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 第1章 入洛阳 大汉历。 光平元年(公元178年)。 洛阳。 繁华的洛阳城内。 身着道服青年缓缓踏进这当今朝代的首都,手握着一杆旗子,旗杆分九节,过路的行人看着上面所写,尽皆露出奇怪神情。 只见其上写着:每日三卦,十算九不准。 这城里倒也不是没有道人算卦,但他们都恨不得写得多么厉害,哪来的这个青年如此离谱。 城门口处一位道人本看着又有位同行进来洛阳城分一杯羹还警惕万分。 待看到他旗帜所写顿时放下心来,甚至有几分可怜他。 十算九不准?这样有人去才怪! 倒是可惜这位青年的脸了,面如冠玉,气宇轩昂,在一身道服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飘逸潇洒,莫名有几分仙气。 就这扮相,都能比得上中东门那个白胡子老头了,那个家伙每天忽悠人那叫一个多,赚的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要是自己有这个扮相,哼哼!三年奔小康,五年架马车,十年住府邸,二十年纳他个五门小妾! “终于到了这洛阳城啊!” 青年看着这偌大的城池,感慨的叹了口气。 尼玛哟,这年头见过被泥头车撞穿越,被雷劈穿越,没想到在家里看本古书都能穿越。 作为一位历史爱好者,张角从古玩街小摊处得了一卷古书,心喜之下,回家后便翻阅起来。 张角,没错,就是跟历史上那个举旗造反的老哥名字一模一样。 谁料看完后,一觉醒来,就来到这个世界,脑海中还出现【地煞七十二法】的卷轴。 只要张角每在洛阳待满一个月,每个月都可以获得地煞法其中的一项法术。 可不知道这卷轴是不是喝了假酒。 把自己弄到了冀州,离洛阳隔的贼远。 在告别了张宝、张梁这两个便宜弟弟后和一群太平道众后,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到洛阳。 没办法,太平道都是一群穷人,兜里比脸都干净,张角身上的钱财在半路就花的一干二净。 剩下的全靠自己的卖相和口中的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撑了过来。 顺便还传了一下教。 有着后世学的心理知识和自身的几手医术,救下了不少人,至少冀州这个基本盘算是稳妥了,大贤良师之名已经小有名气。 左脚刚迈进洛阳城内。 【获得地煞七十二术之一:导引。】 【导引:运气通血脉,强身除百病,即练气吐纳之术。】 听到系统的声音。 张角露出了笑容,导引术可是万术之基。 有了这个,自己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修行中人,跟那些江湖骗子不是一路人。 黄昏将至。 随处找了间客栈便住了下来,作为临时住所,张角便忍不住进行第一次导引。 修炼成仙,长生久望,这多少王侯将相梦寐以求的词,此时被自己纳入怀中。 只见张角呼吸间,都有一道白色匹练被纳入体内,吐出来的却是略带黑色的气体。 当气体触碰到房间里作为摆设的花草时,开得正艳的花草便迅速枯了下去。 多年来身体聚集的毒素现在随着张角呼吸排出体外,只见盘坐在床榻上的张角面色愈发红润,一身气质越来越飘逸,更平添了几分自信。 “这导引术还真是神奇。”张角慢慢睁开双眼,瞳孔似有精光一般。 身体现在只觉得极其有力,这七十二法其中的一门就有这种效果,不由得让张角更加兴奋起来。 同时,心里盘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去年,王甫联合太中大夫程阿构陷宋皇后以巫蛊诅咒刘宏,导致宋皇后被废,死于暴室。 现阶段,朝野上下应该对这些处于敏感状态。 自己在没有真本事之前还是不能跳的,至少有能力自保再说。 今年,刘宏在其母亲董太后和及常侍们的教唆下,又尝试卖官,身为皇帝的刘宏给了传承八百年的汉朝一计疼击,开启了皇朝覆灭的死亡倒计时。 而且官位的价格是官吏年收入的一万倍,这不是教唆花钱的官员贪污是什么? 看来,可以尝试控制除冀州以外的其他地方了。 太平教之名必当在大汉境内传扬! ...... 一连数月过去。 算卦小摊面前已经挤满了人,男女皆有,几十人排成长队,表情恭顺,就算是张角没来都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诸位来算卦?” 拿着旗帜的张角走近看了这么多人围住自己的摊位,拱了拱手,和善的笑了一声。 “张先生!” 在见到张角来了之后,所有人都沸腾起来,纷纷回礼,眼神狂热的看着这洛阳城内最为炙手可热的算卦先生。 几乎从他嘴里说出的卦象就没有不灵验的。 至于旗帜上的标语?谁管他呀,一定是高人都有自己的癖好。 张角看着熙熙攘攘的众人,不由得苦笑着的摇了摇头,自己写这标语本来是求个亲近,毕竟赚钱哪有修仙香。 谁料,自己的卖相实在太好,一坐在摊位上,便有许多小媳妇大姑娘围了过来。 直到第二个月,签到了射覆之法,发现自己是真的有本事,这下子过来算卦的人更多了。 看着排在身前队伍首位的一名容貌沁雅的女子,张角没有多说什么,抬起自己的手,示意她坐下。 那人轻车熟路的坐了下来,解开钱囊,拿出三两白银放在桌面,便自顾自的拿出书简读了起来。 “姑娘,老样子?” “是,麻烦张先生了。” 看得她这个样子,张角手持太平经便诵读起来。 道音肃穆,绕梁不绝。 站在摊前的众人安静的听着,这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心里嘈杂的心事统统给压下。 这姑娘倒也是个妙人,自从听过他诵经后,就是每天的常客,来了以后,花费大价钱买下名额。 却是不像其他人一样算卦,只要自己每天诵经给她听,听完便走。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两人彼此相熟,却不通名讳。 君子之交淡如水也。 至于用卦算之法去算出她的一切? 那这样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有些事情,就是要未知才有趣。 第2章 符箓之法 一篇经文很快念完。 女子对着张角俏皮一笑,伸了个懒腰,曼妙身姿一览无余,摆了摆手,“张先生,我先走了。” “姑娘慢走。”张角回之以笑。 身后一个面色黝黑,随身带着酒壶的书生面色涨红,醉醺醺的问道:“张先生,为何不问这位姑娘名讳?以便日后相遇,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面前这个人,正是日后雄霸天下的曹操,只不过现在还是抑郁不得志,满脸的颓废模样,张角微笑着回道: “曹兄弟,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也不可强求。” “先生,你这心态倒是好,不像我,只能在这偌大的洛阳城内,当一个没有目标的游魂。” 举起酒壶,往嘴里再灌了口酒,曹操醉醺醺的坐在地面上,迷茫的双眼扫视自己巡视了无数遍的洛阳街道。 想当年,少年意气,热血难凉。 制五色棒,悬门左右。 有犯禁者,皆棒杀之! 使得京师敛迹,无敢犯者。 而现在,却是成了一介白衣,整日游荡在洛阳街道,被免去官职的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看着浑浑噩噩的曹操,张角起身将其搀扶起来,“既如此,便为你算上一卦,好解你心中之惑。” 曹操顿时兴奋了起来,他可是看过张角算卦的,极为灵验,不然他也不会每日都跑到这摊前等待。 连忙四下寻找值钱的东西,才发现自己的钱财都拿出买酒喝了,不由得苦着一张脸。 “操身无长物,细数全身,不过清酒半壶,不知可否?” “可。”张角点了点头,拿出一根毛笔和一张白纸,便让他在纸上写一个字。 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个“相”字。 见此,张角拿着扇子轻轻扇着,调笑道: “哈哈哈,曹兄的书法倒是不错,遒劲华美。” 曹操摇了摇手,被这么一闹,心情倒放松了些。 “哎呀,先生就不要打趣操了。” “少年声色犬马,如今倒是成熟了许多,放心吧,这一劫,如潜龙在渊,美玉雕琢,日后定能腾跃而起。” “真的吗?哈哈哈,操多谢先生!” 一听张角这话,曹操脸色一喜,连忙道谢。 “诶,成事一道,三分在天,七分在人,如若你每日颓废,哪怕上天想帮你一把都找不到机会。” “是,操谨记!” 把内心的喜悦压了下去,曹操起身深深行了一礼。 整个人身上气质与之前大不相同,充满了精气神。 曹操并不缺少自信,但在迷茫之中,需要一个人去肯定他的作为。 在他失官后,不少宦官一派的人都在说是因为他太过严苛才会导致朝堂之上无人帮他。 但曹操想说,棒杀蹇硕叔父,他不后悔! 哪怕因此被明升暗降,调任顿丘令也不悔。 不为其他,皆是为了胸中那点浩然正气。 队伍后的一位老者见曹操离开后,把一只大白鹅带到张角身边。 布满皱纹的脸上写着生活的困苦,恭顺的说道: “张先生,我们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 只有这一只不会下蛋的老鹅算是重要之物,如若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张角动用射覆观望一下老者的面相。 心中有些震惊。 年少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悲痛伴随他的一生。 生活的一切困苦仿佛都压在了他瘦小的肩膀上。 他却硬生生扛了下来。 可现在其眉心又有一道黑气缠绕。 张角感到口中有些苦涩,轻声说道: “请伸出手来。” 老者犹豫片刻,伸出手来,皱巴巴的手掌布满老茧,指甲盖里还有泥土存在,与张角白嫩如婴儿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对不住先生,老头子我是个粗鄙的农夫,手脏......” 说着说着便要把手伸回去,张角却是一把抓住了。 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 “老先生,靠着双手吃饭,怎么能算粗鄙呢?外表虽沾染些许尘土,但您的心干净无比。” 微笑的看向他的手,心里却是一沉再沉。 张角赫然发现他手上的感情线共有四个断口。 前三个分别对应上了他的母,妻,子。 那么第四个...... “敢问老先生是要算些什么?” “老头子不想算什么,是我那可怜的孙子,自从三天前染上风寒,到现在身体一直没好,去叫了郎中,郎中也毫无办法。 所以,老头子我想给我孙子求个平安,要是他也没了,老头子就没亲人了。” 说着说着,老者脸上两道泪水滑落。 看来这第四劫是应在了他的孙子身上。 按照天道来说,他孙子是必死的。 但,这是自己不出手的情况下。 淡淡看了眼苍天,道了一句。 “生辰八字。” 老者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张红字,双手拿着递给张角。 有【符水】这一地煞法在,他所画出来的符都是有用的。 符箓这门是与神鬼沟通,有召神劾鬼、镇魔降妖之力。 正所谓,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对于刚入道门的初学者而言,画符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非等同儿戏。 要摆香案,上香,请神,事先净身,又净手,净口,净笔纸墨砚台,祷告完后,取笔一挥而就,喷上法水,再祷告,再顶礼、送神,缺一不可。 当然修道有成之后可以免去很多步骤。 例如现在的张角,自身导引之术已成。 只不过受到自身修为限制,现在不能画多么高级的符文。 如若想要画上高级符箓,那么张角就得开坛请神了。 以他孙子的情况,普通的祛病符治标不治本。 地煞符箓共计三百六十五种,既合上周天之数,又合人体气穴。 有这么多种符,总有能解决的办法。 心中思索一二,张角定下了所要画的符箓。 六丁神护身符,可保一人平安顺遂! 以桌子为法坛。 抽出一张黄纸,双手插入火焰中,燃尽污秽,以作净身。 拿起毛笔,沾上墨水,再度穿过火焰,是为净笔。 “仁高护我,丁丑保我,仁和度我,丁酉保全,仁灿管魂,丁巳养神,太阴华盖,地户天门,吾行禹步,玄女真人,明堂坐卧,隐伏藏身,急急如律令!” 在动笔的一刻,晴朗的天空突然响了几声雷。 张角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毫不犹豫的画上符。 这苍天,子民在困苦时,你毫无反应,现在倒是教训起贫道来了。 毛笔笔走龙蛇,点三点,画三弯,圈一圈,下一竖,先画左下脚,后画右上角,写一斗字,一短横、一短横、一长横。 沾上朱砂,签下太平道法印! 成符之际,一道金光闪过。 随即折好递到老人面前,说道:“回家后剪下一角,让孙子和水喝下,其他的用绳串起,可保你孙子渡过此难。” “多谢先生!” 接过平安符后,老者老泪纵横,连忙给张角道谢,便想要离去,身后突然传来张角的声音。 “等等。” 疑惑的转过身,看到张角用羽扇指着大白鹅,说道: “老先生东西忘拿了。” 老者站在原地,眼神中有些渴望,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 “老头子已将它给先生作卦费了,家里虽没钱,却是一口唾沫一颗钉。” 轻笑一声,张角摇了摇头。 “有一蛋足以。” 他疑惑无比,自家的鹅自己知道,养了这么久它可是一颗蛋都没下过。 “可它并不会下......” 话还没说完,只见张角羽扇轻轻扇动,桌子上的大白鹅站起,抖了抖身子,一颗白色鹅蛋骨碌碌的落在桌子上。 “先生真是神仙手段。” 旁边围观的人眼见此景,纷纷拍手。 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鹅,有了这个,家里的生活能改善许多,孙子病愈后,需要鹅蛋补充营养。 在离去前,老者左手在上,手心向内,遥遥对着张角深深作揖。 这一拜,是谢张角把他风雨飘零的家给稳住。 ...... 第3章 乱天道基成 回到从牙行租来的二进院子。 一到巷子口。 就看到租给自己房子的牙行老板焦急的守在门口等待着,左看看右看看。 见到张角回来,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哎呀,张先生,您总算回来了,刚才不知为何,突然有道雷劈在这院子里,把屋顶都给劈了个洞。” 听到他的话,张角眉头一挑,不慌不忙的说道:“还有这种事?刚才贫道外出,倒没出什么事。” “是啊,张先生没事便好。” 想了想,牙行老板又道: “这样吧,出了这样的事情,倒是我的不是,聊表歉意,这间院子的租金减半。” “那便谢过了。”张角倒也不推辞,微笑着应下了。 ...... 一走进院子,张角便看到原来自己睡觉的主屋屋顶漏了一个大洞。 连着一个柜子都漆黑无比。 显然落雷便是劈在了这里。 把手中拿着的鹅蛋放置在桌子上。 拉开品相还算完好的柜子。 原本自己所制的稻草人,现在却是成了一堆灰烬。 “果然,逆天改命之术都是有因果的,幸好自己有所准备。” 张角眼中闪过精光,抬头看着头顶的窟窿,得意的笑了出来。 在自己获得【寄杖】法后,便心血来潮制作了一个稻草人用来挡灾。 为了使得稻草人有自己的神韵,张角还用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缠绕其上。 替那老者的孙儿改命时产生的因果才没应到自己身上。 “看来要找个挡箭牌来承受一下因果,不然这有点麻烦。” 抬头一望,对着远处大汉皇宫的赤龙笑了一下,那盘旋在皇宫的赤龙忽然全身抖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人要谋害本龙的样子。 “貌似用那大汉气运还算不错,这一次为那孩子改命落下的天雷,这气运赤龙不仅没有为我抵挡一二,反而助推波澜。” “难道那孩子不是大汉子民?为何不庇护他?” 帝为气运相,可以说皇帝是什么样的,那么气运赤龙便是什么样的。 现任的汉灵帝只知道贪图享乐,气运赤龙也就不会护佑百姓。 “汉灵帝?呵,不护佑子民的人又有什么用呢?这样的王朝不要也罢。” “要是那汉武帝,贫道还可能效忠一二。” 把柜子里的灰烬打扫干净,张角伸了个懒腰。 盘腿坐在床榻之上,全身放松,双目垂帘,舌顶上腭,鼻息自然,两手抱诀。 所幸自己来自后世,各大法门皆不藏私。 手上便掐着太极八卦阴阳连环诀。 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全身与呼吸处于同一个频道。 人体共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对应脚下大地公转一周,每个穴位九口真气,易数以九为最,以九归真! 现在自己体内各个穴位的气已然充裕,汇通到全身各处,练气大成! 接下来便是筑基之时! 张角闭着眼睛,调动体内的气流动起来,不断破开体内堵塞的经脉。 随着张角体内真气的消耗,身体不自觉的使用导引术吸纳空气中的灵气。 周遭一切全都无风自动。 以张角所在院子为中心,整个洛阳城的灵气都被吸引过去。 房间里的灵气逐渐充盈,甚至有了雾状。 如果有普通人待在这里吸上一口,则身上病痛顿减,长久以往,还可延年益寿。 桌子上的鹅蛋在这般灵气充盈的房间里不断颤抖。 同样也在吞吐因张角而来的灵气。 ...... 洛阳城内的大儒好似感受到了天地间的些许变化,不约而同的看向天空。 他们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但是长久诵读圣贤书。 养得一口浩然正气,耳聪目明,聪慧开智。 这才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景象。 只是不知道变化出现在哪里。 蔡邕端坐在家中,饶有兴趣的抚琴弹奏,焦尾琴悠扬的声音在府中回荡,蔡文姬时不时击掌唱和。 突然蔡邕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皱紧眉头,乐曲停滞了会,再度弹奏起来,却不是像之前那么悦耳动听。 蔡文姬听着琴声睁开眼睛,好奇的说道:“父亲,你的琴声乱了。” “心乱了,琴声自然也就乱了。”蔡邕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的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现在乌云密布。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蔡文姬吩咐下人道: “诶?变天了,赶快收拾衣服,等下要下雨了。” 蔡邕叹了口气,“是啊,变天了。” 皇城后宫。 穿着各式衣服的人在这里走来走去。 让人难以想象,端庄肃穆的后宫竟然有一处街市。 穿着商人衣服的刘宏走在这条街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店主、顾客相互吵嘴、打架、厮斗。 十常侍也打扮成奴仆跟在他的身边,一脸献媚。 赵忠朝着身边摆了摆手,一旁的茶水铺便有伙计送上茶水,递到他的手里。 “嘿,刘公子喝喝水,润润喉。” “嗯。” 感到有点渴的刘宏接过杯中,喝了一口,便又逛了起来。 街道两旁,由宫女嫔妃假扮的商人在卖力的吆喝。 “客官来看看喂,上好的丝绸。”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猴子舞棒。” 她们倒是模仿的惟妙惟肖,显然是下了功夫的,等下要是刘宏玩得开心,入了皇帝的眼,说不定还会宠幸她们这些宫女嫔妃。 要是运气好,生下个皇子,那可就母凭子贵了。 就算不行,摆在街上的商品可都是各郡县进贡来的宝贝,贪墨上几件也能发财。 这早已是后宫内的潜规则。 晴朗的天慢慢被乌云遮蔽。 于宫中市场嬉戏的刘宏看着天空的变化。 心中无名火起,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烦闷。 盯着周遭嘈杂的环境。 游玩市场的兴致现在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脚踹翻了路边一个小摊,心情舒畅了些,才摆了摆手。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回宫。” 张让揣摩刘宏的心思,高呼道: “圣上摆架回宫!” “恭送圣上。” 街道上的商贩顿时停下了手中的活,拜别刘宏。 第4章 恒灵梦中遇 高悬于天的太阳慢慢落下。 屋内陷入黑暗。 唯有桌子上的白鹅蛋在散发着点点荧光,与白天的样貌相比,现在鹅蛋外壳竟是有了些许玉石的光泽。 看起来就颇为不凡。 良久。 盘坐于床榻的张角才睁开双眼,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在发着金光。 缓缓呼出胸中废气,一道匹练吐出。 不远处的花瓶遇到这口气竟裂成一块块碎片。 “今日终于算是迈入修行之门。” 张角内视自身,体无外泄,后天返先天,已然成了筑基。 当天夜里。 大汉皇宫之中。 刘宏因白天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致,也不去召嫔妃陪寝,趴在甘泉宫的床上呼呼大睡。 候在门外的宦官们,听到呼噜声有些奇怪的道:“真是怪了,平日里圣上可是最好美人,今日竟然没有传召妃子。” 又有一位年轻宦官接嘴道: “可不嘛,听闻圣上回宫之时,脸色一直不太好,常侍他们也奇怪着呢,他们可是侍奉圣上多年的老人了。” 旁边一位年纪较大的宦官抬了抬眼皮,缓缓说道: “慎言,你们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吗? 大内皇宫中不可多嘴,咱们作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这话说完,周围年轻的宦官都是吓出一身冷汗,闭口不语,周遭又归成一片死寂。 屋内睡去的刘宏倒是听不到他们的话。 早已沉沉睡去,神魂却是进入梦乡之中。 迷迷糊糊间,刘宏发觉自己来到了自己熟悉无比的未央宫正殿。 左看右看,都是那般模样,并无差别。 然而自己不再是高居于龙椅之上,而是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 这个待遇使得刘宏怒火频升。 自己堂堂大汉天子,竟然跪在地面上。 一个用力,便想要站起身来。 却是发觉根本动弹不得。 突然,龙椅之上有人呼唤起自己的姓名。 “刘宏。” “大胆!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积攒的火气一下子就释放出去,刘宏看都没看,直接骂出了声。 直到抬头一望,开口者身着黑色龙袍,头戴冠冕,一双威严的眼眸透过珠帘紧紧盯着自己。 面容无比熟悉,他是汉桓帝刘志! “解渎亭侯,你在说什么?”台上汉桓帝眯起眼睛,说道。 “先......先帝!”刘宏大惊。 解渎亭侯正是自己尚未即位时的爵位。 汉桓帝抚着身子,微微向前。 “哼,倒也不与你计较,朕问你,宋皇后有何罪过,你竟听从那些邪孽的话,使她死去?!” 当了十年皇帝的刘宏在汉桓帝的威压下,倒也勉强能直起身子,咬着牙说道: “朕......吾,吾听闻宋氏用巫蛊诅咒嫔妃!吾是为了后宫安宁!况且吾并无杀她!” “仅凭一面之词便敢废后,后宫安宁?好一个后宫安宁!”汉桓帝用手轻轻敲着桌子,声音不大,却一声声敲在了他心里。 一丝丝悔恨萦绕在刘宏内心,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而后又摇了摇头。 不,自己是皇帝,自己绝对不会做错! 台上汉桓帝站起身来,走到刘宏身边,蹲下身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你又可知勃海王刘悝既然已经自行贬降,却又受诛杀。 今日宋氏和刘悝到天上自诉冤屈,上帝动怒!你罪责难逃!” 刘宏顿时被吓的趴在地上,用手捂住自己耳朵,可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 一道道声音环绕在他脑海。 “上帝动怒!你罪责难逃!” “上帝动怒!你罪责难逃!” ...... 刘宏一挥衣袖,似乎是在驱赶这些声音,整个身子向后仰去。 身后却不再是坚实的地面,一阵失重感传来。 整个人如同正在堕入无边地狱。 一道电流透过身体的麻痹感出现。 紧接着,他眼前的未央宫开始扭曲,各种景象像是与星空的黑洞漩涡杂糅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 下一秒,梦境的世界消失不见。 “不!朕没错!朕没罪!” 口中大喊,而刘宏也顺势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双眼瞪得老大,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周围的一切还是自己的寝宫。 慌忙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身上四处摸。 感受到现实的真实感,心里才感到安心许多。 寝宫外面,负责夜间巡逻的羽林军和值守在门外的宦官听到刘宏房里的动静。 心里尽皆大骇。 莫不是这皇宫内进了刺客? 想到这个,御林军们皆是脸色大变,连忙在门外大喊圣上。 房内的刘宏心中烦闷无比,又听到门外嘈杂。 忍不住大吼一声,“滚!” 那些侍卫与宦官这才安静下来,默默守在门外。 房间里刘宏又揣摩起那个梦来。 睡梦总是虚无缥缈,如庄周梦蝶一般。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然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在睡梦里人们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做下许多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事情。 但在醒来后会清楚的知道那是个梦,并且快速遗忘。 可如今这个梦,自己却是记得梦里面所发生的所有细节。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真实,好似自己真的见到了汉桓帝一般。 他的面容跟自己在宗庙里看到的画像一模一样! 如何能让刘宏不惊慌,沉思片刻,“叫张让和赵忠过来见我。” 门外数名小黄门低头应了一声,随后脚步加快连忙离开。 “上帝动怒!你罪责难逃!” 口中喃喃数遍,这九个字不断在刘宏耳边环绕。 “朕生前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死后难道要变成狱中囚徒不成?” “不,绝不!” 偌大的甘泉宫又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响动。 第5章 张父赵母,大汉永在 二人接到命令后马不停蹄来到甘泉宫门外。 急匆匆赶来的张让和赵忠对视一眼,整理好衣着后,推开宫门。 面对刘宏弯下身子,稽首一拜。 “奴婢张让,奴婢赵忠参见圣上。” 听闻两位常侍熟悉的声音,刘宏悬着的心才安定了些。 他们两人可以说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人了。 自从年幼时的他当上皇帝起,二人便在刘宏身边,绝对的左膀右臂。 连忙走上前将二者从地上扶起。 “张父,赵母,咱们私底下就不必那么多礼了,反正那些官员们又不知道。” 张让讨好的笑了一下,“圣上说的是,奴婢谨遵圣上教诲。” 顿了顿,又说道: “只是奴婢们被官员指责不要紧,要是连累了圣上就不好了。” “你们呀。”刘宏摇了摇头,心中有些感动。 要是全天底下的臣子都像十常侍他们该多好。 有这么多能为朕分忧解难的臣子。 何愁天下不兴啊! 拍了拍他们的手,拉着二人席地而坐,说起自己梦里的所见所闻。 听完刘宏的话后,张让与赵忠面面相觑,额头忍不住冒出点点冷汗。 王甫联合太中大夫程阿构陷宋皇后的事情他们也有参与。 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上,皇后是明面的主子。 而十常侍就是暗地里的掌控者。 按道理来说,皇后与十常侍是井水不犯河水。 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可惜的就是这个宋皇后不听劝,太天真,竟然听信外朝文官们的风言风语。 亲自劝谏刘宏不要过于亲近十常侍。 那可就不要怪他们下手了。 在宋氏还是皇后时他们不敢怎么样,可一旦被抓住机会,他们就会“不小心”跟刘宏说了些话。 使得刘宏更加厌恶这个宋皇后。 直到废除她皇后之位,被打入冷宫,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宰割。 果不其然,在短短的一年里。 她就“忧郁”而死。 现在就连贵为皇帝之尊的刘宏都被先皇骂了一通,那他们这些奴仆呢? 岂不是死了之后还得受十八层地狱酷刑? 心中警铃大作,这不仅关系到刘宏的事了,与他们二人都有关联。 张让低下头细细思索,想到一个人名,抬起头说道: “圣上,何不召来羽林左监许永?奴婢听闻他对这神鬼之事颇有研究。” 见有人能说清楚这件事,刘宏连忙说道: “好,唤他来吧。” 今日刚好是许永当差,通过手下,早早听闻刘宏今晚的事情。 在听到传唤后,连忙向甘泉宫走去。 身着玄色铠甲,内衬赤红,头盔顶端带有红色羽毛标识,走动时身上甲胄鳞片响动,一手抚着腰间利剑。 见到刘宏后,稽首一礼。 “臣许永见过圣上。” “平身吧。” 刘宏甩了甩手,单手揉着眉心,今晚的他实在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些虚礼。 把刚才的事情再说了一遍,随后期待的看向许永。 “这是什么不祥之兆?可以把它禳除吗?” 许永想了想,沉声道: “臣听闻从前晋侯梦见厉鬼,披头散发,是因晋侯杀了厉鬼的祖先。” 随后,看了看他的脸色,单膝跪地,硬着头皮说道: “如若让宋皇后流放了的亲族返回原籍,恢复勃海王的封爵,或许可以免去死后的处罚。” 听到许永这个办法,刘宏脸上的期待神色变得僵硬起来,要是按着这个办法做的话,岂不是再说自己错了? 皇帝是绝对不会做错事情的,要是这样干了,绝对会打击到自己的威信。 “这个......让朕想想,你们可还有别的办法?” 赵忠看着刘宏的面色就知道他不喜这个法子,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办法,凑前身子。 “圣上,奴婢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话,使得刘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只要不让他认错就好。 “哦,快说快说。” “派出一些绝对忠心于圣上的人把洛阳城内的方士都‘请’过来,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他们说不定有法子来破解这梦。” 身旁张让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你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用这些方士为自己挡灾,要是破了这梦,那赵忠有功,要是破不了这梦,出事的也不是你。 不愧是十常侍之一的赵忠。 真够阴险的。 什么?咱还是十常侍的头头? 张让拱手一拜,“圣上,奴婢觉得此法可行!” “既然你们二人都觉得可行,那朕便派羽林军协助你们,务必把洛阳城内的能人异士都给朕请过来。” 想了想赵忠的话,刘宏点了点头,的确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才对,这个办法还算靠谱。 大手一挥,对着许永说道:“你就从旁协助常侍他们行动吧。” 许永心中有些苦涩,本来还以为能借着这个机会为宋皇后平反,之前自己可是受了她不少恩惠。 现在看来是想不通了,无奈之下只能稽首应下。 “臣许永接旨。” ...... 翌日。 照常出摊的张角疑惑的看着四周。 “奇了怪了,这平日见到大忽悠小忽悠怎么今天一个都看不到。” 这可是洛阳里算卦摆摊最多的一条街道。 今天只有他一人,行人虽多,却显得空荡荡。 不少同行与他相熟,要是有什么事情不会避开他。 毕竟张角虽然算卦灵验,但一日只算三卦。 慕名而来的人们排不到他的摊子,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他们。 手指不由得掐算起来。 射覆法虽然不能算自己,但能算他们发生的事情。 而整条街的方士除了自己有真本事外,其他人都是仗着有几手障眼法来赚口饭钱。 根本不会察觉并反噬到自己。 不多时,心中明了他们发生的事情。 嘴角勾起,转过头看向大汉皇宫方向。 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位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伪装成百姓的羽林卫士一左一右架住张角,悄声道。 手中亮出羽林腰牌,示意不要动弹。 点了点头,张角还求之不得呢,怎么会反抗。 尽力维持脸上的平静,压下心中的兴奋。 气运赤龙,你张爷爷来宠幸你了! 第6章 破梦解惑 甘泉宫外。 数十名羽林卫士带着一群衣着各异的人来到宫殿。 他们都是在张让和赵忠示意下被“请”到皇宫的能人异士。 大多数人哭丧着一张脸。 自己有多大本事自己知道,糊弄一下小老百姓还行,想糊弄到皇帝头上。 那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周遭一众羽林卫把守住皇宫的各个出入口,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想偷偷溜走简直比登天还难。 “完了,我刚纳的一房小妾啊!” 陈道士忍不住哭喊,就他这点江湖骗术破个毛的梦啊! 此刻的他无比想念家里的妻妾们,个个如花似玉,被隔壁的王屠夫与后街的西门大官人眼红多日。 要是回不去了,还可能被戴上顶绿帽子。 抬头瞄了一眼哭喊的陈道士,张角笑了笑,这人自己认识,常年在城门口摆摊。 不贪,不嗔,不躁,唯爱一分美色。 只是这陈道士额头上总有一股绿色若隐若现,经久不去。 有几分卖相的中东门老道此刻不断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 双脚颤颤,面色惊恐。 无量他马的天尊,自己不过是靠着自己的年纪去摆个摊,赚点养老钱。 不曾想竟然被抓到这皇宫之中。 刘宏可不是被自己骗的善男信女。 当皇帝的,哪一个不心狠? 一旦被他识破,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所有人肃静!”许永抚着长剑从甘泉宫中走了出来。 虎目环视四周,顿感有些不可直视。 妈了个巴子,手下那些羽林卫还真是不挑。 面前乱糟糟一群人中。 神婆、跳大神、唢呐匠...... 这些人不过是糊弄些乡村野妇。 要是挑他们去面见圣上,那自己小命还不知在不在。 心中把这些人一一剔除。 最终眼前一亮。 在一众颤颤巍巍的人中,镇定无比的张角极为亮眼。 唯有这位道家之人看上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其他人......不说也罢! “这位道人,随我入殿面见圣上!”许永伸手点出了张角。 周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自己,还能再苟活一段时日。 与张角熟悉的几位内心升起几分希望,要是这位爷,说不定真能破这个死局。 陈道士更是凑到他身边,泪眼婆娑。 “张大哥,兄弟我妻儿老小就靠你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面无表情的抽出被陈道士抓住的手,“放心,汝妻妾吾养之。” 说完,对着许永拱手道:“诺。” 许永点头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进入甘泉宫正殿。 看了看周围一众羽林卫的警惕,张角笑了笑,这是怕自己跑了啊。 迈步跟在许永身后走进甘泉宫。 陈道士目送张角离开,摸了摸脑袋。 总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有些怪怪的。 甘泉宫之中。 许永跨步在前,眼眸里有几分期待。 据守在门外的羽林卫报告,刘宏下半夜又做了那个古怪的梦。 闹了一宿没睡觉,也不敢睡觉。 因为睡眠不足,身体变差了许多,性情更加暴躁。 今天早上就有一名宦官做错了点小事被他处死了。 弄得整个后宫人心惶惶,几乎人人自危。 就连十常侍也不敢有多大动作。 要是想让后宫再次安宁下来,还是得解决刘宏的梦。 身为羽林左监,他也想让刘宏身体好转。 不为其他的,就因为他是一名羽林孤儿,饱受皇恩,几乎是在会识字开始,就开始接受忠君爱国的思想。 如若大汉天下皆反,也唯有一支部队不会反。 那就是羽林孤儿!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他们就是汉武帝为大汉皇帝建立的最后一道屏障。 ...... 在许永的带领下,二人一路走过守备森严的甘泉宫。 看到尽忠职守的羽林卫们,张角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羽林卫不愧号称大汉精锐。 无论是从各个方面来看,都像是一台杀人机器。 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六郡之良家子挑选而来。 身材健壮,装备精良,意志坚定。 稍有欠缺的就是一股杀气了。 只要把他们拉到战场上历练一二,绝对是当世一等一的强军。 其前身名为建章营骑,著名一战为郅支围城战。 卫青、霍去病也都是汉武帝从羽林军中提拔上来的。 可惜这么辉煌的军队就要在刘宏手中葬送。 在卖官鬻爵中,竟然主动把光禄勋下属虎贲、羽林的官职卖了。 这无疑是在否认羽林军多年来对皇帝的信仰与忠心。 一腔热血,十年苦练,竟不敌那碎银几两。 只能说不愧是你啊,汉灵帝,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劳资要是汉武帝,棺材板都压不住,高低得起来抽你这个不肖子孙两巴子。 ...... “圣上,人带到了。”许永恭敬行礼道。 “嗯。”刘宏抬起眼帘,双眼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精神萎靡,看着站在殿中的张角,缓缓道:“你可有办法解决朕之困扰?” 语气淡然,他在几天前已经见过不少所谓的能人异士。 都是号称什么有神仙之法,上穷碧落下黄泉的。 结果呢?一个个都是江湖骗子。 一开始刘宏听到他们的话还兴奋无比,以为能安生睡上一觉,然而夜晚又做了那个古怪的梦。 呵,那就没得说,直接砍了。 殿内的这些羽林卫们这些天可没少杀人。 见张角半响不说话,刘宏兴趣平平的挥了挥手,正想把他也带下去的时候。 张角轻笑一声。 “这梦,贫道可解!” 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甘泉宫殿。 第7章 神龟镇大横,赤霄斩白蛇 破梦之法不难。 至少对于张角这个真修来说不难。 只要明白宿主是因为什么做了古怪的梦。 哪怕是没有法力普通人,也能靠着手段破了。 只不过面前的刘宏可是大汉天子,即便再怎么不成器,他也受气运赤龙庇护。 除非......入梦之人也是大汉皇族! 体内法力运到双目! “通幽!” 既可洞察冥府地狱,又能看破虚妄也。 运用通幽地煞法门,张角看到了刘宏怪梦的真正缘由,面色顿时变得古怪。 这原因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气运赤龙的确盘旋在他的头上。 身长九丈,威武霸气。 护佑大汉天子不受邪祟入侵。 按理来说,邪祟别说是入梦了,靠近都靠近不了。 但...... 要是入他梦的人也是大汉皇帝呢? 一道常人看不到的丝线从赤龙身上落下,另一端连接宫殿外。 正是宣陵!汉恒帝陵! 祖宗打子孙,天经地义! 气运赤龙它管不了。 这般奇怪的入梦之人谁来都得麻爪。 刘宏微微摆正身体,还没有哪位道人敢这么斩钉截铁的说话。 “有何办法,快快说来!” 破梦之法,张角有三个法子。 第一个办法把汉灵帝,也就是刘宏给砍了,没有宿主,梦也就没了,不过他应该不会同意。 第二个办法就是挖了汉恒帝陵。 挫骨扬灰!把各种辟邪之物安排上。 暴晒九日,硬生生把汉恒帝的魂魄给磨灭,也能把梦给破了。 想来这个办法他也不同意。 那么只能用第三个法子了。 斩断汉恒帝与刘宏连接的气运线。 理了理思绪,张角正色道: “开坛做法!画符授箓!” 取来先祖所铸之剑,驱动大汉气运,以辈压之。 现在最好找的就是文帝铸造的神龟三剑,还有汉朝立国之本的赤霄剑。 初元十六年,岁次庚午,铸三剑,长三尺六寸,铭曰神龟,多刻龟形,以应大横之兆。帝崩,命入玄武宫。 玄武宫是在西汉都城长安,而非洛阳。 不过这可是传说中能镇大横之兆的剑。 张角不信刘宏没有放在皇宫之中。 以神龟剑为辅,赤霄剑为主,定能把气运线给斩断。 刘宏激动万分,这些天他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一次都是在睡和惊醒边缘徘徊。 都感觉他快要疯了! 如若扰他清梦的换个人,只要不是大汉皇帝。 他都能把他骨灰给扬了! 可惜是汉恒帝这个家伙,名义上的父亲。 大汉以孝廉治国,绝对不能干这样的事。 “快快准备,明日便试上一试。” “若是成了,朕封你为大汉国师,中两千石!月俸一百八十斛,位比九卿!” “所需之物,只管说,只要大汉境内有的,朕都能给你取来!” 刘宏直接大手一挥,做出承诺,至于日后那些儒生的指责,他已经不管了。 要是再被这个梦扰下去。 只怕他时日无多! “多谢圣上赏赐!”张角拱手,面色泰然自若,心中暗喜,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此次做法,吾需赤霄宝剑与神龟三剑!” “阿这......”刘宏犯了难。 神龟三剑倒好安排。 但赤霄剑可是高祖斩白蛇剑,十二年一加磨莹,刃上常若霜雪,乃帝道之剑,要是被宗正那个老家伙知道了,不得被他喷死。 想了想,再问道,“可有他法?” 张角摇摇头,能看上一眼赤霄剑的机会也就现在,怎么可能错过。 只有看到赤霄剑,他才能从中窥视出大汉的弱点并加以利用! “好,朕便答应你!” 为了自己的性命,刘宏脸色变化一二,咬着牙道。 对不住了,西汉祖辈们,看来我刘宏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了! “许永,带先生下去,安排住处,务必好好招待,明日便开坛做法!”刘宏挥手道,对张角产生了几分信任,心中开始盘算要如何从宗正那个老顽固手中拿到赤霄剑。 “诺!”许永恭顺应道。 “先生,请随我来。” 许永引着张角离开,并在皇宫中为他准备好住处。 语气恭顺了许多。 只要张角还没失败,皇宫内所有人都得对他恭恭敬敬的。 如若张角是骗人的话。 呵,这就是他断头前的最后一次享受。 ...... 少顷。 许永带着张角来到一处打扫干净的宫殿。 刚一进门,张角便看得有些呆了。 自己所睡的床榻,紫檀木雕花,大匠手艺! 床上的锦被,蜀锦缎面! 主位的玫瑰椅,黄花梨木! 脚下毯子,马鞍提花! 我了个去。 这里任何一件东西都是日后的无价之宝。 放在当今也价值不菲。 一旁的许永还以为张角不满意房间的布局,连忙道: “对不住,圣上喜爱胡物,所以房间才会布置成这样,要是不满意的话,可以为先生更换。” “不用!这里挺好。” 闻言,许永松了口气,随后问道:“那敢问先生明日开坛所需何物?” 张角看了他一眼,“笔,墨,纸,砚,朱砂,法扇,法印,八卦盘,铃,杖,尺。” “其他皆为小事,但这法印?”许永一一记下,但听到其中一样有点犯难。 “法印我自有。”张角将手放于袖中。 太平道法印可是与天地沟通的凭证。 许永脸色缓和了下来,恭敬一礼,“如此便好,先生所需之物,明日定当备齐!” ...... 翌日。 开坛所需之物皆已备齐。 正摆放于甘泉宫外,被抓来的各类方士在围观。 好奇的张望场中央的张角。 昨晚的他们可就没有张角那么舒服的居住条件了。 随随便便把他们往一个房间一塞就完事。 刘宏也来到了现场。 与昨天相比,他脸色又苍白了数分。 挥了挥手,张让与赵忠便拿着赤霄剑与神龟剑递给了张角。 一队队羽林卫拱卫四周,确保不会有人打扰到张角的施法。 “既然都准备妥当了,请先生开始吧。” 第8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雷公助我 “可矣。”张角面上带笑的应了下来。 站在高台上端详起手中的赤霄剑。 七采珠、九华玉以为饰,刃上常若霜雪,光采射人,不堕帝道之剑名号。 【通幽】法! 双目泛起点点金光。 向手中赤霄剑探去。 剑身之中一道白色身影腾跃其中。 这......刘邦所斩之白蛇?! 不对,头有独角,鬓发丛生,腹下已存双脚,显然蜕化成蛟螭。 躯体有着一层薄膜,想来快要蜕皮了。 其上鳞片共有四十二片,也就是说汉朝还有四十二年国运吗? 在这四十二年里,凡是有人敢称帝,必天道厌弃。 当初刘邦斩白蛇起义,拘蛇魂于剑中,所欠的就是这因果。 平地还命,还的就是这天下。 白蛇只要把这四十二块蛇鳞蜕下,便可成龙。 白为金属,金为晋德。 难怪日后晋朝会成为笑到最后的赢家。 一切事物,天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只不过,我张角不信这命! 去n 道道雷电狠狠劈下,如银蛇狂舞。 在这大自然的威力下,神龟剑不禁发出一声悲鸣,不断摇晃。 站在场中直面雷电的刘宏早已呆滞,双腿颤颤,紧闭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上的云变淡了些,落雷也少了许多。 张角却再次行动起来,真气鼓动间,衣袍无风自动。 单纯挨打可不是他想要的,既然苍天敢来,高低得给你两下子,不然倒显得自己不好客了。 此时此刻,张角眼冒紫光,手握赤霄,仰望苍天。 “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雷公助我!” 迈步走出神龟三才剑阵,一道银色匹练奔袭而来,却不伤到张角分毫,反而缠绕在其剑身之上。 一时间,如神如魔! 围观的一众方士看呆了,合着我们是吹牛13,你是真牛13. 羽林卫勉强握着手中兵器,惊骇的目睹张角所控雷法。 许永忍不住攥紧剑柄,多年锻炼产生的强壮体魄在这一刻给不了他分毫安全感。 张让和赵忠已经吓得腿软,全身瘫软坐在地上,毫无风度可言。 “竟连天地伟力都可操控。” “莫是雷神降世下凡?” “有道真修啊!” 感受到手中雷法威力达到最大时,张角将剑高举,剑尖朝天,雷电激射而去, “敕令!” 轰隆隆! 雷电冲天,硬生生把天空雷云轰碎。 乌云翻涌间雷声阵阵,传达着苍天的怒火。 祂自从诞生以来,还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嚣张的挑衅自己。 可天定的时辰已过,哪怕祂再这么不甘心也只能无奈退去。 考虑自己赌对了。 张角看着离去的雷云,得意的勾起嘴角。 苍天能运用天道之力,那就代表祂也受天道规矩束缚。 金黄的阳光渐渐透过薄云挥洒洛阳,映照在张角身上,负剑站立,如同山间青松,凛然于世。 张让和赵忠见仪式完成了,连忙小跑上台。 低头弓腰,脸上满是献媚,“圣上英勇无比,在天地之力面前都面不改色,奴婢佩服万分。” 听着他们的话,面无表情的刘宏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满是惊魂未定。 半响后才张开嘴唇,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说道: “两......两个混账东西,还不快来扶我,脚站麻了。” 他们连忙一人扶住刘宏一边。 有人搀扶后,刘宏才敢动弹下,一个踉跄,又差点摔倒。 在他走下台后,地面一滩可疑液体赫然出现在刘宏刚才站着的地方。 张角收起法坛上的一应用品,洒然一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第9章 护道神兽 夜幕渐渐笼罩洛阳。 城内高门大户点起盏盏灯火。 在灯光下,张角端倪着手腕处的白蛟玉镯。 神识沉入其中,一进入,白蛟便张着血盆大口向自己袭来。 森白的牙齿闪耀着寒光,常人要是被咬一口,不死也得半残。 “可真是一条不乖的小蛟。”张角不慌不忙,手中掐诀,紫电飞射而去。 刚来到半路,整条蛟龙便被电了个外焦里嫩,直挺挺的倒下去,只有一对眼珠子不停的乱转。 坏了,点子扎手。 想了想,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人族,休想降伏本蛟!三百八十年前的刘邦不行,你更不行!” 张角没有理会它所说的话,径直向它走来。 看到张角靠近,白蛟还想龇牙咧嘴吓唬一通,没想到他直接低下身子,认真打量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这肉大补,皮可做衣,筋做法带,角做法器......” 白蛟当即傻了眼,人族不是都拿自己当宝贝供着吗? 正常来讲,怎么也得来个三劝三别,最后本蛟再勉为其难的接受。 这个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连自己死后怎么炮制都想好了,离了个大谱。 眼见得张角变化出宝刀就要对自己下手,连忙喊道:“诶!本蛟有用,活着有用!” “哦,怎么个有用法?”张角在一旁磨着刀,头也不回的问道。 “本蛟有御水神通,可保一地风调雨顺!”白蛟微微昂着头,显得有些得意。 撇了它一眼,张角心中暗惊,有神通的蛟龙可不多见,得想办法忽悠它上自己的贼船,嘴上说道:“就这?修行四百年就这?” 听张角言语的不屑,白蛟忍不住反驳道,“那你说说该当如何?” “你会腾云驾雾吗?” “不会。” “你能呼风唤雨吗?” “不能。” “你竟然连这个都不会?”张角假装一脸震惊,那个表情好似在说你怎么这么弱。 白蛟声音越来越小,低下了头,自从它出生起就没见过其他精怪,还以为张角嘴里说的那些是蛟龙都会的。 顿时感到无比的惭愧。 见白蛟已经被挫了锐气,张角内心一乐,在这一方世界遇到精怪可不容易,灵气不足,只靠造化。 就像面前的白蛟,先是遇刘邦产生大因果,得到了身为气运之子的承诺,抛弃肉身后在赤霄剑中受人供奉三百余年,才有今日之道行。 属实难得。 稍微安抚一下有点疼的良心,咳嗽了几声,说道: “咳,谁叫贫道心地善良,就让你作为我太平道护道神兽吧。” “张先生不嫌弃我吗?”白蛟立马抬起头,惊喜的问道。 “万物皆有灵性,贫道怎么会嫌弃。”将手一甩,刚才拿着的刀化作一股气消散无形,拿出太平道法印,笑眯眯的说道:“来来来,把这个祭文签了再说。” 白蛟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还是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的龙纹签下。 随着祭文点燃,烧上了天,张角感觉它与太平道气运连接在一起。 “既然如此,便给尔取个名讳如何?” “全凭先生做主。” “龙族以敖为姓,再得一字为白,你便叫敖白。” “多谢先生赐名!” “哦,对了先生,咱们太平道有道真修有多少人?” “你我二人。” ...... 翌日。 宫殿之中。 张角盘坐于地上,直面朝阳,修行导引。 缓缓吞吐着清晨日出之际的第一抹紫气。 一旁宫女小心伺候,昨日开坛做法她也在场。 能驱雷策电的高人,绝对不是江湖骗子,听闻这位爷还会卜算之法,以后提点两句,不就发达了吗? “张先生!”就在张角晨功完成之时,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随着一阵急促脚步声。 刘宏便跑了进来,面色红润,不似昨天般苍白。 身后还跟着许永等羽林卫和一众宦官。 “先生,梦解了!” 一见到张角,便小跑上前握住张角的手,神色异常激动,“朕昨晚终于睡了个好觉!” 妈蛋,你知道好几天没睡一个好觉的感觉吗? 那种感觉,跟黑白无常年底要冲业绩似的。 每一天都守在你身边,游离在死亡边缘啊! 见到他这幅模样,张角笑了笑,意料之中的事情。 汉恒帝要入梦必须要靠着气运赤龙的力量。 昨天气运赤龙为了庇护刘宏这个大汉天子,硬生生受了几下雷劈。 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 已经无力引渡汉恒帝魂去入刘宏的梦。 到那时,说不定自己就得了【嫁梦】法。 这才是解决各种梦境的术法,可以令人黄粱一梦,编织梦境或自由出入,甚至影响现实。 “先生乃大才,朕所说之话尽皆有效,国师之位,可比九卿,明日于常朝北宫德阳殿中,朕便宣布此事!”刘宏眼神一闪,能破了这怪梦,就代表张角是真有本事的道人。 昨日自己离得最近,是最直观感受张角道法强大的人。 用权力诱惑他,将其留在身边,最大受益人就是身为皇帝的自己。 日后说不定还能从他手中得到古今多少皇帝都渴求的长生之法。 前朝秦始皇,遣徐福寻不死药,耗资甚大! 今朝汉武帝,承露金盘,妄想饮仙露以长生! 如此伟人,都沉迷于长生法。 而自己得了张角,便胜了他们半步! 只要张角在身边,刘宏不信人没有弱点。 权柄力量,金银珠宝,香车美人...... 时间久了,自然能让他为自己所用。 “圣上身体好了便可。”张角含笑点头,泰然自若,一切都在他掌握中。 现在算是打入敌人内部了,可以借着高位让汉末的百姓少死一些。 小冰河时期下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的百姓。 气温骤降,天下大旱,瘟疫横行,战乱频发。 东汉末,汉族人口是六千万,几十年饥荒和大战乱后到西晋一统时汉族人口仅剩七百七十万! 随后又是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中国南北汉族人口仅存四百万! 每一次小冰河期都代表一次王朝的更迭。 第一次,殷商到西周。 第二次,东汉到西晋。 第三次,唐末到北宋。 第四次,大明到满清。 而现在已经有了转冷的预兆,根据自己手下太平道教众的汇报,北方粮食产量越来越少了,甚至南方也有点影响。 要想真真正正让百姓度过这一次难关,难啊。 洛阳城的高官们却没一人上奏此事。 那些地方官员上书的奏疏也是一派大好景象。 仿佛大汉还能再延续个几百年。 在送别刘宏后,一位宦官走了过来,拱手一拜,拿出一张拜帖,神色恭敬,“张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第10章 笑面虎张让 听着那名小黄门的话。 看样子是来头不小,还要自己亲自去面见他。 心里不由嗤笑一声。 张角自顾自的拿起书房里的道书,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家主人?如果要见我的话,就让他亲自来吧。” 小黄门眉头微皱,身为张让的心腹宦官,整个天下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拜入十常侍门下而苦于没有门路。 现在他亲自送来拜帖,这道人竟然丝毫不领情,还要让张让自己来拜会他,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喊道: “我家主人可是大名鼎鼎的十常侍之首,张让大人!” “哦,知道了,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 张角挥了挥衣袖,示意送客。 小黄门气笑了,自从张让得势后,还没有人敢对他这么嚣张,宰相门前七品官。 站在房间半响不动弹。 大有一种你不去拜会便不走的样子。 见此情景,张角眉头微皱。 房间内的宫女宦官都知道了这位小黄门是张让的手下,纷纷不敢动弹,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 一旁的陈道士咬了咬牙,站了出来,横眉瞪眼,“你没听见张先生说的话吗?还不快滚!” “不过是一个臭道士罢了,不知好歹!”跺了跺脚,小黄门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见他离开后,陈道士屏退房间里的宦官婢女,悄声说道:“张先生,你这么不给面子,难道不怕张让的报复吗?” “哈哈哈,只要他是个聪明人,就不会在明面上与我为敌。”羽扇轻轻扇动,张角轻笑,如果见识过他的雷法还这么头铁的话。 那就要怀疑这十常侍之位是怎么坐上去的。 对于这位陈道士敢出面喝退小黄门,张角还是蛮受用的,看着他脑门上徘徊在绿色边缘,想了想,说了一句。 “陈道士,你最好还是回家一趟。” “嗯?”陈道士不解的看了一眼。 伸手招来负责饮食的婢女,“今晚多弄点绿菜,贫道想吃素。” 沉默了一会,陈道士撒丫子往外跑,口中大喊,“多谢张先生,王屠夫和西门小白脸这两个王八蛋!” 见他如此风风火火,张角哑然失笑,再度看起手中的书籍,汉代的道书大多都是没有经过后世修改的,绝对原汁原味。 古书不断与后世的道书观念相撞,取其精华,充实自己的基础。 ...... 头顶的太阳烈烈高照。 刚用过午饭,一位宦官便急匆匆跑了进来。 “国师大人。”那宦官低头,恭敬行礼道。 “何事?”张角放下手中道书,有些疑惑的问道。 “国师大人,殿外常侍张让,求见国师大人。” 宦官恭顺说道。 心里无比震惊,平日里可都是别人拜会张让,怎么到了国师这里,就反过来了。 “张让?”张角摇摇头,果然能做到这个位子的,就没有一个不聪明。 早上那小黄门回去后定添油加醋说了自己,没想到他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跑过来。 伸了个懒腰,“让他进来吧。” “诺!”宦官应了一声,转过身离开。 不多时,身穿深蓝色华服,头戴黑纱高冕的张让缓步走进了宫殿。 气势逼人,充满了上位者气息,根本不像个宦官。 能让一国之君喊张父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甘于屈居人下的。 以宦官力量对上外戚加朝官势力,不在高位,胜似高位。 “张让拜见国师大人,希望没有叨扰到先生的清修。”张让微微拱手,脸上堆砌着笑容。 光看表象的话,根本不会让人想到,他就是那位歹事做尽的十常侍之首。 真是一个笑面虎。 “张常侍前来,是有何事?”张角沉着声说道。 面前这位,可称为祸乱大汉的大贼,朝廷的覆灭虽然主要是因为天灾,但张让也可说是一大因素。 仗势欺人剥削百姓,欺压忠臣良将,谋杀大臣,干预朝政,参与立储,奸臣该干的事情都被他们干了个遍。 反正入朝廷也只是想找个挡天谴的保护伞。 拿他来挨雷劈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官前来,是为二事!” “一为恭贺张先生成我大汉国师!此乃我大汉百姓之福!” “为此,让特地准备了宝马香车一架,西域奇珍四乘,美人歌姬十数名,黄金万两!” 