声在外,和他同龄的基本都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但他身边一没什么人相伴,别说投怀送抱,连一点动情的迹象都没有。 他一进来,便吸引了许多人过来打招呼。云灯在他身后垂首,看着西装革履的沈渡被那些财经杂志上能看到的大人物们包围起来,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几,长腿窄腰,眼眸在灯光的映 照下,像是繁丽亘古花纹的琥珀。 “沈总,有空能赏脸吃个晚饭吗?” ?卖茶的小女巫提醒您《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改日。” “沈先生……” 他年轻尚轻又身居高位,早就是甩了同龄人许多。从容与那些人周旋。 后面还有蠢蠢欲动想来打招呼的人,被婉言拒绝。隔开那些人,沈渡自然而然牵起还在发怔的云灯,“在想什么?” 云灯回过神,认真地看着他:“我在想,人与人之间有云泥之别。” 有些人生来就已经在云颠,后来者穷极一生,都够不到分毫。他和沈渡,和宋北砚,犹如隔着天堑。 “但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却是你触手可能达到的地方。下雨时自会有人为你撑伞,困倦时会递上软枕,刀山尖锐,可还是会有人愿意以血肉之躯,渡你过千重万重山。”沈渡睨了一眼身旁人昳丽的面容,明明小心思不能完全地遮掩,却偏偏能够让人无条件忍让。 “那你也愿意为我下刀山火海吗?”云灯长睫微动,慢慢回握着男人的手,那枚戒指硌着他的手指。 “在所不辞。”沈渡失笑,但又收敛了笑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边。” “拍卖会鱼龙混杂,喜欢什么就加价。” 他语气有些云淡风轻,恢复了往日里的斯文条理。 云灯转过头,走了专用通道,一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两旁的墙壁上悬挂着水墨的字画,写意风流,都是名家之作。 再往里走,则是暗红朱帐的单独隔间。摆着小紫叶檀的桌椅,帐子上有金色的纹理,古色古香,尽显庄重奢华。 黄叶梨的屏风上绘着仕女图,云灯粗看了眼,便不太感兴趣,翻看着这次的拍卖品,难怪那么多人都说这次拍卖值得一观,居然有许多流失到国外的宝物在会展上拍卖。 云灯心想,附庸附雅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人来做,过去或许出于各种各样的缘由,愿意扮演冰心玉骨的假象,如今桩桩变故劈头盖脸砸过来,攥在手里的,眼前能够看得到,触碰到的,或许更有价值。 要是那些人识趣的话,送上来的尽是俗物,他就尽数全收。如若是什么字画,就退回去。 反正他们的爱意止于表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就这些用途。他兴致来时的笑脸,都能让他们欣喜若狂,哪怕心情低落疏于搭理,也会自动补好理由。 云灯没打算索求沈渡什么,细水长流,更何况谢栖才是真正的主角,不能操之过急,反倒衬托出谢栖出水芙蓉。 这次拍卖会的场地有三层,能有单独包间的尽是有权有势的。台下穿着天青色旗袍的拍卖师柔婉地介绍着流程。 第一件拍卖品是唐代画家的真迹,起拍价七百万。唐朝存世的画作不多,因此很快有人开始加价。 云灯早些年学过画,他有些天赋,学起东西很快,但远远达不到喜爱的地步。对于世上许多事物,云灯都是兴致缺缺,虚假的赞美是带着毒的花朵,能够令他一次又一次迷失其中。 就在云灯出神的功夫,那副画被一千八百万买下来了,直接高了上一个叫价的人两百万,因此也熄了其他想收藏的人的心思。 云灯知道这画家,对于这件拍卖品也有所了解。稀有归稀有,远不及价格,溢价过分。 云灯修长匀净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叫价人的声音是他最熟悉的。他浑身一震,宋北砚,他买一副画干什么?! 第 35 章 疯狗 宋北砚报出来的价格很高,又或者是宋家盛名在外,宋北砚话音落下后,一片寂静,再没有其他声音。 有多久没见了呢?上次见面后再没有照面,若不是每天还能够看到宋北砚活跃在荧幕的信息,云灯还以为宋北砚家中出了什么事。 云灯心绪繁乱如麻,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岌岌可危的心脏,本来就只是一颗重要的棋子,却擅自偏离原本规划好的轨道。 字画又要拿去献给谁呢?宋北砚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准确来说,和整个宋家的关系都称不上好。还是,若即若离的距离惹了这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的抵触,更糟糕的话,有了新欢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云灯松开手,听到拍卖师恭喜完宋北砚,紧接着介绍起下一件拍卖品,依旧是字画。 拍卖会带有慈善性质,但很多稀有的古画反而展出许多,名册上拍品的资料一清二楚,他看中的无非是那几颗稀有的宝石,“天使之泪”“天鹅吻”,超越了迄今为止最大的粉钻,由名家精雕细刻打磨出来的钻石,光华璀璨,单单是照片,便夺目耀眼。 冗长的介绍约莫是在介绍这位冷门画家的生平,比起上一个拍品,这一次起拍价不高,然而想拍的人不多。 云灯便意兴索然地坐正了身体,他偷偷觑了一眼身旁矜贵的男人,沈家是书香世家,祖上出过不少知名文臣,从小耳濡目染,沈渡身上总有些常人所没有的斯文书卷气,这气质并不随有多少攻击性,只教人感觉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果不其然,沈渡心无旁骛,对在拍的字画似乎绕有兴致,低垂着眼翻着名册里的介绍。 沈家奉行的家风严,云灯只跟着沈渡去过一次,高门大户,偌大的四合院内,寝不言食不语,行为举止颇有古意。云灯被迫也端庄起来,回想和沈渡相处的种种,总是像提着一口气,稍作不慎便会彻底溃败。 只是因为沈渡给得太多了。 云灯眼观鼻鼻观心,压下言不尽的躁意,分出来几分心神在拍卖名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几句,冷门的、来自千年前的画家笔触冷峻锋利,刀光剑影跃然于纸上,千山鸟飞绝,一片肃杀清冷之气。 沸腾的心思静下来,云灯品出来几分意趣,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兴趣多擦杂几分道不明的因素。 那边还在一万两万往上加价,最终却仍以熟悉的声音隔绝了其他人的心思。 宋北砚,还是宋北砚。 云灯见沈渡好不容易直白地表露出对某样物品的喜欢,本想将字画买下来送给他,可宋北砚直接将字画的价格又报得很高。 云灯吸了口气,听到身旁男人极淡的嗓音:“两百万。” 比宋北砚的还要高出一些。 沈家和宋家生意上来往不多,沈渡待人又温和,可偏偏宋北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听出来沈渡的声音后,又往上继续加价。 “两百一十万。” “两百一十五。” … 京城最顶尖家世的两位似乎杠上了,前面嚣张肆意的少年声音高高喊了价格,后面立刻紧跟着 最后宋北砚喊出来三百万时,沈渡不再继续往下加,双手拢成塔状,好整以暇地听着宋北砚再次把字画拍下。 总不过二十万起步,最后硬是以三百万拍了下来。 云灯原以为沈渡很想要这幅画,现在才明白只是想压一压少年的嚣张气焰。精致雕花宫灯的暖色灯光下,沈渡的眸色好像是近乎妖异,云灯微微失神,以为看错了,再仔细看的时候沈渡早已经坐正了身子。 接下来的拍卖品大部分都旁人购入,云灯无所事事做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他寻了个借口,从后门的通道出来。 小楼外养着名贵的花卉,于暮色中淋在大片的橘紫色霞光里,云灯驻足观看了会,用清水洗了把脸。 待在沈渡身边实在过于枯燥,起初云灯以为像这样自持冷静的男人会更喜欢活泼点的,实际上相处起来反倒像是厌恶于自己相反的人设。 云灯被水浸得发凉的手拍了拍脸颊,昏昏沉沉的意识稍微被拉回了些,他有些懊悔,过去有很多次机会,最先表现出爱意的反而是沈渡,当时他年轻气盛,又身居高位,许下来的东西足以普通人奋斗一生。 可那时出于不知出于什么意思,全都一一回绝了。 云灯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做心理疏导,其实并没有多少情愫,只是想要得到更多东西时,总要抛出一些诱饵。不管上钩的人是谁,他希望他都是实打实落到好处的那个,而不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待在沈渡身边太闷了,透了口气,云灯看了眼时间,这才重新回去入座。 沈渡看上去还是有些漠不关己云淡风轻的姿态,见到云灯进来,才略略抬眼:“刚刚拍下来一套珠宝。” “是吗,送给阿姨还是?”云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沈夫人喜欢翡翠和玉,其他女眷他并不清楚,那极大可能就是给他,他后半截话没有细说。 “送你。”沈渡言简意赅。 云灯心下了然,没有过多的喜悦,拍卖不知道进行到了哪里,直到粉钻出场。 那真是相当罕见稀有的一枚粉钻,剔透浪漫的粉色类于霞光初上,日暮西沉,被切割得完美的钻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白钻,遇到喜欢的东西,云灯便多看了几眼。 沈渡果然又问:“喜欢?” 附着一声哂笑。 直接承认喜欢显得世俗,说不喜欢有些虚伪,云灯稍作思考,轻轻点头:“像晚霞的颜色。” 竞价时,沈渡真的要拍下来这枚粉钻。兴许是被沈渡坑得狠了,倒是没有再听到宋北砚的声音。谁都愿意卖沈渡几分薄面,沈渡顺理成章拍下那颗举世稀有的粉钻。 几个亿的钻石说拍得就拍下来了。 云灯本觉得有小千万就很了不起了,可真当参与到有钱人的游戏里,才发觉什么都不是。怀揣着些许不安,心跳开始加速,他感觉隐隐之 中好像有什么变了。 拍卖会接近尾声,压轴的是一条千年人参,自然环境下能生长到千年的野生人参罕见至极,云灯持怀疑态度,野生的人参还不一定有现代科技选育下精心培养出来的人参营养高,但那些富商们平日里便对养生很上心,对这一株野生人参更是趋之若鹜。 云灯和沈渡并肩走出来时看到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争相叫价,忍不住垂下浓密的眼睫,抿出来一个不明意味的浅笑。 迎面正撞上来一脸冷郁的宋北砚,少年似乎又长高了些,看上去也比几天前成熟,那头蓝发又染成了梦幻的粉色,愈发显得他肤色冷白。他年纪小,五官优越精致,随了他母亲,再乱七八糟的发色也能够完全把握。 云灯先是微怔,下意识地蹙着眉:“你年纪小,染发对发质损伤很大,怎么染得这么频繁?” 不过宋北砚脾气本来就大,料想也不会听进去多少。 宋北砚睨了一眼他身边的沈渡,脸色一沉,往前走了两步,眼睛自上而下审视着沈渡,意味不明地冷哼。 颇有些轻蔑和阴阳怪气。 或许是在恼拍卖会起初沈渡故意抬价,又或许是因为两家不对付,这种水火不容的关系,却是宋北砚单方面的敌意挑衅。 “哥哥,现在跟着我走还是跟着他??_[(”宋北砚的视线移到了云灯脸上,露出来似欣喜似恼的古怪表情。目光也一下子亮了起来。 被点名的云灯缄默不言,无论怎么抉择,都必定会令另一方不满。沈渡已经实权在握,但宋家明面上承认的孩子也只有宋北砚。 云灯略垂首,站得笔直,宋北砚想到了老宅里墙角栽得白木槿,花树行将就木,但开出来纯白无暇的花。 宋北砚也想到不能把人逼急了,哪怕他日夜肖想,难以入眠,恨不得将人彻底圈起来,不被任何人看到。他后退了一步,眼神仍旧有些狼崽一般的凶戾,一瞬不瞬地凝睇着云灯,好半晌,不甘不愿地示弱:“哥哥,我不是在逼你,但是你身边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千万别被他的皮相骗了。而且……” 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人参被售出去后,其他人陆陆续续往这边走。有女眷认出来宋北砚,投过来的视线不烧菜。沈渡薄唇扬了扬,似笑而非地看着宋北砚。 “他他妈就要结婚了,他没告诉你吗?”宋北砚早就习惯了形形色色的目光,双手插兜,艳美的脸上像是毒舌一样冷冰冰地吐字。 “结婚?”云灯被这两个字冲击得没有回过神,他看向沈渡,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不可捉摸的高深样子。 “对。”宋北砚没什么顾忌,有什么就说什么,他侧目:“沈家人早就明里暗里施压了,当初他出柜告诉家里人的时候,额头被碎瓷片刮到了额头,当天就住进了医院。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正好需要一位家世匹配的好妻子。” “哥哥,这种骗子实在不配爱你,你最好离他远点,不要到时候被疯狗咬上。” 云灯不怀疑宋北砚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消息,抬头看看沈渡的额头,被发丝盖着,看不清楚是否真的有伤口。 说起来沈渡当初向家里出柜的确是因为他,向来高傲的沈渡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腿下厚厚的积雪化开了,第二天还能够看到双膝下跪的痕迹。 “是这样吗?”云灯皱着眉,向沈渡求证。! 第 36 章 予你娇纵 圈子里糜烂是众所周知的,花天酒地的二代们有更多的渠道寻欢作乐,什么东西都唾手可得,寻求刺激的阈值愈来愈高。漂亮的女人玩腻了,进一步便会物色一些长相还不错的男生。但是背地里再怎么荒谬,娶妻时一定会精挑细选,选那些家世对得上,性格端庄贤淑的。 沈渡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只会让人联想到阳春白雪、雪胎梅骨,云灯曾经以为这样的人,应当是极端自我的,这种人明面上谦和,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骨子里的傲慢绝不会泄露出分毫。要是这样的人也和那些混不吝一样,云灯决定舍弃掉他。 如果一面和自己深情厚谊,一面又背着他娶妻,好像那一夜的长跪不起都成为了笑话。更重要的是,会牵扯到自己。早些日子,追得张扬,谁不知道沈渡的感情。 沈渡眼睛里掠过异色,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宋北砚会突然说这种话,不悦地瞥了眼宋北砚,比起他父亲的圆滑,宋北砚身有反骨,总是在和人对着干。 却转面瞧见云灯眼里凝蓄起来、摇摇欲坠的眼泪,他心脏倏然一紧,动了动嘴唇,不知如何解释。 长久居于高位,生得家世好,从小到大谁不是对他恭恭敬敬,哄人解释倒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宋北砚冷嗤,抢着先继续马不停蹄地说:“心里有鬼当然问不出来。像他这样的人,颠倒黑白的能力手到擒来,哥哥你可不要被骗了,以后说不定他要一边花言巧语哄着你,一边背着你把财产分割给妻子。” “你问问他,是不是要和南朝的千金联姻?” 等不来一个回应,眩晕感好似迎面打过来的一个大浪,浇灭他心里初初燃起来的火苗。 和女人结婚当然对沈渡要有帮助多,那样的家世,需要一个女人,为他诞下合格的继承人。云灯想起来那个雪夜,他去沈家摆放时,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宛如岁月积淀的老树,透过褐色浑浊的眼睛,似乎能窥探到过去一个世纪沈家的兴衰。那位老人,身上的荣誉很多,很多领域的大能,眼光独到,可在家族的延续和传承上,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老人平静地支开云灯,他站在堆满白雪的香樟树下,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的积雪,隐约能够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怒斥声。 “我不想管你在外怎么玩,怎么对待感情问题,但是你的终身大事要慎重。沈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这里,无论如何,你都要给家里留下一个种,沈家的种。” 瓷器坠地的声响让他猛然惊醒,砭骨的森寒传遍全身。再怎么样通情达理的老人,在传宗接代的问题上还不是因循守旧,固执得可怕。看到稳步从内屋里走出来的沈渡,几乎要和雪色融为一体,额头上汩汩渗出来猩红的血液,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觉到沈渡深埋的戾气。 像他这样的人,能够紧紧套牢的,利益而已。 云灯已经不想听沈渡再解释些什么,心力交瘁外更多的是一种被欺骗的情绪,他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甩开沈渡 伸过来的手,淡淡地辞别:“抱歉??[,沈先生,我今天还有事,先离开了。” 转身的瞬间面上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他连完全翻脸都做不到,能做的事少之又少,往后只能和沈渡减少联系。 沈渡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回过神看到少年得意洋洋又满是恶意的笑容,像是浑身倒刺的刺猬,见到谁都想扎一手,明晃晃想要看笑话的眼神,沈渡的食指蜷了蜷,面色稍冷,对助手轻语:“今天拍下来的东西都送过去。” 没刻意压下音量,宋北砚听力不错,听到后只是讥嘲。 一直顺风顺水,一切都唾手可得,以至于沈渡偶尔会忘记,相处时所需要的情绪和需求。就连到了这时,也没能想起来怎么低下身段,低三下四的哄。 * 今晚的雾气重,月亮被云层遮挡在后。 蝜蝂一样踽踽回到公寓,云灯接了一杯加了冰的水,蜷握在沙发里,开了电视,挑来挑去,调出来一部纪录片。 看了眼电量过低,宣布宕机的手机,又从茶几下找出来一根充电线,给手机充了电。 南朝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对多个行业均有涉猎,比不上沈家声名显赫,不过配沈渡的确是最佳人选。都在一个圈子,云灯自然对那家有所了解。那姑娘有个好听的名字江星厘,皮肤很白,温婉秀气的长相,笑起来文静害羞,梨涡若隐若现。云灯和她算泛泛之交,称得上朋友,她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 高中就去了国念书,许多年没有见过了。当时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江星厘可能还没有听说。 以前实在无趣的时候,幻想过许多场景。想过会不会以后,宋北砚玩腻了,也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但唯独没有想过沈渡。 宋北砚不会说谎,那么八成是确有此事。 想了很久,云灯拿起手机,找出来江星厘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忙音了会,电话接通了。 云灯和女孩子说话有点紧张,他揉捏着玩偶毛绒绒的耳朵,搓成各种形状,试探又斟酌地打招呼:“是星厘姐吗?” “昂,灯灯啊,这么晚打给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女生的声音细细柔柔,有点南方姑娘的温软。 “姐姐在那边读书还好吗?” “还好,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姐姐知道沈渡吗?” “知道……怎么了?” “那姐姐知道他喜欢男生吗?” 看似随意家常的对话停了下来,空气突然冷凝,只剩下电视机里低磁播音腔的浑厚男声。 云灯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么说妥不妥当,只是意识和理智告诉他,不说会受尽谴责。 “在你出国的那一段时间,他向家里出柜了,如果姐姐有意和沈家联姻,我觉得最好还是慎重考虑下。”隐去了一些细节,云灯说得委婉。 “好的,谢谢小灯,婚事是家中长辈在谈,我有男朋友,会和家里人说清楚的。” 挂断 电话,江星厘心里一暖。尽管昨日青年正襟危坐,认真地说了自己喜欢同性的事实,拒绝了两家长辈试图结为姻亲的想法。 隔日敲门声急促,云灯于睡梦中惊醒。 开了门后是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仔细小心地抱着一摞盒子,鬓角湿漉漉的。 云灯看到制服上的lg才想起来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侧开身体,让他将东西送进来。 “我没买什么,这些是谁送的?”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盒子上,云灯随口问了句,得到了青年含蓄的笑。 等送拍品的人离开后,云灯打开一个盒子,黑色绒布里赫然是一枚切割得完美曜目的粉钻,那枚破了记录的钻石,被打造成了胸针,内敛奢华,是他一开始就很喜欢的那颗粉钻。 又接连开了几个盒子,还有几块表和据说已经失传的名家绝笔。 昨晚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一点点漫了上来,云灯感觉愧疚心虚,还是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送回去。 云灯把打开过的盒子原封不动地封闭好,准备寻个时间物归原主。 到片场补拍了戏份,经纪人神神秘秘把云灯叫出来,故弄玄虚道:“你猜怎么了?” “什么?”云灯知道这人的性子,由着他的话头问回去。 没有看到臆想中的欣喜若狂,经纪人撇了撇嘴:“有一档国风综艺的邀约,想让你去当一期嘉宾。” “国风综艺?”云灯有些困惑,怎么看都和自己扯不上关系。 “火了很久了,很多争着想上还去不了。” 考虑到云灯之前大半年都断网,经纪人接着说:“《点绛唇》知道吗?” 高三作文素材有记忆过,每一期会有一个主题,在各地的古城进行拍摄,导师都是行业内的权威,嘉宾有素人有艺人。只是,云灯想不通为什么会和自己牵扯上关系。 “嗯,怎么会选我?。” “之前你的定妆照出圈了,所以就选了你。” 云灯本以为会有什么冠冕堂皇的托词,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好奇道:“这种综艺也需要流量吗?” 据他所知,常驻的嘉宾都有些才艺,或者擅长书法,或者丹青。 经纪人看他一眼:“你算流量吗?但是还挺适合你的。” “而且综艺也要赚钱,又不会清高到贴钱来拍,有时候也会邀请些有热度的艺人。” 见云灯还在犹豫,他说:“对你百利无害,你好好考虑下。” 云灯乖觉漂亮,最初是重点培养的苗子,却一直渺无音讯,后来得知真相,不由得有些惋惜。 经纪人离开后,房间里空了下来。 窗前应当有人不久前观望过,窗帘没有拉上。阳光刺在地板上,将室内分割成不对称的两半,云灯大半个身子沐浴在光下,他坐下来不多久,女人后面跟着一个腼腆的男人,捧着大捧的花束。 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上露水重,女人看着还有点艳羡:“你的花。” 手机贴着肌肤,嗡鸣两声。 花束太大了,云灯费力地抱着花,掀着眼皮看过去,眼底笑盈盈,泛起莹润的光:“谁送的?” 云灯把花放到桌子上,转了转手腕。 “沈先生送的。” 云灯的血液冷下来,他抽出来藏匿在花束里的卡片,上面的笔锋秀气锋利,洋洋洒洒地写着道歉。! 第 37 章 本能臣服 他伫立在原地,垂下眼帘慢慢看完了每一个字,将小卡片塞回花间门的缝隙里。 不愧是玩弄文字的高手,七分的真诚也能写出十分的诚挚来。难怪当初雷厉风行架空了所有权力,成为沈家真正的掌权人,族中长辈提起来亦是感激和赞叹。 一瞬间门,云灯脸色瞬息万变,那些说过的话,相处时的种种场景,许下的诺言,自以为是、沾沾自喜的精湛表演可能只是对方闲暇时的调剂品。 还在羡慕的女人不知道云灯此刻心中所想,只是凭直觉联想赠花者约莫是一个浪漫满怀的人。可她看到云灯不太好的脸色,便关切地问:“私生送的吗?” “不是。”云灯摇了摇头,对着女人抿出来一个浅浅的笑意:“姐姐,以后要是还有人送花,拦下来,直接丢掉就好了。” 那束昂贵不菲的玫瑰,娇艳欲滴,最终的归宿却是随意的垃圾箱,或许或有流浪汉拿去装点自己的家。女人直愣愣看了一会那捧花,才问:“送花的人是你讨厌的人,还是什么?” “过路人。” 云灯勉力笑了笑,站在拉长的光影里,整个人有种和阳光相融在一起的柔和,窗棂的纹路斜交在墙壁上,云灯舒缓了一口气,那句话也像是对自己说。 再见了,过路人。 …… 陆陆续续有人送来字画,住处被各种礼物堆满了。起初云灯还假意推辞一番,后来索性照单全收。 当初装修时特意选了简欧的风格,墙壁上悬挂的话,也是云灯精心挑出来的近现代有名的艺术画。装裱精致的一幅幅画被摘下来,重新更换上那些二代们赠过来的字画,风格大不相同,时间门跨度也大。 夭桃秾李的少女鹅黄长衫,低头轻嗅青梅,旁边便是潦草狂乱的草书,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上去大相径庭的风格,挂在一起竟然意外融洽。 云灯负手,静静看了会,便接到节目组的电话。 两个小时后,云灯给找上门的工作人员开了门,其实他现在的地位远不及对方亲自上门,估计也是看在沈渡的面子上。 来的人有三个,两女一男,看到云灯穿得居家,乌发乖顺垂着,眼角有些揉出来的薄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不由得面颊一热。 云灯转身烧了热水,泡了一壶茶,给每个人都斟了一杯。 氤氲的茶香迅速浮遍整个客厅,云灯不想表露出自己太过生涩,等着对方先开口。 “我们是《点绛唇》的工作人员,看到您在《遇龙》里古装扮相,很符合国风的主题,请问您有兴趣加入我们吗?”细长边眼镜的青年说起话来很有条理,温文尔雅,让人生出亲近感。 云灯回来时,特意翻出来最新一期的《点绛唇》认真看了一遍,上一期的主题是故城,拍摄地是国内出名的古都。除了固有的几位导师外,素人选手也是当地的非遗继承人。飞行嘉宾是近期靠着一部古偶跻身二线的男艺人,诗词明显提前记忆过。 “当然了。”云灯微微睁眼,他低着头,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乌发里若隐若现的雪白耳朵,像是一簇新白的雪。 “我之前一直有看你们的节目,很有意义的一档综艺。” 浮于表面的了解,仅从买过的作文素材资料里略知一二,等定下来后再慢慢补上往期也不迟。 他面子话说得漂亮,亦或者是其他因素的加成,坐在对面沙发的三个人几乎是不加犹豫便要拿出来合同,干练女人拿出来一支笔,让云灯先看看合同,忽然又说:“节目是直播的形式,能接受拍摄你的住处吗?” 云灯还在低着头逐字逐条地看着合同里的条条款款,闻言点点头。 这房子本来就不怎么居住,有些器具的防尘布都还没有揭下,冷冷清清没多少烟火气,打眼看过去只觉有生活气息的整洁。 看上职位颇高的女人从沙发上起身,仰面去看才挂上去不久的水墨画,她对字画不懂行,这几幅画瞧着神韵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长达数页的文字合同,云灯看了一遍,没看出来什么文字陷阱,在末页尾端签上自己的名字,把合同呈递回去。 白昼漫长,温度越来越高,按部就班地拍摄、汲取经验,闲暇时给住处新增了些小物件。水晶雕琢成蝴蝶拼接起来的风铃垂悬在阳台的窗前,不关窗时会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蝴蝶的翼在光线下折出斑斓的色彩。偶得的茉莉开了花,盈满一室清香。 大概被拍到也不会不妥,他雇了人日日清扫,随时都能够让节目组进出。 那几日果然沈渡天天都送了花,被毫不留情丢进了垃圾箱,聒噪的消息一条又一条的发,云灯烦不胜烦,索性直接将人拉入黑名单。 “这几日还忙吗?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柔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云灯拨弄花苞的手一停,他弓着身子,接到母亲打过来的电话,猜想她现在应该在家中,而不是陪着那些太太做美容。 “做了你喜欢吃的菜……”她带着一点婉转的试探,声音低了下来:“灯灯,我们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好吗?” 云灯怔愣了一下,旋即绽开一个笑,他应下:“好啊,妈妈。” 被破坏的从头到尾只有他,以俯瞰的角度,高高在上地知会一声,于是他要被迫接受横刀插进来的外来者。他仍是不太明白那个踟蹰犹疑的语气,好像他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坏人,要用小心的语气才能避免殃及池鱼。 偶尔他会觉得可笑又莫名其妙,怜悯流落在外的谢栖,恨他破坏现有的平静,又能够置之度外,独善其身。 回到家还没过十二点,院落贴着墙开垦了花圃,爬山虎的藤蔓攀爬到了二楼。云灯在玄关处换了鞋,洗了手去厨房帮忙。 穿堂的阳光贯穿起居室,烧好的菜摆到了餐桌上。苏成双的手腕皓白如雪,戴着水色足的翡翠镯子,穿着旗袍,看厨师处理蟹肉。 云灯当然不会真的帮上什么忙,帮着拿了食材便得了几句赞赏。 他理所应当地接受苏成双的夸奖,随意问了句:“爸爸中午一起吃饭吗?” “公司现在还有点事,过一会就回来了,待会我打电话再催催。” 苏成双拉着他拉了一会家常,雪肤细眉的美人面,笑意一直没下过。云灯鲜小见到苏成双会有这么喜悦的时候,猜想应是和谢栖省状元有关系。 那个偏安一隅的小城,教育水平和京城相差甚远,还能够杀出一条,蟾宫折桂。哪怕心里埋着嫉妒,他依旧笑盈盈地顺着苏成双的话问过去:“妈妈今天看上去很高兴,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小栖是他们那个省的状元。”苏成双不怎么上网,对谢栖上过热搜的事也不清楚,只当云灯不知道这件事。 谢栖在那城市逗留了几日,几天前就回来了。关于谢栖的过去,苏成双不是很了解,但她想当一个好母亲,可是从谢栖嘴里问不出来什么,只能从以前谢栖住过的小区里,听出来只言片语,连拼带凑,整合出来一个过去。 云灯心不在焉地听着苏成双说着谢栖的过往,心里盼着冗长的对话能够尽早结束。 “他吃了很多苦,能够回到家里也不容易,你们两个要是相互扶持就好了。” 云灯若有所感地侧过脸,看到谢栖就在门外,神色晦暗不明。他的心思猛然下坠,以为谢栖已经听了许久了,当着苦主的面,说着其过往,云灯自己都有些尴尬。 但是苏成双就在身边,她乐于看到兄弟相亲的画面。云灯笑着看谢栖,眼睛里一派天真之色:“一说到哥哥,哥哥就立马下来了。是饿了吗?再等等,午饭一会就好了。” 他本来是生得既美且乖的面容,说起讨巧的话来,逗得苏成双侧目多看了好几眼,自然是喜上眉梢,笑意不肯收敛。 “我不是饿。”谢栖哑然片刻,回道。 那天回来后,陆陆续续有其他学校的人联系他,开出来的条件都不错,他还记得心愿墙上秀气的字,稚拙的心愿。 等真正站在云灯面前,那些打好的腹稿反而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眼前人夭桃秾李的漂亮面孔,多次出现在他午夜的梦境里,像是艳丽斑斓的恶之花,紧紧吸附着养分,妄图侵占所有。 云灯不依不挠:“不是饿,那是什么?” “有事。”谢栖没有分出来半点眼神给苏成双,他本想直接询问,如果很想去A大,他有办法,转念一想,像云灯这种出生就在云巅的人,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 便宜哥哥从来都是冰冷的,几乎没有这样单独这样和自己说过话。和梦境里,未来的时间门线内,只剩下温软外皮的模样大相径庭,现在的谢栖,是隐忍的刀刃,沉默的潮流。 谢栖的意思不能更明显,云灯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故意反问他:“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妈妈又不是外人。” 大概是不加掩饰的戏谑语气触动了谢栖,云灯瞥见谢栖有些红晕的耳垂,他还是跟着谢栖去了起居室,但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在距离谢栖几步的地方坐了下来。 摆了用茶的茶台,铺了柔软的垫子,云灯托着雪白的腮肉,光线渡在柔软的黑发上,谢栖想到小巷里,睡在阳光里的猫也是这样。! 第 38 章 心机婊 “有事就直说,这里不会有人经过。” 谢栖的意识回笼,只来得及看到云灯眼睛里毫不遮掩的恶意和戏谑,兴许是阳光的错,他竟然产生了眼前人也没有那么可恶的想法。 “我的分数能够去A大。” “是想炫耀一下分数?” 云灯放下撑着脸的那只手,趴在桌子上,手指不安分地抚摸着茶桌边沿,小巧的浅褐色茶壶。 “如果是想在我面前炫耀,那你就随意,反正我不会在意这些。”提前构筑起来心理防线,云灯以为自己能够坦然面对谢栖的任何场景。 前一世,叠加起来这一辈子,才造出来的虚幻景象,妄图用这种手段夺得一些关注,但是最终目的,是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 谢栖敛下眼,声音有些低凉:“不是炫耀。” “你想去A大,那边说我能够有一个额外的名额。” 刻意隐藏了女朋友的说法。 云灯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边是什么,下着雨的夜,被只身招生组扣在了酒店,以及……各大高校争夺的对象。 “那又怎么样,你要把名额施舍给我吗?”云灯已经不想去思索谢栖口中的名额是什么意思,落在耳朵里的意思又叠了其他的意味。 因为他不是主角,只是无关重要、用来衬托主角的小角色,因此主角从天而降,各种高光都需要照在他身上。什么都是。 “你要去吗?”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心愿墙的小小心愿,近在咫尺,却又满不甘心。 为什么被鲜花、蜜浆、糖果,城堡包裹起来的孩子会成为现在的模样,不可否认的是,他生不出来多少厌恶的情绪。 褪去只在父母面前才有的伪装,露出来最直白的内里。粗糙的恶意,通过嘲讽来传递,谢栖又想起招生组的人在询问可以带女朋友进学校时,霎时间浮现在的念头。 真荒谬。 “我只去了半年学校,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训练。” “从高一时就在忙,请假的假条是妈妈帮我得到的,半年为期。” “要是我从高一就开始学习,能够站在这里得意的不一定是你。” 乌浓繁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了阴影,脸上细微的表情都能够看得很清。谢栖便听着云灯的话,看到伏在案上的人坐直了身子。 云灯从垫子上起来,恰好听到了脚步声,”我不需要你假惺惺,既然道路不同,没必要一定要走一条路。施舍就算了。” 正午的阳光实在炙热,茶具正面迎着光的那一部分被烫得很热,云灯窗帘拉了一小半,留了些许光线。 苏成双走过来,温柔的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游离,招了招手:“可以过来吃饭了。” 云灯扭回头,唇角弯出孩子气的笑容:“来了妈妈,我帮忙拿碗筷。” 比起直面而来的恶意,忽视和沉默才是真正的严刑拷打。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不要不搭理。 …… 饭桌上免不了固定的话题,聊些成绩、恋爱、生意的话题。 云灯从厨房里出来,把碗筷放好,坐到谢栖对面。 家里吃饭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不过父亲不是能言会道的性格,大多数时候是苏成双在说,云灯附和。 “小栖和灯灯今年考得都不错。”苏成双放下筷子,筷子碰到陶瓷的餐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按照往年规矩,就奖钱可以吗?” 