张让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清单放到张角面前。 只要他拿了这东西,至少不会跟自己作对,以后办什么事,或许能走走他的门路。 破了刘宏的怪梦,张角赫然就是大汉天子面前的又一个红人! 必须探探他的立场。 “张常侍倒是客气了。”张角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来试探自己了,可真是心急。 张让乐呵呵的吹捧道:“这些薄礼不算什么,虽然是让多年积蓄,但是张先生劳苦功高,有你这定海神针在,我大汉必可传承万代,以后还需要国师大人美言几句?” 这么说,这些礼物是贿赂? 那自己把礼收了,不办事,就不叫贿赂咯。 “这个看缘分嘛。”衣袍一甩,就把清单收入衣袖中,打着哈哈说道。 “我懂,我懂!” 听到他的话,张让大喜,这一套,他熟得很,收礼就怕你不收! 只不过这位国师大人看似清心寡欲,没想到胃口比自己想的还大。 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份房契。 “听闻国师大人为大汉百姓奔波,如今没有一处落脚的地方,这让下官很是心痛!”张让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张角的神态。 看张角表情没有变化,张让狠下心来,把他手下最大的庄园拿出。 “如若国师大人不嫌弃的话,下官手下有一套庄园,乃是当年大将军窦武所属,有些简陋,还望国师大人笑纳。” 第11章 张让大礼,霉运附身 看着张让脸上隐隐的心痛之色。 张角心中有些乐呵,当年大将军窦武可是权倾朝野,手下门生故吏数不胜数,在朝廷的威望可比现在的十常侍还要高。 虽然自己廉洁奉公,但居住的庄园经过张让的修缮。 十常侍可是出了名的贪图享乐,修建后的庄园定是华丽异常,价值不菲。 丝毫不输于张让送的上一份礼物。 更有价值的是身份! 当年大将军住的地方,再由十常侍接手修缮,两任权臣之手! 要是有人成为庄园的第三代主人,其隐藏的政治利益可不少。 无论是自己居住还是送礼都是极佳的上上选。 难怪张让心疼成这样,想的怕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可惜咱这鱼儿只吃饵料不咬钩。 衣袍一挥,拿住房契的一端,想接过手来,张让却是心疼的捏紧了房契的另一端。 手上再一用力,将其拿进衣袖,张角笑道:“张大人,贫道笑纳了!” “呵,道长喜欢就好,谁让咱们都姓张呢,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张让强忍心疼,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强挤出声。 这个园子自己都没住过一次,刚刚置办好了一应家具。 修缮费加上家具费花了他几十万两白银! 有不少东西还是靠着自己身份,明里暗里压价钱,巧取豪夺,坑蒙拐骗得来的。 真实价值绝对有百万两白银! 现在没了,还是自己送出去的,痛!太痛了! 不过既然张角接受了自己的礼物,那就代表他加入了自己一方的阵营! 他十常侍势力再增一分,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些朝官和外戚还想胜过自己?做梦去吧! 只要在这大汉一亩三分地,十常侍就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张大人,这第二事,所为何事?”心满意足的收起房契,张角开口问道。 张让轻轻吐了口气,满是皱子的脸上堆积起笑容。 “这第二件事情嘛,倒是让的私事了,不知可否......”张让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神秘。 “那行,你们先下去吧。”张角明白他的意思,挥了挥手,让侍奉的人都离开。 “国师大人,您神通广大,请问有没有一法能让断肢重生?”说完,张让看了眼下面。 张角秒懂,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 你丫的,到底是我们十常侍贪还是你贪?! 再一咬牙,咔嚓一声传来。 使得张角愣了愣,问道:“张常侍?这是什么声音?” 张让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没事,牙碎了。” 说完,从嘴里吐出崩断的牙齿。 “让这里还有白银万两,祝国师大人新迁之喜。” 敲了这么一笔竹竿,也不再逗弄他,“断肢重生之法,贫道有。” “当真!”张让瞬间站起身来,神色激动万分。 阉人啊! 这还是西汉时,受宫刑之人才有的称谓。 现在隐隐成了宦官的别称。 他们这些宦官在以前都是健全的,为了荣华富贵才肯受这一刀。 如今荣华富贵有了,二弟再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自然当真,不过这种事情属于逆天而行,所需药材可都是价值不菲。” “张先生不必担心,不过是药材罢了。” “国库有的,我有,国库没有的,我还有!” 做了常侍这么多年,拥有滔天的权势,药材又能麻烦到哪里去? 脸上满是自信,似乎已经看到断肢重生后的美好生活。 “天池灵芝、天山雪莲,上党黄精......”张角轻摇羽扇,一连说了几十味药材。 每多说一句,张让额头就多了一滴汗水,神色慢慢变为凝重。 “大概就是这些了,不知张大人为何流了这么多的汗?” 见张角停了下来,张让轻吐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还承受得住,“无碍,天气有点热。” 张角看了一眼窗外,已至秋日,微风拂面,缓了缓,再补了一句。 “对了,每一份药材至少要五百年以上年份的。” 吓得张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大人,这是为何?” 张角嘴角勾起,连忙凑上前,好似关心的问道。 “地上凉快。”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张让苦笑着点头道。 今天送了这么多礼,已经是掏了他府上不少钱,再买上那些药材,怕是这些年他张让所贪墨的银两都不够往里填的。 看来,要再找个机会大捞一笔。 这些日子,刘宏好像也蛮缺钱的,自从第二次党锢之祸,有不少官位都缺人,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挣钱嘛,生意,不寒碜! 谁让咱是奸臣呢?不干点奸臣该干的事情都对不起这个名声。 思索片刻,张让起身,对着张角笑道,“先生安好,让就先回去了,如若准备好药材,定通知先生。” 忽然好像记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张让脸上还是那个笑容,却让人心生寒意。 “还有件事情忘记说了,张先生,那位出言不逊的小黄门已经被咱杀了,希望没有影响到咱们的友情。” 真是一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自己心腹说杀就杀。 这怕是在警告贫道不要搞小动作。 不就是坑了点药材吗? 小心贫道地煞法大成之后,直接黄天当立! 把你骨灰都给扬了! 只是这老梆子明面上对你嘻嘻哈哈,下一秒可能就对你捅刀子,不得不防。 从衣袖里掏出之前所画的霉运符,无火自燃,飞到了他体内。 感到一阵不适的张让打了个哆嗦,对着张角再笑了笑,转身离开宫殿。 张角轻摇羽扇,面色不变,含笑对他示意。 第12章 入朝 崇德殿中。 随着阵阵钟响,文武百官小步来到宫殿。 侯爵武将站在左侧,文官由丞相带领站在右侧。 低声交谈声不绝于耳,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知道刘宏招了一大堆方士入宫。 十常侍其一的张让还把费尽心机才收入囊中的窦武庄园给送了出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朝堂中暗流汹涌。 “陛下驾到!”张让站在御阶上,轻甩拂尘。 文武百官齐齐颔首一拜,偌大的宫殿如排山倒海一般。 “众卿平身!” 刘宏坐稳龙椅,俯瞰百官,这就是庞大帝国的权力中心。 在这里的一点小事情都会被放大,直至全国。 众位官员起身后各自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 “今日朝会,主要为一事而来。” “道人张角有功,为此朕设国师一职,岁禄中两千石,官比九卿!” 闻言,百官哗然。 三公九卿可是大汉的最高职位,在没有卖官鬻爵前,这就是天下读书人毕生努力的目标。 现在又多了位国师,看样子还是皇帝特意为他一个人所办的。 此人,简在帝心啊! 站在前排的朱红色官员们都还在思索,一些官员就忍不住站出来。 长着白胡子的一位尚书走出,拱手一拜。 “圣上,三公九卿乃是汉高皇帝与汉光武帝两朝皇帝定下的,这有违祖制!与礼不服!” 又有一名御史站了出来,“圣上,万万不可听信方士之言,前朝始皇帝便是信了方士才丢了天下的呀!” “圣上,请收回成命!” 端坐于龙椅上的刘宏看向这些反对的官员们,眼神锐利。 在这朝堂上立国师一事其实是他的试探。 试探官员们的容忍度在什么地方。 好为接下来的卖官鬻爵做准备。 张让在见过张角后就跑到刘宏面前,明里暗里鼓动把一些官位卖掉。 正苦于没钱建园子的刘宏一听这话,眼睛都开始冒光,两人一拍即合。 大司农防自己跟防贼一样,一听到自己要钱就整天哭诉没钱,无奈之下,只能自己想办法。 没想到那些官员对新设国师竟然这么反对。 御阶上的张让目光闪烁,与段颎看了一眼。 段颎顿时心领神会,这是要他出面了,心中不由得苦笑。 身为“凉州三明”,却要党附宦官才能保住搏命得来的富贵。 咳嗽了一声,站了出来,“诸位大人此言差矣,如若那位张先生有过人之能,即可行征辟,圣上慧眼识英才,这是我大汉之福啊!” 见太尉段颎都出来说话了,宦官党们明白这是圣上的决定,而不是商议,纷纷附议。 “是极,是极。” “太尉大人所言极是。” 一时之间,朝堂过半官员赞成国师的决定。 司徒刘郃、永乐少府陈球、卫尉阳球、步兵校尉刘纳等没表态的人面色难看,宦官党势大啊! 圣上拥蔽于左右,被奸臣所蒙眼。 当年窦武大将军还在时,他们这些臣子还可以与十常侍抗衡一二,现在越来越难了。 少了外戚这股力量,看来得想个办法再扶持一股忠于大汉的外戚上来。 反对的官员见这么多人表示同意,已经没有机会挽回,只能颓废的退回座位上。 刘宏满意的点点头,都是朕的肱骨良臣。 “宣张角进殿!”张让清了清嗓子,高喊道。 朝堂所有人忍不住看向殿门,见到来人的面容,一个个忍不住惊叹一声。 好一个俊俏的郎君。 应了日后苏轼写的诗句。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哪怕是反对设立国师的几人也不得不承认。 此人仙气飘飘,不似凡尘中人。 缓步走到殿中,拱手一拜,“贫道张角,见过圣上。” “哈哈哈,快快请起,先生术法通神,神机妙算。” 亲眼见过张角道法的刘宏搓搓手,有些紧张的问道: “朕得先生相助,如桓公得管仲,高祖得萧何。” “不知国师一职,先生可愿接受?” 自古以来,修道之人多有入朝为官之举,为的就是国运加持。 一国气运鼎盛,修道之人所得助力更多,修为提升速度比自己苦哈哈独坐于山中快太多了。 当然,如若是衰败的王朝,道人加入朝廷则是弊大于利了,一旦国破之际,就是道士道破之时,一个不小心,不仅修为散尽,还会搭上性命。 在一般的道士看来,张角现在加入大汉,就是属于作死,白白浪费了一身道行。 但,谁让咱有【寄杖】法呢。 张角入大汉,关我天公将军什么事? 只要马甲开得多,又能奈我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随着话音落下,张角感觉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降临,看似生气勃勃,实则内里腐朽不堪。 建宁四年三月大疫,使中谒者巡行致医药。 熹平二年春正月,大疫,使使者巡行致医药。 光和二年春,大疫,使常侍、中谒者巡行致医药。 光和五年二月,大疫。 中平二年春正月,大疫。 在位二十一年,五次大疫,其中还包含了地震,日食,大旱等等天灾。 前三次还有送医药,后两次汉灵帝直接摆烂。 躲在自己的皇宫之中与宫妃嬉闹。 这样的王朝,这样的君王。 要是被这股力量缠上,张角修为不要说加深,能别下降就不错了。 气运赤龙高吼一声,便想要连接住张角的气运,速度极快,祂的本能告诉自己,要是能把他拉到同一阵营,绝对有利无害。 张角手中掐诀,剥离自身一缕气机,寄托在手中玉扳指上,与其联系在一起。 只有些许灵智的气运赤龙见目标达成,满意离去,浑然没有察觉到张角的笑容。 小东西,想要暗算道爷,你还嫩了点。 第13章 童渊 冀州。 这个五年前让大汉朝野闻之色变,官员打死不敢上任的地方。 现在却是良田遍地,鸡犬相闻。 尤其是桃花县,这个位于冀州腹地的小县城却是太平道的大本营。 在这还出现了一大闻名于大汉显贵间的产物。 桃花酒! 在这低度酒大行其道的时代,高度酒的出现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有了桃花酒带来的初始资金,各种产业生机勃勃。 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不断收拢灾民,现在人口十来万,名为县城,却是比冀州府城的人口还多。 田陌间水车带动水流缓缓灌溉田地,为秋播做着准备。 弯着腰的百姓脸上都是带着笑容劳作。 目光在看向山上的那杆黄旗,眼里都带着崇敬之色。 冀州教众近百万,其中不仅只有百姓,还有寒门子弟,甚至一些官员,他们坚信,只要跟着太平道走,张角就会带给他们好日子。 而朝廷……呵,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在冀州大疫之时,朝廷还不断加派税赋,收取徭役,抓人充军。 修建园林要钱,熹平石经要钱,平定西南要钱,出击鲜卑要钱...... 为的就是那个刘宏心目中的如水中倒影的“盛世”! 百姓辛苦劳作所得的粮食全部交上去竟还不够,像牲口一样努力了整年,到头来还倒欠这该死的大汉朝廷钱粮! 身着麻衣衣服的人们不知道自己存活于世的意义是什么。 明明已经活的像个牲畜,高坐于王座上的天子还是不满意。 硬是要他们敲掉自己的骨髓供其享用。 万念俱灭之下,出现了一个身着百纳道衣的身影。 一次次从伤寒大病中救人,从饥饿中带来车车粮食,给即将毁灭的他们带来新的希望。 他们能够苟活下来,都是那个男人救下的。 是张角,凭一己之力把偌大的冀州给冲出一抹生机。 冀州这个地方,天子说的话都没有张角有用,这是救命之恩! 山寨中,张梁拿着一封信件兴冲冲的走进院门。 “二哥,二哥!大哥来信了!” 在院子里炮制草药的张宝马上走上前,自从张角前往洛阳,往来的音讯极少,要不是冀州内的教众时不时传来消息,他都要忍不住亲自前往洛阳。 张宝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越看越激动,忍不住一拍大腿,“哈哈哈,不愧是大哥,一下就得了国师这个官位。” “两位师叔,师父来信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后,在习练武艺的几名青年不由得围了起来,眼睛里露出崇拜之情。 在他们心里,张角就是整个冀州的恩人,之前整个冀州受灾,疫情四起,可以说就处于崩溃边缘,朝廷派来的草药根本没用。 眼见得疫情愈演愈烈,朝廷竟然严令灾民前往其他地方避难,想要硬生生困死所有染了病的百姓,完全不顾他们的死活。 只有一个傻子,带着另一群叫做太平道的傻子。 不畏瘟疫伤寒,一往无前进入他们眼里的死地。 用那朝堂官员讽刺的巫符之法,一次次尝试药方,最终压下了席卷全州的疫情。 如若不然,只怕现在的冀州百姓估计十不存一。 也不是没有人问张角是为何要做。 少年道士眼中似乎还有着红色国家的影子,笑着道一句天下本就该如此。 波才,卜己,张曼成,吴桓,管亥,马元义等八人都是在建宁四年那次疫情下被张角救下来并收为弟子的。 另外在后院的演武场中,还有许多少年,都是家中长辈皆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 张角看他们可怜,收为教众,让他们勤练武艺,号玄甲骑,共八百人。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现在这些十来岁的少年一个个身强体壮,披坚执锐,都是张角勒紧裤腰带养起来的。 “大哥预测明年天下又起大疫,要我们早做谋划。” 众位少年眼中都发着光,他们苦练多年,就是为了像张角救下自己一样救下他人。 看着他们眼神,张宝无奈笑了一下,随后面色严肃,念出信件的剩余内容。 “吾弟子听令,各自准备一番,前往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传播道统,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谨遵师命!必定不负太平道之名!” 众弟子激动点头,师父庇护自己等人这么久,也是时候去闯荡了。 “你们师傅还给你们每人一份礼物。” 递给他们一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正是张角所画的符箓。 神力符,甲马符,护身符等等各式符箓,足够他们应付大部分危险了。 这时,后院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手拿着酒葫芦,醉醺醺的说道:“张角那小子让你们去传道了?” “是的,童老爷子。”一众弟子拱手一礼,恭敬的回答道。 说话之人正是号称蓬莱枪神的童渊,因为张角救治百姓使得二人相识,并受张角的邀请来到了桃花镇。 负责教导玄甲骑和张角弟子功夫,虽然不得他的真传,但也是难得的好武艺。 “你们的拳脚功夫算是入了门,但枪术还远远不够,以后还是要多加练习。” “既然张角那小子给你们送了礼,老夫我也不能给他比下去。” “就给你们演示一番真功夫,能记住多少算你们的本事。” 看了看自己教了几年的臭小子,童渊心中有些不舍,放下酒葫芦,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出一杆白蜡枪,随手一抖,竟有枪鸣,显然气劲已贯穿全身。 “老爷子,那枪没枪头。” “谁说没枪头就不能用了?”童渊笑了一下,随后双眼凌厉的摆出起手势。 “看好了!” 扎、搕、挑、崩、滚、砸、抖、缠......一式式枪招在童渊手上出现, 舞动起来寒星点点、银光皪皪,看得张宝、张梁胆寒,对上这样的枪法,哪怕他们已经被大哥调教过,也绝对撑不过十个回合。 “看好了,老夫百鸟朝凤枪的杀招!凤凰三点头!”童渊沉下心来再次说道。 一片枪花瞬间抖出,形成一片枪幕,众弟子目瞪口呆,这要是泼一盆水上去,也透不过去吧。 盯着众弟子锻炼的铁皮木人桩,童渊双眼微眯,几乎是瞬息之间连出三枪。 上额!咽喉!前胸! 枪枪毙命! 在童渊的枪法下,木人桩顿时出现三个窟窿,上面包裹的铁皮跟纸糊似的。 “别眨眼,第二大杀招,乾坤一掷!” 随即单脚跺地,暴喝一声,手中白蜡枪投掷而出,狠狠刺向木人桩。 嘭! 枪头捅进木人桩,随着一声巨响,木人桩与地面的连接一下子就断了,整个木人桩被枪带着钉在了墙上。 “好......好强!” 本来以为武艺大成的众弟子看到童渊的枪法,心中些许骄傲消失不见。 第14章 神力符之威 收功夫站立,童渊按照特殊频率呼吸,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道呼吸法还是张角教给自己的,能在战斗结束后快速恢复体力。 笑着看向已经看楞的一众张角弟子,“都记住了多少?” “两招。” “三招。” “五招。” ...... 细问过来,最有天赋的也不过是记住了六招枪法的马元义,自己的两招杀招一个人也没记住。 有些失望的摇摇头,这些孩子自己是真的喜欢,可惜天赋不够,马元义勉强可以。 百鸟朝凤枪共二十四招,其中包含两式杀招。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这枪法最吃天分。 他游历天下多年,也不过是遇到两个还算可以的苗子,真正的枪法天才一个也没遇到过。 “马元义,去把老夫的枪拔出来。” 看了看被扎进去的青石墙壁,马元义咽了口口水,这样的力道,差不多快比得上攻城弩了吧? 小跑上前就要帮童渊把枪给拔出来。 搓了搓手,握住枪杆,勤练武艺的手臂肌肉一块块出现,不断用力。 抚摸着胡须,童渊看着马元义的动作,轻笑了起来。 这道杀招可是运用了他全身的力量集于一点,哪怕是重甲骑兵,童渊都有信心给他破个窟窿。 马元义脸上青筋浮现,枪杆还是纹丝不动。 “别光看着啊,哥几个来帮把手!” 剩下七人如梦方醒,连忙走上前,一齐发力,还是一动不动。 童渊笑得更开心了,这些小子跟着他练了这么久,算是勉强够得上武将的门槛,但遇到真正的高手,那可就不够看了。 这一次他就是专门卡上去的枪,就是用的巧劲。 没有特别的劲法是不可能拔出来的,除非力量超乎常人。 之前那段时间仗着自己有几分武艺,鼻子都快仰到天上去。 练武一道最忌心浮气躁,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杀杀他们的锐气,让他们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张梁盯着他们拔的白蜡枪,觉得手里有些痒痒的,大步走上前,拉开几人,大喝一声,“几个小兔崽子一边去,看你师叔的。” “给俺起!”握紧枪杆,手臂慢慢弯起来,上臂隆起一块块肌肉,撑得好像要裂开了。 随着张梁的爆发,青石墙“簌簌”抖动起来,可枪杆跟墙壁连接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张宝看了看盒中张角画的神力符,拿起来仔细端详。 之前跟大哥治病救人用的符箓其实是掺杂了治疗伤寒的草药所制,朱砂有清心镇惊,安神,明目,解毒等作用。 用鬼神之说是因为百姓信神大于信医,大哥也说自己修为未深,所以才用这等办法。 现如今没理由对自己撒谎,那就只有一个真相,张角已经修行有成! “如果大哥没骗自己的话。”张宝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将神力符贴在了自己身上。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神力符贴在身上的那一刻,张宝脸色顿时一变。 脸上表情精彩了起来。 这符竟然是真的,大哥他真的成为修士了! 将头缓缓抬起,看向正在笑着的童渊,“以前小爷练武玩不过你个枪神,现在小爷大哥修仙去了,咱还不信弄不过你。” 握了握拳头,张宝只觉得全身涌出一股磅礴的力量,无穷无尽,在身体中不断滋长,他自信哪怕是发疯的牛,都能一拳打死。 在恐怖力量加持下,张宝的心态有些飘飘然,哪怕是古之项羽也不过如此一般。 “三弟,你让开。” 听到这个声音,在场众人都看向身后,二师叔虽然力量同样异于常人,但跟三师叔不过伯仲之间。 既然三师叔没办法,那二师叔应该也一样才是。 只有童渊微微皱起眉头,这位枪法大宗师看出了现在张宝的一点门道,呼吸急促了许多,行走地面灰尘震起,明显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 作为一位武艺登堂入室的人,应该不会如此才对。 紧盯着扎在墙上的枪杆,张宝向前走了几步,沉下身子,压起马步,大手抓向白蜡枪。 在他用力下,之前无论如何都不动弹半分的枪杆竟然开始摇晃起来,张宝涨红了脸,双手一齐发力。 “哈呀!” 嘭嘭嘭! 整堵墙壁连同枪杆都被张宝给拉下,大块大块青砖洒落在地。 张梁瞪大了双眼,狐疑的走上前,捏了捏他的脸和手臂,“俺了个乖乖,是俺二哥啊,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童老爷子,你的枪。”张宝嫌弃的挥了挥手,大笑一声,把手中白蜡枪递给了童渊。 童渊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枪,反而围着张宝转了起来,忽然出手抓向他的肩膀。 他吃惊之下,一把抓住童渊的手就来了个过肩摔。 待发现后,张宝想收力也来不及了,想象中的声音并没有传来,自己的身体倒是旋转着重重摔到地面上。 原来是童渊借助张宝摔自己的力道给他也来了个过肩摔。 拍了拍手,把在地面的张宝拉了起来,“你这小子绝对有古怪,凭空出现这么大的力道,老夫扎稳马步都顶不住。” “嘿嘿嘿,还记得我大哥送来的符箓吗?”张宝得意的笑着,亮起贴在身上的神力符,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童渊抚摸胡子的手一用力,差点把自己视若珍宝的胡须给拽掉,上前一步,“你是说,张角那小子真的修道有成了?” “现在看来,好像是这样。”张宝感受依然充沛的力量,重重点点头。 这下子轮到他吃惊了,按照刚才他试探的力道来看,力量绝对不可小觑,只要把重甲往身上一套,抡起大刀,骑上战马,那就是战场上的千人敌! 就是不清楚符箓的持续时间有多长。 转过头看看那些小子手上拿着的一个个符箓盒子,童渊暗暗咂舌。 要是把后院的八百号小子一个个贴上神力符,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强军! 每一个骑兵都是有武将之力,在符箓效果没有过之前,发起冲锋,有谁能挡? 同时心里有些庆幸,要不是自己来到冀州,还成不了这样军队的教头。 得写两封信,警告自己那两徒弟,要是遇到号称玄甲骑的军队,一定要退避三舍。 第15章 黄天龙骑 具体增长的气力还需要到后院演武场才知道。 那里有不同规格的石锁。 平日里供玄甲骑的小子锻炼气力用的。 张宝捏了捏手臂,沉声道:“走,去后院试一试。” 众弟子对视一眼,都把符箓盒子当宝贝藏起来,内心一片火热。 神力符就这么厉害,那其他一起送来的符箓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后院。 虽名为后院,但占地可不是一般的广,在山寨初建之时,便是为了供八百名骑兵练习。 在张角的预想里,黄天龙骑是未来黄巾军的精锐力量,也是他张角的亲卫。 参考汉武帝的羽林孤儿所创。 从冀州无数孤儿中抽取根骨最好的八百人,兵士年幼时就开始锤炼身体,长枪,刀法,弓弩,战术一应俱全。 长枪马战为徽州牛筋木枪,腰挂宿铁刀,其下连弩。 战术课确保每一位黄天龙骑在小队长死后都能保持建制不乱。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三餐,天天有肉。 由张角开辟附近村镇养殖场,培养大量鸡,猪,羊等等。 集结冀州优秀铁匠,用百炼钢为其量身打造成年后甲胄,样式为明光铠。 见日之光,天下大明! 只是一套铠甲不仅消耗金钱,还耗时耗力,首先将铁制成甲片,之后打札、粗磨、穿孔、错穴、并裁札、错稜、精磨;甲片加工完毕后,用皮革条编缀成甲。 里面还要挂衬里,防止磨损皮肤。 历经数年,现在也不过是打造了四百副铠甲。 现在那些小子对练穿的甲胄多为藤甲、布甲。 战马由商队前往西凉购买,祁连山冷龙山北麓的马儿天下闻名! 一匹战马需要六万铜钱,上好战马就不止这个数了。 为了避免战马资源受限他人,张角费尽千辛万苦买来西凉种马,耗资千万铜钱! 马儿所食草料也有讲究,得益于文景二帝颁发的养马令,人员费用没花费多少,但战马一天食用的草料费比人还贵! 最强的男儿!最好的兵甲!最壮的烈马! 一人三马,都是上好战马,人马俱甲,其中一骑披重甲,介于重骑和轻骑之间,披上重甲就是重骑,披上轻甲就是轻骑。 为了降低部队崩溃率,张角还安排了一周一次的思想课。 哪怕黄天龙骑剩下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敢于亮剑,对敌人不死不休! 种种消耗,斥资甚大,如若不是有安排十数条商队和教众供养,单靠桃花酒都撑不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张角来洛阳都没能携带太多钱财。 可以想象,当这一支部队登上战场舞台之际,是怎样的风景。 后院宽阔无比,八百名少年训练场景使得周遭尘土飞扬。 训练马术的,锤炼气力的,搭弓发弩的...... 由一个个教头分别负责他们的训练内容,不断吼道。 “跑在后面的几个兔崽子,快点,快点,格老子的,没吃饭吗?!” “出拳都这么软绵绵的,一个个都是娘们吗?!” “唧唧歪歪的,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看到童渊他们来到这里,诸位教头低下头,“张宝头领,张梁头领,总教头和诸位小头领安好。” “来一个人带俺们去石锁那里,你们练你们的,不用管俺们。”张梁乐呵呵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这些教头都是张角在冀州救下的退伍老兵,张角对他们有大恩,所以追随于他。 想到童渊管理八百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于是便将他们收入麾下,灌输了一番现代练兵法后,让他们与自己的经验相结合,摸索出适合这个时代的练兵法。 一个面色黝黑的教头站了出来,领着众人走到石锁处,向着众人介绍道。 “诸位头领,这就是平时兵士锻炼的石锁了,最小的为二十斤,最大的有三百斤,只不过那平日里是供大力士双手抓取的。” 地上石锁极多,有不同样式。 视线直接略过小型的石锁,“平日里我所练的石锁为单臂百斤,双手极限可到近三百斤,现在试一试单臂两百斤的吧。” 低下身子,蒲扇般的手掌抓向石锁。 硕大的石锁与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肌肉快快鼓起,张宝屏住一口气,咬紧牙关。 “呀!” 石锁倏忽间就被他举过头顶。 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张宝看向另外一个同等规模的石锁,涨红了脸,再次将那枚举起。 “四百斤!”教头满脸不可置信,喃喃自语。 “这已经是迈入良将范围了。”童渊抚摸着胡须,眯起眼睛计算着。 古来人们把将领共分为勇将,良将,骁将,猛将,无双猛将五列。 勇将为将领最低的一列,但双手之力至少也有两百斤。 诸如张宝,张梁两人,他们便是勇将里面较高的一列,每上一级则是要往上再加上两百斤。 也就是说良将力量要在四百斤。 童渊自己气力则是良将行列,年少时甚至可达猛将! 现在年老体衰,气力大不如前,但在生死搏杀时,靠着巧劲,就算是骁将他也有信心战而胜之。 无上猛将在如今的历史上只有一人达到,那就是西楚霸王项羽! 力能扛鼎的无上猛将! 九里山的突围之战,一战下来六十多位汉将被这位西楚霸王战败。 那可不是杂鱼,都是历史留名的将领。 “我感觉这还不是我的极限。”张宝将两枚石锁放下地面,激起一片灰尘,拍了拍手,看向身边的泡水木桩,颇有战意道。 教头连忙拦住跃跃欲试的张宝,劝道:“二头领,那可是有足足五百斤啊!是平日里给那些小崽子们团体训练用的。” 张宝摆了摆手,站在泡水木桩前,“我明白。” 周围锻炼气力的少年们早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围了上来,看着张宝的动作,议论纷纷。 “这平日里可是咱们四个人挺举用的木桩,二头领行吗?” “不可能吧,这玩意死沉死沉的,两个人抬都抬不起来。” 负责看管他们的教官没说话,因为他也跑过来看热闹了,身边围的少年越来越多,几乎大半个演武场的人都望了过来。 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张宝嘿嘿一笑,“嘿,小崽子们,看你张爷爷的。” 双手环抱住木材,闷声用力,木头竟然真的一点点被他抬起。 越过膝盖,越过腰间,挺起来了! 所有少年面露狂热,兴奋举起双手,“二头领威武!” 张宝把木头一把摔在地上,叉着腰哈哈大笑。 忽然面色一变,一股虚弱感传来,使得张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焯!”张宝暗骂一声,狼狈的稳住身形,刚才的雄姿英发消失不见。 张梁马上走上前,扶住张宝,关心的问道,“二哥,没事吧!” “没事......”张宝看着地面,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幸好自己把木头放下了,不然怕是得扑街。 帅不过三秒可还行。 “看来符箓的持续时间大概是一刻钟,能使人增长一倍气力。”童渊眼冒精光的记录着,抬起头问道,“张宝,有感到什么不舒服吗?” 挠了挠头,“那倒没有,就是感觉有点虚和饿。” 虚弱应该是符箓的力量褪去后,所产生的落差。 至于为什么会饿,刚才爆发了这么大的力量总不可能凭空产生,童渊推断,最有可能的是符箓驱动了体内隐藏的力量。 这也使得消耗增大,所以才产生的饿感。 跟神力符的巨大作用比起来,这点小问题简直就不是问题。 第16章 国师府 “张先生,春风得意的感觉如何?”陈道士跟在张角身边,用扇子给他扇着风,咧着嘴问道。 回家后的陈道士还真看到自己家新纳的妾室站在窗口,与底下拿着撑衣杆的西门官人调笑着,气得他直接把撑衣杆抢了过来。 按照他多年经验,一眼就看出那个西门官人跟他是一条路子的,都喜欢插花弄玉,夹道欢迎,不过玩得比自己还大。 魏武未存,已有前辈。 发生在其他人身上,陈道士当然笑嘻嘻的搬来板扎瓜子看着。 要是出现在自己头上,呵呵,他可没有跟别人同坐一辆车的爱好。 当即叫来在官场相熟的人,花点时间收罗他的罪证。 不查不知道,这西门官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仗着手里有几个钱和几分武艺,最喜欢在街上物色美貌的妇人。 这人还算有点小聪明,大户人家的妻妾他不敢碰。 遇到小官吏的眷属,便靠着一张小白脸去忽悠。 碰到平民百姓的妻子,就不断用计去离间夫妻关系。 短时间内还不会发生什么事情,长久以往,早已有不少人对他怨声载道。 碍于西门在官场有几分关系,别人还奈何不了他。 在知道同样不是善茬的陈道士要搞这位西门官人时,一个个暗中提供帮助,直接把他给送了进去。 为了关照他一二,特地选了一间比较喜欢研究哲学的牢房。 里面的狱友都是难得的人才,说话又好听,一个个和善到不行。 名字叫杰哥,香蕉君等等。 张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事情办完了?” “嘿嘿,多谢先生,那个小子已经被我送进去了,想必他们会喜欢他的。”陈道士嘿嘿一笑,眉飞色舞。 听说最近洛阳衙门牢狱内天天有叫喊声,叫声属引凄厉,空谷传响,那些牢头都有点不敢下去看。 “你倒还真是个人才。”知晓整件事情的张角哑然失笑,这个贼眉鼠眼的陈道士在干恶心人的事情绝对是一把好手。 陈道士听完摸了摸鼻子,一幅老实人模样,搓搓手问道,“张先生,能不能让我追随你,陈德不才,干些跑腿的活还是可以的。” 张角沉思,之前自己每天就算算卦,不需要应付那些达官贵人。 现在身份不同,身边确实少了一个洛阳内的地头蛇,这陈道士忽悠人多年,结交的三教九流人士不在少数。 从这件事情上看,陈道士是个可用之材。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张角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诺!” 闻言,陈道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更加殷勤的扇着风。 大汉国师,绝对的贵人,现在被自己抱上大腿。 咱也能说一声,朝里有人了! 缓步走在洛阳城,处处灯红酒绿,端的富贵无比,与五年前张角在冀州所遇的百姓全然不同。 繁华的都城,商队来来往往,还有不少奇装异服的外国人。 商市里,人们叫卖自己的货物,各式各样的商品陈列在前。 身着布衣的居民与穿着华服的官员混合在一起。 少男少女嘻嘻闹闹,一派美好景象。 “这东京,可真是富贵迷人眼。” 张角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脂粉的奢靡香味,让人沉醉。 可惜虚假如镜花水月。 被人用一根绣花针就轻轻戳破。 只怕是刘宏也被这表象蒙蔽了双眼,做起了盛世文脉的梦。 “张先生,我们到了。”陈道士出声道。 偌大的府邸占地极广,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国师府”。 门口站在几名羽林卫,高大英武,见到张角前来,纷纷低头,恭顺的说道:“参见国师大人!我们是张让大人请示圣上后,在国师大人到来之前看守门户的。” “多谢诸位,辛苦了。”张角笑着点点头,给了陈道士一个眼神,陈道士便掏出十几两银子递了过去。 几名羽林卫连忙推辞,“不敢不敢,此乃分内之事。” 陈道士直接塞到他们手里,挥了挥衣袖,故作一脸嫌弃,“诶,就当是国师大人赏你们的,拖拖拉拉,好不爽快。”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了点头,对着张角抱拳道,“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国师大人要是以后需要用到我们几个的,只管开口。” 羽林卫拍拍胸膛,便挎着刀离去。 推开府门,一进院,正中一条青灰的砖石路直指着厅堂。厅门是四扇暗红色的扇门,中间的两扇门微微开着。 侧廊的菱花纹木窗开着,干净爽朗。廊前放着藤椅和藤桌,离藤桌三尺,花草正浓。 来到后面花园,看着那群芳盛开的花朵,陈道士喃喃道:“乖乖,这些花怪好看的,估计不少钱吧。” “启禀国师大人,这些都是连夜从御花园移植过来的。” “乃是何贵人亲自挑选的珍品,其中有些花朵还是西域各国上贡。” 一旁的老宦官如此说道,他是负责整备国师府的宫中太监。 “劳烦公公替贫道多谢圣上和何贵人了。”张角躬身说道。 没想到何氏这么快就遇到刘宏了,而且看起来还颇为受宠,与宦官集团都有些许联系了。 这刘宏笼络人心也算有些造诣。 不愧是能扶持起宦官集团跟官员集团对抗的东汉最后一个实权皇帝。 看完之后,宫中的人离去了,只剩下张让送的一些丫鬟小厮,这些都是被张让这个大太监调教过,不是一般人家能比得上。 “张先生,这府邸太大,仅靠这些丫鬟估计忙不过来,等下我便去买卖一些过来。” 听着陈道士的话,张角缓缓点头,办事确实细心。 他虽然不用人照顾,但这么大的府邸,单单就是平日里的维护,都是巨大的工程,要是没有足够的丫鬟仆人,怕是根本不够用。 “可以适当找一些老实的灾民,能庇护多一点人便多一点吧。” “无量了个天尊,先生慈悲。” 陈道士学着自己看过的五斗米教道士,照猫画虎念了个道号。 第17章 谦恭未篡时 “国师可还满意?”刘宏张着嘴,身旁的俏丽嫔妃手里捏着如紫玉般的葡萄送入他的嘴里。 说话间,还不忘跟嫔妃眉来眼去。 手里紧紧攥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不断揉着。 看来这位是新受宠的妃子,得安排人接触一二,张让微微抬头,记住那位嫔妃的容貌,恭顺答道,“回圣上的话,国师大人看起来颇为满意。” 闻言大喜,刘宏拍着手乐呵呵道,“哈哈哈,还是张父懂事,朕倒忘了给国师安排住所。” “哪里,圣上日理万机,有些许错漏再正常不过,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协助圣上完成了。”张让心里一抽一抽的,花费这么多钱的园子送给张角,没曾想还要用你的名。 借花献佛玩得可真顺手。 还得快点捞钱去买下张角所说的各类药材,自己能不能有后就看他的了。 刘宏抬起头看看殿外的阳光,然后看向身旁的嫔妃,“美人先起来,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诺,圣上,今晚还是......”嫔妃面若桃花,双眼有些迷离的看向刘宏。 “再说吧。”刘宏站起身,推开嫔妃,走下台,“张让,你也跟着。” ...... 永乐宫。 自从窦妙死后,董氏来到洛阳,便一直开始干预朝政,指使汉灵帝卖官求货,自己收纳金钱,堆满堂室。 只不过都是一些小官位,触动不了多少大臣地位,而她又贵为太后,朝中大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清晨,起身不久的董太后在宫中女官的陪同下来到永乐宫的后花园散步。 看着有些衰败的花草,董太后心情颇为不耐,“为何这花都枯了还不去更换些过来?!” “太后恕罪,本来下一批花已经培育好了,可圣上叫人把这一批花送到新设国师府去了。”女官连忙跪下解释道。 听到是刘宏的命令,董太后脾气收敛了些,“就不知道多备些吗?” “宫中用度的份额......” 翻了个白眼,嫌弃的瞅着花草,衣袖一扫而过,许多花瓣便飘落在地,“都是没钱闹的,皇帝也真是的,不会提高点赋税吗?” “国师府?是哪个?”董太后在脑海中搜寻朝廷大大小小的官职,作为一个好权势的太后,竟然对这个地方没有印象,不由得问道。 女官如实回答,“是之前窦武大将军的府邸,现在改为国师府了。” “窦武?窦家,哼!想必那个国师也是个不知趣的。”董太后颇为不耐的挥了挥衣袖,“不看了,不看了,倒扰的本宫兴致。” 少顷。 董太后刚回到了永乐宫,便有女官来报。 “太后,圣上前来问安。” “快叫他进来。” 董太后语气有些急切,她刚好有些问题想问问刘宏,那名女官低着头,迈着碎步向外走去。 在女官的指引下,刘宏来到永乐宫中,面带笑容的向董太后叩拜行礼。 “臣,恭问太后躬安。” “朕躬安,皇帝请起。” 虽然刘宏和董太后是货真价实的母子,但明面上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礼毕之后,刘宏直起身子,跑到董太后跟前坐下,毫不客气的品尝起了案桌上的糕点。 “皇帝,你可是有段时间没来了吧。”董太后拉起刘宏的手埋怨道。 刘宏听完摸了摸鼻子,“母后,最近儿臣有点忙。” “怕是忙的跟新来的宫女嫔妃玩闹吧。”知子莫若母,董太后翻着白眼的拆穿,随后道,“虽然子嗣这件事重要,但还是要注意身体,本宫这里有些药材,等下给你拿去。” “多谢母后,不过朕最近得了一个奇人。” 听到这话的董太后心里有些吃味,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语气不耐。 “听到消息了,国师是吧?为了他可是连本宫的后花园花草都没有及时换上,这人到底是有什么本事?” 双眼冒着精光的刘宏仔仔细细的对着董太后讲述整件事情。 知晓全过程的董太后半张着嘴,“他当真能画符炼丹?” “朕已派张常侍去问过了,张角确实有这本事。”刘宏开口说道。 她反倒是皱起眉头,细细思索起来。 这种有本事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羽林卫抓来。 长久插手于朝政的董太后心中起了警觉。 凡是为人,必有所求,或为名,或为利,必须摸清楚张角喜好是什么,才好控制。 “可有打听出这位国师最近在做什么?” 大口吃着糕点的刘宏转过头看了一眼张让,张让连忙说道。 “根据奴婢安排的人来报,国师这些天只在府中,那些美人歌姬是看都没看,倒是他手下一个叫陈德的,天天跑进跑出。” “用圣上赏给他的钱财大量购买草药、粮食,然后卖给冀州的商队,根据两地粮食差价来看,国师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有意思,不爱美人,不爱钱财,反而折腾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刘宏拍了拍手,打掉粘在手上的糕点碎屑,再看了眼张让,“听说他在冀州颇得民心?” “是的,手下的人去查了,张先生为冀州巨鹿人,太平道教主,号大贤良师,在当年大疫时,广施符水,救下了不少人。”张让弓着身子回答。 早在张角破梦的当晚,刘宏便叫张让去调查清楚他的底细,不然用起来可不放心。 听完张让的汇报,刘宏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他最为关心的消息,“师承呢?可有同门师兄弟?一身术法从何而来?” “这......奴婢一概不知。”张让跪在地上,摇着头。 心中不免有些火气,直接骂道,“手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皇帝别生气,这样的能人他不想要别人知道的事情,肯定不会让人知道。” “而且这么有本事还得民心的人,倒是让本宫想起一个名字。” “太后,谁啊?”刘宏好奇说道。 董太后缓缓起身,围着刘宏转了起来。 “谦恭未篡时的王莽!” “既然张角确实能炼丹,那就代表他拥有这个世界人们最为渴求的资源,长生修仙!” “皇帝,你说说那些世家会不会因此而对他献媚?” 永乐宫内突然狂风大作,使得殿内事物摇摆不定。 这个名字所有的刘氏子孙都不会忘记,差点把汉朝给灭了的“贤人”。 老祖宗刘秀把他击败才重新得来的汉家江山。 这番话能触及到任何一个当政者的逆鳞。 张让紧趴在地上,捂住耳朵,他知道什么东西该听,什么东西不该听。 知道更多,死得更快。 殿外晴朗的天空默默弥漫起了乌云。 刘宏的声音阴冷无比,“等张角炼出长生不老药后,朕便杀了他,天下只需要一个长生不老的王!” 第18章 曹操与袁绍 “道理你明白就好,记住,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董太后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个天下,他们刘家已经坐了三百余年,万不可断送。 况且他们母子能有现在的地位也是想不到。 荣华富贵还享受不够呢。 董太后想到了她最近想要起个园子,宫里却送不来钱的事情,郁闷开口问道,“对了,为什么现在后宫的吃穿用度越来越少了?” 说起这个,刘宏就哭丧着脸,“母后,少府的钱不多了,国库的钱,儿臣又没法拿,儿臣也想再弄个园子,最近还看上一批马匹。” “听那些大臣们说,最近几年天下多灾,赋税一直收不上来,蛮族、妖道又在偏远地区叛乱。” “行了,行了,听得头疼,不就是没钱吗?”董太后摆了摆手,眼珠子一转,开口道,“既然他们不给咱们钱,那就重操旧业嘛,反正又不是没干过。” 他眼前一亮,又如霜打的茄子般阉了下去,“母后可是说卖官鬻爵?那些小官吏的位子都卖得差不多了。” “皇帝你糊涂啊,胆子大一点,关内侯、虎贲、羽林,这些咱们能做主的都能卖。”董太后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甚至只要钱够多,那些公卿的位子也不是不行。” “羽林和虎贲倒是简单,毕竟是归于儿臣所有,一句话的事情,但买卖公卿......怕是大臣们都会不愿意吧?” 刘宏顿时精神了起来,这些事情有搞头啊! 只是朝中的意见他也得考虑。 “明面上不行,那咱们暗地里卖,只要保证他们出的钱有用就行,这些官位才能赚大钱!”董太后轻拍一下他,开口道。 “要是官位满了,那就找个由头把官员踢下去,再换一个出钱的人上来,这样子干,以后钱财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刘宏越来越兴奋,搞钱的康庄大道就摆在自己眼前! 连忙对着趴在地上装死的张让说道。 “这件事情就交给张常侍去办,开西邸卖官,粘贴告示,只要给钱就有官做。” “至于公卿的位子,暂定公千万,卿五百万,就在那些有钱的人家宣传,不要过于张扬。” 刚刚如土雕泥塑的张让这才敢动了动身子,连忙站起身来,低着头退了出去,好像殿中有洪水猛兽一般,“诺。” “这人倒有做奴婢的觉悟。”董太后看着张让离去的背影,轻笑道。 刘宏也站起身来,笑道,“母后,那儿臣下去安排?” “去吧,本宫也有点乏了。” ...... 忙出一身汗的陈德大步走进国师府。 拿起桌子上的茶水便大口灌了起来,好半响,才说道:“先生,你要我办的事情都办好了,整整花费了五千两金! 那粮食和草药多到一队马车都装不下去,只能分几条商队运过去。” “哈哈哈,那便好,辛苦你了。”张角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冀州作为自己的大本营,绝对不能乱,经过自己几年发展,这才勉强把冀州给盘活了,可不能因为这一次大疫把自己的功夫全白费。 自己那八个徒弟有自己的符箓护身,再有这些物资,也能多救下些灾民。 “不过我说,先生你买这么多粮食和草药干什么?又赚不了什么钱。”陈德不解的问道。 事情虽然经过自己的手,但他也是一脸懵,有这个本钱,干什么都比这样强啊。 张角轻摇羽扇,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嘿嘿,不说就不说,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回家后咱也买点粮食备下。”陈德放下茶壶,狡猾如狐。 两人交谈着,门房便走了进来,恭顺的行礼道,“先生,门外有人求见,他们说是先生的旧友。” 陈德听后,低下头说道,“先生,我先去换一身衣服再过来。” 张角点点头,随后看向门房,疑惑的问道。“嗯?叫什么?” “领头那人姓曹。”门房回答。 “原来是孟德到了,快快让他进来。” 张角闻言大喜,起身跟着门房走到大门。 远远望去,曹操站在大门,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的青年。 一见到张角,曹操含笑打趣道,“张先生,许久没见,大不相同了呀。” “孟德说得哪里话,贫道还是贫道。”张角轻摇羽扇,看向他身边的人,“不知这位是?” “他是我的好友,袁绍。” “原来是四世三公之家的袁家长子,久仰大名。”张角看了他一眼,笑着淡淡道。 听得袁绍喜笑颜开。 他虽然身为袁家长子,但因为过继后,不再是嫡子,所以在袁家的地位不是那么高,不过他为人和善,谦恭孝顺,在一众世家子弟中风评不错。 现在张角却说他是袁家长子,不提嫡子之事,着实让他开心。 曹操嘿嘿一笑,“诶,本初兄的大名怕是与我一样,都是洛阳城内的浪荡儿。” 张角忍俊不禁的笑了。 这两人年少时缺德事没少干。 半夜敲寡妇门,盯着人家祖坟看半天,新婚之时抢别人新娘子,各种烟花场所就不必说了,绝对的老常客。 袁绍俊脸一红,辩解道,“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浪荡呢?” “哈哈哈,对,这叫不拘小节。”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位请进吧。”张角看着两人的打闹,开口道。 “叨扰了。” 两人迈过门槛,好奇的打量起来,连连发出惊叹。 虽然都是豪家子弟,但这种规模的府邸他们也是少见。 “哇,张先生,你这府邸可真大,还是圣上赏赐的。” “凭先生的本事,这些都是应该的,只是不知道我曹孟德何时能像先生一样,得圣上赏识。”曹操看着偌大的府邸,有些感慨道。 张角轻摇羽扇,不作回答,转过身问向两人,“那不知二位的志向是什么?” “绍当为三公,为大汉安天下!”袁绍微微仰起头,昂然说道。 曹操抽出腰间别的长剑,指着苍天,踩上石头,“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 第19章 六丁六甲阵 张角看着意气风发的曹操。 有些感概,曹操可谓是心里一直有他梦中的大汉。 哪怕是以后雄霸半国,天下无人可匹,也要做一生不称帝的大汉丞相。 曹操对上二人视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转头看向张角,用手指着偌大的府邸,好奇的问道,“那先生的志向呢?难不成是这样的富贵?” “想来张先生应该是得道有成吧?”袁绍看着张角身上的道服与传闻,猜测道。 “千载真修,荣华富贵,都不是贫道所求。”张角摇摇头。 两人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张角轻摇羽扇,看向苍天,眼神锐利,“逆伐于天!” 在苍天那狗日的小冰河期里。 各种灾难层出不穷,连让人族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单人能所作的努力是多么渺小。 只有在一个强有力的政府统一调配下才有可能度过去。 现在看来大汉在刘宏带领下是废得差不多了。 他所希望的,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尽量保存住汉家的火种。 现在拥有十二门地煞法的他,有自信说出这样的话。 凭人道之力,反斩苍天这个老毕登。 享受劳资的香火还不办事,既然难办,那就别办了! “先生慎言,举头三尺有神明!” 吓得曹操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连忙出声,恨不得捂住张角的嘴。 现如今的皇帝可是号称天子,对于皇帝来说,岂不是你在说要干他老爹? 况且,你在苍天下说这句话,不怕天怒? 把曹操的手给掰下来,堂堂有道真修,要是在自己家里给雷劈,那就丢死人了。 “孟德不需惊慌,只要在这国师府中,万事无碍,我早已布置好了阵法。” “布阵?”曹操闻言一惊,环视四周,风和日丽。 只有一块块假山石头显得有些奇怪,却一点都不突兀,反而自然的融入其中。 “布什么阵?布阵不是需要兵卒吗?”袁绍一脸困惑的看着张角。 他也是熟读兵书的,《六韬》、《吴子》和《孙膑兵法》这类的书籍都用看过。 但上面记载的所有阵法,都需要兵卒才能成形。 “不用一兵一卒,你们若是好奇,倒是可以试一试。”张角嘴角一勾,浮现出一抹坏笑。 曹操往前跑了几步,来到张角身侧,“张先生,是什么阵法这么奇特?” “六丁六甲阵!” 脑海中典籍一道金光闪过。 【布阵】地煞法早已点亮。 各种结界、阵法、禁制,只要有时间,现在张角都能布置。 自己进入国师府后,一直未出的原因,就是在摆放护府阵法。 听了张角的回答,两人有些懵。 六丁六甲他们懂,护法神将,也是诞生时的本命元辰神。 阵法他们也懂,克敌制胜的一大利器。 但这两样东西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没有兵卒存在的阵法,用什么去挡住敌人? 一连串的问题,马上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张角看出了他们内心的疑惑,口中介绍道。 “六丁六甲阵以奇门天盘九星,人盘八门,地盘八卦摆放。” “天蓬水入坎一宫,天任土入艮八宫,天冲木入震三宫,天辅木入巽四宫,天禽土入中宫,天英火入离九宫,天芮土入坤二宫,天柱金入兑七宫,天心金入乾六宫。” “我起个小型阵,让你们二位去玩玩。” 这可是日后一大门派的镇山之宝。 属于幻阵、迷阵,只要运用得当,哪怕是十万大军,张角都不惧。 府邸里的所有事物的气机都连接在一起,只有张角承认的人才能在国师府来去自由,一旦有人闯入大阵,那就会被阵法噬入。 曹操眼珠子一转,看向袁绍,嘿嘿笑着。 袁绍本能感到一丝不安,以前他可没少坑自己。 果不其然,曹操跑到他的身边说道,“本初兄,要不你去试试?” “阿瞒,这......”袁绍脸色一变,虽然他没亲眼看过张角的本事,但这可是皇帝亲封的国师,至少都得有两把刷子吧。 “本初兄不是常说不语怪力乱神吗?”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嬉笑着说道。 “试试就试试,不过阿瞒你跟我一起去。”袁绍想了想,咬咬牙答应下来。 “好吧,正好操也想领教一二。” 看着这么平整的地面,心里腹诽,就这么点地方,自己还能找不到出来的路。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 张角口中默念咒文。 默念之时,双眼微微泛起金光,更有无比威严的气息流露出来。 一股莫大压力在二人心中,好似是凡人正面神灵一般。 曹操还好,见识过张角的本事,而袁绍第一次见到,嘴巴半张,满脸的不敢相信。 周围的石头好像是受到一股无名力量牵引,纷纷飞了过来,按照一定规律摆放在地面上。 覆盖院子百米,构成一个神秘莫测的六丁六甲阵。 转身看向二人,张角笑道:“二位,阵已摆好,贫道已经把杀阵换成迷阵,所以安全不必担心。” “如果想出来了,便大喊一声救命,如何?” 袁绍心里已经生了退意,没想到张角竟然真有法术。 到时候出不来喊救命,那面子岂不是丢大发了? 这不是怂,再怎么说,咱也是个翩翩公子哥嘛,当即给张角行了一礼。 “先生,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带了进去,转头一看,曹操的脸上兴奋得跟二哈可以拆家一样。 “哈哈哈,本初兄,咱们快走吧!” 闯这样的阵法可比抢别人新娘还刺激! 一时不查的袁绍根本站不住脚,硬生生被拉进了阵法中。 心中不断狂吼,“交友不慎啊!” 第20章 阵法的威力 “先生,这两位客人怎么在前面转圈圈?” 换上一身衣服的陈德看着阵中的曹操与袁绍,疑惑问道。 以他的视角,就是两人不断在原地打转,脸上表情从一开始的无比自信变得惶恐不安。 “贫道摆了个小阵,看到地上的石头了吗?”张角轻摇羽扇说道。 陈德点点头。 看着身边的陈德,笑道:“那个范围就是阵法的范围,要不要进去玩玩?” “不了,不了。”陈德顿时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 这可是张先生摆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可思议,但放在张角身上,意外的合情合理。 “哈哈哈,那咱们就看着吧。” 陈德屁颠屁颠从屋子里搬来两张胡椅和瓜果瓜子,和张角边磕边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张角把手中瓜子壳一扔,拍了拍手,“差不多了。” 陈德还想问什么差不多。 阵中一直打转的两人高声呼喊“救命”。 不解的看向张角,曹操和袁绍分明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二十步的空地上。 “这还喊什么救命?直接走过来不就好了?” “陈德,你看到的场景可与他们看到的不同,一旦身陷进贫道阵中,空间,方位全部与外界颠倒。” 话说间,张角羽扇向着他们扇了一下,一股狂风凭空出现,吹散了地面上的石阵。 高喊救命的两人望向张角和陈德,面色一愣,随后有些脸红的走了过来。 曹操提起水杯,一口喝了下去。 身后,袁绍佩服的看向张角,由衷夸赞道,“先生真是好手段。” “二位这是为何?”陈德摸了摸后脑勺,不解问道。 “我一进入阵中,便伸手不见五指,明明知道只是这么一点距离,我们二人却是如何都走不出去。”曹操摆了摆手,一副被玩坏的模样。 “随后我们商量一人走一边,从相反方向走,总有一个人能走出去。” “结果呢?”陈德问道。 袁绍叹了口气,“结果呢?明明是背对背走的,过了一会,我们却迎头碰上。” 望着自己的脚下,又看了看刚才站着的地方,“就这么点地方,我们居然能在里头迷路,先生神通,鬼神难测!” 曹操缓了半响,好似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张先生之前是说整座国师府都是大阵是吧?” “是的。”张角见他们的反应,差点憋不住笑。 