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对于孩子的教育很重视,往年自然是谢栖还没有来之前,那些钱基本上没有动过。 苏成双侧过脸,吩咐了一句,会意的佣人立刻取了两张卡过来。 云灯记得这种卡,卡面很漂亮,这种带有祥云和牡丹花纹的,存储的最低金额是五百万,比以往要多一些。 他希望最好能够有所区分,这样他可以从余额不足的信任里感受出一些偏爱。可是,谢栖是真正和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的,而且还是高考状元。 “我也有卡吗,我这次没有考得很好,和哥哥比差远了。”这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台词,只不过当时他先入为主地以为,从偏僻小城走出来的人,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灯灯辛苦了,大半年都没怎么好好睡觉,要是三年都在学校,一定会更优异。” 云灯接过来那张卡,耷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谢栖的视线从苏成双的脸上移过,停在云灯有些泛粉的锁骨上。没说话。 由于害羞而传到身上的粉,好像是晕在清水中的粉色颜料。 ”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非要做什么大明星,天天早出晚归,还不如在家里补一下上半年缺失的睡眠。“苏成双还是嗔怪,她一方面心疼云灯,看到谢栖冷眼旁观的目光时心里一寒。 “升学宴就一起办,灯灯觉得呢,在哪里办会好点,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妈妈明明很年轻,不要老是说我们是年轻人的话了。”云灯停下筷子,看着谢栖稍显郁气的眼睛,和冷淡的神色,忽然生出来恶趣味。 云灯想出来几个人名,他自然不可能真的会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选择酒店,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去过的大小酒店不计其数。 升学宴名为庆祝孩子的学业有成,反而像是家长的狂欢。同一辈的人不一定会真情实意地祝贺,但是届时出场的长辈倒是不错的人脉。 云灯看谢栖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有些不虞,藏在桌子下的脚,毫不客气地伸到了对面,并且在他的脚踝蹭了下鞋尖。 “升学宴在哪里举办,这个还是看看哥哥的想法,我没什么意见。” 清隽的脸颊上一成不变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不带情绪的视线投了过来。 云灯早就扭头征询苏成双的意见。 “小栖对京城不熟悉,能知道什么地方,还是你做主。”升学宴的事情定给了云灯。 一直含笑聆听的男人舍 得说了句:“小栖的姓得改回来,不然到时候拉横幅都没法好好挂。” 云家虽然不是堪比沈宋梁的大家族,但是也是说得上名号,谢栖谢栖,怎么听怎么别扭。就像是栽满玫瑰的花圃里,插.进.来的荒草,处处透露着格格不入。 换个姓氏便这么困难吗? “不用。”谢栖感觉他说得够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的态度都很明确,姓氏不会改,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但是绝不会像寻常家庭的亲密关系。 “姓是不会改的,你们的心思不如多放在别处。”闹着吃糖的,说不定背地里偷偷哭红眼不知多少次。 “跟着我们姓不行吗?你还是怪我们,不应该把你弄丢,算了,这些罪我们以后慢慢会偿还。” 谢栖一言不发。 观点被曲解,做错事的人以受害者的身份揽下罪过,不知好歹的人又成了他自己。 不过没关系,这里只是暂时的停留地,用不了多久他会搬出去。 一顿饭吃得算不上十分愉快,云灯借了家里的车回公司,没有了宋北砚的那些小动作,原本颓靡的事业再次焕发出色彩。 能让谢栖吃瘪,他就心情愉悦。 就算拿了令人瞩目的分数又怎么样,最后的结果不还是同样的吗? 公司大楼边上就有一家银行,云灯特意去查了一下卡的金额,和他预料的不差,一千万。 云灯迫切地想知道谢栖那一张卡的金额是多少,他需要一些细微的不同,来证明他在苏成双心里,是要比谢栖这个刚认回来的亲儿子重要。 翻了翻手机,才发现他连谢栖的好友都没有。 被忽视的细枝末节被反刍,翻来覆去的思索,云灯还是觉得谢栖的态度很怪。 是嘲讽,还是示威? 云灯不能细想,他在这个介于虚无和真实之间的世界,并没有什么退路可言。失败的下场会和溺死在河道里的小猫,死在任何一场意外里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也不会有人会留意到他不在。 谢栖什么都有,不需要努力什么就能够得到许多。苦难遗留到了过去,未来繁花似锦,顺畅无阻。 漆黑里,床头灯暖色的光照亮床的一隅。半梦半醒间,听到几声砰砰砰的敲门声,云灯蹙着眉从床上起身,摸着手机去开门。 刺眼的白光晃了晃云灯惺忪的眼,云灯后知后觉想起来,不久前签下来的合同,那点弥留的困意一消而散。 视频是直播形式,途中不会有任何剪辑,也就是从开门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便在拍摄中。 云灯礼貌地小声打了招呼。 “可以进去看看嘛?” “当然可以。” 云灯开了客厅以及走廊的灯,觑了一眼跟进来的工作人员。就算他不在这里住,也安排有钟点工打扫,房间里应当还算整洁。 为了契合主题,书房里新增了一批国学典籍,甚至他这个学钢琴的,又临时买了架古琴放家里。从客厅一直拍摄到书房,云灯抽空洗漱了一番。 五点多点,大部分人还在睡眠中。 好在拍摄主要场地不是在家中。节目组神神秘秘递过去一张机票,云灯瞧了眼,是素有历史名城的城市淮安,曾经是很多朝代的都城。 他还没吃早餐,便在摄影机的录制下,喝了一小杯牛奶。 天色已经开始发亮,睡醒的城市好像一瞬间活了过来。云灯最开始想多有些镜头感,但很多时候都是在沉默,他不知道很多的流行梗,本质上称得上性格无趣,因此只能坐着等待,飞机要前往的城。 云灯本想悄悄走,谁也不告诉。 直到入了座,看到身旁染着粉发的人便有些头疼。! 第 39 章 喏,美人哥哥 “怎么跟过来了?“ 机场和公司的位置南辕北辙,云灯不相信会碰巧顺路。 粉毛下只露出来一双狭长的眼,靠窗的位置,细长的手指搭在腿上,寻望这窗外的景。其实没什么景看,灰蓝的天空,没有云彩。 佯装不相识的演技太拙劣,云灯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背,有些好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要装作不认识吗?那好,是我认错了。” 云灯准备阖眼休息会,连日的晚睡早起,让他有些不适。宋北砚想去哪里都和他没什么关系,说不定的确是顺路,只要不耽误他就好了。 眼罩刚拿出来,还在看窗外的宋北砚忽然抓着他的手,声音有点哑:“不准睡。” “好,我不睡。” “那你说,为什么跟着我?”云灯斜着眼看过去,发沉的眼皮被困意侵袭,有些柔软的红,看着眼睛里氤氲着薄薄的水色。 宋北砚改为反握着他的手,摘下口罩,低着眼皮着迷地看着相扣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想也不想:“想休息,放松一下。” “你也会困啊。”云灯被握得难受,他不太习惯和人接触太亲密,而且宋北砚的力道实在太重,好像要揉进骨子那样。他抽了抽手,果不其然看到手背大半部分都是红的。 宋北砚对人狠,对自己也狠。鲜少听他提起来倦怠的想法。 “哥哥这是哪里话,我又不是机器,日以继日的工作,就算是机器也受不了。”宋北砚敛下眼中的遗憾。 那日回来便能感受到云灯明显的疏离,可他又不是善类,没必要守着伪君子信奉的那一套,冠冕堂皇。搬弄是非只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而已,有效果就可以。最好能让藏着獠牙的野狗远远离开。 他还想说些什么,看到云灯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细眉蹙起不深不浅的弧度,暗叹一口气,抬手抚平云灯皱着的眉。 哥哥,哥哥……他对这称呼冷嗤一声,又不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亲哥哥,不需要真的敬重多少。偏偏这点客套哄骗的称呼,给了身边人摆谱的机会,处处拿着哥哥的身份压他一头。不会有弟弟惦记哥哥的身子,也不会有哥哥总是不明的态度。 他想要把这层关系变得更亲密一些,再亲密一些,反正不会给其他人插手的机会。 云灯扯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薄外套,半怔地看了眼身边的宋北砚,大脑还有些钝,他眨了眨眼,将外套还了回去。 宋北砚还是难缠,虽然还算听话,不过骨子里还未驯服的野性,使他大多数时候都会在燥郁中,再加上是直播,云灯已经能够想得出来弹幕里会刷什么了。 “现在得去找其他人汇合,小砚,你要四处看看吗?” 云灯放缓了语气,就当是哄孩子那样,很有耐心地哄。 人满为患,白日艳阳,云灯的鼻尖有些薄汗,他略略抬眼,对上宋北砚的眼睛,忠实宋北砚败下阵来,他慢条斯理地压了压帽檐,遮着一头 粉发。 "我记着荷花似乎是淮安的市花,能看的地方也有很多。“ “但是都很无聊,我想待在你身边。“ “我很喜欢荷花,你能为我折一支吗?”云灯的手垂在身侧,看着少年,“还没有结束前,我想要一支,你可以做到,对吗?” “嗯。” 云灯坐上了节目组安排的车。 千年前闻名于世的都城,如今繁华落尽,慢慢成了今天的模样。江畔碧绿的水,垂杨柳坠入水中,停靠在小河里的扁舟,随处可见的荷花。黛瓦白墙,青松落色,没有完全商业开发的城市,平静而温和,像夏日清晨的阳光。 节目组确实没有台本,连要去的城市都是云灯才知道的。 好在以前机缘巧合下,知道淮安的名字,水运发达的城市,园林出名,还有很多快要消弭于世的非遗。 到了目的地,常驻嘉宾一直都是那几个,曾经出演过许多经典配角的女演员,过气后凭借这档节目再次翻红。剩下的两位也是叫的出名字的前辈,云灯依次打了招呼。 “现在给大家发任务卡,本次穿越的任务都在任务卡里。” 云递过来的信笺纸很精巧,雪青色的纸,页脚有一株漂亮的荷花纹,纸张不知道是哦什么工艺造出来的,嗅上去有淡淡的荷花香。云灯的两指只是短暂地捏了一会,便染上了那缕味道。 《点绛唇》每一期都有不同的主题,总体上都是历史相关,云灯上下看了看,任务是去寻找绢花的非遗继承人,在天黑前学会并做成一副绢花作品,晚上需要拿到夜市上售卖,卖出去的钱会作为晚上的酒店钱。 “导演,你真的不是在逗我们玩吗?听说绢花的制作工艺很复杂,想要做得不错起码得几天的时间,现在都快傍晚了。” “没有开玩笑,就是今晚,再不快点,你们今晚都没地方睡了。” 带着调侃意味的抱怨果然没有引起怜悯,便没有人再犹豫,准备驱车前往非遗继承人的居住地。 那是一栋古典清幽的小楼,很符合现代人对隐士住所的想象。青松翠竹,爬满院落的牵牛花,还有大片绽放得漂亮的绣球花。不大不小的院子里,还蓄了小池,栽着睡莲,莲叶下是游弋其中的金鱼,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早就知道会有明星嘉宾来,告知来意后,那位年迈知性的女士带着众人上了小楼。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各种工具分类得整整齐齐。 云灯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老人斑的手灵活地制作起一朵绢花来。花瓣一片片被粘起来,芍药也渐渐有了雏形,花瓣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云灯全神贯注看着每一个动作,记下来她的步骤。 “就是这么做,最大的问题不是难,而是难心,很多人都没有这个耐心。” “初学者做一些简单的花型就可以。” 云灯起初的想法是做一整束,远比其他人要显得厉害多,但坐进来后才发现娟花的制作比想象之中要费时费力的多。他临时改了想 法,牡丹国色天香,接受的人或许更多一些。 他有些发愁,酒店住一晚上需要不少钱,再昂贵的绢花也卖不出几百元的天价。他拿着笔,勾勒着牡丹的花瓣。以前学过画,优势这时便凸显出来。 金乌西坠,天色渐晚。 云灯小心翼翼地把剪好的绢丝花瓣粘连起来,晚霞的火光映入他的眼睛,他偏过头,意识到有人在看他。 他选了湖水蓝的绢布,层层叠叠堆起来的花瓣雍容华贵,云灯做得快,见还有些时间,索性做成了发簪。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把绢花做好,夜色彻底降临,云灯环视一周,尽是些简单的式样,旁边人不吝夸赞,有了他人的衬托,云灯的牡丹足以脱颖而出。 他拿着自己的绢花往外走,所谓的夜市是本地的一条民俗街,整条街上除了各种小吃外,还有许多本地特色的特产。路灯是三个成串的灯笼,道路两边的建筑下也大多都是灯笼。 漆黑的河水被彩色的灯光染上迷离之色,摇曳的小舟穿过拱桥。云灯有些难为情,从小到大没有要自己抛头露面为生计的时刻。 长长的街道上,除了本地的居民外,还有远道而来的游客,云灯听到了好几处地方的口音,虽然不太是在说什么,唇角不禁弯了弯。 独处异乡、孑孓一人时,云灯不由得后悔是不是不应该找借口支走宋北砚,不然此时此刻,还能有一个陪伴的人,虎视眈眈归虎视眈眈,宋北砚不会做出进一步过分的动作。 长街灯火如瀑,被各种摊贩早早占据了位置,云灯攥着那支绢花牡丹,跟拍的工作人员隐匿在往来的人流里,没有谁专门留意到云灯。 云灯有些头疼,另外几位嘉宾,观众缘路人缘不错,或许会有好心人买下制作的绢花,但是认识他的人少之又少,怎么可能会把这朵牡丹绢花卖出去。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周遭热闹喧嚣,着汉服的漂亮姑娘擦肩而过,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人间烟火色,云灯在腹中反复思忖,要怎么样开口才能把制作出来的绢花卖出去。 云灯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一位小姑娘,小着声音:“请问,你想要买一朵绢花的牡丹吗?我觉得会很配你。” 女孩本来在低头回消息,仰起头看到一张靡颜腻理的漂亮面孔,她下意识红了脸,磕磕巴巴地问:“啊……多、多少钱??[(” 云灯试探性地报出来一个价格:“两百?” “两百啊……好,我给你转。”女孩点进支付,准备把钱付过去。那朵被制作的绢花的确精美,被手工一点点制作出来的花瓣,栩栩如生。 云灯松了口气,他不好意思要出来更高的价格,凑凑合合睡一晚上没什么问题。刚要扭头,肩膀忽然一沉,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我采到了。” 被夜色沁满凉意的少年音色,秋水似的漫上心脏。云灯偏过脸,看到宋北砚变魔术似的递过来的三支荷花,系着不伦不类的领带。 云灯认出来那是他系的那一条,半开未开的粉嫩花苞上,淌着水珠。 宋北砚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碰到了云灯,乌沉的眼眸好像子夜,锁着云灯的全部身体,起伏的呼吸,含着湿漉漉的气息,看过来:“鲜花赠美人,喏,美人哥哥。”! 第 40 章 哥哥是无价之宝 没有来得及细思宋北砚是从哪里摘下的荷花,那束荷花呈到了云灯眼下,宋北砚额角有些湿汗,唇角漫不经心地笑着,身后的繁华景色沦为少年容貌的陪衬。 云灯直直撞入他噙着笑意的眼睛,并未直接出手接下那束荷花。 最初找理由支开他,只是不想和宋北砚同框,可宋北砚竟然真的摘了回来。 约莫是会被粉丝喜欢的样子,莽撞而青涩,所凭借的,只有一腔热情,没有什么技巧。云灯更关心的是,宋北砚是怎样找到这个地方的,未免有些太巧。又恰好是在他落拓无助时,猝不及防地出现。 太像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了。 一切都恰逢其会,以至于云灯怀疑是不是被精密地安排了。 可无论如何审视,都找不出来破绽。 “花摘下来了,又不要了?” “德不配位,怎么好意思接下。” “要是哥哥都称不上美人,那其他人知道了得羞愤欲死。” 荷花的茎干上有细密的白刺,刺在手上并不疼,不过宋北砚想到云灯娇气,兴许是怕扎到手,没有再强求云灯接下荷花。 “那个……是……”网络有点卡,收款码半天都没有缓过来,小姑娘一边尴尬,一边留意着云灯,余光里瞥见搭在云灯肩膀上的手,细长匀净,好像白玉雕琢出来的艺术品。手指上有刺青,熟悉的图案,她忽然福至心灵,看到从帽檐里泄露出来的头发。 “宋……” “嘘。”云灯的手指抵唇,打断小姑娘后面要念出来的人名,他垂下眼,目光柔软,带着祈求商量的语气:“保密好不好?” 女生愣了愣,点了点头。 “网络不好吗?”亮起的屏幕还卡在空白,云灯关切地问。 “嗯,我开着流量呢……等等,我去切另一个另一个手机号。” 近在咫尺的美人面,好像是误入红尘的精怪,清纯而天真,只有眸光不经意落向何处时,才会显出些稚感的媚意。 “哥哥,这花是你亲手做的吗?”宋北砚看向云灯一直宝贝着抱怀里的牡丹,看出来是轻纱做的。 暗处的摄像机,又是流量高峰的晚上,云灯不免担心宋北砚会不会被认出来。他伸手把宋北砚滑到鼻尖的口罩重新提上去,他低低地回应了下,示意宋北砚先离开。 切了个号,界面调了出来,云灯手机上多了条两百的转账提示。他把怀中的牡丹绢花递给女孩,又嘱托了句:“天不早了,晚上要早点回家哦。” 少女手忙脚乱接下牡丹,嗅到牡丹上若隐若现的甜香,说不上来的香气,和以前用过的任何香水都不一样,她还想直接问一问,不过又放弃了想法。 “谢谢。”小姑娘道了谢,看着全副武装的宋北砚:“哥哥,可以给我签名吗?” 宋北砚下意识看了眼云灯,见云灯没看自己,有些躁地点头:“我没拿笔。” 女生手忙脚乱,从小包里 翻出来一支口红,脸颊很红:“用这个可以吗?签我的衣服上。” 普普通通的晚夜,压根没想到会能撞到宋北砚,全身上下找不出来能够签名的地方。宋北砚在她背上签了个不羁潦草的名字,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手上的绢花能卖给我吗?” “可以的。”女生摸不着头绪,但是荧幕里可望不可即的人活生生站在眼前,她不由自主地偏向,刚拿到手的绢花牡丹又递过去。 “阿砚想要绢花,送给你。” “不用送,付款码。”宋北砚淡淡出声。 天生上位者的气势让女生把嘴边拒绝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给了付款码,看着宋北砚转了足足五位数的金额,她错愕地睁大眼睛:“要不了这么多的。” “给你,你就拿着。” 这边的动静引起来过路人的驻足旁观,眼看着人越积越多,宋北砚懒得过多周旋,女生知道他性子,在心里想着,以后找个机会再应援回来。 “等等,这个给你。” 云灯从宋北砚手里取过新鲜摘下的荷花,送给女生:“早点回去吧,现在不早了。” “谢谢。” 宋北砚侧目,看着云灯目送着女生离开,他吃味:“看这么久?” “毕竟是女孩,我看着她离开会好点。”云灯没品出来那些拈酸醋气,他想起来宋北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戳戳他:“下午去哪里摘花了?” “你把口罩带上,好多人在看你。” “我没带口罩,不过不戴口罩也没事吧,又没有认识我的人,况且,更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吧,弟弟。”他后面两个念得很轻,本来很正常的语气,不知道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旖旎的意味。 云灯那张脸的确招人,明目张胆地看,窥伺的,不知其数,甚至还有举着手机拍摄的。宋北砚眼神一暗,脱掉身上披着的黑色薄外套,兜头盖在了云灯的头上,顺势牵着云灯的手,随口说了句:“衣服要是掉了,我会惩罚你。” 云灯举起来的手落下去,视野里一片漆黑,完全不能辨别方向,所能依靠的只有宋北砚,他怕摔了,或者磕碰到什么东西,主动拉上宋北砚的手。 全心全意的依赖,填满宋北砚缺角的心脏。 好像那些找不出合理解释的行为和话语,都有了目的和出发点,他想要的情感,是专一,是全身心的依赖,哪怕得到的手段和途径未必光彩,只需要结果一样就可以。 “任务是做完绢花来卖吗?” “是呀。”云灯见摆脱不掉,索性不再顾忌,唯一会高兴的人大概是节目组的人,宋北砚自带热度,能让收视率高上不少。 “卖的钱当作今晚的酒店钱?” 云灯愕然:“你知道?” “综艺翻来覆去都是这个套路,哥哥卖了多少?”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江边携过来的晚风吹拂过来,两个人并肩走着。 “两百。” “两百能住到什么房子, 要是一开始卖给我,不就解决了问题吗?” 云灯呐呐:“绢花值不了那么多钱的。” “我觉得是无价之宝,哥哥的东西就是无价之宝,我认为值就可以。” 做绢花确实不太容易,云灯刚考完,记忆和学习能力算是高峰期,即便如此,仍旧吃了不少苦头。手指上被扎出许多细小的伤痕。 “你下午去哪里摘的荷花?”云灯把话题又拽回原地,孜孜不倦地问他。 “你想要的花我已经摘回来了,没必要再去细问。”其实将城里大大小小的公园园林景区都看了一遍,好不容易才取回来的。 “那为什么知道我在那个位置?” “我在看直播。” 云灯一怔,他忘了这次是在直播。被自己天马行空、漫无目的地联想逗得有些发笑。 看不见四周,耳边的嘈杂声少了许多。应该是远离了闹市,少年衣物上带着冷薄荷和柠檬的气息,云灯取下宋北砚的外套,挣开宋北砚的手,四下环顾,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处江边小路。 江对岸是俨然整齐的楼房,水里映着斑斓迷离的光。 云灯把衣服还给宋北砚,身后跟着跟拍的工作人员。从繁华的长街走出来,江边公园,游人稀少。 “现在要去找酒店,你要跟着我还是自己住一晚上?”清凉的风吹得云灯很舒服,他还是更想让宋北砚离开一会。 宋北砚不假思索:“跟着哥哥。” “但是哥哥只有两百,你要跟着我吃苦吗?”远离世俗喧嚣,生活一下子慢起来,云灯难得有了开玩笑的闲心雅致。 “我是男人,又不怕什么。”在男人两个字又加重了音调。 云灯真情实意勾了勾唇角:“好,是大男孩了。” “一百九十九,双人房。” 有些困倦的前台看到云灯后,那点困意顿时消失不见。接过来云灯的身份证,简单登记了一下。 拿着房卡开了房间门,云灯打开灯,房间比想象中好了许多。 地板上铺着地毯,电视、空调,双人床,一应俱全。看上去很干净,大概地理位置没有那么优越,平日里生意也没有很好。 最好的是,推开窗能够看到江景。 和宋北砚平时住的酒店应该差了许多。 云灯回过头:“睡觉也要直播吗?” 得到否定回答后,云灯关上了门。宋家家大业大,宋北砚的身世不成谜,单独睡一晚上第二天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新闻发出去。 云灯在外面走还不算困,一进到房间反而困意席卷,他推开浴室的门,准备洗个澡再睡。宋北砚垂着眼,靠着沙发打游戏。 迸溅的水花烫着云灯的肌肤,磨砂玻璃漫上湿漉漉的水汽,氤氲的雾中,云灯忽然觉得,保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 要是他现在就脱手,把那些想要的情感,想要的物品,都放手,逃离到这种偏远但是景色优美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好。枕着夕阳和戏曲的咿呀声入眠,无事就去画画,或者到酒吧驻唱,死在抵死的狂欢里,庸庸碌碌且又舒适的过完一生。 可是他没有办法完全舍弃。 他只是个贪婪的人,欲望好像永不休止的深渊,吞噬再多的光也是黑暗,他想要的情情爱爱、利禄名声,让他不得不继续挣扎、摇摆不定。摆脱一切的念头无非是空花阳焰。 云灯擦干净水珠从浴室里走出来,听到宋北砚的声音:“可以。” “这么晚了,和谁打的电话?”云灯没有吹头发的习惯,准备让头发自然风干。湿漉漉的黑发贴纸雪肤,宋北砚心思有些浮,他掐断电话,“我来帮哥哥吹头发好不好?”! 第 41 章 醉酒 “不用吹,今晚有风,会自己风干的。“ 暖意的风吹得窗帘微动,发尾末梢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珠,云灯总感觉这情形有些熟悉,但他并不想和宋北砚有过近的接触。 云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一个偏远小城的小酒店里,会和谁同处一室。远处的灯光坠入黑沉沉的河里,像是映在水中的星火。宋北砚撩了一缕他的湿发,“头发长长了不少,自然干要多久?” “头发很长吗?那我回去剪短一些。”云灯也觉得头发有些长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着话。 “刚才是在和谁打电话呀?不想说也没问题,我只是……随口问问。” “没什么,求我办点事。” 宋北砚眉眼低着,看着有些心不在焉:“头发不用剪,挺好看的,哥哥留什么发型都好看,长头发也好看。” 少年笔直站在眼前,好像抽条的白杨,在云灯还没意识到的时候,长成了藏着獠牙的狼崽,随时都可能咬人咽喉的狼。哪怕暴戾的性格有他刻意纵容塑造的原因,不得不承认,云灯在忌惮。 最后还是宋北砚拿着吹风机,把云灯的头发吹干。 白噪音和摆弄头发的动作弄得云灯困意上涌,云灯昏昏欲睡时,听到宋北砚洗澡的水声,睫毛颤了颤,拉着被子往上扯了扯。 夹杂着劣质沐浴露香钻进被子里,床很大,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熨帖的温度贴上来,云灯忽然阻断宋北砚即将出口的话。 他眼睑下晕出来些许绯红,宋北砚要说的话停了下来。 隔音实在太差了,很清晰地能够听到隔壁窸窸窣窣的暧昧声响,两个人都不是什么都不懂。默契地不出声,只有杂乱无章的呼吸。 云灯还是困,可眼皮耷下来,又很快被更过分的声音惊醒。 “那换个房间,你别动,我去。”宋北砚捡起衣服起身,压着浓浓的郁气往外走,云灯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暖色调的灯不眠不休散发着光晕。 那些动静还在继续,云灯担心宋北砚发起疯会直接跟别人起冲突,便一直等着。 “没有房间了。” “没事,只住一晚上。” “平时没人住,偏偏今晚人满为患。” 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宋北砚捏着云灯的手指,指腹上被尖锐物刺出来血洞,他低下头,吹了吹,挤出来白色的药膏,缓慢涂匀了。 指腹传来的痒让云灯偏过脸,含咬着下唇,试图说些什么话缓解此刻的气氛。 “你知道我手上有伤啊?” 宋北砚手上动作一停顿,将小药剂瓶的盖子拧上了,嗤了一声:“哥哥,你没话找话的样子可比你平时可爱多了。” 他站直身体,手指萦绕着冰凉的药香,不难闻,可看过来的目光却让云灯感觉在被寸寸侵扰,自己像是雪原里,误闯野狼领地的鹿,被猎食者盯上,他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 “别怕。” “我又不会伤害你。”揩过药膏的指腹在云灯眼下擦了擦,冰凉濡湿,好像雪花融化在眼皮下。 “永远不会。” 一大早便去前台那里退了房,打着呵欠的前台揉了揉眼睛,眯着看着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的客人,她总感觉这两位客人有些熟悉。 辗转于街头巷尾的冰糖葫芦,透明莹亮的糖衣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云灯起床早,还能够看到热闹又布满烟火气的清晨。 宋北砚走得快,转过头却看到云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做小食的老人干净利落地挑了面团按进沸腾的油锅里。 “哥哥想吃这个?”宋北砚折返回去。 云灯迟疑着摇了摇头:“只是没有见过。” 他肠胃弱,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饮食很清淡,苏成双对这些吃食也不热衷,认为不干净,因此云灯还没有吃过。 他只是好奇地看看,但没想到宋北砚会特意来问。 “那我们就在这里吃一顿早饭。” 油亮乌黑的桌子,露天的环境,云灯还在犹豫不定,宋北砚脱下的外套松松垮垮铺到了椅子上。 “娇气。” 云灯没再否定。 这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外套,是手工定制,恰好一直没送过什么东西,等回去了,再去给他买一件新的。 约好集结的地点是当地颇有名气的园林,曲池园,旧时是王爷的府邸,后来改成了园林。 曲径通幽,竹影阴翳,荷池里莲花开了大半。这地方是免费景点,凭着身份证在网上预约就能随时来看,不过为了保护园区里的环境,每日只接待一千人。 进来时只感到沁人心脾的凉意,提前和景区负责人沟通过,园区今天没有开放。 亭台楼阁,与接天莲叶相映成趣,临河围起来的小亭子很漂亮,地面上有蜿蜒的水渠。所有人都穿上了汉服,梳了发髻,云灯微微一怔,有一瞬间好像真的跨越千年,来到了古代文人墨客吟诗作画的场地。 格格不入的只有无孔不入的摄像机。 云灯也收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套汉服,白色长袍,白玉冠,入手冰凉丝滑,应该是某种丝编织成的。他没想到,白色和他捆绑了似的。 要进行的节目是曲水流觞,水渠里有流动的活水,云灯找了个位置,有些好奇:“这里面真的是酒吗?” “当然是酒,而且还是本地很有名的酒。” 饶是见惯了美人,可当看着云灯出来时,还是忍不住满目惊艳,那是出于人类对美貌的本能反应,也不由多了几分耐心。 “想必大家已经猜到了,我们今天要进行的活动就是曲水流觞,这是古代文人雅士吟诗唱曲一种雅事,酒杯流到谁那里,谁就饮下那杯酒。不过我们的规则不太一样,酒杯飘向谁那里,就念出一句诗怎么样,恰逢荷花盛开,那就以荷、莲为主题,每一位选手的诗句里必须带有莲和荷、芙蓉的相关词。” 规则其实很简单,云灯脑子里有些混 沌。 他昨晚睡得不好,闹了一会消停下来的小情侣,后半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吵架,甚至能够听到易碎品触地即碎的响声。然而没等云灯反应过来,争吵声又转成了变调的暧昧声音。 为了保住艺人的颜面,不可能真的让他们来背些什么,果不其然NPC领着几个素人进来,紧跟着是冗长的自我介绍。出自于不同名校,荣誉头衔多得惊人。 云灯还在出神,就抽签分好组了。青年身形拔长,面容清秀,眼睛生得很漂亮,盘膝坐了下来,青衣玉簪,颇有古韵。 云灯没留意他是从哪个学校来的学霸,友好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那边影后率先念出了经典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迎来一阵喝彩,云灯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手。 云灯资历最小,坐的位置很靠后,快要靠近河边了,伸着手就能拨动冰凉的水。 黑色的陶瓷杯在水渠中慢慢悠悠地晃荡着,就好像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停放在桌子中央的空酒瓶。 婉转的鸟鸣声,竹影带来的阴凉,偶尔漏进来的日光,云灯还在脑子里回想着过去背过什么带有莲字的诗句,杯子停在了他们这里。 “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 有人捷足先登,嘴快地念出来,云灯只好把自己想的,小学曾经背过的诗句默默咽了回去。 云灯看了他一眼,收获了稍显温和的眼神。 云灯不愿自作多情联想什么,可他总感觉眼下青年张扬的行为,好像故意彰显自己华丽尾羽的鸟类。 紧跟着杯子就好像和他作对一样,次次都停在这里。身旁的青年都一一应答下来了。 到了最后一轮,云灯终于想起来了一句,接过酒一饮而尽,含怯地抿出笑意,“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 引来青年惊讶侧目。 划过喉间柔和清香的酒液,回荡着甘味。这酒应该就是当地出名的荷花酒,云灯算不得滴酒不沾,只是很容易上脸。 奖品是五百万的支票,云灯当然不会要这钱,相当大方地给了自己的队友。 导演神神秘秘地称空降一名嘉宾,看到宋北砚那张脸的时候,云灯才有些意外。 昨晚那通电话就是导演打的。 临时把头发染成了黑色,云灯还不太适应,记忆里宋北砚总是各种夸张的发色,却又完美地驾驭,骤然间重新变回了黑发的样子,云灯有些不适应。 宋北砚歪了歪头,只看到雪腮带粉,蹙眉凝泪的可怜模样,嗅到淡淡的酒香。 他喉结滚动,眸光发沉:“醉了?” 云灯摇了摇头:“没醉,太容易上脸了。那就是一小杯的荷花酒,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白酒,白酒我也不怕。” “我看你现在就在说醉话。”他看向导演:“云灯有点醉,先让他休息会。” 镜头很默契地没有再拍,导演是知道宋北砚身份的,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云灯云灯,宋北砚红着眼,有些奇异地重复念了好多遍,仿佛新得了新鲜玩具的孩子,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没了恼人的镜头,宋北砚开了当地唯一一所四星级酒店的套房。他没有什么照顾人的经验,看着云灯布满红晕的脸,转头用凉水洗了洗毛巾,笨拙耐心地擦拭着云灯的脸颊。 “水、水。” “口渴了?” 云灯头有点沉,垂着泪涔涔的眼,好像在努力分辨话语。宋北砚沉沉地笑了,他捏着云灯的脸蛋,哂笑:“叫声好听的,我去给你接水。”! 第 42 章 予你 被烧灼的感觉从丹田一路燃烧,云灯恍惚好像听到了谁在说话,但又像是浓雾重重的诡异山林,感知被屏蔽,似清醒似混沌。 他还留有一丝意识,挣扎着那不过是一小杯度数不高的酒,其实喝起来就和甜水差不多。偏偏四肢乏力。 就这样干耗了一会,宋北砚确认云灯大抵没有听清楚说了什么。看着他探着舌尖舔舐着发干的嘴唇,急不可耐地要汲取水源。 宋北砚控着云灯的两只手,不让他继续乱动,开了一瓶矿泉水渡到他嘴边。燃眉之急被解决,宋北砚好不容易见他这样毫无防备,禁不住逗弄。 “我喂了你水,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想想,要怎么报答我?” 他等了须臾失了耐心,自言自语道:“那就以身相许吧。” 构想出红嫁衣勾勒出的细腰,戴着红盖头腼腆羞涩,他忙低下眼,遮掩眸中的异彩。守着他睡了两三个小时。 昨夜短缺的睡眠一并补了回来,云灯侧过身子,宋北砚还在打游戏,没开声音。 睡眠过后便是一阵酸胀的乏力感,云灯摸了摸脸,慢慢悠悠回想起来上午喝酒的事,看样子该是喝醉了。他忧心自己睡梦中会说些露破绽的话。 截至目前为止,预知的梦只有他一人知道。蝴蝶的翅膀可能会煽动一场飓风,云灯自然不想因为喝醉酒便毁坏。宋北砚抬头看了眼,“醒了?” “嗯。” “我有没有说一些奇怪的话。”云灯坐起来,捏了捏鼻梁,口腔中残存着淡淡的荷花香,几不可察的酒气,他嗅了嗅手腕,嫌弃地蹙起了眉。 宋北砚嗤笑:“有。” 云灯下意识地否认:“醉酒之人,颠三倒四说出来的,大多数是没有经过脑子的,要是有什么,大概是在胡说八道。” “哥哥抱着我的大腿,逼着我娶你,自己说得话,作不得数吗。”宋北砚直直看着他,眼尾勾起来的浅浅笑弧,却没有多少真实的笑意。 那张脸本身就是美艳斑斓的毒蛇,令人痴迷的相貌,靠近又被带毒的獠牙吓得无可自抑。 提到这里云灯也反应过来是宋北砚在胡说八道,他后颈发沉,捞过来手机看了看时间。 不过过去了二三个小时,有宋北砚在,他多少也安心下来,不担心会不会被导演说什么。 “还口渴吗?”点水似的目光在云灯的唇珠上短暂停了一瞬。 云灯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洗去未褪的困意。 这么一看,所谓的休息无非是借口而已,但前车之鉴,衬得这点陪伴弥足珍贵,情不自禁想要依赖,有了念头后,立马被扼杀在苗头。 一通电话催促去的。 云灯磨磨蹭蹭,他怕下午又是要动脑子的活动,偏偏他这会儿脑子里一片混沌。 