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这一个没有杀伤力的临时小阵就把他们二人折磨的欲仙欲死。 他们在精神上可都不弱,不说数一数二,但也有自信说上一声个中翘楚。 就连他们二人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别说那些普通兵士了。 环视占地极广的国师府,要是整座大阵都被激活,那又是什么一番风景? 只怕是十万禁军都冲不进来。 古时武侯姜太公应该都没有这一番本事吧? 洛阳城内有这么一条真龙,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走吧,算算时间,厨房应该做饭了。”张角看了眼太阳,开口道。 曹操摸了摸肚子,刚才走了这么久,早就饿了,大大咧咧的说道,“那就多谢先生了。” 袁绍整理下衣衫,还想推辞一二,展现一下世家子弟风范,直接被他拽着往里屋走。 “曹阿瞒,真是谢谢你了!” “嘿嘿嘿,谢我作甚,应该谢张先生。” ...... 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四人连忙就座。 陈德一一倒上酒水。 等到身为主家的张角夹菜后,曹操连忙下筷。 刚吃完一口,就竖起了大拇指。 “先生,你这厨娘手艺真好。” 袁绍在尝到一口后,微微皱眉,看向张角问道。 “这菜的味道好像太白楼的菜品?” 曹操听完一愣,再吃上一口,惊道,“还真是。” 太白楼是最近洛阳城内新起的酒楼。 刚一开张就靠着各种美味的菜品招揽无数食客。 不少达官贵人都成了酒楼的忠实顾客。 现在已经隐隐有了洛阳第一酒楼的门号。 而它的老板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有一些真正的权贵才能见到他。 太白酒楼两人也只是去过几次,无他,太贵了! 一道菜就是一户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根本不是平民消费得起的,主要客户就是那些有钱人。 张角用羽扇指了指倒酒的陈德,介绍道,“太白酒楼正是由贫道身边这位经营的产业。” “竟然是这位兄台,失敬失敬。” 这时袁绍才发现原来身边一直充当倒酒小厮的陈德竟然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酒楼老板。 “我不过是先生身边一个跑腿的罢了。”陈德连连摆手,自己什么位子,自己要弄清楚。 那些自己平日里需要仰望的贵人之所以对他尊敬,无非是因为太白酒楼菜品的难复杂性。 无论是经营方式还是神奇的炒菜菜品都是张角给的。 如果不清楚自己的地位,反手张角就能扶起来一个太黑酒楼。 曹操拿起酒杯喝着,双眼微眯,张角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几个月前不过还只是一个摆摊算命的,现如今就是这么一番地位。 晃荡了下酒水,假装不经意间问道:“先生之前所言的志向都是真的?” “贫道所愿,不过是天下百姓俱欢颜。”张角也拿起了酒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水,问道,“难不成你们二人认为当今圣上能办到?” 曹操与袁绍都沉默了,虽然不想说,但刘宏真的不似明主。 “夏四月丙辰,地震,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六月丁丑,有黑气堕所御温德殿庭中。”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 ...... “这些事情难不成二位不知道?”张角细数今年发生的一件件怪事,反问二人。 袁绍哑口无言,自从刘宏上位后,天底下发生的祸事越来越多。 按照天人感应理论来看,这是天子失德,大汉将倾。 只是现在他所思所想不过是延续袁家的辉煌。 沉默了半响,曹操开口道,“哪怕是如此,操也要试一试能不能把这天下救起来。” 第21章 袁家的反应 “怕就怕在君有报皇意,帝却负君心。”袁绍叹了口气,开口道。 脸上出现了一抹解不开的哀伤,仰头把酒水给喝了下去。 “本初,这是何意?”曹操不解的问道。 “西园的告示估计要张贴出来了,跟你说一声倒也无妨,圣上打算把虎贲、羽林这两支禁军的官职拿出来卖。”嗤笑一声,摇摇晃晃站起身。 “这......这可是禁军!天下最为精锐的军队!圣上这不是在自毁长城吗?”曹操一拍桌子,跟着站了起来,双眼瞪着袁绍,满脸的不敢相信。 这两支部队可是从汉武帝时期传下来的。 天下良家子弟无不以加入这样的军队为荣。 现在皇帝要一口否定掉那些参军子弟多年的努力,军队中的能者居上成了笑话。 袁绍眯起双眼,酒不过三杯,就已一身的醉意,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 “我听叔父说,张让这没卵的狗玩意还派人来告知我袁家,如果想要坐上公卿的位子,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有钱。” 曹操脸顿时变得煞白,退后数步,顿感全身无力,差点摔倒。 如果天底下所有的官职都能通过钱财就买到的话,那么学子又何须苦读经书? 天下寒门还有出路吗? 颇有一种多年努力喂了狗的感觉。 “阿瞒,要不你去买个官做做?反正你家有不少钱财。”袁绍再度饮下杯酒,醉醺醺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曹操一把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有些挣扎,只要自己肯掏钱,顿时就能做到梦想中的地位,去实现自己的抱负。 挣扎中,看向张角,“先生,之前你说我是潜龙在渊,那么现在操敢问,这次是否为操的机缘?” 利益与梦想在他眼中不断碰撞。 “非也。”张角跟他对视着,轻轻摇了摇头。 “明白了。”再一次坚定内心的曹操点点头,深吸口气,坚定说道,“我决定回谯县闲居一段时间。” “为何?洛阳不好吗?”张角开口问道。 洛阳可是大汉的首都,可谓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地方,别人来都来不及,他却要走。 曹操想起了这段放浪形骸的日子,摇摇头,“洛阳过于繁华,对于我现在无事来说,乱花迷眼,因而打算沉淀一二。” “如若不是今日在先生这里坚定了想法,可能我还会再踌躇几天。” “今日我便再为你算上一卦,就当是为你践行。”张角含笑点头,不愧是你,够果断,“写一个字吧。” “哈哈哈,多谢先生!” 作了个礼后,曹操沾着酒水犹豫片刻后,近乎本能一般直接在桌子上写了个十。 见到这幕。 张角顿时一笑。 “十在桌上为田,这一次前去,那就是见龙在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这个心在,利见大人。” 一听这话,曹操脸色一喜,连忙道谢。 有了张角的批语,他干这件事就有把握了。 再怎么困难都能咬牙坚持下去。 袁绍醉倒在地上,朦胧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 袁家。 被曹操拉上马车的袁绍此时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站在庭院中,眼神清明。 袁逢坐在主位,看着气度不凡的袁绍,甚是喜爱,转头对着下人说道,“去厨房拿一直温着的醒酒汤给少爷。” “绍儿,来这坐下。”袁隗伸手招呼道。 “如何,可有对那个新来的国师试探出什么?”袁逢吹了吹茶杯,浅尝一口。 说起这个,他就感到一阵好奇。 自从刘宏册封国师后,张角是什么聚会也不参加。 递给他的名帖也不接受,使得想拉拢他的官员集团和宦官集团都束手无策。 去调查张角的师承,又是查不出来。 万般无奈之下,听说曹操跟张角有点关系,才送袁绍进去打探一下,好确定他的态度。 待得袁绍将醒酒汤一饮而尽后,才缓缓开口,“父亲,宁可得罪圣上,国师我们也绝对不能得罪!” “他与那些方士骗子完全不同!” 这话一出,袁逢和袁隗面面相觑,没想到袁绍对这位国师如此重视,不禁问道:“此话怎讲?” 袁绍把他在国师府的见闻细细的说了一遍后。 袁逢将眼睛瞪的老大,“你莫要和为父开玩笑,一个人都用不着,就能摆出大阵,还能困住你们二人,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阵法?” “我之前也一直以为,所谓六丁六甲阵,只是张角自卖自夸,吹嘘出来的东西,可现在我是不得不信......”袁绍苦笑着回答。 “看来之前宫中传闻那位国师大人能操控雷法和炼丹,也是真的了。”袁隗眯起双眼,缓缓说道。 能使得皇帝这么重视一个人,都把那间府邸都赏给了他。 光是破梦的功劳可不够,张角身上必然有皇帝还要图谋的东西。 在场的三人都不是傻子。 联系上刘宏那个贪图享乐毫无进取之心的性子。 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抬起头,“长生!” 说完又想否定自己,毕竟是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确实只有这件事情才值得一个皇帝这么重视。 两个字足以让全天下的世家都为之疯狂。 强压心中的激动,只是一个猜测而已。 “顺帝、明帝时期,有一得道真修,号为祖天师,此人名为张道陵,黄帝在云锦山上授予他“九鼎丹法”,而后又在蜀地鹄鸣山得太上老君授“三天正法”。” 袁隗认真的想了想,“或许张角也是这般得了神仙的传授。” “这么一个人物出现在洛阳,也是我袁家的机缘。”袁逢站起身来,在大厅里走来走去,转过头对袁绍说道,“绍儿,你应该去多多接触,释放我们袁家的善意。” “为父不仅要四世三公,还要继续延续我袁家的辉煌,甚至更进一步!” “如果他手里真的有那般本事,一定要让他为我们所用!” 袁逢双眼遥望远方,对上远处富丽堂皇的皇宫,涌出无限贪婪,随后把野心深深藏在心里。 不断摇头,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乱世,才是世家再进一步的机会! 第22章 腊月小年 连续下了几天大雪,地面上的白毯子厚厚盖了一层,洛阳的街道上家家户户都在铲掉积攒了许久的的雪。 对于洛阳城来说,算是前所未有的大雪了。 “诶,把窗户都擦干净点,都快岁旦了,还不勤快点,小心张先生不给你们发年钱。”陈德招呼着一群奴仆四处打扫卫生、铲雪,嘴上不断说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 “知道了。”听到陈德的话,奴仆开心的笑了笑。 跟张角生活了几个月,也清楚了他的脾气。 虽然贵为国师,但对人意外的和气。 在国师府,每天能吃饱饭,四季还有送来更换的衣服,每个月都有工钱! 就好像没有当他们是奴婢,而是给国师府做工的一样。 这让他们异常的感激。 本来沦落为奴仆,卑微到只要有一口吃的就好。 没曾想来到了做梦都想不到的天堂。 当了几个月的奴婢,身体不仅没有消瘦下去,反而开始长起肉。 生活比他们做农时好了不少。 陈德这个国师府里的大管家,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一次次扣月钱,每次却都足额发了下来。 哪一家出了什么事情,陈德都是第一个过问还帮着解决的。 “小年到了,马上就要过年,就是不知道张宝、张梁和那群傻徒弟怎么样了。”张角感受着年味,脑子里想起在冀州第一次过年的场景。 那个时候冀州疫情刚被张角三兄弟平定下来,就剩下瘟疫最严重还穷的桃花县,偏偏遇到了大雪封路,要是等到明年开春,估计全县的人都死没了。 三个人和一群虎头虎脑的徒弟冒着大雪,带着物资草药咬牙闯了进去。 过年还是在半路的一个破屋过的。 几个人手里捧着窝窝头,就着用雪化开的水,傻兮兮的在那里度过了张角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 虽然那时候没有法术,风大,天也冷,但看着身边依靠着自己的徒弟,心里热乎乎,也让他对这里多了归属感。 现在修为有成,他们却是都不在身旁,一个个开始独挡一面,奔赴各州防范疫情。 张角的心不由得感到有些孤冷。 想着想着,走到院子里,一个雪球迎面就扔了过来。 几个孩童堆着雪人,互相嬉笑玩闹。 他们都是自己所买灾民家的子女。 之前在奴隶市场,带着孩子的一家人,根本就没有人买,豪强们都嫌弃带着孩童的奴隶。 对于这样不能赚钱的奴隶,奴隶贩子只会让他们一天一顿,勉强存活。 要不是张角让陈德把他们买下来,估计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院子里几个孩童看到张角被自己扔到雪球后,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后,顿时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 张角不在意的笑了笑,手里团了个雪球就冲了过去,“好呀,敢扔贫道,看招。” 啪的一声拍在一个孩子头上,顺手把另一个孩子塞进雪堆。 孩子们知道张角没有生气后,开心的跟张角玩闹起来。 一阵笑声中,张角心中的抑郁之气消散,修为竟然也跟着精深了不少。 小年,在华夏的意义可不同,要做的事情有许多。 大扫除,贴对联......从这一天到正月十五,都是充满年味。 回到屋内,拿出纸笔。 将对联所用的大红纸一一裁剪好。 想了想对联,大笔一挥,写了下来。 拿着对联走到大门口,拿出浆糊,涂抹均匀后,手一甩,对联便飘了上去,贴的整整齐齐。 上联是:万事皆为修行; 下联是:救人亦是救己。 横批:愿民无苦 修行的日子清苦,寂寞,他也是年轻人,同样向往凡俗的自由自在,以前时常想着,如果当初他去到的地方是洛阳,而不是冀州。 那一切应该都不同了,自己或许能写些诗词歌赋,成就一番大儒之位。 等到三国后,靠着积累的才名,跟那些英雄豪杰谈笑风生。 躲在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可一想到当初冀州灾荒的场景,这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 看着这一副对联,张角呵呵笑道。“还挺好看。” 一众奴仆跟着不断点头,还有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不错不错。” 旁边一人翻着白眼说道,“你认识字吗?” 那人沉默了半响,才说道“当然......不认识。” “切!” 忽然,有一个人靠近张角,挠着头,涨红了脸,半响不说话。 看着他这副样子,张角笑了,问道,“你这是?” “先生,你字好看,能不能给咱写副对联?”他老实笑道。 “贫道还以为什么事情呢,当然可以。” 看到张角同意后,下人们顿时激动起来,他们还怕张角有什么规矩,纷纷说道,“先生,我们也要。” 他们虽然不认识字,但一看到那字就觉得舒服。 那字里渗透了张角对道的了解,充满了道韵,回去摆在屋子里,都能凭空添多几分书香气!要是能悟出来什么,更加是受益匪浅。 “诶,干什么呢?”陈德皱着眉头,把众人一顿训斥,随后转过头对着张角,嘿嘿笑道,“先生,能不能也给我一幅。” “噫。”众人调笑着。 “行行行,都有。”张角走进府门,来到写字台前。 众人搬桌的搬桌,铺纸的铺纸,磨墨的磨墨,忙得不亦乐乎。 陈德拿出一本小册子,“大家想要什么样的对联跟我说,让先生看着写就是了,到时候是谁家的,自己上来领。” 张角点点头,笔尖点墨,笔走龙蛇,优美大气的文字跃然纸上,宛若活了过来一般。 想了想,又把自己得到的【剑术】意境融了进去。 参透剑与炁合一之玄妙,乃是元神御剑之法,白光起处杀人于无形。 有剑意在对联上,怕是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敢进家门了。 一撇一捺间,仿佛有雷鸣剑啸一般。 几名孩童目不转睛的看着字,他们先天胎气未失,比起大人更能直观的接近道韵。 少看一眼,都是对他们的莫大损失。 终于,一幅对联写完,张角看着孩子们聚精会神的样子,笑着用毛笔沾染上朱砂,点在他们眉心间。 一道淡淡金光闪过,他们顿时舒服得眯起眼睛,只觉得灵台清明,天地间好像能看得更清楚了。 这些孩子以后无论是做什么,都胜于常人,眼明心明,好读书,读好书。 第23章 年兽的传说 “父亲,今天街上可真热闹。”俏丽的少女看着街道两旁,往返买卖年货的路人笑道。 身边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笑了笑,“文姬慢点走,毕竟要岁旦了嘛,咱们出来也是买上些年货还有红纸。” 只是眉头微皱,看起来好似有些心事,对上自己女儿又掩盖了下来,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烦恼。 “红纸?父亲是要写对联吗?”蔡文姬问道。 “自然,为父的字体在全天下都是有名气的。”说到他所擅长的领域,蔡邕的头微微昂着,一时间倒也把烦恼丢在脑后了。 他精于书法,擅篆、隶书,尤以隶书造诣最深,特别是在今年创造出飞白字后。 整个大汉,他蔡邕在书法一道就是数一数二的。 写对联这种事情都是杀鸡用牛刀。 蔡文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聪明如她,看出来蔡邕有心事,于是就把他拉出来逛街和采买年货。 权当散心了,不然这点小事情,家里的奴仆自然会去做的。 灵动的眼睛四处瞟,忽然看到了一幅对联,自幼通读经书的她对艺术也有不浅的造诣。 这一副字,远远看去都感觉不同凡响。 不禁用手指着,说道,“那父亲的字跟这一副对联比起来怎么样?” 蔡邕看都没看就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洛阳城内书法大家都不在这个区域,能出现什么好字? 说不定还不如她自己写的好,文姬就是没见过什么书法,才会拿自己的书法跟这个不知名的对联对比。 心中嘀咕着,漫不经意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马上愣在原地。 手中采买的年货掉在了地上,蔡邕宛若见鬼一般看着那副对联。 只一眼看去,蔡邕仿佛看到仙人练剑,天马行空,留下一道道不属于凡尘的黑色匹练! 笔法飘逸又不失大气磅礴,看的人热血沸腾,却又感觉到一股空灵之气由内而外的洗涤全身,心中的烦恼一扫而空! “这......这是什么字?”蔡邕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的字形胜过面前对联一筹,但论起意境远远比不过。 大材小用啊! 对这一幅字,他恨不得立马拿回家裱起来,日日瞻仰。 可这写字的主人竟然把这么好的字写成对联,贴在风吹日晒的府门。 第24章 蔡家善意 “还真是奇才!”亲眼看到张角书法的蔡邕暗赞一声。 只要在字形上面多下点功夫,那张角绝对就是天下首屈一指的书法大家。 帮忙磨墨的蔡文姬看得眼中充满了崇拜之色。 出身书香门第的她,从小就在那个环境下生活与熏陶,对于艺术的喜爱是常人所不能比拟的。 只要蔡邕弹琴,在一旁或站或坐的蔡文姬只要一听就能分辨出是哪根琴弦所发出的响声。 在洛阳已经有了才女之名,各种光环加持在身上,蔡文姬一直以班昭作为偶像来要求自己,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以女子之身参加朝政的人。 光环之下的她,对于同龄人的书法向来挑剔,但是见到张角的字后,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算是天才。 明明岁数不比自己大多少,却是精通卜算、道法、书法,还当上了当今大汉的国师。 蔡邕转过头看到张角所写的好几副对联,不由得问道,“国师大人,你写了这么多对联是为何?” “家里那些奴仆想要拿来贴对联,便多写了几副。”张角笑着回答。 同时甩了甩手腕,灌输道韵的字不是那么好写。 “什么?”蔡邕听完差点惊掉下巴。 这么好的字放在外面可是百金难求,张角竟然把这样的字送给奴婢。 “可是国师大人,书法乃是雅事,何必让它染上几分俗气。”蔡邕犹豫了一下,咬着牙开口道。 哪一个书法大家不是爱惜羽毛?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张角的字那么堕于凡尘。 张角手上笔墨不停,认真的回答,“伯喈先生,在贫道看来,凡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艺术,就是雅,并没有高低之分。” “为何要用雅俗之分来框住自己?字是自己喜爱才写的,而非用价值来论。” 听着张角的话,蔡邕陷入沉思,想起自己走进书法一途的初衷,感叹的点点头,拱手一礼,“倒是蔡某孟浪了。” “哈哈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不必事事相同。”张角不在意的笑道。 “父亲,先生的境界可比你高了不少。”蔡文姬看着蔡邕,毫不客气的说道。 蔡邕用手指着她,笑骂道,“你这个丫头。” 随着最后一副对联的完成,张角将它们一一挂了起来,等待墨迹的干涸。 伸了个懒腰,对二人说道,“伯喈先生,蔡姑娘,如不嫌弃的话,就在府中饮杯茶水吧。” “好呀。”蔡文姬率先答应了下来。 蔡邕听到自家女儿已经答应下来了,也就点点头。 正好他对黄老之学有些疑问,这位国师应该可以给他解答一二。 迈步进入大厅。 三人就这经学不断交谈,每个人都是有识之士,一番讨论下来,都感觉大有收获。 “张先生,你这学识,都足以到太学担任夫子了。”蔡邕感叹万分,两人关系拉近了不少。 “不过是浅陋薄问而已,喝茶吧。”张角伸手示意道。 蔡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疑惑的问道,“这茶汤怎么如此奇怪?” “苦味回甘,比起原来的茶汤好喝!”蔡文姬细细品尝后,眼前一亮。 原来的饮茶方法是用煮的,将“采叶作饼”的饼茶,烤炙之后捣成粉末,掺和葱、姜、橘子等调料,再放到锅里烹煮。 煮出的茶成粥状,饮时连佐料一起喝下。 可以想象是什么味道的了。 反正当时张角第一次喝到这样的茶后,好悬没有喷出去。 后来自己动手,采用炒茶的方法,才做成了现在所喝的茶。 蔡邕再度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有苦味、涩味、再到最后的一丝甜味。” 看着杯子中的茶水,心叹,“暗合人生三味啊,可惜蔡某的人生此时却是来到其中的苦味。” 张角看到蔡邕眉头紧锁,好似有什么烦恼,问道,“伯喈先生,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蔡邕苦笑着说道,“说来也不怕张先生笑话,估计我蔡家过完这个年应当是要去吴地避难了。” “因为我的叔父跟阳球有隙,我自己又与司徒刘郃不和,因陷害与家属被流放至朔方郡九个月。” “而后回郡的时候,又得罪了王甫的弟弟王智,于是密告我心中怀怨,诽谤朝廷。”蔡邕失意的摇摇头,双眼迷茫,“连灵帝宠幸的人也都诬陷我。只能寄希望于远离朝堂了。” “父亲,这些你怎么没跟我说。”蔡文姬听完,咬紧嘴唇,担忧问道。 “为父只想给你遮风挡雨,不想让你皱了眉头。”蔡邕揉了揉蔡文姬的脑袋,宠溺笑着回答。 没想到自己父亲竟然背负了这么多,转头看向张角,双眼充满期待,“张先生,能不能给我父亲卜一卦?” 她虽然没有找过张角算卦,但从算过的人来看,卜算出来的结果极准。 “有何不可。”张角伸出手问道:“伯喈先生可有随身携带铜钱?” “这个自然有。”说完,蔡邕在桌子上排出一列五铢钱。 不多不少刚好三枚。 笑了一声,便把铜钱拿到手中,摸出一个古朴龟壳装好铜钱摇晃起来。 用沾染蔡邕气息的铜钱来占卜再好不过了。 手一划,抛到上空,从龟壳里冒出一枚接着一枚扣在了桌面上。 “一看空,二看冲,三看刑合衰旺中,四看化出进退死,五看神煞凶不凶……” 蔡文姬和蔡邕一脸期待的等着张角说出结果。 哪怕是一直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他,现在也是紧张万分。 对上他们的眼神,张角笑着说道:“谦卦,大吉。” “伯喈先生且看着,明年你的事情将会迎刃而解。” “太谢谢你了,张先生!”蔡文姬激动的跳了起来,一把拉住张角的手。 感受蔡文姬的柔荑小手,张角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意外有了些变化,不自然的把头转向别处。 半响过后,蔡文姬才回过神来,连忙放开抓住的手,小脸通红,连耳垂都染上了些许粉红。 蔡邕沉溺于喜悦之中,一时之间没有看到他宝贝女儿的动作。 不然以他对女儿的重视程度,怕是文人也提刀。 第25章 食人猛兽 寒风呼啸,卷着漫天雪花掉落下来。 洛水上面也被冻了一层薄冰,几名渔夫穿着棉袄,手里抓着渔网,迈步走向河边,在雪层上留下一排排脚印。 一名渔夫搓了搓手,哈了口气说道,“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 “是啊,连洛水都结了冰,往年里见都没见过。”另一位渔夫手里整理着渔网,回道。 “别说了,来捞上几尾鱼给家里过年添上一道肉菜,这天气快冻死我了。”走到最前面的小伙把身上的衣服捂紧了些,抱怨道。 “你这小子是想快点回家跟媳妇钻被窝吧。”跟在身旁的中年人眉飞色舞调笑道。 队伍里的所有渔夫都笑了起来,“哈哈哈。” “去去去,一个个老不正经的,你们不就是羡慕我今年娶了媳妇吗?”小伙转过头,满脸的炫耀。 “嘿,这小子还得意起来了。”中年人一拍小伙的头,笑骂道,“那就走快点吧,不要耽误人家回去抱媳妇。”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洛水旁,踩了踩冰面的厚实程度,确定可以站人后,渔夫们才拿着引绳木杆等工具走上冰面,准备在最薄的地方开个孔。 领头的鱼把头渔夫指挥说道,“拿着冰钎,冰面上凿几个窟窿,咱们就是要几十尾鱼,不用那么麻烦。” 在场的渔夫都是老手,很快便搞鼓好了一切,渔网熟练的撒了下去,等待着鱼儿的上钩。 “诶,你说这一次有多少鱼货?”在等待中,青年捅了捅身边的中年人,百无聊赖的问道。 “这一网下去至少也有个十来尾吧,大冬天的,除了咱们还有谁来捞鱼?”有些年长的渔夫扫视了一圈,都是白茫茫一片,只有他们这伙人在冰面上。 “城东边的老邓头啊,我听说他今天也带了人来捞鱼,怎么没见到他啊?” 青年感到奇怪的摸了摸脑袋,他的确看到老邓头他们也准备了工具。 而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应该知道现在他们所在的区域就是鱼最多的地方了。 没有理由跑到别的地方去网鱼。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负责渔网的人试了试重量,连忙大喊道,“有货了,快点!这一网感觉有点重!” 众人一听,马上跑了过去,满脸的兴奋,青年也顾不得思考了,连忙拉住网的另一边,齐心协力把渔网拖上冰面。 “一二,嘿呦!” “一二,嘿呦!” 随着渔网一点点被拉上来,缠住网的东西也映入众人眼帘。 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变得惊恐。 被网拉上来的哪有什么鱼,分明是一大堆森白的鱼骨! 没有一点点鱼皮、鱼肉!就好像那些鱼骨本来就是那样的一般。 鱼把头稳了稳心神,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还能保持勉强的冷静,强作镇定的说道,“各位,水里怕是有什么东西,大家伙把渔网拉上来,清理掉这些鱼骨后,马上回去。” 丢掉这渔网,他也不是没想过,可是这渔网贵啊! 要是没了它,一年就白忙活了,吃饭的饭碗也算是丢了。 有了鱼把头的指挥,众人才是冷静下来,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 口中再次喊着号子,把渔网剩下的部分拖了上来。 可刚见了拖上来的东西一眼,连鱼把头都被吓倒在地。 在渔网的最底部,是几具结构完好的人骨! 青年大着胆子瞅了一眼,立马退了回来,用手指着其中一具人骨,惊骇的说道,“那......那是老邓头的骨头!我认识他手臂上的铃铛!” 那个铃铛是他媳妇送给他的东西,平时宝贝到不行,别人摸都不能摸,就戴在自己的身上。 而现在却是在那具人骨的手腕上!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众人再也保持不住镇定了,老邓头昨天他们喝酒时都见过,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就变成了一具骨架。 现在可是冬天!哪怕是腐烂也绝对不会腐烂得这么快。 “这个地方不干净,网不要了,马上回城!”鱼把头一咬牙,对着众人说道。 “好!”渔民们求之不得,钱这东西,有命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顾不上那些捕鱼的工具了,他们立马起身离开,跑向岸边。 就在他们下定决心的时候,江面的冰层下,一道黑影闪过。 敏锐的青年发现了这一异常,颤颤巍巍的说道,“江面下是什么东西!” 渔民们也看向自己脚下,在一片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透过冰层贪婪的注视着他们。 就好像是他们在看着餐桌上的鱼一样。 薄薄的冰层在这一刻给不了他们任何安全感。 “愣着干嘛?跑啊!”鱼把头直接怒吼出声,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冰面裂开无数裂痕,一根独角钻破冰层,随后冒出一只身长数十尺的怪物,硕大无比,头大身小,长着尖牙利爪,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渔民流下垂涎欲滴的口水。 几个渔民一时之间站不稳身子,落在冰冷的江水里,怪物立马钻进江水中,就在渔民们以为没事的时候。 其中一位在水里的渔民被拖入水中,瞬间,清澈的江水里冒出血,染红了一片。 “怪物吃人了!” 这一恐怖的场景吓得在场所有人朝岸边跑去,手脚并用,恨不得爹妈再给自己长多两条腿。 看着众渔民逃跑,那只怪物好似猫戏老鼠般,不着急把他们全部杀死,而是过一段时间就破开冰层,拉下一个人进入水中,欣赏他们惊恐的表情。 慢慢的,一共十多名渔民只剩下青年一个,就连鱼把头都被它吃进肚。 他筋疲力尽的爬上岸边,手里紧紧握着鱼叉,活下去的希望好像就摆在他面前。 正当青年渔民以为安全的时候,一道黑影将他笼罩。 青年恐慌的睁大了眼睛,这只怪物能上岸! 要是进了城,那他的家人就危险了。 心中发狠,拿起手上的鱼叉就刺了过去。 锋利的鱼叉闪耀着寒光,捅在怪物的身上,与坚固的鳞片相撞,根本造成不了伤害,它戏虐的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 青年绝望了,拼死的一搏没有任何用处。 张开大嘴,把最后的一个人给吞吃下肚。 意犹未尽的看向远处的洛阳城,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让它知道,在那座城里有很多美味的两脚兽。 舔了舔狰狞的大嘴,迈步回到了洛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26章 事件升级 翌日。 清晨,国师府中。 朝阳升起之时,张角刚好练完了一套导引拳法,收拳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动静结合的导引术才是正途。”张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导引术分静功和动功。 从典籍上看,那些得道有成之士都以静功为主,专门修炼精神,不断凝实灵体,使得灵体强于肉体。 大成之时便可羽化成仙,抛弃掉自己的凡身,单靠灵体长久存活于世。 不得不说,在没有灵气的环境下,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另辟途径,得道成仙。 只是现在张角有条件动功、静功同练。 就不用走这条路子。 张角买来三十六块上好玉石,以天罡之数摆在府中各处,用风水之术,席卷洛阳城中灵气凝于一处。 之前自己忽悠的张让也派人不断送来名贵药材。 双管齐下,自己的修为跟坐火箭一样噌噌噌往上飞,身体跟灵体完美匹配。 想着去洗个澡,清洗掉身上冒着的汗水。 负责府上买菜的王婶就拿着菜篮子走进侧门,脚步急匆匆的,像是身后有谁在追她一样。 “王婶,怎么了这是?一脸慌张的。”张角叫住了她,好奇的问道。 “哎呀,先生,你可不知道,最近几天洛阳城里死了不少人呢。”王婶气喘吁吁的,跟张角说起她买菜时的见闻。 “不会吧,这可是天子脚下,谁敢?”张角一愣。 敢在有禁军把守的洛阳城杀人,谁给他的胆子。 “打鱼的二十来个精壮小伙子从昨天就没回来,后来家人不放心,去报了衙门,先生你猜怎么着。”王婶一脸神秘,卖起了关子。 “怎么了?”张角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衙门顺着那些家眷的线索去找,跑去了洛水,可现场除了渔网,其他什么都没有,还是有老渔民发现冰面上有几道冰层跟周围不一样,才发现他们都死在了水里!” “哎呦,身上就只剩下骨头了,家眷都是靠着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认出来的,真是造了孽,大过年的。”王婶说完,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显然被吓坏了。 张角听完眯起双眼,能杀死二十多个渔民,而且还都在一个区域,绝对不是一般人。 渔民可是能长年吃肉的,又干的是力气活,身上都有个把力气,手里拿着鱼叉,战斗力不能小觑。 到底是谁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把二十来名精壮男子都给杀了。 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死相这么奇怪,里面绝对有点蹊跷。 不过既然衙门知道这件事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洛阳禁军有着左右羽林和北军五校,精锐上万。 就算是什么武艺高强的贼人,遇到了正规军队也讨不到好处。 “王婶,最近几天尽量不要外出了。” 不放心的告诫了王婶一句后,便进屋子换上道服。 刚刚来到大厅,赵忠就带着一队羽林卫走了进来,看到张角,笑得殷勤无比,口中高呼,“哎呀,国师大人,圣上正好要找你呢。” “何事?”张角好奇问道。 “张先生是否听说了近几日洛水发生的事情?”赵忠直接说道。 张角反问道,“你是说那些渔民的事情?” 一看赵忠脸色难看,再度问道,“难道事情恶化了?” “现在死的已经不是渔民了,三十多个衙门的差人、北军士兵都死了。”赵忠左看看右看看,凑近张角耳朵开口。 这下张角有些吃惊了,“是哪个蟊贼这么大胆?连士兵也敢杀?” 赵忠打了个哆嗦,像是被那东西吓到,屏退了左右,小声的说道,“洛水边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衙门的差人上午去洛水边捞起尸骨后,就派了几个人去那里把守,没想到下午去换防的差人来通报,连那些公差都不见了,冰面上又多了几个窟窿。” “河南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上报给了司徒,于是司徒便调动了北军士兵去把守,咱家好奇便也就跟了去,这个时候,才见到了那个凶手!” 赵忠脸色煞白,好像回想起了那幕场景,缓了许久,才颤颤巍巍的继续说下去。 “那是一只噬血的怪物!头长触角,尖牙利齿,目露凶光,刀枪不入,士兵跟它刚一交手就被吞吃了十来名,五担弓都伤不了它。” “后来咱家实在顶不住,跑回洛阳城搬来床弩,可谁知,那畜生一看到床弩,就钻进江水里。” “怎么听这死太监的描述,那玩意有点像年兽?”张角眉头一皱,心想。 记起了昨天吓唬那些小家伙的故事,按照描述来看,极其符合传说中年兽的样子。 算算时间,再过几天也过年了,的确是年兽出没的时候。 想了想,张角问道,“往年是否有这样的怪物出现过?” “以前都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今年还是头一遭。”赵忠仔细回忆,摇了摇头。 “走吧,贫道随你进宫。”张角起身。 赵忠开心的在身前带路,“欸好。” 一走出府门,张角就看到街道上所有人行色匆匆,显然也是听说了洛水边的事情。 心中打定主意,必须要在过年前处理好年兽。 不然按照传说的记载,在过年这一天,年兽的力量达到顶峰,怕是连床弩都伤不了它。 ...... 甘泉宫。 刘宏身着龙袍,不断在殿中走来走去,一见到张角,眼前一亮,拉住了他的手,“国师,朕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如何?洛水边怪物到底是什么?” “如果贫道猜得没错的话,那怪物名叫年兽,每到过年时候,便从水中爬出来吃人。” “那可有解决的办法?”刘宏一听,顿时激动了起来,立马说道,“朕今年刚改换年号,洛阳就发生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将其传播开。” 这件怪事要是传播开了,怕是会对他的统治不利。 汉高祖就是凭斩白蛇起家的,论起这些神神鬼鬼的影响力,身为刘氏子孙的他比谁都清楚。 第27章 中兴剑 遇到这样的事情,首先想的不是洛阳的百姓,而是屁股底下的皇位。 真是不负你灵帝之名。 “圣上莫慌。”张角不急不慌,拱手一礼,“斩妖除魔乃是贫道分内之事,就是......” 刘宏大气的说道,“先生但说无妨,只要朕有的,定给先生取来。” “贫道手上少了一件趁手的兵器。”张角亮起笑容,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刘宏想了一下,一狠心,挥了挥衣袖。 “这个好说,赵忠,你去把朕所铸的中兴剑拿来,给先生一观。” 不多时,赵忠手里拿着四把剑走了进来,递给了张角。 拿起其中的一柄剑,抽出剑鞘,心生喜意,真是难得的好剑。 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 刘宏看着四把中兴剑,陷入了回忆,缓缓说道, “这剑乃是建宁三年铸成,朕即位时,便命天下最好的铁匠,用最好的料子,耗费三年才成了四柄。” “本来是想要让这四柄剑保佑我大汉千秋万代,可在当年,天下便受了灾,如此看来,这剑不要也罢,就送予先生了。” “谢圣上。”张角也不客气,这么好的剑摆在皇宫只能生灰,根本发挥不了剑该有的杀伐之力。 更何况,这剑真的没有用处吗? 汉高祖的赤霄剑斩了白蛇才有了灵性。 汉武帝的八服剑,铸成时,嵩、恒、霍、华、泰山五岳皆埋之,以天子之剑镇地阙。 剑是好剑,只是刘宏不会用。 中兴四剑好似听到了刘宏的话,在张角手中轻轻颤动,不断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看得它们的反应,张角心痒难耐,“圣上,贫道可否舞一下此剑。” “那是自然,先生还会剑术?”刘宏有些疑惑的看着张角。。 张角掂量一下中兴剑,耍了个剑花,对他笑道,“方外之人行走四方,手上有点粗浅剑术很正常。” 走到殿中开阔处,双眼闭上,育养剑韵,负责刘宏安全的许永眯起眼睛,张角这一番动作,当是用剑的好手。 剑瞬间出鞘,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 真是一道银光殿中起,万里已吞匈虏血。 一道道剑风在殿中升起,刘宏被这余威刮得面庞生疼,心中有些不安,招来一旁护卫的许永,“如果以先生这种剑术来看,需要多少羽林卫才能拿下他?” “如果只用剑矛的话,千人都难说,要是能用上弓弩,臣有把握带着三百人围而杀之!”许永沉默了一下,握紧手中的剑,坚定的说道。 “难道先生的剑术已经如此强大了吗?” 刘宏面色难看,能护卫在他身边的羽林卫当是精锐中的精锐,许永更是自己器重的将军。 就这样的配置,都要三百人才能拿下张角。 本来以为张角只是会点道法,不曾想剑术也这么高明。 “臣与王越交过手,依我看,张先生的剑术已经胜于虎贲王越。”许永点点头。 “王越这人朕听说过,他不是号称洛阳第一剑客?两人差距这么大吗?”刘宏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许永摇着头说道,“先生的剑术已然超凡脱俗,王越乃是凡人剑术中的佼佼者,不可相比。” 二者交谈之时,张角越舞剑,越觉得顺手,手中剑已然变成了自己身体的延伸,一股力量在剑身中不断激发,散发出点点白光,只是在阳光下别人看不大清楚。 收势站立,转头看向刘宏,“多谢圣上,这剑极佳。” 又勒索了上好的武器,张角心情极好,汉灵帝和十常侍一个个都像送宝童子一样。 “先生喜欢就好。”刘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知先生何时动身?” 张角笑着点点头,眼神瞟到离自己不远的另外三把剑上,“既然如此,那贫道现在便去洛水探探年兽的虚实。”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神色走到剑旁。 “洛阳城内的百姓全靠先生你了,赵忠,你带着先生前去。” 闻言,刘宏激动的站起身,为了处理年兽的事情,他可是强行压了下去,不然死了这么多人,哪里是一个小小的河南尹能够处理的。 “诺。”赵忠苦涩的点点头。 好不容易从洛水跑回来,现在又要去羊入虎口。 待送走了张角后,刘宏松了口气,转头一看,桌子上的中兴剑全部不见。 妈蛋,劳资只是给一把剑,没叫你全拿了啊! 费了这么多的心血的宝剑,没了,全没了。 刘宏郁闷的蹲在地上画着圈圈。 ...... 一行人走在洛阳的街道上。 赵忠掀开马车的帘子,抱了抱拳,扬起一张如菊花般的老脸,殷勤的说道,“到了洛水可就全仰仗先生了。” “斩妖除魔之事,义不容辞!”张角满脸的大义凛然。 周围不明真相的羽林卫对张角投以佩服的眼神。 看了看张角剑匣里的四柄中兴剑,知情的赵忠默默把吐槽的话咽回去。 “站住,有出城的手令吗?”把守城门的士兵小跑上前,拦住了他们。 “混账东西,知不知道咱家是谁?”赵忠面色阴沉,直接破口大骂。 城门的校尉看到了这边的状况,内心一颤。 连忙跑了过来,“对不住,赵大人,这位小子是新来的,冲撞了您老人家。” 说完,一脚踹向出声的小兵。 “还不快给赵大人赔个不是。” 小兵委屈到不行,分明自己是按照规章办事。 “好了,别为难这小兵了。”张角出声,为他解围道,“赵大人,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洛水吧。” “国师大人说的极是。”赵忠见张角说话了,转过头换成笑脸。 “诸位大人,请。”城门校尉屁颠屁颠过去牵着马车的马,一路护送出城。 等到校尉回来后,一擦额头冒出的汗水,对小兵骂道,“你小子以后这对招子放亮点,什么人该查什么人不该查,你不知道啊?” “那可是十常侍中的赵大人!要不是今天国师大人心善,没你好果子吃。” 小兵低着头,把张角的恩情记在了心里。 第28章 凶猛年兽 原本在冬天少有人迹的洛水河畔格外的热闹。 一队队手持长矛和大盾的士兵在河边走来走去,不时看向冰冷幽闭的河水,眼神警惕。 拿着弓弩的士兵更是将箭搭在了弦上,锐利的眼睛来回扫视看似平静的河面。 在床弩还没有架好的时候,年兽已经伤了他们不少兄弟。 无数一人合抱都抱不了的木头都钉在了寒冷的地面上,充作抵挡年兽的第一道屏障。 十几台庞大床弩被安置在临时架构好的基座上。 居高临下的箭头对准了河面。 长长的羽矛被当作发射物放在牛筋弦上,青铜做的矛头闪耀着锋利的寒光,这样的武器,一箭射出,足以穿透身着重甲的骑兵。 也只有这般威力巨大的武器,才能对力量没有抵达顶峰的年兽造成伤害。 这样的器械,普通的城池顶多有十二架。 洛阳城作为都城,床弩也多不了多少,十几台应该是把城内的大半城防器械都给拆下来了。 看到赵忠来了,一名穿着铠甲的校尉腰挎长剑走了过来,身上的甲片随着动作发出“簌簌”的声音。 走近后,拱手一礼,“两位大人安好!” “嗯,说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赵忠看了一眼张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说道。 “诺。” 校尉点点头,往旁边伸出手。 一名亲卫便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 校尉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片被布包着的黝黑鳞片,递给了赵忠,开口介绍道: “在大人您走了之后,圣上便把步兵营和射声营的部分兄弟调了过来,那怪物几次想冲上岸,都被弟兄们用床弩给赶跑了,不过也伤了咱们不少的弟兄。” “这是怪物被床弩的羽矛破防后留下的鳞片。” 赵忠仔细端详了一下鳞片,看不出什么花样,不一会,只觉得手心发凉,像是握住一块寒冰一样,连忙递给张角,“国师大人,您瞧。” 将鳞片拿在手中,张角感到有一股阴凉之气从鳞片不断渗向自己手掌,用肉眼来看,其完全只是一块有些坚硬的鳞片而已。 张角凝神,口中低声喝道:“通幽!” 双眼冒起淡淡金光,一眼看破了鳞片的真相。 薄薄的一小块鳞片充满了阴寒之气。 如若没有经过处理的话,将会影响周边的人。 人身上三把火,头顶和双肩,属阳。 而这块鳞片属阴,阴阳相冲,会和阳火不断消磨。 短时间内还不会出什么事情,要是跟这玩意待久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身死! 不过要是炮制好了,那么由这种材质做成的甲胄,当是世上最坚固的铠甲。 重型床弩也只能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印,表面更是连个凹点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年兽身上的鳞片有多少块,能不能给张宝、张梁这两个倒霉弟弟各自做上一身甲胄。 想了片刻,张角看向校尉,沉声下令道,“调集众将士,听我指挥,集合结阵,擂战鼓!” “诺!”校尉兴奋的抱拳一礼,撩起衣袍下去准备。 总算是来了个看起来懂行的,赵忠这个死太监只会让他手下的弟兄去送死。 刚才为了掩护他逃回洛阳,几个弟兄都折在了年兽的爪牙下。 “国师大人,你这是打算干什么?”赵忠看着张角放弃了防守的营地计划,咽了口口水问道。 一边指挥着在场的五百名军士按照周围的风水地形,排列出最能激发煞气的军阵,另一边跟他说道: “贫道想用军队的血煞之气逼年兽出来,要是赵常侍怕了的话,就退后一点吧。” 赵忠听完腿肚子都开始发软,面对狰狞的年兽,他躲都来不及,张角竟然还要引它出来。 “嘿嘿,咱家怎么会怕呢,就是想起来有点东西落在马车上了,要回去取一下,国师大人您继续,不用管我。” 说完,转身就跑,还拉着护送他来的十几名羽林卫,跑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 一翻身就上了马车,打算待会一旦事情不妙,马上跑路。 “君主不立于危墙之下,可你不是君子,这也不是危墙。”张角笑着摇摇头,要是他没把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羽扇一挥,“成阵!” “风,风,大风!”所有将士双目通红,长矛不断敲击在地面上,整齐划一,浑身散发的血气融入军阵中,赫然浑然一体。 隐隐约约中,一头血色猛虎在军阵上空成形,不断对着洛水咆哮。 面前平静的洛水忽然沸腾起来,冰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散发着黑气的年兽瞪大了眼睛,盯着敢来打扰它的人类,猛的一个咆哮,震彻森林。 站在第一排的步兵营士卒被这一吼声吓得双腿瑟瑟发抖,胆气全无。 血煞猛虎也被震得有些消散,张角叹了口气。 煞气成形是强军的标志,这步兵营和射声营两支队伍完全够不上强军的标准,还是自己聚拢周围的地煞强行激发出来的。 现在看来,他们有些扶不起。 不过也无妨,他们的作用本来就是逼年兽出来。 沉下声来,大喝一声,“稳住!” 手中羽扇一甩,其上的白羽如同利箭般,飞射而出,打在了年兽身上,连床弩都难以破防的鳞片,竟被张角手中软绵绵的羽毛破开。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年兽愈发狂躁。 秉天地间污秽之气而生的它,没有丝毫灵智,只有野兽的直觉。 猩红的双眼锁定在张角身上,疯狂向他跑去,行走如飞,面对挡路的士兵,一掌拍在盾牌上。 铁包木的盾牌立马被拍出一个凹陷,带着持盾士兵倒飞出去,身子重重摔在地面上,口吐鲜血。 周遭的士兵立马退开,面色惊骇,不敢靠近年兽。 张角眉头一皱,手中黄符飞向受伤士兵,有他在,想死都难。 年兽见前路再没有挡路的小爬虫,兴奋的狂吼一声,猛的扑了过去。 “来得好!”张角不闪不避,一拍剑匣,四柄中兴剑甩出。 分别插在东南西北四方。 剑乃杀伐之器,可中兴剑从铸好后,还没有尝过血味。 用年兽的血来开剑锋,勉强算是合格。 四剑发出剑鸣,浓浓剑意凝于一处,张角出声:“斩妖!” 当即出现四道白色匹练,钉向年兽四肢。 上一秒还在空中威风凛凛的年兽,下一秒就惨兮兮的出现在地面上。 年兽遇到剧烈的疼痛,凶威更甚,不断挣扎,钉住它的四剑剧烈颤抖起来。 竟然被年兽一点点推出肉体! 张角一看,丝毫不敢大意,手掐剑诀,又把四剑给强行摁了下去。 “敖白,上!” 手中白玉环化成白蛟,缠了上去,强健的身躯不断加大力气,感受到年兽挣扎力度,白蛟不断吐槽,“道长,你是在哪里惹出这个怪物?” 它活了几百年都没有看到一个这么凶猛的怪物。 怎么一遇到张角就冒出来了。 第29章 斩妖剑 北军校尉在看到年兽狂暴的冲进军阵后,早就被吓得无影无踪。 他是靠着祖辈余荫得来的校尉,只有一点纸上谈兵的本事,没见过血,打打顺风仗还成,遇到逆风直接溜之大吉。 底下的士兵群龙无首,也就只能跟着逃窜,他们之前对付的年兽只是在洛水边,有床弩在,勉强还能应付。 可是现在怪物都冲到自己面前,连领头的校尉都跑路,还打个嘚。 “稳住,控住它,等我引个雷,劈死它丫的。”张角一手捏着剑诀,一手掐着雷法。 咬牙强行撑住,体内法力好似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有点小觑这汇聚一年天下污秽之气而生的年兽了。 要是除夕夜遇到这家伙,说不定自己还真打不过它。 天空太阳渐渐透不过光来,乌云缓缓聚拢在一起,堆积成形,宛如云中高阁,紫色闪电在黑云里蜿蜒翻腾,带着阵阵轰鸣雷声。 恍若末日将至。 被剑阵和敖白牵制住的年兽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疯狂的挣扎起来,挥舞利爪,在敖白身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 敖白吃痛的低声吼了起来,身体却丝毫不敢放松,反而将其绞紧,对着张角催促道,“道长好了没有啊!这个该死的家伙力量大得离谱!” “我喊到三,马上离开!”张角费劲的手掐剑诀,看了一眼天空,乌云中的雷霆已经积蓄的差不多了,对着敖白眨眨眼。 敖白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一勾,明白张角的意思,全身肌肉绷紧。 底下的年兽不断嘶吼,听到张角的话,猩红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同样积蓄着力量,准备逃离。 还是虚弱期的它不是眼前小爬虫的对手。 心中无比暴戾,等到除夕夜,它要洛阳城一个不留! “三!” 敖白立马抽身离开,瞬间重新化成白玉环,套在张角手腕上,年兽一下愣在原地,不是数到三吗? 这人还要不要脸,看你浓眉大眼的,连年兽都骗? 死亡的预警不断在它神经处跳动,没了白蛟的压制,单凭四柄剑根本压制不住它,哪怕张角极力控制,剑身也很快被抽出来大半。 天空中的雷霆积蓄到极限,张角眼中冒出丝丝雷光,左手猛的挥下。 就是现在! “雷公助我!” 一道通天巨雷从天而降,狠狠劈在年兽身上,引起它的不断哀嚎。 四柄剑在雷光中不断淬炼,融掉凡铁中的杂质。 自然界最为狂暴的力量足以让所有人战栗,耗空了法力的张角无力的坐在了地面上。 过了半响,雷电才渐渐消失,天空投射出一抹阳光照耀在地面上。 张角勉强撑起身子看着年兽的状况。 年兽表面乌漆嘛黑,瘫倒在地上,好像死了一般。 四柄剑缩水了大半,变得只有巴掌大,银灿灿的,其上的中兴二字已经消失不见,张角手一招,四柄小剑合成一柄长剑,飞了过来。 不断发出剑鸣,想要张角给它取个新的名字。 张角轻轻抚摸着剑身,还带着刚铸成的温热,笑着开口道:“既然你因斩妖神通而生,便叫你斩妖剑!” 剑身颤抖了一下,凭空出现了小篆字样的斩妖二字。 国运之剑,年兽血气开锋,雷电淬体。 种种因素,足以与承影、太阿等名剑并称! 忽然,张角的余光撇到了年兽的眼睛轻轻动了动。 “难道它还没死?!”张角拿起斩妖剑,身上虽然已经没有了半点法力,但不代表自己没有一战之力。 右手拿出之前画好的一摞符箓,粗略一数,至少也得有几十张,上面的红色朱砂描绘出火焰的形状,神色戒备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年兽。 手上不断甩出一张张火焰符箓,一切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只要自己补刀补得够多,就不怕这家伙会诈尸。 随着阵阵爆炸声,年兽再次倒在地上,不再动弹,最后的吼声只不过是它不甘就这么死去,仅仅靠着一口怨气撑着。 本来想着他靠近后,拉上张角一起去死。 没想到张角这个家伙还准备了后手,它恨啊! 为什么刚诞生就遇到这么一个老六道士,苟得一批。 它保证,如果有下辈子,遇到爆炸声和跟朱砂一样的红色玩意,一定跑得远远的。 躲得远远的赵忠听见这边的声音没了之后,探头探脑的带着士兵前来探查。 是生是死,总得有个准,不然他在刘宏那边不好交差。 刚才年兽一破开军阵,赵忠就钻进马车跑得无影无踪。 扒开厚厚雪层,赵忠一点点伸出脑袋。 看到张角站得笔直,而年兽已经倒在了他脚下,顿时喜出望外,想了想,拔出身边羽林卫的贴身佩剑,带着身后一众士兵,哇呀呀着小跑上前。 “怪物在哪里!国师大人,赵忠来助你一臂之力!” 跑到张角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瞅着他这副滑稽模样,张角嗤笑一声,“赵常侍,马车上的东西找到了?” “国师大人这话说的,刚才肚子有些不舒服,赶不上战场,真是悔之晚矣!”赵忠叹了口气,说的煞有其事,一副后悔万分的样子。 张角暗中踢了一下年兽的胳膊,使得它动了动,吓得赵忠一蹦三尺高,捏着兰花指,尖叫道:“国......国师大人,这怪物还......还活着!” 扑哧! 好不容易才崩住了表情的张角咳嗽了几声,高举斩妖剑穿透年兽双眼,转过头,疑惑问道,“赵常侍,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狐疑的上前拍了怕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年兽,“诶,奇了怪了。” “既然年兽已经处理好了,那就请常侍回宫中跟圣上回话吧。”张角手中的斩妖剑再次一分为四,安置在腰间的剑匣中。 赵忠搓了搓手,谄媚的说道:“那个,国师大人,能不能在战报中写上几句咱家的好话,例如英勇善战,身先士卒......” 张角装作一脸为难,“这个嘛......也不是不行。” “有什么问题,国师大人你说。”赵忠眼前一亮,有商量就好办。 “年兽的尸骨要交给贫道处理。” “好说,好说,咱家就说年兽落于洛水中,被河水冲的不见了。”还以为要花钱的赵忠乐了,他可看不起脚下这乌漆嘛黑的怪物。 “那就多谢公公了?” “那就多谢国师大人了?” “哈哈哈!” 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两人相视一笑,一派和气的景象。 (ps.各位觉得还行的话,麻烦动动小手,发一下书评,现在连评分都没有显示哇,本猫哭死。) 第30章 除夕 喜庆的新年来的特别快。 冲淡了命案带来的恐惧。 随着官府贴出已经查清并抓到了洛水杀人贼寇的告示,解封洛阳城的街禁,街道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年兽的躯体用斩妖剑剖开,里面的肉被雷劈得娇嫩,刚好七分熟,撒了点调料,让张角和敖白美餐了一顿。 蕴含的力量使得敖白陷入沉睡,这种跟它同等级的凶兽肉对它的成长大有益处。 除了剩下的骨架还有完整的一张鳞片皮子,量了量尺寸,正好能给张宝和张梁做出两套铠甲。 在煌煌雷光下,鳞片上所携带的阴冷之气都被驱除干净。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把地方挑好,早知道张角就引着年兽跑到森林里,再发动雷法,这雷击木不就来了吗? 接下来就得在城内找了一队属于太平道的商队,打算过完年就托他们捎过去冀州,交给冀州的大匠打造。 洛阳城内还是人多眼杂了些,不如冀州那样,是太平道的地盘。 远处一阵孩童玩闹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就跑到张角身边。 “先生,来玩花灯啊。”府上的几个小娃娃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拿上花灯,笑嘻嘻的对张角说道。 “让贫道看看你们的花灯,好不好呀?”张角笑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之前被自己的年兽故事吓哭的小胖子吸了下鼻涕,说道:“好。” 接过小胖子的花灯,张角一愣,这画得......真是不拘一格。 一只胖小鸡,头上戴着一个光环,啄着地上几粒芝麻。 我府上还有这种人才? 看向懵懵懂懂的小胖子,笑着竖起大拇指。 “这小鸡啄米图画得真好。” 怎料小胖子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爹说是神鸟展翅,我爹骗我!” 张角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连忙看向其他小孩子手里的花灯,得快点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行。 一眼就瞅见了小男孩花灯上面画着的老猫。 眼神一定,自信的说道,“这老猫斗狗图总没错了吧?!” “我爹说这是猛虎搏狼,呜呜呜。” 小男孩双眼红润了起来,也跟着哭了。 完了,又弄哭一个。 旁边的小女孩自信的举起手中的花灯,她相信她父亲一定不会画错。 张角这下子不敢随意的说出口了,仔细端倪了半响,才迎着小女孩期待的眼神,缓缓称赞道:“这狗尾巴草画得也不错。” “明明是牡丹花!” 女孩嘴巴一瘪,张角默默的捂住了脸。 造孽啊! ...... “不跟先生玩了,呜呜呜!” 刚才聚集在一起兴高采烈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哭着跑回了家。 张角蹲在地上想了许久,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一堆抽象画是怎么画出来的,还偏偏能看出所画出来的一点影子。 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感慨道: “贫道算是见识到了,我府上一个个都是人才。” 正在这时,门外的门房正好来报: “张先生,蔡姑娘求见。” “哦?”张角闻言一愣,今日可是除夕夜,怎么蔡文姬这丫头还跑来自己府上。 “领她进来吧。”张角开口道。 “诺!”门房拱手应声,缓缓离开,不多时便带着蔡文姬走了过来。 “先生,给你拜个早年呀。”蔡文姬一身新衣,显得有几分娇俏,笑嘻嘻的说道。 张角回以一笑,拱手一礼,“那就多谢蔡姑娘了。” 蔡文姬缓步走了进来,神秘的靠近张角耳旁,轻声说道:“嘿嘿,先生,前几日洛水旁发生的事情,我可感知到了哦。” 说完起身,耳垂微红,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大胆的跟一位男子有这般亲近的动作。 “感知?这是什么意思?”张角疑惑的问道。 她摇摇头,对这个事情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发生了一点变化。 “从今年年初开始,我能模糊感受到周遭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气机,而且读越多的书籍,感知就更加敏锐。” “就像前几日先生除掉的东西一样,那个东西极其让我厌恶。” 微微皱起眉头,小脸绷成一团,想起了之前感受到的年兽气息。 “除了你发生变化还有谁吗?”张角问道。 蔡文姬思考片刻,眼前一亮,兴奋的说道,“好像我父亲也有变化,现在一弹起焦尾琴,连天上飞的小鸟都会落下来听他弹奏!” 摸着下巴,张角细细思索起来,从年兽出现开始,他就感受到一点不对劲。 敖白可是从西汉建立之初就呆在赤霄剑中,活了那么久,都说从来没有见过。 自己一来到洛阳,洛水边就冒出了秉天地阴晦之气而生的凶兽。 伸手招来灵气,凝于自己掌间,天地间的灵力正在慢慢增加。 虽然常人难以察觉,但张角在府里布置了聚灵阵,在这里能最为直观的感受出来世界的变化。 以前引来洛阳城的灵力,顶多稍微提高一点府内灵气浓度,现在已经可以凝成丝丝雾气。 难不成自己是这方天地复苏的引子? 脑海中两部典籍闪着金光,张角自信一笑。 有地煞七十二术和太平道经在手。 无论前方有什么魑魅魍魉,自己都要闯过去。 张角看向蔡文姬,内心有些感激,要不是她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知道。 “那蔡姑娘知道这个秘密想要干什么呢?” 蔡文姬露出狐狸得手后的狡黠笑容,显得十分得意,叉着腰说道,“我要先生答应我三个要求!” “可以,姑娘请说。”张角嘴角一楞,点点头。 听见张角答应了,蔡文姬反而开始支支吾吾了起来,过了一会,才抬起自己面若桃花的脸蛋,深吸口气。 “第一,以后不要叫我蔡姑娘,要叫我的字。” “第二,我要吃一顿先生你亲自做的菜。” 说完这两个条件,她转过头,脸上泛上了层层如晚霞般的红晕,不知是晚霞映人,还是人映晚霞。 声音像蚊子一样小,“第三,暂时想不出来,等本姑娘想出来了就告诉你。” ps.各位读者老爷们,麻烦写下书评哈,拜托拜托。 第31章 下请帖 “小事一桩,贫道答应下来了。”张角笑了笑:“等一下贫道便弄个新奇的吃食,不知道文姬想不想要试一试?” “当然!”蔡文姬双眼闪过流彩。 “张先生,张先生!”袁绍走了进来,一脸的喜气。 看到了张角和蔡文姬两人在交谈,顿时呆愣,停住脚步,悄悄转身就要离去。 以他和曹操多年逛青楼的经验之谈,这名女子面色红润,看向张角的眼神含情脉脉,绝对不一般。 这明显对先生图谋不轨啊! 要是因为自己扰了张先生的雅兴,那可就不好了。 岂料刚走没两步,就被张角叫住:“本初来了?有什么事吗?” 袁绍僵硬的回过头,擦了擦鼻子,“先生,还真是巧哈。” 张角面上浮现黑线,左看看,右看看,这是自己家啊。 合着你是在我这府上巧遇我。 “也没啥大事,您先忙。”袁绍对着张角眨眨眼,脚下抹油,就想要离开。 瞅着他这副表现,张角眉头一皱,小伙子年纪轻轻的,眼睛就不好? “干嘛呢?过来跟你介绍个人。” 拉着袁绍走了过来,对二人介绍道。 “伯喈先生的女儿,蔡琰。” “袁家长子,袁绍。” 两人分别行了个礼,面上含笑。 “幸会幸会。” “本初,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何事?”张角问道。 蔡文姬家里就只有她跟父亲两个人,除夕夜简单,袁绍可不同,家大业大,嫡系和旁系的兄弟就有不少。 他在家族里的地位还算可以,虽然比不上嫡系的袁术,但靠着自身的本事,也颇得袁逢、袁隗喜爱。 光是前来请安的小辈和需要拜访的长辈,就够他忙活的。 “是这样的,我袁家打算在元宵佳节举办一场花灯会,请先生赏脸。”袁绍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张镀金请帖。 心里有些担心,去年张角当上国师的时候,对所有人的请帖都是不理不睬,无论是十常侍一派还是外官一派,任何人都不予理会。 自己咬咬牙才下定决心,亲自来邀请。 袁家新年后举办的第一次宴会,份量极高,关乎到家族子弟在族里的地位。 如若邀请到一个够份量的人前去参加宴会,那可是会大大提高自己在袁家长辈们心里的印象。 张角想了一下,瞅到身旁蔡文姬感兴趣的表情,将请帖接过手:“既然是本初兄相邀,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眼神看向蔡文姬,问道:“就是不知能不能带朋友过去?” “自然可以!”袁绍喜出望外的点头,“到那时跟门房报我袁绍的名字即可。” 儒道大师蔡邕的女儿,地位也不低,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 目的达到后,袁绍拱手一礼,“那绍便不叨扰二位了,告辞。” “慢走。” 等到袁绍走后,蔡文姬佯装不知的问道,“先生,你要带的朋友是谁呀?” “除了贫道面前的这位佳人还有谁?”张角嘴角一勾笑道。 蔡文姬把头低下,脸已经红的可以掐出水来,“可我还没同意......” 张角叹了口气,故作遗憾的说道。 “那只能贫道一个人去了。” 蔡文姬一愣,还能这样说的? 急忙开口,生怕慢了一步,张角真不带她去了。 “诶,既然先生诚心诚意的邀请本姑娘,那本姑娘就大发慈悲答应你吧。” 看着蔡文姬这副样子,张角一笑。 “哈哈哈,走吧,贫道带你去厨房。” 绕过了几道走廊,便来到了国师府的厨房处。 里面还有几个厨娘在忙活,见到张角进来,赶忙行礼。 “张先生安好。”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轻车熟路走到厨房的食材处,取出一袋精面粉。 羊肉,韭黄,姜,葱,花椒,鸡蛋,精盐,胡椒粉...... 打算做一顿羊肉馅饺子,牛肉在东汉明令禁止屠杀,洛阳的猪肉还有着一股腥气,不适合做饺子。 冀州的养殖场是由张角改造过的,已经有了下手快准狠的阉猪师傅,都是张角高价从宫里聘请的。 加点冷水,把面粉揉成面团,放在一旁。 羊肉洗净剁成细粒,花椒去腥,用姜末、葱末、精盐等拌匀,再加入香油、大豆油,最后加入韭黄末和匀即成。 看了看面团的软硬程度,拿出擀面杖放在案板上弄了起来,嘴上说道: “你可有口福了,这还是当年在冀州的时候,跟一个叫张仲景的郎中朋友学的做法,全洛阳的人估计都还没吃过。” “那我可得好好尝一尝,先生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蔡文姬看着张角忙里忙外,开口问道。 “等一下包饺子的时候,你来试一试呗。”张角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引得蔡文姬捂着嘴偷笑。 引得张角一脸迷茫,开玩笑的问道:“怎么?贫道脸上有花吗?” “哈哈哈,先生,还真有,你把面粉弄在脸上了。” 蔡文姬再也忍不住了,用手指着张角被面粉抹到的地方,放声大笑。 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拿出手帕凑近,认真的帮张角擦掉粉末。 “别动,我帮你擦掉。” 精致的小脸离张角特别近,使得张角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认真的擦拭了几遍,才得意的说道:“好了!” 抬头一望,见张角有些脸红,担心的问道,“先生你怎么脸红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张角拿手感受一下脸上的温度,都快跟个火炉似的,内心难得一慌,嘴上说道:“没事,就是天热。” 看着门外还在下着小雪的天气,蔡文姬皱了皱鼻。 “别想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包饺子吧。”张角连忙说道。 取饺子皮一张于掌心,放入馅对折成半圆形,捏牢中间将右半边饺皮封口,同样将左半边饺子皮也封口,将饺子皮封牢。 然后把饺子两端向中间弯拢,将两端饺边相互捏牢,使半圆形的边微微向上翘。 一个元宝形的饺子就成形了。 蔡文姬饶有兴趣的上前帮忙,很快就学会了饺子的做法,一个个饺子在她手上出现。 包到最后一个饺子的时候,张角拦住她,“等一等。” 从旁边的热水盆里拿出一枚五铢钱,包在了饺子里,笑着对满脸疑惑的蔡文姬解释道: “等一下谁吃到最后一个饺子,那就代表他新年都是顺顺利利的。” 第32章 过年了 豫州。 众弟子已经拜别了张宝、张梁,踏上了前往各州的路途。 以便早做准备,来应对接下来各州爆发的天灾。 粮食和草药已经提前运送过去各州据点。 由一些忠心的太平教徒看守着。 张角送来的粮食再加上他们自己种的一些粮食,应该能够让大部分人度过这一场大疫。 已经下了几天雪为天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白被子,山间一座破庙里,负责南方各州的几人围着一堆篝火取暖。 瞅着窗外不断落下的小雪。 烤上提前做好的干粮饼子,再烧上一壶放点肉干的雪水,搓了搓手,等待他们的除夕夜晚餐。 波才哈了口气,驱除掉手中的寒意,望着窗外出神道:“不知道老师怎么样了。” 其他弟子也想念起了张角,纷纷道: “想必老师一定也是在牵挂我们吧。” “那是肯定的,这么多年就只有这一次,老师没有我们陪。” 众人对着窗外,齐齐叹气。 ...... 张角打了个喷嚏,随后摇摇头。 拿出一个木制食盒,装上一盘已经蒸好的饺子,对陈德说道:“拿上这个送到蔡府,让伯喈先生尝一尝。” “诺!”陈德不舍的看了一眼厨房蒸好的饺子,简直是香气扑鼻。 “等一下回来就开饭,已经多做了几份。”张角看着他这副模样,用手指着一旁包好的许多饺子。 “嘿嘿,还是先生懂我,这就去。” 陈德闻言大喜,赶忙小跑着出府,直奔蔡府。 不一会,便来到了目的地。 蔡邕看着桌子上已经做好的饭菜,疑惑的站了起来,“奇怪,文姬是去了哪里?除夕夜她应该不会乱跑才对。” 这时门房领着陈德走了进来,脸上亮起笑容,拿起手中的食盒,“伯喈先生,这是我家先生亲手做的吃食。” “哦?张先生还真是有心了。”蔡邕接过手中的食盒,当即打开来看。 饺子胖乎乎的,晶莹剔透,看着都让人嘴馋忍不住咬一口,香味直冲冲扑鼻而来。 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其名为饺子,乃是张仲景先生创造出来的药膳,后由我家先生改造。”陈德咽了口口水,介绍道。 他本就是好吃之人,不然太白酒楼也不会这么容易开起来。 靠着以前吃的经验,在酒楼开办之初,凡是洛阳城内他觉得做菜不错的大师傅,陈德都下手挖过。 将饺子放入口中,蔡邕当即瞪大了眼睛,醇厚的浓汁顿时冲击到味蕾。 看了看桌子上本来觉得是美味佳肴的菜品,嫌弃的摇摇头,吃过饺子的他怎么可能还会看得上这些东西。 风卷残云之中,陈德带来的十几个饺子就被蔡邕吃下了肚。 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心中想着去国师府饱餐一顿的借口。 “里面还有不少是蔡姑娘亲手包的。”陈德笑着介绍道。 蔡邕眼前一亮,这不就是上好的理由,当即迈开步子,“哈哈哈,原来还有我女儿包的,我得看看去。” 临走时,将桌子上的饭菜分给了府上的下人。 陈德听后,心里默默吐槽。 这是去看女儿吗?你这是馋饺子身子,你下贱! 脚步加快,要是等一下他的那份饺子被吃光了,那可就追悔莫及。 “伯喈先生,你怎么有空来贫道府上。” 刚刚洗净双手的张角看着兴冲冲跑过来的蔡邕,疑惑的问道。 蔡邕爽朗一笑,在张角面前,也不隐瞒,“实不相瞒,张先生所做的饺子,味道实在是上佳,冒昧来访,还望先生不要怪罪。” “人多才热闹,贫道还要谢谢伯喈先生和文姬,要不是有你们来陪贫道过这个除夕夜,只怕贫道今晚就孤零零的了。”张角摆摆手,笑着回答。 二人在这说着,蔡文姬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蔡邕的身影,捂住小嘴,“父亲,你怎么会来先生这里?” 蔡邕眯起眼睛,沉声说道:“这个问题,为父还想问你呢。” “两位,走吧,等下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陈德早已忍不住肚中的饥饿,连忙开口说道。 四人围着桌子坐在椅子上,乐呵呵的品尝难得的美味。 这时,咔蹦一声,蔡文姬从咬开的饺子里拿出一枚五铢钱,开心的笑了起来。 “恭喜文姬,新年快乐。”张角看到这一幕,故作遗憾的叹气,接着恭喜道。 “哈哈哈,本姑娘就说我的运气是最好的。” 蔡文姬拿起这枚五铢钱,洗干净后放入手帕,开心的说道。 听着自己女儿银铃般的笑声,蔡邕也跟着乐了。 自从他被流放后,很久没见过她这么无忧无虑的开怀大笑。 吃的差不多后,蔡邕想起什么,对张角问道:“对了,张先生,明天的大朝会准备好了吗?” “大朝会?”张角摇了摇头。 蔡邕笑了笑,“张先生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多年来一直在潜心修行。” 紧跟着介绍道: “每年岁旦的时候,公卿百官和外国使节要依次上殿为皇帝拜贺,而后地方的郡国也都要上去拜贺,还要进行呈交文书的项目,这文书代表着地方一年的收支情况。” “这是新年的第一场朝会,务必要重视。” 张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伯喈先生提醒。” “小事一桩,谁让先生做的吃食这么美味呢?”蔡邕搓了搓手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明白他意思的张角对还在狼吞虎咽的陈德说道:“既然喜欢,陈德等一下多送些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蔡邕笑得更加开心了。 第33章 鲜卑的挑衅 朝阳挥洒着灿烂的阳光,照耀在大汉德阳殿上,为其镀上一层金光,同样代表了大汉最后的辉煌荣光。 张角一身道服,站在公卿的位子上,环视四周,人山人海。 宫殿中陈列着车骑兵卫及各色旗帜、仪物,一个个威风凛凛,手握戈矛。 公、卿、将、大夫、百官各位朝贺,蛮、貊、胡、羌朝贡毕,宗室诸刘会,万人以上。 礼官瞄着计算时间的刻漏,高呼道: “帝幸德阳殿临轩受贺!” “击鼓奏乐!” 刘宏身穿冕服,在十常侍的拥簇下,乘着四驾马车,缓缓进场,看着众人,心情大好。 这,就是大汉! 就是他刘宏的天下! 张让笑着搀扶刘宏走下马车,清了清嗓子。 “陛下驾到!” “太后驾到!” 刘宏和董太后一前一后的站在德阳殿前,接受众人的朝拜,殿内空间太小,容不下万人之众。 众人对着身穿龙袍的渺小人影齐齐俯首,躬身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太后!” “大汉万年!” 环视一眼后的刘宏一步一步登上最高的位子,端坐帝座,挥了挥宽大衣袖,坐正身子,董太后坐于刘宏身侧。 “诸卿免礼!” “谢陛下,太后!” 礼官见二人坐下后,当即高喊: “时辰已到,诸卿奉贡进表拜贺!” 首先入殿的是在京的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 “司徒袁滂为陛下贺!” 刘宏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手里捧着文书的张让,只见他微微摇摇头。 三公之一的司徒是吧?敢不交钱买官还想坐这个位子,今年朕就把你下了! “太尉桥玄为陛下贺!” 再看一眼张让,又是摇摇头。 ...... 可怜刚刚道贺完的文武百官,他们还不知道因为没有在西园交钱,已经被刘宏安排的明明白白。 “宣羌人使节觐见!” 礼官领上来一群身披各种兽皮的人,好奇的观看周围辉煌的建筑,领头的男人算是见识过世面,单膝跪地,低下头说道: “大汉皇帝陛下!我羌人这一次带来了羊一千头,骏马八十,黑熊皮五张,请大汉皇帝陛下笑纳!” 听到礼物的名单,刘宏满意的点点头。 “羌人的使节?不错,还算是懂点礼节。” 领头的男人微微抬头,眼神不是看向刘宏,而是偷偷瞄着段颎,这个杀得他们羌人胆寒的杀神。 本来他们羌人的兵力随着多年的发展,足以雄霸一方,哪知道在皇甫规后又出现这么一个天克羌人的怪胎。 大破先零羌于逢义山,复破先零羌于泾阳,后破先零羌于射虎塞外谷。东羌悉平。 只要有他在,东羌就永远是大汉乖顺的绵羊。 “宣鲜卑使节觐见!” 与有些畏畏缩缩的羌人相比,鲜卑使节一个个挺胸抬头,身后还跟着几名戴着面纱,披着披风的女子。 领头的使节在看向周围富丽堂皇的一切事物,眼里都有隐藏极深的贪婪。 殿内一众将领在看到他们出现后,眼睛瞪得极大,咬着牙,手指不自觉摩擦起来,想握住腰间的长剑砍了他们,才发现没有佩戴。 “大汉皇帝陛下!我鲜卑带来的礼物是羊两千头!上好人参百根!还有美貌胡姬数名!” “奉檀石槐之命,愿与大汉永结邦好,绝不反抗汉庭之意!” 一边说着,身后几名女子把面纱和披风摘下,充满异域风情的脸蛋和身姿瞬间使得刘宏双眼一亮。 恨不得现在就把她们纳入后宫,好好玩闹一番。 本来记起边境奏报,这个鲜卑人时常侵扰边境,掠夺边境百姓钱财,现在看来还挺懂事的,战报是不是写错了? 这分明是我大汉良善友邦嘛。 “好说,好说。”刘宏脸上笑容都快藏不住,乐呵呵的说道。 殿内一众武将眼神凝于一处,死死的注视站在前头的鲜卑使节。 他们可是跟大汉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因为鲜卑,朝堂都贬了三名大将为庶人。 更何况檀石槐可是鲜卑难得的雄主! 在他的领导下,于弹汗山建立王庭,向南掠夺东汉,向北抗拒丁零,向东击退扶余,向西进击乌孙。 完全占据匈奴故土,一度攻至倭国,东西达一万四千余里,南北达七千余里。 等到他们实力强盛后,幽州、并州、凉州的边塞诸郡每一年都会遭到鲜卑的攻打,被杀死的、被抢掠的,不可胜数。 直到去年,朝堂武将们有些犯了错误,想要戴罪立功,给中常侍王甫送钱,诱导刘宏出兵,一定要给他们一个狠的。 因为王甫的话,刘宏完全不顾蔡邕的进言,点点头同意了下来。 同样因为这件事,王甫和蔡邕有了梁子。 乌丸校尉夏育由高柳出发,破鲜卑中郎将田晏由云中出发,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匈奴的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由雁门出发。 各自率领骑兵一万多人,三路分兵出塞,意欲推进二千余里。 结果被打得丢盔弃甲,惨败而回的士兵不足五千人! 使得大汉威严尽失,在西域的信誉极度下降。 以前汉桓帝给他封王与和亲都不接受,现在这么俯首称臣,绝对有诈。 在众人看不到的视角里,鲜卑使节向张让使了个眼色。 张让想起府上他们送给自己的黄金,当即嘿嘿笑道:“圣上,鲜卑使节看起来绝对没有不臣之心啊。” “说得不错。”刘宏满意的点点头,完全不看武将们的脸色,转过头对张让说道:“那几名胡婢送到朕的后宫。” “诺!”张让乐呵呵的接下口谕。 这种事情,他老擅长了。 现在事情办完了,鲜卑送的钱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下。 几名羽林卫上前,却被鲜卑使节拦了下来,只见他对着刘宏拱手一礼,笑着说道: “只是吾等有一个请求。” “说来听听。”刘宏一愣,开口说道。 鲜卑使节直起身子,不再是卑躬屈膝,昂起头看向刘宏,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之意。 “吾等来自极北苦寒之地,听说大汉富饶天华,能人异士无数,不知能不能与我鲜卑勇士比试一番?” “如若大汉能人异士胜了我鲜卑勇士,此次朝会礼物,我鲜卑再加三倍!还有珍宝白虎皮一张!”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气魄,六千头羊的价值可不低。 鲜卑使节话锋一转,“但是如若是我鲜卑勇士胜了,那么我要大汉皇帝陛下送给我鲜卑王一件礼物!” “不知可否?”挑衅的看向刘宏,意欲激起他的怒火。 “狂妄!”左中郎将皇甫嵩面色难看,以他的智慧很快便看出来了里面隐藏的阴谋。 檀石槐好大的胆子,这是要把大汉与鲜卑的地位调过来。 只要皇帝给鲜卑王送了任何一件礼物,哪怕是一根羽毛,都是变相的承认了鲜卑王的地位。 这不是大汉皇帝封的,而是靠自己打出来的。 也就代表着鲜卑不再是臣子,而是平起平坐。 现在敢这么说,那一定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圣上可一定要冷静,切莫冲动行事。 刘宏面色难看,这是欺负到家里了,自从汉武帝远逐匈奴开始,还没有异族敢这么嚣张。 怒气上头,也不管里面有什么阴谋,“好!朕答应你!” 第34章 乃鲁图 “大汉皇帝陛下就是有胆气的大英雄。”鲜卑使节眼睛一亮,出声恭维道。 鱼儿已经上钩,这汉人占据了这么宽广肥沃的土地,是时候给我们鲜卑坐一坐了! 在这么多外国使节面前挫败汉人面子,就是他们的目的。 说几句好话又不损失什么,还能让这个蠢货放松警惕,何乐不为? 听着他恭维的话,刘宏脸色缓和了些,冷哼一声,问道:“哼,说吧,你们想要比什么?” “我鲜卑乃苦寒之地,无文采之能,还望大汉皇帝陛下准许我们安排比赛内容。”鲜卑使节深深拱手。 “还真是蛮夷。”刘宏嘴角一勾,心中不屑。 他虽然皇帝当的不怎么样,但文学方面还是有点造诣。 喜好辞赋,作有《皇羲篇》、《追德赋》等。 对于这些不通文墨的蛮夷,他向来是看不起的,就在他准备同意的时候。 谏议大夫朱儁急忙出列,“陛下不可,鲜卑人定是有备而来!还需从长计议!” 当即又有几名清流官员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 “怎么?众卿家怕了?”刘宏藐视着看着鲜卑使节。 这些年的战报他稍微看过一些,只是不怎么清楚现在的鲜卑发展的怎么样。 可在边境的将领们知道,鲜卑已经成长为一头健壮的豺狼,近乎古时匈奴! 贪婪盯着大汉这头雄狮,就等着雄狮酣睡之后,狠狠扑上来咬下一口。 “我大汉乃中央之国!地大物博,英才辈出!还怕小小一个鲜卑?”刘宏一挥衣袖,制止了众人的劝谏,朗声道:“准了!” “多谢大汉皇帝陛下!”鲜卑使节拱手一礼,喜出望外。 两国之间的战争从来不是一战定胜负。 那只会出现在传说中。 真正的国战,当是不断累积己方优势,直到彻彻底底的压倒对方。 “一比武艺,二比箭术,三比术法!”鲜卑使节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三人也站了起来。 他们正是鲜卑准备的秘密武器,为此谋划了半年之久。 一人身高两米有余,膀大腰圆,穿着身黑熊皮,戴着一串项链,上面有着九颗牙齿,肌肉如老树盘根,吐气似牛,如同一只黑熊精转世。 第二人眼神锐利,臂长到膝,手指关节处有着厚厚的老茧,双眼不断扫视,看谁都像是猎物。 最后的人是个老者,老迈极瘦,双眼阴鸷,身上好像没有一丝肉,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 张角看着这平平无奇的老者,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舒服,皱着眉头暗中观察。 鲜卑使节走到壮汉跟前,得意的介绍道: “第一场比试武艺的人乃是我鲜卑第一勇士,蛮熊!乃鲁图!” “整个鲜卑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曾与巨熊搏斗,孤身猎杀九头草原野狼!” 感受那名鲜卑壮汉一身的凶煞之气,在场的武将无不皱眉,他手上绝对没少沾血。 战场上要是出现这么一个人,穿着重甲,手拿大锤,绝对是士兵们的噩梦。 “不知大汉皇帝陛下要派哪一位将领迎战?”鲜卑使节眼神一闪,问道。 内心得意万分,乃鲁图可是他亲眼见过能力敌鲜卑王二十名亲兵的勇士。 能成为王的亲兵,至少都得是各部族的有名勇士。 他也向来只听从檀石槐一人的命令,其他人鸟都不鸟一眼。 “诸位卿家,谁愿出战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鲜卑一个教训。”刘宏转头看向左手边的武将们,期待着问道。 “这......”一众将领犯了难。 在战场上,他们有的是方法制服那名壮汉,只要用上多名士兵带着绳索,就能轻而易举拿下他。 可要是单打独斗......武将们对比着双方体型,纷纷在心里摇头,差别太大了。 一力降十会的话不是说说的,以乃鲁图的身材,他们攻他十拳,都可能没事。 但他打武将们一拳,都可以把武将们打废。 他们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刘宏见众人默不应答,一拍御案,怒吼道:“难道我大汉无人敢迎战吗?!” 这时,武将行列中走出一人,两鬓斑白,身材修长,站立如剑身挺拔,哪怕年过半百,眉眼也透着冲天豪气,对着刘宏拱手道:“臣,虎贲王越,迎战!” 王越! 大汉剑圣!洛阳第一剑! 现任虎贲中郎将,一人一剑,压服宫中千名宿卫! “哈哈哈,好!不愧是朕之虎贲!”刘宏面色从阴转晴,不会让他丢面子就好,“取剑来!” 张让连忙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拿来王越的佩剑,上面纹着白虎凶威。 虎贲将虎文绔,白虎文剑佩刀! 接过剑后的王越身上气势一变,如同宝剑出鞘,散发着凛冽寒光,冷冷看着乃鲁图,“殿外一试!” “来!”乃鲁图兴奋的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 自从来到大汉,他已经憋了好久没杀人了。 迈步走向殿外,左手一伸,四名鲜卑人抬起两把短柄斧钺,接过手。 掂量一下斤两,看向王越,残忍一笑,向鲜卑使节问道: “能......砍死......吗?” 虎贲卫们把手搭在剑柄之上,冷眼看着乃鲁图,心中已经快忍不住动手。 王越可是他们虎贲的将军,主辱臣死! “王越,这一次生死不论!”刘宏沉声说道。 心中也有些怒火,区区一个蛮夷小国,竟敢如此嚣张。 “诺!”王越点点头。 随着二人走出,德阳殿内众人跟在身后来到殿外。 殿外郡县官员见两人手持利器走出宫殿,纷纷退开,形成一个真空地带,用来给二人比试之用。 宫中内侍抬着刘宏的座位放在殿门,居高临下,正好可以看到二人比试的场景。 乃鲁图和王越分别站在两侧。 体形上的悬殊差异使得大汉众人为其捏了把汗,乃鲁图手上的斧钺都比人的脸还大了。 让人丝毫不用怀疑,这一斧下来,绝对能够把人劈成两半。 第35章 世有恶鬼 新年的寒风吹在比武场上,方圆十丈的空地足够他们施展。 那鲁图和王越双眼对视,前者眼中充满了杀戮的渴望,魁梧的身子提着两把足足有七十斤重的斧钺,藐视前方的敌人,身子时不时动弹一下,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王越面色平静,任由寒风的吹袭,如剑般站立,只有一双眼睛在上下扫视,如若从他的视线看向乃鲁图,就可以发现,他是在观察敌人的关节与咽喉等致命处。 张让颤颤巍巍的走上前,站在二者中间,拿着一杆小旗子,确定双方都准备好了之后,尖声道:“大汉与鲜卑比试第一场,开始!” 说完,连忙小跑离开,生怕下一秒就把小命交代在那里。 “汉人!死!”那鲁图大脚踩在地面上,高举斧钺向前跑去,两百多斤的身体奔跑,都引得地面上一些细小灰尘扬起。 右手推剑出鞘寸许,王越双眼微眯,对付这种体形的敌人,攻击胸口等地方是没什么用的。 最好的是打断他的关节,尤其是下半身,一旦手筋、脚筋被挑,哪怕他有万斤巨力,都用不出来。 现在王越要做的是扛过他的前三次攻击。 斧钺这些重武器,杀伤力最高的就是前面的攻击。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是这个道理。 电光火石之间,那鲁图已经跑到王越面前,手中斧钺猛然挥下,带着沉重的破空声。 “先试试你的气力斤两!”王越抬起白虎剑,脚下马步扎稳,作格挡状。 铿锵! 一阵金石交鸣声传来,王越面色涨红,全身紧绷,剑鞘与剑身之间的缝隙死死卡住了斧钺的锋芒。 心中暗道:这蛮人好大的力道! 乃鲁图越来越兴奋,手臂不断用力,使得王越只感到一阵无力。 斧钺的锋芒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 双方相持之下,剑鞘发出一声悲鸣,王越连忙抽剑离开,在他离开的瞬间,坚木做成的剑鞘崩开。 化成没用的木屑散落在地。 “汉人,你不错!”乃鲁图脸上满是遇到对手的喜悦,在鲜卑打了那么久,还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 大多都是一斧头劈下去,敌人连同武器直接断成两半,没曾想在这里遇见了。 王越舞了个剑花,缓解一下手腕的酸胀感,凝重的盯着乃鲁图。 刚刚试了试他的气力,没曾想直接碾压了自己,已经迈入猛将的门槛。 在耐力上,年迈的自己恐怕也不占据任何优势。 只能在灵巧和技艺上取得胜利了! 正好最近摸索出气血运行之法。 深吸了口气,运起体内气血流动,全身力量蓬发,宛如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低声喝道:“再来!” 一柄剑如雨点般刺去,银光乍起,矫若飞龙,似水波荡漾,又如火树银花,极快的攻势使得乃鲁图只能放弃进攻,疲于防守。 随着时间的推进,老练的王越已经看出了那鲁图的斧法,想必是没遇到过像样的敌人,都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横推过去,不去琢磨斧钺的用法,使得他的斧法只有几式。 力量运用更是粗糙无比。 平日里在战场对付那些普通的士兵的确足够,但一遇到高手就不够看了。 几乎是瞬间,王越眼前一亮,破开乃鲁图的防守空挡,连刺三剑,最危险的一剑甚至直达咽喉。 差点就当场杀死了他。 “不错的剑法!” 张角坐在位子上,手中握着酒杯,观看二人的比试。 眼前王越的剑法已达到凡人顶尖,各种技巧沾手捏来,还无师自通摸索出气血的运行方法,可以让身体短暂的达到年轻时候。 要不是因为年老导致的耐力不足,说不定就可以跟自己比试一番剑术。 剑匣里面的斩妖四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断颤抖起来,张角轻轻一笑,伸手安抚住它们。 鲜卑使团见乃鲁图陷入劣势,纷纷着急起来,没想到大汉竟有如此能人,逼得鲜卑第一勇士深受险境。 鲜卑使节看向第三场要上阵的老者,神色异常恭敬,急切的问道:“祭祀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长生天必能保佑他的子民。”祭祀的眼眶如同乌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俯下身子从怀里拿出一块小小的头骨,上面有着无数裂痕,就像是由不同的骨头块沾上去的。 把枯槁的手掌放了上去,闭上眼睛,喃喃起了咒语。 随着祭祀念起咒语,比武场上的乃鲁图双眼瞬间变得通红,身材更加巨大,蒲团般的手掌抓起身上的熊皮,一把撕开,露出满是鲜红咒文的身体,胸口还有一只恶鬼头像,凶神恶煞! 此时此刻的咒文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诡异的红光,引得地狱恶鬼宛如活了过来一般! 王越看到这一幕,感到一阵心悸,硬着头皮把剑刺出,乃鲁图看都不看王越的攻击,拿起斧钺向他面门砸去。 赫然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 无奈之下的王越抬剑回防,铁器相撞间,一股巨大的震荡顺着剑身传到掌间,几近脱手! 心中奇怪无比,为什么乃鲁图的力量怎么突然暴涨这么多? 以他对力量的粗浅运用,根本不会气血搬运之法才对。 那鲁图一击未得手,又是一斧头砍了过去,连调息都不调,只顾着杀死面前的王越。 一时间,王越险象环生,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鲜卑使团们都举起手欢呼。 张角见场中形势变化,不由得皱眉,那些普通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刚才乃鲁图的气力运用浅陋无比,每一次攻击都是全力施展,根本不像是留有余力的样子,怎么突然又有新的力量冒了出来? “通幽!” 双眼淡淡金光现出,一下子被惊在原地。 乃鲁图胸中恶鬼根本不是纹身,而是活的! 它此时正贪婪的大口吞食着顺着咒文传送过去的血气,超负荷爆发出那鲁图的身体潜能。 咒文散发的红光不是其他的,而是真真正正的血!乃鲁图的浑身精血! 现在乃鲁图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在损耗自己的寿命。 就算这一次战斗赢了,乃鲁图也活不过三年。 难怪他一谈起杀戮那么兴奋。 因为乃鲁图每一次杀死一个人,恶鬼都会吞噬干净所杀之人的血气,再返还一些给乃鲁图这个容器,激起他的快感。 邪法!这是绝对的邪法! 将恶鬼之身种在凡人体内,看似能激起力量,实则用人气蕴养鬼气! 以杀养杀,这是有人在养鬼王! 顺着乃鲁图身上的血线看向鲜卑使团。 那名枯槁老头眼神灼热的看着场中的乃鲁图,嘴唇不断呢喃。 再低头见到他手中所拿之物。 这是......百童钵! 第36章 也有恶人 “他怎么敢的呀!”张角脸色极其难看。 这种邪器还是他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制作方法相当恶毒,以为再也无人敢炼,今天反倒是见识到了。 百童钵乃当世邪器。 主要材料便是阴年阴月阴日的幼童。 百童钵取九十九名两岁前幼童头骨制成,此时的幼童天门将闭,正是先天转后天之际,也是由阴转阳最强烈的时候。 还要切掉自己的一根小拇指融入其中,以便控制住邪器,不然极易噬主。 用这等头骨做成的钵可通阴阳,控百鬼! 不过里面需要有一头鬼王,方可使得百鬼令行禁止,才能被称作真正的百童钵! 这个鲜卑人看来是在用本族人祭炼邪器。 乃鲁图天赋异禀,一身血气如同火炉,寻常鬼怪见到了都得绕着走。 没想到他反其道而行之,用乃鲁图给恶鬼作鼎炉。 等到乃鲁图一身精气神被恶鬼吞噬干净,就是邪器炼成之时。 张角把玩着酒杯,眼睛锁定在鲜卑祭司身上。 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暗蕴法力,瞬间甩出,直冲鲜卑祭司。 酒杯划过一道弧度,直接打在了他的手上。 引得鲜卑祭司痛呼一声,百童钵掉落,场上的乃鲁图随着没有了他的控制,直接瘫倒在地上。 庞大的身子砸在地面,引得细小的砂石都跳动起来。 本来吃力格挡的王越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当场愣在原地,刚才还大发凶威,怎么现在就倒下去了。 张让见胜负已定,举起手中的旗子,高喊: “胜者--大汉王越!” 在场的大汉臣子都满意的笑了起来,要是被一个蛮夷小国比下去,那就成了大汉的耻辱。 “哈哈哈,好活,当赏!黄金百两,胡婢一名!”刘宏拍了拍手,开心的说道。 王越持剑拱手,大喜道:“谢圣上!” 赏赐是次要的,从此以后,他进了皇帝的眼,这就是最好的奖励! 鲜卑使团一个个垂头丧气,第一个上场的人就败了,使节忍不住生气的看向祭祀,埋怨道:“祭祀大人,这是干什么?!我们明明就要赢了啊!” 祭祀不言语,只是那样阴鸷的看着他,把他的火气全都压下去,使节这才想起面前的是什么狠人,冷汗瞬间冒出,连忙说道: “对不起,祭祀大人,是在下冲动了。” “哼,大汉那边有能人。”鲜卑祭司缓缓收回视线,拿起掉落的邪器宝贝的擦了擦,放在怀里。 顺着刚才酒杯投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张角重新拿起另一个酒杯,微笑的看着他。 “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敢挡我的道,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祭司也缓缓牵起一个笑容,只是嘴角越开越大,直达耳边! 果然是邪修。 见到这番骇人的场景,张角面色不变,通幽术默默运转,看清了老人体内不断纠缠的五道鬼影。 身死魂在,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活人,顶多是活尸。 以自身为主魂,统御体内四鬼,实打实的旁门左道之术。 吃观音土撑死的胀鬼。 含冤上吊的缢鬼。 满身怨气的刀劳鬼。 得重病而死的膏盲鬼。 只是这鬼也怕恶人,尤其是他这样丧心病狂的恶人。 “鲜卑人,准备第二场比试的人选吧。”坐在台上的刘宏打了个哈欠,催促道。 “好的,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鲜卑使节眼中火焰直冒,走到第二个人身边,悄声说道,“为了鲜卑的荣誉,你只能胜,不准败!” “明白。”有着双鹰眼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第二位比试的勇士,乃是我鲜卑第一神弓,射雕手--朵颜!” “百步穿杨,曾能一箭射下飞在天上的两只互斗雄鹰!” 场上的将领互相看了看,受到刚才王越胜利的刺激,很快就有一名小将站了出来,英姿飒爽,看起来也有几分功夫。 “臣,北军射声营校尉李力,愿为一试!” 年轻的双眼充斥着对建功立业的野心,他想要爬得更高,这就是一个可以赌一把的机会! “好!希望你像王越一样,成为朕的爱将!”刘宏哈哈一笑,勉励道。 “诺!”李力激动的说道:“取我宝弓!” 不多时,几名北军士兵拿着一张装饰华丽的大弓和一筒箭矢。 李力嘴角一勾,双臂张开,直接拉了个满月。 “彩!”几名跟他交好的官员纷纷拍起手。 “我开的是四石弓,你呢?”李力放下弓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挑衅的看向朵颜。 朵颜撇了他一眼,直接开口说道:“拿四石弓来。” 几名北军士兵嗤笑一声,还是拿来一把弓箭,朵颜将其握住,面向李力,“这个弓,太轻了。” 说着,一手拿着弓臂,一手拿着弓弦,当着他的面,将四石弓一点点撑开。 开到满月时,朵颜还在用力,弓箭传来一声悲鸣,“嘭”的被拉爆。 李力面色极其难看,一脸凝重,自己常用的四石弓在他面前竟然不值一提。 “拿我的弓箭过来。”朵颜朝着身边几名鲜卑人说了一声。 一张外表古朴的长稍角弓就被他拿在手里,对着李力轻蔑一笑,“五石弓。” 场上的靶子很快就被树立起来,从十步开始,每隔十步树立一个靶子,直到一百步。 “第二场比试,箭术,现在开始!”张让尖声喊道。 两道箭矢以同样的速度射出,命中靶心! 箭筒里的箭飞速减少,一道道还在摇晃的羽矢牢牢钉在了靶子上。 不到片刻,每人十根箭矢都发了出去。 “报靶!”赵忠对守在箭靶旁边的士兵喊道。 李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一旁的朵颜显得异常冷静。 “十环!” “十环!” ...... 士兵们一个个报着靶,赵忠记录最后的成绩,最后说道: “全部十环!” 两人同时看向刘宏,等待他做出决定。 “再加一轮吧,把靶子调远点,一百五十步好了。” 这话一出,李力脸色有些苍白,一百五十步他还从来没有练过,顶多只能保证不脱靶。 身边的朵颜还是面色平静,好似胸有成竹。 第37章 三祭司,乌齐布 场上很快就把新靶子立好。 一百五十步的靶子,远远看去只有一个小点,李力深深吸了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手指时不时搭在弓弦上,在脑中预设轨道。 朵颜缓缓从箭筒中抽出一根箭矢,拉出满月,双眼瞄准住靶子。 见对手已经在开始瞄靶,李力咬咬牙,也拿起箭矢,压下慌乱的心绪。 “嗖”的一声,两道箭矢一前一后射出。 远处的报靶士兵拿着靶子一路小跑过来。 “朵颜,十环!” “李力,七环!” 随着最终结果的公布,李力手中的弓箭掉落在地,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 朵颜见李力这番模样,皱起眉头,伸出手,开口道:“站起来!身为弓手,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李力沉默了一会,握住了他的手,坚定的说道:“谢谢,我的箭术造诣不够,但大汉一定有比你强大的人!” “扫兴!”刘宏不满的挥了挥衣袖,他不懂的一百五十步的难度,只知道这一场输给了鲜卑人。 转过头说道:“张让,拟旨,降职一级,罚半年俸禄!” “诺!”张让嘿嘿一笑,拱手道。 赵忠走到场中,朗声道:“现如今比试一胜一负,第三场开始准备!” “不知哪一位大师愿意出场?”刘宏转头看向身边的天竺僧人。 他们之前翻译了《般若三昧经》等佛教经书,在刘宏看来还是有点本事的,为此还赏下了大量金银珠宝。 番僧你看我,我看你,都支支吾吾的,他们想要上阵,但刚才被为首的老僧告知不准参加。 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过了许久,为首的年老僧人才站了出来,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圣上,我等僧人只通经文,不善术法。” 刘宏一愣,没想到寄于厚望的番僧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之前不是还跟自己吹什么释迦牟尼,三十二法相,现在一玩真的就成缩头乌龟。 “圣上,让我上吧,正好看看鲜卑人的术法。”张角将杯中酒水饮尽,一挥衣袖站起来说道。 “国师,杀鸡焉用牛刀,这......”刘宏纠结的说道。 心里不怎么愿意张角上场,他还等着丹药呢,要是张角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他的长生不老药岂不是泡汤了? “无碍,在场除了贫道,怕也没其他候选人了。”张角撇了一眼入定的老僧,淡淡道。 这老僧身有粗浅佛光,已然修出了点门道,却是连上场都不愿。 刘宏闻言只能点点头,“那就依国师所言吧。” “鲜卑人,你们上阵的人想好没有?”张让走到他们面前,不耐烦的问道。 老者缓慢起身,拿着一根白骨拐杖,冷冷看向张让。 鲜卑使节陪笑道: “这是我鲜卑的三祭司,乌齐布。” “有鬼神莫测之能。” 与介绍前两人相比,鲜卑使节对他异常尊敬,不敢有丝毫逾越。 乌齐布看向老僧,松了口气,他能感受到老僧身上的薄弱佛光,对他修行鬼道相当克制,幸好没有上场。 现在换上一个身穿百衲道衣的道士上场,乌齐布却没察觉到半点修为,心中不屑。 这一场比试,他赢定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通过左道之法有了这身实力。 回去之后,恶鬼应该把乃鲁图的精气神都吞完了,到时候借百童钵之力,冲击真正的练气境。 大祭司就是个死脑筋的,明明用这种法子提升实力最快,偏偏要练长生天信仰之法。 他不练就算了,还下令禁止所有鲜卑祭司修炼左道法门。 真按他说的办,自己的实力怎么可能提升这么快? 分明是害怕手下的人实力胜过他,等到自己练气成功,一定要把大祭司的位子抢过来! 举全国之力,掀起战争,为我修炼邪法! 只是乌齐布不知道的是,在他脑海中出现这些时,双眼闪过一丝猩红,怀中的邪器不断散发黑气渗进他身体。 等到二人上台后,一位小和尚凑到老僧身边,疑惑的问道: “师傅,你不是修炼出护体佛光了吗?为何不上场,如若这一场比试赢了,说不定我佛教就能在大汉广为传播了。” “阿弥陀佛,那位鲜卑祭祀难缠至极,还不如让这位没有修为的国师去送死,等他一死,国师之位必是我的!” 老僧嘴唇不动,话语却是清晰的传到众弟子耳中。 他们顿时对老僧露出钦佩的目光,只有那位小和尚轻轻的摇摇头。 ...... “道士,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乌齐布有些忌惮的说道。 虽然已经探查出张角身上没有修为,但刚才砸向自己的酒杯不简单,说不定有些隐藏的手段。 张角拿出羽扇,轻轻扇动,笑着回道:“我也是这句话。”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你要求死,就怪不得我了。”乌齐布从怀里掏出百童钵,倒扣在白骨杖上。 “长生天在上,迷苍天,蔽人龙,奴仆乌齐布......” 口念咒语,场上突然出现浓雾,笼罩在德阳殿前,也挡住了耀眼的阳光。 迷雾中道道鬼影浮现,张牙舞爪,乌齐布把手高高举起,对着自己胸口一掏,血淋淋的心脏就被他拿了出来。 另一只手捏起两根手指,提出附着在上面的黑影,对它吹了口气,便甩了过去。 “二竖子,啃咱的心有啥用?哪有上好的年轻心脏好吃?” 膏盲鬼摇晃了下脑袋,视线看向对面的张角,贪婪的舔舔大嘴,直冲向张角。 乌齐布嘿嘿一笑,再深深吸了口气,张大嘴巴。 咽喉中豁然出现只刀劳鬼,一见到空气,立马大声嚎哭起来,随着乌齐布的催动,喷出一道紫色毒气,宛如箭矢。 一黑一紫两道气体向张角飞去。 每一道都足以害死一条人命,乌齐布靠着古书残卷,养育这四鬼,暗中不知杀死了许多竞争者,才坐上了三祭司的宝座。 乌齐布阴冷的笑着,缓缓将心脏塞了回去,就等待张角的死期。 “桀桀桀,还差一道鬼魂,咱就炼成五鬼之体,这道人的魂魄看起来着实不错。” 第38章 五鬼为己 二鬼驾着阴风袭来,鬼哭狼嚎,令人胆颤。 倏忽间,膏盲鬼的利爪已经清晰可见。 它喜食心脏,被它接触到的人不是死就是大病一场,所谓“病入膏肓”,后两个字就代表了这种鬼物的厉害。 而刀劳鬼,日后大多出没在江西临川山间的怪物,出没时常常伴有大风大雨,发出的声音好像人在咆哮,“鬼哭狼嚎”中的“鬼哭”。 能从口中喷出剧毒气体,毒气会像箭一样射人,被毒气射中的人,一天后就会毒发死亡。 死亡的人若不火烧处理,也会变成刀劳鬼。 张角见状,不闪也不避,低声喝道:“生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道道金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地煞术加上金光咒,哪怕是身入鬼窟,张角也不惧。 刀劳鬼的毒箭率先射到张角,谁知刚刚碰到金光就化成烟雾蒸发。 膏盲鬼瞪大了眼睛,身子拼命想停下来,可之前的速度太快,现在根本刹不了车。 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张角身上,刚一接触,随着“滋”的一声,身上鬼气升腾,连忙推开。 低头一看,就碰到了一会,一身鬼气削去四成。 “什么?!”三祭司大惊,在自己探查中,他明明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这种情况只有三种解释。 一则真的只是普通人。 二则修为远高于自己。 三则身上有绝世宝物。 第二种绝对不可能!自己修行旁门左道之术,步步为营,不惜害死千人,借助怨气、死气修炼。 一身修为绝对是世界顶尖! 哪怕是那个老和尚,自己也不过是有些畏惧佛光罢了。 真要打起来,还说不定谁赢谁输! 那么......只有第三种可能了,绝世宝物才可帮人遮弥气机。 乌齐布眼中贪欲频现,这种宝物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 现在让自己碰上了,那就是此宝与我有缘! “胀鬼,你也上!” 乌齐布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被一双苍白鬼爪剖开,脸上不仅没有疼痛感,反而出现异样的潮红。 恶鬼慢慢从里面钻了出来,浮现全貌。 四肢瘦小,脸更是面黄肌瘦,唯有一个肚子,大得出奇。 胀鬼,又称撑死鬼,体内酸液极多,常用手段就是吐出酸液,把人腐蚀而死。 一出现就将身体虚化,让人看不见踪影。 喉咙里的刀劳鬼也钻了出来,化成一道毒气,融入到浓雾之中。 “哈哈哈,臭道士,接受死亡带来的恐惧吧!”乌齐布癫狂的笑了出来,口中的缢鬼裹挟自身,同样消失不见。 偌大的浓雾场中,变得只有张角一人,耳边不时传来恐怖的尖叫,似妇人悲泣,又如婴儿哭啼。 张角往前走了十几步,发现始终会回到原地,口中喃喃道,“鬼打墙吗?” 能通晓鬼打墙的恶鬼,算是有点道行。 思索间,缢鬼伸出长舌瞬间袭来,宛如一道赤练,张角微皱着眉头,闪身避开。 长舌冲向地面,坚硬的青砖如豆腐一样被轻易插入。 见这招没建功,又立刻抽出,消失在迷雾中。 “找死!”张角眼神一凝。 还真以为自己奈何不了他们。 掏出罗盘放在胸前,手掐法决,指向眉心。 “五鬼五鬼,奔逐忙忙,迷人藏物,搬运无常,我奉敕令,逐厉避荒,如敢有违,化骨飞扬。” 张角念完,罗盘指针疯狂转动,随后指向北方。 “找到你们了!” 一拍剑匣,四柄斩妖小剑飞出,环绕周遭。 张角捏出剑指,飞剑带着锋芒即可冲去。 伴随着几道哀嚎,四鬼出现在眼前,胸口中都有一个窟窿。 乌齐布面色阴沉,手里拽着刀劳鬼为自己挡住了飞剑,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个道人的修为远胜于他。 如果看出了自己炼制邪器,那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难道就这么束手就擒吗? 不!绝不! 忽然,头顶一丝阳光穿过迷雾透了进来。 他愣了愣,随后狂喜的说道:“哈哈哈,午时三刻,阳气盛极转阴,大凶之煞,长生天都在帮我,你死定了!” 一手拽着一个濒死的恶鬼塞入嘴里,大口咀嚼。 “不,不要!” “我们奉你为主,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吗?!” “我要诅咒你!死后堕入畜生道!” 已经没有力量的鬼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吞食,无边的怨气爆开,又被乌齐布融入体内。 腥臭、粘稠的黑色液体从他嘴里喷涌。 空气都弥漫着恶臭的气味。 引得张角看的反胃,这人真是不挑食。 向来都是鬼食人,现在却是人食鬼。 四大恶鬼很快被他吞入腹中。 身上鬼气环绕,比鬼还像鬼,双眼瞳孔消失,只剩眼白,拿起手中白骨拐杖,用其尖端捅进自己胸膛。 鲜血顺着拐杖流到了百童钵中,散发着道道邪光。 几近癫狂的乌齐布咧开大嘴,“以我为主,魂魄幽幽,四阴血子,百童钵成!” 以四鬼的怨力融入自己的主魂,强行提高实力抵达鬼王之境。 把自己炼成第五只鬼。 再以魂魄入主百童钵,由活尸操控。 这已经完全偏离了修士的范围,为当世之魔! 场中阴气阵阵,正午的阳煞更使得他实力再增三分! 纯白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张角,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 他现在需要一个皮囊,不然迷雾散去后,他的鬼体受不住阳光。 大手一挥,百童钵隐匿的九十九个小儿鬼出现在迷雾中,把张角团团环绕。 他们双眼无神,显然是被乌齐布控制住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张角只觉得心中火气不断上涨。 这些孩子不到两岁,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都没有领略过世间的酸甜苦辣,就被他祭炼邪器。 这样还不够,现在甚至把他们的魂魄给拘押起来,不让他们去投胎。 种种所为,世人不齿!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第39章 伏诛 迷雾外。 刘宏皱着眉头看着凭空出现的迷雾,看向老僧,“这雾气是为何出现?” 老僧摇了摇头。 “圣上,老和尚也不知道。” 心中却是掀起滔天巨浪,这鲜卑祭司好深的邪道修为。 竟然在大汉真龙面前还能施展邪法,蒙蔽视线。 “哼,真是废物。”刘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看向张让,“派人进去保证国师安全,绝不能让国师有闪失!” “诺!”张让赶忙点头。 他子孙梦的希望也寄托在张角身上,可千万不能出事。 匆匆忙忙派出一队羽林卫手持戈矛跑进迷雾中。 却是久久没传来回应。 “你们几个也进去。”刘宏心中一颤,指了指身边另外几名羽林卫。 被指到的羽林卫内心苦涩,这玩意明显不对劲啊。 要是能用兵器砍的,他们说什么也不怕,大不了一死。 可面前的雾气就好像吃人的鬼怪,极其吓人。 只是皇意不可违,他们无奈点点头,也冲进迷雾。 又没有一丝回应。 ...... “畜生般的东西,今天不把你灭了,道爷就不姓张!”张角右手一伸,四柄小剑飞来环绕四周,合为长剑。 敢修炼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术,简直是坏事做尽。 “等你突破我这鬼奴后再说吧。”乌齐布放肆笑道,眼中阴狠之色频现。 白骨拐杖碰了碰地面,小儿鬼们僵硬的转过头,化作无数幽魂向张角扑去。 鬼爪闪着寒芒,倘若被抓到,少说也得留下几道血痕。 如今小儿鬼们灵台清明,身上没有血煞之气。 表明还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只要自己把它们救下,还有机会让它们去投胎。 “定身!” 张角伸出手指,口中轻轻吹气。 场中顿时刮起一道清风,所有小儿鬼都被定在原地。 “你莫不是已经成为传说中的练气修士?!” 乌齐布看着自己准备数年的大杀器被张角轻而易举化解,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要知道这可是近百名鬼物! 有它们傍身,就算是军队来拿他,也能轻易走脱。 现在就这么被张角解决了。 “将死之人,无需多言,你不配进入地狱,等着魂飞魄散吧!”张角冷冷的说道。 对于这种人来说,让他多在这个世界存活一会,都是罪孽! 乌齐布双眼满是怨毒,声音嘶哑如老鸦啼哭: “我自问没得罪过你,你这道人为何偏要和我过不去!” 自己精心盘算多年,明明只要再过几天,百童钵就炼成了,自己也可纳乃鲁图之魂作五鬼的最后一鬼。 彻彻底底脱了邪修的身份。 到那时,一脚踏入练气期,远甚于大祭司! 整个鲜卑,都会成为自己的修炼之地。 谁还会去管这小小的百名幼童? 现在全部都被眼前的道人毁了! 张角冷眼看着他癫狂的表现,有正途不走,偏偏要贪恋左道,才成了现如今这副模样。 剑尖遥遥指向他。 “一饮一琢,莫非前定,他日之因,今日之果。” “把邪器放下,贫道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也罢,也罢,或许我真的没有长生的命吧。”乌齐布看似失魂落魄的低下头,一手拿着白骨权杖,就要递给张角。 等到离张角只有一丈距离的时候,突然抬头,脸色骤变,口吐长舌,朝着张角心脏位置袭去。 “冥顽不灵!” 暗中早已警惕的张角挥剑斩向长舌。 老话说:鬼话连篇。 谁要是信了鬼说的话,那你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随着张角斩妖剑砍下,乌齐布当即哀嚎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黑血直流。 地面上的断舌还在不断扭曲着身子,被张角再一刺,彻底没了声响。 “真以为贫道信了你的鬼话那才是怪了。”张角咬破食指,将鲜血抹在斩妖剑上。 脚踏禹步,隐隐成北斗之状。 “六戊六己,邪鬼自止!六庚六辛,邪鬼自分!六壬六癸,邪鬼破灭!” 斩妖剑上红光大作,张角对着乌齐布迎头劈下,他瞪大了眼睛,被吓得僵在原地。 一阵极其刺耳的声音传出,乌齐布直接被斩成两半。 支撑活尸的主魂被灭,身体自然成了两张破布,摇摇晃晃瘫倒在了地面上。 随着乌齐布的死亡,白骨权杖上的百童钵裂成一块块的,散落在地。 众多小儿鬼露出了本来的面貌,一个个白白嫩嫩的孩子出现。 睁着懵懵懂懂的眼睛,看向张角。 他身上有着一股温暖的气息,让他们十分喜爱。 见张角也在看着他们,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伸出双手咿咿呀呀的叫着。 张角嘴角一勾,怜惜的抱起其中一个,抚摸着他的脑袋,“下一辈子,投胎到盛世中吧,不要再受苦了。” 挥下衣袍,手掐法诀。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治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一座古朴黑色大门拔地而起,伴随经文声,大门缓缓打开。 几道迷蒙魂魄出现在大门的另一头,在看着大门打开后,好像愣在原地。 看了看张角一眼,恭敬的对着他作了一揖,随后对着那些小儿鬼招招手。 小儿鬼们似乎受到了牵引,慢慢爬向大门。 张角把怀中的小鬼也放在了地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竟爬向张角,拽着他的道袍。 “咿呀咿呀。” 疑惑的俯下身子,“小家伙,你应该去那边。” 小鬼挥舞着小手,借着道袍,撑起幼小的身子,啵的一声亲在了张角脸上,才重新趴在地上。 手脚并用的跟随大队伍向大门爬去。 “呵,这个小家伙。” 张角嘴角一勾,挥了挥手,跟他们告别。 等到所有小儿鬼都去到地府后,黑色大门才重新关了上去,一点点的沉入地面。 眨了眨眼,还是青砖铺就的地面。 迷雾渐渐散去,外界的声音才传到了张角耳边。 “国师大人!” “国师!” “祭司大人!” 几队羽林卫出现在张角不远处,看到迷雾消失,惊讶的互相看了看,满脸的不可思议。 自己几十人刚才竟然在这点地方迷路。 刘宏在张让的搀扶下走下台阶,来到张角面前。 “国师,刚才发生了什么?” “圣上,鲜卑祭司为邪修,一身邪法不简单,雾气也是他弄出来的。”张角把斩妖剑收回剑匣,回道。 “那......那他人呢?”刘宏好奇的问道。 张角沉默了半响,用手指了指,“在圣上脚下。” 刘宏想起了之前梦中的经历,当即蹦了起来,被张让抱在怀里,瑟瑟发抖。 “卧槽!” 第40章 各州上计 “圣上,已经死了,就剩下地上的皮囊。”张角强忍住笑意。 赵宏僵硬转过头,微微睁开眼睛。 还真是只有两块不知材质的黑色物体。 正是被劈成两半的人皮。 “哦,这样啊。”刘宏老脸一红,跳了下来,剜了张让一眼。 这下可出丑出大了,常侍也不知道拦着点。 所幸周遭有刚才派出去的羽林卫挡住众人视线,还算留了几分面子,没有在那些臣子面前丢光。 鲜卑使节扒拉开人群,连滚带爬来到比赛场上,不断喊道; “祭司大人在哪呢?!” 刘宏嘴角一勾,玩心大起,指了指地面。 他顿时涕泗横流的趴在只剩两块人皮的乌齐布面前。 双手捧起人皮,哭得稀里哗啦的。 “祭司大人!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声音真是闻者痛,听者泣。 “没想到乌齐布如此丧心病狂,还这么深得人心。”刘宏听他哭得伤心,感慨的叹了口气。 “圣上所言极是。”张让点了点头。 一名外貌粗犷的汉子哭成这副德行,跟自己死了爹妈似的。 不是天赋异禀,就是真的动情。 刚想上去劝慰一番。 鲜卑使节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哭喊: “祭......祭司大人死了,大王一定会把我拉过去祭旗的!” “呜呜呜,完犊子了,这下子是真的祭了。” 刘宏脸上一僵,把想说的话给吞了进去。 转身看向张让,只见他面色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恼羞成怒的踹了他一脚,“还不快点宣布结果。” “诺!”张让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转头看向鲜卑使节,一脚踹在他身上,“你搁这哭魂呢?你们输了!” “加一倍的贡品还有珍宝白虎皮一张,不送来的话,现在就把你们都给祭了!” “是。”鲜卑使节哭丧着脸。 派手下把放在鸿胪寺的东西送过来,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多活一会是一会。 等到张角回到自己座位后,明显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火热许多。 袁家的几名官员看了看,面露苦涩,本来是想元宵灯会跟张角联络感情。 没想到张角的本事现在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 这下子想巴结他的人怕是多如过江之鲫。 心中也知道,只要是明珠,那么迟早都会发光的。 果不其然,张角刚坐下没一会。 一个个拿起酒杯走了过来,为首的便是世家高官。 袁家的官员连忙起身,赶在众人前头。 “在下司徒袁滂,在下司空袁逢,拜见国师大人。” “光禄勋杨赐拜见国师大人。”杨赐见状,加快脚步,上前一站,跟二人并列。 张角一一回礼。 “司徒,司空,你们的速度可真快啊。”杨赐调笑说道。 “哪里哪里,杨大人的速度也不慢。”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谈笑风生。 隐隐把张角围住,不让其他人靠近。 身边还想接近的各位官员,见袁家和杨家两大世家都在张角身边,只能悻悻走回原座。 各州刺史手持州郡计簿,上计给刘宏。 “青州安好,百姓安居乐业。” “荆州和平繁茂,无有不良。” ...... 冀州刺史眼睛在场中扫视,忐忑不安。 自己一州官员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才在太平道的帮助下,勉强维持全州百姓的温饱。 怎么他们这些人治下的州郡生活得如此之好? 要不要自己也吹嘘一下? 烦闷之际,对上张角的双眼,灵台顿时清明,心中明了。 “冀州人民无有饿死!每家每户多了一件衣服!年底吃了一顿肉!” 声音铿锵有力,比之前的所有官员都要坚定。 听到冀州官员的话,各州官员双眼闪烁,声音低了许多。 还是依次唱和,在他们口中,冀州竟然是最差的。 其他州郡粮食丰收,一派盛世模样。 好似张角之前所见所闻的百千里赤地、路边饿死骨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听着自己治下的国家这么繁盛,刘宏兴奋的直点头。 这么说的话,明年国库里的钱就多起来了吧? 那自己是不是就能多修几个园子,再纳几个嫔妃? 为了保险起见,刘宏看向身边的张让,“张常侍,可真是如此?” “禀告圣上,各州刺史所言皆实!”张让想着府上成堆的奇珍异宝,假装思考了半响。 刘宏这下彻底的放心了,有些嫌弃的看了冀州官员一眼,大手一挥。 “哈哈哈,好!今年官员的考核为优,冀州官员为良。” 冀州官员坐在原地,站得笔直。 他们不少人是太平道的信徒,只求无愧于心。 宫内的舞婢,乐师,歌姬缓缓走了出来,为众人献舞。 “接着奏乐,接着舞!” 宫婢们伴着音乐起舞,忽如间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勾动人们的心魂。 他们痴痴的看着,推杯换盏,美酒佳肴。 刘宏用筷子夹起一块鹿肉,不小心掉在桌子上,眉头一皱,身边的宦官立马上前将其扔掉。 剩下的人都喜笑颜开。 地方官员为自己蒙混过关而开心着。 宦官为府上的金银增多咧开了嘴。 皇帝幻想明年又能够安安稳稳的享乐,大声叫好。 只有那些没资格说话的百姓,沉默的用瘦弱的肩膀,扛起这个几近支离破碎的大汉和在上面作乐的贪官酷吏。 等到肩上沉重得要压垮他们,就是天下倾覆之时。 张角轻轻摇着头,眼神遥望北方。 鲜卑那里,出了檀石槐这条真龙啊。 要是一个不小心,真有可能被他以蟒吞象。 第41章 白鹅 大年初二。 一大早,陈德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府门,累得气喘吁吁。 看到张角后,连忙说道:“哎呀喂,张先生,怎么昨天你去了皇宫后,递来帖子的人又多了,我该怎么处理?” “还有这些是他们送来的礼物。” 张角运完最后一股气后,沉下心来,“不用理会他们,礼物收下。” 看着大冬天还在不断擦汗的陈德,“你这身子也得练一练,抱着这点东西就虚成这样。” “先生,咱这身子杠杠的!咳咳咳......”陈德一听,马上大力拍了拍胸膛。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虚! 拍了没几下,就咳嗽起来。 “别废话,肾水亏损成这样,还嘴硬,等下传你一套导引拳法,多练练,至少能让你少病少灾,多活两年。”张角撇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拆穿。 “真的?!”陈德激动起来。 这不就是延年益寿吗? 练!自家先生的本事可大了去了。 教给自己一招半式的,他在洛阳都横着走! 这时,张角耳朵动了动,自己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声音,忍不住向里面走去。 推开房门,摆在暖室里的鹅蛋正在不断动弹。 “哇,先生,你这房间感受不到一点冷气。”陈德走进暖室内,惊讶的看了看周围。 “这个房间我布置了个法阵,用来给鹅蛋孵化。”张角缓步走到不断挣扎的鹅蛋面前,观看了起来。 现如今的鹅蛋受聚灵阵影响,已经有了些许灵异。 蛋壳上一道道灵纹淡淡映在上面。 陈德听了张角的话,好奇了凑了过来,“先生,你孵鹅蛋干吗?想吃铁锅炖大鹅?” 这话一出,原本在轻微挣扎的鹅蛋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动弹。 “你没事吓唬这小家伙干嘛?”见这番情景,张角哭笑不得。 这小鹅通了人性,能懂人言。 应该是被陈德的话吓到不敢出世。 陈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指着鹅蛋,“这......这蛋听得懂人话?” 又着急了起来,“那要是不出来了怎么办?我不就成了罪人了吗?” “莫慌。”张角笑着从书房里拿来笔墨。 毛笔尖染上墨水,在蛋壳上写起字来。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写完,笔杆敲了敲鹅蛋,“小家伙,该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鹅嘴便把鹅蛋破了个洞,一个长着白色绒毛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懵懂的双眼看向张角,随后一口一口把写着诗文的蛋壳啃了下去。 “先生,这......这鹅吃蛋?!”陈德疑惑的用手指着小鹅。 鹅这种家禽,他当然见过,可从没有看过刚出生的小鹅会吃蛋壳。 小鹅听他的声音,轻声张着嘴对他叫着。 陈德好奇的把伸出手指碰了碰它,谁知它直接对上他的手指啄了下去。 手指头顿时渗出血来,赶忙抽回自己的手。 看了看受伤的地方,还好只是破了点皮,笑骂道: “嘿,这是属鹅的还是属狗的?怎么还咬人啊?” “活该,谁叫你刚才吓唬它,估计是记住你的声音了。” 张角拿起蛋壳,喂到它的嘴巴,小鹅乖巧的啃着,丝毫不凶人。 “这小家伙还蛮记仇的哈。”陈德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 “既然小家伙报完仇,也就不会计较了。”张角轻轻摸着还没巴掌大的小鹅。 陈德将信将疑的学起张角的样子,拿着蛋壳凑到它嘴巴。 小鹅只是翻了个白眼,倒也没再去啄他,老老实实啃着自己吃的第一餐。 瞅着它这个样子,陈德心里立马喜欢上了。 喜滋滋的把蛋壳一点点喂给它,“来来来,多吃点。” 不多时,几乎比小鹅还大的蛋壳就被它吞下了肚,也露出了小鹅的样貌。 全身绒毛洁白胜雪,小肚子圆圆滚滚的,鹅嘴如暖玉,色泽照人。 随着最后一小块蛋壳吃下,它头顶出现了一点玄妙墨纹,点在眉心。 两只小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看起来就不简单。 不一会,又趴了下去,两只小眼睛耷拉下来,晕乎乎的睡着了,似乎在消化蛋壳的能量。 从房间里给它拿来一张小毯子,让它卧着。 它的蛋壳可不是凡物,是那老鹅生的第一颗蛋,暗合一丝先天之意。 张角一修炼导引术,天地灵气就会聚拢过来。 府中灵气本就是现如今的第一洞天福地,修炼之时,更加浓郁,总有些灵气会被鹅蛋吸纳过去。 再则张角念诵各家典籍的时候,也没有避开它。 鹅蛋几乎天天泡在这样的环境里。 倘若没有神异,那才叫怪了。 “啧啧啧,道长,这小鹅真是好运道。”白蛟虚影从白玉镯中飞了出来,绕着小鹅。 “本蛟贵为白帝子,本来觉得已经是顶顶的好运道,不曾想,面前小鹅运道就比本蛟好得多。” 张角缓缓走出房间,前往书房,白蛟一路陪着。 “何出此言?” “当然是因为从出生就遇到道长你呗,一身修为跟老怪物似的。”敖白懒懒的吞吐灵气。 光是在这待一天,都比得上自己在赤霄剑里苦练十天。 “哈哈哈,说起来,敖白你才是货真价实的老怪物吧。”张角嘴角一勾,与它拌着嘴。 敖白跟在张角身边飘着,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没法子,吾等兽类,走正途就得靠时间熬着,要不是看得出道长的骨龄,本蛟还会真以为道长是哪个老怪物。” 妖不似人,可以通过导引修行,想要开启灵智,除非天生跟脚不凡,不然就需要一定的运道。 如一甲子出现一次的帝流浆。 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 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显神通。 凡草木成妖,必须受月华精气,但非庚申夜月华不可。 因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 这样子虽然时间虽长,但能保证自己道心不乱。 张角走入书房,来到桌前,一边准备笔墨纸砚,一边问道: “昨天那个鲜卑人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胆敢修炼旁门左道之术,简直该死!”白蛟亮起獠牙,对于这种阴煞之气的东西,它甚是厌恶。 张角摇摇头,手上磨着墨,上好的墨混合着水在砚台中,轻轻摇摇头。 “这还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口中的长生天,来到我大汉京都,竟然都能短暂遮蔽苍天与人道的控制。” 第42章 蟒雀吞龙,打抱不平 “整个北方的气运隐隐成了蟒雀之状。”张角笔尖落在白纸上。 衣袍挥舞间,字迹成形。 敖白听完后,完全没放在心上,不屑的说了一声。 “切,不就是小小的蟒雀吗?本蛟打个喷嚏都能弄死它们。” 毛笔放在砚台上,拿起白纸,挂在夹板上。 上书四字:蟒雀吞龙! “道长!这......这是真的?!”敖白差点从半空掉下来,盯着字,一阵毛骨悚然涌上心头。 龙,为鳞虫之长,神通广大,也是天底下水类穷极一生的最终目标。 张角竟然说小小的蟒雀敢吞龙! 道长的本事它又是知道的,算的卦就没有不准过。 不知为何,现在还是大汉赤龙当道,可敖白总觉得上面写的龙是它自己。 灵光一闪,看向张角,沉默了半响,问道: “道长,这件事情是不是跟本蛟有关?” “是。”张角点点头。 五胡的气运蟒雀,便是天克敖白日后的白龙之躯。 这时,天空突然雷霆滚滚,晴空万里闪起一道霹雳。 想要好好惩戒一番胆敢泄露天机的恶徒。 整个国师府都被六丁六甲大阵护佑着,同时隔断了苍天的窥视。 使得天雷酝酿在空中,找了许久又找不到那人。 唯有大汉皇宫气运赤龙身上存在张角挂职的一丝气息。 气急败坏之下,直接把雷霆劈在洛阳皇陵上。 驻守在皇陵附近的守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连忙喊道:“走水了!快救火!” “你奶奶个腿,拿桶啊!” “连皇陵都敢劈,这雷真刑。” 一时间,军营乱作一团,去上报的上报,拿水的拿水。 “这可是天命,敖白你不怕?”张角问道。 “呵,敢吞掉本蛟,也不怕把它们肚子给涨破了!”敖白在半空游动,傲气十足。 随后飘到张角身边,一脸的殷勤,“再说了,就算本蛟真的打不过,不是还有道长你吗?” “道长,收拾笔墨这种小事情,怎么还麻烦您亲自动手,来来,小白子给您收拾。” 惹得张角忍俊不禁,把毛笔交给它。 “哈哈哈,放心吧,既然入我太平道,那就一定保你周全。” “天命?道爷最不信的就是天命!” 抬头看了一眼连自己府邸都找不到的苍天,嗤笑一声。 ...... 元宵佳节。 洛阳街上家家挂灯,把黑夜照得宛如白昼。 陈德跟在张角身后,看着万家灯火,用手指着走在街上的和尚,好奇的说道: “先生,这街上可真热闹,不过这怎么还有和尚?他们不是一般晚上不出门吗?” “他们应该是要去皇宫诵经。”张角抬头望了一眼,说道。 见陈德一脸懵逼的样子,开口解释: “元宵节始于明帝,他提倡佛教,听说佛教有正月十五和尚观舍利、点灯拜佛的习俗,便下令当天晚上皇宫和寺庙都要点灯拜佛。” “所有的士绅百姓也都可以挂灯,后来,这种佛教仪式性的节日逐渐形成了盛大的民间节日。” “哦,原来是秃驴的节日。”陈德这才恍然大悟,又问道:“那咱们道家有没有这样的日子?” 张角轻摇羽扇,如数家珍。 “自然是有的,清明节与中元节,因为清明之后水气绝,待到七月鬼门开水气才生。” “春节与端午节,正月一日名天腊,五月五日名地腊,五月是恶月,因而需要端午来辟邪。” “除此之外,还有......”话说到一半,张角看到前方人群围成一团,隐隐还有哭喊声传来,眉头一皱,“走,我们去看看。” 陈德走在最前面,为张角开路,两人一挤进人群,就看到是蔡文姬和一个农妇打扮的妇人起了争执,她们手里还分别拽着一个晕倒孩子的手。 见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农妇立马叫嚷起来,“大家伙来评评理啊!这个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把抓住我孩子的手不放!” “就是欺负我一个穷苦人家势单力薄,仗着权势来欺负我们母子俩!” “你......你说谎!”蔡文姬小脸涨得通红,饱读诗书的她没法像眼前农妇一样撒泼,只能做着自己的辩解,“是我看见她偷......” 一句话没说完,农妇大声嚷嚷起来,掩盖住了蔡文姬的声音。 “怎么了?”一个壮汉挤过人群,看向农妇。 农妇大喜,“孩子他爹,你总算来了,这小姑娘要抢咱们家孩子。” 壮汉打量起蔡文姬,眼中淫邪之色浮现,这脸蛋,这身子,难得的美人啊! 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朝人群喊道:“猴子!你怎么把你家疯婆娘给放跑出来了,还不快点把她带回去!” “诶,好嘞。”人群中又出现一个瘦小的男子。 看向蔡文姬,眼前一亮,嘿嘿笑道:“娘子,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为夫带你回家,好好疼你。” “我不是你娘子,你......粗鄙!”蔡文姬咬紧嘴唇,有些害怕的看着两个男人,手上还是死死拽着孩子。 “跟老子回家,就知道粗不粗鄙了。”猴子搓着手,慢慢靠近。 蔡文姬眼中闪过绝望之色,看向人群,“麻烦大家帮我报官。” 人群中有些人觉得不对劲,刚想发声,就有几个‘好心’人伸出手赶着看热闹的众人。 “小姑娘,你就快点跟你丈夫回去吧。” “人家家里闹矛盾呢,都散了,都散了。” “家长里短的事情有什么好看的。” 看热闹的人们见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也不敢再说什么,都散了开来。 等到驱赶张角的时候,却是纹丝不动,引得男人面色不佳,“我说散了,你这道人没听见?” “听见了,也看见了。”张角面色不变,一双眼睛变得冰冷无比。 身边的陈德默默走远一点,张角这个表情,就代表他现在是真的生气。 上一次惹得他这么生气的人,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这哥们是真的勇。 “你同伴都走远了,还不走?”不明真相的男人对走远的陈德嗤笑一声,手上一挥。 刚才的‘好心’人就围了上来,脸色不善的盯着张角。 见这番情形,张角还是不动弹。 “看来是想多管闲事?”他们的表情越发凶狠。 “贫道专管人间不平事!”张角冷冷看着他们,“再奉劝你们一句,今晚你们有血光之灾!” 第43章 头发的妙用 手一伸,从他们头上各自拽下一缕头发,缠绕指上,掐着法诀。 众人摸了摸头发,纷纷怒了起来,还敢拔他们头发,这道人是真不怕死。 “老子拔尼玛!”一个暴脾气的男人率先挥起拳头,打向张角。 沙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打了上去,正中张角面门,直接把他打了个踉跄。 剩下几名男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大笑起来。 “哈哈哈,就这?” “咱还以为这道人有什么手段呢?” 张角缓缓抬起头,刚才被打的地方一点事情都没有,咧开嘴笑着。 那名出手的男人反倒是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蹲在了地上,鲜血从自己手缝里流了出来。 “哈哈哈,大手子,你这是前几天去逛窑子逛多了?虚成这样?”跟他关系好的褐色衣裳男人毫不客气的嘲笑他。 被称作大手子的男人本想开口解释,可脸上实在是疼痛难忍,就跟刚才被人用打了一拳一样。 “妈了个巴子,这道人还敢笑劳资兄弟?”褐色衣裳男人撇了一眼张角,见他在笑,火气噌噌噌的上来。 眼神四下搜寻,找到一根婴儿手腕粗的木棍。 狞笑着对张角的头就甩了过去。 嘭! 张角又是挨了一下,倒下去的人却是他自己。 抬起手摸了摸头,一片血泽映入眼帘,部位赫然就是自己打的地方,褐色衣裳男人惊恐的看向张角。 颤颤巍巍的用手指着,“妖......妖道!” 众人瞳孔一震,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道人太过邪门,他们打他的伤害全部会原封不动的还到自己身上。 正是【寄仗】法的妙用。 把他们当作自己的载体,所有的攻击都会传到自己身上。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张角无趣的甩了甩手,抬起头和善的笑道:“你们打得舒服了,接下来就轮到贫道了吧?” 话音一落,张角就闪步踏入人群中。 身为道士,会点拳脚功夫很正常吧? 如果连这种功夫都不会,怎么跟僵尸正面刚? 众人打过来的拳脚,张角躲都不躲,只顾着不断出拳。 肘过如刀,膝过如矛。 瞬间死伤一大片。 想要反击的人都被自己的伤害打趴下。 最后只剩下最开始那个暴脾气的男人还站在场上。 眼见情形不对,咬着牙狰狞的对张角吼道:“你这妖道,我跟你拼了!” 随后用脚铲了一堆雪,甩向张角脸上,立马转身就跑。 心中庆幸不已,大丈夫就该能屈能伸。 可跑了一会,发现自己始终在原地踏步,僵硬的转过头。 张角抬起自己的手指,指间的头发清晰可见,玩昧的说道: “你怎么把自己的头发交给一个道士后还敢跑的?” 不说别的,一系列左道制人定法就够喝一壶的。 正统道士虽然不怎么练,但还是有了解过的。 七箭法 黑眼定法 失物禁贼法 ...... 疯狗咬人法 ...... 美女脱衣法 要是论起最为有效的禁法,还是引魂扎小人法。 取被施术者的头发扎上一个稻草小人,作为施法的载体。 画上一张引魂符,作为引子,用来将二者气机相连。 布置法坛,和一应用品。 如白瓷碗,青砖,红线,桃木,白纸,大公鸡,紫河车等等。 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之后,取被施术者的一滴鲜血,与鸡血混合,洒在紫河车上,取来黄纸,浸在阴阳水中,将其粘在紫河车上。 再将被施术者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 ...... 最后可以引被施术者的一魂一魄,与手中稻草人相连,凡是在小人身上的动作,都会清楚的反馈到被施术者身上。 当然,也不是没法子解开。 《鲁班书》上便有一门解法。 鲁班书有三卷:分别讲述的是道术,解法和医疗法术。 但除了医疗用法术外,其他法术都没有写明明确的练习方法,而只有咒语和符。 且学了鲁班书要“缺一门”,鳏、寡、孤、独、残任选一样。 即无妻丧妻,女失其夫,父母双亡,年老无子,身体残疾。 由修行时候开始选择,因此,《鲁班书》获得另一名--《缺一门》。 中卷里的解夺取生魂法,就可破此禁术。 等到张角把他们都打趴下后,那二男一女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蔡文姬激动的喊道:“张角大哥!” 刚才还坚强无比跟众人抗争的她,眼眶变得红红的。 “点子扎手!” 壮汉看了眼被打趴下的一众兄弟,眼神示意己方剩下的人,脚下抹油,就想要跑路。 多年来的默契让他们一放开手,就往不同方向各自逃窜。 “张角大哥,快追啊!他们是拐子!”蔡文姬紧紧抱着晕倒的小孩,着急的喊道。 “放心,他们必有牢狱之灾。”张角笑了笑,来到她的身边。 自己刚才已经远远用射覆法卜算一番,脸上缠绕黑气,必入牢房。 果然,不一会,四散而逃的二男一女被官差押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陈德。 正一脸的得意相,竖起了大拇指,“先生,怎么样?效率高吧?不是我跟你吹,当年我可是被称为洛阳飞毛腿的男人。” “刚才贫道已经让陈德拿我的国师令牌去衙门叫人过来了。”张角看蔡文姬笑了笑,上前用手拍了拍她的头:“贫道还真没看出来,文姬你一个弱女子,竟然有这般胆气。” “当时我也没多想,看有人拐卖孩子,我就冲上去了。”蔡文姬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跟张角的时光。 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张角了。 他可是自己心中最为重要的......好吧,父亲勉强并列。 “不过日后这种事情,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张角告诫道。 “国师大人,这些人正是一个拐卖人口的团伙,流窜各州作案,我们已经追捕了他们多年。”挎着腰刀的差人走上前,抱拳一礼。 “贫道只要求一件事,秉公严惩!”张角点点头,吩咐道。 差人一脸正气,对于这些人贩子,汉朝法律极其森严。 “国师大人请放心,除开牙行那些备过案的人外,凡是人贩子,当磔刑处死,买家要被处以黥刑,男女都要去服苦役。” 磔刑即尸体肢解,并不准收尸。 黥刑即在脸上刺字。 第44章 有缘人 “我的孙儿!”一位身穿麻衣的老者匆匆忙忙挤过几名差人,焦急的喊着。 看到张角抱着孩子,一眼便认了出来,饱含热泪,直接跪了下去,“张先生,你救了小老儿的孙儿两次啊!” “是你?”张角一观面容,正是之前那位四丧老人。 “老先生,这就是你孙子吗?”看了看怀里的孩子,问道。 “正是老头子的孙子,今日本来是想带他出来玩的,不曾想竟被该死的拐子拐了去。” 往孩子的脖子一看,自己送给他的那张护身符静静躺在那里。 此时的护身符不似之前那般光彩照人,变得黯淡无光。 小孩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张开双手就扑向老者,“爷爷!” “合着这是贫道的符应在了自己身上。”轻轻一碰,符箓化成烟尘随风消散。 老者见孙子失而复得,布满皱纹的手摸着他的脸蛋。 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刚才一直找不到孙子的他都快要急疯了。 幸好遇到张角,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这位姑娘及时拦住那一伙人,贫道只是相助一二。”张角连忙侧身避开,伸出手示意身旁的蔡文姬。 “这位是恩公的妻子吧?真是金童玉女,两位大恩大德,老头子一生绝不敢忘!”老者拉着孙子郑重的拜了下去。 小孩也学着自己爷爷的样子,满脸认真的跪着。 蔡文姬听得耳朵都红了,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连连摆手,上前一步把老者搀扶起来。 “老头子有个不情之请。”不舍的看了一眼怀里的孙子,心一横,说道:“孩子命薄,老头子请求让这孩子跟在先生身边!” “爷爷,我不想走。”小孩仰着头,用稚嫩的小手擦去老者的眼泪。 “爷爷的身体自己清楚,怕是时日无多了。”老者叹了口气。 见孙子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老者拍了拍他的手,“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孩子太小,又没有可托付的人家。” “先生心善,老头子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 张角微微皱眉,老者的面容时隔一年变得更加苍老。 动用通幽眼察看,他全身上下被黑气毒素环绕,这是时日无多的征兆。 多年来的劳作早已让他有了一身的暗伤,再加上这一次急火攻心,身体无时无刻在受疼痛折磨。 已经跟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哪怕是张角的医术,也束手无策。 还能站在这里,无非就是靠着胸中一股执念撑着。 这执念,应该就是这孩子了。 “老先生一生积德行善,无有不良,这孩子也与贫道有缘,自当答应。”张角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下来。 反正已经有了八个弟子,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更何况刚才查看了老者一生功德罪孽。 年少参军,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斩首异族五人。 后来因为伤病,瞒着军中弟兄,自己退伍。 隐姓埋名回乡务农,邻居乡亲哪一家需要帮忙的,老者都会尽量协助。 要是他开口让那些受过恩惠的人家照顾孙子,人家也会答应。 只是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多一张嘴吃饭,日久天长肯定惹人嫌。 拜托张角照顾孙子,算是他身为一个爷爷的最后私心。 为人父母者,必计之深远。 “贫道有一法,能让老先生无病无痛多活七天,跟这个孩子好好告个别。”张角钦佩的看了老者一眼。 无论哪个时代,为了国家抗击异族的军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老者毫不犹豫的点头,“老头子愿为一试!” 现在他对张角是百分百信任。 跟云南人就算吃到有毒的蘑菇,哪怕是因此进了医院,也要坚定说是没有煮熟一样。 张角点点头,东西准备都需要时间。 “那么麻烦老先生明日来国师府一趟吧。” “先生慢走,老头子告辞。”老者拉着孙子的手,挥手告别。 “咱们也走吧,别让主人家等急了。”张角伸手,带着笑意说道。 蔡文姬脸上绽放出笑颜,“好呀。” 陈德走在后面,总感觉两人的相处带给自己莫名的恶意,酸溜溜的说道: “不就是老婆吗?谁没有似的,这该死的酸臭味。” 转过一个街角,三人便来到了挂着大红灯笼的酒楼前。 这便是洛阳之前的第一酒楼,现在嘛...... 当属太白酒楼! 可太白酒楼根本不接这种包堂的买卖。 客人来到太白酒楼,张角给陈德的一个硬性指标就是吃的满意。 赚钱放在第二位。 当然,也有太白酒楼的菜品极贵的原因。 真要包堂,全洛阳还真没多少人有这个财力包下。 一行三人走到酒楼门口,把守门口的小厮看着张角他们一不骑马,二不坐车,没半点富人气息。 只有身后的陈德还有点看头。 半响后才懒洋洋迎了过来。 “前面的爷,今儿个我们酒楼不迎客。” 这话一出,三人一愣,请帖上的地址写的是这里没错。 陈德皱着眉问道:“今天不是袁家的花灯会吗?” 看到他身上衣服的料子,小厮脸色好了一点,“对啊,敢问几位有请柬?” “自然。”张角淡淡道。 敢情他们还被小厮看人下碟。 张角一身道袍,蔡文姬喜欢淡雅,两人的衣服都不张扬。 陈德虽然有钱,但为了规矩,也改掉了之前的穿衣习惯。 现在身上所穿的衣服料子也是少见又低调。 见到门口小厮这副样子,张角他们毫不生气。 这酒楼或多或少是太白酒楼的竞争对手。 负责接待客人的小厮眼皮子都这么浅,酒楼注定走不远。 张角挥了挥手,招来陈德,一脸郑重的告诫。 “车有贵贱,人无高低,四面八方来者皆是客,咱们那里绝对不能出现这种问题。” “诺!”陈德认真的拱手。 “如果有请柬就请拿出来吧。”小厮催促道。 心中打定他们就是来骗吃骗喝的。 就是可惜这小白脸身边的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是被他哄骗了去。 懒得搭理小厮,张角刚想从怀里掏出请帖,一阵马车的声音传来。 门口的所有小厮都一窝蜂的涌了上去,殷勤无比,张角往身后一看。 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得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迈着优雅的小方步,稳稳地拉着马车。 穿着富贵锦衣的青年从马车走出。 见门口蔡文姬站在那里,眼前一亮。 “这几人和这位姑娘是作甚的?” 几名小厮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话语大含贬低之意。 锦衣青年不屑的勾起嘴角。 骗吃骗喝还带姑娘来,真是屈辱佳人。 忍不住出声喊道: “拿不出来,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吧。” “那边的姑娘,本公子可以带你进去。” 第45章 家父袁逢 “免了。”蔡文姬别过头。 心里把他跟张角一对比,立马高下立判。 身旁的小厮为了讨富家公子欢心,开口劝道: “嘿,姑娘,咱说句公道话,这可是袁家嫡公子,袁术!” “不比你身边那位好得多?” 张角和陈德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这不就是话本里的桥段吗? 还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行了,这是请帖,麻溜的滚蛋。”陈德直接拿出帖子,甩了过去。 “竟然还真有请帖,难不成是我袁家请的宾客?” 袁术收起了内心的轻视,跳下马车,心里有些开心,“这样子的话,那姑娘的门楣也不算低了。” 脸上挂起笑容,大步走向张角等人,拱手一礼,“诸位,刚才多有冒犯。” 还没等众人回话,就看向蔡文姬。 “敢问姑娘贵姓?” “有无婚配?” ...... 见得蔡文姬被问得烦了,张角伸出手,毫不费力把他扒拉到一边。 “麻烦这位穿得跟金蟾一样的公子,别挡路!” “嘿,你骂我,还扒拉我!”袁术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说道。 “这可是在洛阳,你知道家父谁吗?” “我管你家父谁,反正不是我,要是我是你家父,高低给你几个大嘴巴子了。”陈德在一旁嘀咕着。 他一手指着天,头上的冠因为激动都开始抖了起来。 “家父袁逢!” “行了,我知道了,别挡路。” “家父袁逢!” “别挡路。” “家......家你个大头鬼!”酒楼里面一个黑影怒气冲冲走了过来,一把拽着袁术的耳朵往里面带。 “谁敢拽老子耳朵!”袁术捂着耳朵,吃痛的叫嚣。 黑影一脚把他踹进包厢,“你老子!” “老子是你全家......”袁术缓过神,怒气冲冲从包厢里冲出来,看到那人的脸后,顿时变得跟鹌鹑一样,小声的叫了一句,“爹。” “谁是谁老子?”袁逢板着脸撇了他一眼。 知道闯祸的袁术低着头,“你是我老子。” 袁逢转头看向张角,脸上换上笑容,“小儿顽劣,让国师大人见笑了,里面请!” “没事,孩子还小嘛。” 张角也跟着笑了笑,话里话外却是把矛盾引向袁术。 “对了,来,术儿,叫张叔!”袁逢抚着胡须,招来想要偷偷跑路的袁术。 袁术顿时愣在原地,看了看张角的脸,顶多比自己大个一两岁,为难的说道:“爹,我......这......” 袁逢眼神逐渐变冷,训斥道,“这什么这,老子跟国师大人是忘年交,叫叔!” “张......张叔。”袁术脖子一缩,不情不愿的喊了句。 “哈哈哈,行,大侄子。” 张角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充满了长辈的“慈爱”。 就在袁术松了口气,以为没事的时候,张角和善的说了句: “袁老哥,孩子虽然小,但孩子不听话还是得打,俗话说的好,玉不琢不成器嘛。” “国师大人这句话说得好!回府我就请家法,好好教训一顿。”袁逢转头看向袁术,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 看得袁术不自觉捂住自己的屁股。 以前他没少被袁逢吊在树上抽,现在长大了才打得少。 没想到这个张角刚来,就要自己回忆“童年”。 “国师大人,这一次来参加灯会的人除了我汝南袁氏外,弘农杨氏也来了,此外还有门客、学子......”袁逢一边领着张角三人,一边向他们介绍。 两个洛阳最大的世家在一起举办花灯会,自然会引起轰动。 吸引来的宾客数不胜数。 与后来会称帝的“四世三公”袁家不同。 杨家是汉朝效忠死节的铁杆支持者,以德业立身。 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代代为世之贵! 到了东汉末年,杨家仍然呆在汉献帝身边,鞠躬尽瘁,险些身死。 这种忠诚很愚蠢,又很宝贵。 穿过一道道布置华丽的走廊,来到了二楼的主间。 跟在袁逢后的张角一走进,里面的人就开始起身。 “杨赐拜见国师大人。” “桥玄拜见国师大人。” ...... 张角拱手,一一回礼,“贫道张角,见过诸位大人。” “哈哈哈,既然是私下的花灯会,就都放松些。”袁逢笑着摆了摆手。 众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袁兄所言极是。” 这时,门外蔡邕走了进来,“不好意思,诸位,在下迟到了。” “伯喈,可不能轻饶了你,罚酒三杯!” 杨赐立马拿起酒杯,坏笑得走了过去。 “伯献兄,多日未见,刚来你就想灌我酒啊你。”蔡邕抬起手指,笑骂道。 两人之间的私交极好。 之前蔡邕还是议郎时,两人就一同上书给刘宏,请求亲贤臣,远小人。 结果奏疏不小心被曹节偷看,不和其意,暗中陷害两人。 蔡邕因直言而被流放朔方,杨赐因帝师身份,得以免咎。 现在他回到洛阳,杨赐比谁都高兴。 “张先生也来了!”蔡邕扫视了一圈,看到张角的身影,惊喜的说道。 “诶,喊什么先生,私下聚会嘛,同辈论交即可。”杨赐哈哈一笑,拉着张角和蔡邕的手,“你们说是吧,蔡兄,张兄。” 蔡邕含笑点点头,“伯献兄说得极是,张兄?” “蔡......蔡兄。”张角牵动一下嘴角,勉强笑道。 袁逢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诶,张兄,怎么你额头流汗了,难道房间这么热吗?” 摸了摸额头,还真有一层细汗。 “没事,体质不同,缓缓就好了。” 第46章 文会 一道道红绳串联起来,挂在楼内四周。 偌大的酒楼分为三部分。 三大部分各自摆好了桌椅。 最低等的席位是给那些门客、太学学生、鸿都门学学生坐的。 身为久在朝堂的老狐狸,袁家看得出刘宏对于鸿都门学的重视,提前交好他们,绝对没有坏处。 中等座位由那些不足两千石的官员们坐。 而二楼,只有这一场花灯会地位最高的那些人才能在这里就坐。 袁家的花灯会,名义上是私人文会,实际是有一定的政治隐喻。 用的名义还是为大汉祈福。 正月十五后便是一年农耕里最重要的节气--雨水。 春雨贵如油。 这年头要是开得好了,当保佑国朝整年风调雨顺。 一个个写着灯谜的花灯从二楼传出,由小厮用杆子挑着放在红绳上。 猫狗像什么(打一成语) 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打一成语) 好读书(打《论语》一句) ...... 楼下人们看着这些灯谜,顿时热烈讨论起来。 灯谜都是由二楼的大人物写的,要是猜出来了,可以上楼跟他们饮一杯酒。 别看只是小小的一杯酒,这对他们就是顶天的好处! 代表自己进入他们的视线里,留下了印象。 在这个察举制的时期,给高官们多一份印象,就代表机会多了一层。 袁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不是没有原因的。 时不时有才思敏捷的人把灯谜猜出,由小厮领着走上楼。 答出来的人满面春风,没答出来的人绞尽脑汁。 一共七十二个灯谜,少一个,机会也跟着少一分。 袁逢拿着酒水看向上楼的才子们,笑得极其开心。 他就是要网罗天下英才! 给袁家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基业! 效仿霍家,若是有必要,连皇帝都敢换! “袁兄经此一会,家族实力又上一层楼啊。”杨赐笑眯眯的,假装无意的说道:“这些人都是洛阳内的才子,现在就与袁家搭上了关系。” 脸色顿时一变,袁逢缓缓转过身,又带上笑容。 “哪里,我等这都是为了大汉朝堂甄选英才。” 杨赐对上袁逢的双眼,身为杨家人,论起势力,他丝毫不惧,“最好是这样,袁兄,我等世家存活于世,万不可太过张扬。” “现在整个天下谁不知道袁家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 主间内气氛顿时不对劲了起来。 桥玄见两人的争执,连忙划起稀泥来。 “哈哈哈,大家来喝酒,喝酒。” 两人举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房间里才恢复了正常。 袁逢心里警醒起来。 自从去年十月自己成为司空后,袁家声名达到顶峰,心态的确有些飘了,就连办这些事都太过明目张胆了些。 楼下一个读书人喝酒喝得多了,高声对着二楼喊道: “袁大人,我见四周都是有名的才子,不如互相作诗比较一番如何?” 正苦于缓解气氛的袁逢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老夫便出个彩头,此次文会的彩头就以杨大人腰间宝玉如何?” “不知杨兄是否愿意割爱?” 眼神看向杨赐,就看他愿不愿意把这件事揭过去。 杨赐沉默了下,点点头,既然他给了台阶,那自己也不好意思不接。 也算是把花灯会的恩惠分给众人。 “彩!”底下的读书人都点头,眼神灼热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宝玉,明明是官场的通行券! “为防作弊,就请诸位为楼下读书人各自写上要求。”袁逢笑着对桌上的人们说道。 谈笑间,便把文会的规则定了下来。 桌子上每一个人把要求写上纸条,为小主题。 或花灯,或思乡,或思友...... 拍了拍手,小厮送来一个木箱。 大主题是元宵和春天。 等一下谁要是想要参加文比,就去箱子里摸出一张纸条。 不拘格式,诗词歌赋皆可,限一炷香的时间内写好。 这是防止有人提前准备,考的是现场作诗。 楼下许多人摇摇头,放弃文会,虽然奖品很诱人,写出一首诗也不难,但要是写得不好,那就丢人了,万一以后被人以此讥讽,还不如不参加。 当小厮把木箱放好时,在场的人没有第一时间上去。 都是读书人,还是要谦虚一下的。 刚才喝多了酒的书生见众人都不上阵,刚才又是自己提出要办诗会的。 径直走到木箱前,对四周众人拱拱手。 “鸿都门学学子,李书,抛砖引玉,献丑。” 众人拍了拍手,以作鼓励,李书在鸿都门学小有声名,还是第一个站出来,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赞扬。 李书将手伸到木箱中,拿出纸团,展开一看,写的是酒楼。 正是这间酒楼的老板所定的主题。 过了半炷香后,李书提笔书写。 有人站在身旁,负责传诵才子们所写的诗歌。 “夜临灯楼,以观英才。 好酒连连,佳肴齐上。 红绸串联,花灯起鼓。 春风拂面,洛水冰解。 身即好友,上有良臣。 日月交替,汉辉永在。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听完后,鸿都门学学子们当即大声喊道:“彩!” 这可是他们的学生,必须支持。 谁让那些太学的学生天天看不起他们。 况且仅仅是一炷香时间内,想出了这样的四言诗,足以称道。 蔡邕兴起之际还点评了几句,引得一众学子羡慕。 既然有人当了出头鸟,剩下的人也就不再谦虚了。 谁都想被蔡邕这位有名的大儒点评。 此后不断有人上去作诗,尤其是太学生与鸿都门学的学生,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不断作出诗词。 时间一点点过去,还真有不少好诗问世。 张角从溜达了下来,二楼的人都是老狐狸,年过半百,经过朝堂的磨练,早就活得跟妖怪似的。 跟他们交谈,要有八百个心眼,实在是太累。 还不如在楼下随便找张桌子,吃些点心,喝点小酒。 眼睛在人群中一扫,很快找到了陈德的身影,他现在正胡吃海喝,一人占了一桌,丝毫不在意吃相。 蔡文姬则是被带去了楼中女眷的雅间。 毕竟楼下都是男子,未出阁的女子实在是不适合跟他们混在一起。 “这是府中饭菜不合胃口?饿成这样?”张角走到陈德旁边,调笑道。 “先生,咱这不是在试探这酒楼的菜品如何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德看到张角,想要开口,忘了嘴里还有食物,立马被咽住了,半响后,才缓过来,憨厚一笑。 摇了摇头,张角不在意的笑了笑。 旁边桌子的数名太学学生厌恶的看了陈德一眼,鄙夷的说道:“哼,有辱斯文!” 第47章 春雨 “你这书生怎么说话的?!”陈德一拍桌子,眼神不善的看向那几名太学学生。 出言的太学学生不屑的看着他,出言讥讽: “此次文会乃是雅事,如此吃相,难道说你不得?” “按我说啊,这人说不定还是混进来的。” “哈哈哈,季兄说的是极,就是来骗吃骗喝。” 三言两语就把陈德贬了下去,不断激起他的火气。 陈德忍不住就想站起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张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沉下心来。 转身看向那几名太学学生。 “诸位言语如此之利,不知是否有功名在身?” “是否有佳文在胸?” “是否懂得礼义廉耻?” “如若真是有不凡才情,为何不上去试试诗文?” 接连四问,说得几位太学学生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仿佛被戳中痛处。 他们自命不凡,好附高雅。 可他们一不是天才,二没有家境。 每次来到文会只能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抱团吹嘘。 看到比自己弱小的人,就忍不住上去踩踏一二。 靠着太学生的名号,那些人倒不敢怎么回击。 欺软怕硬,不外如是。 过了好一会,他们才泛着酸水说道: “这次文会不过就是把诗文一较高低,然后那些世家子弟炫耀吹捧。” “哪怕上去了,吾等也不过是陪衬,只是太学发给我们请帖,不得不来。” “伶牙俐齿之辈!你行你上啊!” 他们认定周围的人都是像他们一样,之前哪怕有人怼了回去,也是用这句话无往不利。 张角皱起眉头,好似在犹豫什么。 “哈哈哈,既然不敢上,那你这道人装什么?”几名太学生面色潮红,心中住着一个阿q,心中已经觉得自己胜了,毫不客气的嘲讽。 “贫道只是在想,如若你们输了,该当如何?” 太学生们撇了一眼,高声说道: “呵呵,吾等跪下来为你磕头认错!反之,要你们二人磕头认错!” “贫道答应了。” 其中一名太学生眼神闪过狡猾的光芒,补充道:“不过有一个条件,要满庭叫好!” “可。” 张角要的就是堂堂正正胜过他们。 周围的人渐渐被这里吵闹的声音吸引过来。 太学生们无比享受这种受人注意的感觉。 那年十八站着如喽啰。 哪怕是一天的主角,他们也甘之如饴。 兴奋的踩上凳子,对着周围的人拱手道: “那就请各位做个见证!” “太学生洪博、季尼、徐坤!与这道人做个赌注!” 周围看热闹的人点点头,“好,吾等答应做这个见证。” 二楼主间。 袁逢听见楼下冲突的声音,挥手招来一个小厮,问道:“楼下为何如此吵闹?” 小厮很快去而复返,拱手说道: “禀告大人,楼下有几名太学生与一位道人做个赌注,比作诗文。” 这话一出,袁逢愣住了。 “道人?”桌上的人互相看了看。 在这里穿着道服的人,只有一个...... “话说,张兄呢?” “不会在下面吧?” 杨赐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不行,我得去劝一下。” 心里担忧起张角来。 道学和儒学都是博大精深的两门学问。 以张角的年纪,能精通道学已是天才中的天才。 没见过有人能在弱冠时把两门都熟练于心。 就算是他自己,也是在不惑之年才同时读通黄老之学和儒学的。 “哈哈哈,杨兄不必如此。”蔡邕笑着拦下了他。 整桌人大概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张角的学问有多深。 无论是道学还是儒学的造诣,张角都不下于他。 甚至是那远来的佛学,他也是颇有研究。 诗词对张角来说,只是小道尔。 蔡邕自己都想不明白,这样的年纪,到底是怎么样的脑子,才能读懂这么多的典籍。 经过蔡邕的讲解,众人纷纷惊叹起来。 没想到张角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当即起了兴趣,走出房间,隔着栏杆的薄纱向下看去。 “为防你们说贫道作弊,便由你们帮贫道去抽来吧。”张角对着太学生淡淡的说道。 几名太学生对视一眼,点点头。 “可以!” “徐坤兄,交给你了。” 两人对着其中一位头上微微中分的青年男子说道。 “交给我!” 徐坤带着笑容走上台,把手伸到木箱中,认真的摸索起来,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春雨。 今日是元宵佳节,想必那道人就算是有提前准备的诗词,也不过是有关于元宵节的罢了。 现在抽出来的是春雨,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徐坤露出笑容,“春雨这个题材倒是有些想不到,不过以道兄的才情,这首诗应该不在话下吧?” 说完,就跑到点香处,点起一根细香,丝毫不给张角说话的机会。 张角看着徐坤,缓步走到纸前,拿起毛笔说道:“还真麻烦徐坤兄为贫道点香了,昨晚贫道于窗边赏雨,偶得一句,却是一直不知该如何续写,今日一见满堂英才,心有所感。” 手中说着,毛笔染上墨水,便在白纸书写。 旁边喊诗的人,高声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彩!”楼上的蔡邕忍不住悄声赞扬。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此句不凡!”杨赐立马夸了起来。 “尤其是一个‘润’字,炼字精益,有悄无声息之意,妙!” “正合春雨的特点,既不似夏雨的蓬勃,又不似秋雨的肃杀,只是在默默滋润着万物。” 在座的人都是有着学问,品鉴一首诗不在话下,更何况这首诗已经是属于不用品鉴就知道是极好的。 随后,张角笔尖不停,写完唐朝杜甫的名篇后四句。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最后,张角在最上面写上“春夜喜雨”。 诗成,满座皆叫好! “这诗,足以千古流传!” “吾等莫不是在见证历史吗?” 袁逢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这诗成了之后,对他也有好处。 说不定在史书上会写着:张角于袁逢所办诗会,留下此篇。 那自己说不定也是间接的史书上添上一笔了。 诗词随着抄录,兜兜转转来到了女眷雅间内。 一众花容月貌的各家女眷看着刚才送上来的诗词,不断点评。 现在还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 在家学的熏陶下,都有着品诗的能力。 她们这一次来到花灯会,也是想来找一个如意郎君。 无论是太学生还是鸿都门学学生,前途和才学都是不差的。 如若看到心仪的诗词,可来到门外,透着薄纱观察作诗人的相貌。 感到满意后,则上报家中父母。 由他们出面调查清楚该生品德。 家境倒是次要的,他们看重的是前途与人品。 倘若一切皆可,那就由媒婆递着画像送到该生家中。 看对眼了,就代表喜结良缘。 有一女生拿起张角所写的诗,霎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看什么诗呢?看得这么入迷。” 众女好奇的围了上来,口中不由得喃喃起这首诗来。 纷纷跑到门外,看起这位作出这诗的才子。 蔡文姬也忍不住好奇,来到一处僻静处,观望起来。 见到张角面容,美目流转,暗道:没想到张先生还有这种才情。 耳边传来众女的讨论声。 “这位才子长得好生俊俏。” “诗好,人也好。” 心中既骄傲又担忧。 既想让张角光芒万丈,又想把他藏起来,不让别人盯上。 不得不说,女儿家的心思,着实难猜。 第48章 狡辩之徒 那几名太学生听到前两句时,就已经面色苍白。 得益于太学的教学体系,他们对诗也有品鉴能力。 在刚听到后心中就“咯噔”一下。 洪博眼珠子一转,拉着两人,脚步慢慢挪向大门处,想要反悔跑路。 面向众人,见他们聚精会神看着张角,心生窃喜,一步步往后退。 突然背部撞到了“墙”,奇怪的往后看了眼。 刚才观察过了地形,明明是没有东西挡着的才是。 “几位读书人,这是想去哪里?”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 原本热闹的酒楼突然安静下来,无论是在看诗的,还是在看人的,都寻着声音望去。 只见徐坤三人全身僵硬的站在门边,满面羞愧,看向那名出声的青年时,露出愤恨之色。 张角跟着往那一看,那三人离着大门不到五步远。 那名青年得意的笑着,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同为太学生,他因家境贫寒,之前被他们折辱过多次,苦于一个人势单力薄,无法跟这个小团体对抗。 现在终于逮住机会,好好的反将一军。 其他太学生把头扭回去,这也太丢脸了。 堂堂太学生,连承担的勇气的都没有,还被自己的同学揭穿。 更何况,现场还有鸿都门学这些死对头。 徐坤说道:“刚才我肚子疼,要去净手。” 季尼和洪博两人连声附和:“是极,是极,吾等肚子吃坏了。” 张角暗自摇头,太学生竟然以这种拙劣的借口逃离,丢自己的脸还是小事,现在是在丢太学的脸,太学的面子都要被他们丢尽了。 “混账!你们三人这是在说我酒楼吃食不新鲜!”酒楼老板气的头发倒竖,开酒楼最重要的,就是食材的名声。 无论服务多周到,菜品的质量永远是第一位。 这三人同时说吃坏肚子,那是在给他酒楼挖坟! “想去净手可以,先把赌约履行了!” “我们等很久了!” “快点吧,等得花都谢了。” 许多人面带微笑看戏。 尤其是鸿都门学的学生,更是拍着手催促着。 太学生们都不想理会这三个太学之耻,如若堂堂正正履行赌约,好歹还有一个敢作敢当的好名声。 日后洗一洗就过去了。 闹成这一番局面,懒得去帮他们。 楼内花灯挂起,盏盏油灯排列,楼上楼下的所有人一起看着这三人。 三人内心悲凉,他们想成为焦点,想出风头,不顾其他人的感受,以打压同学,提高自己为乐。 得益于这个小团体和家中长辈有着小官小吏,哪怕是打骂了那些穷苦学生也没事,最多赔点小钱。 可现在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心中暗暗叫苦。 感受周围人的厌恶眼神,他们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从来都是人上人的他们,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位道人,做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难不成你真的要与吾等拼个鱼死网破?” 拦住三人的那名太学生气的大声喊道: “哼,你们三人折辱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 洪博伸出手,指着张角警告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等家中,可是有长辈在朝中为官的!” 杨赐站在楼上,冷神道:“我倒要听听是哪位大人,能教导出这样的子弟。” 引得楼上诸多官员齐声对他们声讨。 “太学生可是未来的国之栋梁,怎么会出了像你们这样的败类!” “还没当上官吏就有这么厚的官威,要是让你们当了官,老百姓岂不是要被你们欺负死!” “愿赌就要服输!” 季尼三人顿时面色惨白,二楼的人单独拎出来一个都能把他们三人的家族吊着打。 如今竟然连名声讨自己等人。 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完了,以后的仕途算是完了。” 本来太学对公卿子弟的通天大道就是学习满两年,试通二经者,补文学掌故。 不能通者随后辈试,通过亦得为文学掌故。 已为文学掌故者,满二年,考试能通三经者,擢高第为太子舍人。 不能通过者随后辈试,通为高第者,亦得为太子舍人。 已为太子舍人满二年者,考试能通四经者,推其高第为郎中。 其不得第者随后辈试,通过者亦得为郎中。 郎中满两年,试能通五经者,推其高第补吏,随才而用。 其不得第者,随后辈复试通过后亦得补吏。 也就是每一次考试机会有两次,现在被自己亲手斩断了。 徐坤和季尼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 “我徐坤,我季尼,今日有眼无珠,自愿履行赌约,磕头认错!” 说完,把头重重磕在地上,毫不含糊。 杨赐点点头,这还算像话。 二人磕完起来后,伸手拉了拉还站在原地的洪博,焦急的说道:“快点跪下来。” 洪博厌恶的用手指着张角,双目瞪起,面目狰狞,犹如恶鬼。 “要跪你们跪,我绝对不跪!要我堂堂太学生给这个道人认错,绝不可能!” 一挥衣袖,挣脱二人的手,径直往门外而去。 不仅是鸿都门学的人愕然看着他,连跪下的两人也无比惊愕。 一名太学生叫住了他,面露愤慨之色,站起来说道:“慢着,文以才情论高低,又是你们提出的赌约,输了就是输了,我太学又不是没输过,重要的是知耻而后勇! 你现在这样做,才是把太学的脸踩在脚下,我们太学生什么时候输不起了?” 洪博狡辩道:“鼠目寸光之辈,我可以跪,太学不能跪!” “那太学就将你除名!”从楼梯处走下一人,他实在是听不下去这般狡辩之语,恨铁不成钢的盯着洪博。 “祭酒!”场上的所有太学生都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鸿赌门学的学生也起身行礼,他的学问值得他们尊敬。 洪博不敢置信的看向来者,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在地,扶着一旁的桌子才稳住身体。 “祭......祭酒。” 太学祭酒不再理会他,转头对向所有太学生,慷慨激扬。 “所有人要以此獠为耻,我太学不需要输不起的学生!” 所有人面色肃穆,拱手拜下。 “谨遵先生之言!” 第49章 敲闷棍 “华灯彩彩,毫无胆气之辈,有如此不堪之人在场,真是有辱斯文!滚!”袁逢冷哼一声,命令小厮将洪博赶了出去。 就是这个人,让自己举办的花灯会出现一个污点。 这样还不解气,招来几名袁家门生,交代道: “去调查一番他的家世,要是家中的人清廉,那就放他们一马,一旦有人贪赃枉法,直接清算!” “诺!”他们拱手回道。 本来心中有些忌惮太学的力量,既然太学祭酒都将他除名,那就不用客气了。 “我洪博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让你们后悔今日的决定!”洪博阴狠的看着场上的所有人,咬牙切齿的喊道。 随后甩开小厮的手,气冲冲的往外走,“放开,我自己会走!” 陈德悄悄看了眼张角,带着坏笑从酒楼的侧门走了出去。 临走时,还顺走一个麻袋和一根棍子。 刚才就是这个小子带头骂的自己。 徐坤和季尼两人磕头认错就暂且放过他们。 可洪博这小子,对自己不敬也就算了,还敢对张角不敬! 看自己弄不弄他就完了。 他这人,报仇从来不隔夜。 没遇到张角之前,好歹也是洛阳一霸。 要不然怎么对城内黑的白的都门清。 “花灯会继续。”袁逢对楼下众人道。 接下来倒是没人上去写诗了,毕竟有张角珠玉在前,把前面所有人的风采都给压下去。 心中也没自信做出胜过这首诗的诗词。 张角把桌上诗文原稿收好,踏上楼梯,走到二楼。 “哈哈哈,张兄对于诗词还有这种造诣。” “蔡......蔡兄,只是略有研究罢了。”张角对上蔡邕,难得有着莫名的心虚。 蔡邕对着张角的语气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杨赐走上前,满脸的笑容:“没想到我的玉佩竟然是被张兄赢走了。” 张角拱了拱手,不好意思的说道: “杨兄,侥幸,侥幸。” “你们看张兄,得了便宜还卖乖,诸位你们说说,这一次花灯会要是张兄不拿魁首,谁还敢拿?