鱼米之乡,纵横交错的水路,缓慢驶过的行舟,拖出来荡漾的波纹,岸边多垂柳,很难想象这样的小城还没有完全商业化。 跃过窄路的狗懒倦地趴在地上,张望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安静祥和的画卷,云灯只在梦里遇见过,他忽然有些不希望这样的城市会在媒体的曝光下,成为千篇一律的网红古城,可又不能自私到,阻碍小城的发展。 等到了地方后,云灯才知道电话里火急火燎的事是什么。 “宋代婚礼表演?”云灯有些错愕地睁圆眼睛,难怪看一旁负手而立的老人眼熟,许多经典电视剧的服化道都是这位唐老先生一手负责。 导演闻言笑笑,不置可否。 他反过来问:“难道一路上没有发现今天的人格外多吗?” 云灯愣了愣,说:“我还以为平时就这么热闹。” ”正值当地的节日,千灯节,就在今晚。正好趁着机会,给观众呈现一场别出声面的婚礼表演。“ 中央推出的节目,本就是以宣扬传统文化,往期的素人嘉宾也大多是非遗继承人,详细地介绍过宣纸,糖人,还有木雕…… 导演和云灯聊了两句,便转过身子专心致志地和老爷子聊起了宋朝婚礼的流程。导演本身就是才子,审美别具一格。 云灯还是没有搞明白宋婚表演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心里另有想法。 要是能搭上唐老就好了。 花阴如瀑,云灯看着地上靠近的影子,他抖了抖落在肩上的紫色花瓣,站了起来。 “冰淇淋。” 宋北砚手里拿着两支,递过来一个给云灯。 云灯接下来,想着要不要在人多的时候吃东西,宋北砚看他还在神色不定地观看,唇角弯起来:“还想等着我喂你吗?” 透过繁花罅隙的日光斑驳洒在他脸上,云灯被打趣得有点恼,准备低着头将冰淇淋吃掉。 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蛋卷边上,流到云灯的手上。那点细微的凉意,在还没有缓过神时,便被揩去了。 细瘦的长指,指腹上拈了少许墨绿色,含进嘴里。他动作放得慢,本来就暧昧的动作,在他的减缓下愈发古怪。 导演意犹未尽地走过来,笑眯眯道:“婚礼的新娘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不是有前辈在吗?”云灯总觉得话中有话。 “她那个……”导演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我看小灯长得漂亮,又高又瘦,来扮演新娘子正合适嘛。” 云灯羞燥得厉害,“您在开玩笑吗,我是男生。” 夸他外貌的人多,可倒是头一遭有人这么直白地让他扮演新娘子。 “帮帮忙,这次还真是非你不可,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 导演说得情真意切,到了他这种地位,不轻易夸人,破天荒地头一次,是普通人对美貌最直接的臣服。 云灯耳根红了,“那表演在什么时候?” “不急,晚上,还有准备的时间。” “还有……那扮演新郎的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先去收拾准备吧。” 厚重的花冠压得云灯脖颈一沉,适应了重量后,云灯来回踱了几步。看热闹的人也多,云灯被瞧得不适应,他转身要回到房间里,迎面撞上刚从屋里出来的宋北砚。 绛色公服,一丝不苟,黑发梳成发髻,哪怕眉宇间天生的阴郁挥之不去,可他颜色好,着红衣反倒显得帝王相。 宋北砚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嗓子艰涩,他笑得眉眼弯弯,“阿砚穿什么都好看。” “他们说我着红袍,像状元。” 云灯终于明白为什么古时候会有榜下捉婿的说法了,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倒真像蟾宫折桂的状元郎。 提到状元的字眼,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真正的状元郎,他那异父异母的好哥哥。 “都说姻亲是小登科,那既然中状元了,就合该娶个美娇娘。”宋北砚不清楚云灯此刻在想什么,他贪恋云灯的眉眼,梦境里无数次重复上演的场景,最终现于现实。 “要是真的能够结拜成亲就好了,春宵一刻,不知昼夜。” 千灯节名不虚传。 夜幕降落时,整座城的灯都亮了。幽暗的河流里浮满盏盏灯火,遥遥望去,犹如水面燃起了层层火焰。 流程很复杂,但是云灯很认真地记住了步骤。 平稳驶过平静水面的船只,道路两旁乌泱泱的人头,几乎所有人都手中持着一柄灯,云灯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他害怕出错,精神力高度集中。 一只手牵着他,宋北砚面不改色,交着手饮下合卺酒。前车之鉴,酒水用了开水代替,云灯垂着眼睫饮下杯中水,看到他说:“哥哥,要是以后真的会结婚,我把宋家给你。”! 第 43 章 可他天生自私 岸上人喜悦兴奋的呐喊、嬉笑,水中灯虚幻如梦,一点点虚化模糊,鼓在胸腔中的悸动作不得假,但真真假假的好话听多了,霎时间的情绪便仓促退散。 安全感和爱意都是得不到的奢侈品。小时候班里大多数同学家中会有兄弟姐妹,私立学校,能进入的学生非富即贵。他趴在母亲暖烘烘、萦绕着香气的怀里,问会不会再添一个哥哥姐姐或者妹妹。母亲回答得果断。 不论是生还是领养,永远都只会有他一个。可是后来有了谢栖。 兴致上头、不过脑子的话可以哄人高兴,白纸黑字的契约才是更保险的方式。 宋北砚的名气很大,不少人认出来他。有人撕心裂肺地吼着他的名字,现场的秩序有些混乱。堪称情话的句子还是让云灯生出来隐秘的欢喜。 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大明星,却在他身边说着类似承诺的话语,好像抓到了心脏,掌握了一个人的情绪。 这种快意要比直接的感情更令人雀跃。云灯歪着头看向他,侧脸线条精致优越。 “我记住你的话啦。” “不过,漂亮话我也会讲,说不定过了今晚就会忘。我想要一直拥有,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翻出来,再看看。” “那等回去我写字据给你,不会忘,我过目不忘忘记了吗?好哥哥,新嫁娘要是像你这么笨蛋,估计会被吃得渣都不剩。”宋北砚低着声音,毫不客气地道,”可别回去被人骗上床,稀里糊涂结了婚,背着我连孩子都生了。” 云灯不理会他满口跑火车,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至于那些半荤半素的玩笑话,他一笑置之。 又不会真的怀孕生宝宝。 游行其实是将整个宋代婚礼的流程走了一遍。结束后,云灯疲累得厉害。身上穿得可是正儿八经的婚服,花冠很重,而且还是夏日,回到小院后,后背湿了一大片。 换了干净的常服,录制差不多结束了。千灯节还在继续,张灯结彩的城池,的确要比灯红酒绿的大城市有趣得多。 宋北砚洗了一小串青提,往云灯嘴里丢了一颗。 涌动的火焰,映得夜幕染上胭脂似的绯红。 宋北砚到底是少年心性,牵着云灯要往街道上挤。他在前面走着,护着云灯不被其他人碰着。 人流太多了,杂乱的呼吸,还有小孩子的哭叫,云灯走起来费劲得厉害,宋北砚的手臂虚虚拦着他,云灯还是会担心。 他总感觉宋北砚的小部分粉丝很可怕,狂热得厉害,就像疯狂的信徒祭拜神明,不管不顾。明明宋北砚没有刻意引导,甚至粉丝量过亿的微博,连关注都只有零星几个,更是不怎么发微博。 要是恰好被认出来会有踩踏事故,今晚的人刚好又多。 “有卖河灯的,我们也去放一盏,听说很灵验。” 贩卖河灯的人确实多,大多是扯了块塑料布,就开始摆摊的。五颜六色、各种形状的灯,做工精巧,价格不高。 云灯在摊位前,犹豫不决后选了一盏莲花型的灯。 “哥哥,你看这里。”宋北砚虚空指了指,云灯看过去,有些哭笑不得。 除了正常的灯外,原来还有一些造型奇怪的。畸形怪状的奥特曼,还有近期火的动画人物,但因为颜色奇怪,看上去有些怪异。 放河灯的人多,河流里成了灯之海。幽谧的艳影,繁多的人群,云灯总感觉和他们格格不入。 他还是不明白宋北砚来凑这个热闹做什么,本来今晚就可以提前结束,回到京城。 他垂着浓密的眼睫,拨了拨莲花灯的花瓣,看到藏在里面,空白的纸条。他抬起眼,小摊的老板也正在看他,见云灯困惑的神情,笑道:“写下心愿,很灵的,好多人都心想事成了。” 带着一些本地口音的普通话,看上去很热心肠。 那些不安和拘谨在老板的热心下,消去许多。摊位旁,有笔。 云灯看到少年还在挑选河灯,眼尾漫上来淡淡的笑,他拿着笔,想了想自己有什么愿望。 好像有许多,但好像也没有多少。 他所拥有的,和缺少的都有许多。想要许多的爱,想要永远停在身上的目光,想要鲜花和掌声,想要比任何人都优越而光明地生活着。 云灯落笔不定,玄学有时候确实玄之又玄,他的字迹隽秀漂亮,小巧玲珑,郑重地写下心愿,把纸条叠起来,重新塞回莲花里。 宋北砚捏着一尾鲤鱼形状的灯走过来,也有样学样地写了心愿。他低着头,倒也没刻意避着谁,看到云灯好奇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给他看。 外表美艳的少年,仿佛是造物主的倾心之作。上帝或许没有想过为他关上哪一扇窗,家世、天赋、容貌,都是拔尖。只有念书不是很厉害,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看着像是三两岁的小孩,最初学写字的时候,写出来的字迹。 他写的是“想入灯灯”。 云灯抿着唇,没要求他改,“不写写自己的愿望吗?想不想灵感多多?或者事业旺盛?” 修长干净的指节点了点自己的灯,宋北砚应道:“这就是我的愿望,我什么都有,就这个,怎么都得不到,只能盼盼河神,能不能祝我实现愿望。” 人群最密集的其实就那一段,集中的摊贩多,因此人也就多了起来。过了那一段路,河流中漂浮的灯逐渐少了许多。 繁密的树冠上缠了五彩斑斓的灯带,一闪一闪的,发着光。旁边有一座石桥,上流的灯,漂到了这里。 空寂的河流,宋北砚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小打火机,开了又灭,循环往复。 “哥哥,你灯里写的愿望是什么,说不定我能够帮你实现呢。” “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大概的意思是希望小砚顺利吧。” 云灯咬字很轻,好像搔在心头的轻薄白羽。宋北砚知道云灯喜欢说空泛的漂亮话,但还是愿意无条件相信。 云灯借了火,点燃莲花灯,燃了起来,走到河边,小心 翼翼将莲花灯放进河水里。 凉浸浸的河水碰到云灯的手指,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属于他自己的河灯,以缓慢平稳的速度,渡向远处。 鲜活真实的世界令人向往,如果不是那个梦境告诉他,他会永远像被操纵的棋子,被推动着走向本该有的结局,牺牲或者陪衬,是上不了台面的小配角。 割裂的事实,让他偶尔会有众人皆醉他独醒的荒谬。会不会连母亲,连宋北砚都是一段程序,每一个动作、每一段对话,经过缜密的计算后,被放映出来。 梦里说,这世界是一本书。 云灯弯了弯唇角,他的愿望也很简单,但求真心,不要欺骗。 宋北砚点燃鲤鱼灯,站着将灯抛进水里,看着有些轻佻:“河神,记得保佑我。” 他绕到云灯身后,云灯目不转睛地看着河灯,一低头便能够嗅到那股清淡又粘稠的香气。 哥哥这称呼一点都不好,好像天然就少了亲密感。他们之间,应该像一对爱人那样,而不是被浮于表面的称呼限制,一个乐于扮演好哥哥的角色,字里话间满是年长者的傲慢,论起来资历和经验,从小被千娇百宠的那个才是真的没有头脑,说不定被花言巧语吃干抹净,都还要擦着眼泪说着都怪我这种话。 至于另一个弟弟,心怀不轨,苦心钻研怎么才能够将哥哥据为己有。 他贪恋地闻着云灯发上的香味,念出来已经在心里悄悄念过无数次的称呼。 “灯灯。” 呼唤爱人的用语。 云灯回过神,便听到少年别别扭扭地说了这两个字。 这称呼谁叫起来都没问题,偏偏是出自宋北砚之后,那种发起疯来连亲生父亲都老畜生、老东西地叫的人。 云灯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下意识地皱着秀气的眉毛:“什么?”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明显更有底气地多,他声音亮起来,“灯灯。” 确实不是幻觉。 云灯听着别扭,他制止了一下愈来愈过分的少年,“怎么想起来这么叫了,我还是喜欢你叫哥哥。” 心里明明又爱又恨,嘴上总是黏黏糊糊地咬着哥哥的称呼,虚伪,却古怪的可爱。 “没有哪个弟弟会想着怎么把哥哥拐上床,所以你也别老是用哥哥的身份来压我。” 染回黑发的宋北砚,更多了那份上位者的气质,看上去确实唬人。 他似笑非笑,狭长的眼睛很像蛇类的眼瞳,继续道:“规训我?得了,连老东西都管不起我,你一个外人又以为能改变我吗?” 少年的身量足有一米八几,站在云灯面前,哪里还有半分年下者的温驯,哪怕他一向说话都毒舌难听,把人噎得哑口无言,罕见现在这样,咄咄逼人。 “你很想管我对吗?” 宋北砚靠过去,高大的阴影倾覆下来,将云灯笼罩起来,鸟笼一样,圈起来他的雀鸟。 “其实很简单,不过我这人你也清楚,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不服管教,谁说话我都不想听,但你可以以爱人的身份管我,无论说什么我都接受,把我当成狗也没关系。” 一直以来的主导地位都是云灯,面对突然变得强势起来的宋北砚,他有些脱离控制的不安,不明白一直还算听话的宋北砚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宋家渊源很久,云灯不想和宋北砚完全闹出什么。 他没有办法,他天生如此自私,想要什么都不付出,却还想什么都要。! 第 44 章 哄他 强者示弱会比狐假虎威要招人喜欢的多。 水流缓冲过来的明灯纷至沓来,像是发光的金鱼一样,拖着漂亮的尾巴。 云灯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都知道,再蠢笨粗拙的人,喜欢的情愫也会不经意表露出来。慢热的人会变得积极,成熟稳重把孩子气呈于表面。 高挑颀长的少年靠过来,侧脸被暖黄的灯光嵌上明亮。得天独厚的容貌挑不出错,手指很长很干净,嗓子好像被海妖亲吻过。暴戾的脾气大概能用恃才傲物概括。 优点和缺点不加封锁、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云灯不想回应。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一簇簇柳绿花红的绚丽烟火盛开于暗色天幕,赤红橘紫滚烫地交融,四散落入子夜。 云灯白絮般的情绪被吸引过去,他一直都挺喜欢看烟火,后来空气质量变差,许多地方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没想到在这个偏远小城见到了。 他注意力都聚焦在烟火上。 烟火的种类很丰富,还有别的图案,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开得摧枯拉朽,好像要将最后一点光亮燃到消失殆尽,才甘于烟消云散。 “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宋北砚压低声音在云灯耳边轻语,云灯只顾着贪看烟花,温热柔软的触感唤回来云灯的意识。 距离那么相近。 淡淡的气息,干净的,鼓满阳光。 云灯惊讶了一瞬,拉了他腹部的衣物。 好像在回应,好像在默许。 宋北砚揽着云灯的细腰,加深这个吻。 一盏盏明灯飞上半空,越过翘起的房檐,越过高大的柳树,栽满美好愿景,寄给星星月亮。 他们在光芒万丈中,不分彼此、从未有什么时刻,这么亲近过,忘却所有的隔阂不快,利益纷争。 …… 节目录制完以后,立刻买了回京的机票,马不停蹄,行程很赶。 但还是用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走马观花,把城里大大小小的知名景点看了一遍。这节目本来热度就高,播放完后,估计会迎来许多前来观光的游客。 再进行一番商业化的改造,泯然于众多的网红城市。 飞机上睡了一觉,云灯不觉得困,便跟着宋北砚回了公司。 男团名义上有四个人,实际上和他联系倒不是很紧密。其他三个人如日中天,单个拎出来都炙手可热。即便如此,还得仰仗宋北砚。 云灯靠着沙发站着,才知道宋北砚是翘了行程去的,近期的行程表依旧是演唱会,还特意延迟了几天。 宋北砚的真实身份藏的深,不过连公司上层都讳莫如深,经纪人不敢直接说他,便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另外两个人。 罪魁祸首垂着眼把玩云灯的手指,幼稚地勾着小指,又摆出各种手势。没多少悔改之意。 云灯很羡慕宋北砚的天赋,就算经常冷脸、发脾气,但 曲风足够独特到没有代餐,所以离经叛道的行为会被包容。 “他看你了欸。”云灯拍了拍宋北砚的肩膀,眼睛里含着几分笑意。 “其实是在说你,你没听出来吗?” 哄小孩子的温柔腔调偶尔会管用,宋北砚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我觉得你这种行为不太好,守时也很重要,你一言不合就延期,会有多少……”粉丝会失望。 “我想陪你。” 宋北砚打断云灯的话,“又不是不开了。” “而且你想看我的话,也可以是直播,没有必要刻意延迟。” “知道,在听。” 云灯忍不住挑眉看向他,好像暗沉漆黑的深池。他看到映在宋北砚眼眸里的自己,好像被深池困住的鱼。 堆积的工作量在从淮安回来后显现,剧组的拍摄进度更快了些。大高潮过后,便将走向结局,不日不夜的工作成了枯燥生活里唯一可做的事情。 ——不必惊扰,不必不安。 小剧组,小演员们还没到大红大紫的地步,整个剧组还算其乐融融。 云灯的学习能力像海绵一样,汲取着所有能够学习的机会,逐渐游刃有余。 误将花束砸在云灯脚边的女生连声道歉,云灯的视线掠向不远处,来探班的粉丝多,大部分都是年轻姑娘。 云灯俯下身子,将花束捡起来,从花里面掉出来一张手写信,送花大概是最庸俗却又顶尖浪漫的一件事。 他面不改色夹着信件,塞回花束里,并将花束重新还给女生。 信件的落尾,有小小的图案,应该是男主角的粉丝。 其他人陆陆续续出来了,周围堵在外面的粉丝把几个人围得水泄不通。女生低着头轻手轻脚地检视着,将垂在耳边的长卷发别在耳后,仔细查看了一番。 她抿着唇,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小片温热的肌肤,回神望的时候,差点被推到别人身上,脸颊蹭到谁的外套上,她有些晕晕乎乎,只来得及嗅到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云灯起身的瞬间看到了宋北砚。 他没来得及再叮嘱什么,身边人鱼贯而入。宋北砚低着头,自然而然地在云灯唇上擦了一下。 有些暧昧。 越界的行为,在心知肚明的默许下,愈发明显。 揽过来的手臂,云灯低着眼看了看,没说什么,“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吗?” 宋北砚扣着食指上的银质戒指,薄薄的眼皮,被光线照得有些发亮。 无关紧要的事他一般不会刻意去记忆,那一晚上,一路上都在徐徐不停地讲话,太过日常的对话,云灯也不知道他在说哪一句。 他有些愧疚腼腆地压了压唇角,难得看上去乖觉。 “我嘛,是不比沈渡他们的话有分量,他大权在握,我在你眼里永远都是小屁孩,对吧哥哥。”宋北砚阴阳怪气刺着,不忘 拉上沈渡。 甜腻腻的称呼好像烂透的蜜糖,过期,但是依旧能够尝到过度的甜味。 云灯懵得厉害,还是不知道是什么。宋北砚唇角一翘:“哥哥这种记性,选择性地筛选,不重要的部分会被挤出来。” 他身侧站着一名身穿唐装的老者,低眉淡目,一直没说过话。云灯微笑着听宋北砚抱怨,一面不动声色打量老人。 “是我的错,那天晚上人太多了。”云灯应对如流,揽下错误,三分真七分假,被饰成十分的真诚。 “砚砚提醒我,你说的我都有在听,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有想起来。” “我说要把宋家给你,限制条件是你嫁给我的情况下。” 宋北砚反复旋着手指上的戒指,指腹上有发青的纹身,手指一侧瞧着有些红肿,约莫刺青也是才刺上去不久。 云灯看着被银戒套着,半遮半掩的刺青发愣。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待会陪我一起吃饭,我们好久都没一起吃饭了。” 宋北砚黏黏糊糊地叫着亲密无间的称呼,叫得云灯面红耳赤。 他迟疑地说:“下午还有事,改日我再陪你好嘛?” “不是快拍完了?现在也没你什么戏份了吧。” “是拍好了,不过我母亲说要举办升学宴,时间就在今天。” “今天?”宋北砚慢慢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请柬。“ 请柬一开始只分给了梁别和沈渡,苏成双对孩子的教育理念虽然开明,但对于宋北砚却持有大多数长辈会有的刻板印象。 染头发、夜不归宿,哪一项拿出来都会令人皱眉。 只是计划变幻莫测,云灯也没有料到最先崩盘的是沈渡。他起初只以为,情绪稳定内敛的沈渡,最有可能不被更改后的世界线影响。 提前下线的棋子只要不影响最后结果就可以。 云灯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来一枚奶味的糖,是一位很可爱的小姑娘给他的。亲自剥开糖衣,将乳白色的硬质糖果呈在宋北砚唇边。 细白如玉的手指,抵着嘴唇,很清楚地感受到蓦然杂乱的呼吸。 一枚不费功夫就得到的糖果,轻而易举安抚了少年不平的心绪,从而获得更多更多。 奶糖的味道确实不错,馥郁香浓的奶味席卷整个口腔,宋北砚含着奶糖,那股烦闷意乱的燥气一哄而散。 “我先去把衣服换了,你去里面坐着等我好不好?” 云灯纸折的地方是一座搭起来的宫殿。 白墙高楼,如同真的仙宫玉阙,剧情快过高潮,他会死于心爱的小徒弟之手,被那位正道领袖羁押在冰泉下的水牢,废掉灵根,厚重的锁链打穿他的肩胛骨,不人不鬼。 空调修得隐晦,进去后便是满室清凉。 上午拍得效果不错,拍摄时虽然都红着眼偷偷摸摸地哭,现在反倒在笑声一片。 云灯的合群在于什么时候,都会照顾好所有人的情绪。宋北砚进去后,又是引来一阵惊叹。 “砚砚乖乖在这里等一会。” 云灯揉了揉宋北砚柔软的发丝,朝其他人腼腆地笑了笑,才哄孩子似的,把声音放得温柔又软:“你不要乱发脾气哦,很快。” 服化道很好,但男女主总是几套衣服换着穿,反而云灯自己的戏服最多。 换好出来,宋北砚果然还在百无聊赖地等。云灯戳了戳他:“我好了。” “那位老先生是?”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热度,手被偷偷牵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北砚的耳垂在红。令人上瘾的愉悦再一次洒向云灯,掌控着情绪的感觉,好像是在操纵木偶。只不过属于他的木偶,金贵又阴晴不定,甚至长着反骨。 “是律师。” “做个公证,如果我因为什么意外,突然离世或者你被迫嫁给我,宋家的一切都会属于你。”! 第 45 章 身不由己 “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啦,并不是真的需要你付出什么,是玩笑话,你怎么当真了呀?” 云灯曲着手指,在他的手心划着毫无意义的图案。 煽情的夜晚,被人间繁华的衬托,身旁人絮絮叨叨的情话,涤荡得轻柔的水声,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做不到完全漠视无情。 宋北砚更是算不上以身作则的典范,前车之鉴,拖延的曲目,还有撒谎得来的小便宜,倒是很有宋家人惯有的作风。 细腻的指腹划过的掌心肌肤传来羽毛搔过的痒意,宋北砚心不在焉地听着,顺手握紧了手指。 “是当真了。” “没办法,祸水误国。面对哥哥这种,只能舍弃一切,要用点看不见的绳子牢牢拴在身边才比较合适。” 他说:“要是我出什么事故,你就正好继承我的财产咯。” “可是宋家财产现在和你不相干欸,拿碰不到的东西哄我可不行哦。”云灯一点点掰开覆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好像被笼子困到的猎物。他垂着眼满不在乎地看了眼。 哪怕到了这种程度还是不够。 回想起来仍旧会心悸,梦境中幢幢阴影不可覆灭,倾轧过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冰冷砭骨的冻水,剔骨的匕首,难以磨灭的精神折磨,日复一日的黑暗房间……他们会突然出事吗? 在那个梦境里面,除了他的结局会格外悲惨外,剩下的人都不会有报应。大摇大摆地坐上明堂,享受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其他人的阿谀奉承。 还不够。 云灯按揉着食指,每当他会因为自己有些微的退缩时,冷冰冰的噩梦会重新给他一巴掌。 我只是想拿回来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仅此而已。 云灯安抚自己,他的眉毛有些皱起来,小声地提醒:“我不是想给你泼凉水,但是现在你们家不还是你父亲做主吗?” 像他们这种家庭生出来的孩子,哪怕再迟钝,也会慢慢地有意识。同班同学之间,也不尽是面上的平静友善。除了正儿八经的富家子弟外,还会有父亲婚内出轨的产物,这些私生子堂而皇之地坐在班级里,如果很优秀,会被当成继承人培养。 优胜者光明正大享受着其他人的亲近谄媚,至于粗劣者,则像老鼠一样阴暗地龟缩在角落。 即便是还能当成同学来相处,仍旧不一样。扎堆和小团体很严重,宋北砚是最顶尖的那一种,金字塔的塔尖。 提到父亲,宋北砚的脸色沉下去,不加掩饰对生父的厌恶。 “废物而已,宋家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什么时候传出来消息说他死在女人的肚皮上都不会让我惊讶。” “你很讨厌他吗?” “没什么用途的风流种。” 少年脸上逐渐浮现出不耐烦之色,云灯不再继续问下去,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故意触怒他。 “哥哥,我们不提他嘛。”宋北砚甜甜腻腻地叫了声哥哥,手臂好 像柔软的蛇攀附了上来,他撒娇撒得娴熟:“虽然宋家目前还不在我手里,不过爷爷只会给我。更何况,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吗?” 宋家人都是做生意的好手,宋北砚自然不差劲。除了目前在做的事情外,在外面也投资一些别的项目。不说和宋家那种庞然大物相比,但每年补的税也极多。 ?本作者卖茶的小女巫提醒您最全的《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尽在[],域名[( 云灯低垂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嫉妒。 天赋是神明偏心的表露,他抬起脸,摇摇头笑道:“怎么会呢,在我眼里,阿砚已经是顶尖厉害的人了。” “对了,你父亲的身体很不好吗?” “前几天刚住进医院。” 荒淫无度的男人,荒谬到在医院里言语戏弄照顾他的护士医生。私人医院本身服务的对象便是非富即贵,身为宋家人,病房都不逊于星级酒店。然而优渥的场地无非是换了一个寻欢作乐的场所而已,甚至在即将进行一个小手术的一个小时前,都不忘记和某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年轻小花一场鱼水之欢。 “他行事很夸张,总之不是什么好人。”宋北砚自己的性格就足够糟糕,他沉着脸对云灯说:“要是你以后要嫁给我的话,离他远点。” “要是有那个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注意的。”云灯哑然失笑,习惯性地给一句不切实际的空头支票。却让迈入成年的少年面红耳燥,向来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害羞的红一直到停车都没有消失。 简约到极致的房间,透露出干练肃杀。浅褐色的办公桌上,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支白色的马蹄莲。 “宋先生,您来看看有没有问题。” 老人唤了宋北砚。 宋北砚读书不好,不过没人能够骗得了他。白纸黑字的文书,密密麻麻的黑字,宋北砚自然沉不下心去细看。装模作样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便放下去,“没问题。” 其实那么多的条条款款,他就看到了赠予两个字。猩红的印章落下,好像魔法里的卷轴生效了,从此有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联系。 “哥哥,你要看看吗?”宋北砚看着云灯的眼睛,指了指桌子上平放着的白纸。 云灯摇头:“不看了。” 显得他多惦记他的财产似的,反正宋北砚现在还没有以后那么多心眼。 目前至多是一条对陌生人凶神恶煞,但是只会对主人摇尾巴的狗。 “你就不怕被骗?万一我想坑你,你可是逃也没办法逃。”宋北砚见云灯雪肤乌发的乖顺模样,忍不住多嘴了几句。 “我不觉得你会骗我。”云灯唇角弯弯。 适当的信任,足够当一颗奖赏的糖。更何况,结合宋北砚之前的表现,云灯不觉得他会有这个头脑。 “哥哥。” 宋北砚低低地叫了一声他。 经过上次的吻,这种敬称明显多了一层道不明的含意。云灯掀起眼帘,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或者其他人面前,不要露出来这种表情。” 宋北砚抬手遮 着脸,有些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 “我真害怕他们把你抓起来生孩子?[(,不光是他们,我现在就想。” 少年气未褪,但故作成熟的可爱模样,比起以年上者的身份对人谆谆教诲,更适合被欺负得更彻底,崩溃到掉眼泪。 直白的言语和直勾勾的视线,云灯听出来他话中的潜意思,私底下说也就算了,在场还有其他人,站在桌前的老人看上去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只能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和你结识、相处,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所企图。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自己出意外的话了,说得多了,晦气真的会找上门。”云灯不太习惯开这种玩笑。 临走时,那份文书被塞到他手里,宋北砚贴过来,“好,我不乱说。” “我是说万一,我真的因为什么原因死了,我什么东西就都给你了。” 云灯见多了尔虞我诈,见过身怀六甲找上门的年轻姑娘在别墅区的门外哭着被骗身骗孕,最后所允诺的东西却没有给予。 “他们的吝啬在于得到的就不想松手,满心算计,比起一般人,可以说小气又贪婪。因此你会看到他们想尽方法来规避税务,或者用什么合同套牢心悦的女孩。” 牵着他小手的母亲只看了一眼倒在地面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半蹲在他脚边,轻声地说。事实上,这个心悦的女孩是不合法关系的隐晦说法。 后来果然和母亲所说的那样,同公司才上着大一的女孩坐上了价值千万的车,对立关系的男艺人挽着珠光宝气的暮年老人。昙花一现后就此搁浅,再也没有站在镜头前的机会。 云灯抓着合同,每一个条款都是有利于他的。有点奇怪,但是,还是祈求宋北砚不要出什么事故。 身上的平安符佩戴了很多年,到了重新更换的时候。临安寺的平安符不好求,山高水远,地处偏远,往年都是父母亲自登山去求,今年谢栖回来了,可能得亲自去了。 “在想什么?” “好像得去临安寺一趟。”云灯回过神,回应他,“我感觉不会有人陪我了。” 云灯贴身带在身上的小玩意宋北砚也见过,小巧玲珑的平安符,用五色彩线绣出来菩萨的纹路,垂下的彩绦,看上去就是没什么用的小玩意,被妥帖地放在身上。 宋北砚到现在为止也不信神佛,对于神明之说嗤之以鼻,他想着那小东西应该很重要。 “谁说没人陪你?还是说,我被剔除人类范围了。” “等你想去时,我开车带你。” 云灯点点头,复又摇摇头。 想要陪同的人可以有许多,消息发群里会有一群人前仆后继想跟着。只是永远不再是最亲密无间的人。 升学宴定在镜中月,新兴起的酒楼,把附庸风雅玩到了极致,很多缺了底蕴的新富喜欢在这里就餐。但位置很好,远离京城,在京郊,饭毕可以在庄园里散步,有高尔夫球场,还可以骑着马慢慢悠悠享受晚风。 路上堵了一会,宋北砚戴着墨镜,不耐烦地把音乐音量调到最大,完全盖过了外面的鸣笛和辱骂。云灯默默看向窗外,停在一旁的司机,养的狗狗头探出车窗,绵软毛绒绒的耳朵被风吹得凌乱。 谢栖是状元,到时候焦点肯定都在他身上。 说不定父母亲会因此嘉奖他,那种小地方出身的,贪欲更加旺盛。 云灯埋怨自己,要是早点从圈子里跳出来,说不定结局和现在截然不同。 以至于,现在的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第 46 章 我没有逼你 宋北砚摸出来一片粉红色的糖含到口中,他对这一块区域了如指掌。熟稔地倒车入库,地下负二层,昏昏暗暗的灯光。 云灯看了看手机的时间,过了正午一点。他歪了歪心神,宴会应该开始了。但他此刻没什么刻意压轴的想法,只希望现场能够混乱一些。 身边人是混不吝,会被长辈们翻来覆去当反面教材的小辈。偌大的家业不学习如何管理,转头就去出了道,每天把头发染得花里胡哨。云灯感觉还挺好笑,眼睛不禁漾起来些许笑意。 越乱越好,这样他领着宋北砚混进去不会引起来注意。 宋北砚看他在笑,微微弯起来的卧蚕像是星河里泛起的舟,禁不住想起来和他接吻时的场景。 被虚虚揽着的腰,吻得深了,颦起的眉,眼睛中泅起来的水汽,好像初秋弋动不止的水。 推着堆满换下来的白色被帛的阿姨走进来,骤然打断暖起来的氛围。 新兴起来的酒店,张灯结彩,有些俗套地拉了横幅。硕大的花篮足足有十几个,绑着的彩色气球悬停在半空。 很俗套,好像误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婚礼现场。 云灯微微向后仰着,看清楚了横幅上写着的名字,是他和谢栖两个人的名字。 糟糕艳俗的风格和这里格格不入。风雅的小楼,绝不应该被挂上猩红的灯笼。 宋北砚啧了一声,大概也被这种粗犷明艳的大红气球给惊到了,他嘎吱嘎吱咬碎口中的草莓味硬质糖,有些祈求商讨地低声询问:“接吻吗?” “不太行。” 大厅里人来人往,忙碌着现场的人,云灯盯着红白色制服的人从视野范围离开,缓了缓语气:“现在不可以。” 云灯叫住经理,问清楚父母的位置。 升学宴来的人不少,绝大多数人非富即贵。母亲笑盈盈地站在高大的父亲身旁,和某位官员谈笑风生。 “你的头发……”云灯回过头,记忆有些错乱,看到宋北砚的黑发,才想起来他才染回黑发不久。 “没事。” 宋北砚扣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后,忽然腻味起来:“哥哥,你喜欢我黑发还是其他的?” 云灯不明所以,宋北砚脸蛋厉害,什么颜色都不会难看。 “都好看。但是黑色好乖。”云灯从他肩后抬眼看,抓起来一缕黑发把玩。被洗过的,蓬松柔软的头发,散着洗发水的清香。 “其他颜色就不好看了吗?” 宋北砚压着声音,鼻尖快要碰到他的嘴唇。 云灯低垂的睫毛颤了颤,余光里瞥见一双黑皮鞋,在两三米外停下。 “说呀,其他颜色不好看吗?” 被抓紧的手腕,清晰地感受着愈发加重的力道。宋北砚偏过头,微笑着看云灯绯红的唇。 逼问强迫着云灯做出回应。云灯终于明白为什么宋北砚要用这种甜腻的口吻来问他,好像底气不足来朝他借火, 赋予他一些直面的勇气。 云灯的视线停在男人身上,许久未见,内敛的气质不见消减,好像要比过去更要深沉得多。斯文隽秀,站在人群里像是挺拔孤傲的白鹤,能教所有人都沦为背景。 云灯触及他眼里那点轻不可察的嘲意,哪怕在盛夏,手脚也有些凉意。 “说啊,粉色呢?还是红色。” 宋北砚没想放过他,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不知疲倦。 云灯闭了闭眼睛,“黑色吧……” “正确答案不应该是什么都喜欢?不过无所谓,我觉得粉色红色都挺好,和哥哥亲嘴的时候,哥哥的舌头是粉的。” 宋北砚不知是被沈渡的出现昏了头,还是旁的原因,一直在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虽然云灯对这种话有些反感,比起来背叛,宋北砚的忠诚很大程度取悦了他。 “稀客。” “大贵人也会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观摩小辈的升学宴吗?” 云灯听到在“小辈”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读音,心道宋北砚果然是少年心性。 睚眦必报,分毫不让。就算不能够全须全尾地退出,也要拼尽全力咬下来对方一块肉。 可沈渡只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便专注打量起云灯。 柔软的轮廓,没什么攻击性,嘴唇像是被挼碎的蔷薇汁液晕染过,艳糜招人。 倒好像真的被谁细细亲吻过。 他摘下眼镜,食指按了按鼻梁,坦诚而言,他没有什么另类古怪的癖好,没有办法做到完全视而不见。甚至一向自矜的忍耐力也隐隐有塌陷的前兆。 没来由地恐慌。 虽然云灯和过去一样,这么站着,可是变了,完全变了。咫尺之隔,被他亲手裂成更遥远,更不可抵达的两岸。 这种国王逡巡领土的目光审视得云灯站立难安,高傲的白鹤不会低头,他只会等着其他人去迁就。 云灯本以为,他和沈渡应当不会再见面了。 熙熙攘攘、繁华如梦的城市,在钢铁城池的遮挡下,哪怕只隔着一条街道,也不会见面。 “我写过的信,你没有看过吗?” 沈渡还是主动开口询问。 仿佛是恩赐下去的金口良言,云灯还没有修炼到极致察言观色的本领,本能地以为哪怕道歉,仍能用这种冷冰冰硬邦邦的口吻来说。 “扔掉了。”云灯耷着眼睛,没精打采地回他。 印着精致小花,用遒劲飞舞的钢笔,写出来每一封信,都藏敛着愧意和解释。 ——然而手写信连见到日光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直接丢弃到垃圾桶。 “为什么不看?” “因为忙。” “二十四小时,花两三分钟看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没有。” 云灯有点恼,语气不自觉凶起来,但他软和惯了,平日示人的表象又总是乖、纯、谦和,永远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云灯没把话说绝,正在演的剧快杀青了,为了揣摩好角色,剧本旁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很多注解。商人逐利,又冷情冷意,他怕因为他的缘故,导致其他人会在沈渡的盛怒下,成果翻撒。 沈渡还算维持着面上的风度,他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是备受瞩目的那个。云灯和谢栖的升学宴,抱着结交念头、跃跃欲试的人不少。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射过来。 “你脸红了。”细长、保养良好的手指,万分温柔地碰了碰云灯的脸颊。 云灯一生气面上便容易泛上一层绯红,他咬了咬唇,“太热了而已。?” “我没有逼你。” “不是在求你回报什么。”沈渡长叹了一口气,瞧见云灯情绪上涌时会潮红的脸颊,愧意不止。 “所有的都在信笺里,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不想看信,不想看到文字游戏。” 云灯看着他:“想解释现在就可以说,写再多的我都不会看。你有什么话对我讲吗?沈先生。” 和过去无二的腔调,只是在称呼上退回到了陌生人止于表面的礼貌。之前,明明是年幼者撒娇异味的敬称。 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沈渡注视着他流丽的漂亮面孔,“……没有。” 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云灯就像是打满气的气球被戳破了。 “那就好聚好散,不要再打扰。” 云灯故作洒脱地撂下一句话,留下沈渡独自一人站着,他前脚刚走,后脚沈渡被成堆的人围住了。重复又重复的景象,云灯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宋北砚说:“沈渡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欸,要是万一有可能性,我们以后会在一起,会被欺负吗?” 京城的御三家,沈家家风严苛,子嗣稀薄。宋家的情况云灯不是很清楚。从宋北砚透露出来的一星半点,得知他父亲应当是个花天酒地、风流凉薄的人。 歌手很好,写歌也不错,和成为高高在上,受人尊崇的宋家继承人的身份比,要逊色得多。 宋北砚没听出来云灯的试探和激将,全神贯注于话里的以后在一起。喜悦像是充水的海绵,他不假思索:“不会。” “宋家是我的。” “你放心,除了我,这世界上谁都不能作威作福到你头上。”喜悦之下,那股黏黏糊糊的劲儿又上来了。蹭着云灯的手,许了一个又一个诺言。 “但是,你家中的其他兄弟姐妹……你不担心吗?” “旁支,老爷子只要不是老糊涂,宋家就一定是我的。就算节外生枝……”宋北砚美艳的脸庞笑容一冷,看着云灯的下巴,“砍掉就好了。” 整个楼都被包下来,苏成双身上佩戴着过千万的珠宝,不像母亲,被纵得无忧无虑,看着像是三十左右。 云灯来得不算晚,乖觉地走到她面前,亲昵地叫了叫。 两个孩子成绩都出色,做母亲的自然也满心欢喜。唇角一直没下过,对云灯夸了又夸,看到宋北砚自然没那么嫌恶。 云灯陪着苏成双说了一会话,没有看到宴会真正的主角在什么地方。 “这次给你们两个都有奖励。” “你和小栖都是妈妈的骄傲。” 肩膀被拍了拍,她喜欢说过去的事,絮絮地说了很多。 “哥哥呢?”云灯中断她。! 第 47 章 小撒谎精 周遭的喧嚣好像身边路过,知道哪里旋在空中,气球上的、亮晶晶的粉末在云灯发丝上、侧脸上蹭了些,某些角度看着很闪。 在堪称平静柔润的视线下,苏成双莫名心虚慌乱,搭在臂上的指动了动,一瞬间看穿了那样,猛然地心悸了一下。 可能是错觉,她心里生出来的愧意犹如泉涌,她抚弄着一丝苟的鬓角,避开云灯的眼:“他说过一会来。” 缓过那阵心虚后,她站在原地又寒暄了柴米油盐的日常,顺口提到近期看珠宝展的事宜。生活过度眷爱的妇人,能畅快和孩子谈论的话题也少许多,除了珠宝衣服鞋子外,就是学习上的事,说了片刻的话后便寻了个理由离开,对宋北砚的到来也没有过多在意。 对,走向对。 云灯大致能够猜测到是为什么,但是还能完全确定。是这样没错,伴随着剧情的推进,哪怕他已经想方设法地改变走向,依旧没成效。在这个世界里,谢栖才是主角,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所有人的言行包括整个世界是围绕着他来运转。而他是平稳中的乱流,紊乱秩序的始作俑者。 而现在剧情还没有完全展开,周边人的意识却已经在意识地影响,更用说以后。 本来对升学宴的期待就高,遇到了想面对的人。云灯知道以后世界对他的针对会多大。他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宋北砚,微微一笑。 上位者的心思难猜,敢保证未来会怎么样。沈渡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翻云覆雨,自己那小心思会一眼看穿,所谓的心机落在他眼里可能是金丝雀偶尔的顽劣,等到要够到笼门时,会大掌重新按回。宋北砚现在仍然是少年心性,排除经过调教塑造后,依旧法改变后来的性格,但是眼下,宋北砚疑是最听话的一条狗,全心全意、满眼热忱。 “怎么了?” 晃人心神的一个笑,宋北砚有些莫名妙,他戳了戳云灯的脸颊,自以为耐心地问:“想接吻了吗?” 潮热的舌尖是融化的蜜糖,诱人成瘾。 云灯摇了摇头,主动牵他骨感明晰的,宋北砚今天穿得正经,骨架优越,乖顺站在他身边。 “你妈和你看上挺生分。”宋北砚一直厌世耷着的眼睛蓦然睁大,垂首看了眼握住的。 “你也感觉生分吗?” “嗯,反正很怪。我妈世早,知道正常应该是什么样,过应该是你和她那样。” 她世得太早,具体的模样已经想起来了,依稀记得是个美人,但是留有的照片少。宋北砚努力回想,只能想起来模糊的轮廓,活着时大多数时间是在歇斯底里,但是对他总是轻言细语,毫保留。 “你和她看着亲近,但是有距离感,面对的像是自己的孩子,挺客气。” 云灯的滑下,连宋北砚能察觉出来,苏成双可能知晓,却没有想要维持亲密关系的意思。 人渐渐多起来,云灯只坐了会就看到陆陆续有人进来。电视上、财经杂志上才能够见到的面孔领着差多年 龄的人,许多面熟,是以前曾经一起玩过的,很多出国了。 止于表面的客气还是让宋北砚嫉妒生气。云灯完招呼回来就看到宋北砚脸色有沉,他实一直感觉宋北砚这张脸笑时要比笑起来还要漂亮得多,极度攻击性美艳的面孔乍一看像纪录片里危险艳丽的毒蛇。 用想就知道在因为什么生闷气,需要哄后者会自己台阶下。偏僻人的休息室,面积大,而且靠近走廊尽头,把外面的喧闹完完全全隔绝。 云灯的衣摆刻意扯了一下,看上高高瘦瘦的男生力道很大,掼的力气把他按在身上。猝及防的,云灯跌坐在宋北砚腿上,没有惊慌的、云灯看向恶作剧的人。 “你刚刚是笑得很开心吗?” “没有开心。” “你知道他们眼珠子快黏在你身上了,还是你想他们看?” “没有。” “你是是只会否认了。”宋北砚圈起来他腕,压过头顶,一种胁迫的姿势,他略略附身,在云灯看起来润泽水红的唇珠上啄叻一下,“小撒谎精。” 云灯的身体绷紧了,撒谎两个字戳中,脑海里纷乱的线一根根地盘旋。 他撒过少慌,包括在梦里面,他也是心机的恶毒弟弟。 卡着动弹得,云灯听出来宋北砚话中的调侃意味,正准备起身,关着的门突然悉悉索索地动。 有人在开门。 后背人轻重地拍着,云灯慢慢平静下来。 “是来休息的人?”云灯看向宋北砚。 “没事。” 宋北砚靠了回,紧慢轻拍着云灯的后背,刚才云灯的反应太像惊弓之鸟,轻微的动静会让他很大反应。 摆弄门把的声音还在继续,云灯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鼻息交缠。 这么看,宋北砚睫毛太长了,纯粹的黑,乌压压的垂着,是卷翘的睫毛,但是很浓密,像纯天然的眼线。 云灯抿出来一个含蓄的笑,他声音很轻,“宋北砚。” “嗯。”宋北砚应了下。 “你觉觉得,我们现在很像在偷情。” 说这话时,他自己脸颊也热了起来,低着头有些好意思。摆弄门的声响骤然停止,云灯眼睛微弯。 “像。” 怎么像。 隔着薄薄的一扇门,外面是敲敲,想要进来的人,他抱着云灯躲在沙发上,倒真有些禁忌的感觉。本来他还没感觉有什么,可经过云灯这么提起来,他由得动声色地抬起眼皮。 等那人放弃敲门离开后,云灯宋北砚腿上起身,开始后悔刚刚说出那种话,万一那人是真的有急事,却因为他们两个人没有得到解决。 摸出来机,已经十二,宴会差多开始了。云灯拧开门,心沁出来些许湿汗。 云灯往长廊那头眼扫,没有看到刚才是谁在摆弄门。因为升学宴还带有家宴的性质,宋北砚能跟着一起。 除了父母以外,姥爷姥姥,还有爷爷奶奶也会来。想到 这里,云灯由得微微叹气。 老人们年轻时是商海浮沉中杀出来的,早就退居二线,现在每日养花逗鸟便是日常,还没那么忙那会,云灯还会时常走动,高忙得昏天黑地,估算起来,约莫一年多没见过。 ?想看卖茶的小女巫写的《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第 47 章 小撒谎精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母亲那边老人思想传统,太能理解小辈在娱乐圈里抛头露面,总以为和旧时代的戏子没什么两样。好在云灯把两位老人哄得服服帖帖,初父母也太理解时,还是两位老人说动的。 云灯知晓如没有血缘这条纽带,会会产生的成见。他转过身子,对宋北砚说:“你先自己坐,等空下来我找你,好吗?” “还是觉得我丢人?”宋北砚摸着乌发,太理解云灯总是谨慎拘谨的行事风格,合该受尽宠爱的人,就算过分一些,想要摘下云端的星星月亮,也会想方设法拿一颗。 云灯没脾气了:“是丢人,坐一起的是我姥姥姥爷他们。” “哦,家人。”宋北砚拖着长长的尾音,云灯咂出来些许阴阳怪气。 他紧跟着啧了声:“我是外人,行。” 云灯默默补充:“我把你弟弟。” “你见过会和哥哥亲嘴的弟弟?” 宋北砚短促地哼笑,跟在云灯身后,真的遥遥选了一个人少的桌子。 私下里传闻再离谱,传他脾气暴躁,又疯又病,有了宋家明面唯一继承人的名号,依旧多的是人想要巴结讨好。刚扶着椅子坐下,身边便多了几个人套近乎。 云灯看他包围住,转身离开。 二十人的大圆桌,桌子中心是围成方型的晚香玉。围着一圈坐了十几个人。爷爷正坐在主座上,侧过脸与姥爷聊天,还有几个小朋友,继承了苏家人的好基因,各个长得粉妆玉琢、冰雪可爱。坐在位置上乖乖刷机。 父母身边空了两个地方,可避免要和谢栖挨着坐一起。 云灯坐下来后,意想之中的冷遇没有,反而老爷子一看他来,严肃的神情一松,笑容多了几分真实。 “这次考得很好,想要什么爷爷你报销。” 云灯谦逊地垂首,绽出来腼腆的笑:“没有什么想要的,唯一想要的是,希望爷爷奶奶平安灾,长寿康健。还有姥姥姥爷,万事顺遂,福如东海。” 谢栖还没来,等待的人脸色是特好。尤等还是老人陪着一起等一个后辈,连玩机的小朋友规规矩矩坐着,小细腿紧。 寂静之时,轻微的一道门响。所有人约而同看过,谢栖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以前学校的校服,款式老旧难看,但因为他头身好,老式校服衣领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盛夏燥热的天,他像是察觉到温度。一丝苟,瞧着禁欲高冷,然而在这样正式的场合显然太合适。 自然而然坐到了云灯身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谢栖没认回来之前的身世是秘密,流淌着家族中血液这一条,足够抵消所有的满。云灯想到平常老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你是我云家的种”“云家人就应该有云家人的规矩”。 他抿了抿唇,食知味地饮着茶水。 “哪里了?” 老人没有过多询问迟到的事。 谢栖的动作一顿。! 第 48 章 暗欲 主位上的老人目光如炬,不加掩饰地审视着谢栖。 老人的名头很响亮,单是各种名誉会长主席的称号都有一堆,少年时从伍,厮杀过,脸颊上还有后背上有刺刀的砍伤。后来在商界博得一席之地,兴许是从戎的缘故,他对子女要求很苛刻,哪怕是云灯,对这位老人都有些发怵。 云灯握着晶莹剔透的杯子,偏过头看谢栖神色。校服穿得的确很规整,温度过热,袖子卷到小臂上,露出来漂亮劲瘦的线条。 谢栖神色挺冷,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不大,足够所有人都听到:“忙。” 敷衍至极,云灯低着头小小地饮了一口茶。 是品质绝佳的铁观音,馥郁清雅的香气一触即发,席卷在口腔。 平常办酒席的人多,这种桌子很大,坐起来不挤,哪怕位置挨着,椅子和椅子之间也有不远不近的距离。云灯甚至嗅到了谢栖坐下来时,身上清淡的冷香扑过来的瞬间,若有若无的。 “能有什么忙的?不是考完了吗,应该歇歇,还有什么事需要你忙,连家宴都忙得迟到。” “演讲,采访。”谢栖言简意赅。 把后面即将长篇大论的说教都堵了回去,云家没有出过状元,家中小辈,基本都是国内外名校毕业的,可是状元没出过一个,更何况谢栖是实打实的,从高考大省杀出来的省状元。 云灯忽然又开始羡慕谢栖,在谢栖上热搜后他试着从手机的地图上去找谢栖曾经待过的学校。那是一个不大的高中,从卫星上拍,显得更加老旧。漆皮从墙面上剥落,不高的楼体上贴着瓷砖,很多都破损了,升学率不高,师资力量也不好。在这种环境下,依然从千军万马中搏出来。 那天的词条刷得很疯,话题滚动的微博一条紧跟着一条,后面好几天还有余热。有同校的人发出来谢栖高中时的照片。偷拍的照片很糊,时代感足的背景,深墨绿色的黑板,清瘦的少年很高,站在身边仰着头的老师仰着头看他写的解题思路。一整个黑板都是秀气的白色粉笔字,谢栖天生冷感的脸略微侧着,倾听什么似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属边的眼镜,添了几分斯文书卷气。 透过评论区的蛛丝马迹,他知道更多关于谢栖的事,曾经养育过他的、名义上的父亲是个名声很差的人,长年累月酗酒,然后小区里经常会听到女人的哭叫声。谢栖从小就很聪明,一直都是第一名…… 云灯还是同情不了。 他只是羡慕谢栖能够以满身荣光的状元身份,有各种各样的曝光,其余的人只能仰望。 老爷子脸色和缓了一些。做菜的主厨兼有中西方的特点,菜品精巧而美味。水果雕刻出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小朋友注意力被分散,拿着勺子去挖果肉。 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回到了改姓的问题。老人轻轻放下筷子,问他:“什么时候把姓氏改回来,重新上个户口也不是什么难事。” “没有必要。”谢栖垂下眼帘,曲起的指节点在桌面上 ,短暂的沉默。 老人拧着眉毛,不太理解谢栖这种坚持,“你身上流着的可是云家的血脉。” 屈辱的过去,云灯心想,如果身份调转,他会毫不犹豫舍掉不堪的家庭,然后改头换面,以全新的身份存活在世界上。梦境对谢栖的过去一笔带过,没怎么把视角放在谢栖过去身上,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谢栖会坚持冠以这个姓氏,以至于后面谢栖已经是受尽迷恋的大少爷,也没有想过更改姓氏。 这本质上是集齐狗血、强取豪夺于一身的剧情,没那么多内涵,绝大部分情节是无意义的束缚、分分合合,平面抽象,但真正置身其中,以活生生的身份生活在其中时,便不得不考虑更多。 “没必要。”谢栖寒着声音重复了一次。 前世很多恐惧到现在为止已经没有那么可怕,怨恨倒是没有多少,被淡化了许多,甚至觉得没有必要去管。他有能力取代云家,也可以报复许多人。怀着意味不明的心思,他依旧选择回到云家。 仔细推敲那些细节,发现很多时候都像被看不见的手操控,不得不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情。正对面威严的老人,眉毛雪白交杂着斑斑点点的黑,象征着绝对权威的老人在后面会因为癌症疼痛不堪。 他直视老人明亮锐利的双眼,唇角微微上扬:“我不需要冠冕堂皇的身份,遗弃是监管失误的结果,我没必要为了你们的失误负责。” 十八年时间,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但是没有做。现在又要以血缘,轻描淡写之前的苦难。 气氛很僵,云灯看了一眼无声对峙的两人,轻轻拉了拉谢栖的袖子,给他一个示意的眼神,声音不大,足以所有人都能听到。 “哥哥,不要跟爷爷置气,况且改名字也没什么……只是可能会稍微麻烦点,爷爷也只是为了你着想。”云灯顿了顿,雪白的颊上泛上一层薄粉,眼睛也很水,好像总带点撩人的春情。 “改姓会更方便融入大家庭。” 云灯心跳如鼓地看着谢栖,耳垂很热,但有头发盖着,应该看不到……头发好像有一些长了,抽空要修剪一下。他胡思乱想之际,不去看老人的神情。不需要猜,他很了解要怎么说,只要往家庭家族团体上靠,就可以把话说到老爷子心坎上,可惜很简单的道理,很多人都想不到。 他小心翼翼的,对上谢栖似笑非笑的眼,有些戏谑嘲弄的,却让云灯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云灯拉着他袖子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规规矩矩搭在腿上,目的已经达到。 他巴不得谢栖再叛逆反骨一些,这样能站稳脚跟的人只会是他。最好谢栖更过分点,浑身傲骨的话,直接脱离云家,分毫不沾染,这样最好不过。 一直站在位置上,伏在桌子上吃东西的小孩忽然抬起脸,童音稚嫩尖利:“他才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只有灯灯哥哥。” 是舅舅的儿子,才四岁,是整个家族中最小的孩子,平日里很得宠,被宠得有些无法无天。 小男孩遗传了苏家的美人面,小 小年纪男生女相,长得很漂亮,恶劣地笑了笑,“滚出去。” 他灵活地从椅子上爬下去,将叉子上的水果猛地抛掷到谢栖脚边,从谢栖身边擦肩而过,落在地面上。 还在大吼大叫的小朋友被父母按住了手脚,压低了声音小声警告。云灯抽了三四张纸巾,将地上的水果捏起来,丢进垃圾桶。 勉强把场面控制下来,男童父母也不好意思,对谢栖很客气地说:“小孩子不懂事,家里平常太宠溺了,等回去后我们会好好修理这小子的。没事吧,小栖?” “他说的对。”谢栖点头附和。 小孩子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反而对这种关系看得很透彻,比起大人装疯卖傻,直白的恶意反倒比伪善更招人喜欢。 端上来的汤奶白浓郁,香气四溢,侍应生放下饭菜后目不斜视离开。 “小栖,没砸到你吧刚刚。”苏成双脸色煞白,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她也没反应过来。 云灯也低敛眉眼,装模作样地关心一番,他离得很近,看得清楚,本来不偏不倚要砸中头颅的水果被极为迅速地躲过了,并没有伤到分毫。 相较于认回来没多久的谢栖,小男孩显然是更亲近的那个。 “汤不错,都尝尝。”老人手持白色瓷勺,不咸不淡地说。 云灯给谢栖盛了点汤,轻手轻脚放在谢栖面前。 没有人再在姓氏上纠结,说起来其他的话题。没有人再注意到这边。 “对了,小栖平常怎么学习的,我们家清清请了家教,前后换了十几个老师,可还是学不进去,你有什么诀窍吗?这个年纪的孩子。” “没有。” “没有方法吗?” “看一遍就会的东西,没必要刻意下功夫。” 谢栖性子冷,但并不是一个字都不说,云灯见不得他云淡风轻,不经意间吹捧自己的态度。他敛下眼睑,看到空间下,谢栖有些难以安放的长腿。 他挨过去,小腿蹭上谢栖的腿,几乎是瞬间,被谢栖的视线锁到。灵活的,有些像蛇,黏黏糊糊贴附上来,谢栖知道看上去乖乖纯纯的人骨子里的劣性,也清楚的知道这大概又是恶搞,想看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即便如此,朝向他的眼睛无害地垂着,有些像猫,又有些像狗狗,水红的唇抿成一条线,令他不受控制地想到更多。 ——那天在别的地方,他故意给他看的一场戏,他旁若无人,主动地亲吻另一个人。但他不喜欢沈渡,不会产生吃醋的心情。 只是粉粉红红的舌尖,像是轰然炸开在脑海里的烟花,他什么都想不到了。只记得狡黠的笑,不怀好意,还带着浅浅的算计。 还有人喋喋不休地跟他找话题,但他注意力全放在了腿上。! 第 49 章 你觉得不觉得 那边不相熟的人还在攀谈,谢栖漫不经心地应着,态度不熟络,称得上格外冷漠,也没能劝退对方。 攀在脚踝上的脚不安分至极,明晃晃地打着要他大庭广众下出丑的蠢主意。 他眼前聚起来曾经的场景,有几分类似的场景。衣香鬓影的欢宴场,华丽裙摆上将天堂和泥沼隔开天堑,一侧是他踏足不了、融入不进的朱门绮户,一侧是放逐他、厌恶他的臃肿小巷。哪怕他什么都不做,都会被认为别有用心。 他像个可悲的窥探者,看着名义上的弟弟干净漂亮,什么都不做都受尽所有人的爱意。 云灯心不在焉地撑着下巴,踩着对方的鞋尖,像是在丈量,一寸寸往上试探,小幅度地剐蹭着谢栖的小腿。 “没有。” “不想。” “不需要。” 谢栖神色缺缺,应付着无意义的对话,阻拒之意浮于表面,可对方反而像是愈战愈勇那样,谈论的话题也愈发偏向其他方向。 云灯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攀谈的人视线若有若无地放在谢栖身上,就好像被吸引了那样。他缓缓放下筷子,眸光微黯,他在想,那个称得上预知梦或者剧透的梦境,是只有他知道,还是会有其他人也会被提示。 那么谢栖呢?他也会了解未来的走向吗? 还是一无所知。 云灯忍不住看向谢栖,泰然自若地半低着头,坐姿端庄,连拿着玄色嵌金的长筷,都仿佛是在拿着笔作画。那张网上传得很广,模糊不成样子的偷拍照,和谢栖此刻的模样意外地叠在一起。 校服和这种场合格格不入,但谢栖穿起来还算好看。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似乎就没有见过谢栖有什么大表情,总是冷冷清清的,不近人情的模样。 他变本加厉的,有点挑衅意味的,把腿压在了谢栖的大腿上。他看到谢栖的唇角崩成了一条直线。 下一秒,脚踝被人握住了。 微热的掌心,温度隔着薄薄的白袜,传递到了肌肤上。云灯是容易敏感的体质,暖烘烘的体温使他额尖出了些薄汗。 不带丝毫情愫的触碰,却偏偏令云灯生出来挫败感。 牵制着自己脚踝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好像灌了千斤,控制得云灯动弹不得。 云灯只得低着头,期待谢栖能够主动松开手。 用餐时间,引起的话题换了又换。男人们喜欢侃一些时政大事,或者经济金融上的话题。家中的女人都很优秀,苏成双自己就是名校毕业,抛却全职太太的身份,自己擅长作画,而且是京城作协的会员,因此跳出了柴米油盐的琐事,便是吟花弄月的风雅。几乎没有人往这边看。 其实看到也没什么关系,顶多会被说一下规矩的问题。 若不是看到谢栖的确面无表情,他几乎要怀疑谢栖是不是有意让他下不来台。 迟疑再,云灯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谢栖松开了手。包裹着他脚踝的力道蓦 然松开。 谢栖从座位上起身,关了下门。 云灯迟疑了片刻,起身跟了过去。 … 白黄相见的灯光在光洁地板上烙下光斑,薰衣草香氛的香气萦绕在整个卫生间内。平安树被照顾得很周全,窜升到两米,枝繁叶茂。 跟上来的瞬间,云灯便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去。他没想到谢栖只是想去一下卫生间。贸然离开会显得很奇怪,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在眼皮子下总比脱离视野好,云灯自顾自地安慰自己。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前进不得,后退不得,现状随时都有可能改变。 酒店的卫生间打扫得很干净,光线很好。窗户开了半扇,空旷开阔,只是没有人。 云灯低着头快步走进去,看到谢栖靠着洗手台。身后是一面光滑巨大的镜子,谢栖指尖燃着一点猩红,明明灭灭,淡淡的烟味被薰衣草味吞噬,味道很浅的那点薄荷味被云灯捕捉到。 泛着些许灰色的白雾向上蔓延,轻盈地散在半空中。谢栖身量极高,一米八几的身高,比云灯还要稍微高上一些。蓝白相间的老款校服,拉链没拉好,长身玉立的站着,单手撑着身后的洗手台,一只手夹着一支烟,清冷的眉眼在烟雾中,灰败颓唐。 和好学生身份格格不入。 云灯的第一想法竟然是拍下来,以匿名的形式发到网上,看看被吹捧到神坛的好学生、省状元,私下里也会吸烟。这个想法被按了下去。 见他进来,谢栖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很分明,谢栖抽的是一款女士香烟,很细的烟,味道也没有平常的烟草那样,味道很呛人。云灯平常讨厌烟味,可谢栖身上总是干干净净,味道也干干净净。 “跟踪好玩吗?” 低低凉凉的嗓音有些嘲弄,一股羞恼尴尬让云灯手指蜷缩,“没跟踪。” 气息不稳。 寂静的,没有任何声响,意味着卫生间里极有可能只有他和谢栖两个人。 “怎么了哥哥,连上卫生间的权利也要剥夺我吗?” 云灯佯装镇定,转过身微微仰着头,和他对视。 放过不会再叫哥哥的狠话,后来的亲密称呼是带有阴阳的含义。谢栖盯着他的嘴唇看了看,“没有。” “既然要上,那就去。” 云灯闭了闭眼,淅淅沥沥的水声被水流卷走。洗手时不可避免地要用到洗手台,谢栖一支烟没有吸完便被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还靠着洗手台。 “有些话是不能乱传的。”云灯慢吞吞地往手上涂洗手液,扬起微小,对着谢栖警告。 他秀美的长相,早就把示弱柔软刻在了十几年的伪装里,哪怕是威胁,也好像带着殷殷切切的恳求。不像是在示威,反而像是在迎合讨好。 “我和他们生活了十八年……他们会选择相信我,还是你,相信你会有分寸。” 手心太容易出汗,两句话的时间,手心 便已覆盖上一层汗水。 撞入镜子中漆黑的眼瞳里,谢栖也在看向他。 镜子中的两个人?,挨得很近,彼此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白皙秀气的脖颈莹润的玉器那样教人移不开眼,谢栖收回视线,“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在偷情?” 隐隐有些熟悉的话,正是不久前他对着宋北砚说过的。 隔着门墙外是陌生人,他和宋北砚亲密相拥,并不是脑热后的发言。他和宋北砚现在的关系还称不上名正言顺,婚姻是下下策。宋北砚的情感灼热直白,只想要不停地侵入、侵入,存存侵犯他守着的领土。被戒备围堵自卫的疆域差一点被渗透。 他可能不是想象中的好人,对宋北砚也只是,持有自私的态度。想要不付出任何,就得到些好处。没有名正言顺的关系,释放暧昧信号是每次都管用的良策。 没想到门外人事谢栖。 “你不会说对吗?”云灯盯着谢栖方才拿着烟的那只手,脑海里漫无目的地想,他可真讨厌吸烟的人啊。 得不到回答,云灯先行离开。 等云灯走后,谢栖把玩着小巧的录音笔,红灯亮着,他关掉录音笔,把它放进校服口袋。 天真又幼稚,清纯又浪荡,满口谎言,真诚能用九分演技验出来,要不是重来一次,他觉得,他可能也是沉沦的万千人中的一员,疯狂痴迷,以祈求一个敷衍的笑容。 重来没有带来任何好处,他经历着上辈子经历过一遍的事情,可能还要更糟糕些。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着陷害过他的人,心脏不听使唤的悸动,被无视会焦灼难安。 这种情绪奇妙而糟糕,自醒来后的每一天,他都耐心细致地规划着,防止突生变故。计划之外的事情是,他可能对恶毒的弟弟产生了不妙的想法。截止目前而言,还不太能够确认这种情愫是好是坏,谢栖微怔。 云灯没再继续逗弄谢栖。 苏成双到外面去招待客人,两个孩子一个是省状元,另一个也挺优秀。不同于云灯心绪的百转千回,苏成双很简单的出于两个孩子成绩都好的喜悦中。 被岁月偏爱的美人在上了年龄后,温婉工丽的长相也格外出挑。云灯站位靠前,这次升学宴,也有一些明星在现场。苏成双的状态比那些美貌著称的明星还要好。 息风化雨的细柔嗓音春水一般,不缓不急地说着教育孩子的经验。 “灯灯我没怎么管,他一直都聪明,很省心,而且很有爱心。” “由于一些疏忽,和小栖分别了十多年,不能够陪伴人生中最重要的年岁,我很遗憾,更多的是感慨,小栖还是回到了我们身边。还没有见到他之前,我幻想过很多样子,做好了最差的准备,但是没有想到这么优秀,能在那样差的环境中考出状元。” 接近满分的分数,放眼历年考试都凤毛麟角。 从小地方来、出身,这种事情被堂而皇之放在这种场合,云灯含咬着红润的唇珠,如果是他,表面不说什么,私下里肯定会埋怨妈妈。 小时候为了满足妈妈,换上了层层叠叠的公主裙,戴上假发髻,装扮成小女孩的模样拍写真,这种私密羞耻的事情后来有一次被母亲当成笑资说给另一个阿姨听,他介意了很久。 谢栖看苏成双的眼似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能说羞耻,好像完全无视了。 他不觉得出身低,从小城市里出来是什么丢脸的事。走流程那样,不上心地看名为母亲的陌生人表演。! 第 50 章 恋爱陷阱 无脑拥护的亲情在用了冷静的头脑分析后,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完美无缺。台上人的声音温婉动听,咬字清晰,语气拿捏得很好,比云灯听过的专业演讲家还要声情并茂。 错落的灯光,精致的眼妆在湿红的眼睛衬托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用这种词来形容显然不太合适,云灯站在台下晕晕乎乎地想,或许某些地方,他和苏成双会相像得多。 要活在聚焦点下,想方设法来得到一些关注。唯一不同的是,她得到的太多了,什么都触手可得,但他斟酌良久,畏手畏脚才能行动。 催泪的话没能打动云灯和谢栖,但座下许多宾客显然很吃这一套。尽管大多数的人,只需要付出些微不足道的金钱,便能够轻轻松松上其他人要很努力才能够考上的学校。 他很多时候会喜欢类似的场合,长辈、后辈齐聚一堂,他本来就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表哥表弟们和长辈们说话说不到一起,宁可打游戏也不愿意多说几句。他往往以解语花的形象出现,夏日在花阴下下棋,冬日围着小火炉煨茶,得到的无非是老人的一句夸赞,或者是一些画作。 这时他反倒不想再抛头露面了。 接近尾声,苏成双有些哽咽,让侍应生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类似证件的东西。云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栖,他面色如常,沉静得完全不像同龄人。 真正无欲无求的人不可能存在,云灯默默收回视线,外向的人把野心写在神情上,内敛者藏于心中,谢栖更像是后者。 伪装者。 云灯在心里这么评价。 好在苏成双没有继续,走过来说道:“小栖,我和你爸爸前面那么多年亏欠你太多了。不知道你有什么爱好,不清楚你的习惯,这里是一座海岛的不动产权证,就当作是你这次的奖励。” 她和谢栖私下里还是生分,无论明面上说得再深情至极,可是站在这里依旧局促不安。 谢栖太冷了。 像是淋过雨的猫,很难再信任人类。他以自己为中心,划分出自己的领域,不允许自己踏出去,不允许其他人涉足进来。不像最初时那么轻易就建立信任关系,谢栖会思考每一段关系的进度。 其实就好比一个攻略游戏,以谢栖为核心的王子被捆满荆棘的城堡困住了,外面的人都想要去唤醒,需要经过千辛万苦、不择手段,才可以获得稀稀疏疏的好感度。 云灯不无嫉妒地想,反正这世界,他只是牺牲品。 谁让他没有足够好运,自主选择命运,因此沦为踏脚石、沦为下等玩物,也是他活该。 “那里没有四季,每一天都阳光明媚。白色沙滩、好的垂钓点,没有完全开发,岛上设施足,有一栋别墅。看太阳沉入大海,听着潮汐入眠,其实也不错……是吗?” 面对谢栖的冷淡少言,苏成双便开始怀念云灯的好处。最起码可以做到畅快无阻地说话,氛围轻松,而且云灯性格好,总是乖乖巧巧,低声细语地宽慰人,从来不会冷场。和 谢栖说话,更像是被强行推到了戏台上,冷眼看她唱一场独角戏,得不到任何反馈。 可是,说不出来的情感又引导着她想要亲近谢栖。 云灯有些艳羡,他很想要一个岛,别墅的装修按着喜欢的方式来。伴着咿咿呀呀的唱词和海风入眠,或者约上朋友开篝火晚会。但他没主动开口要过。 拒绝呀。 不是清高吗?不是眼高于顶?至于这种世俗的东西应该一视同仁地拒绝。 谢栖像是没有看到云灯殷切的目光,接过来那份海岛不动产权证,道了声谢。 海岛这东西他不缺。 还有一些其他的,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只要稍微花费点心思,就可以把产业打造得很漂亮。 余光里看到云灯慢慢失落的神色,眼睛里似乎含着一汪水色,这点不多的坦诚有些取悦到他,这比他嘴硬的时候要可爱得多。 见谢栖收下,苏成双后腰不由得挺直了些。云灯眼瞳微微放大,怔然地呆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有些不知所措。 满怀期待想要得到礼物的小朋友,被不负责任的父母放了鸽子。 其实是有礼物的,是一套学校附近的学区房,大平层,视野很好,夜晚可以俯瞰万千灯火。可惜珠玉在前,显得平庸无趣,不受重视。 …… 提前订了门票。 云灯打算暂时逃离躲避几天,恰好平安符的色泽暗淡了许多,早就该重新更换。 驾照还没考,暂时不在计划中,他离开没打算告诉谁。车子是废了功夫借了朋友的,一辆小百万的越野。开车的人是朋友的叔叔,平时做一点代驾的工作。 背包里塞了水还有一些面包,几块巧克力,还有换洗的衣物。那座寺庙没像大部分寺院那样专门运营,名气只局限在一部分香客那里,偏偏香客大多非富即贵。 密闭空间内,云灯容易晕车,临上车前吞了两片晕车药。他坐在后座,行驶没多久的车便停下来了。 “怎么了?”云灯拉开眼罩,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情况,只见车前方,大刺刺横着停放了一辆车,车身漆黑,看上去还挺嚣张。摆明了要闹事。 司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说着解开安全带门,准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前面有辆车把咱们拦下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先下去看看。” 