一首春夜喜雨,可压同辈所有春雨诗!” 杨赐摆了摆手,展颜一笑,伸手从腰间接下玉佩,放到张角掌心。 二楼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因为张兄这诗,今日的花灯会便成了一段佳话。谁若是想争这个魁首,我先将其赶出去。”袁逢拍着手,走近笑道。 “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张角也不再推辞。 这玉算是个灵物。 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身。 普通人的玉佩戴久了都有些许奇效。 更别说杨赐这个大儒了。 看玉佩的色泽,显然是佩戴许久,其内含着杨赐苦读儒家经典的一丝浩然正气。 论语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有此玉在,鬼神难以近身! ...... 告别了蔡文姬的张角回到府中。 身上揣着从酒楼拿回来的诗稿。 一回到房间,小鹅便扑腾着两只小翅膀跌跌撞撞的跑到张角脚下。 拿着嘴不断钻着,想要钻进张角的衣袖里。 看得小家伙急切的样子,张角疑惑的摸了摸头,不明白为什么这小懒货今晚怎么这么奇怪。 平日里它可从来没有这个样子。 难道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了? 想了想,从衣袖里掏出之前所写的诗稿和腰间玉佩。 谁料小鹅直接扑了上去,趴在玉佩上,拿着嘴不断啃咬着诗稿。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张角任由它吃着诗稿,一手托着它,走进书房。 等到了书房后,诗稿已经被小鹅彻底吞下。 用小翅膀指了指砚台,不停嘎嘎的叫着。 明白小鹅意思的张角磨起墨来。 不一会,墨水便乘在了砚台中。 小鹅伸长了脖子,咕咚咕咚喝起墨水。 惹得张角阵阵发笑,摸了摸它的脑袋。 “还真是奇了怪了,别人家的鹅吃鱼捕虾的,你这小家伙倒好,吃诗稿喝墨水。” “怎么?难不成还想当一个鹅大儒不成?” 吃饱喝足的小鹅仰起头朝着张角叫了一声。 抖着小腿站起身来,坐着的玉佩已经变得暗淡无光。 周遭空气顿时变得湿润起来,张角微微皱起眉头,察觉到不对劲。 下一刻,书房中竟然下起丝丝小雨。 这异乎寻常的一幕让张角瞬间察看起护府大阵。 探查了一会,没发现有外人闯进国师府。 眼神四下搜寻,最终定格在桌上的小鹅身上。 试探的开口问道:“是你这小家伙弄的?” “嘎嘎嘎!”小鹅的小眼神撇了撇,显得无比得意。 “行啊,小家伙,还真是有本事了。” 张角高兴的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某种意义上属于是自己创造的第一个灵兽。 见它这个样子,张角忍不住逗逗它。 “那可要好好锻炼,以后说不定贫道还要你保护。” 小鹅立马用翅膀拍了拍还没张角拳头大的胸脯,一幅交给本鹅的样子。 “要是小家伙吃诗稿能成长的话,能不能多吃一点?”张角想到了小鹅变成这样的缘故,思索一下问道。 摇了摇头,小鹅用翅膀摸了摸浑圆的肚子,好像在说短时间内已经吃不下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德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行走带风,一脸的舒坦。 “怎么?事情办完了?”张角问道。 “咱就知道瞒不过先生。”陈德坐在桌旁,嘿嘿笑道:“那小子被咱狠狠打了一顿。” “在他出门的时候,咱就跟在他后面,等到他走到一个没人的小巷子后,猛的用麻袋套住了他的头。” “撩起木棍就抽了下去,这下子没个十天半个月,他绝对下不来床。” 张角撇了一眼,冷不丁问道: “你很得意?” “啊?”陈德愣住了。 “知道自己错了没?” 陈德低下了头,小声反省道: “知道了,咱不应该打他,要以德报怨......” “错!你打人这种事情没叫上贫道,这就是你的错!”张角以朽木的眼神看着他,认真说道:“你是舒坦了,贫道手还痒着呢。” 明白意思的陈德重新带起笑容,心中的担忧消失的一干二净。 “嘿嘿,先生,咱的错,下一次肯定叫上你。” 张角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拿起酒壶,一人一杯喝了起来。 “要是论起敲闷棍的手法,你还不一定比得上贫道。” “想当年贫道带着几个弟兄,在冀州从这头闯到那头,手上没点本事走得下去?” 灌下酒的陈德也红着脸吹嘘道: “先生,咱也不差,洛阳内混着的,谁不知道咱的名号!这敲闷棍就讲究一个快准狠!” 两人就这么论起偷袭的艺术争辩起来。 小鹅听着他们的谈话,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震撼。 一双小眼睛越来越亮,好像发现新大陆的大门。 桌上的酒渐渐空了,喝大了的陈德瞅着小鹅,醉醺醺的说道: “诶,先生,小鹅怎么感觉变大了点,再过不久就能吃铁锅炖大鹅了吧?” 这话引得小鹅怒得拍起小翅膀。 鹅嘴一张,春雨汇成一股水流就喷了出来,正好浇在他的脸上。 “呸呸呸,这小家伙的尿怎么是从嘴里喷出来的。” 第50章 拜师礼 第二天一早。 老者便带着孙儿登门。 看着气派辉煌的国师府,两人都感到有些拘谨。 把守大门的门房见一老一小两人,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你们就是先生说的客人吧?跟我进来吧。” 一拐一绕来到了张角已经布置好法坛的院子里。 老者恭敬的行了一礼。 “张先生,没想到您还是当朝国师。” “老头子就知道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老先生何必如此多礼。” 张角来到毕恭毕敬的老者身前,伸手将他扶起来。 “还请老先生剪下些头发、指甲给贫道。” 话刚说完,老者就拿起法坛上的剪刀,咔嚓一下。 所有物品都准备妥当。 他这一次要动用的续命法为:海水起安藏身秘法 化海水起安藏身秘法传自湘西。 该法专门破解血光之灾,破身之灾,也可为老人借寿。 整个法术中最关键的是藏身,因为这个法术的主要用途是藏身,让自己躲藏起来,而之所以能续命,原因是隐遁身形让勾魂使者无从找到自己,从而变相延长了寿命。 用来续七天阳寿再合适不过。 一不似七星续命之术,需要向天借命,有借必然有还,这就像贷款一样,只不过贷款对象换成了老天爷。 等到祂让你还的时候,你能不还? 二不似葬生基之法,这法是立生坟,寻一处风水宝地,用自己身上的指甲毛发埋在那里,吸纳地灵之气,回馈己身。 可富贵荣华,延年益寿! 只是法有损阴德,必遭报应,也不适合老者用。 思虑许久,还是化海水起安藏身秘法适合。 该法所供奉神位为“南斗星君神位”、“翻行道祖神位”。 要取命主之物,如头发指甲等,用红纸包好,再备小坛一个盛水十斤,一尺二寸桃弓一把,九寸柳枝箭七支。 画雷符于水中,画井符于命主红纸上,投入水中,用红布封住坛口。 随后用雄鸡鸡冠血点于柳箭之上,桃弓柳箭放于坛口红布之上,箭头朝西,最后用鸡冠血在坛外画符,则大功告成。 张角手持法剑,脚踏罡步。 口诵藏身咒,咒曰:“化吾身,变吾身,急水滩脚去藏身,此地不是藏身处,又怕捞鱼网虾人......化吾身,变吾身,万丈深潭去藏身,下有洪水万丈,上有波浪千层,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做好这一切后,从张角法剑中发出一道灵光,牵引老者魂魄来到坛中。 等到魂魄入坛的瞬间,老者只觉得全身上下一阵轻松。 好像多年来积压的病痛是假的一般。 深深吸了一口气,老者喜极而泣。 他被病痛折磨的太久了。 都快忘了年少时,身体健壮到足以上阵杀敌的畅快。 快要身死之际,还遇到这么一个奇人。 这是老天爷在给他一生苦难的补偿吗? “老先生,这几日就待在贫道府上吧,好好陪一下这孩子。”张角微微叹了口气。 “多谢先生。” 老者踌躇一下,憨厚说道: “老头子厚着脸皮问一句,什么时候能给这孩子举行拜师礼。” “老头子想亲眼看我这孙子有个归宿。” “老先生言重了,不如就今天吧。”张角起身,走向供奉法殿。 “你叫什么名字。”摸了摸旁边虎头虎脑的孩子,问道。 孩子仰头回答道:“小沟子。” “怎么取个这样的名字?”张角愣了一下,问道。 孩子看向老者,老者只是笑笑,“贱名好养活。” “既然如此,就由贫道给你换个名字,姓氏的话,敢问老先生姓什么?” 老者冥思苦想许久,摇了摇头,“姓氏?不记得了,老头子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做狗蛋。” “姓氏不可随意取得,但名字可以。” “水沟为蓄水之地,蓄水之处千百年不灭则为渊。” “你当为渊,如何?” 孩子茫然的看向老者,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老者反倒是大笑起来,这代表张角真正接纳这个孩子了。 只是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年幼的孩子伸出小手,帮老者擦去泪水。 小脸认真的说道:“阿爷,不哭。” 老者用破旧但洗的干净的衣服擦了擦泪水,牵动嘴角,露出笑容。 “对,不该哭,今天是个好日子,该笑才是。” 供奉法殿。 摆在最上面的是自己供奉的黄天法相。 其后是三清祖师,五方五老,六御...... 凡是数得着名号的仙神,张角都给祂们一个牌位,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封神榜上的三百六十五尊神位都有。 只是不知为何,张角探查不到牌位上有神灵的气息。 按道理来讲,凡是供奉牌位,供奉的那位神仙就会降临一道真灵附着在牌位上。 用来吸纳香火和听取信徒的心愿。 张角用的香火绝对是人间最顶级的材料做的,没道理祂们不降临。 领着张渊和老者跨过门槛,进了法殿。 因太平道一脉,张角是开山祖师,所以许多拜师规矩都要变一变。 张角先抽出三道高香,向自己的黄天法相微微点了下头,插上香坛后便走到一旁端坐。 引导渊上香,后对祖师神像,也就是黄天法相行三礼九叩大礼,然后转身面对师父,也就是对张角行三拜礼。 在对张角行礼前,渊要向祖先、父母和亲友行礼拜辞。 渊这孩子倒是个实诚的,磕的头一个比一个响。 抬起头的时候,额头已经红肿一片。 师父赐起以后,根据本派的字辈赐道名于弟子。 张角喝起渊送来的拜师茶,想了想,说道: “贫道的太平道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为名。” “你这小家伙跟你的前八位师兄一样,属于行字辈的。” “道号便叫行渊吧。” “多谢师父赐道号!” 说完,渊就又要对张角磕头。 “你这傻徒弟,不用磕头了,跟我来吧。” 惹得张角阵阵发笑,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来。 右手抚摸了下他的额头,暗运法力,把额头瘀血化开,只留下一道淡淡伤疤。 渊闭着眼睛任由张角施为。 刚才还肿痛的额头现在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接下来是师父再率领弟子向神位行三礼九叩大礼。 “贫道太平道张角,携弟子行渊,行礼!” 张角照例只是对着神位微微点头,真要拜的话,他怕这些牌位受不起。 渊继续认认真真的跪了下去,九个叩首,响当当的。 在他直起身子后,黄天法相射出一道金光,冲向渊的眉心。 “还算懂事。”张角看着金光非但不阻止,还满意的点点头。 身旁老者有些担心的问道:“先生,这是......” “这是黄天法相为渊开天眼,作为他的本命神通。”张角轻笑解释道。 等到渊把流程都走完后,张角为他换上道服。 现在的渊就成立一名光荣的道童了。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成为道人,那就要看渊日后的表现。 拜好师父的渊对张角活泼了不少,走到他身边,好奇问道: “那师父你的道号是什么?” 张角揉了揉他的总角,朗声道:“黄天!” 第51章 纯阳之体 “那先生,小沟......渊的天赋如何?”老者来到张角身边,拱手问道。 张角笑了笑,掌心散发法力,一边摸骨,一边说道: “一般来讲,普通人的天赋都差不多,除非......” 忽然,面色变得奇怪非常。 “卧槽!十二经络奇经八脉俱通,大开顶,上中下三丹田浑然一体。” 神智瞬间沉入脑海,翻起太平道经。 眉头微皱,引得老者提心吊胆。 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皱眉头,这道士皱眉也是同理。 终于,张角在一页中找到了这种体质的描写。 “纯阳之体!” 尼玛哟,收个徒弟都是纯阳体。 纯阳之体,命如钢刀,诸邪不侵,鬼神难近...... 历史上有两个出了名的纯阳体人物,一为吕洞宾,二为朱元璋。 前者八仙之一,号纯阳子,北方五祖之一,世称纯阳祖师。 后者更是开创了大明这个辉煌的朝代,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 特殊体质,父母双亡,又有自己这个年轻的老爷爷。 这小子不会是所谓的天命之子吧? 嘶,张角倒吸一口凉气,恐怖如斯! 见他眉头舒展下去,老者一脸紧张的问道:“先生,难道渊的天赋很差吗?” 张角对上渊的眼神,决定不能让这小子先飘起来。 板着脸,咳嗽一下,说道:“还......还可以,也就比一众师兄高上那么亿点。” 老者听完长舒一口气,转头对渊训斥道: “听到了没有,你的天赋只是还可以,以后必须要加倍努力才行!” “嗯!” 渊像个小大人一样重重点头。 眼中燃起火焰,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加倍努力,好不堕太平道名声。 听着二人的对话,张角微微侧身,捂住有些痛的良心。 希望这小子能明白为师的辛苦用心。 对于纯阳体的修炼安排,张角没有一点经验,得先准备一二,对着两人说道: “修炼的事不急,这几天就先陪陪你爷爷吧。” 渊点了点头,搀扶起老者的手,走出法殿。 二人一边走着,一边传来笑声。 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与琐碎,享受起最后的共处时光。 ...... 七天后。 总算是把脑海中的修炼典籍整理一番。 挑选出教导渊这个纯阳体的最好选择。 对他来说,当然是同为纯阳体的吕祖所修功法最佳。 只不过要先有一定修为基础,才能发挥功法最大的用处。 吕祖百字碑通篇不过百字,为五言二十句诗歌。 熔炼了吕洞宾的一生修炼感悟。 同样也是一条修行的通天梯! 养炁忘言守,降心为无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张角与渊站在院子中,手把手教导着。 摆出一个个奇特动作,为他打好修炼的基础。 “渊儿,导引一门共有多种功法,如易筋经、六字诀、八段锦、轪侯导引术、大舞、明目功等。” “为师教你的,就是轪侯导引术,亦称马王堆导引术。” “轪侯导引术共有十八式,分挽弓,引背,凫浴,龙登......” “待踏入练气后,再传你吕祖百字碑。” 张角说的清楚,行渊学的认真,眼眶微红。 他知道今天是自己阿爷的最后一天,必须认认真真学给他看,不让他再担心自己。 少年迎着朝阳舞动身体,老人坐在树荫下,浑浊的眼睛无比贪恋的盯着渊,好似舍不得,又放不下心来。 身体越来越沉重,睡意涌上心头。 强打精神,伸手招来渊,抓着他的手,面带笑容的交代: “小沟子,以后要听你师父的话,你师父是你以后最能够信任的人,哪怕是天底下的人都错了,你师父也不会错。” “换季的时候要穿多点衣服,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不能贪凉,吃饭也要吃得多多的......” 老者絮絮叨叨的嘱托这一切,渊不断点头,随后笑着说道: “阿爷,师父教的导引术我打给你看吧。” “好,好啊。” 渊转过身子,背着老者做起动作。 一丝丝灵气缓缓随着呼吸,进入他的体内。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老者含笑不断点头,坐着坐着,眼皮慢慢垂下,渐渐没了声息。 张角缓步走了过去,拍拍少年的肩膀。 渊手上动作还是不停,一招接一招打着导引术。 他固执的认为,只要自己不回头,阿爷就还在看着他。 只是眼泪不断顺着脸颊滑落在地,打湿了地面。 现在渊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他了。 无论是再坚强的孩子都会忍不住哭泣。 张角缓缓蹲下,把渊抱了起来,擦去他的眼泪,“走吧,渊儿,我们去送你爷爷最后一程。” 渊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张角肩膀上大哭了起来,泪水浸透了道服,“师父,呜呜呜。” 大手轻轻拍在他的背上,不再言语。 双眼冒起金光,对上已经变成鬼魂的老者,坚定的点点头。 老者对着张角深深鞠了个躬,随后用虚幻的灵体抚摸渊的脸颊,身体渐渐消失在原地。 这个恪守内心底线的朴实小老头。 早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一生苦涩。 幸好渊懂事,从不哭闹,成为老者晚年的一颗糖。 现在魂归地府,也算是跟家人团聚了。 抚摸着渊的脑袋,任由他哭泣。 用七天的笑脸让老人可以放心离世,深深藏着心里的泪水,直到现在才敢爆发出来。 慢慢的,渊哭到筋疲力尽,竟然趴在张角肩膀睡了过去。 抱着他慢慢进了房间,为渊盖好被子。 见他的手还紧紧抓着自己的道服,张角叹了口气,把道服脱下,盖在他身上。 第52章 大疫 几名北军兵士拿着戈矛站在洛阳城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一人看着城门不断走进装饰华丽的马车,好奇的问道: “诶,怎么最近从其他州来洛阳城的高官富商多了这么多?” 身旁眯着眼的兵士打着哈欠回道;: “谁知道呢,估计是来洛阳探亲的吧。” 那名兵士还是感到奇怪,用手指着城门口,说道:“以往的探亲,也不见得来了这么多人啊,还一个个行色匆匆的,好像身后有洪荒猛兽一样。” “还是关心一下咱们自己吧,粮商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抽了,竟然又提高了粮价,到时候卖得出去,劳资把头拧下来给他踢。” 只有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伍长,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愈发沉重。 这信息组合起来有些不对劲啊。 不行,等下换班的时候要去多买点粮食,贵点就贵点,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一匹快马疯狂奔驰,撩起阵阵尘土冲向洛阳,宛如卷起一条黄龙,冲天而起,上面的人手中马鞭不断挥着,已经打得马儿渗出血来,滴滴血珠落在大地上,宛如血梅。 “嘿,这是谁啊,这么嚣张?!”把守城门的一个士兵远远望着冲过来的人,正想拦截。 忽然被身边的老兵拦下,只见老兵眯着眼睛,看清了奔驰而来的那人身上令旗,立马脸色大变,大喊道:“快快让开!” 来不及说什么,连忙把挡路的路障都给搬走,还将排队进城的百姓驱赶到一边。 倏忽间,快马已经闯进了洛阳城,喂得城门口众人满嘴尘土。 士兵抱怨道:“呸呸呸,这是急什么事啊?” “你瞎啊?腰挂黄旗,这tm是八百里加急!出大事了!”老兵一脸凝重,对他说道。 “什么?!”在场众人听到这句话,心中都布上阴霾。 只有紧急事件才会动用八百里加急。 也就代表该地方无力控制事情的发生。 正想把路障摆回去的时候,又一匹快马冲了进来,传令士卒口中大喊:“闪开!八百里加急!挡路者死!” 老兵顿时头皮发麻,这怎么又来一个八百里加急? 心中的惊骇越来越重。 难不成这一次两个州都受灾了? 水灾?外敌入侵?还是地龙翻身?亦或是那个最恐怖的疫灾? 老兵不断安慰自己,只是两个州而已,还不是危险的情况。 应该只是水灾,传不到洛阳来。 而就在此时,远方又一匹快马袭来。 “让开,八百里加急!” 有着多年经验的老兵此时彻底麻木了,连续三匹快马。 绝对是足以动摇大汉根基的大事! 可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五名传令骑士,个个都是八百里加急! 这将是大汉建国以来发生的最恐怖一次大疫,席卷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 要知道大汉全境也只有十三个州而已,这一次疫情就占了大半。 传令骑士骑着马一路冲到皇城前,翻身下马的刹那,直接摔倒在地,只能让护卫扶住他的身子,才能勉强走进皇宫。 座下马儿瘫倒在地,口吐白沫,不断喘着粗气。 进气少,出气多,显然已经快活不成了。 穿过由汉白玉石铺就的道路,几人连忙走到刘宏现在所处宫殿。 现在的他正在金碧辉煌的宫中与婢女嬉戏打闹。 “报!圣上,八百里加急!”把守门口的宦官连忙走进来汇报。 “八百里加急?扫兴,让他进来吧。” 刘宏皱着眉头让婢女退了下去,心中盘算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身带尘土的传令骑士半跪在地,刘宏看着他踩脏了地面,心里有些厌恶。 骑士调完呼吸后,喘着气说道:“圣上,大疫!” 从胸口处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正是装着的文书,低着头呈了上去。 听到这两个字的刘宏脸色立马沉了下去,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来,“啥玩意?尼玛的大疫又来?!” 六年前的疫情让冀州受灾,赋税一分钱都没收上来,现在这该死的大疫又找上了朕? 那些官员不是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吗? 发生这样子的事情,朕还怎么建园子?! 为了园子,刘宏咬咬牙,对着身边的小黄门说道: “把文书拿上来,马上召集大臣们上朝!” ...... 身处国师府的张角抬头望着身在大汉皇宫的赤龙,眉头紧皱。 此时的赤龙身体被黑气紧紧缠住,龙躯不断挣扎嘶吼,却又无可奈何。 张角缓缓叹了口气,“看来那场疫情还是出现了。” 这一次大疫绝对是极其恐怖的,哪怕张角事先已经做了无数准备,也有些没底。 而且出现的太过蹊跷,按照史书记载,洛阳派出去的医药有可能是治标不治本。 要不然,也不会在三年后再次爆发,迫使刘宏放弃继续派发医药。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根本治不了! 里面有太多诡异谜团了,甚至有着神鬼的力量裹在其中。 只能寄希望弟子们能够果断行动,在第一时间内压下大疫的蔓延。 自己在洛阳居中调节,一旦哪一个州出现大问题,才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招了招手,一旁扫地的仆人就走了过来,警惕的看看四周,才看向张角,目露狂热,低下头恭敬说道:“大贤师,有什么吩咐?” 张角问道:“贫道弟子们都走到相应的州了吗?” 那人想了想,回答道:“根据弟兄们回复,除了荆州地远路偏,负责的波才将军刚刚抵达荆州外,其他地方的将军都到了。” “荆州吗?巴蜀地界的确难走。”张角脑海中浮现出大汉的地图,点了点头,又问道: “八州的疫情如何?” 他从胸口处拿出简报,双手递给张角,口中说着:“已经相继有人感染到了,太平商队的弟兄有先生的祛病符傍身,倒是没有染病。 不过说来也奇怪,八州的疫情几乎是在同一天爆发的。” 张角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去,手中翻看简报,敖白也现出灵体跟着看了起来。 “道长,要是按照这上面记载的大疫来看,极有可能是有人搞鬼!” 听着敖白的话,张角点点头:“贫道也是这样想的,如若是普通的大疫,那按照贫道送出去的粮食和草药,足以度过去。 要是遇到邪修作祟,那就麻烦了。” “敢用八州的人来成就自己,绝不是善类!” 第53章 荆州灾民 “这里的疫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波才一脸严峻的带着十名护身的黄天龙骑进入荆州地界。 身后粮车还有数十名经过训练的太平道众。 每一个都是精壮男人,哪怕是最低级的太平道众,也是身着藤甲,手执利刃,面露警惕。 沿路灾民拖家带口的往外跑,看向他们所带的粮车,眼神流露出饿极了的渴望。 只是忌惮他们身上带着的剑弩,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灾民队伍里的一个刀疤脸男人对着粮车露出贪婪之色,对着小团体的十几个精壮男子说道: “那些人身后的粮食可真多啊。” “是啊,大哥,要是这些粮食是咱们的该多好。”随行的十几名男人也渴求的看着粮车。 这么多粮食,哪怕分给在场的每一个灾民,都够吃上个一年半载的。 本来他们就是土匪,见这么大一笔财物从自己面前溜走,实在是不应该,眼珠子转了转,悄声招来自己的婆娘。 “瓜婆娘,等下你带着孩子上前去试探一下,要是那些兵士让你们接近......” 刀疤脸男人嘴角露出狰狞之色,一旦他们动了恻隐之心,让孩子接近车队,那就好办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要么就都没有,要么就都有,人性的劣根性,他可清清楚楚的明白。 扫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灾民,要是煽动他们一起去抢夺粮食,哪怕是那些兵士,也绝对挡不住! 土匪头婆娘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没做过,靠这个已经劫了不少小商队的粮车。 那些灾民多多少少也分到了点汤喝。 不然光是十几个精壮男人每天的吃喝,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至于那些动了恻隐之心又被抢了的人下场是什么样?或许土匪布兜里的肉干能给出答案。 转头在队伍里挑挑拣拣,选出几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孩子,牵着他们的手接近队伍。 被选中的孩子兴高采烈,他们年幼的脑中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只知道每一个被选中的孩子能吃到一顿饱饭,还有香喷喷的肉干吃。 熟练的流下几滴眼泪,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 土匪婆娘拉着几名孩子脱离灾民的队伍,引起所有灾民的注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 扑腾一下跪在太平道运粮队伍前,假装可怜巴巴的喊道: “几名道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这么一个女人和孩子的组合是最能降低警觉性的,可队伍里的所有黄天龙骑眼神冰冷的拿起长枪。 冰冷的枪头指着土匪婆娘。 只等着波才一个命令,就收了他们的人头。 十名黄天龙骑只知道临走时,张角特意写信让张宝、张梁两位将军嘱托,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粮车。 倒是有些太平道众们于心不忍,一个脸上还有着绒毛的小伙子靠近波才。 “波渠帅,要不就分点粮食给他们吧,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也太可怜了。” 波才看了他一眼,手一挥,冷声道:“所有人!弓箭上弦!保持警惕!” 黄天龙骑整齐划一拿出弓弩,太平道众抽出藤盾和环首刀,端的杀气腾腾。 “不好意思,渠帅,这小子第一次出来,不懂事。”队伍里一个中年人道着歉,小跑上前,一把拉过那个小伙子,用手拍了拍他的头,训斥道:“你个瓜娃子,虎啊你!” 用手指着土匪婆娘和那几个孩子,小声说道: “看看他们的眼睛,看出什么东西没有?” 小伙子无辜的捂住被拍的头,听着中年人的话,瞅着女人和孩子的眼睛,一个孩子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一下,本应该透露清澈的眼睛满是看着食物的贪婪。 立马把小伙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头对中年人说道:“叔,这小孩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 “这人啊,吃了人肉,眼睛就会是红色的。”中年人叹了口气,对他说道。 “叔,人怎么能吃人呢?!”小伙子半张着嘴巴,愣在原地。 波才骑着马来到小伙子身边,对他说道:“要不然你叔怎么说你虎?拿出刀盾,做好警惕。” “虎小子,你记住,饿极了的灾民,就不再是人了,我们要像警惕野兽一样警惕他们,这是我跟师父在冀州吃了不少亏才明白的道理。” 女人见眼前这支军队是这样的表现,不由得急了,达不到土匪头子的目的,等下回去他不得打死她啊。 咬了咬牙,手伸到身后,做出几个动作,顿时哭得悲切,手脚并用爬向波才,眼神始终透露着精明。 “道爷,道爷,就给我们一口吃的吧!” 在靠近队伍后,她破旧的衣袖里一道寒光闪在波才的眼睛里,也把他心里对这群灾民的最后一点怜悯给消耗殆尽。 伪装成灾民的土匪跟在女人身后缓缓动了起来。 刚才的暗号代表的是强抢。 远处的灾民见女人靠近粮食的队伍,也跟着纷纷蠢蠢欲动起来。 “把粮食运到太平道,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波才缓缓闭上了眼,下令道:“杀!” 最近的太平道众手起刀落,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女人的尸体无力倒在地上,衣袖里的寒光也掉落出来,赫然是一柄磨得锋利的匕首。 “杀人了,兄弟们,冲啊!”土匪头子眼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你知道培养一个这么会骗人的女人多么不容易吗?! 怒吼着就想煽动周围的灾民一起冲上去。 可跑到一半才发现,冲出来的只有他们土匪弟兄。 以往跟在他们后头一起抢东西的灾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丝毫不动弹。 灾民们不傻,想抢粮食,还要看看有没有命吃得到。 之前敢抢,无非是因为人多,也看出了对方内心的软弱。 现在这群人全身皆甲,手中拿着透露寒芒的利刃,还有弓弩这种杀器,脑子进浆糊才会想着跟他们冲上前。 还不如等这个小团体死了,接受他们留下来的物资,毕竟他们手里的好东西也不少。 “射!”波才冷静下令,黄天龙骑纷纷扣动扳机。 手中弓弩发出一道道利箭瞬间穿透土匪们的胸膛,嘴里缓缓吐出血沫,瘫倒在地。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十几个弟兄,只剩下了几个。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土匪头子心中,连忙转头逃跑,想逃到灾民里面。 没想到灾民们冷眼看向跑回来的土匪,拿起菜刀就砍向了他们。 他们早已视那些遗留物为自己的东西,哪里能看到土匪跑回来。 波才目睹这一幕,并未阻止,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逃灾路上活下去。 操控座下马儿来到车队旁,翻身站在粮车上,拿起黄旗肆意挥舞,波才高声吼道:“想活命的,回荆州!我太平道,会救济灾民!” 剩下的灾民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些手绑黄布的人不是来发国难财的商人? 怎么还会有这么傻的人,逆着人流来到这里? 他们之前信官府,但官府把他们当作路边野草,连进城躲灾都不允许。 无奈之下,只能抛弃祖业,逃向安定之所,可沿途所遇之人无不把灾民视为臭虫,对他们万分警惕。 就连他们自己,也渐渐丢掉了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一个个两脚走路的野兽。 现在竟然还有人要帮自己把丢掉的尊严找回去。 有些人如同死水的眼睛泛起亮光。 太平道吗? 真是一帮子蠢货,现在的世道不应该顾好自己就行吗? 心中这样想着,脚却不由自主的跟在了他们后面。 他们,想当人! 第54章 入长社 车轮默默随着骡马的牵引前进,碾过了路边的皑皑白骨。 身后一众灾民心中带着一丝希望,沉默的跟在车队后面,对于脚下的白骨熟视无睹,显然已经司空见惯了。 走过了一条条崎岖的山路,波才抵达了此行的终点--长社。 太平商道之前运来的粮食和草药也是主要储存在了这里,就等着波才抵达开始派发。 负责守卫的是百余名披坚执锐的太平道众,不然只怕粮仓支撑不到波才来就被掠夺一空。 仓库外撒上重重一阵石灰粉,时不时浇上水。 用来驱赶大疫带来的毒菌。 巡视的每一个人身着藤甲,披蓑衣,面带被二次提纯桃花酒泡过的纱布。 现在市面上度数最高的酒水就是桃花酒了,浓而不烈,虽说味道好喝,但还是不够达到那个度数。 只能进行二次提纯,才勉强有了七十五度。 要是被好酒之人知道价比百金的桃花酒被张角拿来这么用,一定会骂他糟践东西。 波才看着这座笼罩在大疫下的城池,死气沉沉。 城外有供给灾民的粥棚,只是对于数量广大的灾民来讲,显得杯水车薪。 一双双眼睛麻木对着进城的车队,整个人躺在地上,减少消耗,这样还能活得久一点。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踪影,就算是偶尔有一两人,也是行走匆匆,避免与人交谈。 家家户门紧闭,寂静无比,路旁一户人家在听到门外有车队走过时,里面的小孩趴在窗缝,探出稚嫩的眼睛察看。 波才见到这一幕,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 小孩刚刚笑了一下,转眼间就被房内的父母给抓了回去。 不一会就传来了阵阵哭声,夹杂着女人训斥的孩子的话。 “叫你不听话,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听着这个声音,波才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尖,看来长社这座城的现状还可以,孩子哭的中气十足,想必老母亲打人的力道也不小。 这时,迎面走来了衙门的差人,他们负责街道的巡逻和劝导居民回到家中。 看到在这个时候竟然有车队敢进城,不由得好奇看了过去,直至瞄到车队上的黄旗才点点头。 对着走在车队最前头的波才行了个道礼。 波才也回以一礼。 作为太平道在荆州的大本营,长社早已是太平道的形状了。 上至县尉、县丞,下至城内百姓,都是信奉太平道教义。 其他七州也是同理,每一州都有一座城池属于太平道,正是太平道几年传道努力的结果。 也是多亏了张角编写的防疫册,这些城池是自从受灾以来,所受到损失最低的地方。 要知道哪怕是南阳这种有刺史的地方政治中心,也是灾情四起,根本控制不住这种传染力极强的疫病发生。 长社城的具体举措就是每家每户回到家中,不随意出街闲逛,城门口每天泼洒石灰水,差人于街道巡逻种种举措,成功把疫情压到一个可控点。 张角也有命人把防疫册递给各州刺史郡丞,可惜以现在大疫的蔓延情况来看,他们都没当一回事。 在长社这地方,灾民逃到这里还能有一碗粥喝,其他地方别说食物了,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官员直接派遣士兵驱赶。 避免他们把疫情传到自己负责的城池。 “波才将军!” 把守粮仓的太平教众看到波才来了后,拿出身上的虎符跟他对了起来。 “确认无误,请将军跟我来。” 把守的百夫长领着波才进了占地极广的仓库,开口介绍道:“将军,这里存储的粮食为三十万石,足以十万大军一月之用,治疗伤寒瘟疫的草药也有十万石。” “三十万石吗?”波才内心不断计划。 官府的粮食也有不少,加上自己带来的五万石粮食,省着点用,足够应付这一次荆州的大疫。 当务之急是看看仓库存储的草药能不能破了这次瘟疫。 转过头吩咐道:“马上煮点药,带几个得了疫病的人过来。” “诺!”当即就有几个太平道众蒙上纱布就走了出去,眼神坚定,丝毫不惧让人避之不及的疫病。 在城里就有染了疫病的人,现在都集中到了一起。 那些大夫都不敢靠近他们,也就是说,现在的染了疫病的人,都是在慢性等死。 只要一丝丝有生的机会,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很快就有几个染了伤寒的病人被带了过来,经过石灰水的喷洒后,才得以走进。 波才摸了摸他们的额头,再问清楚他们的症状。 果然都是高烧不退,畏寒,头疼。 正是伤寒症,也就是说,仓库囤积的草药还是有用的。 “师父真乃神机妙算。”波才感慨道。 挥了挥手,把煮好的药材端了过来,那几人道了声谢,就连忙大口大口的喝起了这救命的药。 随着热腾腾的药水被他们喝进肚子,疫民们只觉得头上温度好像在慢慢降低,身上冒出的汗也越来越多。 纷纷惊喜的喊道:“有用!真的有用!” “哈哈哈,不用死了!我们不用死了!” 感受到这一变化的疫民们喜极而泣,他们受病影响太深了,为了不感染到家人,自愿到疫民聚集的地方隔离。 每时每刻都听着疫民痛苦的哀嚎,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去,昨天还聊得好好的人,隔天就不见踪影。 问了问旁边的人,才知道是晚上突发疾病,已经送去埋了。 莫大的压力堵在自己心上。 现在终于有希望了! 他们也能够跟家人团聚在一起了! 波才看着他们的反应,也是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站起来,对着所有太平道众朗声道: “所有人太平道众听我命令,支起大锅,熬药熬粥,治病救人!” “诺!”太平教众们齐声应答。 双眼都亮亮的,以前是别人救下的他们,现在他们也有能力救下他人了! 几位疫民不顾虚弱的身体,挣扎起身,对着身绑黄布的太平教众重重磕头。 “太平道人功德无量!” “只要太平道存在一日,我全家都信太平道!” 眼神狂热,已经变成太平道的信徒,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谁救下自己的命,就信谁! 第55章 暗手 豫州。 大清早的疫区罕见的沸腾起来,所有疫民翘首以盼着,他们得到消息。 今天朝廷派来救治疫民的常侍、中谒者终于把医药带来了。 大夫们带着差人抬起熬了一晚上的药走了过来,给每一个得了伤寒的疫民派发煎好的药。 疫民们看到有药吃,赶忙疯涌上来,那些领到药的疫民差点被身后冲过来的人打翻了手中的药。 “快!快给我药!” “马上把药给我,我想活!” 在生的面前,那些疫民们拼了命想要喝到这些不知道能不能救命的药。 场面变得无比混乱,所有摆着药的大桶前都是乱糟糟一片。 负责看管和保护大夫的皇甫嵩目睹这一切,脸上逐渐变得冰冷,手慢慢抬起,握住腰间剑柄,带着亲卫杀入捣乱的疫民人群。 手中利刃连砍数人,鲜血洒在身边抢药的人身上,顿时愣住了,周遭的疫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 皇甫嵩对着疫民,冷声道:“捣乱者,死!” 身后一众士兵也亮起武器,冰冷的戈矛仿佛在述说他说的话,不是戏言。 受到死亡刺激的疫民们这才变得勉强保持住秩序,一个个排着队乖乖领药。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皇甫嵩冷哼一声后把剑收回剑鞘,继续带着人在防区里巡视。 以防有奸人作祟,一旦有人在这种本就不处于稳定状态的疫民里散布言论,绝对是个大麻烦。 手上绑着黄巾的一个太平教众乔装成疫民,上前领了一碗药,低着头谢过后就离开了,不像身边疫民一样马上喝掉,反而端着走到了僻静角落,恭敬递给坐在这里的男人。 “马元义将军,这是朝廷发下来的药。” 马元义用鼻子闻了闻,拿起手指往里面搅了搅,放入口中尝了起来,多年来跟随张角学会的药理让他知道里面的大致成分。 口中喃喃道:“生姜,制半夏,黄芩......” 眼神微微眯起,看来朝廷那边的大夫不是滥竽充数之辈,这些药物大部分能对伤寒起作用。 要是按照这样派发的药来看,这场大疫应该是能够平息下去才对,为什么师父会那么紧张? 难不成里面有着什么变故? 沉思了一下,马元义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 “晚上派几个身手好的弟兄暗中盯一下,我倒是要看看有什么人在搞鬼。” “诺!” 站起身来,看着眼前喝了药后已经好转不少的疫民,带着几名太平道众走了出去。 而在场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在一众疫民中,有一个全身笼罩在黑布里的男人盯着派发医药的大夫,嘴角冷笑着。 藏在衣袖的手拿着块散发黑气的小方印,充斥着不祥的气息。 看着染上疫病的疫民,眼神就像是牧羊人在看自己羊圈里即将屠戮的羔羊。 “怎么可能让区区凡人这么容易治好我们筹备数年的大疫,那简直是在打我们的脸,等着吧!” “瘟神终会降临在这个世界!” 小印不断从死去疫民身上的吸收元气,随后反哺到拿着他的男人身上。 感受小印传来的元气,男人舒服得全身抖了一下,嘿嘿一笑,把腰间的小锦囊打开,一股黑气悄无声息的钻入脚下的土地。 随后拉起兜帽,慢慢退入人群中。 派发伤寒药的大夫有些奇怪的看着已经快轮到他又退回去的黑衣人,刚想把这个现象报告给皇甫嵩,又被面前排队的疫民挡住去路。 摇了摇头,把这个发现抛在脑后,继续派起煎好的药。 时间渐渐过去,大多数疫民喝完药都觉得好了不少。 皇甫嵩听着手下医者们的报告,点了点头,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这座城的疫情迟早能被解决掉。 想了想,拿起笔来记录着今天疫区的变化,让人传到朝廷。 然而等到夜晚降临,在疫区熟睡的疫民在梦境中被地上冒出的黑气缠上,无声无息的钻进了鼻孔。 原本睡的香甜的疫民突然皱起眉头,浑身鸡皮疙瘩都浮在皮肤上,好像做了噩梦。 黑袍人看着被黑气缠上的数千名疫民,得意的笑了出来,痴痴盯着手中的小印。 翌日。 昨天喝下药后病情大好的疫民,又捂着头喊起痛。 使得胸有成竹的医者们心里打起鼓来,没道理啊,昨天疫民们明明好多了。 怎么过了一晚,所有人都跟没喝过药一样,有些人还死在半夜。 怒气冲冲的皇甫嵩听着那些医者给不出解释,一气之下,砍死了不少“庸医”。 可无论他怎么砍人,也无法阻挡恐怖大疫的进行。 ...... 洛阳城。 皇宫中,满朝文武大臣紧锁眉头。 每一个手中都拿着中谒者几日前传回来的各州疫情简报。 刘宏坐在龙椅上,揉着发痛的眉心,拿起御案上的东西就甩向站在一旁的王甫,愤怒的说道:“王常侍,你不是说各州疫情都控制住了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这......”王甫支支吾吾的张着嘴,有苦说不出,明明手下人的第一手消息是疫民们服药后,病情大有好转,这才屁颠屁颠跑来报喜。 现在怎么又被反扑回去了?甚至还更严重起来。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尽快把八州的大疫给朕平息下去!”刘宏看着都低下头的臣子,拍着桌子吼道。 整整八州的疫情! 那天第一个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时候,他就召集一众大臣上朝。 结果硬生生跟着文武百官目睹连续八个八百里加急送到朝堂的场景。 史无前例,史无前例啊! 八州被疫情波及到的百姓共有三千五百余万! 哪怕刘宏再这么不着调,也清楚知道这要是处理不好,绝对能动摇国本! 少说直接因大疫而死的百姓就得有数百万之众。 更不用说接下来的间接影响。 这样下去,屁股下的皇位还坐得稳?他下令的园子还能修? 反正赋税是绝对不能少收一点的,这是刘宏的底线。 “司徒袁滂,司空袁逢,太尉桥玄,朕命你们必须在七日内,给朕找出一个法子来,不然,这位子你们也别做了!” “诺!”袁滂,袁逢和桥玄内心苦涩不已。 如此凶猛的大疫,简直就是神灵降罪,怎么可能拦得住?! 可谁让他们是百官之首。 这担子,他们想挑也得挑,不想挑,也得挑! 第56章 疫鬼 “两位袁兄,你们说这该怎么办啊?”桥玄看向身边同样被刘宏点名的倒霉蛋,愁眉苦脸的说道。 席卷八州的疫情,受灾百姓之广,根本没有以往的方案能借鉴。 往常的派发医药,疫区实行军管......种种举措已经让人下去办了,可结果传上来却反响平平。 “你问我,我问谁去?”袁滂皱着眉回道。 袁逢叹了口气,这样的大疫,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想要这么点时间就拿出预案出来,简直是不可能。” “可皇帝这是下了死命令,要是给不出办法,他是真的会撤了咱们三人的职!” 桥玄沉思了一下,开口提议道:“要不问问家中的门客?集思广益说不定可以。” “得了吧,我袁家的门客早就问过了,就算是他们也没有办法。”袁滂烦闷的挥了挥手。 论起门客,谁比他袁家多? 那些门客平日里一个个才智过人,对经书历史说得头头是道。 一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变得不会说话了。 “花重金请来全洛阳的医者,我就不信这病还治不了了!”袁逢狠下心来,咬牙说道。 桥玄和袁滂点点头,“现如今也只能这样干了。” 这个办法虽说笨,但总比没有好。 ...... 荆州,长社城。 夜幕渐渐笼罩在这座已经开始恢复生机的小城上。 黑袍人趁着夜色,悄声走到疫民营前,诡谲一笑,就要打开腰间锦囊,放出瘟气。 “真觉得小小草药能治好主人释放的大疫?” “就让你们的命,来让瘟神回归吧!” “区区太平道,也敢阻挡伟大主人的计划!”说到主人二字时,他眼神无比狂热,毅然一副狂信徒的模样。 正当他把手摸向腰间时,几道细微的声音传来,他耳朵一动,眼神余光瞅到几支弩箭破空而来,直指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大惊,用衣袍一挥,狼狈躲过冲他而来的弩箭,转头怒视箭矢袭来的方向,“什么人?” “师父说得果然没错,这场疫情就是有人在里面搞鬼!” 波才慢慢从周边民房走了出来,拍了拍手,埋伏在四周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太平道众都拿起刀赶了过来。 远处还有已经通知好的衙门差人,拿着杀威棒不断跑着,将面前的黑袍人团团围住。 谁料黑袍人环视四周,哈哈一笑。 “不过是一群凡人蝼蚁,数量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那就看看谁才是蝼蚁!”波才手持大枪,脚踏禹步攻了过去,口中大喊:“杀!” “哼,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黑袍人不手臂往腰间一探,摸出一把弯刀,与波才战起来。 枪头与刀身碰撞间,溅起点点火星。 枪势刚猛,弯刀阴柔,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波才靠着经验,瞄到黑袍人的空挡,果断抬枪捅去,直接把他的黑袍给拽了下来。 枪头划过,掀起点点血花。 在朦胧的月光下,亮出了那人的容貌,面容普通,却双眼阴狭,透出一股子邪气。 身边衙门赶来助阵的差人看着黑袍人的面容,惊讶出声:“是你,赵林!” “这人你认识?”波才拄着枪问道。 “认识,在前县令当任的时候,他就是衙门的公差,妻子漂亮贤惠,儿子乖巧听话, 后来因为妻儿被人杀害,就把这份差事辞掉,我们这些新来的差人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差人对波才解释后,转过头对他喊道:“赵林,你怎么能干这种害人的事情,难道你不怕朝廷降罪吗?!” “朝廷降罪?”赵林嗤笑一声,面目狰狞的喊道:“我妻儿被杀的时候,朝廷在哪里?!” “劳资当年都抓到凶手了,结果呢?那个狗日的县令因为收了钱就把凶手给放了!” “难怪那些老差人对这件事情都缄口不语。”差人喃喃道。 又想起什么,瞪大了瞳孔,“所以,当年县令一家和城北钱家被屠的事情是你干的?” “他们该死!那个钱家少爷让我家破人亡,我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专门最后一个杀的他,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家人一个个死去!” “县令不是喜欢钱吗?你猜他是怎么死的?劳资用钱把他给砸死的,哈哈哈!” 赵林仰天大笑,如癫如狂。 “要不是我遇到神,也不可能有机会复仇。”赵林看着被划出血来的手臂,面色阴沉下来,“只是没想到凡人也有这种本事。” “你已经入魔了!”波才听着他讲完,捏紧手中大枪,冷声说道。 这种做法过了。 哪怕赵林把钱家少爷和县令处以极刑,波才也不会说什么,只会拍手叫好。 但有一点,那就是祸不及家人! 他千不该,万不该对他们家人动手,这样跟那个钱家少爷和县令有什么区别? “住嘴!你们根本不懂!”赵林对着波才狂吼。 手掌用力,将腰间小印捏碎,黑气顿时缠绕在身上,双眼渐渐变红,狞笑说道,“让你尝尝瘟神赐予我的力量。” 波才冷哼一声,“装神弄鬼!吃道爷一枪!” 长枪如蟒蛇吐息,破空而去,跟童渊学了这么久,哪怕再怎么不成器,终究还是会个一枪半式。 谁料刚才还落于下风的黑袍人不闪不避,弯刀闪着月辉,竟比之前的速度更胜一倍。 长枪与弯刀刚一接触,庞大的气力顺着枪杆传到波才手中,震得他差点拿不稳, 低头一看,虎口豁然崩开,波才抬头看向赵林,咬着牙问道:“这是什么邪术?” “凡夫俗子,这是神术!” 赵林对波才的反应很是满意,痴迷的闭上双眼,感受身体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 随后缓缓睁眼,血红的眼睛盯着波才,挥刀砍去,“去死吧!” 霎时间,波才只能被迫防御,险象环生,根本找不到反击的空挡。 “保护将军!”身后黄天龙骑低喝一声,身先士卒,周边所有太平道众眼冒死志,猛然挡了上去。 手上装备的藤盾在赵林弯刀的劈砍下,断成两截,再一脚踹了过去。 那位太平道众当即倒飞了出去,捂着胸口,吐出鲜血。 一名黄天龙骑面色凝重,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放箭!” 训练有素的黄天龙骑抬起弓弩便射了出去,箭矢锐利,破开空气,锁定赵林的四肢。 “疫鬼助我!”赵林对袭来的箭矢,面色大骇,解开腰间布袋喊道。 手提红灯笼的独角疫鬼钻出布袋,鬼气翻涌间,把箭矢都给卷了下来,赵林见状,得意大笑: “哈哈哈,就凭你们也想杀我?看我怎么把这长社城变成一座死城!” 第57章 气血奔流如江 “给我去死吧!”赵林猩红的双眼锁定在身边的太平道众身上,狰狞一笑,弯刀划过月光,猛然挥下。 被盯着的太平道众看着这袭来的锋芒,双腿被吓得有些发抖,脸上稚嫩绒毛轻轻动了动,但还是咬着牙硬举藤盾,紧闭双眼,心存死志。 他不能退,一旦退开了,受伤的就是身后的弟兄! “虎小子!你t 右手一挥,疫鬼吐出之前所吸疫民身上元气到赵林胸口,疼痛顿时消失,猖狂一笑:“哈哈哈,凡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阵阵黑气缠绕在他身上,夜色笼下,只看得到他猩红的眼睛。 助阵的差人早被吓到没有战意。 仅仅靠着衙门每个月供给他们的钱财,还不到他们拼上性命的程度。 可看着周围太平教众们,内心又好奇起来。 据他们所知,这些人大多是冀州人,为什么会为他们这些荆州人拼命? “妈了个巴子,就你会开挂是吧?”波才见此情形,从胸口处摸出木盒。 你有挂!劳资也有! 波才得意笑了一下,右手伸向木盒,拿出符箓。 师父助我! 神力符!甲马符!护身符! 道道符箓贴在身上,波才只觉得身上力量倍增,双腿更是轻盈不已,再度持起长枪,悍然发起攻势。 枪头如点点繁星,又似雪花朵朵,波才出枪,只要一个字。 那就是快!无与伦比的快! 速度快到他应接不暇!快到他恐惧! 弯刀不断格挡,赵林刚才的得意全部消失不见。 自家人明白自家事,疫鬼是能够修复伤势没错,可那需要元气! 疫鬼听他号令,也是因为跟着他有元气吸。 等到元气耗光之时,他不仅要面对太平道的攻击,还要小心提防疫鬼的随时反噬。 赵林一个不留神,身上就被划开口子,心生惧意。 可周边太平教众围的水泄不通,根本就跑不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林手上动作随着内心焦急而变得破绽百出。 波才双眼一凝,“好机会!” 被名师传授的千百次枪术锤炼于今日蜕变。 右手虚握枪身,左手抓住枪尾,猛然发力! 左腕一转! 大枪宛如一条长蛇,蛇身翻滚,产生旋转力道,倏忽刺出! 赵林看着这一枪冲向自己脸庞,连忙拿刀格挡,可枪头却旋转着刺入了他的咽喉! 身体僵在原地,无力的瞪着一双死鱼眼,他到死也想不到,这枪明明冲着自己脸来的,为何会在最后一刻冲向自己喉咙。 波才冷着脸把染着血的大枪拔了出来,鲜红的血箭染在他的脸上,不管不顾,反而挑着眉看向飘在空中的疫鬼。 你倒是救啊?道爷把咽喉捅穿了看你怎么救? 他这一招,既可变向迷惑敌人,亦可利用旋转之力,增强枪头穿透性,这是此招的关键。 也是自己隐藏的杀招! 眼看给自己投喂的仆人身死,疫鬼顿时暴走,阴冷的气息散发在场上。 模糊的鬼眼瞅着波才,嚎叫着冲向了他。 哪知道疫鬼刚刚靠近,就被波才身上的气血和护身符来了个双重攻击。 颤颤巍巍的举起鬼手,由病雾组成的鬼体在触碰下虚幻了许多。 波才本来还对疫鬼的袭来有些担心,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玩意。 现在看得这家伙还不如赵林,连自己的防都破不了,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嘿嘿直笑:“哟,小鬼子就这啊?刚才不还挺凶吗?来来来,让爸爸抱抱!” 身上气血运行到极致,波才猛的扑了上去! 灼热的气息映在疫鬼身上,吓得它满地乱跑,刚才被烫了一下直接让它损失了不少道行,连飞都没法飞了。 眼下的情形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围观的太平道众和官府差人眼睁睁看着身材魁梧的波才带着坏笑,不断追逐“弱小”疫鬼。 嘴角直抽抽,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富家大少追着漂亮女子。 差人忍不住瞟向身边太平道众们,眼神好像在说,贵将军平日里玩得就是这么开的吗? 太平道众默默闭上眼睛,这画面实在太美,有点不敢看。 “嘿嘿嘿,抓到了吧!”波才瞄准机会,一个熊抱,抱住了不断逃窜的疫鬼。 护身符散发淡淡金光,不断烫着疫鬼,慢慢的,它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化成一缕清风,消失在世上。 波才见疫鬼消失,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看向围观的人们,脸上满是得意。 可他们对自己的眼神极其复杂,暗含钦佩,崇拜,还有羡慕?! 咋地大兄弟,咱抱鬼,你还羡慕? (ps.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喜欢这本书。 说实话,这书一开始的数据不是很好。 只能说是中等,甚至有时候都想着切了。 可一想到我为了写这书,看了那么多资料,心一横,还是继续写。 现在的问题,就是有许多靓仔靓女对蔡文姬的出现感到诧异。 原因一:作者单身狗,且单身至今,没交过女朋友,所以对感情线......懂得都懂。 原因二:剧透一下,蔡文姬是张角未来成圣的一大条件。 所以,事业为主,不后宫,甚至感情线在本书也是很淡的,毕竟本猫单身狗,见不得主角谈甜甜的恋爱。 最后,多谢各位抬爱!!! 祝靓仔靓女们腰间钱包鼓鼓,他乡遇故知,所遇皆良人,金榜亦题名!) 第58章 五道士 无名山,破庙。 庙内有五尊神像,碎裂得不成样子。 神像前五个道貌岸然的道士围绕篝火盘膝而坐,吞吐灵气,与张角不同的是,他们吞吐的气为世间浊气! 篝火上面架着一盆熬着的肉汤,肥油在上面翻滚着,时不时冒出一段段被煮熟的骨肉,香气扑鼻而来。 油灯燃烧的光照过他们的身体,把影子映在庙内壁画,黑影不断扭曲,与常人大异,宛如其内躲藏着魑魅魍魉! 忽然,篝火闪动了一下,疫鬼所化清风在空中晃晃悠悠,飘到这座庙中。 其中一位穿着青色道衣的道人睁开双眼,张大长满獠牙的大嘴,一口把清风吞了下去,脸上愠怒。 “有人打杀了吾等派出去的疫鬼!” 其他道人睁开眼睛,满脸愤怒,纷纷问道:“何方鼠辈,好大的胆子!” 青衣道人嘴里咀嚼起来,疫鬼最后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冷哼一声。 “哼,一群叫太平道的蝼蚁!” 周遭身着各色衣服的道人七嘴八舌嚷嚷起来,剥开人皮,露出里面面目狰狞的恶鬼,烛光照到破庙墙角。 竟然都是白森森的人骨! 随着恶鬼相的暴露,满庙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端的瘆人。 “区区凡人,焉敢坏吾等大计!” “嘿嘿嘿,想必他们的心肝很好吃吧。” “那位大人......” 红衣道人这话一出,庙里顿时安静下来,绿衣道人一把捂住他的嘴,面带惶恐。 “嘘,慎言!” “那位大人的名讳不可提及!” 身边的其他三位道人同样一脸惶恐,刚才的恶鬼相迅速收回体内,又成了人身。 一直没说话的灰衣道人拿起摆在旁边的白骨勺子往肉汤里搅了搅,满意的点点头, “这汤煮好了,快喝下吧。” “善!”诸位道人右手抱住左手,行了个“道礼”,才拿来白骨碗筷,笑嘻嘻的盛了碗汤。 一碗碗汤被他们仰头喝下,几滴汤汁连着肉块掉在了地上,引得庙内老鼠窜了出来,啃食地上的肉块。 “哈哈哈,吃吧,吃吧,吃得多多的。” 灰衣道人见老鼠吃得香甜,大笑着拍手,随着锅内汤水的减少,也露出了里面的汤底。 赫然是一颗小孩的头颅!!! 那些香喷喷、溅着油的肉都是人肉! “还是这幼羊煮的汤最为软嫩可口,就是有点少了。”褐衣道人吐出一截骨头,摇着头可惜道。 红衣道人挥了挥手,笑着道: “这有何难?既然中兄喜欢,吾等再去抓来几个便是了。” 身旁的青衣道人跟着附和道: “正是,正是,那些两脚羊被我们吃下,还是给他们的福分。” “不知春兄这一次疫鬼被灭的地方是哪个州?”红衣道人转身看向青衣道人,问道。 青衣道人把碗往地上一搁,愤愤说道:“荆州!长社!” “那我过几日便往荆州走一遭吧。”红衣道人笑了笑,“也赶点荆州的幼羊来给诸位兄台尝尝。” “那就多谢诸位贤弟了?”褐衣道人闻之大喜,喉咙动了动,又举起双手,行了那个不伦不类的“道礼”。 红衣道人佯装不喜,“兄台说的哪里话?