云灯还在昏昏欲睡,连夜的失眠,让他有些不安。没精打采地低着头,后面车窗被人敲了敲。 他没精神地撩起眼皮,看到宋北砚放大的一张帅脸。 “你怎么来了?”宋北砚车载香水的味道挺好闻,云灯容易晕车,嗅一些柠檬气味反而会减缓下这种不适。 “你能瞒过我什么?” 宋北砚咬着糖,低着头给云灯系安全带,他的手是好看范畴的,骨节匀称细长,看上去赏心悦目。 盯着少年乌黑的发顶看了一会,云灯心想,当红顶流给他系安全带,应该算是全网独一份了。宋北砚脾气差劲暴躁,别说对普通人,对队友,对自己亲生父亲,也没有几分敬重。 他抿出来一个笑,附和宋北砚:“是呀,什么都瞒不过你。” 安全带轻轻带上一声轻响,恰好宋北砚抬起头,捕捉到这个笑,他直直看着云灯嫣红的唇:“别笑,再笑亲你了。” 临安寺位于某个南方小城,海拔不高,隐在山上,远离闹事人烟,平时除了本地人回去上香外,很少有外地人专门去这里。雨水充沛,恰好又是夏天草木最繁茂的季节,风景宜人。 山门通向林幽,有些像踏足妖怪专属的森林。 山不高,但是爬到山顶仍旧需要费一番工夫,临近夜晚。寺庙和大多数的红墙黄瓦不同,是有些古朴的青灰色建筑群,庄严肃穆。安排的房间在后殿,枕着山,安静清幽。 安排的房间本来是分开的,天完全黑下来时,宋北砚抱着被子敲开门。! 第 51 章 梦而已 数个小时的车程,其实一直都是宋北砚在开车。云灯枕着窗,断断续续睡了一路,仍然有些倦怠。 铺满白色繁星的夜穹无边无际,山间湿气重,弥漫着浓浓的雾气。隐约的,还能够听到几声蛙鸣。云灯拉开木门,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黑色短袖上印着夸张的白色骷髅头,被子抱作一团。 “怎么了?”不用多想,就知道那点心思,云灯还是明知故问地询问了一番。 “怕黑,来问问能不能跟你睡一间。” 云灯扶着门,不出声拒绝也没有立刻同意:“怕黑……那过去那么多年怎么过来了?” 见惯了宋北砚攻击力强、争强好斗,又阴郁厌世的模样,现在好像那些挥之不去的郁气被冲淡了许多。 他本就是随口一提,没指望宋北砚真的给出什么靠谱的回答,没想到宋北砚状似认真地回答:“怕黑的时候就让灯一直亮着,后来一直在你房间睡着,闻着你身上的香气就不怕了。” 云灯记起来了,似乎的确如此。永不停歇的灯光,以前有人问过宋北砚最讨厌什么,他说黑夜。 云灯当时只以为是小朋友在刻意扮酷,后来的相处中会刻意忽略掉这些细节。 原来在以后会把自己关起来,没日没夜的凌虐的人,在少年时期是这样的呀。 许是云灯打量的视线不加掩饰,宋北砚逼近了几步:“所以可以申请住一间吗?” 古刹深山,老式的的灯不甚明晰,更何况曾经有过同一张床的经历,算不上美好回忆。这种古寺,准备的床窄长,仅仅能容得下一个人。 近距离宋北砚依然像是利刃那样的进攻姿态,宋北砚的眼睛看着他。美艳、淬了毒的视线,好似修炼初成便迫不及待想要勾走书生魂魄的妖。 “那就开灯呀。”云灯温柔笑笑,转身步入房间,再出来时怀中抱着一盏台灯,寺中僧人应当平日里有打扫,长久没人使用过的灯上居然没有落灰。 两三层的台阶,后修缮的水泥颜色要深一些。湿漉漉的布着青苔,云灯捧着灯,站位有点高,恰好可以垂着眼睛可以居高临下地看他。 云灯摆弄了一下台灯,他反复按了几下开关,亮眼的白灯开开合合,最终不堪重负地宕机。 “好像没电了,待会拿回去充一下电就好了。”话虽如此,云灯捧着灯没有动,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 “开灯?”宋北砚将云灯方才说的话在舌尖又过了一次,忽而轻笑,“开灯就算了,还不是时候,不太正式,我回头挑个算命先生好好算一下日子,再去斋戒三天,供香拜佛,再考虑这件事。” 他虽然语气晦暗,云灯还是听出来弦外之音,他抿着唇没搭腔,侧开了身子让出来一条路。 山寺晚上蚊虫多,蚊虫围绕着白炽灯嗡嗡作响。云灯从随行的行李箱里找出来提前备好的花露水,在细白的手腕处喷了几下。 行李箱中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从一开始, 都不是突发奇想的结果。他从舒适圈跳出来,求平安符的途中顺道放松下紧绷的精神。行程除了临安寺外,还有周边的几个旅游城市。 “手腕伸出来,我在你手腕处喷一些,蚊虫太多了。” “我又不是你,哪有那么娇气。” 伸过来的手腕看上去瘦,但距离近了发现,秀气流畅的线条,覆在白皙肤色下黛色的血管,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红痣。 分装出来的花露水装在一个小巧的喷壶里,在云灯手中显得有点乖。云灯在宋北砚的手腕处轻轻喷了两下,随手放在桌子上,拢了拢被子,“睡觉。” 寻日山中不留客,房间本来就不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一张窄窄的木床,被子也堪堪能盖到一个人,挤下两个人实在勉强。宋北砚是人高腿长的大高个子,挤在云灯身边有些可怜巴巴。 长途跋涉、千里迢迢赶过来,途中没怎么进食,云灯只是困,他不怎么适应和人共处一室,共睡一床。稍微偏过头便呼吸交缠,像天鹅交颈。 云灯眼睛微弯,手指在他唇色鲜艳的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晚安。” “……晚安。” 月色照破山岚,身边人的呼吸均匀绵长,夜晚的温度没有很高,但是床太小,宋北砚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 静。 太静谧了。 山后面有溪流和瀑布,聒噪的蝉鸣和着蛙鸣,黑暗中一切感觉被放大无数倍,什么动静都能够捕捉到。 躺在身侧的人肖想已久,是年少时每逢梦境都会梦见的对象,柔软如嫩柳的手臂以保护得姿态搭在他身上。带着花露水香气和他身上自有的味道融在一起,源源不断扑进他鼻腔。 他懒洋洋地伸出手,看了眼时间。还没有十一点,平常绝对不会在这个点休息。 宋北砚盯着屏幕角落里的游戏图标一阵,本想打几把游戏,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夜视能力很好,月华皎洁,能够看到云灯不安颤动的眼帘以及脸上细小的容貌。 滚烫烧灼的体温,和几乎为零的距离,眉宇间的荏弱看上去很好欺负。像是以前看到过的,蝴蝶的翅膀被花园里月季蹭到了,无力地坠落,飞不起来,他用玻璃器皿把它盖住,那种诡异又满足的心理。 宋北砚如同新得了新鲜玩具的孩童,手指戳戳软而柔腻的颊肉,揉着平日里总是好亲吻的唇珠。再往下,两弯脆弱的锁骨…… 睡梦中不安得紧,眉头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轻启的唇呼吸不过来那样微微发紧。 宋北砚不轻不重在他胸前捏了一下,“乱动什么。” 身体骤然弯了弯,绷紧了。含糊不清地絮絮而语,宋北砚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耳朵贴在他唇边,这下听清楚了。 云灯脸颊蒸上粉红,似叹似哭的:“轻点。” …… 闹钟往后推迟了两个小时,夏日天亮得早,昨天几乎一整天都在睡觉,连着车上断断续续几个 小时的睡眠,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长足的睡眠造成的结果便是云灯醒来后大脑空茫,浑身酸乏无力。 他机械地穿好衣服,宋北砚从外面走进来,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才洗过脸。 “起这么早啊,阿砚。”云灯打了招呼,有些意外。 说完继续低头,粉红的指腹上沾着厚厚的一块深绿色透明膏体,往手臂上涂抹。 “嗯。”宋北砚漫不经心应了下,“你手上的是什么?护肤的?还是抹脸的?” 宋北砚是化妆品小白,他还以为云灯到这种地方还要护肤。 云灯沾了点药膏涂在小腿上的红痕上,吁了口气:“蚊子太多了,我以为喷了花露水就没事了,应该昨晚把蚊香也点上,我看到了……但是我想着花露水够用了。” 他说着把裤腿往上撩,白皙光洁的腿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 “不光这里,还有胳膊上也有很多。” 小声抱怨完后,他才关切地问:“小砚呢,昨晚睡得还好吗?要涂一点吗?” 早些年来过这里,云灯准备的东西还算齐全,反正只是求一张平安符,压根要不了多久。 宋北砚:“不用,我来帮你涂。” 他顺走放在桌子上的白色药瓶,半蹲在云灯脚边,把药膏涂抹在他嘬出来的痕迹上。他面不改色,忽然说:“昨晚做了什么梦,一直在说梦话?” “我说梦话了?”云灯眼眸中惊异,差点没有控制好面部神情。 觉多则梦多,梦境一重接着一重,云灯总感觉只要阖上眼睛,就是梦。无非一直重复着那个梦,糟糕的是他身临其境地感受着那种痛楚,意识被侵染,被迫直面着可能会上演的一切。他要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鲜花拥簇的谢栖,要看着如同烂泥的自己。 云灯不动声色在宋北砚脸上巡视,妄图找出来破绽,“我说了什么?” “……梦而已,胡说八道的。” “你好像很紧张啊哥哥。” “我怕我说出不该说的话,会不会在这里被灭口。”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虽然这世界是一本书听上去有点像杜撰,云灯还是希望这种特殊的梦只能他一个人知道,说漏嘴的下场会很惨。 “深山老林,反正杀人灭口也很那会被发现。” 云灯注视宋北砚的神色变化,不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宋北砚却是笑了。 “别紧张,我怎么舍得杀你,我宠哥哥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伤你分毫不过事情也有例外,要是哥哥和我在一起后再去勾搭别人,那我就不能保证后果了。” “我会一寸寸剥掉你勾引人的皮囊,吃掉你的肉,让你再也没办法去勾三搭四。” 宋北砚用轻松的语气说着残忍冷漠的话,漆黑的眼睛看着云灯,看得云灯心底发怵,单单是这种眼神就已经身临其境,不像是在开玩笑。 看到云灯惊惧害怕的目光,宋北砚才放肆地笑出声:“别怕,我闹着玩的。” “但是你昨晚是在梦到什么十八禁的梦了?一个劲的抱着我的胳膊说不要,银言秽语,要不是我是正人君子,恐怕你就遭殃了。” 宋北砚说着毫无顾忌的荤话,云灯放下心来,只要不是自己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胡言乱语就好,如果真的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就只能舍掉。云灯当然知道宋北砚的话中没几句真的,唇角弯起来温柔无害的笑容,心里在想,不能再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了。! 第 52 章 忍一忍嘛,阿砚 晨间静谧,四声杜鹃隐在林子中鸣叫。山间的岚气徘徊在山顶,挥之不去,空气潮湿而冷。 宋北砚无所谓地走出木门,到水池旁洗漱。除了名气在富豪圈子里稍微大点外,寺院本身倒是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水泥垒起来的水池,布满了青苔,后面是一片禅意破颇浓的竹林。塑胶水管接着山泉,潺潺流出来的水冰凉彻骨。 云灯站在门外,看着宋北砚捧起来清水,泼在脸上,额前的黑发被水弄湿了。冷白的脸颊被冻出了微微的粉色,衬得他唇红齿白,美艳无双。 洗了把脸后,云灯从行李箱里找出来一次性牙刷和牙膏递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带?”洗完后,宋北砚摘了一枝叫不上来名字的山中野花,浅紫色的花瓣,看上去清丽淡雅,被别在云灯白皙的耳后。 坦白而言,宋北砚一直觉得他对云灯的了解不逊于任何一个人,和对外展现出来的一面不同,云灯堪称封闭内敛,即便在任何的社交过程中,说话也总是藏着掖着几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多数的时候,他装作无所谓,不会刻意戳破,保留脸皮总是薄的云灯。否则,满口谎言的撒谎者,应该暴露在所有人的事业下,被批判,被审问。 这次的出行,也是他提前查过,否则又是一场不告而别。 云灯抿着嘴唇弯着唇角笑了笑,他贴了柔软干燥的毛巾在宋北砚水迹未干的面颊上:“因为在梦中提前梦到过啦,小砚会陪着我一起出行,所以洗漱用品准备了两个人的份额。” 乌浓濡湿的睫毛湿重地低敛着,似乎也沾染了清晨的露水。 准备了滞留四五天要用的东西,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加入,被迫缩减成两天。从小到大,来临安寺的次数实在屈指而数。云灯知道附近有旅游城市,也有大型商场,求到平安符以后,再去购买短缺的东西也不迟。 “山泉水很凉,洗起来还挺凉快。” 宋北砚跳过了这个话题,生硬地转向其他方向。昨天上山的时候有些晚了,很多景象隔着暖黄色的车灯,山中雾气正浓,导致云灯聚精会神地留意着上山的路。天彻底亮了后,山中景色才能够看得更加真切,寺中僧人有雅兴,种了很大一片的蓝色绣球花,硕大的蓝色花朵比云灯见过别人花园里种的还要好上许多。沉甸甸地从房檐上门上垂下来,形成天然的花帘。池中的睡莲也开了,蜻蜓落在水面上又很快飞走,水面上留下圈圈波纹。 要不是这里是清净之地,改成度假村估计大批人趋之若鹜。流出山泉水的水龙头,能够嗅到淡淡的水气,云灯回过神来,洁白的双手聚起清水,清洁了一下。 “怎么样,是不是凉的?” “好凉。”云灯应着宋北砚的话,点了点头。 烦恼丝抛之脑后,这里的生活和他闲暇时想象中的山野生活没什么两样,他可以爬上高山,看日出,或者在黄昏的晚霞里,听着咿咿呀呀的戏曲,画一幅不会凋零的话,度过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云灯便把这个念 头完全否定了。 “有泡面,吃吗?还有一些糖果?_[(,你要吗?” 斋饭被撤了下去,宋北砚整张脸沉着,云灯看到宋北砚的神情,忍着笑认真地询问。 青菜是开辟出来的小菜园,下了一把挂面,没多少油水就算了,连盐都没放多少,云灯用筷子挑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筷子。像宋北砚这种喜形于色的人,不知道忍让两个字怎么写。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云灯捂着嘴拉着袖子按了下去,云灯往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番,细长的手指抵在宋北砚的薄唇上,淡淡的笑意还没有从眼睛中消散,宋北砚只来得及嗅到云灯手指上的香气。 好香啊,好香啊,这种香味像是从肌骨里散发出来的,而不是粗劣香精的味道。宋北砚咬了咬后糟牙,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混乱不堪的呼吸,和混杂交融在一起的气息,以及低着头时,花露水清凉的薄荷味和云灯身上本身就有的味道,总之不是借助外物那种拙劣的味道。 “……嗯。” “怪我。” 云灯的语气有些无辜,许多年不曾踏足这里,来的次数也不多,反而让他忘记了这里的僧人是真的过得跟苦行僧似的,交通不便,许多建筑都是实在破旧才出了钱修缮。 “我来的次数不多,忘了这里的斋饭难吃了。” “我记得临安寺的香火钱不少。” 信众多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以及附近的民众。这些虔诚的信徒,每年捐出来的香火钱就是一笔不菲的价格,足够把这地方好好装修一番,再招募几十个僧人也没有问题。 云灯:“是这样没错,但是他们和外面那些沽名钓誉的不同,每年都会往外捐很多钱,单单是学校都建了许多了。好嘛,小砚忍一忍,等忙完,想怎么用什么酒用什么,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小径两侧野草丛生,一路穿行过来,裤脚濡湿一片。宋北砚亦步亦趋地跟在云灯后面,“那为什么要求护身符?这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那个护身符他见过很多次,云灯宝贝得紧,除了洗澡那会必须要摘下,其他时间都是贴身护着,他读书不好,对神鬼之事向来嗤之以鼻,很久以前和父亲吵架时,摔破供奉起来的神像,陶瓷的菩萨,四分五裂,只剩下破碎的瓷片,低眉敛目,笑容悲悯哀怜。 “很重要呀,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人特意给我求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反正身子骨却是慢慢好起来了,我最开始也以为是迷信,但是只要一摘下来护身符没多久,我就立刻虚弱起来。”云灯随手折了一朵蔷薇,不厌其烦地解释,“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反正造不成什么损失。” 宋北砚:“哦,我忘了。” 早上没有吃什么东西,中午也基本没有进食,云灯半蹲在地上,终于在整整齐齐的衣物下面,找到了几盒泡面和一些小零食,平铺在衣服底下。他递给宋北砚一盒,清凌的眼眸盛着柔情似水的光:“山中条件差,忍一忍嘛,阿砚。” 宋北砚垂着眼看着 他的行李箱里,有巧克力、有糖果,还有其他一些零食。什么也没说,接过来泡面。 想不通那么小一个行李箱,怎么装下那么多东西。蓄谋已久的出行,只不过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自己提醒,从头至尾,自始至终,哪怕再如何费尽心思讨好,依旧做不到让云灯完全放下戒备。 简单的进食之后,理想的情况下是在下午天黑前就把平安符求到,然后驱车赶往隔壁市,找到一家酒店,运气好的话,还能够赶得上去当地知名的景点看看。然而午后两点多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逢雨雾气更浓,云灯整理物品的动作一顿,有些讶然地看着门外的雨。 雨水淋在地面上湿漉漉的声音,润泽过每一寸土壤。温度骤降,幸好之前为了防晒,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件防晒衣,在下雨时还能当个外套用。 他再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把看上去年纪挺大的伞,花纹老旧,应该是十几年前时兴的花样。好在撑开伞以后,基本没经过使用的伞能够顺畅地使用。 滞留在山中不是好事,逼仄狭小的床容纳两个人实在勉强。云灯打着伞,平心静气地对宋北砚说:“我先去求护身符,你就在房间里等我,不要乱跑,外面雨下得大。” “要是冷的话,就先裹着被子暖一会。” 宋北砚的叛逆期要比一般人延长得多,果不其然云灯话音刚落,宋北砚便自然而然走到了伞下,不忘刻薄地评价:“丑。” 花纹确实老土,红红紫紫的花在鲜绿色的伞面上确实不太美观,十几年前的老物件质量很好,云灯唇角略扬起来,当作是对他的附和。 能制作出来平安符的只有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僧人,平时不见客,寺中四季如春的繁茂花木还有开辟出来的小菜园就是他的手笔。大雨如瀑,云灯不免心烦意燥起来。 “夏季多雨,山里面气候多变正常。”宋北砚反过来安慰云灯。 “可是,我是怕你晚上睡不好呀,我其实一个人可以的,只是麻烦你陪着我一起吃苦。” 云灯侧过脸,视线和宋北砚对视。 遥遥见到有些年份的院落,云灯把伞柄塞到宋北砚手上,对他说:“他不喜欢见客,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外面雨很大,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被雨淋感冒了。” 递伞交接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滚烫烧灼的温度,像是寒冷冬夜中的一簇篝火,云灯心里被烙了一下,他松开手,往门内进。 线香在香炉里明明灭灭地燃烧,巨大的佛像在神龛上普渡众生。里面有些昏暗,自然光线下,有点阴沉。矮小古朴的老人跪在蒲团上,云灯见状也有样学样地匍匐下来。 “是想求平安符?”紧闭的双眼睁开。 “是的。” “嗯。” 苍老的嗓音像是历经沧桑的苦行僧,其实在寺中的生活和苦行僧也差不多。云灯总感觉在老者身边,有一种被窥伺看穿的感觉,他不安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打着伞的宋北砚。! 第 53 章 但行好事 雨水落在伞上的噼啪声和着年迈者苍老的声音,不甚明亮的古寺,总有一种诡谲苍凉的感觉。像是看出来他的不安,宋北砚抬头看过来,安抚地扬了扬唇角。 “你最近心有点乱,从近一个月开始的。” 线香燃起来的一点猩红在香炉里灼烧,老者踉踉跄跄从蒲团上起身,云灯连忙搀扶了着他的手臂,让他站起来。 一个月前,那不就是从那个梦开始。自从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之后,所有的事情发生了转变。云灯微微点头,抿了抿唇:“是从最近开始的,感觉很麻烦,得不到解决的方法。” 老者的眼神锁在了他脸上,只一瞬间,云灯全身一颤。 上了年纪的人,历经了世态炎凉、兴盛荣辱,目光像是一棵足够苍老的树,任何隐瞒都会被一眼洞穿。云灯知道自己的心思无处遁形,索性不再掩饰什么。 “你的思路是对的,角逐游戏里明哲保身,利益最大化即可,不用顾忌许多,及时抽身,以免陷入混战。” “但是……您不会觉得我太自我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什么对与错,有人想要做普渡众生的圣人,有人想要当富可敌国的商人,仅此而已。” 他没再说什么,颤着手从佛像脚边摸出来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上了锁的抽屉,取出来一个红色的锦囊袋,递给云灯。 “归根结底是求个心安,但要是全然寄托在摸不着看不清的东西上面,倒要说你蠢了。” 锦囊上刺绣的花纹摸起来凹凸不平,云灯怔然看着老者,默默收紧了那枚装着平安符的锦囊,“等回去后,我就按您说的做。顺便,行一些好事吧。” “未来几天都有雨,趁着雨小的时候尽快下山。” 云灯略略偏过头,细长的白线落在白色山雾中,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窗,湿冷的风沿着半掩的窗户灌进来,山中的阴沉感荡然无存。 “千里迢迢来就是为了这个一个小东西?值得你这么在意?” 那枚小小的红色锦囊,宋北砚见云灯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路。 云灯摸着锦囊,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他心想,难怪难么多人都信这个,心安的感觉才是最难获得的,眼下的道路虽然坎坷,但是不是错误的。 雨下了几个小时后雨势小了下来,山路难走。 一柄伞恰好够两个人共用,云灯主动牵着宋北砚的手,少年的指节漂亮,被料峭的风吹得有些发凉。 他正了正脸色,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拉紧我,路面太湿,你别摔了。” 宋北砚比云灯还稍微高上一些,撑着伞闲庭信步一样,他低着头:“又不是三岁,走路不看路。” 嘴上虽然反驳着,任由云灯牵着他。 雨势转小,两个人缓慢往山下走,狭窄的小路,被雨水沁润后,愈发难走,寻常的路程耗时更多。 但很快云灯就笑不出来了。 “ 嘶,疼。” 云灯小口抽着凉气,白皙的脚踝扭红了一段,幸好宋北砚及时拉住了他,避免直接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的尴尬,即便如此,痛觉远比一般人敏感的云灯被骤然涌上来的疼痛激出生理性的泪液,眼眶湿红了一圈。 ◇想看卖茶的小女巫写的《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第 53 章 但行好事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宋北砚还保持着拉着他时的姿势,下坠的力量,让伞斜在肩膀上,衣服被水泅湿了一大片。 “上来。” 他半蹲下来,伞递给云灯:“你拿着伞。” “背的动吗?路又不好走。” 石阶上生了青苔,云灯更担心会不会两个人共同摔下去,而且手里还带着行李箱,走起来实在麻烦, “嗯,上来。” 宋北砚的语气强硬起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云灯不愿意在荒郊野岭在这种小事上招惹宋北砚,扭伤的脚踝却是不舒服,单单是保持着站立都艰难,更不用说坚持但下山。他迟疑着附身,抱着宋北砚的脖子。 “可是行李箱怎么办,你拿不动这么多东西吧。”行李箱不重,都是一些衣物和小物件,带的糖果和零食差不多都吃光了,只是下雨天带着他一个刚扭伤脚踝的人下山实在很艰难。 “先放这里,后面我再过来拿。” 少年其实发育得比同龄人好得多,看起来瘦,但真当趴在他背上,却能感受到蓬勃的力量。云灯举着伞,打在两个人身上。雨水滴落在伞上,呼吸声混杂着湿润的雨声。云灯突然觉得挺滑稽,如果此时有预娱记记者,不知道要怎么报道这件事,荒芜的青山、寂寥空旷的雨,以及背着受伤队友的当红顶流。 “那老头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让我别太寄托希望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 云灯没说完全,可在那样洞悉一切的视线上,他感觉自己的所有念头都无处遁形,说不定连这世界是本荒谬的书这种事情都被看穿。但转念一想,其实也没错,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是没错的,只是□□着将事实摆在眼前会显得太自私。 沈渡也好,宋北砚也好,都是他达成目标的跳板。 “只有你天天随身带着那个护身符,我又不信这个,求佛不如求我。” 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近在咫尺的体温,隔着重重雨雾,连戏谑的声音都有了温度,云灯听到他说:“有愿望不如找我视线,你要什么,你就能给你什么。” 云灯迟疑了一下,声音在飘渺的风中很轻:“我想要很多爱……很多很多。” “好。” 他应下。 …… 云灯坐在后座动弹不得,宋北砚索性拿了后面粉红色的毛绒玩偶垫在他扭伤的脚踝边。 见云灯红着脸难受的样子,他只得先导航了附近有没有就近的药店。最近的药店开车过去也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很疼?” 宋北砚肩膀湿了大片,喉结上下滚动,垂着眼扣着他的脚踝。 “……疼,还能忍。” “先拿行李,阿砚。” 下山的路泥泞湿润,云灯不想让行李箱在那地方停太久。宋北砚松开他脚踝:“那你在这里等着。” 折腾到晚上,才开着车到了附近的城市。迷离的彩色灯光跌在积水中,融成斑驳的色块,药店还没关门,门口的鞋垫被踩得泥泞不堪,云灯不方便下车,透过车窗,看着少年穿着短袖往药店走。 还没走进去,云灯又把他叫住。 “宋北砚。” 他声音不大,宋北砚又折回来,“怎么?” 云灯把口罩递过去:“戴好。” “好。”宋北砚的眼睛里落了雨水似的,又暗又有隐约的光泽,扯着口罩的细带扣在耳后。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药的塑料袋。 “有人认出来你吗?” 云灯看着他濡湿的黑发,仅露在外面的眼睛足够有辨识度,他那些粉丝迷他很疯,如果真被发现,今晚不一定能够顺利离开。 宋北砚提着装着药的塑料袋,打开车后座的门,云灯脚踝下靠着一个粉红色的玩偶。见宋北砚垂着眼眸专心凝着自己的脚,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姿势有些尴尬。他支撑着身体,身后贴着冰凉的车门,抬着手腕微微遮着眼睛。 似是听到一声轻笑,冰凉的手按上他的脚踝。车内的空间实在逼仄,哪怕腿微微曲着也有些无所适从。 “你脸红了哥哥。” 宋北砚瞥见潮红的脸颊,和被人弄得很时的模样实在相近,斜在后面车座上,过长的头发遮着眼睛,发红的耳朵尖对着他。 太不经戏弄了。 短短一句戏言就让云灯偏过脸,不再给回应。 宋北砚哂笑,自顾自低头,慢慢悠悠地将药粉抖落在云灯的脚踝上。他仔细端详扭伤的那只脚踝,红肿得厉害,要痊愈也得好几天的时间。 又痒又疼的感觉逼得云灯死死咬着下唇,才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被抬着一条腿供人赏看的姿势太难看了,闭上眼睛就能够想象出来自己在宋北砚的视野下是何等的狼狈。一直到宋北砚松开手,脚踝处仿佛还残存着宋北砚手上寒冰似的温度。 宋北砚将小塑料袋抛进云灯怀里,雾色被灯光冲散,灯光柔和,云灯泛着红的耳垂像是被人嘬着含吻过,平日里惹人厌恶的雨夜都成了温情的培养皿,他神色微动,扣着云灯的手腕,来不及询问是否可以进一步接触,就着雨水敲在车窗的声音,压在云灯曲起来的两条腿间,勾着云灯的舌尖细细吻起来。 每一次的接吻都带着试探,蝴蝶停于湖面的平静,只好按耐下所有的躁动和不安,他要留意着不压到云灯受伤的脚踝,但其他的顾及不了太多。 其实现在的关系很难明,介于亲密和更亲密之间,到了可以接吻拥抱的程度,却没有给更堂堂正正的身份,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云灯,他早就不能持续。好像那天说得也不错,他和他之间的关系,不就和偷情差不多。 他的哥哥太过贪婪,想要用伴侣的身份牵制着他,大行好事,又不想履行亲密爱侣间的责任。 想到这里,宋北砚略带惩罚意味的,咬上了云灯的舌尖。! 第 54 章 莫问前程 他咬的不重,云灯却反应很大得两条膝盖都曲了起来,夹着宋北砚的腰身。 “乱动什么?还是说,脚踝还想再扭伤一次。” 宋北砚手垫在云灯的后脑,一只手扶着他的膝盖,不咸不淡地开口。 云灯登时不再乱动,察觉到宋北砚的变化,宋北砚行事一向自我,他毫不怀疑宋北砚会真的做出什么。云灯被他吻得晕晕乎乎。 唇珠被舔舐地咬着,云灯仰面枕着宋北砚的手。宋北砚站在车门外,湿冷的风顺着敞开的车门灌进来,云灯介于半清醒半昏沉之间,下意识用手推在宋北砚的小腹上。 像在推阻,又像在迎合。 猛然行驶过来的车灯照进来,云灯闭了下眼。 “好了,不会被拍到的。” 宋北砚直起来身体,将垫高云灯脚踝的玩偶重新塞回去,关上了车门。想到云灯微微发抖的模样,默默又把暖风开了。 夏季本来就是沿海城市的旅游旺季,附近大大小小的酒店都订得七七八八。宋北砚支着手机,给谁拨了个电话,订了间房间。 云灯本来不是嗜睡的人,可雨声滴滴答答,催人入眠,又在柔靡的暖风吹拂下,他昏昏欲睡,强忍着困意将车窗降下来一指宽。冷风吹着他的眼睫,舌尖还是麻的,宋北砚掰低后视镜,透过镜子看他水红的唇:“再等等。”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大约十来分钟。” “刚刚给谁打的电话?” 云灯微微点头,撑着下巴看着雾色模糊、霓虹灯色迷离的街景。 宋北砚:“一个朋友,附近房间都订满了。” “我以为我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云灯抿唇笑笑,眼睛中的光被割碎了,撞入黑夜中迎面行驶过来的车前灯。 宋北砚一顿:“本来就是最重要的那个,不然你以为我是智障吗什么都给你。心挖出来给你看看行不行?” “不要,我只是在想,如果你身边只有我就好了。”云灯两条细白的手臂撑在车座上,笑吟吟地开口。 到了预订的酒店,才发现给出来的房间是情侣套房,朦胧幽暗的光线,与夜中雾色融为一体。云灯按开灯,脸上有些烧烫,明显带有暗示的油画,还有一些器具,大概都是给小情侣提供方便的。 “我想洗个澡。” 沿途不可避免地淋了雨水,云灯迫不及待想要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浮尘脏水。他慢吞吞挪动到浴室,却看到连浴室也是透明的玻璃,清晰地能够看到里面的一切。他只犹豫了一瞬,推开浴室的门。 浴缸很大,同时容纳两个人也有多下来的空间,浅黄色的玫瑰花束摆在台前,想竭力营造出来浪漫的氛围,他的脚踝还是疼,移动起来还有些艰难。浴室对着的地方恰好能够被外面的人看到,约莫也是一种情趣,但云灯还是抵触。 他耷着眼尾,给浴缸放满水。偏过头看到宋北砚似乎在低着头打游戏,并没有分出分毫心 思在这边,黑色的耳机线蜿蜒而上?[(,经过锁骨、脖颈,难得看上去安静。 云灯看向红肿的脚踝,心里酸胀,失落起来。他既希望这些豺狼虎豹能股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可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时又禁不住感到失望。他咬着上唇的唇珠,缓慢地脱下来身上的衣服,抬起小腿,足尖试了试水的温度,身体沉了下去,滑进温热的水中。 窗外夜色如墨,玻璃窗开得大,袅袅的白色水汽升上去,在上面覆盖上一层水雾,隐约得见斑斓的霓虹灯,一旁还放了一盘新鲜的花瓣,他倒进水中,阖着眼睛,精神放松下来。 温暖的水温养着身体,云灯靠在浴缸边头频频垂着,恹恹欲睡。强撑着精神,扬眼看到宋北砚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进来。站在浴缸边,自上而下地看着云灯。 “你、不是在打游戏吗?”云灯的困意瞬间飞到不见,困顿导致他说话的语气轻且缓慢。 刚刚分明是在打游戏的,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他游戏瘾也大,不过打得也很好,偶尔露出来的页面都是很好的战绩。 宋北砚的瞳仁晦暗阴沉:“你在这里洗,我怎么专心?” 才开了没多久,就全身燥热,仿佛被架到了火炉上炙烤,几分钟结束这一把,淅淅沥沥的水声简直像是在他耳边播放。 宋北砚的廉耻观念比云灯淡得多,说出来这种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池中的水,饶有兴致地盯着云灯发红的脸颊。 “玻璃门,情侣房,不就是用来寻欢作乐的吗?” “你也想洗就等等啊,我很快就好了。” “想跟你一起,我说,我想跟你一起。” 撇清关系也没办法改变现有状况,宋北砚当着他的面,将脱下的衣服随意扔到地板上。常年锻炼的肌肉线条流畅,不像网上黑粉所说的瘦弱。迸发的力量感给人一种直面而来的压迫感,云灯来不及闭眼就看到宋北砚……以及再往下。 野蛮得像是野兽,难怪梦中的情节中总是会被欺负到哭,早就脱离了一般人应该有的尺度。 原本还算宽敞的浴缸多了一个人后,一下子拥挤起来。云灯听着宋北砚带着哑意的轻笑,难堪又尴尬,和他同在一起的人可不是好降伏的幼猫,而是货真价实的豺狼猛兽。 “它之前就在想你,想了许久。” 宋北砚的声音和催人入眠的雨声织在一起,云灯回避不得,他被短暂的温情魇住了,竟然荒诞地忘记了宋北砚的荒唐,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 黄玫瑰被扯得七零八落,叶片漂浮在水面上,没人清理。 被子被人掀开,云灯迷迷糊糊中感觉脚踝被抬了起来,他眼睛睁了睁,昨晚做过的事断断续续浮上心头。 他都做了什么?宋北砚稍微软言软语磨了一阵,就答应他的请求。 以至于手腕到现在都是酸的。 宋北砚取来昨晚买的药,坐在床边,给他的脚踝重新上了药。云灯晃 了晃扭到的那只脚,感受了一下:“好多了,没有昨天那么疼。” “……雨还下吗?” ?卖茶的小女巫提醒您《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不下了,不过温度不高,今天可以出去玩,不冷不热。”宋北砚把被子盖回去。 “又让人送了几套新衣服过来,你一会去换。” 云灯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宋北砚果然换了之前没见过的短袖,他累得说不出话,本来还很期待今天能够看看这个城市的风景,顿时没了多少兴致。他现在只希望宋北砚能够忘记昨晚的事情,最好谁都不要说,永远不要提起来。 圈子中待得多了就知道这些眼高于顶的少爷们对忠诚要求多高,即便现在沈渡已经出局,可剩下那些人依旧可以用得上,在后面真正开始走那些剧情后,他可以尽可能多的得到更多东西。 “手还累吗?”洞悉云灯内心想法似的,云灯刚在想宋北砚不要想起来,他偏偏又说了出来。 累,当然很累。 少年的精力旺盛得过分,那样铺满花瓣的浴缸中,不知疲倦,似乎永远不会餍足。 云灯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抿出来一个淡笑。 纵容的原因他想不明白,低着头用汤匙搅拌着新鲜的海鲜粥,应该是内心空寂不安太久了,身边又刚好有个一直作陪的人,可以短暂地填补这个空缺,作为对听话者的嘉奖,他迷失了一晚。 临出门的时候,云灯忽然叫提停他。 酒店的门外就是一副巨型的油画,宋北砚扭回头:“怎么?” 云灯的神情殷殷:“好久,下一次能不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好,你说了算。” 宋北砚头也不回,只是脚下的步伐紊乱。 沿海旅游城市风光秀美,一年四季人满为患。刚下完雨的地面上还没有完全干透,街道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活动。驱车前往的地方是一个临海的小民宿,隔着木窗就能够看到栽种成片的太太阳花。 店主很年轻,居然是同龄人,宋北砚走进去简单打了招呼,云灯不着痕迹看了看,居然觉得相貌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宋北砚和他语气熟稔,比自己队中的另外两个队友还要熟悉得多,让云灯不由得多留意了几分:“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我知道你,但是你应该不认我。”店主穿着工装,没有经过刻意防晒的肤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他毫不在意地笑笑:“我这算是退休小明星再就业?季飞白,不知道你听过这个名字没有?” 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后,云灯确实感觉更加熟悉了,只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有点像百度一下季飞白的身份,当着正主的面好像不礼貌,于是忍下来这个念头。 季飞白看到云灯这副神情就知道什么情况,他从木制茶桌后起身,笑道:“我知道你很久了,宋北砚喜欢的那个哥哥嘛,迷得要死,有几次我去找都撞见他对着你的照片……” “季飞白。”宋北砚不咸不淡地阴着声音警告。 季飞白讪讪一笑,果然不再开口,这才问向正题:“工作忙完了?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 “陪他处理些事情,顺路到你这里看看。”宋北砚一贯对谁都是阴沉冷漠,对这个朋友也称不上热情,“我知道你不是有游艇吗?今天能出去吗?” 游艇两个字磨在云灯的神经上,他缓了下心神,想到父母送给谢栖的那一艘。宋北砚又是怎么回事,要看他失态吗?! 第 55 章 乖狗狗 男生反应很快,看了云灯一眼,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有,现在能出去。” 他逃到边远城市也是最近两年的事,对京城中的风起云涌自然不是熟知。季飞白身上的气质很舒服,年轻但又沉淀,说起话来不徐不疾,如沐春风,不带有分毫的攻击性,跟宋北砚这种尖锐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云灯晃了晃手机,微笑着望着宋北砚:“小砚,我先充会电。” 精巧的紫砂茶具茶香氤氲,小茶台虽小但别有雅趣。云灯低着眼,借了根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拯救岌岌可危的电量。他撩着乌顺的发,不经意往那边望了望,宋北砚不怎么端庄地坐在木椅上,对上号的茶水也只是牛嚼牡丹,一口紧跟着一口地大杯喝。 云灯知道宋北砚年轻,对饮茶没什么兴趣,比起沉下心品茶,他更喜欢添加了很多色素的汽水。云灯莫名其妙想到了他总是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最疯狂的日子两三天换一次发色。 有点乖。 他查了季飞白,总算知道为什么季飞白看上去眼熟。某场音乐会,季飞白那团是倒数第三个上场,而宋北砚是压轴,化妆室挨得近,有过一面之缘。跟很多成绩不太好的年轻艺人来讲,季飞白是名校出身,高中就是京城升学率最高的学校,高强度的练习下,也能够以很高的分数靠近国内排名前十的大学。 只不过云灯是理科,季飞白是文科。 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个地方,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相遇。 接连下了几日的雨,温度骤然升高,早上还泛湿的路面已经干得七七八八。 云灯皮肤本来就白,晒不黑,但还是在见日光的肌肤部分涂了厚厚的防晒霜。他还是不懂宋北砚怎么忽然提出要出海游玩,少年三两步进了舱。高悬的烈阳下,深蓝色的漂亮游艇造型流畅,云灯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该不会是因为谢栖有了,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再给予他。 宋北砚看着桀骜不驯、天生坏种,如果恰当地释放一些善意,收获的远远比付出得多得多。 云灯怀揣着莫名的欢喜上了游艇,依着宋北砚坐下。 极目远眺,一望无际在日光下波光熠熠的海面,时不时会有海鸟停在甲板又飞快地移开。 这艘游艇足足有三层,设施现代化,有观影房,还有宽敞的卧室,推开窗就是无垠的海面和湛蓝的天穹。宋北砚推开门,正看到云灯站在窗前眺望远处,唤了一声云灯的名字,云灯回过头,有些柔靡地微微一笑:“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看。” 宋北砚的目光从云灯鲜红的唇色上移开,侵略性极强的视线,让云灯生出一种舌头正在被人入侵强吻的错觉。事实上,宋北砚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就离开了。 回去时已经是傍晚,被红色晚霞映红的海面,仿佛海天一色,幼童在父母的陪伴下用沙子堆起来歪歪扭扭的城堡,不少饭店人满为患,袅袅上升的烟火,鱼获的渔民,让云 灯的心灵平静下来,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烟火气息居然也生出来几分期待。 “在想什么?” “我在想,其实在这里居住好像也很不错,有自己的房子,然后,哪里都自由,不用束手束脚,想做什么都肆无忌惮。” “这个不是很容易实现吗?” - 季飞白的小民宿走亲民路线,没有经过刻意宣传,但是收费不高,接下来的客人绝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员工不多,二十来岁,相处起来没什么压力。厨师在后面忙活,季飞白从后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铁签:“晚上来吃烧烤,反正也没什么娱乐方式,能招待你们的就是吃吃喝喝,我这里的厨师还不错,肉都提前腌制过了,秘制酱料,味道挺好。” 就地架起来一个火炉,烧了油烟少耐烧的炭。 后院露天,院子中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还有景观灯,时不时传来几声嗲声嗲气的猫叫。 云灯望了一周,隐约感觉草中有动静,从草堆里钻出来两只幼小的猫崽,一只是小狸花,一只是小橘猫,都不是品种猫,扑着玩。他招了招手,想逗逗两只小猫过来玩,一边跟忙活的季飞白闲谈:“你这还养着猫啊。” “是外面流浪猫生的,猫妈妈死掉了,生下三只小猫,还有一只三花,夭折了,本来清洁人员准备丢掉的,我这里位置大,就讨过来自己养了。”季飞白不觉得自己做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两只小猫胆子很大,一点不怕人。季飞白放下成扎的啤酒后进了厨房,出来时手中拎着猫粮袋还有冻干,见云灯看得目不转睛,特意把猫粮给云灯,叫他喂着玩。 云灯倒了点猫粮在手中,一低头,看到小橘猫抓着裤子往上攀爬,不由得弯了弯眼睛,不计较猫猫的爪子留下来的泥爪印。另一只猫也偎在云灯脚边。 宋北砚慢条斯理地给肉串翻了身,用刷子蘸了酱料在上面,和他舞台上游刃有余的样子有些类似。 仔细想想,除了念书不好,宋北砚几乎学什么都能很快上手,连这种事情,也有模有样地做了起来。 烤好的第一串肉先递给了云灯,肥瘦相间的肉烤得恰到好处,香气诱人,云灯接过来,慢吞吞地吃完。宋北砚烤完了一整个餐盘,他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洗了洗手,垂着眼看云灯:“哥哥,我先出去一会,这里蔬菜、肉都有,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 云灯点了点头,也不问宋北砚去干什么。和两只小猫玩了会儿,两只猫的社会化训练做得应该挺好,或者说,人来人往的小院,两只小猫适应了人类。 厨师这时候从厨房中出来,看到趴在云灯腿上咬着云灯手指玩得小猫,有些纳罕:“发财和进宝都不是乖猫猫,一见人就哈气,在你身边倒是挺乖的。” 他看清了云灯昳丽的面容,微微一怔。 云灯握着小猫的爪子,招财猫似的摆了摆:“我以为这院子平日里人来人往,小猫应该不怕人了。” “这院子的一花一草都是小季种出 来的,哪里肯对外人开放。”厨师撂下话,小奶猫长得可爱,在云灯腿上实在很乖,他也想逗逗小猫,靠过去就见很乖的两只猫开始哈人。 云灯松开手,两只小猫跳下他膝盖,蹿进绣球花中。 “对了,为什么季飞白当初会选择来这里开民宿啊?” - 临睡前喝了一小罐啤酒,隔天起床头有些发疼。 云灯从床上起身,茫然地看了眼时间,昨晚撤下烧烤的用具后,一直到十二点宋北砚都没有回来。洗漱完之后,才看到宋北砚回来,身上穿的衣服换了一件。 大概是临时新买的衣服。 站在一楼往上看云灯,美人如隔云端,夭桃秾李。宋北砚自上而下打量,意味不明地笑笑。 云灯下了楼:“昨晚去哪里了?” 宋北砚不太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含糊道:“有事。” 捉着云灯的手就要接吻,他舔着云灯的上唇,啄着云灯唇上的那颗饱满的唇珠,好像怎么吮吸都不够。 “再一下。” 说完又开始舔吻得更深,花事正好,直到云灯眼睛布满湿漉漉的水光才放开云灯。 “走。” “去哪?” “别问,跟着。” 云灯一头雾水任由宋北砚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开车途中不忘停下来给他买了早餐。云灯咬着吸管,猜想会不会是因为那个事情,如果真的因为谢栖的原因,再来送他……好像也不是不能够短暂地接受宋北砚的感情。 “蒙眼。” 宋北砚拿了眼罩,给云灯戴上了。视野之中一片漆黑,云灯当然不会责怪不听话的弟弟,反而觉得猜想又印证了几分。 云灯的手牢牢被宋北砚牵着,跟着他的脚步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停下来。 宋北砚取下来云灯眼上的眼罩,淡声道:“送你了。” 一座五层的别墅,不,其实更像是庄园,面积太广了,四周是打量得很好的草坪、球场,还有泳池,背后则是成林的树木,往另一侧看,蔚蓝色的海。 漂亮精巧的欧式建筑,典雅美观,处处彰显着建筑师的巧思。 云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指了指自己:“送……我?” “是啊。”宋北砚理所应当地回应。 “昨晚是你在说,想要在这里居住,我就想着,生日他们没给你我来补给你。哥哥,你要感激我一下吗?一声爸爸换房子。” 云灯想起来了,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当时设想的情境是,平凡而庸碌的普通生活,有人爱他,他也爱着人,绝对自由,没有束缚。没想到宋北砚竟然将他的无心之言记了下来,并且在隔天就予以实现。 “我是在开玩笑,又不是真的让你叫爸爸。”少年的声线慵懒乖觉,“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主动给你。” 有时候会觉得真他妈见鬼,云灯好像有一种诡异的魅力,让人心甘情愿付出一切。脖子上被看不见的绳索束缚,一句轻飘飘的小砚,他就乖乖当狗,认云灯当主人。 但有时候有觉得,当狗也挺好。 起码不会被舍弃,还有机会舔舔蹭蹭,算是福利。 “进去看看。” “好。” 宋北砚开了门,把钥匙直接就给了云灯,眼尾扬着:“求人不如求我,我说过的。”! 第 56 章 温柔 相较于沈渡的内敛,宋北砚的情感直白热烈,这样一个恶劣的少年,居然有一天也会这样炙热、听话以他为宇宙核心。 可即便如此,云灯还是不安。 竭尽所能地得到,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自己谋得更多,毕竟人情冷暖,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转瞬可变,把握不住。前一天还能言笑晏晏、为博他的欢心豪掷千金的人转头就可能会对另外一人曲意逢迎,又要转过头来斥责他拜金不懂事。 云灯便固执地觉得,那个梦境一定是来拯救他的。让他规避一切……逃离更远。 面对宋北砚外泄的讨好,云灯也只是抿着唇笑笑,并不言语。 别墅并非是敷衍了事,精装的别墅处处彰显低调奢华,细节处可见开发商的细致入微。甫一推开门便是柔润的光线,落地窗外,羽毛艳丽的不知名鸟类停在枝头,抖落翅膀上沾染的晨露。 推开门走不了几步便是铺满曦光的海面上,跳跃的碎金。所有景色尽收眼底,他看了又看,挑不出来半点错。 他微微睁圆了眼眸,要贪看更多海边晨景,宋北砚满心满眼地看着他,好像眼睛里只能容得下他了。 不经意间的对视让云灯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宋北砚可以坦坦荡荡,但他不是,其实就在进入房间的一刹那,他就已经想好了很多措辞,不要表现出来欢喜,宋北砚这种性格,得到后才不会珍惜;要挑毛病,总之不能尽善尽美,循序渐进。 一方面沾沾自喜,喜宋北砚还不至于那么绝情,随随便便就对着他摇尾乞怜,比沈渡知趣得多,一方面又忍不住割裂地对比梦境里宋北砚阴沉如墨的面容,像是突然之间有了巨大的分裂,至于那点微不足道的内疚则被压得严严实实,露不出来分毫。 昨夜他在柔软的床上昏昏沉沉时,宋北砚呢?是在东奔西走地为他挑选最合适的房源吗?因为他一句随口而来的一句话,被听到了,并且真的实现了。 “哥哥,这里你到处都看看,地下有两层车库,楼上还有房间,你都看看。”宋北砚揉了揉头发,看不太明白云灯现在的心情,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云灯迫使自己平静,他不经意地问道:“昨晚突然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宋北砚向来看重结果多于过程,过程麻烦点他不愿意在云灯面前多加提及,随意地嗯了声。 云灯看出来宋北砚这一声嗯得敷衍,不过,这样也好,知道了过程多么艰辛复杂,最终要内疚自责一番地还是他,还不如就这样,什么也别说,让他就这样心安理得。 他要再、再理所应当一些,这些本该就是他们要给予的。要不是梦境告诉他一切,下场凄惨的他、被虐待得奄奄一息的他,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不仅宋北砚需要,其他几个人都免不了。 “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我跟养在后院的两只小猫玩了一会。”云灯的手轻轻搭在楼梯的扶手,楼梯建造得也漂亮,跟整个装潢浑然一体,有 一搭没一搭地跟宋北砚说着,“店主还挺有意思的,两只小猫名字都起得挺有意思的。” 宋北砚:“那它们都叫什么?” 他对猫猫狗狗兴趣不大,但云灯之前喂过流浪猫,公司下面的花坛,经年累月都有流浪猫。 脏兮兮的,却能毫无顾忌地趴在他的好哥哥怀里,肆无忌惮地用娇嗲的声音,博取一切泛滥的爱。 “发财和进宝。”云灯莹白的脸蛋映着柔和的光,他咬字很轻,“要是我们以后住一起,那就养一只猫和一只狗,他们说养边牧不容易分开。” 他上了二楼,宋北砚站在原地,插在发丝中的手缓缓松开,好半天缓不过来,心脏像是被人重重地射了一枪。 主卧很大,自带一个露台,露台上养着净化空气和装点作用的绿植,还放着一架秋千。阳光退却了清晨的温热,温度回升,沐浴在金光下,单单是想着,就知道主住在这里会有多舒服。 远处的海岸线和天融为一体,宋北砚手肘撑着栏杆,他人高腿长、比例又好,随便这么一站,都是大明星的样子。 宋北砚长指虚空点了点:“这里可以放一个画架,等你想的时候,就在这里画蓝天、画沙滩,画海。” 那样的自由存在于乌托邦,学画的初衷是为了得到更多嘉奖,他要沐浴在聚光灯之下,所有人的目光追逐,至于再纯粹的意义,很少的时候才会有。 只是,宋北砚还是用他的语言描述出来一个理想的场景。 他不能给自己泼冷水。 别墅再大,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后那股兴奋劲就过了。毕竟是自己的房产,云灯认认真真地将每一处都看过了,甚至卫生间、庭院、保姆间……都看了细致,中途宋北砚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神情有些复杂。 “公司有事,还是……” 宋北砚神色不好看,云灯也不会上赶着触碰霉头,本来就是小疯狗,咬人是真的可以狠狠撕咬下来一块肉,哪怕现在看着确实温驯,云灯也不会傻到那个地步。 宋北砚美艳乖戾的脸忽然扬起来一个扭曲怪异的笑,他抓着云灯的手:“哥哥,你可能真的要嫁给我了。” 他把握不好力道,牢牢攥着池昭的胳膊力道很重,云灯被掐得疼了,也没有吭声,只是眼眸中带着些许疑惑包容地望着他。 嫁这个词,不太舒服。 云灯下意识有些排斥这个词汇,就仿佛一个人生生与另外一个人的余生都捆绑在一起,属于谁那样。可偏偏妄图靠近他的每个人都用类似的话对他说。 要跟他结婚,要他穿婚纱,要举办盛世婚礼,上流圈子谁都知道。荤素不忌时,连怀孕生宝宝这件事也要拎出来说。 宋北砚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劲重了,挤出来几个字,似悲似喜的:“老头子翘辫子了。” 宋北砚口中的老头子是他亲生父亲,但每次提起来都不是好话,这人混账起来说话难听得很,什么难听肮脏的字眼就要往外面蹦,说老头子是畜生,说老头子风 流,说他没脸没皮,他虽然不会附和宋北砚的骂,对他父亲的印象并不好。 “我可能要回去继承一大笔家产了,他的东西全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但这些都给你。”宋北砚的手从云灯手上滑了下去,看到白皙的手指被掐得通红,意识到是自己手劲的问题,他连忙捉着云灯的手指,吻了又吻:“哥哥,疼吗?是不是疼坏了。” 真怪。 伤口出现在云灯的手上,总是伴随着更加晦暗的施虐欲,好想破坏掉哥哥啊。 云灯垂下眼眸,任由手指在宋北砚的唇边,被肆意地吻。宋北砚并不算情绪稳定,他很容易情绪化,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现在的种种行为无非就是他现在、心虚真的波涛汹涌。 “那怎么办呢?葬礼,是你来办?”对于宋北砚的家庭具体,云灯一个外人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宋北砚的家庭背景很深,起码不是乍富,而是真的摸不透。 他给不出来有用的建议,看着宋北砚,“那,你是不是一会就得走了。” 宋北砚嘴巴毒,性格也糟糕,唯独不会说谎。他犯不着在这个时候,拿亲爹的死活来调侃他。 看着宋北砚现在,莫名的,生出来几分不舍。 宋北砚嗤笑:“走什么走,死了就先待着,等我陪你一晚上,明天再走也不迟。” 心情缓和了些,对云灯撒娇道:“哥哥,今晚我要跟你睡一张床,你在这里多玩几天。” 手心中被塞进来一张卡,云灯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收紧。 ——那是额度千万的一张卡。 他抬起眼,少年眉宇间有些躁,有什么要发作,但是碍于他还在,所以没有发作。 不是了不得的事,是他应得的。 那张卡上犹带着宋北砚的体温,云灯没有拒绝,他说不出虚假的、冠冕堂皇的话让他开心,他戳了戳宋北砚的脸蛋:“那就睡一张床,不许挤我哦。” 晚上点的外卖。 宋北砚本来自作主张要做一顿丰盛晚餐,下了美食类的APP,笨手笨脚弄出来一堆乌漆嘛黑的东西,洗完澡后,点了当地最有名的饭店的外卖。 两个人在露台上用着菜,远处是天穹上巨大昏黄的圆月,月色下海水深黑静谧。 在不算大的桌子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水声,忽略掉别墅,他们像是认真谈恋爱、还在热恋期的小情侣。 “你太瘦了,多吃一点。”宋北砚碰巧夹了一块软糯的肉放进云灯面前的盘子里。 美艳张扬的面容不免多了些许柔和,云灯手臂托着脸颊,笑盈盈地盯着宋北砚看:“小砚长得好看,我多看几眼。” “那你不成了红颜祸水了,看谁一眼,谁死心塌地。” “总觉得谈恋爱就是这样的,要这样才好。” “你是说两个人窝在这里点外卖?你肠胃不是娇弱,哪里浪漫了。” “鲜花也好、烛光也好,总觉得此刻,你应该在我身旁。” 好多人说玩音乐的私底下都玩得挺花,但宋北砚却不是的,连手都没拉过,更不用说其他更深入的行为,他微微偏头,侧脸线条优越:“我想的却是,我们在海浪中旁若无人的做.爱,要一切都倾倒,从早到晚,日日夜夜,永不停息。”! 第 57 章 温柔具象 直白得不加掩饰,但好像没有粗鄙得惹人生厌。 他们团是红极一时的男团,几乎每个成员的人气都火热,除了他由于一些原因查无此人外,宋北砚是断崖式的第一。 最初跟宋北砚不是很熟悉的几面,一是觉得这少年恶劣得厉害,没有拯救的必要,烂到根里。那时他还是那个原本的他,被所有人称赞的他,无论是样貌、家世、读书……都拔尖,自然而然不太看得起宋北砚这种脑袋空空的蠢货。 他的刻板印象很简单,像娱乐圈这种地方,门槛又低又高,低的是大多数人可能什么都不懂,就能因为一张脸、一个角色,火的一塌糊涂。 而他选择进入这个圈子,原因同样简单。他需要活在聚光灯下,活在赞誉和掌声中,更幼稚粗暴的想法,他想成为这个圈子最有学历,最厉害的人。宋北砚却是实打实的,读书不好的那种,什么书都看不进去,杂志、报纸、童话故事,一个字读不进去,更不用说教材课本上那些乏味枯燥的数据和公式。 云灯听过宋北砚的歌,这样有些蠢笨的白痴,在乐理上天赋高得一骑绝尘,作的曲吊诡瑰丽,写的词华美自由,像是一个普通人被困在了无限的梦核中,有艳丽诡谲的花,有一望无际的城池,有白雾,有布满绿茵的地面,太阳永不升起,却永远有阳光。 宋北砚可以写出漂亮的词,像大多数歌迷粉丝最爱的那样,同样的套路也来对他说,云灯觉得,他可能会想热恋期那样,随意地心动一下。但此刻,堆着外卖包装的桌面,柔和的灯光,虚无缥缈的海,还有宋北砚直白又暗示的表白,构成了具象化的夜晚。 本该就是这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宋北砚的日日夜夜当然不是正常含义的那种,气氛烘托到这个时候,云灯也不想泼冷水,浇灭他现在的热情,况且宋北砚父亲去世,或许这也是情绪宣泄的一个口子。 云灯配合地看着他。 他眼睛生得明亮漂亮,纯粹清澈,毫无攻击性,柔柔弱弱,却又有些距离感,宋北砚啧了声,忽然间就起了兴致,他吃过辣味带红油的川菜,嘴唇上虽然没有油腻的油光,但是唇色反而有些鲜艳,站起来对云灯说:“我去取吉他,突然有灵感了。” 别墅是精装修的别墅,乐器不说样样齐全,钢琴吉他小提琴这些都有。宋北砚饭也不继续吃了,到楼上取吉他。 云灯看着桌面上的狼藉,想了想,今夜太煽情缱绻了,为所欲为的、不顾一切的放纵日子或许再也不会有了,从预知梦开始的那一夜,从宋北砚父亲死去的今天,注定日后宋北砚除了自己的事情外,还要学着当个掌权人,他们这些主角,无论做什么都好容易,哪怕是掌管偌大一个家族这样的事情也可以轻而易举上手。 可他不行,他是被踩着上位的炮灰,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费尽心思钻营来的,不能生来就得到。以后,再也不能像今晚这样的,相机来做纪念,还是什么,要永久纪念这一刻。 裱在画框中,笔 触纸张来勾勒。 云灯四处找了找,在书房中找到了未拆封的颜料和纸张▊[(,搭好了画架。宋北砚抱着吉他进来时,以为云灯要画不远处的海,自觉规避了位置,留下最好的视野。 试了下音,宋北砚侧着眼睛看云灯,眼睛里聚起了光,“哥哥,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入灯》,我就随便弹给你听。” “入灯入灯,是在耍流氓吗?”云灯调笑。 好像真的有在歌名擦边球,故意起了这个名字。 宋北砚眼睛有些狭长,抱着吉他,不羁又帅气,他矢口否认:“没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是不是你想,所以听到个歌名就开始浮想联翩?” 他没皮没脸惯了,在云灯面前更是打算贯彻这个路子。 “好吧,其实我是故意的,但是真的很想对哥哥耍流氓,不是胡说。”宋北砚视线躲了躲,但是又惹不得移开视线。 背着光,云灯纤瘦的背和锁骨,在烟火味的衬托下,罕见地多了几分贤妻良母的气质,和他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种很像。会联想到夜里亮起的灯,熨帖的晚餐,和鼓励包容的笑,但其实,他更想要云灯什么都不做,最好连床都不用下,他负责伺候就好。 “可以的。” 缥缈虚幻的,仿佛风一吹就散。 要不是宋北砚耳聪目明,不然真的听不到云灯在说什么,他诧异地盯着云灯的脸,柔柔弱弱的浅淡笑意,像是在纵容暗示。 他喉结上下滚动。 他成年了……已经成年了好多天了。 “正式名字呢,其实叫《入夜灯》,晚夜和灯,是美好的具象,顶流勉为其难给你表演一下。”宋北砚摇出去脑海中更深的内容,抱紧了怀中的吉他。 影帝影后可能遍地走,但是顶流可不是烂大街的白菜。国内很有名的几个奖项,每年都会诞生几个影帝影后,可现在的顶流,当之无愧的只有宋北砚一个,他自称顶流还真不是开玩笑,演唱会的门票炒出天价。 涉及到自己的领域,宋北砚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全身上下都在发光,露台无限延伸成舞台,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只为云灯一个人服务的顶流偶像。 宋北砚的声音低哑靡丽,让人想到了夜晚,白色的雾,海边的灯塔……婉转缓慢的曲调,更倾向于民谣。 云灯捏着画笔,一点点描摹下来此时此刻的宋北砚,看到他的动作,宋北砚直直看过去,又漫不经心地垂下眼。 限时的心动,被困在了时间的鈡里,开启的时间只有20:49。 粉色蔷薇攀爬的露台,天然的背景墙,在他的笔触下,面容阴郁美艳的少年直勾勾看过来,拨弄着吉他的弦,柔软的光,淡粉色绽放的蔷薇,和谐得像梦。 梦醒之后,则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喏,这幅画送给你。”云灯想了想,“还是等我裱好了再给你。” “不用,我自己来。”宋北砚打断云灯的话。 云灯温软一笑:“好…… 那,我来收拾下,你不是明天要走,洗完澡就去睡觉吧。” 其实没有要什么要收拾的,打包盒虽然精美,归根结底也是一次性的,看着狼藉,也就是打包盒摆放得很随意,两个人的吃相都很干净,只需要将这些打包盒扔垃圾桶就好。可手指还没碰上打包盒,宋北砚叫停,“我来,你先洗澡。” 他撒娇和暴躁总是随时随地转变,有些撒娇语气的:“我们今晚睡一起,反正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没什么可害羞的。” “你还是小朋友,算什么男人,最多是小男生。” 刚满十八岁没多久的少年自称自己是男人,听起来有些怪,云灯纠正了他这个说法。 “你的小朋友十八cm。”宋北砚荤素不忌,“别小看谁。” 云灯脸皮薄,在宋北砚三言两语下,莹白的脸蛋沁着粉,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去防水洗澡。宋北砚飞快地收拾好遗留的餐桌,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云灯离开后彻底敛下去,沉静而阴郁,冷漠得像是冷血的毒蛇。 他吐出一口气,装天真也好,没脸没皮也好,过程虽然曲折,只要结果在按照预想的步骤走就好。 不理解云灯时不时如同惊弓之鸟那样,充满惊慌和不安,从前不是这样,是因为谢栖?正好,他也没有了爸妈,所以是天作之合,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相互依偎。 两个人凑合一晚上,宋北砚昨夜没合眼,白天也没补觉。云灯都做好了宋北砚在床上可能会说一些胡话的准备,可宋北砚沾了床没多久,没有刷社交软件,没有打游戏开麦骂人,安安静静地呼吸匀称睡过去。 这应该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云灯轻手轻脚地躺在宋北砚身边。 规划太多,变数更多。预留的步骤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变化而变化,教人捉摸不透。 云灯缩在宋北砚怀里,没多久也困得厉害。 第二天醒过来时,宋北砚紧紧捞着他的腰肢,亲密地像是整个人要嵌在他身上,云灯也终于明白宋北砚口中的夸张又多么夸张。 “早啊,哥哥,接吻吗?”宋北砚也醒了,一开口便是接吻。 云灯太阳穴还有些胀,他轻轻拍了拍宋北砚的手,“我刷个牙,你让点。” 宋北砚松开手,任由云灯起身离开。 还算早,昏昧的光线从浅灰色窗帘的罅隙中穿过,云灯洗完澡,几乎是裸着的,他浑身都瘦,腿长腰细,好像全身所有的肉都在臀上。优越的腿和腰,不堪折,宋北砚目送着云灯,头发好像有些长了。 “对了,你打算今天几点走?” “有人来接你,还是你自己开车,开车几个小时,好累啊。” 云灯的声音软,从盥洗室传出来。! 卖茶的小女巫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58 章 娇惹 墙上的钟停在六点十分,黑金属色的手机壳手心反复摩挲,手机中源源不断地来电、信息,催促他快点回京,宋北砚将手机撂在一旁吗,“开车回去,陪你吃个早饭。” 云灯拿一次性的毛巾,擦拭干净脸上的水珠。莹白的脸蛋被搓得粉里透红,发丝被弄得湿了,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得逞地翘起唇角。 他从盥洗室走出来,宋北砚正在穿衣服,裤子刚穿好,上半身还裸着,肌肉线条很明显,看着流畅而朝气,曦光穿过他的身体,极快地套上了衬衫。 蒙了光的尘埃浮浮沉沉,纷乱纯白的被子,花瓶中东倒西歪的花枝,像是动荡的昨夜里,一场声势浩大的情.事。 早餐吃得慢慢悠悠,没有疾风骤雨打破节奏,海边小城的生活节奏本身就不快,人少车马慢,两个人牵着手,像情侣,关系却没有那样名正言顺。 车停在别墅外,普通的分离,因为这几日的过度亲近而非同寻常。 没有煽情、没有依依惜别,车窗降下来一半,宋北砚手懒散地搭在方向盘上,偏过脸看着云灯:“很快。” “路上慢点,安全带系好,困了就先停下来休息,不要疲劳驾驶。”立这种人设,不厌其烦,得心应手,久而久之,也有了几分真,只有云灯自己知道,这其中有几分真。 “就这么多,小气,没有别的了?” “分别吻有没有。” 指骨分明的手指点了点侧脸,到底是怕云灯计较,没有直接将手指 “没有吻。”云灯盯着宋北砚的眼睛,他弯下腰,手肘靠在车窗上,“会想你……只想你。” 他直起身子:“别耽误时间,趁着车少,尽早上路,不然到时候还是要堵。” “我也想你。”宋北砚鸣笛两声,在云灯的目光中渐渐启动油门。 倒车镜中,驶出很远后,依稀还能看到云灯在原地,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油门踩到底。 归根结底,非亲非故,又不是他爸妈,况且就算是,他也不打算听从。从一开始,抱着目的而来,云灯要他的财权,他也怀揣着隐秘的想法,与他接触,默许更多。假装顺从,假装低头,没有管束,他本身,野惯了,谁也不听,也没想听,没必要听。 云灯只在这里待了一天便买了回京的机票,带行李箱也麻烦,索性一并锁在了别墅里。 这次出行,心境倒是比以前平息得多,他回京谁也没告诉。 到京城已经是晚上,他在酒店里对付了一晚上,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刷新闻。 说起来也怪,从知道自己不是主角的那一刻起,原本生出来光芒万丈的期待一下子就消散不少,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会以学霸的名义重新进入大众视野,理所应当地斩获更多的注意力。可是没有。 他现在连公司都不想去,懒得关注,懒得付出,懒得做无用功,放手了,宋北砚不再拘着他了。 手机上新闻的推送总是投其所好,近期 点进去过什么,便一直推送。云灯的推送一直都是圈子里的那点事,他百无聊赖地刷了几条,流量小花和谁谁的地下恋情,谁的腰好绝,他皱着眉,看到了宋北砚和葬礼挂钩的图文。 他没有点进去,也不想看那些营销号准备怎么样报道。 他只知道,某种程度来说,宋北砚和他真的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宋北砚说要将他有的一切都给他,他当然不奢求全部都得到,只求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地获得。 第二天一早,他在前台退了房,直接回了家。 看到保姆阿姨正举着小喷壶,面对着硕大的捧花,云灯扫了一眼,以为是谢栖的,毕竟这个时间点,谢栖的万人迷属性应该已经开始有所显露,忽略掉那点影响,他本身就长得好。 王姨叫住他:“小少爷,这个花是沈先生送来的,您看是怎么处理?” “扔了。”云灯唇角降下。 他对谁都是和颜悦色、斯文有礼的模样,王姨没见过这神情的云灯,忍不住有几分惊讶惶恐。 云灯在王姨惊奇的目光中扯出来温柔的笑,“王姨,这花就给您处理,您要是觉得好看,拿去装点您的房间也好,不喜欢扔掉也不可惜。” 他记得王姨还在上中学的儿子得了急症,紧急休学了一年,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花价值不菲,哪怕便宜点,拿去外面卖也有人买账。 王姨果然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对了,哥哥呢?” 云灯顿足,状若不经意问了句。他和谢栖,天生不合,共同身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只觉得万分晦气。 王姨也不太清楚,谢栖不像云灯,心思没有八面玲珑,往来的人不多,大多数旁观者的冷漠目光,让她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都感到心悸。 “我也不清楚。”她还是老实道。 云灯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爸妈偏心,可宋北砚现在眼里只有他,他没得到的,宋北砚以另外一种形式给他。 别墅的钥匙就在他身上,平安符也在他身上贴身带着,他慢慢上楼,看着谢栖的房间门微微出神。 他现在的心思,有些像贫穷乍富,这么说可能并不贴切,可是从踏入云家大门的那一刹那,他当时的念头的确是炫耀,洋洋得意地炫耀,要站在谢栖面前,肆无忌惮地张扬。 就算他能得到一些父母的关心又如何,未来的舔狗现在还不是为了他死去活来,表尽心意。 苏成双不光是要做一个高枕无忧的豪门全职太太,她上午要瑜伽课,回来时都快中午了,在玄关处跟谢栖撞了个正着。 她有些尴尬,对于这个亲儿子,亏欠多些,没有养在身边,见面也找不出来话题。 好在保姆打断尴尬:“夫人,小少爷回来了,现在在楼上呢。” “灯儿回来了?”苏成双的注意力这才被转移,她眉眼带笑:“还知道回来。” 谢栖漠然地看着因为云灯而徒然变更的气氛,仿佛他才是那个局外人 ,也的确是这样,从始至终,破坏他们一家三口的,都只是他而已。 苏成双故作嗔怒,眉梢眼尾藏不住的欢喜笑意。 想看卖茶的小女巫写的《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第 58 章 娇惹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早在车子开进车库时,云灯就注意到了苏成双回来了,他换好衣服,自然而然下楼,给了苏成双一个拥抱。他个子并不低,比苏成双还要高上一点,平静挑衅地看着谢栖。 “妈妈,好久不见,好想你。”他声音轻,偎在苏成双的怀中。 苏成双拍了拍他的后背:“妈妈也很想你。” 谢栖冷眼看着他们母子二人母慈子孝,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过去不是煽情的人,现在也不是,以后也不是,低劣可笑的挑衅行为,就像小孩子得了一枚稀有的糖果,就迫不及待地拿到人前炫耀。 拥抱结束,云灯这才看向谢栖,他抬起眼,不似在其他人面前那样温驯,连虚假的伪装都懒得披上,他怯生生的:“哥哥。” 谢栖没给回应。 只要……见过那一次,他的好弟弟主动邀约,被吻得泪眼低垂,粉红的舌尖被人吮吸舔吻,便再也忘却不了。 好学生?不,从来不是。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在外人看来,云灯小心谨慎地讨好哥哥,却换不来哥哥的好态度,苏成双微微蹙眉,云灯从小跟着她,谢栖是亲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被遗落在外十几年,有不满很正常。 辛辣的香气在餐厅弥漫开,厨师端着鲜红的水煮肉片,苏成双笑道:“先吃饭吧。” 云灯讲了些趣事,苏成双眉头舒展。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扭过头看着谢栖:“对了小栖,灯灯是不是快开学了。” 这不该问他,谢栖在心里道,跟他没关系,也不想过多关注,可是……他的确知道,知道云灯的学校,知道具体的迎新安排,知道各种,甚至,新生群他也在里面。 很不对。 这不应该是他要做的事情,他们的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冷眼旁观也很厚,可他依旧,鬼使神差地做了这些。 谢栖佯装自然地道:“嗯,快了。” 苏成双放下筷子:“那刚好,你带着灯灯去买些开学要用的,顺便把你的也解决了,一起出去看看。” 她这才把视线移到云灯脸上,“对了,还有学区房,回家住虽然舒服,但是你们大学忙,平时住在外面也行。” 谢栖脸上神情没变,手却差点掐断银叉,没有反对苏成双的安排。 开学?差点忘了还有开学,云灯莹润的唇角翘起来,只要不用经常见到谢栖就好。谢栖就是扫把星,只要见到,总是莫名其妙地倒霉,简直和他相生相克。 云灯甜甜地一笑:“谢谢妈妈,不用麻烦哥哥。这些……我自己就可以。” “我去。”谢栖冷不丁打断云灯。 苏成双用完午餐便要去午睡,只剩下云灯和谢栖两个人面面相觑。云灯的脸垮下来,他满脸阴翳地看着谢栖:“你要讨好妈妈?” “为什么总是要抢我的东西,你说不在乎,可还是在做,是不是想后悔了,所以才会这样?” “要我失去所有你才甘心?” 云灯意识到有些失态,他垂下眼帘。 “你是不是,只会在别人面前乖?”谢栖松开手,精致的银叉早就变得弯曲,他声音冷如霜雪,“被其他男人亲得掉泪,在我面前凶,是觉得,本就应当,都让着你?”! 卖茶的小女巫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59 章 千千晚星 折弯的银叉哐当发出一声清澈的脆响,谢栖的语气寒凉,云灯也有些恼。 明明就是谢栖先惹的他,一面在他面前故作清高,假装不在意,一面转头就对他在意的人摇尾乞怜示好,想要得到更多。 云灯掷下筷子,一字一句说得不留情面:“我不用你陪,也没有娇气,不是故意在你面前凶,还有,偷看,这又不是正大光明的事,怎么,是我按着你的脑袋要你来看了?” 他鲜少会有主动的时候,寥寥无几的吻记得清楚,是他主动,出于私心,不想沈渡的目光看向其他人,不想谢栖日后洋洋得意,从那个角度,恰好能被谢栖看得清楚。要是谢栖知道廉耻,就不应该偷看,可是他在看。 哪怕沈渡的吻霸道得无孔不入,侵犯得他头皮炸开,全身又软又麻,可还是会仅存几智扯着他,让他做不到完全投入。投在他身上的视线目不转睛,看得分外认真。 被戳穿了丢到明面上来说,还是让云灯脸颊烧烫。 谢栖避开云灯的眼:“不就是故意给我看,洋洋得意地、向我展示,你所拥有的,践踏我,你就开心。” 幼稚的手段,仿佛自卑过度,要一点一点展示出来他拥有的全部东西,来彰显、来体现,看,其实我有很多东西,你没有,你真是可怜鬼。 “是,践踏你我就开心。反正不需要当着妈妈的面假装好哥哥的模样,对吗?我不是没长眼,不是没长脑子。开学的东西,我自己准备就行,用不到你。”无论怎么纠缠,都是打在棉花里的拳头,云灯得不到战胜的快感。他咄咄逼人,谢栖无关痛痒。 他恼谢栖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所有,恼谢栖的泰然自若,不会像他一样惶恐不可终日,恼谢栖嘴上无意,又轻轻松松地掠夺。 他撂下话,不再看谢栖的反应,抽身离开。 明晃晃的区别对待,对谁都关怀,唯独对他没几分好脸色,天生站在对立面,天然的敌人,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仍是如此。 没有改变。 与往常一样,和他所熟知的、记忆中的一样。 谢栖坐在原地没动,每一帧细节都记得分明,很多次、很多次,说不清有多少次。二世为人,他记不得很多人,记不得很多事,唯独关于云灯的一切历历在目,断断续续的片段衔接起来,清晰得连那日穿过的衣服,那日的神情,那日的天气,那日的人……都记得清晰。 恶劣满满的人,看着那些昔日的天之骄子被玩得团团转。要什么都为之双手奉上,心甘情愿肝脑涂地,蠢得要命,得不到具体的好处,浅尝辄止的吻,或者是信口拈来的甜言蜜语都得以得到千倍万倍千万倍的回报。 并非没有改变。 而是……他变了,没办法视若无睹,即将同化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挣扎、自救……尔后沦陷得越来越深。 他手指轻颤,眼尾微微低垂。 这不是个好兆头。 …… 肃穆静谧的黑白,吊唁的人多,多是不同圈子有头有脸的人。 葬礼现场,最晃眼的还是宋北砚一头耀眼夺目的红发,头发有些微长了,灯光下折着些许光晕。 遗像正挂在吊唁厅的正中,遗像中的男人生得俊朗,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黑白色也难掩,跟宋北砚完全不同。他口中没遮拦,说老东西,实际上不过五十。 “阿砚……” 女人抽泣,她是柔软的长相,穿得素净的白,长长的乌发垂落到肩头,眼睛湿漉漉的红,招人怜惜,她一只手护着孕肚,小心翼翼地道:“我就看一眼,我就只看一眼……让他看看爸爸。” 某种程度来说,宋北砚比他老子要难搞得多。饶是她这种外貌优势足,无往不利的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适从。 混不吝。 名副其实的混不吝,恶行满满,偏偏宋家那位老爷子又宠得厉害。、 她声音柔情似水,凄凄切切,瞬间引起来其他还在吊唁的人的注意。长相清丽的女人,挺着大大的孕肚,不用多想就是已故之人留下的风流债。 临时被叫过来处理后事,被迫和云灯分开,宋北砚本来就烦得厉害,听到一声阿砚更是直接沉下脸。不在邀请之列,不知道是否是买通了门卫,所以能闹到他眼皮子底下。 “野种。”宋北砚顶着不同方向而来的视线,他年纪小,习惯了形形色色的目光,微垂着眼尾嘲弄地看着她护得很紧的孕肚,语气甜腻阴冷,“来这里,是想怎么丢人现眼。” 来之前,心里惴惴不安,给自己做好了心理预防。宋家这样的高门大族,最重颜面,就算她真的去吊唁厅,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再怎么说,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宋家的种,老爷子肯定不会真的不认。 况且宋北砚抛头露面,在外面做下二滥的行当,当个戏子,怎么能继承宋家庞大的基业。 平心而论,宋北砚这张脸真是得天优厚,继承了宋家人的好基因,却让人生不出来其他的旖旎心思,她脸色苍白,羞赧局促地咬着唇,没有料到宋北砚居然真的一点颜面都不给。 “你叫我阿砚,真恶心,你配吗?” “阿、我……一定要如此难堪吗,现在谁也不好看吧。”她咬着唇嗫嚅,余光中却并没有看到宋老爷子的身影。 宋北砚嗤笑,语调不紧不慢:“叶晚池,你发什么疯,难堪,是难堪,毕竟我不会做二,不会难堪。” “野种别上赶着来送,阿砚不是你可以喊的,别恶心我。” 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女人,奋不顾身往上爬,老头子有自己的家业,指缝里漏出来点都够她们吃上一阵子,宋北砚没兴趣管,也不关心,只是一声阿砚让他恶心透顶。猛一刹那,特别比特想见云灯。 有那么想。 后事勉强维持了逝者的体面,一系列事情处理完已经是傍晚。 橘红霞光溺死在粉紫中,夏日的黄昏,天黑得晚,晚归的学生在街道上打闹不止,绝大多数的店还在营业。大荧幕上 的少年光芒万丈,时不时会有行人驻足,拍摄。宋北砚含着糖百无聊赖地等红绿灯。 有很多事情都想分享,就在此刻。 ?想看卖茶的小女巫的《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吗?请记住[]的域名[( 能够继承到很多东西,讨厌的人被火化,没那么碍事的人,老头子没有病入膏肓,那些不安分的人扼杀在摇篮里。 他要买很多很多花,突然出现。 临时定了一束香槟玫瑰,车载音乐悠扬缓慢,车窗外是渐渐沉下黑夜中的川流不息。开车到宋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白天见过云灯父亲,他们这些人一贯看不上他,在他面前却又不得不低头。葬礼上见过了,晚上不知道会不会按时回家。 宋北砚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多,不算晚。 别墅内灯火通明,来云灯家次数不多,对云灯房间所对应的窗户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倚靠着车窗,调出来的号码熟悉得哪怕不需要备注也熟知于心,电话的嘟嘟嘟在密闭的空间中无比清晰。 没过多久,一声轻柔的接听声。 “阿砚。” 云灯接起电话,跟谢栖置气,便一整个下午都哪里没去。晚上突然接到宋北砚的电话,好像所有的不甘委屈都有了着力点。 “想见你,方便吗?”有了电话的失真,宋北砚的声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云灯本想直接拒绝,他没有晚归的习惯,压根不适应在大半夜出去,可转念想到宋北砚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应该是事情解决了,便微微扬起唇角:“是现在吗?” “下楼。”乖乖的样子让宋北砚语气反而强硬了些,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命令。 云灯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把掀开窗帘。下沉式院落,灯光很亮,路灯也很亮,他看到了停靠在外面的车,那是……宋北砚的车。 头发刚洗过,绝大部分都干了,他换了件衣服,往楼下走。 父亲还在公司忙碌,母亲可能在参加宴会,谢栖下落不明。他也没能免俗地生出来些许见面的期待,短时间频繁的接触,总是格外的多情,会让人有,虚伪的错觉,恍然以为在恋爱。 可真当走向宋北砚时,一下子平静。 宋北砚降下车窗,咬碎口腔中的糖,甜滋滋的草莓味迸溅在口腔中,直勾勾地看着云灯身体的每一寸。 香槟玫瑰在副驾驶上,他递过去。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云灯单手抱着花,站在车门外。宋北砚黑漆漆的眼神,像是淹没一切的汹涌暗潮,一点点吞没所有。 “接吻。” 有些孩子气。 云灯有些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在纯白的灯光下,异常鲜艳的红色,就像很典型的偶像顶流,他有些遗憾,“又染回来红色了。” “嗯。” 宋北砚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等云灯摸够了,猛然用力,云灯猝不及防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车中,隔着副驾驶的距离,宋北砚凑过来,要跟他接吻。 上瘾一样。 没有直白地直接吻,而是舔着云灯的嘴唇,视若珍宝的,捧着吻。 嘬得又响又软,探寻着水红柔软的嘴唇,怎么也汲取不够,要探往更深处的温热蜜源。 宋北砚吻得又凶又急促,好像完全要溺毙在云灯的唇瓣上,陷入潮湿的热带雨林。 灯光如同银河倾下,瀑布一样落在身上。 一瞬间,爱意达到了顶峰。 他要献祭,什么都给予。! 卖茶的小女巫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60 章 欲吻 但很快,这点轻风细雨的温柔表象便被击破。 云灯微微向后仰着,雪白的下巴,濡红的嘴唇,柔软的乌发随着小幅度地仰头而垂下,这其实不算很舒服的动作,更何况要迎接又凶又急促的吻。 他整个人几乎都要栽进车子里。 这片别墅区,入住率没有那么高,又是夜晚,不会有人经过。 云灯细瘦玉白的手指搭在宋北砚的肩膀上,似蹙非蹙地低垂着眉毛,腰肢深深塌陷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接吻,或者大大方方地亲吻都会比现在这样好受得多。 被吻得嘴唇连同指尖都是酸麻的,只是对比之下,宋北砚的摇旗示好简直温驯至极,所以勉为其难接受他这一刻的无礼。 哪怕读书一窍不通,除此之外,宋北砚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也就零零总总几l次吻,宋北砚像小狗一样,又舔又吻的,能让云灯全身上下如同过了细微的电流。 大脑短暂宕机。 云灯蜷缩着手指,短暂地唇舌分离。他微微偏过脸,小口小口喘息,湿漉漉的眼眸里潋滟着薄薄的水光,大半张脸连同耳垂都是淡淡的微红。 车钥匙还插着,发动机的细小声响,沉寂中被放大数倍。 等云灯终于从漫长的一个吻中回过神来,便只来得及余光掠过一抹红色碎发,迎来再一次的深吻。 性冷淡风格的房间维持着搬进来时的模样,又空又冷清。 见过了这些所谓亲人的嘴脸,谢栖便没打算在这里长久居住。房间门无论对谁都是关闭,只有云灯曾经来过。要是苏成双进来,肯定会感觉到惊讶。 除了小猫的用品,几l乎没有谢栖居住过的痕迹。 一簇冷清的灯光,碎银一样流淌而下,小猫窝在谢栖的怀中,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声,抽抽粉鼻子,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整个别墅,仿佛静止。 他垂着眼,看着小猫的毛越来越水滑,越来越娇纵,早就没有当初跌跌撞撞、畏畏缩缩的可怜模样,他抱着小猫,要放在甜香的小床上。轻手轻脚的动作不曾惊扰小猫的梦,直起身子,略一抬眼却蓦然看到路灯下难舍难分吻在一起的两个人。 宽松的衣摆反而愈发凸显出盈盈纤弱的腰肢,和被些许汗水粘连成簇的黑发。以过度暧昧撩拨的姿势,步步深吻。伏在敞篷车上的身躯颤抖着呼吸,随之起伏摇摆的衣物下摆,吻得太深的缘故,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抓扣着车子的门,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着白的指尖像是绽放在枝头的白玉兰。 孱弱得厉害,却又万般柔韧。 连被吻得微微仰头的姿态都尽收眼底,哪怕具体神情在他的角度看不太清,可脑海自动补全,连同过去看到的很多次,很多次类似的场景,一并在意识中浮现。 眉间清浅蹙着的弧度,低垂的泪眼,楚楚可怜,催人发倩,只能激起来更深的毁灭欲。他还记得上一次,略带挑衅意味的吻,挑逗狎昵,吻得唇色娇艳,目光凌乱。 唯一不同的是,他再也没有办法以不在意的旁观者视角冷眼旁观,而是越来越在意,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就可以避免看到。谢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眼神专注而冷清,像是隔着光明的橱窗,看一件精致漂亮的娃娃,明明只要带足了筹码,就能带走,可还是要因为怯懦、高傲等原因,眼睁睁看着被其他人带走。 心底抽上来的情绪,居然隐隐约约藏匿着谢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拈酸醋气。 ⒒卖茶的小女巫的作品《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云灯松开手,漫长的吻结束后,顺势栽倒在副驾驶的车座上。躺在地上的漆黑的树影,路灯萧瑟沉静,云灯的指尖都是麻的,过敏感体质被捧着脸实在有些丢脸,被比他还要小几l个月的弟弟完全拿捏,掌控完全,连亲吻的长短都被把握。 像极了初高中,不能公之于众的早恋情节,躲藏在一条种满高大乔木的林荫小道上,在寝室的楼下,难舍难分、依依不舍,还要避开重点视线。 云灯从令人晕晕沉沉的长吻中抽离出来,有些心疼地看着宋北砚染来染去的头发。只是可能宋北砚连在头发上都备受偏爱,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染了多少次,发质还是很好,连分叉都没有,头发又厚又密,送来发尾、衣梢道不明的香气。 “那么你呢,还算顺利吗?” 拿捏不准宋北砚到底跟他爸是什么关系,云灯询问起来也只是往保守了说。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陪着一切骂。不过云灯知道,不知道什么态度的时候,就保持缄默。 宋北砚左耳连着蓝牙,直直撞进云灯软成一片的眼睛里。湿漉漉的,被他一点点试探出来的泪雾,被吻得难受也不推开,被欺负惨了也要摸着他的头安抚吗? “死透透了,这些年外面惹的风流情债不要命扑过来,都想分一杯羹。” “那,小砚是怎么处理的?” “野种连一分钱都拿不到,既然想上赶着攀关系,不如直接下去陪陪老头子。”云灯的专属称号,让他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 说着,他瞥向云灯,扫着近在眼前的一张清纯美人面,“还有人叫我小砚,我让她滚了。” 风尘仆仆赶来的动机,宋北砚想不清楚,只是赶过来,只凭着一点执念。 想要告诉云灯,他其实很忠诚,不会节外生枝,不会朝三暮四,不会花天酒地,不会轻易厌倦。那点想要邀功的小心思,让他摇着尾巴就赶过来。 关于宋北砚的家事,云灯不想过问太多,他现在的身份没有合适的立场来问。只不过宋北砚太忠诚了,忠诚到云灯情不自禁地往更深的方向想,庞大的家业,真的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这么厉害呀,看来小砚已经独当一面了。”云灯主动靠过去,咬着宋北砚的领带,往上,吻在少年的下巴上。 嘴唇稍微蹭了一下,以示奖励,对于这样生来拥有一切的大少爷来说,他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够付出的,就是贫瘠的情感。 很快就正襟危坐,旖旎的气氛没有完全消散,宋北砚还想加深这个吻,云灯转了个话题。 “最近要开学了,哥哥似乎有点讨厌我,到时候估计得一个人去报到。” 他都查过了,他和谢栖开学的时间是完全错开的。谢栖是高考大省靠上来的理科状元,远远比他更能让爸爸妈妈面上有光。只不过他和谢栖是天生的对立面,谢栖开心,他便不开心,让谢栖吃瘪、下不来台就是他最欢喜的时候。 ◣想看卖茶的小女巫写的《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第 60 章 欲吻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妈妈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要一碗水端平,归根结底谢栖才是血浓于水的那个,说不定谢栖态度稍微软一些,连学区附近的别墅都买给他方便上下学。 示弱之后,宋北砚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楼上。整个别墅亮亮堂堂,他视力好,不可能连窗口站了个人都看不到。 背光而立的人影,窥伺得阴暗不正当。宋北砚任何情绪都表现在脸上,阴鸷的眼神转了过头便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眼神微暗:“没事,哥哥,我陪你去。” 宋北砚在年轻人之中真的红得发紫,无论是颜还是歌声,都没办法找出来黑的点,粉丝死忠又疯狂,总是比组合里其他成员要痴迷得多。要是宋北砚真的去了,才会出大事,恐怕会被围堵得严严实实。 云灯倒不是真的想要宋北砚陪。 他拨开少年红色的头发,少年的眼型不知道怎么长的,狭长上扬,有些凶相不好惹,一脸凶又任由云灯摸。 到此为止就可以结束。 谢栖却偏偏偏得认真,他神色漠然,看着两个人所有的亲密无间。距离相隔如此远,听不清楚云灯在说什么。感情里的高级捕手无所不能,甜言蜜语不经过爱意就可以脱口而出,哄得所有人都团团转。 大概是黏黏糊糊、甜蜜的情话?或者是又说了他什么坏话。 只是某一瞬间,他觉得,宋北砚乖乖让云灯乖乖抚摸的样子像是坐在公主面前的红色巨龙。 公主要无尽的珠宝,要所有人的关注。 无恶不作的红龙也都拿来。 是他用看不见的锁链,把他拴牢了。 …… 云灯扶着楼梯下楼时,似乎起了些争执。 他本来要喝杯牛奶,潦草当作早餐,听到夫妻俩字里行间的责怪。 “小灯第一次上大学,你当哥哥的不帮着准备一下开学要用的东西吗?” “是,这些年我们是亏欠你不少,只是这和小灯无关,他不知情,也是受害者。” “当哥哥的,让让小灯怎么了。只是让买一些东西而已,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 谢栖对这种话术早已经免疫,没有感情的亲生父母,哪怕做什么,都会被当作白眼狼。他有些不耐烦听着,黑漆漆的瞳仁像是漫上来汹涌黑潮,直接捕捉到云灯,和眼睛里的幸灾乐祸。 莫名其妙的起床,便是这样的数落,在他们眼里,云灯才是他们的珍宝,应该被他也宠着爱着。 两个人说完,正看到捧着牛奶杯的云灯。 “小灯,要什么爸爸妈妈陪你,刚好今天有空,咱们出去不就行了。”微嗔的语气转化为眼梢遮挡不住的笑意。 方才的责怪好像是假象。 奇怪的是,触及谢栖密密匝匝情绪的眼神,好像……他也没有很开心。 本该不是这样的。 被数落的谢栖,被厌弃的谢栖,低入尘埃的谢栖,应该收获他的嘲弄和讥讽,真当所有人都向着他时,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可是,为什么?! 卖茶的小女巫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61 章 偷心 还是说,谢栖身上的万人迷体质,就连他也会被影响? 云灯认认真真在脑海中想了一下,觉得好像没有这个可能,哪怕全世界都不可以违背世界意志,被迫视线追逐谢栖,他也不会多看谢栖一眼。 至于细密的,犹如挑起了柔软的心脏,放在麦芒上的刺痛感,只不过是看谢栖无依无靠却又贪得无厌,最终还是夺不过他,像个丧家之犬溢出的同情心。 藏匿好杂七杂八的复杂情绪,云灯弯着浅笑说了些讨喜的话。他生了一张欺骗性强的脸蛋,对长辈是乖巧无害听话不会反驳的神情,对着有所求的人则是另一番柔顺姿态。两个人原本些许埋怨的语气收了起来,云兴文到车库开车,苏成双揽着云灯的肩膀说了些体己的话,转身去找云兴文。 谢栖站在原地,微颦着眉漠然看着云灯总是藏不好的娇横。 其实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是故意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好教他岌岌可危的安全感多上一些。 再往深处想,沈渡也好,宋北砚也好,梁别也好,那些为了云灯争风吃醋、打的不可开交的二代们也好,所能得到的,不过是没什么例外的温顺、一视同仁的暧昧,从不拒绝,从不归属,像是有了张藏宝图,宝藏虚无缥缈,凭着空头支票,便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好像对他的那股没来由的敌意,都能成为独一无二的象征。 想到这里,这些冷漠、嚣张、挑衅,便不那么可恶。 谢栖的唇角上扬了些许弧度。他长相不差,抛却云灯货真价实、招惹是非的长相外,冷得像是积在檐上的白雪,乍笑之下,像是化开的霜雪,孱弱而病态,激得云灯后退两步。 “你是不是有病。”隔着几步的距离,云灯的胆子这才大了许多,“不管你憋着什么坏点子,爸爸妈妈不会向着你的。” 云灯也不清楚为什么,谢栖给他的威胁感远远超过沈渡和宋北砚。前者是只手遮天,后者也是真真切切的太子,可是,看着谢栖嘴边的笑,云灯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在他眼里,谢栖尚有几分病气的浅淡笑意不熟络,不温柔,让云灯心里警铃大作。 恰好车从地下车库中倒了出来,苏成双降了一半的车窗,探出半张温婉标致的脸,笑盈盈地招呼云灯上车。 不可抑制弥漫上来的细密碎影,则是被谢栖死死碾压在淤泥里的自己,云灯没再去留意谢栖的神情,自然而然打开了车子的后排车门。 云兴文是商人,好面子,日常行程都由司机负责,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亲自驾车,比如此刻,充当司机角色。 一家三口,看上去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三口,无所猜忌。 可看似完美无缺的镜子,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有了碎裂的假象,谢栖没有遗漏云灯看到自己时,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惊慌失措离开,无形之中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假想敌,哪怕本身的本身,他什么都不是。 是虚幻的设想,把他当作无形的敌人。 好脸面 的父母,周围人虚伪的嘴脸,这些累赘的东西被丢弃也无所谓。 他不在乎什么,又在乎过什么。 … 家里平日零花钱就给得大手大脚,再加上零零总总得到的,大半个城市逛完,也没什么要准备的。 需要的东西可以临时再买。 只不过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出来一次,买了不少东西。 云灯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听着苏成双和云兴文商讨着上学的问题。 国内tp10的大学,宿舍条件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只不过宿舍四人间在苏成双成了受委屈。 苏成双皓白的手腕搭在腿上,声音柔婉:“所以还是住在外面,学校附近有合适的房子吗,我记得咱们家当时是有套别墅在的。” “距离谢栖的学校更近些。”云兴文掌着方向盘,专注地注视着道路的路况。 “是吗?” 苏成双也有些不确定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云灯的神色,许是这些天的生分令她不太适应,无名力量指引她亲近谢栖的天平又被不知不觉间拉了回来。 这么一大片地方其实都是大学区,有好几个大学,谢栖的学校距离这里也不算远,云灯很清楚,只是想看看他们会怎么抉择。 “是,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距离谢栖近一些。”云兴文的语气笃定。 谢栖谢栖,不是他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又没有生养在身边,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有时候,或许会有短暂的心软,只要谢栖不在身边,不看到那张脸,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也就随之烟消云散。 谢和云,到底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好比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跟谢栖太过近亲。也不懂,苏成双有意无意拉拢讨好的态度。 苏成双转过头,有些商量语气:“小灯一个人也住不下,小栖跟小灯一起,上学不是就方便多了,这样,兄弟两个之间还能彼此有个照应。” 云灯的指尖陷在嫩肉里,刺痛感明晰。 分享分享,可他不是大方的人,做不到任何事情都要折半分,如果没有谢栖,所有一切合该为他一人所有。哪里要凭空出现的人夺走一切,打破平衡。 谢栖没有出现之前,他甚至并不关心家中都有什么产业,做些什么,多少房产,多少资产,未来都会是他的。可现在种种的一切迹象都表明,他不得不去斤斤计较。 “都听妈妈安排。”云灯不想在他们面前留下妒忌的坏印象,温声应下来。 苏成双对云灯的回答并不意外,饶有兴致地说起来开学后的安排,车厢之内,除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金曲,女歌手柔靡似水的腔调和舒缓乐曲,还有苏成双的声音,云灯紧握着手机,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机调好了静音,震动声不断。云兴文专心地开着车,时不时偏过头看一眼苏成双。 中年夫妻,虽然不像年轻时热恋时轰轰烈烈,可还是相互扶持,互相尊重。一个照片,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错开眼。 …… “通知书呢,带上了吗? 带好啦妈妈。 再检查一下??[,拿笔了吗?” “拿了,我再检查下。” 由于家就在京城,不需要带太多冗杂的东西,云灯带的东西不多,他一边嗯嗯应着,一边取下来书包再次检查,准考证、身份证,还有通知书都带好了,才重新背上书包。 云灯雪白的耳垂泛着淡粉,脚步声渐渐远去,没多久,听到苏成双跟谢栖对话的声音。 “小栖,小灯今天报到,你跟着去吗?提前熟悉一下大学环境。” 谢栖是高考走上来的状元,只是像他这种顶尖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学有什么,妈妈也太大惊小怪了。 云灯闻言也忍不住侧着耳朵倾听,前两天那样指责谢栖,现在又上前联络关系,虽然架起来的桥梁是他,有些奇怪。 没有生养,还要谢栖一视同仁,像对待正常的亲生父母那样交心交底。 按照谢栖睚眦必报的恶劣性格,不出意外下一句就是尖酸刻薄的辱骂。 “嗯。” 下一秒,云灯听到谢栖应下来的声音。 苏成双有些泄气:“嗯是什么意思?” “去。” 谢栖话少得可怜,对谁都是这样,言简意赅,距离感分明。 云灯手上的动作一顿,佯装漫不经心地继续收拾,瞥见谢栖的衬衣上,肉眼很容易忽略掉的白色绒毛。 车窗封闭,车牌号嚣张,哪怕是在京都,仍旧引来不少人的驻足观看。 谢栖就坐在云灯身边,整个车座后排只有他和谢栖。高高瘦瘦的少年,身高腿长,空间还算充裕,谢栖曲着腿,可还是显得逼仄。 泾渭分明。 云灯偏过脸,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谢栖。黑色耳机线蜿蜒而上,攀在谢栖的耳边,肌肤的冷白,耳机线的漆黑,手背泛着玉质的光泽,黛色的血管明显。好像独自隔绝成一个小世界……谁也融不进去的小世界。 十八岁左右的年纪,没有那么多的恩怨和恨,所有的冷漠都像是为了扮酷惹人注意。 也想听一听耳机里面在播放什么歌曲,忧伤的、轻快的?民谣还是摇滚还是蒸汽波? 他这么想着,不由自主靠近了些,鬼使神差地摘下一侧的耳机,耳机入耳,是一段柔和舒缓的白噪声,潺潺的水流声、森林之中的虫鸣鸟鸣,还有自然的声音。 萦绕在鼻腔中的,还有霜雪一样清冷的气息。 会让人联想到下着絮絮白雪的雪夜,冰凉的冷空气,毫无重量的白雪。 下巴忽然被人掐着抬了起来,云灯被惊了下,不由自主地抬起眼,对上一双暗沉的漆黑眼眸,一瞬间淹没在深深的海底。 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居然这么相近。谢栖待在原地没有动,反而是云灯先越界。 谢栖的力道重,掐得云灯眼中聚起来莹莹的水色,自下而上的,楚楚可怜、招人疼惜,近在咫尺的莹白美人面,就仿佛大声说话都是滔天的罪恶。 要被撞得支零破碎吗?再用力掐一下,然后车厢之中,便只剩下云灯软绵绵的泣音。 云灯显然不想被前面人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素白的手腕颤着搭上谢栖的手臂,凝着泪意的眼带着恳求,抓着谢栖的袖子。 不管过去怎么样,这次的确是他先主动来犯的,入侵谢栖的绝对领域,然后被抓现行,躲不掉。! 卖茶的小女巫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62 章 窃贼 以弱示人,能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获得怜惜,滔天的罪过都能消弭,可至少在谢栖面前不是这样的,雪白的肉被攥着、挤压,又是那副面向他人时才会有的,可怜兮兮,仿佛被人欺负狠了,泛红的眼周,恳求若态地望着他。 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夫妻俩,是云灯最在乎的。 所以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希望他放过。 可是,不会的,真当云灯用了惯有的神态来恳求什么,谢栖只觉得升腾起来前所未有的施虐欲,好像看他情绪崩溃的哭,倒也成了一件趣事。 起码目前来说的确是这样。 谢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云灯,不错过云灯脸上任何细微的神色,他蓦然紧了紧那只手,云灯也顺势几乎坠下眼泪。 其实不疼。 力度大概和做体检时,血压计收紧时差不多。 也如同云灯所愿,那对夫妇,始终没有往后看一眼的想法,云灯小着声音说了声对不起,心里却在惊疑未定。 很确信,鬼使神差的动作绝非本意。 知道剧情的人云灯相信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哪怕知道了剧情,可作为书中世界的一员,仍旧要被牵着鼻子走。 这样云灯稍微忌惮了些。 谢栖松开手,云灯如释重负地坐会了原来的位置,再也没有逾越半分。 短短的一段时间,交锋数次,可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完全没有惊动前面的男人女人。 到学校的距离不算远,忽略掉红绿灯的时间,实际上还能更快。 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多,千里迢迢来送孩子的家长,独自背着大包小包来的学生,还有红袖章的志愿者维持秩序,乱中有序。车子驶入校园,云灯跟着谢栖先下车,苏成双和云兴文去找停车位。 到处都是车。 “学费交了吗?” “嗯。” 云灯也记着这事,缴费的截图存在了手机中。 除此之外,两个人之间再没有话要说,昼光从树冠的罅隙中洒落,宽敞的林荫小路,铺满斑驳的阳光,高几届的学生开学早些,到处可见。 但谁都是拔尖的长相,哪怕先前云灯被压得很,没什么热度,也频频引来不少人驻足。至于谢栖,则是实打实上过热搜的状元。 排队的人多,炽热的阳光毒辣,云灯唇色鲜亮水红,皎白的面皮晕着一层淡淡的绯色,薄汗涔涔,像是带了妆,抬着手臂遮挡着太阳,白得像会发光。 谢栖低着眼看了眼云灯,嫩白的手臂上浮着一层明亮白光,眼睛则是沉在阴翳下,记起来云灯的身体一直不好。 上辈子被云家人和那些围在他身边的男人护得紧,年年不顾长阶长亲自去求护身符,见紧促的风都见不得,更不用说直接曝晒在日光下。 哪怕不一样了,这具身体还是孱弱得厉害,他心想,云灯日日算计这个那个,争宠爱争关注,却记不得带把遮阳的伞。 