以你我情分,哪里用得讲这些。” 褐衣道人一愣,笑了笑,“倒是愚兄冒昧了,自罚一碗。” 说着,便盛上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仰头喝下,半截断指顺到嘴边滑落。 “我看中兄自罚是假,喝汤是真。”青衣道人调笑道。 “哈哈哈。”诸位道人也大笑起来。 庙内“众人”其乐融融,一派和气模样。 ...... 解决完长社搞鬼的人后,一名太平道众拱手向波才问道: “波才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波才沉思片刻,对着他说道: “把消息传给师父和在其他七州的弟兄,要快!没有提前准备的弟兄遇到这鬼玩意,怕是搞不定。” “诺!”几名太平道众当即回去准备起来,等到天亮后即可出城。 虎小子在一旁问道:“不把这消息传给州郡的官员吗?” “就算他们知情,也奈何不了疫鬼,还不如别打草惊蛇,”波才摇了摇头,那人身上的武艺和诡术都不算低。 常人还真拿不下他。 就凭着当今州郡衙门里面的差人,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除非调集军队围杀,以军人的悍不畏死和身上的煞气,才有可能灭了他。 但那么多人的行动,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因此要对付他,还得是小股队伍单对单灭杀。 波才看向剩下的所有人,踩上街边木箱,双眼灿若有神,朗声道: “凡是我太平道之人,听我号令!” “手绑黄巾,熬药,熬粥!” “以长社为中心,传太平道统!救荆州!” 太平道众左手抱右手,面色严肃,齐声喊道:“得令!” 身边一些差人也跟着兴奋起来,他们终于看到荆州复兴的希望! 心情澎湃之下,一个个举起自己的手,响应起来。 “算我一个!” “身为荆州人,怎可让别人专美于前,我也来!” “哈哈哈,诸位弟兄皆是英雄好汉!”波才看着这些荆州差人的表现,欣慰的点点头。 只有这样敢于自救的人,才值得他们太平道不顾一切救下。 掉进水里你不会淹死,呆在水里你才会淹死! 没有一颗奋发向上的心,那你干什么都干不成。 身旁一位太平道众拱手问道:“那波才将军,出长社的第一站是......” 波才目光深邃,遥望笼罩在夜色中的荆州大川,疆域地图现于脑中,过了一会,才说道: “长沙!” “亦是拜访师父当年好友,张仲景!他的医术,连师父都赞不绝口。” “以这位先生的本事加上草药,荆州之疫绝对可解!如今应当是在该地为官。” 这时,差人走了过来,试探的问了一句。 “将军可是在说张仲景?” “难不成你认识?”波才愣了一下,反问道。 差人点点头,介绍道: “是矣,贱内正是长沙人,事情也是听她所说。” “这张仲景也算是个怪人,明明家里可以让他去做官,却是官不做,儒家经典不读,反倒是一头扎在了医书里,听说是看《素问》,《灵枢》这些书。” 说到这里,差人看向波才,问道:“不知可否是将军所找之人?” 波才兴奋的点点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他的消息,“正是此人!” 差人回忆了一下,“现在应该是在大医张伯祖家中,此人乃是仲景之师。” ps.兄弟们,求个礼物呀。 身有余财的可以送送,没有的话就点一下免费小礼物。 本猫想在泡面里加个蛋,拜谢啦! 第59章 医者 长沙郡。 老人带着一位青年行走在疫民营,时不时俯下身子,观察疫民的病症。 整座大营一片死寂,还弥漫一股臭味,老人脚边的一位疫民听到有人靠近,吃力的睁开双眼,认出了老人的面孔,心中燃起了生的希望,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张老神仙,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咳。”张伯祖叹了口气,往旁边伸了伸手,青年便从药箱中拿出布袋子,熟练的打开,抽出数根银针,递了过去。 老人扒开疫民的外衣,娴熟的下针,随着银针的不断扎下,疫民只觉得越来越困,眼皮愈发沉重,不一会便睡着了。 青年期待的问道:“师父,救下了吗?” 张伯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摇摇头,眼神有些悲切,过了半响,才说道: “仲景,你知道身为医者最难过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看着病人在面前死去,而自己无能为力。” “为师现如今所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让他们尽量平静的死去。” 正如车站比婚礼现场见证了更多真挚的接吻,医院的墙壁比教堂聆听了更多的祈祷。 张伯祖行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生离死别早已数不胜数,自认医术顶尖,却连这面前普普通通的请求都做不到。 他只是想活而已。 看着沉沉睡去疫民稚嫩的脸庞,收起银针,缓缓起身。 “师父,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张仲景见地上疫民年轻的面容,又想到家族长辈也有不少人染上了此病,忍不住问道。 这疫病比自己之前在冀州游医时还恐怖。 凭自己的医术,恐怕治不好这病, 见自己平生里最为得意的徒弟表情,张伯祖内心一叹,他也听说了张仲景家里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染上疫病。 可惜了,张氏家族是南阳郡难得的良善官吏之族。 几乎每一个做官的族人都有一副菩萨心肠,为民请愿,替民伸冤。 要不然也教导不出像张仲景这般有赤子之心的好孩子。 但经过这一场恐怖大疫,以他的估计,原本二百余人的大家族应该剩下不过百人。 张伯祖闭起带着绝望的眼睛,抚着长长的花白胡子,轻轻摇摇头。 “在这场疫病开始之际,为师就翻遍家中医书古籍,都找不到有效压制这病的方子。” “这大疫简直是近乎鬼神之力,非人力所能干预。” “鬼神之力?”张仲景捏紧拳头,低下了头,双眼却是冒起了倔强的火焰。 自己就不信了! 他张仲景发誓,定要耗费一生之力攘除伤寒疫病! “走吧,咳咳。”张伯祖背起双手,刚想走出疫民营,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咳嗽起来。 张仲景连忙上前搀扶,“师父!” 张伯祖心中有了一丝不祥预感,伸出有些无力的手推开靠近的弟子,“暂且先离为师远点。” “不!师父,弟子背你出去。”张仲景固执的摇摇头,直接走近,低下身子,把年过半百的他背在背上。 “你听话!”背上的张伯祖内心虽然欣慰,但急得用手直拍他的后背。 要是自己染上这疫病,这傻徒弟不是就跟着染病了吗? 别人都对这疫病避之如洪荒猛兽,他还往上凑。 “师父的话我听!只是要等到回家以后,到那时,师父想怎么罚我,仲景都受着!” 张仲景依旧不放开手,反而抱的更紧了,目光坚定,一步一步迈着往家里走。 ...... 洛阳,国师府。 收到波才来信的张角手里拿着信件,眉头微皱,“这里面果真有异人作祟,以天下为局,大疫为子,这些异人好大的气魄。” 话语虽在称赞,语气却是冷如冰霜。 敖白钻出白玉镯,于屋中翻涌着身子,义愤填膺的说道: “道长,为何没有能人异士出来阻止他们?这可整整祸及了三千余万百姓!” “阳平山张家据说本事不小,手上还有祖辈传下来的三五斩邪雌雄二神剑与阳平治都功印,剑可斩妖,印可号令鬼神,为何他们不出手?” 张角双眼眯起,敲着桌面,对敖白解释道: “这大疫乃是天定大势,那些异人聪明也就聪明在这里,乘着大势对疫情助推波澜。” “真修倘若入场,将会被裹挟进去,若是敢阻挡大势,还有可能身死道消!” 又站起身来,看向远方,双眼恍若透过重重大山,去到了那座山体呈龙虎之状的大山。 “阳平山正与五斗米教斗得不可开交,怎么会有闲心来救世人,且如今的阳平山第三代天师张鲁不似其祖,此人也不是一个易于之辈。” 张鲁修鬼道,张修炼巫道,在巴蜀中一山不容二虎,二人必有一争! “那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敖白看起来泄气许多,在它看来,族群遇到这种事情应该合力对外才是。 现在是大半天下受灾,怎么还有闲心抢地盘? 张角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 “贫道给他们每一份符箓里都藏着一枚千里传音符,倘若波才遇到这件事的幕后主谋,会传来消息的。” 敖白兴奋的接着说道:“到那时,道长就出洛阳,逮住那人!” 出洛阳...... 听到这个字眼,张角楞了一下,自己的地煞七十二术条件可是要在洛阳城内,要是出洛阳了,修为提升速度定会降下来。 自己要做何选择,是修为,还是百姓? 沉默许久,身边的敖白见张角这个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道长,我说的不对吗?” 这一声如晨钟暮鼓,使得张角恍然大悟的笑了出来,对着敖白拱手一礼。 财法侣地中的每一个果然都是极其重要。 要不是敖白这一次无意点醒,他还不知道要被眼前虚妄法术遮挡多久。 真正的法术,应该是内心! “敖兄说得对!出洛阳!” ps.(谢谢炸天帮元老无极书帝的大神。kiss,kiss) 《后汉书·灵帝纪》:“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秋七月,巴郡妖巫张修反,寇郡县。” 《三国志·张鲁传》:“以鬼道教民,自号师君”“张鲁老母兼挟鬼道,驻颜有术,常往来于焉家。” 正一道也是张鲁之子张盛迁到龙虎山之后所改的名字。 第60章 卖羊 经过波才等人的连日奔波,总算是把疫民营内大多数染了疫病的人给救下来了,城外灾民草棚也恢复人烟。 部分人决定以后就在长社定居,为这座刚刚损伤元气的小城添了几分元气,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是怀念老家,打算等荆州疫情平复后,赶回老家,故土难离。 长社恢复往日宁静,小城居民脸上带起笑容。 所有人对着街道上急匆匆绑着黄巾的太平道众心存感激。 虎小子擦了擦额头冒着的汗水,扛起一袋粮走向城外,对身边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叔,长社的大疫总算是被咱给干下去了。”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将军和教主是谁?”男人竖起了大拇指,得意的说道。 “嘿嘿,等咱回去了之后,好好跟俺娘吹嘘一番,让她知道,咱也是有大本事的!” “你小子也是时候成亲了吧?回去再给你娶一个大屁股婆娘,好生养......” “虎小子,午饭来大娘这吃!” 城门边房子里走出一位老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俏滴滴的黄花闺女,抬头撇了虎小子一眼,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诶!”虎小子嘴上答应着,眼神却好像长了根似的,一刻都没有从姑娘家身上移开过。 等到姑娘抬头与他对视时,虎小子不闪不避,咧着大嘴,憨厚的笑了起来。 直把姑娘羞的剜了他一眼,跺了跺脚,面上带笑的回房去。 男人瞅了瞅虎小子与回屋的姑娘,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自家的猪终于懂得拱别人家的小白菜了。 不错,不错! 大笑着一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藏得比谁都深,闷不吭声的就有人家喜欢你了?” “叔,你......你别瞎说。”虎小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在本就黝黑的脸庞上显得黑中带红,如同一个烧红的煤炭球。 老妇人看着虎小子的表现,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傻闺女还以为老母亲没看出来她跟虎小子两人的关系。 殊不知,老妇人年轻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只是看破不说破,暗中观察起闺女心上人的一举一动。 太平道众来长社这么多天了,人与人的品行,多少也能看出来点。 虎小子这人办事踏实,心地善良,家里穷点没关系,只要人品好,闺女嫁过去了,小日子总能过得风风火火。 反正她是嫁闺女,又不是卖闺女,未来两人过得幸福美满才是老妇人想要看到的。 这时,城门外走来一个身穿红衣的道人,手里拿着赶羊的鞭子,不断驱赶着一群羊,背上还有一筐桃子。 赶来的羊看起来极其奇怪,无毛无角,一看到人群就不停“咩咩”叫了起来,听起来十分凄惨。 道人笑眯眯的,时不时用手中的鞭子抽打在羊身上。 “嘿呦嘿,卖羊了哟。” 长社中已经许久没有外来的商人赶来,自然也有段时间未曾吃过羊肉。 不一会,就有一位富人走了过去,看着不断叫喊的羊,问道:“那道人,你这羊怎么卖?” “一只五百钱,概不还价。”道人眯着眼睛,老神在在的说道。 富人摸着下巴,思量着,“猪三百钱,羊五百钱倒也算不贵。” 那道人虽说不还价,可骨子里带着的砍价天赋让富人手痒痒,瞅了瞅怪羊还是说道:“你这羊看起来也忒奇怪了,卖便宜点。” “我这羊可是西域异种,不卖贵点,你就偷着乐吧。”道人淡淡回道。 富人左看看右看看,目光锁定在道人背上的竹筐里,用手指着说道:“那把桃子给我来几个。” 红衣道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直勾勾的看着富人,好半响,才说道:“可以,就送你几个尝尝,你家有多少孩子?” “共有二子一女,怎么了?” “无事,无事。”道人笑得更加开心了。 从竹筐里取出几枚红彤彤的桃子递了过去。 桃子个大饱满,诱人无比,看着就感觉口中分泌起了唾液。 接过一个桃子,把鼻子凑过去仔细闻了闻,甜腻的香味瞬间袭来,使得富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得到这红桃,富人喜滋滋的从身上掏出袋五铢钱递了过去,在羊群里挑了挑,相中一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羊,抱着几个桃子就走了。 羊群中的几只羊见那羊被挑走,顿时急得直叫,声音极其不舍,被挑走的羊频频回头,眼中人性化带着不舍,死死赖在原地,任凭富人如何拖动也不愿离去。 红衣道人见此情形,面色沉了下去,毫不客气的拿起手中鞭子抽了下去,口中呵斥道,“都给我老实点!” 几鞭子下去,那几只怪羊顿时惨叫起来,可身上没有出现一丝伤痕,却是不敢再叫了,羊头缓缓低下,泪水滴落在地。 被富人牵走的羊眼冒绝望,不再赖着,仿佛认命了一般被富人牵走。 “叔,这......”经过的虎小子听得那群羊凄厉的声音,有些于心不忍。 “这什么这?”男人甩了甩手,看到虎小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把粮食递给我吧,回去跟将军说买几只羊回去,这道人也真是的,卖羊就卖羊,还抽它们干嘛?” “好嘞,谢谢叔。”虎小子顿时兴奋的把粮袋递了过去,一溜烟跑去太平道众的聚集营。 中年人昂着头,小胡子一动一动的,“不要谢我,这羊看起来蛮通人性......卧槽!” 接过手的粮袋差点把他的腰给折了,还是从旁边老乡家里借来独轮车才勉强推得动。 得益于太平道众在长社的名声,借出去的人家倒也不怕借了不还。 揉了一会自己的腰,男人才抓住独轮车的推手,“劳资的腰啊,虎小子还真是虎了吧唧的。” “怎么有这么大的力道?不知道哪个小姑娘受得住。”一边推着车,一边想着。 第61章 二水村村民 “哦?城里有人开始卖羊了?这是好事啊。”波才听着虎小子的话,有些开心的点点头。 之前长社闹大疫,无论是城内还是周边各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存着粮,市场上别说肉食了,一粒粮食都没有。 现如今有人开始卖羊,就代表城内经济在往好的地方走。 想了想,波才笑着说道:“那行,弟兄们也许久没吃到新鲜的羊肉,这些天也算累坏了,这一次就买几头好好犒劳一下他们。” 起身途中,不小心碰到了案桌,上面陈列的一份案牍掉落在地。 正是之前县令有些事情没有头绪来找太平道寻求帮忙的。 波才将其拿起来重新放在桌上,虎小子望了望,好奇的说道: “将军,这是什么?” “城边一个叫二水村的小村庄被人屠了,差人去记录大疫情况时发现的,现场极其古怪,只有一些老人的尸体,其他一百三十二人连尸首都找不到,地上尸体的心脏还都被掏了。”波才带着他走出营帐,边走边说道。 虎小子深吸一口气,瞳孔缩了缩,“谁啊?下手这么狠?” 波才摇了摇头,常见的推理手段根本不适用于该案。 不然以长社县令这个干吏的手段,也不会求助到太平道中来。 “毫无发现,村民家的财物大多都在,只没了些羊皮,想必袭村之人不为求财,该村地理位置又相对封闭,且风评亦是不错,也不像是寻仇。” 虎小子挠挠头,那这样还真没有头绪。 一般人的几种作案动机都被排除了,也难怪县令找不出凶手。 ...... 不多时,两人看到了红衣道人和他的一群羊。 在虎小子去禀报波才的过程中,已经有不少人买了他的羊。 筐里的桃子也没了一小半。 虎小子指着红衣道人的方向,转头对波才说道:“将军,就是这道人卖的羊。” “嗯。”波才点点头,那边的羊看起来数量还不少。 少说也有一百多头。 刚想靠近,放于胸口处的护身符就微微发烫,使得他皱起眉头,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虎小子,“且慢!” 虎小子愣了愣,满是不解,为啥要拦住自己?他可是连今晚吩咐伙夫做什么口味的羊肉都想好了。 “去找些牛眼泪过来,记住,要濒死的牛所流之泪。”波才面色凝重,不断观察起红衣道人的一举一动。 “将军,难不成这道人有问题?”虎小子顺着波才眼神看向道人,无论是卖的羊还是桃子,品相都不错啊。 波才轻轻摇头,不待他松口气,再度说道:“不是有问题,而是有没有大问题。” “我......我这就去找!” 听到这句话,虎小子慌了神,哪还顾得上什么羊肉,连忙跑开。 波才思考片刻,叫住了他,吩咐道:“慢着,叫点兄弟盯住买了羊和桃子的人家,可能会有什么发现。” 明白事情轻重的虎小子郑重应了下来。 “诺!”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道人有什么能耐。”波才从腰间拿出三道符箓放在身上,想了想,又拿出压箱底的千里传音符。 走到街旁的茶水摊上,点上一壶尽量清淡的茶汤喝了起来。 一边喝着杯中茶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 这个人自己看不出破绽,还是靠护身符示警才发现的,稳妥点好。 不多时,街道上多了十来名穿着常衣的太平道众,身藏小刀,隐晦的对着坐在茶水摊前的波才点头示意。 随即一人一户跟上了买下羊的人家。 虎小子姗姗来迟,拿着用碗盛着的牛眼泪赶了过来。 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水,仰头喝了下去,才说道:“将军,你要的牛眼泪拿来了,这玩意有啥用啊?也太难找了。” “牛能通鬼神、辩阴阳,牛眼泪亦有暂时开眼之力。” 波才伸出双指沾上牛眼泪,将其抹到眼中,运行全身气血汇聚双眼。 口中低喝一声,“开!” 世间的一切都变得大不相同,波才定了定神,适应一番,才转头看向红衣道人,身体顿时僵在原地。 他脚旁的羊赫然都是一个个披着血淋淋羊皮的人! 竹筐中的红桃哪里是什么桃子,分明是一个个还在跳动的心脏! 压下内心惊骇,可盯着红衣道人,波才感到一丝疑惑。 按理说,通这种邪法的人,身上大多缠绕恶气,可红衣道人身上什么黑气都没有。 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 “将......将军,这......这尼玛是啥玩意?” 思考中,耳边传来一个不断颤抖的声音,波才转头看去,原来是虎小子心生好奇,学着他的举动,把牛眼泪给抹到自己眼上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波才内心的担忧被逗得小了一些,向他解释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我师父说过的造畜法。” 虎小子又瞅了一眼,然后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记起之前自己还想着吃羊肉,顿感一阵恶心。 苦着脸问道:“这道人怎么看起来还蛮正常的。” 波才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了衣袖中的三张符箓,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 “看起来最为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以牛眼泪的功效都看不穿红衣道人的道行,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不是他所能解决得了的。 心中决定动用千里传音符,把这里的事情跟师父说一下。 这时,一个太平道众走了过来,对波才拱手说道:“将军,买去羊的人家一共二十户。” 波才点点头,清点着剩下羊的数量,共一百一十二头,现在全对上了! 这些羊,正是二水村的村民! ps.魇昧之术,不一其道,或投美饵,绐之食之,则人迷罔,相从而去,俗名曰“打絮巴”,江南谓之“扯絮”。 小儿无知,辄受其害。 又有变人为畜者,名曰“造畜”。此术江北犹少,河以南辄有之。 某些作者的小号,个人奉劝一句,提升自己作品质量比歪门邪道有用。 第62章 御蛟飞天 洛阳笼罩在朦胧夜色中。 城墙上北军兵士驻守着。 高大的城门紧紧闭合,自从大疫在各州肆虐后,刘宏便下令洛阳城实行严格出行。 平民百姓只准出不准进,高门豪族才能持令牌自由出行。 这一提议,得到满朝文武的一致肯定。 并于各州大行封州,封郡,封城。 宁死一城人,也不准没有染上疫病的百姓逃离。 要是被发现有疫民逃出该州,守军将士可就地格杀。 国师府中,张角盘坐屋顶,正闭眼修炼导引术。 小鹅跟着张角,有模有样的蹲坐在屋顶,胸脯有规律的一呼一吸,吞吐月华。 如玉的月光被小鹅抽出精华,一点点纳入体内,萤萤自身。 这时,张角耳朵动了动,波才动用千里传音符的话顺着清风来到了他的耳间。 将长社发生的种种见闻都禀报给了张角。 包括二水村村民被害一事。 “造畜法?竟然出现如此邪术!”张角缓缓睁开双眼,眉头微皱。 历史上有邪修以该法,把孩童变成猪狗牛羊,拉到街上卖艺,亦或当做肉食耕具卖。 不知道的人家买了去,下锅时是羊,捞上来的都是人肉人骨,怎不瘆人? 因此,该法一经问世,就被各朝各代列为绝对的禁术! 如若邪修连牛眼泪都看不出道行深浅,还真不是波才这一个粗通气血之道的武人所能对付的。 张角抬头看了一眼萎靡的气运赤龙,邪修都在王朝末年冒出来。 正应了那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当国家实力足够强大时,靠着气运便可使得术法失效。 方士一旦走进皇城,身上修为就会被死死禁锢。 那位也正是如此,千年一遇,煌煌天威,真龙坐堂,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敖白打着哈欠,从白玉镯里冒了出来,舒爽的吞了口混合灵气的月华,转头对张角说道: “道长,蹲了这么久,总算有大鱼冒出来了。” 张角摸了摸它的头,脸上带笑,言语却是极冷,“这一次,杀鱼!” 这一次不好好警示一番邪修,只怕那些躲在山林的鬼玩意都要趁着这个机会出山。 现在山川老林如此之多,孕育了多少阴东西都是不可估量的。 要是让它们跑出来了,第一时间受伤的就是百姓。 巴蜀还好一点,六大魔王、八大鬼帅都被打老实了,其他地方可没有成系统牵制它们的道人和尚。 跳下屋檐,回到房间把该准备的东西收拾好,拿上剑匣,伸手招来陈德,扔给他一个玉牌,对他叮嘱道: “贫道要去荆州办点事,你守在府里,不要走动,这是控制府里法阵的钥匙,除了贫道,无人可解。” 陈德接过玉牌后瞅了瞅,已经对他的神异见怪不怪了,除非张角在他面前窜上天。 抬脚就打算去跟府里的马夫吩咐一下。 “先生,我这就去准备马车和行李。” “不用这么麻烦,大概几天就回来了。” 陈德闻言呆住了,心里估摸一下从洛阳到荆州的距离,就算是出司隶也得花好几天时间。 要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到达荆州,他当场把手中玉符啃了。 张角低头对着手腕处白玉镯喊了一声,“敖白,出发!” 昂! 伴随一阵吼声,通体白色的蛟龙从白玉镯中缓缓现出真身,如牛犊般大小的蛟头,吓得陈德连连退后数步。 盯着蛟龙金灿灿的双眼,陈德吞了吞口水,半张着嘴。 合着道长所展露的本事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敖白瞄了瞄陈德一眼,悄声说道:“道长,咱现在还是个魂体,载不了人哇。” “这个简单。”张角轻笑一下,拿出羽扇一扇,口中低喃:“指化!” 本来略显得虚幻的敖白变得真真实实。 轻摇羽扇,“这个临时身体应该够了吧?” “够了!”敖白兴奋的感受身体传来的力量感,硕大的蛟眼简直要冒出泪来。 自从被刘邦斩断身体后,它就一直以魂体的方式生存了三百多年。 这三百多年,你知道它怎么过的吗?! 一个纵跃,张角便盘膝坐到敖白的头顶,用羽扇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第63章 难自医 “咳咳!” 躺在病榻上的张伯祖无力的咳嗽,从昏迷中苏醒,身体的高温使得他脑子昏昏沉沉。 守在床边的张仲景听到了咳嗽声,连忙起身,拿起保着温的白粥,走了过来,“师父,您醒了。” 张伯祖摇着头推开了白粥,这让张仲景急了起来,“师父,要是不吃点东西,身体怎么会好呢?” 多日来的病痛已经让张伯祖双目深陷,浑身皮骨相连,几乎没有二两肉。 看着自己这个徒弟的脸,又想起屋外避自己如毒蛇猛兽的妻儿,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知道他们这样做是对的,可还是有些凄凉。 也就只有这个傻不啦叽的徒弟,不分昼夜的守在自己身边,每一次醒了之后,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可惜啊,这么好的徒弟,以后看不到了。 “为师的身体自己清楚。”张伯祖掀开床单,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外衣。 “师父,您病好了?” 张伯祖不言语,自顾自的来到衣柜前,翻开最里面的一层,拿出一套寿衣和几卷竹简。 拿出寿衣后,将其整整齐齐的套在自己身上,笑着对一脸愕然的张仲景招招手。 “你过来,这些竹简是我张伯祖行医一生的总结,留给你了。 现在为师现在教你最后一课。” 心里渐渐明了张伯祖的意思,红了双眼,缓了许久,张仲景迈开沉重的双腿,颤抖着说道:“师父!” 张伯祖一把抓住他的手,把手放在自己背上,沉声道:“摸我后背。” 强忍泪水的张仲景顺从这位老恩师的话,将手伸进他的背中,仔细感受着。 见徒弟伸手后,张伯祖连忙转过头问道: “摸到了没有?摸到了没有?” 张仲景眼中泪水在打转,点点头。 张伯祖这才满意的笑了出来,深深呼出一口气,用变得枯槁无比的双手拉住张仲景另外一只手,教导他最后一个医术知识。 “将死之人,汗出如油!汗出如油啊!” 一句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随后就倒了下去。 等到他闭眼后,张仲景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恍恍惚惚,双眼怎么也流不出泪水,不愿相信有那么精湛医术的师父会救不了自己。 明明他救下了无数人,现在肯定是在逗自己玩。 小心翼翼把已经死去的张伯祖放到床上,搬来水盆,如往常一样给他擦拭身子,整理衣物。 毕竟师父是多么爱干净的一个小老头,黏黏乎乎睡不好觉,要是他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张仲景推开房门,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仲景,你师父他怎么样了?”见张仲景走了出来,守在屋外的众人才敢靠近。 张仲景张了张嘴,却是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沉默着摇摇头。 屋外众人顿时哭了起来,不知怎的,听到这个哭声,张仲景莫名有些烦躁,踉踉跄跄向屋外走去。 整座长沙郡,倒在路边的人数不胜数,有些红了眼的野狗叼着没了气的尸体跑向草丛。 忽觉全身没有了力气,瘫坐在路边。 看着这变了世道的样子。 明明之前的一切都还好好的。 家族兴旺,长辈安康,孩童欢笑,长沙郡的人不说衣食无忧,也算是过得下去,现在一切都变了。 疼爱自己的长辈死在病中,倾囊相授的师父死在病中,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孩子同样死在这漫天大疫里! 天色阴沉沉的,雨水突破厚重的云层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 顺着张仲景脸庞滑落下来,打湿了衣服,张开嘴尝了尝。 雨水是咸味的。 终于,张仲景再也忍不住,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下双颊,无声的大哭起来。 怀里的医书竹简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连同他的身体冒出淡淡青光,充满了生命力。 倘若有人开了天眼观看此地的景象,就会发现张仲景周围弥漫的疫气在青光的照耀下,如积雪遇到暖阳,开始不断消散。 ...... 白蛟于天上肆意遨游,如一道白色匹练。 兴奋的腾跃上下,好像主人离开家后的二哈,整片天空都是它撒欢的草原。 张角盘坐在敖白之上,地面的山川江河尽收眼底。 敖白转过头对一脸淡定的张角说道:“道长,这大好河山景色可真美!” 在远离人烟的大自然中。 天边即将升起的朝阳把山那边的云朵都染成了红色,也唤醒了底下的森林,远处小山村里,一些早起的人家已经在准备饭菜。 在如今这个时候,与世隔绝反倒是一种幸福。 轻摇羽扇的张角笑了笑,“你这宅龙怕是几百年不曾出来了吧?” 敖白翻滚下蛟躯,咧着大嘴说道:“咱也想啊,可那时候咱的身体被斩了以后,就困在赤霄剑中,出都出不来。” “当年跟在刘邦身边多多少少还能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之后的三百年里,咱就被锁在小小宗庙之中,丝毫出不得宗庙半步。” “要不是道长带咱出来了,不知还要被困多少年。” 张角点点头,问道:“那被困这么多年,你怨刘邦吗?” “过去这么多年了,他都成一坯黄土,还有什么好怨的,况且,要不是把咱锁在赤霄剑里,咱的修为也不会提升得这么快。” 听到敖白的话,张角遥望远方。 是啊,哪怕是雄极一时的王者,百年过后也只是黄土,无非就是墓穴修建得华丽一些。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现在被自己纳入怀中,已是天大的幸事。 “跟人族相处了这么久,对人族的理解如何?”张角又问道。 敖白一边往前飞着,一边回道:“很复杂,既友善又残暴,既慷慨又贪婪,善与恶不断交替控制身体,世间一切双面性的情绪都能在人族身上找到。” 这时,早上的朝阳完完全全从青山背面露了出来,晨曦映在一蛟一人身上。 远处的城池缩成黑乎乎一点。 “道长,长社到了!” 第64章 红衣道人 “这里也算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生机了。”张角拿出九节杖,看着城门外不断开垦的土地,点了点头。 田垄里还有不少手绑黄巾的太平道众在帮打算安顿下来的流民种地。 黄牛拖着直辕,把土地都给弄得松散。 农民手里拿着种子,播下春耕的种子,眼里弥漫的是希望与对未来的期许。 不多时,便来到长社的城门口。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这里一直排到远处的流民营。 正有几名太平道众拿着笔记录愿意定居流民的数量和身份。 写下的信息分为两份,一份备案,以便为未来规划做准备。 另一份递给流民,作为识别身份的象征。 写字的太平道众的装扮跟普通的太平道众不同,手臂绑的黄巾还有道红杠。 代表接受过张角所开扫盲班的一定教育,虽说教育程度不是那么深,但写几个字还是行的。 张角见状,凑过去看了看,顿觉脸上臊得慌。 好家伙,十个字里有两个用拼音写的,还有三个错别字! 亏得自己还觉得扫盲行动进行的差不多了。 看来还是任重而道远。 此时坐着的一个小伙子还满脸得意,向四周望了望,正好看到在一旁围观的张角,顿时说道:“诶,那道人,是不是想要让俺们给你写个字啊?” “不用了。”张角退后半步,笑着摆手。 谁知他直接站了起来,拉着张角走近,拍着胸脯说道:“来来来,不用害羞,俺可是个读书人!” “不是俺跟你吹,俺写的字那可是连大贤良师都要夸的,籍贯,姓名。” 见他这一番模样,张角强忍笑意,说道:“那行吧,巨鹿人,张角。” “嘿,这名字还怪耳熟。” 他挠了挠头,抓着毛笔,沾点墨水,唰唰就写下两笔。 写到一半,又犯了难冥思苦想起来, “张......嘶,脚怎么写来着?” 悄咪咪抬头看了一眼张角,见他在看着耕作的流民,捅了捅身边的人,“诶,脚字怎么写?” 第65章 布网 城内人们都开始往日的劳作。 仿佛刚刚发生的大疫只是幻觉,街道上不时有太平道众走过,所有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都是和善与崇拜。 太平道众跟百姓的交流同样亦是充斥欢声笑语。 张角一边在街道上走着,一边观察,不时点头。 看来太平道众跟百姓们融合的不错,他们的表现不似作伪。 出于民,融于民,太平道众与百姓的关系当如鱼得水。 这样的太平道才是他想要的。 之前黄巾起义失败最重要的一个点就是后期失了民心。 黄巾起义之始,群众纷纷响应,或入伍为信徒,或送粮送衣,这才使得黄巾军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席卷大汉。 太平道据点。 两名手握单刀的太平道众把守着门口,见有人靠近,连忙说道:“诶,老乡,这里不能进。” 张角见状也不恼,拿起羽扇说道:“麻烦二位弟兄跟波才说张角到了。” 那两人顿时兴奋起来,如同狂热粉丝遇到偶像一般,上下打量,最后对视一眼,眼神不断交流。 李二牛不是说教主是长得人高马大吗? 不是虎背熊腰吗? 难不成那混小子是骗咱们的? 绝对不会有人敢在太平道面前冒充教主,要是被认出来了,小命不知道还在不在。 其中一名太平道众张着嘴,紧张的说道:“俺......俺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就拎着刀一溜烟跑去找了波才。 留下的一人满脸好奇,对着张角搓了搓手,憨厚一笑问道:“那啥,教主,能问一句你一顿饭吃多少面条吗?” 轻摇了下羽扇,张角想起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小子,顿时明白怕是叫做李二牛的家伙说的,现在整个长社估计都认为自己是那个样子。 跟自己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扬,如若自己不是就站在那里,应该也会被他说的以为张角就是长那样,笑了笑回道: “贫道的饭量虽说不小,但也不能吃下八碗面条。”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波才激动的出现在张角眼前,双膝下跪,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波才,见过师父!” “起来吧。”张角羽扇一挥,平地起风,马上就将波才托了起来。 他伸出手,“师父,请进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屋内。 波才恭敬的跟在张角身后,低着头说道:“师父,弟子是不是很没用,都处理不好那个道人。” 张角停下脚步,拿着羽扇轻拍了下他的头,“还是那么傻不拉几的,能把这长社管理的如此之好,已经着实不错了, 那红衣道人刚才我也望了一眼,以他的实力,确实不是你能够解决的。” 练气期的鬼修,已经是当世顶尖的一批人。 要是波才真的不管不顾靠自己冲上去,那张角才会失望。 因为这是置长社一城百姓于不顾! 至于用嘴说服他? 根本不可能! 有抱着这个希望的人,最好趁早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半截下去。 免得待会死了没人埋。 那些谋划许久的邪修会被三言两语给打动? 人家为了提升修为布局百年,付出的代价数不胜数,更有甚者,连妻儿老小亦可放弃。 岂会被一个毛头小子所说的爱与勇气打败? 哪怕多理会他一下,都是对自己多年理想的羞辱! 张角转身拉开房门,“行才,要记住,你有个师父,贫道在冀州怎么教你们的?” 波才涨红了脸,仔细的看看四周,确定只有他和师父两人后,才说道: “能群殴就别单挑,能偷袭就别正面,打不过就摇人......” “不错,孺子可教也。”张角轻摇羽扇,笑得开心。 屋内布局并不华丽,家具也只有寥寥几件,最大的家具也就是那张床了。 而在房屋中间摆放着长社全城图。 两人径直走到图前,张角出声问道:“那红衣道人昨日的卖羊点在哪里?” “在那里。” 波才抽出一根桃木指向城北的某个地点。 深思一番的张角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几个街道点。 “让太平道众的弟兄准备一下,通知官府,封锁该地区域,不要让普通百姓进入其中,另外,把黄天龙骑兵带过来。” “诺!”波才拱手一拜后就下去准备起来。 长社县令跟他是老搭档了,加上百姓对太平道的信任,封锁一整天都没问题。 不多时,十名全副武装的黄天龙骑兵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身上的甲片随着声音沙沙作响。 对着站在地图前的张角拱手一礼,面目崇拜。 “教主!” 张角轻轻点头,对着他们说道:“接下来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黄天龙骑兵眼神坚定,立刻说道: “教主尽管吩咐!” 声音铿锵有力,让人丝毫不怀疑,只要张角一声令下,哪怕前方就是深渊,他们亦敢跳下去。 用手指了指周围五个至关重要的交通点。 “两人一组,潜伏在这五个点,一旦看到红衣道人,立刻射杀!” “诺!”十位黄天龙骑兵当即应下。 见他们点头后,张角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口中吩咐道: “这里有十张北斗星君破邪符,一人一张分下去,将符箓贴在弩箭上,这才能破开道人的邪法。” 随着张角一声令下,整座长社城行动起来。 除开红衣道人的必经之路,都有差人在驱离百姓,以免他们受到伤害。 取而代之的是身着便衣的太平道众,为了不让道人发现异样,必须得这样。 “走!” 此时的红衣道人还不知道有一张大网在朝他扑来,一挥鞭,手下的羊儿便惨叫出声,恐惧的往前缩了缩。 看着自己的羊躯,眼露绝望,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听闻有人在兜售桃子,便去买了些来吃。 谁料第二天醒来就成了这个样子,一旦想要反抗,道人手里的鞭子就抽了下来,痛彻心扉。 那鞭子也不普通,取婴儿出生后的第一撮胎毛用邪法练成。 抽在人身上,痛的不是身体,而是痛在魂魄,这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第66章 剑来 “虎小子,等一下你呆在叔身后,别傻不拉几往前冲。”小胡子男人拉过虎小子叮嘱道。 虎小子闻言,立刻回道: “得了吧,叔,俺可不是小孩子了。” 男人顿时气得小胡子一跳一跳的,用力一拍虎小子的头,“屁话!在叔眼里,你还是那个光着屁股满地跑的娃娃。 听叔的话,叔答应过你婶子,一定要把你有头有尾带回去。” “行吧,叔。”虎小子只能无奈点头,答应下来。 身着便衣的太平道众慢慢替代百姓,混入该区域。 本来就是农民的他们,想要乔装打扮简直是再简单不过。 还有一些城内百姓自愿加入,毕竟周围要都是大男人,那就有点扎眼了。 红衣道人赶着羊来到昨日的地点,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把背上的桃子放在地上后,就跟之前一样吆喝起来。 “卖羊了喂!上好的羊!” 人羊们还想用叫声吸引人们的注意,身后红衣道人就用手中鞭子抽了下空气,引起来的空爆声吓软了羊儿的腿,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经过的几名太平道众已经知道这些羊是人变得,看着他们的反应,握紧了拳头。 心里怒火中烧,面上却愈发沉着,计划不能在他们身上出乱子,也绝对不能把这个妖人放走! 敢把人族这么折辱,是欺我人族无人吗? 街道边走过来一个身穿锦衣的男人,正是小胡子,身边还跟着虎小子,他们叔侄两人的任务就是买下所有的羊。 避免等一下红衣道人狗急跳墙,把这些人羊给杀了。 小胡子一番乔装打扮下来,还真有狗大户的几分感觉,大大咧咧的走到红衣道人面前。 “道人,你这羊怎么卖?” 红衣道人瞅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一只五百钱,” “就这?劳资全要了!”男人摸了摸脸上的小胡子,豪横的说道。 “什么?全要?”红衣道人听到后都楞了一下。 虎小子气势汹汹,瞪大了眼睛说道: “废什么话,俺家老爷说全要就全要!” 红衣道人没被虎小子的气势唬住,警觉的问道:“可以倒可以,就是你们买这么多羊要干嘛?” 第67章 夏瘟 “斩妖?敢用这么狂的名字,不怕昆仑上的那位找你吗?!”红皮鬼看着剑芒,只觉得身体深处一阵颤抖。 刚刚试探了一下,眼前道人的手段绝对不弱。 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来长社了,只能搬出昆仑的名号,意图吓住他。 张角行前举左步,周围气机形成一体,人道气运压制住了它。 “贫道有何惧?” 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实力极强的疯子。 红皮鬼忌惮的看着四柄飞剑。 将手一抖,软鞭转眼间拧紧,成了硬鞭,拿手试了试,鞭身发出金石交鸣之声。 单手提鞭。 警惕的对着张角。 步伐一迈,开左边门户,侧身放空,铒彼枪扎入,想要用鞭横格开彼剑。 右步过左,眼神一凝,四剑齐飞,如同一道银蛇迅速缠绕其上,绞住打魂鞭,使其无法动弹分毫。 红皮鬼双手握住鞭柄,用力一搅,斩妖小剑被其挣脱后立马退了回来。 内心积攒的愤怒再也忍不住了,咬着牙对张角说道: “道人,那就尝尝这一招,鬼域!” 长鞭插在地面上,化成一道漆黑如墨的鬼气,瞬间感染方圆十米。 土地在被鬼气接触的一刹那,如墨入水,梁木腐朽,房屋破败。 人道气运的压制也被暂时屏蔽住了。 在鬼域里,它就是王。 拿出腰间小印,狞笑一声,张开大嘴,把小印吞入腹中。 一时间,红皮鬼外相大变,披袍戴冠,手执大扇。 身上冒出道道神光,面目无悲无喜,如下凡神灵一般。 嘴唇轻启:“凡夫俗子,既见真神,为何不拜?” 张角左步就右,抬手一招,四剑合为一体,握在手中。 丝毫不加以理会它所说,剑尖遥指“夏瘟神”。 现在算是明白这鬼物身上为何有着神辉存在了,合着它是得了神印,窃取了神明位格。 可惜眼皮子薄,走岔了路,选择以万民血气铸神身这偏门法子。 要是按照堂堂正道中的香火神道来炼,说不准还真有可能成神。 “区区鬼物,安敢偷取真神权柄?!” 听得张角的话,红皮鬼顿时怒了,瘟神相猛然睁开双眼,恍若怒目金刚,恶狠狠的盯着他。 盗来的权柄让它沉醉,哪怕虚假如镜花水月,也绝不允许有人将其戳破。 “蝼蚁一般的东西,犯我神威,必死无疑!” 转身用力扇动大扇,一阵瘟气就被它放了出来,呼啸着扑向面前道人。 这原是瘟神掌握五方瘟疫,使之不得侵犯人间,保佑人族的神物,现在竟然被鬼物拿来害人。 张角冷着脸,次举右步,拿出羽扇一挥,口中念道:“敕东方青瘟之鬼,腐木之精;南方赤瘟之鬼,炎火之精......神不内养,外作邪精。五毒之气,入人身形。或寒或热,五体不宁。九丑之鬼,知汝姓名。急须逮去,不得久停。” 敕瘟咒法附着在羽扇上,随着清风拂过,那些瘟气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见最大的杀招被张角轻易化解,红皮鬼呆在原地。 扇子冒出来的瘟气它可试过,只需片刻就能把一个普通人给消杀得干干净净。 怎么对张角来说毫无作用? “既然如此,该轮到贫道了。” 底下脚步不停,把之前的步伐接了起来。 左过右,右就左;次举左,右过左...... 三步满二丈一尺,后有九迹。 手中斩妖剑正当面门,“雷公电母,听我号令!” 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风云变化。 乌云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中心点正是张角手中法剑。 煌煌天威压迫得城内众人胆寒,阵阵雷鸣使得百里群山妖物匿迹。 长社内不明真相的人们急匆匆的冲出门外,把晾在外面的衣服给收起来。 “打雷啦,快下雨啦,快收衣服啊!” 轰隆隆! 天空中几道电芒蔓延在黑布上。 “我是神!”红衣鬼癫狂的仰头咆哮。 所有手段都用了出来。 身体化作恶鬼相,人皮相,瘟神相,三相并立。 可恶鬼相其上的黑气太重,引起真神相的剧烈排斥,只有依托于人皮相才能勉强控制住祂。 人是万物灵长,继承天地灵性而生,吞噬人族的确会使得妖魔修为暴增。 但正因为人是万物灵长,才更受天地钟爱。 之前吞噬人族增长的道行,以后也会变成心中孽障! 见它这种状态,张角毫不客气的说道:“本身是鬼,却想成神,贪图冒进,不走正路。” 红皮鬼三种法相同时瞪大了眼睛,疯狂的嘶吼。 “住嘴!凡人只配成为我修炼血食。” “只要吃下足够多的人,提升足够高的修为,我的恶鬼相就能够压制住神印!” “你已入魔,这不过是饮鸩止渴之举。”张角最后左就右步踏下,天空云层已如浓墨泼洒,双眼冒出金光,口中说道:“聚天之气,行天之道!” 斩妖剑高举,漫天雷霆如同找到了目标,于九天之上降下神威。 红皮鬼摇身一晃,三相合一。 恶鬼相与人皮相一同融入瘟神相,身体恍如黄金铸造,双手撑天,任由雷霆洗刷。 “桀桀桀,雷法确实能荡平邪祟,却伤不了真神!”红皮鬼躲在金甲神人庇护下,笑得无比猖狂。 张角面色有点凝重,它说的没错,现在要想解决它,还得花点心思。 抬头一看,张角楞了一下。 那金甲神人竟然流出泪水!如黄金般的泪水! 随后更是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想要崩开自己的金身! 红皮鬼脸上不再得意,满面惊慌的说道:“你是疯了不成?要是崩开金身,你这尊神也就没了!那些蝼蚁的命跟你有什么关系?!” 夏瘟神金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布满全身,对着底下的红皮鬼,高傲的仰起头,“吾乃昔日尧之五吏,人族刘元达!” “疯子,都tm是一群疯子!”红皮鬼惊恐的看着不断落下的雷霆,一旦这雷劈到自己身上,必定命陨当场! 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金身看向张角,眼神无比慈悲,就像是在看着自家有出息的后辈。 “后生,此后乃大争之世,妖魔鬼怪出山,魑魅魍魉四起,吾恨不得亲自护我人族,可现在......人族只能交托于你了。” 看看自身,刘元达苦笑出来。 于天空落下的雷霆,唤醒了刘元达留在神印的一道真灵。 现在出现的,这才是真正的夏瘟神,真正属于人族的神灵! 祂宁愿自己身死,也不愿继续助纣为虐。 张角面色严肃,拱手一礼,深深拜下。 “人族后辈张角,必不负阁下所托!” ps.五瘟使者,又称“五瘟神”、五瘟使,为道教所奉瘟神,分别是:总管中瘟史文业、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和冬瘟钟仁贵,是善神哈。 第71章 医道 长沙城外。 张角等人顺着城门向内望去。 全城人家几乎家家缟素,在这样的疫病面前,哪怕这里有张伯祖这样的名医坐镇也无济于事。 而张伯祖的去世,更是将长沙城内的气氛降到冰点。 连这么一个名医都对付不了的疫病,他们这些普通人又能做什么? 街道上更是有许多人无力的躺着,衙门的差人都不愿去把他们扶到疫民营。 家家户门紧闭,只有真正家中无粮的人才会冒险走出来,脚步也是急匆匆的。 现在这种情况,还管什么差事?能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波才看着眼前这一幕,摇摇头: “师父,这里的情况比当初我到长社严重多了。” 张角扫视一圈,这里的气息跟被他所杀的瘟神一模一样,想必又是他们的手笔,“这里怕是也有像长社那样的黑袍人存在,你们多多留意一下。” “诺!”波才和一众黄天龙骑齐齐说道。 骑马走近长沙,转头对着守在城门口的士兵问道:“小兄弟,知不知道张仲景张家在哪里?” 脸上蒙着布的守城士兵见张角等人气度不凡,用手指着大街说道: “张家?顺着大路往里面走,上面牌匾写着张府的就是了。” 又看着他们想要进城,忍不住说道:“现在长沙的大疫如此严重,为何你们还敢来到此地?须知城内有权有势的可都跑到洛阳去了。” “就算是富户也是跑去长社那座有太平道坐镇的城池。” 张角笑了笑,驱马进城,摆摆手,只留下一句话:“因为我们就是太平道。” 波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的说道: “太平道来了,长沙也就太平了。” 守城士兵听到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太平道来了?!” ...... 缓步走到张府。 府前正挂着白绫,不由得让张角愣了一下,随后叹口气。 往旁边一撇,身边的波才上前敲了敲门。 守在门后的门房听到敲门声,打开一道门缝,看到张角等人,拱了拱手,问道: “不知诸位是要找谁?” 张角回了个道礼,“贫道要找张仲景。” “麻烦稍等。”门房一听,就转身走进府里,顺手把府门给关紧了。 过了一会,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咯吱。 府门被打开,满脸疲惫的张仲景走了出来,见到张角后一愣,僵硬的嘴角翘了起来,出现了许久没有出现的笑容,握住了他的手,“张兄!” “仲景。”张角不动声色的挣脱开来。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到长沙?”张仲景往张角身后看了看,命人把府门打开,“快快请进。” 张角拱了拱手,“多谢了。” “有张兄在,才是仲景该多谢。” 张仲景一脸苦涩,亲人和师父的接连离去,让他感到自己的医术是多么薄弱,如若不靠着自己身体出现的奇异能量,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目睹病人的死亡。 可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身体出了什么变化,怎么能轻易的给病人使用? 张角来了正好,说不定两个人一合计,就能跟在冀州一样,把疫情给灭了。 一边朝大厅走去,一边说道: “张兄,这一次的大疫相当古怪,原本按照之前冀州行医的经验来看,靠我和我师父的本事足够把疫病给压下去。” “可原本喝药后好转的病人过了一晚后又复发,而且更加严重!” 听到张仲景说的话,张角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讲了个明白。 有人不想让这场疫情轻易结束,他们要扰得天下大乱,只有乱世,才是他们成功的最好时机。 “简直是丧心病狂之徒!为了一己私利,把那么多的百姓置于不顾!” 张仲景拳头捏得紧紧的,自己和师父夙兴夜寐救人,为此甚至搭上了性命,结果竟然是几个狗杂种搞事情! 身体内的灵力顿时开始不稳,一拳打在了身旁大树上,落叶纷纷飞落,等到拳头挪开后,一个清晰的拳头印出现在众人眼前。 波才看了看树干,再对比一下自己拳头,面前这看起来瘦弱的医者一拳之下竟然有自己三成力道! 第114章 龙吸水 “这是龙??”站在远处想要来接应张宝他们的赵云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黄河,这条民族母亲河,竟然从里面卷起一条黄龙! 直直的往上冲去。 冲天而起,威势惊人。 河水裹挟着黄色的泥土直通天际! 恍如给这条“龙”点上一块块黄金鳞片。 有几滴泥点顺着肆意的大风,重重砸到赵云脸上,有些疼痛。 “不,这是龙吸水。” 童渊眯着眼睛说道。 身上气血升腾,使得漫天泥泞无法近身。 手中大枪插在地上,整个人爆发出滔天气势,隐隐与龙吸水对抗。 童渊虽然看起来波澜不惊,心里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刚才亲眼看到所有变化都是张宝、张梁二人把那几根木头扔到水里后才发生的。 假他人之手还有这种威力,童渊目光悠悠。 “看来张角那个家伙修为又有所精进了。” 微微叹气,他真以为自己天赋已经超乎常人,足以在这场天地大变中独占鳌头。 没想到自家教主这么变态。 转头一看身边的赵云还在震惊,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这龙吸水可可遇不可求,要好好看着,最好将其糅合在你的枪势中!” 自己当年跟着一群匈奴人驾船出海时,就偶遇了十年难得一见的海上风暴。 在那种生死存亡的时候,自己看到了匈奴人想要进贡给大汉的海东青。 它突破了禁锢自己的囚笼,在这狂风暴雨中自由翱翔。 自己看到这一幕,深受震撼,大有感悟,将这个枪势融于自身。 他所使的百鸟朝凤枪之所以有这等威力,就是因为融合了这等枪势。 而面前的龙吸水,丝毫不逊色于当年自己所遇的海上风暴,甚至更胜一筹。 如若赵云能把这等自然风暴融合在枪势中,那绝对是一种莫大的福分。 “嗯!”赵云听到自家师父的话,重重点头。 立刻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通天龙卷,尽力将其化为自己的枪招。 ...... 黄河上出现的一幕在洛水也一样上演。 通天的龙卷使得围观的洛阳百姓惊呼不已。 拿着鸠杖的几名白胡子老者看着眼前的一幕,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都跪下!这是龙王爷在天上喝水!切莫冲撞了神明!” 站在他们旁边的百姓,听到这几个老人的话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跪。 这可是手拿鸠杖的老者。 鸠杖为大汉官家赐予老人的用具。 五十岁可“杖于家”,六十岁可“杖于乡”,七十岁可“杖于国”,八十岁可“杖于朝”。 人生七十古来稀,汉代老人七十岁之前拄的是自己的拐杖,七十岁之后就是国家颁发的鸠杖了。 拥有这等用物的老人家。 见过的神异事情比自己不知多了多少。 说的话一定没错。 在场的所有百姓都跟着他们匍匐身子,口中祈求道: “龙王爷保佑!” 只有刚才一同参与求雨大典的人才知道,这眼前发生的一切哪里是什么龙王爷保佑。 分明是自家国师大人牛逼! 龙卷宛如连接了天空与大地,又似支撑天地间的柱石。 洛水内的水被卷到天上,化作浓浓的雨云,再通过张角的指引下,不断向北方飘去。 渊瞪大了双眼,这已经突破了他的三观。 就算知道自家师父牛批,没想到牛批到这样。 神仙的法术也不过如此吧? 忍不住喃喃道: “师父,您这还是人吗?” 张角用力揉着渊的小脑袋,说道: “说得什么胡话,只是祈雨法门的运用罢了。” “祈雨......”渊看着张角手中的斩妖剑,小声吐槽,“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祈雨的样子,谁家求人还拿着剑的。” 张角挥手说道:“嘿,你这小子,先礼后兵懂不懂?” 渊好奇问道:“要是他不下雨怎么办?” 张角笑了笑,不说话,只是亮起手中斩妖剑。 自己瓜果祭品都有,太牢三牲都安排上了。 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都照顾得妥妥的。 如果有敢不给自己面子的神仙,那就只能让斩妖剑尝尝神仙的血了。 正好有一门法术,叫做“飞剑斩天皇”。 此法就是专门用于求雨后不下雨。 管雨的神灵如果不落雨,便是失职,敢丢弃黎民百姓,既是有罪。 既然是有罪之神,张角自然不再尊敬,逼神、打神、杀神一条龙走起。 对于不下雨的神,一般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将其神像暴露在烈日之下,逼迫下雨。 如七日后仍不落雨,便有了第二步,用鞭子等刑具暴打神像,逼迫其下雨。 如实在是不下雨,那这个神像就没必要存在了。 直接毁掉! 民国有一魔幻现实主义诗人便作了这样一首诗,比较深刻的揭露了该法术的实质。 诗名《求雨》,如下: “玉皇爷爷也姓张, 为啥为难俺张宗昌? 三天之内不下雨, 先扒龙皇庙, 再用大炮轰你娘。” 这个事情的开始同样是因为旱灾。 当时济南旱,田里庄稼近枯死,百姓眼看就要颗粒收,便苦求当时的地官张宗昌祭天求。 他本人对这套做法丝毫不感兴趣,可为了当地百姓,还是下令在龙王庙设坛诵经,祈求风调顺。 以表诚意,张宗昌还亲到龙王庙去主持了求盛典。 不过,他跟别人求雨办法不太相同,一不烧,二不祷告。 是径直到龙王的神像前,抬就扇了神像个光。 接着破骂,“你个龙王,还不下,想害死东百姓啊!” 当时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惊得瞪呆,可张宗昌却抬腿了。 那个龙王爷也是硬气,被人当众打脸忍不了,硬是憋了三天不下雨,就是想看看他能把自己怎么滴。 不曾想三天后,这混球还真就在千佛、张庄等地,架炮轰天。 时炮声隆隆,响彻整个济南城。 也许是巧合哈。 开炮当晚,天空就由晴转阴,下了场瓢泼,彻底解了该地的旱灾。 第115章 幕后之人 “国师大人,这就成了?”大司农缓过神来,靠近张角,一脸紧张的问道。 他现在脑袋还是晕晕的。 困扰自己那么久的旱灾被张角这么轻易解决,总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然呢?我华夏大地很小,可不养闲神。”张角笑了笑,弯腰抱起小鹅,再招呼渊一起离开。 小鹅无力靠在张角怀里,因为过度使用神通,抽干了体内浩然正气,现在全身都虚脱了。 看着小鹅这幅样子,张角心里有些心疼。 