排队 报名的人成了长龙,谢栖的视线盯得云灯莫名其妙,以为还在纠结自己扯他耳机的事,抿了抿唇,默默错开眼。 “你先找个阴凉,我去给你报名。” 谢栖不给他说什么的机会,想说的话都噎了回去。那边有几个人探头探脑看过来,手中还紧紧拿着手机,像是想要微信,又不敢直接过来。 云灯看了眼谢栖,他面色平静,有些冷感的长相,拒人于千里之外,先入为主地觉得那些人应该是想来要谢栖的联系方式。按照往日的习惯,还要刺他几句,可他又莫名觉得,谢栖不太好惹。 他跟谁都一样。 也不太像预知梦中所展现出来的形象,漠然不亲人,世界熙熙攘攘,都与他无关,以看乐子的态度作壁上观。 目送谢栖从视野中离开,云灯本欲找个不那么燥热的树荫下等待,方才还在探头探脑的人走过来,阳光炙烤过的短袖扑满阳光独有得唯独,躁红着脸来讨要。 云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高兴,莹润水红的唇肉翘了起来,调出来二维码给他们扫。 加完以后,没多久,谢栖就回来了。 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两瓶水,滋滋冒着冰气,是从冰箱里才拿出来那种。 云灯抱着沁着凉气的水,柔嫩的手心被冰得有些通红,他舍不得松开手,报好了?” “嗯。”谢栖看叶没看他一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喉结伴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乌黑的发垂着,昼光白亮,穿过他的身上,冷白的皮肤在发光,漆黑细密的睫毛也在发光,正燥热的夏日,被泼了一瓢凉透的风。 “现在去看看宿舍。”云灯还不是很口渴,只是贪恋水的凉气,抱着不松开手。 谢栖喝完一口水,拧上瓶盖,云灯的嘴唇润润的,常年养尊处优,他站在阳光下看向树荫下的云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水润得很。 眼中那点藏不住的心思一瞬间就被猜透了。 本来是不用住校的,喜欢云灯喜欢被人夸被人瞩目,他虽然没说话,只跟在了云灯身后。 宿舍有梅兰竹菊四园。云灯在梅园,四人间,其他人来得都早,云灯进来时,连卫生都打扫好了。 正在涮拖把的少年正要把拖把放进卫生间,看到站在门口的云灯不由得眼睛睁圆了,下意识说了句国粹:“卧槽?” 床上铺被子的男生刚装好床帘,一把撩开伸出脑袋,在看清楚云灯的长相时也愣了愣,随后不太自在地默默缩了回去。 看得出来三个室友家世应该都不错,不过也不至于太有裨益,学习上还得靠他们多多帮助,云灯下意识在脑海中衡量了一下,旋即绽开温和的浅笑,“你们好呀。” 长得漂亮在哪都能吃得开,更不用说云灯这种楚楚可怜,艳丽又清纯的脸蛋,只是随意这么一站,都仿佛不在同一个次元。 几个男生自告奋勇要帮云灯搬行李、铺床,毕竟云灯看上去就像是不太会做家务那种,估计爸妈舍不得让亲自做事。云灯 若无若无地视线落在了谢栖身上,从进门开始到现在,谢栖就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打算。 “小灯,那是你哥哥啊?” 顺着云灯的视线看过去,看不清楚脸,只依稀看到过长的腿,高高的。 云灯看着谢栖垂下来的手,指骨比寻常人要长出一截,泛着冷冷的玉色。他垂下眼帘,随口道:“不是哥哥,是我养的一条狗。” 他走到门口,将谢栖从视野盲区拉入宿舍之内,视线仰着,潋滟着薄薄水色的眼眸也就全神贯注地看着谢栖:“喂哥哥,你说是不是?” 嚣张得完全忘记了方才在车中是怎样服软。 用对待其他人那样的方式就想要谢栖也跟着沦为不二之臣。 拙劣的陷阱只粗糙地用了几枝玫瑰来遮掩,可怕得是,他正在心甘情愿往下跳。 谢栖喉结一压,漆黑狭长的眸子看了其他人几眼,立刻就有人打圆场:“对了,云灯,你行李是不是还在楼下,我们一会帮你提上来。” 云灯本来就是想膈应一下谢栖,闻言倒是柔着声音解释:“我可能不会住校,来宿舍这边看看。以后会跟大家一起上课,麻烦啦。” 小礼物是从家中带出来的,刚好有三份,给每个人都发了。 分完礼物,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云灯看着来电人,迟疑了下,还是接通了。 他走出宿舍,长廊中来来往往都是今日的新生,他趴在栏杆上往下面看,有一个小花园,有小凉亭和小河。 “哥哥,开学了吗?” 云灯托着脸颊,”嗯,开学了。” “那来数三下,来数三下。”少年的声音蛊惑动人。 云灯隐隐约约能够猜到什么,不过还是顺着少年的意思,声音很轻的:“一。” “二。” “三。” 车子出现在楼下。 他看到宋北砚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电话还在接通。 “喂,哥哥,怎么不说话了?”宋北砚叭叭按了两下喇叭。 云灯看着他幼稚鬼的行为,有些好笑:“别扰民,砚砚。” “那下楼,我现在就想见到你。” “人这么多,你不怕嘛。” “不是很怕,再说了,好学生会追我这种烂人吗?” 云灯想着,何止。 宋北砚的天赋只是不在读书上,技能点在了声音和作曲上,现象级不是开玩笑,粉丝又疯又病又死忠,真的像在养蛊。 云灯慌慌张张:“马上。” 挂断了电话,转过身子却看到了谢栖正站在不远处。 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但宋北砚很躁郁,哄起来麻烦,云灯没想太多,下了楼。 车厢内温度凉爽,隔绝一切燥热,云灯被按到副驾驶上,就看到宋北砚降下一半的车窗。云灯撑了撑身子,准备把车窗关上,“你是一定要把人引来……” 他话都还没说完,听到外面传来对话的声音:“那个人侧脸看上去还有点像宋北砚,只不过副驾驶是有人吗?” “还真是,确实像。” “不对,这就是吧。” 云灯推了一下宋北砚,“有人。” 宋北砚按着方向盘,踩了油门,车窗悠扬合上。侧脸线条优越,嘴唇很薄,绷得紧紧的,阴郁而美艳,随了他母亲的长相,攻击性很强的俊美。 他嘴上没把门:“哥哥,你推我做什么,脸这么红,被发现也没什么。” “迟早是我老婆。” 听到他在说更深一层的关系,云灯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焦虑不安。他没有那么多憧憬,只是感觉顺心,顺心之下,则是一种窃喜。! 卖茶的小女巫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63 章 纵野 见面会窃喜。 接吻会窃喜。 甚至隐隐之中开始期盼更多。 云灯知道这种情感放任自由很不妙,但在事态变得更加糟糕之前,他决定放纵一把。 赶在其他人发觉车中人是谁之前,宋北砚已经开着车冲出重围。 后面的吵闹喧嚣纷纷扰扰,被隔绝在外。 车停在地下车库。 宋北砚倾身过来解开系在云灯腰肢上的安全带,手指碰触的瞬间又漫不经心地收了收,克己复礼。昏暗之中,鼻尖还久久不绝地萦绕着对方身上的香气。 来源不知,但出人意料的舒适。 “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要跟你那个哥哥在一起挤?” “我也没办法,妈妈疼哥哥,我跟着沾光。” “哦,你很想跟着他住在一起?反正又没什么血缘关系,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宋北砚在前面走着,他腿长步子大,始终和云灯错开些许距离。 他停下步伐,忽然转过身,攥着云灯的手腕。一个常年高强度运动,一个有意荏弱,轻而易举被推到了墙上。云灯后背紧紧贴着泛凉的墙,被困在两臂之中,眼尾带着点濡湿的红,眼梢带着明晃晃的浅笑。 雪白清纯的面容看得宋北砚微微一怔。 细骨伶仃的一小截手腕被牢牢固定,晃得人忍不住无数次心动。无论多少次看到这张脸,都会反复感受到新一轮的爱意。 宋北砚说得过分,挑了难听的说,可是并不是空穴来风,一切都有迹可循。那种眼神,又怎么可能是哥哥看弟弟的眼神? 宋北砚心中起了一些怪异的心思,被自己的话跳起来一些不虞,抓起云灯的双手抵在墙上,深深吻了上去。 小狗嘬奶似的,有点流氓的吻法,勾着云灯的舌尖侵入更深。颤栗的快感压着每一处神经,像在经历一场声势浩大的欢宴,濒临烟花炸到最顶砰一下炸开的过度感觉。 “他应该很讨厌我吧。”云灯唇色水红,气喘吁吁地辩解。 用简单的讨厌两个字来涵盖并不准确,确切来说,是嫌恶。 他和谢栖之间永远只能水深火热,死敌关系。 宋北砚的唇离了些,掐着云灯的脖子,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十足的戾气:“那是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看,谁看了不会迷你。” 云灯抖了抖被桎梏的手腕,被按得有些发红。 从宋北砚的控制中离开,一提到谢栖,就逃不开争端。云灯有点害怕这世界真的无条件纵容谢栖,多提两句,宋北砚就真的轻易改变立场。 他站在前面走着。 “我不想让你比他差。” “也不想以后看着你们兄友弟恭的场面,哥哥压着弟弟弄,反正又没血缘关系……也不会怀孕。” 宋北砚的声音从云灯身后传过来,云灯大概能猜出来宋北砚想做什么。 毕竟刚刚成年心思藏不好,任何事都写在脸上。任何的好,他都应该心安理得收着,那是他应得的。 …… 垂下的灯盈满如月的光辉。 是学区附近的大平层,寸土寸金。并不比别墅差,已经装修得完成度很高。隐蔽性很好,上下学通勤都方便。 “很久之前就装修好了,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宋北砚靠着沙发,贪婪看着云灯乌黑的发顶,“还有A大,如果你去那边,也有住的地方。” 早在许久之前就在谋划。 绝不是临时起意。 云灯鼻尖一酸,眼睛有些涩意,侵略感十足的喜欢分不清楚是见色起意还是自己的努力,但从某一刻起,绝对不是把他当成随时都能够舍弃的棋子。 “我知道的。” 云灯的声音细听之下有点颤。 膝盖顶着沙发,跪着微微仰着头。 猝不及防的一个对视,云灯直起身子,细白的手指捧着宋北砚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每一次亲吻都像在强迫,无害又破碎感十足,宋北砚也分不清楚是强迫的过程刺激着大脑,还是享受亲吻时软嫩的触感。 他低着头,揽着云灯单薄的背。 明明长得天真又狐媚,连圈子里出了名的性冷淡都俯首称臣,亲了多少次都不会复盘细节。云灯确实不知道怎么接吻,伸着粉红的舌尖舔宋北砚的嘴唇。 濡湿的触感,并不惹人生厌。 宋北砚耷着薄薄的眼皮,将云灯反覆在沙发上。云灯白皙的脸颊、眼下,都晕着薄红,漫天泄露今天的昼光毫无保留地铺满。 双手背剪着,宋北砚眼神幽暗,云灯已经有点怯。 如此相近的距离,少年的种种反常都能感觉得到。 放任自由继续下去,很可能会更糟。 “笨哥哥,亲嘴打啵都不会,还得让我来教。” 宋北砚低下身子,嘬得云灯嘴唇酸软,大半个身的重量还挺沉,宋北砚单手抵着沙发,得寸进尺地讨吻。 云灯大口大口喘着气,绵长的一个吻,像度过了一个世纪。 宋北砚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小孩,怎么吻都吻不够。 “一会,他们还在学校等着我。”云灯说得断断续续,宋北砚咬上云灯的鼻尖。 “别说。” 宋北砚很强的学习能力还包括,他知道云灯的崩溃点在哪,一步步逼近,然后欣赏 半吻半抱,主卧的面积很大。 宋北砚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一枚未拆封的深蓝塑料。 他嘴唇鲜红,牙齿咬着包装,“我不太想等。” “我等了太久了。” “几年,日复一日,终于等到这一天。” 碎发漆黑柔软,云灯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还没有碰过其他人,可能会让哥哥疼。” “我还没有 做好准备。” 眼中朝雾一样的情欲一点点退却,雪白的脸颊上残余着湿粉,云灯握着宋北砚的手,又松开。 良久,宋北砚噗嗤一笑。 他一边脱上衣,一边道:“也行,来帮我。” …… 云灯面色平静地洗干净手,取下一旁叠放整齐的干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珠。 “我要开个人演唱会,这是门票,一定要来。” 宋北砚递过来一张演唱会门票。 他门票一票难求,黄牛多得离谱。指腹摩挲着光洁的表面, 云灯郑重其事:“我一定会去,一定会。”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 报名的程序早就已经走完了,云灯也以为他们应该早就走了,漫天彩色的晚霞,倾满一整个地面,他扶着楼梯缓慢地走,撞见三五个台阶之上的谢栖。 猩红暖橘的霞光,散漫地染着谢栖的侧脸,难得有些柔和。 “回来了?” 他语气有点冷。 云灯抬起眼:“他们呢?” “你自己去问。”谢栖对亲生父母很回避,云灯慢慢了哦了声。 上了楼。 宿舍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被理得井井有条。 云灯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外的谢栖。人连背影都是冷的,拖着地面的影子,站得笔挺。 “诶,外面是你哥吗?” 正在组电脑的男生意有所指,看向门口的谢栖。 云灯弯了弯眼睛:“是我哥哥,怎么了?” “你哥看着跟大少爷似的,打扫卫生还挺卖力的,我以为你们家这种家庭,都是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大少爷,没想到他干活那么细致。” “不过嘛,扫地拖地只拖你位置那一片,我猜你们兄弟两个关系不错。” 男生多看了几眼云灯,很柔和静美的长相,亲和无害,介于清纯和清艳之间,总让人忍不住把视线聚焦在云灯脸上。 云灯笑笑并不言语。 他这学期不住宿舍,所以没必要说得太深。 送了些零食,分给几个室友。云灯关上房间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好了?”谢栖自然而然地关上手机。 云灯不怎么感兴趣谢栖在给谁发消息,在说什么,他皱了皱眉:“我没说要跟你一起走。” “跟宋北砚?” 走廊的灯很亮。 云灯嘴唇上的些许红肿显而易见,以及……细白柔嫩的脖颈上,被新种下的深红。 “跟你无关。”云灯学着谢栖的冷淡,回给他相同的语气。 效果显著。 谢栖脸色难看。 “他碰你了?” “你是没有家教吗?难道没人教过你,边界感是什么嘛,现在,你,谢栖,正在侵犯我的隐私。无论我跟谁上床,跟宋北砚也好,跟梁别也好,只要那个人不是你,你就没资格过问。” 从那张如玉如琢的脸上看出来破绽,云灯从未觉得如此舒爽。说话也不顾谢栖的想法,有些刻薄。 云灯才不管谢栖怎么想,他说完转身要走。 是。 他是没资格问。 鸠占鹊巢他不应该过问。 看着所有人围着云灯是理所应当。 以身入局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 谢栖拉着云灯纤瘦的手腕,按在跟前,长睫覆着冰翳。 要吻不吻的,擦过莹白的耳垂。 擦着边,云灯还是能够感受到有点凉意的嘴唇,像是冰天雪地中霜冻过的梅。 没吻得准。 谢栖还想再试。 啪—— 侧脸被扇得偏向一边。 云灯的掌心回颤着打人的疼痛,又疼又麻,谢栖的侧脸被扇出红印。 这个时候的吻太像是在挑衅,让人想不明白为什么。 猛一瞬间,他想着白日里宋北砚调情又醋的话。 ——不想以后看着你们兄友弟恭的场面,哥哥压着弟弟弄,反正又没血缘关系……也不会怀孕。 谢栖理性而克制,他又万分恶劣,怎么看都联想不到一起。 云灯狠狠地擦了下嘴唇,盯着谢栖,眼神冰冷:“你真是疯了,好好清醒下,哥哥。” 那声哥哥,带着满满的嘲讽。 走廊中一个人都没有。 云灯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小的古怪举动一瞬间打破节奏。心跳得剧烈,快要蹦出胸腔,如果……如果,谢栖真的会这样呢?没有一丝玩笑的,在试探。! 卖茶的小女巫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64 章 诱他沦陷 啪。 风铃坠入地面。 云灯若有所感回过身子。 地板上破碎的水晶蝴蝶四分五裂。 那风铃上上串成一串串的水晶蝴蝶在特定角度下,会被阳光折射出彩色的光线。如果忙完工作再回来,他喜欢窝在秋千上,看风铃在自然风的吹拂下,碰撞出悦耳清脆的响。 云灯的手不可避免地一抖。 就在风铃坠落的前一刻,他还在晒着阳光,处理事情。 结果才起身没多久,那风铃就掉下来。要是他……没有起身,是不是会砸在他身上,水晶碎片伤得他头破血流。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个意外。 突然碎裂的花瓶,断裂的项链……似乎短短时间中那么多的倒霉事都聚集在了一起。 云灯慢慢蹲下来,颤抖着手拿起来碎掉的蝴蝶碎片,阳光盈满,流光溢彩。云灯却有种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要排除掉任何不合法的人。 这个全新的世界以唯一的中心谢栖而运行,在这个世界,按照原本应该有的剧情发展,他作为曾经的红利者,会被欺负得很惨,而真正的大少爷,谢栖会继承拥有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梦境提前告知了剧情,给了他能够改变的机会。 冰凉的水晶触感明晰,云灯已经大概确定,随着时间推移,世界观会越来越针对他。 云灯深吸了一口气,要么任由处置,要么反抗,无论选择走哪一条路,都是在赌。 赌世界观究竟能够偏心到什么程度。 赌自己又能反抗到什么程度。 …… 水晶碎渣最终被清理到垃圾桶里。 水晶蝴蝶的风铃是宋北砚送的,雕刻得万分精细。云灯大半个身子陷在柔软的沙发中,手指微动,消息发了出去。 新的风铃没多久再次送到他手上。 云灯却不敢再悬挂起来。 演唱会要处理的事情又多又忙,就算云灯偶尔去公司,也跟宋北砚碰不上几面。 街道上的每一处,连地铁站都不免带着宋北砚的演唱会巨型广告,云灯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堵塞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尽头。 人多而杂,云灯的耐性还算不错。 前例在先,开车出门时,特意又里里外外把车子排查了一遍。 云灯从来没有觉得这样谨慎过,道路拥塞得严严实实,降下车窗半格,外面几句国骂清晰飘入耳中,搭着的手又默默把车窗升了上去。 堵塞的车流蠕动着一点点前行,磕磕绊绊。 遥遥看不见红绿灯得路况,再焦灼也没有办法行进些许。 云灯低着眼,瞥见丢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正前方的车辆缓慢向前行驶,分了点心思在路况上,忽略掉电话。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车辆泄洪一样散 去,云灯掌心濡湿,覆下来的黑发被额角的湿汗浸没,踩下油门。 砰—— 反冲力迫使云灯身子向后仰。 云灯愣神足足一分钟,呼吸急促地推开车门。 车被蹭掉一大片漆,车灯被撞得粉碎,碎片掉落一地。撞上来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先是查看了一下自己车子的情况,面带歉意地走过来察看云灯这边的情况。 车子已经被撞击得有点变形,看到人没事的时候,对方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略一抬眼,这才注意到被撞的车主有一张好相貌,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小心翼翼地问:“算我全责,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 云灯嗅到了点酒精的味道,那司机也算衣冠楚楚,车子还算说得过去,普通的脸庞上有两团绯红,来之前应该喝了点酒。 他对谁都勉强能挤出来温柔的笑容,可现在连表面上的客套都维持不了。 突如其来的小车祸倒是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云灯仍旧感受到了冷,一种砭骨的寒冷,附骨之疽一样挥之不去。 怪。 简直太怪异了。 一两次意外还能勉强解释成近期的运势可能不太好,三四次也可以是犯水逆,但现在云灯感到了莫大的针对。 ……是,世界观在排斥他。 宋北砚的演唱会要去,专程去修车肯定会误事,就在云灯忧心忡忡地思虑时,司机察觉到了云灯的冷漠,他看出来了,云灯全身上下的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不报复回去就是好的,他居然还敢肖想着更近一步,加上好友。果断开口:“这样,我给你转钱,不够的话,这是我的名片,你再来问我要就行。” 烫金的名片上必要的信息很全。 云灯打了电话,让人从家里又开了一辆车出来,终于及时赶到。 放眼望去,场馆内已经是一片灯海。宋北砚给的票位置很靠前,黄牛那里炒起来的价格特别高,左右两边都是狂热的粉丝。 男男女女,每个人的脸上都肉眼可见的激动。 一直都以表演者的身份登台,还是头一回以观众的视角看宋北砚的演出。 难以自持的喜欢从发光的眼睛就可以看得出来,众所周知,宋北砚的粉丝很疯,但置身其中,云灯不免北这种氛围影响。 他摸了个黑色口罩,只露出来一双偏圆的眼睛。 亲都亲过几次了,索性玩了会手机。 这一场人很多,放眼望去,座无虚席,这场馆最大能容纳十万人,云灯觉得,宋北砚这场,肯定人数爆满了。 绚丽的火焰多彩缤纷,浓雾笼罩着整个舞台,彩雾氤氲。大雾散去,舞台中央,宋北砚出现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呼喊歇斯底里,从无数人口中高声欢呼出宋北砚的名字。 云灯把手机关了静音,不像大多数人,想要记录每一个瞬间。 彩色迷离的光在云灯的眼中流转,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用尽力气,记下每一瞬间。 他们疯狂热爱的,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被他拿下。 ?本作者卖茶的小女巫提醒您最全的《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尽在[],域名[( 像是攥住了一颗鲜活的心脏,跳动的每一下,都是因为他。 妖冶的红,清冷的白。 穿着阴诡华丽的红色演出服,跳着类似祭祀的舞蹈,抬着一顶猩红的轿子出场;一侧是祭奠的惨白,素白衣服有点像是在披麻戴孝,泾渭分明的两拨人跳着邪性又神性的舞蹈,交织交融。 宋北砚穿着类似于山神的腐蚀,音色华丽又诡谲。 说不上来的感觉。 云灯左顾右盼,两侧都是动容的、小声跟着唱的上万人。宋北砚的歌是出了名的难唱,高音特别高,低音特别低,有点像炫技,但是出人意料的,很火。 就像现在,连舞台都满是中式美感。 挑着灯笼百鬼夜行,扮演百鬼的舞蹈演员都很厉害,挑不出任何差错,完美应和宋北砚演唱会的主题。 把色彩美□□用到了极致,除了听歌外,无疑还是一场听觉盛宴。 要是他不是云家的人,不是宋北砚的一名普通队友,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路人甲。云灯觉得,他可能还是不会心动。 他生来众星捧月,要什么都轻而易举,仍旧没办法专心喜欢谁。那么多的情感一定要排个等级,他或许已经开始有点东西,只是比起那些海市蜃楼、镜花水月,他所眷念的、真挚热爱的,还是他,只能是他自己。 一首首曲目还在继续。 每一首歌唱到高潮处,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云灯的耳膜。有的甚至潸然泪下,被捕捉到这一幕,再出现在大屏幕上。 云灯抬手摸了摸面上的口罩,规规整整的,就是有一点热。 一首紧跟着一首,除了更换服装的时间,没有任何缓口气的时间。 放大无数倍的、高清的一张脸,艳丽美艳如蛇,像个不务正业的邪祟,偷偷批了神明的外衣,伪装、普渡、露出马脚。 皮肤上的汗液,起伏的呼吸,接过来一瓶水一饮而尽。 扮做大人的小孩。 这么想着,云灯的眼睛忍不住一弯。台上的光芒站上去时,不太能看清楚下面的观众,但这次不同,灯光黯淡,宋北砚看向某个方向,不出意外地捕捉到笑意盈盈的云灯。 不知道在笑什么,他也跟着,唇角提了下。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了,演唱会步入末尾。最后一首歌跟前面阴郁华丽不同,像云雨初霁,曦光破开浓雾,一点点展露希望。宋北砚穿着状元袍,邪气的长相在束发后反而亦正亦邪,不太正气,云灯感觉像最混乱又最瑰丽的那个年代,放荡不羁却又满腹经纶的少年状元,这么评价也不尽然正确,毕竟宋北砚读书确实不行。 等最后一句歌唱完,荧幕上出现宋北砚高清的脸,他没有立刻退场,而是吐字清晰,确保声音能够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很久之前,低劣的陷阱还不足以捕获到我,但我心甘情愿沦陷。” 漆黑的眼眸照不见光芒,专注、又像进攻。 是的。 每一次见面、每一个穿搭、每一句话,云灯都在设计,投其所好,诱他沦陷,再不回应,不赠予,看他痴狂,看他越陷越深。所以,猎物是他吗? “要我等等等,可我不想再等。” “现在,就现在,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麦克风中的话还在继续,宋北砚看过来的方向,已经有不少人在朝着这边探头探脑地看。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云灯也不好意思当鹌鹑。宋北砚从台上走下来,一直走到云灯前面。伸手摘下来云灯脸上的口罩,莫名的,云灯有点脸热。 大荧幕上出现云灯那张秾丽又清纯的脸,全场寂静无声。 好像对着这张脸,哪怕下刀山下火海也有无数人欣然前往。 “好不好?”他又问了一句。 “好。”! 第 65 章 归岸 云灯说,好。 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这些日子的相处过于亲近、亲近得仿佛做了个花团锦簇、美好无比的梦境,让人舍不得打破,只能小心翼翼伪装,来填补内心的缺块。 偶尔看向云灯时,眼睛中盈满笑意,是爱怜吗?是怜悯吗?还是单纯在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半分喜欢都没有,或者说有一些,但不多。 但是他答应了。 宋北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云灯说了什么后,胸腔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充盈得满满当当。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万千目光聚焦于此,猛一刹那,云灯似乎看到了宋北砚背后看不见的尾巴。 如果有的话,一定摇成了螺旋桨。 演唱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不用想就知道除了宋北砚本人上热搜外,他可能也要被迫上一下。以前的他,一定会有些窃喜,但现在,索然无味。 天色还不算晚,两个人手牵着手,如同任何一个普通情侣那样,一直走。 这是明鹤公馆的公园,有人工湖,造景讲究,是宋北砚强硬要求云灯来这边住,学校那边应该不会常去,还不如现在就搬过来,安保严格,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 清澈的湖水中,光影将湖面自然分割成良种颜色,一侧是跃动如金的湖水、波光粼粼,另一侧则略显暗沉。几只纯白的天鹅不紧不慢地浮动,遇到有人投喂东西,它们就会和锦鲤一样游过来。 手心的温度互相传递,云灯侧目:“这算不算同居?” “同居更加亲密的事也要做,你给我碰?” 宋北砚看他一眼,残阳竭力散发最后的光和热,云灯如玉伶仃的手腕被紧紧攥着,脆弱得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够掐碎,更深入的话,他忍不住,他一点也忍不住。 连同过往的骄矜、得到后的欢喜,和吃不完的醋,一并撞碎得七零八落。 云灯微笑着凑过去,在宋北砚的侧脸啄了下,反被握着手腕,加重了这个吻。 又凶又冷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云灯在颠簸的浪中像捞了一块浮木,飘飘摇摇,永不归岸。 合法情侣的身份扎着宋北砚的太阳穴,反复告诉他,这个人的归属权现在属于他,反复吻,不必产生偷情的错觉,抱着这个念头,按着云灯的腰肢,抵在围栏上,轻而易举撬开紧闭的齿列,舔舐着云灯口腔中的每一处。汲取到的液体犹如蜜糖,死死纠缠着粉红的舌尖,要吻得更加深入,哪里都不留空。 宋北砚是真的学东西快,除了极端不擅长的,接吻逗弄的技巧早就今非昔比。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云灯身上,云灯的腿有点站不住,口腔中的空气被攫取殆尽。 唰—— 小型无人机飞过,宋北砚揽着云灯的腰避开。云灯被吻得眼睑微红,嘴唇鲜艳,气喘吁吁地看着宋北砚。 如果不是宋北砚反应得快,无人机的飞机可能要撞到他身上。 云灯心有余悸的想 ,心里还有点后怕。 这种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完全避无可避,这些天虽然都是一些小事故,并没有真正伤害到他,可云灯还是莫名其妙感到不虞。 “我去看看那边怎么回事。” 突然来了这么一遭事情,差点伤害到云灯,宋北砚脸色沉了下来。那架无人机飞得很低,跌跌撞撞地飞向远处。 云灯轻轻拉着宋北砚的手,“阿砚,还是算了,这件事就这样。” 他现在也清楚,看不见的手操控一切,会制造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来针对他。就算找了也没什么用,大概率是无疾而终。 “那就这么算了?你受伤怎么办。”宋北砚直勾勾盯着云灯像是藏着春水的眼,不想就这么罢休。 他向来睚眦必报,并非是什么心胸宽大的人。全身黑的小胖子大概只有七八岁,从河畔的另一边小跑过来,手中还有无人机的控制器,追着那架无人机跑。 然而还没动,就被宋北砚一把拽到了跟前,小孩的身高并不高,大概知到宋北砚的腰。脸蛋有些高原红,仰着脑袋,努力往上张望,看得出来家中人应该很疼他,养得膘肥体壮,只不过一双贼兮兮的三角眼,透露着一股和年龄不相符合的凶恶,惹人生厌。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快点松开我,不然我让我爸把你赶出去。”挣扎了几下,一身蛮力,被宋北砚一只手死死固定着,完全没有办法挣脱。 云灯有点颜控,就算是小孩,也喜欢粉妆玉琢听话有礼貌的。眼前的小胖子,体型敦实,应该有两个他那么大。 生气吗? 当然很生气。 他又不是圣人,犯不着对谁都笑脸相迎。他很厌恶这种处处受限制的感觉,不光明磊落。 小孩抬起下巴,看到的只有宋北砚凶神恶煞的脸。平心而论,哪怕是死亡角度,宋北砚也是帅的,只不过长相偏向于阴郁,再加上他心情的确不好,小孩被吓得浑身发抖。 “哦?你爸是谁?” “我爸爸可厉害了,你这么欺负,小心着被赶出去。” 宋北砚松开他,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既然你爸这么厉害,你把他叫过来。” 提到自己的爸爸,小孩肥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拨出一个号码,接通后大声哭喊起来:“爸爸,有人欺负我你快点过,就在阳湖这里。” 小孩子哭起来是在让人厌烦,尤其是哭泣的人脸颊上的肥肉快要堆成一团,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在看到云灯后哭嚎的声音听了下来,他语气蛮横:“我要你做我老婆,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话音落下,脸颊被人打了一下。 这不力道并没有因为他是小孩就放过他,反而把他甩在地上,一瞬间,他的脸颊高高肿了起来。 云灯有些心烦意乱,不久前的小车祸,以及现在,密密麻麻刺着他的神经。 没过多久,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恰好看到小孩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模样 。 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这孩子是他的独生子,平时再不争气,也被全家人放在心肝上宠,没舍得碰他一下,哪想到现在有人居然敢动他儿子。怒气冲冲打算兴师问罪,眼神触及到宋北砚似笑非笑的神情,满腔怒火烟消云散,转化为实质的恐惧。 ⒈想看卖茶的小女巫写的《娇气美人被迫点满美貌值后》第 65 章 归岸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对不住了,宋少爷,没能管好犬子,打扰到您和朋友了。” 霎时间汗流浃背,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儿子给自己惹上这么大一尊瘟神。 小孩眼中的幸灾乐祸消失得一干二净,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父亲。他并非蠢到无可救药,相反,因为家世还不错,察言观色的能力还可以,父亲敬畏的人,一定是招惹不起的。 “男朋友。” 宋北砚语气很冷,眼神倨傲冰冷像一条毒蛇,他再一次强调:“是男朋友。” 堂堂正正的词汇,居然让他感觉到莫大的荣幸。他想昭告所有人,身侧人属于他,只属于他。 云灯抿着嘴唇轻轻笑了一下,化开的温柔漾开冰天雪地,一瞬间梨花满枝头。 “你儿子的无人机差点伤到我男朋友,你说,这事该怎么算?”宋北砚愈发冰冷的声音让男人几乎吓得快跪下来,神色惶恐不安。 “这样,无尽之海,换他原谅。” 嘲弄地看着男人颤抖的身躯,宋北砚下达看似是商讨的命令。 云灯喜欢花、喜欢风、喜欢太阳、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无尽之海是一套珠宝,浅灰色的宝石,荒芜又充满希望。 男人千恩万谢的答应了,领着小孩转身离开。 这种解决方式还算可以,云灯有没有想要这么多,止于那一巴掌也不错,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 少年为了演唱会,提前准备了许久,演唱会上又唱又跳三个小时,现在还在陪着他,精力无限。金红的霞光照在他乌黑的发顶,感受到云灯的目光,他扭过头看了过来,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男朋友,这个处理方式你还满意吗?” 橘红和紫色编织成瑰丽的晚霞,残阳一点点落入远处的高楼大厦,云灯点了点头,用了表扬小朋友的语气:“真厉害,怎么这么棒呀。” “我的小男朋友。” 未来世界观对它的针对程度可能越来越大,作为破坏世界平衡性的处罚,云灯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世界观会针对他,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世界上为止。 在那个事情发生之前,他要找到应对的办法,避免恶劣事件的发生。 宋北砚唇角的弧度扩大,藏不好眼底那点笑意“那现在我们回家。” 家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像是笼子,束缚着他,让他没办法自由自在,是他一直不想提出口的地方,但是现在,他喜欢。像是贫瘠的灵魂得到了浇灌,孤独自卑的小孩头一回拥有了自己的房子,才敢小心谨慎的说一句,那是,我们的家。 “好啊,今天是不是特别累,回去洗个澡睡一会儿好不好,还是吃过饭再睡吧,饿肚子很不舒服。”云灯看着宋北砚主动过来牵他的手。 “不,一点都不累,我怕睡过去之后,第二天醒来发现是做的美梦,一切都会消失。所以就留在今天,我看着无比真实的你,久一些,起码现在为止都是真实的,我吻你,我触碰你,温热而鲜活。” “小砚,不是梦,这都不是梦,我在你的身边,你醒来也会在。” 短暂的港湾,小舟暂时靠岸。! 卖茶的小女巫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