自己一人可负责不了两道龙卷,只能借助小鹅的天赋神通。 洛水的龙卷便是自己借助小鹅施展的。 虽然法力的主要消耗者是自己,但小鹅作为枢纽的消耗也不低。 看着张角远去的背影,大司农只觉得头重脚轻,双脚好像踩在棉花上,一个不留神就一头栽倒下去。 定定的躺在法坛,看着通天龙卷,带起来的水洒在身上,把身上的布衣都给弄的湿透。 身体长久压抑着的疲惫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大司农忽然就像个孩子一样笑了,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 云中郡。 一个周边农村中。 提着水桶的农夫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等着前方排得长长的人们打好水,现在村里几口井都干了,最近的河流也干涸了,只有面前这一口井水才有那么一点点水汽。 村里的三老轮流守在井边,在这个时候,每一户人家每天提的水都要定量。 村子跟城里不一样,那边还有水车不断的从远方有水的地方运着。 便道上尘土飞起多高,天上云气只有薄薄一层,非但没有减弱这热气,反而多了一分闷热。 整个大地像个烧透了的蒸笼,地面本就没几分水汽,还被太阳不断晒着,简直使人喘不过气来。 锁在院子里的狗不敢呆在阳光里,躲在草棚下,趴在地上吐出红舌头,意图散开全身的燥热。 同在草棚骡马的鼻孔张得特别大,整个头闷在水槽里,不为解渴,就为享受水里那点稀少到不行的凉气。 老农向远方的田地望去。 田垄边的树像病阉了似的,叶子挂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无力的低垂下来。灌渠里一个湿湿的水点也没有,干巴巴地发着光。 第116章 幕后的幕后 “哈哈哈哈,大汉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算计的。” 在祭祀之地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面带华丽面具,身穿黑袍的身影,阴恻恻说道。 “谁!”檀石槐心中一惊,这可是鲜卑的祭祀之地,防备森严,等级与武库同等。 就算是一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挨几个大比兜。 现在居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闯进来! 冰矛于掌心凝聚而成,瞬间脱手而出,向出声的地方飞去。 虽是仓促间凝聚成的冰矛,但其矛头闪耀的寒光与急促的破空声无不表示这足以穿透脆弱的人体。 檀石槐见冰矛成功攻去,心中稍微放松了些。 自己的冰矛可是连汉军的甲胄都能破开,对付一个身穿单衣的装神弄鬼之徒,想必不成问题。 就在冰矛接触黑袍人的一刹那,一股怪风吹起黑袍衣摆,檀石槐定睛一看,里面竟什么都没有! 冰矛透过黑袍人,却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击中,直直插在地上。 黑袍人拍了拍手,声音带着笑意,好像熟人间搭话。 “啧啧啧,鲜卑王可真是暴躁啊。” 檀石槐面色没有丝毫放松,再次凝聚冰矛,遥指黑袍人,冷声道: “阁下是何人,为何闯我鲜卑重地!” 这时,巡逻的卫兵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立刻吹响号角。 不一会,周边巡视的数百鲜卑卫兵拿着戈矛弓弩跑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了他。 远方还有源源不断的鲜卑卫兵跑过来。 站在最外面的鲜卑卫兵已经把箭搭上了弓弦,随时可以射出。 这些兵士都是鲜卑人中的悍勇之徒。 一身武力仅次于蟒雀卫这一支亲兵卫队。 檀石槐自信,哪怕是如今的自己,也无法在这种数百位训练有素的兵士合围下全身而退。 黑袍人见到这一番情景,内心没有丝毫紧张,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戏虐。 微微躬身后,说道: “或许,你可以称呼我为神明?” “至于为什么来到这里,那是有一份天大的礼物送给尊敬的鲜卑王。” 檀石槐不屑的笑了出来,神色睥睨于世间,好似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位草原上的王者放在心上。 和连看出了父亲的心思,率先开口道: “神明?不过一藏头露尾之辈也配称神明?” 身上气血奔流如江涌,显然已入武道。 檀石槐微微撇了一眼自己这个二儿子。 自己一众儿子中,就属他最像自己。 可惜就是只继承了自己的勇猛与野性。 没有继承到自己的魄力与谋略。 自己喜形于色那是因为对实力的自信,根本不屑于隐藏,他就是单纯的没城府了。 黑袍人没有说话,转头静静的看向和连。 双目一凝,狂风大作,竟一下子把气血澎湃的和连吹得倒飞出去。 檀石槐伸出手接住了自己这个蠢儿子。 向前踏出一步,一身气势爆发出来,周遭十米内的地面都蒙上一层冰霜,狭长的双眼盯住黑袍人。 “好胆!在我面前也敢放肆!” “他不配与神明对话。”黑袍人不慌不忙,言语之间尽是对蝼蚁的蔑视。 一挥身上黑袍,不再压制自身实力,巨风在周身舞起,与檀石槐平分秋色。 “就是不知这份大礼,鲜卑王要不要了。” 檀石槐微微眯起双眼,这般的实力,已经不弱于自己。 只有强者,才能赢得他的尊敬,稍微考虑一下后,朗声道: “有什么话就说。” 捂着胸口的和连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老父亲。 喂喂喂。 你亲爱的儿子刚刚被人揍了,怎么现在就要跟打你儿子的人合作了?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黑袍人见他语气有所松动,看了看周边围住自己的鲜卑卫兵,说道: “这份礼物是送给鲜卑王的,其他人,没这个资格。” “父亲!千万不能相信他这小人的鬼话,他甚至连脸都不愿意露!” 和连急忙劝说,看到黑袍人又把头转向他,一溜烟躲到檀石槐背后,警惕的看着他。 “怎么?堂堂的鲜卑王怕了?”黑袍人懒得理会这个臭小子,直接对檀石槐说道。 檀石槐一挥手,“哼,你们退下去。” “父亲!”和连急了,还想再说。 “嗯?”檀石槐抬起眼眸,就这么淡淡看了他一眼。 和连立马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这个眼神他从小看到大,一般都是父亲打定主意的标志。 要是自己还敢哔哔,那么等待自己的,要么就是被吊在树上抽,要么就是穿上护具跟父亲来一场摔跤。 别以为跟檀石槐摔跤好玩。 手别子,夹摔颈,勾踢抹颈摔,推肘摔...... 一场擂台赛下来,少说也被摔几十次。 就算是穿上护具,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都是稀松平常。 和连怀疑要不是自己命大,都可能被自己父亲玩死。 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一众卫兵退了出去。 但也是在祭祀之地外围圈起一个包围圈。 保证等一下要是事情有变,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 看着自己儿子退出去后,檀石槐环抱双臂,对黑袍人说道: “有什么屁话就快说吧,我赶时间。” “赶时间?赶侵略大汉的时间?”黑袍人笑了一下。 檀石槐双眼瞳孔猛的一缩,面色不变,冷声说道: “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什么。” “孰是孰非,鲜卑王自己清楚。” 黑袍人也不戳穿,开口说道。 檀石槐在祭坛上踱步起来,转头问道: “那么,你能给我什么?” 黑袍人双手高举,以极具煽动性的语气高声喊道: “我要与阁下合作,三分天下!” “三分天下?就你?”檀石槐挑起眉头,这人难不成是个疯子? 自己坐拥鲜卑二十万军士,所想的也不过是吞并大汉一州。 此后再徐徐图之,以待时机。 现在就这一个人也敢跟自己说三分天下? 黑袍人看出了檀石槐眼睛里的嘲弄,不在意的嘿嘿一笑。 “当然不是,我是代表昆仑诸神来和阁下商议此事。” 第117章 昆仑与海外 “昆仑?”檀石槐微微皱眉,口中喃喃道。 这个地方自己知道,就在凉州境内,地势险要,着实是一道天险,大汉就那个地方设置了数个郡县。 分割了匈奴和西羌,为河西走廊的屏障。 据说里面有一片水草丰茂的草谷,可临近的牧民放牧都不敢去到那里。 在牧人眼中,草肥水足的地方是他们放牧的天堂。 但是在昆仑山生活的牧人却宁愿因没有肥草吃使牛羊饿死在戈壁滩上,也不敢进入昆仑山那个牧草繁茂的古老而沉寂的深谷。 那个谷地即为死亡之谷。 自己年轻时,带着鲜卑骑兵南下打草谷的时候就曾路过那里。 牧草长得极其茂盛,都盖过了马儿的膝盖。 可当大风吹过谷地时,他才看到了令人生畏的一幕。 在长得高高的牧草下,布满了熊的皮毛、狼的骨骸、牧人的赶羊鞭及数不清的荒丘孤坟,向世人诉说其内的恐怖。 面前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竟然说他出自那里。 檀石槐心里的警惕心再一次往上涨了几分。 黑袍人嘴角勾起,檀石槐眼底的忌惮让他感到心情愉悦,手一伸,大汉全境地图出现在他手上。 上面的大汉疆域被分为醒目的三部分。 北边并,幽,冀,青等四大州郡为一部。 西边司隶,凉,益,荆,豫五州为一部。 东边扬,交,徐,青四州为一部。 对着这一份地图,黑袍人用手指着上面一部分,说道: “到时候阁下取大汉北地,我昆仑一脉取大汉西部,岂不美哉?!” 檀石槐察觉到他言语里的漏洞,明明只有两大势力,为何要分成三份? 难不成还是给大汉留的? 不由得开口问道: “那剩下的东边呢?” 黑袍人面具下的脸色一变,好似不太想说,过了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所剩其四州当交由海外一脉。” “海外一脉又是何人?”檀石槐再度问道。 黑袍人冷笑一声,声音蕴含着极大的不屑。 “哼,不过是三仙岛上一群湿卵毛羽罢了,仗着得到几分神灵位格,就妄图跟我昆仑正神平起平坐。” “要不是看它们还有几分用处,吾等才不会跟它们合作。” 檀石槐此时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黑袍人在生气时,眼睛瞳孔不再是纯黑色,而是一白一青,看起来有些诡异。 心里暗道,要是你们这样的都算是正神的话,那这天地迟早都要废。 果然我草原的长生天才是这世间唯一正神! 思定,檀石槐对黑袍人开口问道: “大话谁都能说,你们的筹码是什么?” “我鲜卑坐拥二十万兵士,倘若尽起族内可战青壮,也有五十万弓马娴熟之辈,不跟无名小卒合作。” 神色间满是傲气,一挥衣袍,王者风范环绕周身,天空中的蟒雀瞪着猩红的双眼,不断对他嘶吼。 黑袍人微微抬起头,忌惮的看着半空中的气运蟒雀,这两个家伙跟大汉的赤龙不同。 大汉气运赤龙身姿雄壮,可现在被疫气缠身,身上劫气翻涌。 因此在自己等人搞事的时候,根本无力对他们动手。 而鲜卑的气运蟒雀正处于上升期,再则面前的檀石槐为鲜卑千年难出的雄主。 整个国家的气运系于一身,要是自己在这里搞事的话,怕是得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黑袍人咽了口口水,勉强保持冷静,开口说道: “等到鲜卑王对大汉动手的时候,吾等可以为阁下拖住大汉的奇人异士。” “哦?”檀石槐目光闪烁。 他所担心的就是大汉的奇人异士。 没办法,自己虽强,但鲜卑整族的高端战力还是比不得大汉。 大汉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前皇帝留下的底子实在是太厚了。 光是自己所知道的明面武道强者就有朱儁,张奂,段颎,皇甫嵩,卢植,王越等人。 现如今天地大变后,不光是武道,另有各种各样的异士,如儒道蔡邕,法家高徒阳球,五斗米教张修,阳平山张鲁...... 更不要说那位被封为一国国师的张角,神秘莫测,让人摸不清套路。 三祭司就是死在张角手上。 要知道,三祭司的手段一点也不弱,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自己面对三祭司都得小心应对,以免不小心着他的道。 而这些人都受大汉朝廷的管辖,要是都被调动起来打他鲜卑,想想都头皮发麻。 要是那个古怪昆仑能为他在各地拖住这些能人,倒的确是个不错的买卖。 目光闪烁间,黑袍人嘿嘿一笑,说道: “另外,不想知道这一次破坏阁下计划的人?” 檀石槐当即走近几步,拎起他的领口,激动问道: “是谁?!” 妈了个巴子,本来大祭司弄的法术已经使得并州百姓人心惶惶。 那些州郡靠着城内的井水根本不够喝,需要整日从外地运水回来。 到时候带兵进犯并州后,再困他个几日,城池绝对不攻自破! 守将要么就得献城投降,要么就得领兵出城破敌。 而鲜卑骑兵野战无双,就是怕这攻坚战,只要他们敢出城,自己就赢了一半! 现在全他妈毁了! 要是被自己知道是哪个狗日的搞事,一定...... “大汉国师,张角!” 檀石槐表情立马僵住,嘴角抽搐一下,默默放开手。 一定要好好想着以后要怎么绕过他! 抬眼看向黑袍人,说道: “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合作吧。” “这么说,阁下答应了?”黑袍人挑起眉头,问道。 檀石槐回道:“你们的筹码勉强还行。” 开玩笑,以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的五州换来一个冤大头挡住张角,这买卖赚大了好吧! 如若有机会按照他们说的一样,真的把大汉给瓜分了,那就要考虑对付起这些所谓的正神。 只要不是跟大汉干架,那他谁都不怕! 昆仑正神?他有几个师?! 大汉疆域,自己全都要! 檀石槐亮起一个虚假的笑容,伸出手,说道:“那么,合作愉快。” 黑袍人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容充满了嘲讽,回道:“合作愉快。” 眼底闪烁着深深的不屑,区区凡人,还想真的跟神灵合作。 百万雄兵的大汉都没了,小小鲜卑算个屁! 蝼蚁再多,也是蝼蚁! 到时候,什么北地五州,什么东部四州,都是他们昆仑的! 第118章 阳平山天师道 阳平山。 郁郁葱葱的灵山之中。 山间涧内,水丰竹茂,石奇松异,道观里古木参天。 蜿蜒溪涧,飞瀑流泉,山川的灵气秀美,都流淌在溪流中。 有些泛白的青石路从山下不断往上,一直绵延到山顶的华美道观。 屋顶半折,斗拱飞檐,刷着新漆的大门往外面打开。 观内亭台楼榭,鸟语花香,灵鹿白鹤漫步其中,仿佛误闯仙境。 徐徐清风吹来,置身此处,绿树成荫,石山流水,怪石玲珑。 穿着藏青色道袍的道士们穿梭在这天地内。 如同一幅绝美水墨画,画落人间,人在画中游。 道观在山林中并不显得突兀,反而与其自然融为一体。 让人看到后,便会忍不住赞道,好一方钟灵琉秀的天地。 端坐在大殿中的青年道士正念诵早课经文。 道服穿在身上显得仙风道骨,就是那一双眼睛,太过狭长,使其看起来有些阴冷。 双膝上正摆着一把宝剑。 剑在鞘中难掩锋芒,带着一股正气,光是那柄剑,便可使得鬼魅生惧。 状若生铜,五节连环柄,剑长四尺,上有隐起符文、日月星辰之象,约重八十一两。 他便是张鲁,今年刚刚接任父亲张衡的天师之位。 这时,一个老道跨过门槛,对着张鲁行了个道礼后,说道:“师君,门外有一书生来访,说是师君以前好友。” 张鲁抬起眼帘,看向老道,问道: “嗯?来人叫什么名字?” 老道想了想,说道:“姓李,名孝儒。” 张鲁当即站了起来,拿着宝剑,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开口说道: “原来是他来了,快快请他进来。” 这李孝儒是自己年少时结交的好友,时常高谈阔论,把酒言欢,后来因为种种便分开了。 不多时,老道领着一个作读书人打扮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人一看到张鲁,便拱手一礼,笑着说道: “哈哈哈,张兄,好久不见。” 张鲁同样笑了起来,说道:“李兄!怎么有兴趣来贫道这小山小观里?” “路过此地,便来看看,五斗米教的威名可不是小山小观。”李孝儒绕着张鲁打量,看着他身上的天师服,调笑道:“张兄不会当上天师就不欢迎我这个朋友了吧?” 张鲁挥挥手,说道: “怎么会?走走,咱俩许久没见了,一起喝一杯?” 李孝儒嘿嘿一笑,说道: “好不容易来你这一趟,当然要吃顿好的。” 两人就这样勾肩搭背走到后院。 道观内的厨师很快便把酒肉端了上来。 李孝儒看着满桌的酒肉,心生疑惑,问道:“张兄,你不是道士吗?怎么能吃肉?我看那些番僧可是酒肉不沾的。” 张鲁夹起一块料理好的羊肉放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再倒一杯酒饮下肚。 才对李孝儒说道:“只怕李兄是听差了,和尚也吃肉的,只是吃的是三净肉。” 李孝儒不解问道:“何为三净肉?” 张鲁解释道:“眼不见杀,意即是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动物被杀;耳不闻杀,即没有亲耳听到动物被杀;另外就是动物不是因为自己被杀。” “这不纯纯掩耳盗铃吗?”李孝儒摆了摆手。 “哈哈哈,李兄说的极是。” 李孝儒笑了笑,抬起筷子,微微一愣,看向张鲁,问道:“不过为何这桌上没有葱和蒜?” 按理说,葱和蒜应该是做菜常见之物吧? 为何这上面这一桌子菜看都看不到。 张鲁夹起一筷子青菜,说道: “我道家有一些讲究,有五荤四不食的禁忌。” “四不食即为牛肉不吃,狗肉不吃,大雁肉不吃,乌鱼子不吃。” 李孝儒问道:“为何?” 张鲁回道:“牛不吃,感其劳。狗不吃,感其忠。雁不吃,感其情。乌鱼不吃,感其孝。” 李孝儒挠了挠头,说道:“那五荤是什么?葱和蒜?” 张鲁抬起酒杯,喝了下去后才说道: “李兄倒是聪明,一切菜皆可食,但不宜栽,葱、蒜、韭、薤、荽,谓之五荤菜,修道之士不可食。” “原因就是吐纳和炁之际,如果食用五荤,会因浊气、杂气过多而对丹道修行产生阻碍,而且在上香供神、诵经时如果吃了五荤之物,呼出的浊气也是对神明的不敬。” “神明?”喝到有些醉醺醺的李孝儒眼前一亮,问道:“听闻天师有驱使鬼神之能,是真的吗?” 已经喝到面红耳赤的张鲁嘿嘿一笑,“贫道的修为还没这么高深,现在之所以能号令鬼神,全靠祖传的那两件宝物。” “哦?!什么宝物?”李孝儒当即问道。 张鲁微微昂起头,得意说道: “三五斩邪雌雄剑和阳平治都功印。” “雌剑一直在鹤鸣山的附近,用来震慑周边鬼魅,雄剑则是由我张家历代天师传承下去。” 李孝儒眼角余光瞅到张鲁随身携带的宝剑,正被一剑鞘包裹住。 剑鞘为玉制,鞘身上写了两行篆书文字,繁密复杂,让人看起来头晕目眩。 不由得开口问道: “难道此剑便是那雄剑?能让我开开眼吗?” 张鲁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这种保命的宝物,可不是用来显摆的。 李孝儒不死心,再次问道: “那宝印呢?” 张鲁用手指了指头上,原本嬉闹的神色变得严肃。 “宝印用匣子悬挂在房梁之上,不准擅动,每换一代天师便加一道封条,祖师飞升时有遗命,天师派有大难时,才可打开。” “那听闻每年七月初一诸神都会来朝拜天师,我从来没见过神仙的模样,到那天能不能躲在一旁观看?” 张鲁听完,坚定的摇摇头。 “外人不能旁观此景,鬼神大多凶恶,寻常人看不得,如若看了,定会遭到报应。” 李孝儒有些恼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说是少年好友呢?! 如此推诿,定是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自己到那天就去躲在偏殿,看那些鬼神能对自己怎么办。 嘴上应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不看了。” 张鲁不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的想法,还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含笑点头,“善。” ps.道士一般不戒酒肉,全真派除外。 第119章 法会大典 到了七月初一这一天。 整个天师道的道士都穿上肃穆的法衣,汇聚在大殿中。 大殿之上气息庄严浓重。 张鲁穿戴整齐,高高端坐在法案后面,案桌上摆放着三五斩邪雄剑和装在匣子里的阳平治都功印。 身后架着一个金玉屏风,其上贴满了符咒。 站在张鲁旁边的老道士从随身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张有些老旧的黄纸符箓,也贴在屏风之上。 这一张符箓显然与周遭的所有符咒不同,看起来更加神秘繁多。 张鲁抬头看了一眼老道衣袖中的盒子,眼中透露出渴望之色。 老道士是自己父亲指派给自己的护道人。 负责管理道观内的种种事宜。 衣袖里的盒子所装的符箓不是其他,正是祖天师亲手所画的符箓。 那些符箓可跟自己这初出茅庐的小子所画符箓大不相同。 哪怕是自己父亲张衡,在羽化前的实力也比不得祖父道法精妙十分之一。 在大殿的一处门帘后,露出一双眼睛,带着浓浓好奇打量起了在场的法师们。 正是偷偷溜进大殿的李孝儒。 他早在凌晨时分便来到了这里。 就为了好好看看这法会上有什么秘密,竟然连旁观都不行。 老道看了看时辰,跟端坐在主位的张鲁对视一眼,高喊道:“法会开始!” 殿中的所有法师首先在张鲁的带领下祭拜祖天师。 李孝儒看这繁琐的仪式,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心中暗生不屑。 传言中的天师道法会竟然就这? 正想不耐烦的直接溜走时,一个法师从衣袖中拿出一道法旨,朗声道: “时辰已到,传令诸神觐见!” 随着这句话响起,法师们整齐退出大殿。 整个大殿只剩下老道士站在张鲁身后。 李孝儒被这句话惊得困意全无,立马提起精神,抬手掀开帘子,偷偷瞧着。 等了半响,发觉并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这就完了? 没过一会,张鲁和老道士端坐大殿,面色肃穆。 张鲁更是拿起摆在桌上的法剑,年轻的脸庞一道汗珠顺着滑落。 今年他还是第一次主持法会。 之前的法会都是自己父亲所办,那些神灵的样貌自己也没见过,只是听父亲讲过。 可那些鬼神哪里是好相与的。 张鲁至今还记得父亲交代自己时的凝重脸色。 哪怕是张衡,也对这些鬼神忌讳极深。 想着想着,忍不住抱紧了怀中宝剑。 一只手拍在张鲁的肩上,他扭头看去。 老道士轻轻点头,温暖的大手给予了他镇定。 张鲁咬牙抬起头,原本有些颤抖的身体再次稳定下来。 自己可是天师血脉! 留侯张良的十世孙!天师道教祖张陵之孙! 天生富贵,绝不能堕了天师的名声。 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浓郁雾气,弥漫在整个大殿里。 敞开的大殿门外飘来一阵浓雾。 只见门外人影憧憧,不断靠近。 李孝儒看到这一幕,心生激动,瞪大了自己双眼,不想错过一眼。 终于要看到传说中的神灵是什么模样! 众神依次现行于大殿之中,参拜张鲁,或者说是参拜他身上的血脉。 这仙神队列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文有武。 率先进来的“神灵”大多庄严安详,周身被祥光笼罩,充满了亲和力,让人看起来就忍不住靠近。 后面的“神灵”逐渐离奇狰狞,越来越怪。 有赤着身子的,一只脚的,几个头的,多眼的,红眼蓝发长角满嘴獠牙的。 这般怪异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传说中神灵的和善模样。 倒是跟鬼怪差不多。 李孝儒神色越来越差,原来神灵长成这样。 凝视看去,他还注意到后面的几个“神灵”在看着张鲁时,贪婪的舔着尖利的獠牙。 在看向屏风上的符箓时,眼中带着几分畏惧。 张鲁接受诸神的朝拜,有时点头示意,有时站起回礼。 一个个“神灵”在参拜完成后,即缓缓退到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慢慢的,大殿外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影。 当它进来时,张鲁用衣袖挡住脸,不敢直视,老道士护着他走到屏风后面。 李孝儒看着好友这番举动,心里更加好奇了。 不仅没有退去,反而直起身子,看向殿门。 最后进来的神带着无比浓重的戾气。 没有一丝丝属于神灵的祥光。 身上布满了眼睛,忽闪忽闪的,发着瘆人的幽光。 忽然,它身上的一只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紧紧盯着躲在门帘处的李孝儒。 李孝儒被它看了一眼,顿觉全身发麻,从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深深寒意,仿佛堕入冰窖,深入骨髓。 眼前变得漆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啊!” 脑中一阵昏厥,重重昏倒在地。 过了一会,耳边传来一阵呼喊声。 “喂!醒醒!” “快醒醒!” 李孝儒在这呼唤声中,慢慢醒来。 刚睁开眼睛,张鲁就拽着他衣领,激动问道:“李孝儒!你为什么没有听我的话?!” 第120章 老者 “你盘坐在此处,脱下上衣。”老道士拿着毛笔和朱砂走了过来。 李孝廉不敢再说什么,按照老道士说的话,脱去自己的衣服,赤膊上身。 老道士拿起毛笔,点上朱砂,运起身中法力,将其汇聚在手中毛笔。 冰凉的笔尖画在李孝廉前胸后背,双臂双腿,头面等部。 李孝廉只觉得身上一阵发热,可为了自己小命着想,又不敢去挠。 过了好一会,全身上下都被画上繁密的符文。 老道士绕着李孝廉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了,穿上衣服吧,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见家里人最后一面。” 张鲁也走了进来,对着他说道: “李兄,马车给你准备好了,就在山下。” 李孝廉站起身来,对着两人行了个礼,“还是多谢二位了。” 张鲁羞愧摆摆手,说道: “咳,这有什么好谢的,就是我道法粗浅,不然......” “这件事与张兄无关,是我自己不听劝。”李孝廉叹了口气,张鲁已经千叮万嘱让自己别看法会,是自己按耐不住好奇心。 现在就寄希望于七天内能到达老家。 至少也要找个风水宝地,让家人把自己好好的风光大葬。 要是埋在荒山野岭,那就显得太磕碜了。 怎么说他李家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世族。 抱着对死亡的恐惧飞速下山,踏上马车,经过一天一夜的行程,李孝廉路过了一个郡城,想起自己娘舅就住在这里,平时对自己颇有照顾。 俗话说娘亲舅大。 舅舅对自己的外甥那绝对是顶天的好,大汉外戚的势力也大多因此而起。 要是有这位娘舅帮忙,自己就算死了,家中妻儿老小也有人照顾。 心中思定,策马便向城内赶去。 不一会,马车停在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前。 娘舅听到自己外甥来了,放下手中茶水,就向门外走去。 远远就看见李孝廉站在门口,哈哈大笑,“哟,外甥,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娘舅话说到一半,愣在原地,看着李孝廉奇怪的模样挠挠头。 “你这小子怎么满脸红色符文,还不快去洗掉。” 李孝廉苦笑了一下,挥了挥衣袖。 “舅舅,这个符文不能洗,要是洗掉,你外甥我也就活不成了。” 娘舅听到这句话,皱起眉头,显得杀气腾腾。 “嗯?从何说起?谁敢对付你,说来我听听。” 李孝廉摆摆手,说起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可能,张天师钳制天下鬼神,这样的小事竟束手无策,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和天师一向感情深厚,他不会骗我的,而且就过了一日,我的确感到身体越来越疲惫,已近半死,只希望舅舅能在将来多多照顾外甥的妻儿,不让他们饿死在沟壑之中便可。” 李孝廉说着说着,落下眼泪。 也就只有在这样的长辈面前,才能把心中的苦闷发泄出来。 娘舅心中还是不信,他认识阳平山的张衡天师。 一身道法虽说比不得他父亲,但驱散恶神戾气还是有办法的。 以为他是在骗自己,便开着玩笑说道: “既然怎么样都是死,不如就在我这里住上几天,死后我会给你准备一套上好的棺木,放心,不用你花钱。” 李孝廉急了,怎么到这个时候,舅舅还是这样不着调。 “舅舅,我没骗你!” “那你把张衡天师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舅舅。”娘舅咧开嘴,说道。 他愣了一下,说道:“张衡天师?是张鲁天师啊,他才是外甥的好友。” 这下轮到娘舅惊住,开口问道: “什么?张鲁?那个小伙子?” 李孝廉点点头,要是张衡天师还在的话,他也没必要烦恼成这样。 张衡这位天师的本事,他小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以前带着张鲁去喝花酒,没玩多久就被他父亲抓回去。 无论跑到多隐蔽的地方,都会被张衡逮到。 “今年张衡天师已经羽化而去了,由张鲁接任天师之位。” 娘舅这才明白他遇到的问题,面色凝重。 “嘶,那还真有点麻烦。” 李孝廉挎着身子,凡人遇到这种事情,只能无可奈何。 他摸了摸下巴,多年来的走南闯北,让他结识到不少人。 拍了拍外甥的肩膀,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认识一位隐居在此地的绝世高人,他应当有办法解决。” 李孝廉瞪大了眼睛,连忙拽住他的衣摆。 “什么?舅舅,快救你外甥一命!” 对于落水的人来说,哪怕遇到一根稻草,也会拼尽全力抓住。 现在有生的希望,当然要紧紧握住。 娘舅见他这幅模样,宽慰道: “不要慌,反正看的是高人有没有法子,要是有办法你就能活,没办法你就只能死了。” 李孝廉擦了擦汗,盯着娘舅半响后才说道:“舅舅,您这比喻......还真恰当。” ...... "冒昧来访,还望老先生海涵。" 娘舅带着李孝廉走出府门,带着几箱珍贵药材就跑到高人府前,叩门拜见。 木门无风自开,传来一阵苍老而精神的声音。 "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娘舅看着这惊奇一幕,并没惊讶,而是挠了挠头,说道:"哈哈哈,老先生说的哪里话。"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李孝廉走了进去。 李孝廉好奇的打量起房中摆设,种种物品都显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只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在蒲团之上,沉声道: "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 娘舅把李孝廉拉到跟前,说道: "倒不是我的事,而是我外甥,在阳平山上惹了点事情,麻烦您老给看看。" "哦?"老者抬眼瞄了李孝廉一眼,又缓缓闭上。 “阳平山?张家的地方?能在自己场子被欺负成这样,天师道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个小子还行,活到现在,小错不断,大错不犯,还没做过有损阴德的事情,能找上我也是天意。" 李孝廉听完,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 自己生活的确放荡了些,插画弄玉不断,不过没有做过强迫的事,都是你情我愿的。 娘舅听完,拱手一礼,欣喜的说道:"这么说,老先生是有办法?" 老者点点头,说道:"善。" 第122章 剑出 “大半夜的,什么不速......”李孝廉一边不在意的说着,一边顺着于吉的目光看去。 待看到于吉所指的一幕,李孝廉瞪大了双眼,浑身战栗,上下牙不自觉的碰在一起。 一股腥气随着风吹到他鼻尖,吓得李孝廉手中茶杯滑落。 全身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自己所居住的客房门外赫然出现了一团黑雾! 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能看见里面裹着一个无头无尾,全身闪着眼睛的怪物。 这个怪物,李孝廉仅看了一眼,就立马认了出来。 分明是那日在天师道法会上所见的太岁神! 李孝廉僵硬的转过头,紧张的看向身边的于吉。 这个所谓的“太岁神”来到房门处的目的傻子也看得出来。 就是为了取他性命! 要是被它发现房间里没有人,肯定会不断搜寻,直到找到自己。 于吉对上李孝廉的眼神,轻笑道:“有老道在,天下能伤你之数不过十指,且安心看着。” 太岁神慢慢推开房门,悄咪咪的走了进去。 身上无数眼睛透露出嗜血的光芒。 心中一丝愤恨溢出。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张道陵在羽化前对他们这些鬼神做出一条条规矩。 自己怎会沦落到想吃个人都得这么麻烦。 至于去破坏他所定的规矩。 太岁神眼中闪过恐惧之色,连忙摇了摇头。 那个能以凡人之躯反杀鬼神的狠人还是不要触他的眉头。 天知道他还会不会下界。 它曾亲眼见到那一战。 八部鬼帅各领鬼兵围攻青城山上的张道陵。 鬼众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张道陵却是不慌不忙,在山顶设下道坛,鸣钟扣磬,呼风唤雨,指挥神兵和这些恶鬼大战。 任何刀箭一接近他的身边,就化成了莲花。 鬼怪妄想放火来攻,用手一指,火焰又烧了回去。 它们的所有办法根本对付不了张道陵。 最终死的死,伤的伤。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所幸张陵羽化后,其两代子孙天赋远远比不过他。 看着床上盖在被子下的“人”。 深深的吸了一下屋子里充斥的食物味道,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直接伸出爪子扑向床榻。 脆弱的被褥一瞬间被太岁神撕成布条。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李孝廉,而是一块大石头。 还有......法剑! 太岁神看到剑身的那一刻,立马大惊失色。 腾身一起,就想化成黑雾离去。 法剑在这时咯铛一声,从剑鞘中冒出半尺,变成一道金光向门口射出。 金光透过黑雾,留下一个窟窿。 太岁神吃痛,但也不敢多呆,继续驾着腥风离开。 于吉见到这一幕,站起身来。 “走吧,去看看。” “好嘞。”李孝廉兴奋的搓了搓手,跟在于吉身后。 两人走到房间,床上变得一塌糊涂。 原本抱来的石头已经变成粉末,被褥和枕头更是被挠成了碎片。 李孝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要是今晚是他睡在这个房间,死状绝对很恐怖。 “以后就不用担心它来找你了。” 李孝廉感激涕零的说道:“谢谢老先生!” 心中记起自己娘舅说的话,拱手一礼,开口说道: “不知于先生以后有什么打算,不如就在我李家久居如何?” “如若于先生答应,定每日美酒佳肴奉上,另有仆从婢女供先生驱使。” 于吉听得李孝廉说的话,手一招,宝剑飞回腰间,转头对着他说道,“这是你娘舅的意思吧?” 李孝廉深知于吉的手段,不敢隐瞒,揉了揉鼻子,说道: “就知道瞒不过先生。” “替我谢谢你舅舅的好意,这个心意,老道就心领了。”于吉轻笑了笑,“接下来,老道打算去洛阳走一遭。” “洛阳?” 李孝廉不解,舅舅许下的承诺可不低,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况且之前他去到于吉的家,吃穿用度与百姓无异,只要他点个头,生活起居就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为何他不留下,反而要去洛阳地界。 于吉笑着摇摇头,修道之人又怎会在意这些外物,富丽堂皇也好,破败简陋也罢,在他看来都是一个样。 “漫漫修行之路,如若独行,岂不是空虚无度?老道我这一次来益州,本想与张天师坐而论道。” “现在看来......” 连一个恶神的法术都破不了,于吉可以确认阳平山不是他想找的。 接下来就是那个名声传遍大汉上下的国师了。 希望他身上有几分本事吧。 于吉看向北方,眼中带着期许。 ...... ps.谢谢各位的关心,老人家八十多岁了,还算是喜丧。 接下来作者尽量在两天内把状态调整回来。 谢谢了。 第124章 党争 “李儒,这下咱们应该怎么办?”回到府中的董卓满脸落寞,看向自己的女婿。 他没想到国家大事竟然也能这么拖拖拉拉的。 自己都在朝堂之上解释的那么清楚,他们还不肯发钱。 要是鲜卑真的南下了,仅靠剩下的并州军士,挡个屁! “修园子,劳资一要钱,就t “不可能!张脩这个人我清楚,为人谨慎可靠,绝对不可能做出这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事来。” “就算是看呼征不顺眼,也有更好的法子,难不成他手下的门客是吃干饭的?” 干这种事情谁还公之于众。 用毒,刺杀,离间......办法多了去了。 现在早就不是春秋那个年代。 还讲究什么道义。 兵者,诡道也。 学兵道的人不会傻成这样,心不严,手不狠都无法在军中立足。 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人抓住手脚。 转头一看李儒,只见他脸上同样是一脸凝重。 “岳丈大人,鲜卑那边看来是有高人相助,招招都打在咱们的软肋上,咱们想到的路子都被他们堵死了。” 董卓捏紧拳头,空有一身武力,却是连敌人的影子的看不到。 “你小子鬼点子比我多,现在咱们应当如何?” 李儒摇摇头,手指轻叩桌面,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古来胜者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今一为不可战,二为敌众我寡,三为上下异心,四为吾等以劳待逸,五为将能而君御,欲胜,难矣。” “说人话。” “没法子。” ...... 某个偏僻小县城外。 一位骑着驴子的官员晃晃悠悠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应家眷,几位拿着刀的差人护在左右。 官员看着身上的官服,美滋滋的对着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笑道: “嘿,师爷,这县令官服还挺好看。” 被称作师爷的男人当即竖起一个大拇指,吹捧道: “主家穿上这官服,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别人看着,还以为是天上星宿下凡了呢。” 县令咧着大嘴,露出泛黄的大牙,拍了拍鼓起来的肚子,故作谦虚的说道: “说的太过了,咱就是比常人威武英俊了一点,不过这官服防风防冻,就是好像不防腐。” 师爷接话道:“那县令得多注意。” 县令点点头,“嗯,是得多注意。” “要是被人看到可不好。” “嗯,不好,诶?你为啥不让咱防腐?” “这......这又不是大人的错,是衣服的问题,全天下都这样,不要让人看到就行。”师爷嘿嘿一笑,殷勤的说道,“眼不见,即为净嘛” “哈哈哈,咱就喜欢你这嘴。”县令拍着手,双眼都笑得眯成一道缝。 又感叹的说道: “哎呀,要不是当今圣上卖官的英明之举,咱这辈子都当不上这个官。” “大人,为何?”师爷好奇的问道。 县令富态的大脸扬起笑容,“我太爷爷是地痞流氓,爷爷是土匪,老爹是强盗,到了我这一辈,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从良为商。” 看着县令的笑容,师爷从心里打了个哆嗦。 难怪以前凡是跟你作对的人都被屠了满门,原来这就是从良。 这时,走在前面的一个差人靠近,对着县令抱拳说道: “大人,咱的赴任县城到了。” 县令整理一下官服,问道: “哦?是哪?” “鹅城。” 第125章 买卖 “县令到任,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人带着家丁来到城门口。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众百姓,面黄肌瘦,踮着脚好奇的看着这位即将上任的父母官。 日后鹅城百姓好不好过,还得看他的手段。 领头那人从家丁手中接过礼盒,笑眯眯的打开,说道: “黄老爷百忙无暇,特命我黄府大管家胡千,送来礼物。” 一边说着,一边揭开礼盒,露出里面的物品。 胡千笑着说道: “礼帽,礼貌,欢迎县令!” 县令眯起眼睛,“来者不善啊。” 师爷瞅了瞅他的脸色,悄声说道:“咱们才是来者。” 看着县令的脸色,师爷靠近他的耳边,劝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 “咱们是来求财的,没必要跟这些地方豪强掐架。” “大人可不要忘了,咱们为了这个位子,已经倾尽了家财,就等着在这里捞上一笔。” 县令脸色阴晴不定,亮起笑容,接过他手里的礼盒,拿出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哈哈哈,好说,好说。” “跟黄老爷说一声,以后咱们还得多多合作。” 胡千见得县令戴上自己给的帽子,乐呵呵竖起大拇指,“县令大人爽快!” “看来这新来的县令是个聪明人。” 站在附近酒楼的黄老爷满意的踱步到桌前,仰起头把拿在手里的酒喝下。 “不错,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去告诉县令,今晚过来府上吃饭,就说是咱替鹅城百姓为远道而来的县令接风洗尘。” 伺候在一边的仆人应了一声,“诺。” 刚走了没几步,就被叫住,转头一看,黄老爷正瘫坐在椅子上,悠悠道: “慢着,要记得态度好点,花花轿子众人抬,和气才能生财。” 鹅城县衙中。 师爷拿着带来的公文,绕过堆积成山的陈年旧案,走到县令跟前,说道: “大人,朝廷下发给咱的定额,是在三十税一的田租外,外加收取田租的附加税。” “小的算了一下,大概得十五税一才能满足朝廷上缴的份额。” 县令砸吧了下嘴,说道: “十五税一,这朝廷可真狠,想当年文景二帝的抽成才是三十税一。” “武帝收这个税收都出过横扫草原了。” 历数汉代皇帝的税收,大多都是三十税一,除了少数几个皇帝,如汉高祖,汉武帝等。 师爷拿起笔墨,看向县令,好奇问道: “那咱们收多少?” 县令搓了搓手,自己费了老鼻子劲才当上的官,不连本带利赚一笔怎么成。 轻咳了一下,说道: “什么咱们收多少?就按朝廷发的告示收。” “不过咱这县衙也得要钱来周转,这不过分吧?” 师爷嘿嘿一笑,谄媚道: “不过分,不过分。” 县令胖手一挥,故作无奈说道; “具体数额就十税一吧,都是为了朝廷。” 师爷拱手一拜,擦着眼泪恭维道: “大人真是菩萨心肠,为了朝廷竟然愿意牺牲这么多,你看,都劳累的瘦了,太令属下感动了。” 嘴上说着这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这一次能捞多少钱了。 县令低头一看自己的大肚腩,抬手摸了摸,一脸赞同。 “师爷说的对,的确累瘦了不少。” 堆放在案桌前的公文吱呀一声,好似终于支撑不住这重量,一下倾倒到地上。 溅起的灰尘使得二人捂住鼻子。 县令皱起眉头,指着公文,不满的说道:“咳咳,这都是什么玩意,起了那么大的灰。” “大人,这是县里的公文和案子,恁看怎么处理?”师爷挥了挥衣袖,解释道。 他厌恶的看着散落一地的竹简,“处理?咱又不认识字,把这些东西扔到杂物间去,别在这里碍眼。” 这时,大堂外,一个差人拿着请帖走了进来。 “报!黄府的人送来拜帖,说是请县令大人前去赴宴。” “黄府的宴会?这个地头蛇想干什么?”县令接过请帖,看着上面写的‘和气生财’,不解问道。 师爷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通,“嘿,大人,这赚钱的路子又来了。” 说到钱,县令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哦?怎么说?” 师爷说道:“咱们城库里的东西......” 听到这个,县令当即呵斥道: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可是用于防灾所用,轻易动用不得,要是追查下来,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师爷抬起手,压下他的手,挤眉弄眼的说道: “诶,大人此言差矣,这叫做资源的合理利用,只要咱们以后把东西补上不就行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们不知道的。” 县令被说的心动,咬了咬牙,转身向门外走去,“这件事情本官并不知情,什么都不知道。” 师爷看着他的动作,瞬间大喜,拱手一拜,“好嘞,多谢大人!” 第126章 青天 傍晚,黄府中。 远远看见有人坐着轿子前来,黄老爷脸上挂起笑容,上前几步,就想迎接。 “哈哈哈,县令大人来了,青天就有了!” 哪料里面的人掀开帘子,露出一张贼眉鼠眼的脸,抱拳说道:“那可要让黄老爷失望了,这一次来的,而是在下。” 黄老爷被他的丑相吓得退后数步,皱眉问道:“阁下是?” 师爷钻出轿子,说道: “县令麾下师爷。” “县令大人公务繁忙,不便赴宴,特地委托我来跟黄老爷赔罪,顺便谈一桩买卖。” “买卖?什么买卖?”黄老爷听得这几个字,眼睛立马亮起。 商人最喜欢跟官员合作了。 不为别的,就是来钱快。 跟这个一比,抢劫都算下乘。 师爷神秘一笑,“拯救苍生的买卖。” 黄老爷皱起眉头,难不成自己看错了,这个县令还是个忧国忧民的主? 拯救苍生的买卖谁感兴趣。 只有傻了吧唧的人才会去干,就跟城里的那几个号称太平道的道士一样。 竟然免费熬粥熬药给那些灾民。 害的他的囤粮计划都干不下去。 要不是听说那个太平道在朝中有人。 自己早就动手做掉他们了,敢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想到这里,黄老爷摇了摇头,“这个恐怕......” 看到他这个反应,师爷就知道找对人了,嘴角勾起。 “黄老爷先别急着推辞,不如进府一叙?”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隐情? “好吧,请。”被这买卖神秘吊起胃口的黄老爷抬起手,把他引向府门。 师爷一边打量府中的布置,一边点头。 整间府子占地极广,摆在院中的假山每一处都显得精雕细琢,不像是一个普通地主雕得起的。 少说也得有几项副业。 城外山上的土匪窝要是没有他们的份子,自己都能把这假山吞下去。 看来这黄府的屁股不比他们之前干净多少。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桌前。 府里的厨子接到命令后,把早已准备好的菜肴端了上来。 “菜来了,煲好的肥狗肉配着爽脆的石耳菜,香甜爽口,洛阳做法。” 师爷咽了口口水,当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细细品味起来。 “大灾之年,还能吃上这样的美味。” 黄老爷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夹起一筷子,说道: “相信师爷也都看到了,咱们鹅城的灾情也不轻,城门外还有不少灾民,我这个厨子就是从灾民里救过来的。” “做菜好在灾民中没用啊,都吃不上东西,谁还管好不好吃。” 师爷嚼着狗肉,忽地放下筷子,眯着眼睛说道: “今年大汉难啊,大疫之后又大旱,全州受灾,灾民遍野,近百万的人都在饿肚子。” “咱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们县令大人念百姓于水火,决定从库中拨出一部分粮食,低价售给灾民,以解万民于疾苦。” “这么重的担子,不知道黄老爷扛不扛得住?” 黄老爷仔细品味他话中的意思,双眼越来越亮,这不就是中饱私囊吗? 没想到新来县令的胆子跟胃口这么大。 连库房里的钱粮都敢打主意。 师爷看着黄老爷半响没回话,心里以为他怕了,说道: “如若扛不住,那咱只能另找其人。” 黄老爷一下从思绪中醒来,连忙说道: “扛得住!当然扛得住!” 师爷见他答应了,嘴角勾起,故意说道: “哦?黄老爷可要三思而行。” “为了灾民,我义不容辞啊!” 黄老爷拍着胸脯,满脸的正义。 开玩笑,这种倒卖粮食的钱最为容易赚,简直是一本万利。 之前自己囤粮后一直没有抬价卖,怕的就是官府会开库发粮。 现在好了,县令跟自己是一路人。 只要操作得当,那些平民身上的油水都得被自己榨出来! 师爷满意的点点头,叮嘱道: “县令大人特地交代过了,现如今灾情当前,千万,千万不能搞投机倒把这些歪门邪道。” 特地在投机倒把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使得黄老爷会心一笑,“请县令大人放心,我黄某人虽然是个商人,一腔报国热血比谁都不少。” 随即搓了搓手,低声道: “不过大人那份不如换成地产,现在一亩地只要半石粮,等这一次灾情过了,咱们再抬价一卖,这......” 师爷拿起筷子,挥挥手,“诶,生意的事情我不懂,不懂,你看着办就行。” 黄老爷端起酒杯,“明白,来来来,咱敬大人一杯。” 霎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 一连十数日过去。 城外的灾民不知怎的,减少了许多。 街上的人也冷清了不少。 只有那些树林,好像被什么席卷过了一般,在夏天的八月,空留下光秃秃的树干。 外面那层树皮消失不见,树叶更是不见了踪影。 据城里的官老爷说,这是因为在他的治理下,灾民都有饭吃。 至于那些大树,大抵是染上什么病了。 在鹅城一间破屋内。 穿着破破烂烂的孩子瘦小的手臂压在同样瘦弱的肚子上,抬头看向躺在漆黑床上的老人。 “爷,我饿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没有回答,仿佛跟阴影融为一体。 孩子还以为是自己声音不够大,费劲的走到床边,推了推老人的手臂。 倘若说他的手臂还有点肉的话,那么老人就是真正的皮包骨,全身上下仅仅被一张皮子包裹住,使得骨头不至于散架。 孩子看着老人紧闭的双眼,自言自语的说道:“阿爷应该是睡着了,我要给阿爷做吃的。” 爬下床榻,走到家里存粮的地方。 掀开米缸,里面只剩下了半碗淡黄色的糙米。 孩子看着没煮熟的米粒,擦了擦口水,把那半碗米端了起来。 心里疑惑,明明在之前还有满满一缸米的,怎么只剩下半碗了? 爹娘不是说很快回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孩子费劲的想着,好像是有几个人来到自己家,嘴上说着交税,粮食就不见了。 爹娘不服,想要跟他们理论,然后他们就说妨碍公务,把爹娘也抓走。 阿爷拿着家里所有的钱出去,又空着手回来。 回来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 本就苍老的脸好像多了几道皱纹。 肚子里传来咕咕声,孩子摇摇脑袋,还是先把饭做好吧。 孩子刚想把米都倒进锅里,好像想起什么,停住了,小心翼翼的数着米粒进锅。 阿爷说了,要留下粮食,不能一下都吃光了。 小手拿起木柴,在灶台熟练生起火。 过了一会,锅内的水沸腾起来,卷着本就不多的米粒。 孩子揭开盖子,拿出一个木碗,把为数不多的米粒舀起,放在碗中,再盛上一碗跟清水差不多的米汤。 不舍的吞了口口水,端着碗走到老人跟前。 “阿爷,吃饭了,我没有一下子全吃光哦。” 小脸扬起,好似在等着床上老人的夸奖。 第127章 白纸黑字 “你爹跟你娘呢?” “爹娘跟着官差出去了,阿爷说他们很快就回来。” “那你爷呢?” “嘘,阿爷在睡觉,等下就醒过来了。” 身穿太平道袍的道人听着这个孩子的话,脸色黯淡了下来。 不大的屋子已经弥漫起了一股臭味,道人清楚,那是死人的气味。 道人明白,这个家里怕是只剩下小孩一个活人。 最近这段日子,新来的县令一来就联合当地豪强收税。 本来百姓以为今年受灾,税收多多少少都会降低一点。 没想到这一次收取的赋税往上翻了几番。 乡里三老受不住这么高的税,联名去了县衙,谁料县令说,那是朝廷定的份额,他也没办法。 差人亲自拿刀挨家挨户的征粮。 别说是家里存的粮食,就算是来年的种粮都保不住。 要是有人胆敢反抗,差人就会将其抓去,下场是什么,道人并不清楚,只怕是凶多吉少。 城内不少人家都已经被这高额的赋税逼得饿死。 在地方豪强与县令的合力下,整个鹅城恍如被一张大网笼罩住,完全动弹不得。 “你家有几口人?” 孩子摆弄着小手,过了好半响才举起两只手,每一只手上伸出两根手指。 “四......四个人!” 道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只是鹅城的一个普通太平道众,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来帮这些人。 “来几个人,帮这孩子把他爷爷埋了,入土为安。” 身旁几个同样穿着道袍的太平道众走了过来,闻着屋里的气味,心里便知道这家也死绝了。 他们叹了一口气,拿着一张草席走了进去。 正想进门,就被孩子死死拦住。 “阿爷没有死!” 孩子展开双臂,挡住太平道众,倔强的说道。 虽然阿爷说了,自己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穿着这个衣服的人,他们绝对不会骗自己。 但阿爷绝对没有死! 阿爷说了,只要自己还能吃上饭,他就还在。 米缸里还有半碗米,那就代表阿爷没死。 现在他只是睡着了,睡得太沉。 等到阿爷醒了,自己一定要跟他讲他睡了多久。 明明以前阿爷都说要起得早,才有饭吃,勤劳致富。 结果自己睡了这么久。 太平道众们对视一眼,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都不愿打破这个孩子的希冀。 哪怕这是虚假的。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让开,都给劳资们让开!” 几个差人拥簇一个尖嘴猴腮的人,挤过人群,凶神恶煞的闯入院内。 围着的百姓被他们推搡开来,有些还倒在了地上。 为首之人向四周打量了一圈,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微微昂起头,说道: “这就是郭牛家是吧?” 听到这个名字,孩子惊喜的跳了起来,郭牛正是他父亲的名字,一溜烟跑到差人面前。 “是我爹要回来了吗?” 师爷没有理会,转头跟身边的差人点了点头,“看来是这里没错。” 随即一挥手,喊道:“把闲杂人等都给我清出去,现在这里归公家了。” 身边的差人立马上前,单手把孩子抓了起来,用力扔到院中。 另一人走进屋内。 过了一会,那人抱着老人的尸体走出,满脸的不耐,嘴上还说道: “妈蛋,摆个死人在床上,真是晦气。” 道人见孩子被扔在半空,赶忙上前一步,接住了他。 孩子落地后,就看到了差人抱着自己的爷爷,眼睛立刻红了,举起小手就冲了上去。 “放开我阿爷!” 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差人腿上。 可孩子的力气怎么比得上大人。 在强壮的差人看来,这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 时间久了,差人被他扰的烦躁,毫不客气抬起脚就要踹过去。 站在一边的太平道众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这一脚要是挨实了,以这孩子的体格,定会被打成重伤。 运起张角所教的基础法门,血气暂时爆发,上前挡住了差人的一脚。 师爷看着手下差人被这股劲气逼得倒退,恼怒的抽出他的腰刀,直指道人。 “几个牛鼻子,也敢挡我官府办案?!” 周围的所有太平道众看到锋利的刀尖,不仅没有退后,反而走近几步,轻握随身携带的木杆,围住了几个差人。 第128章 近秋 “呜呜呜,大人,你看我的屁股,都被人踹肿了。” “这哪里是打我的屁股,分明是在打大人的脸啊!”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师爷抱着县令大腿不断哭诉。 县令瞅着他,带了那么多人,还被手无寸铁的百姓打了,简直是在丢自己的脸。 不耐烦的抖了下腿,一下把他踹了个大马趴。 “去你丫的,劳资的脸长在你屁股上?” 师爷支支吾吾,不敢再说什么话。 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气稍微降了些,转头看向黄老爷,问道: “黄兄,敢问这太平道是什么路数,竟然公然违抗县衙命令。” 胖脸上杀机频现,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敢挡自己的财路,天王老子都敢给他砍了。 黄老爷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这太平道是数年前来到我鹅城的。” “经常免费给百姓看病,发粥,刚开始百姓对他们还有点警惕,但日子久了,也就信了。” “如今鹅城哪一家百姓有个困难的,都去找他们,有时候说话比我都好使。” 县令摩挲着手指头,眼睛微眯,“免费?还有这么傻的人?” 黄老爷微微摇头,“那倒也不是,他们是为了传道,而且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救急不救穷。” “如若是那些扶不起来的烂泥,他们不会去帮。” “至于为何敢替百姓说话嘛,据说他们上面有人。” “谁朝中没人?我还不信了,对付不了一个太平道。”县令不屑的环抱双臂,对着躺在地上装死的师爷说道:“没死就给我起来。” 师爷见状,讪笑着站起身。 他也懒得跟这个家伙掰扯,挥了挥手。 “写一封信,送到洛阳去,就说太平道阻挠县衙政令,请上头帮忙解决。” “把这一次收上来的税划出一半,也跟着送过去。” 黄老爷听得县令的话,笑得更加开心了。 让这外来的强龙去试一试太平道的斤两,还不用自己下场。 驱虎吞狼之计,妙啊。 第129章 南下 站在中军的檀石槐看到少年,挥了下手,队伍中当即分出一人,疾驰而至,抱住少年往王纛处赶去。 铁面下的双眼冰冷无比,少年紧紧握住双拳,不断用带着灼热的眼神看着这支鲜卑最为强大的骑兵。 手持大弓的轻骑兵为雀卫,身披重甲的重骑兵为蟒卫。 其中雀卫一千人,蟒卫八百人。 想要加入雀卫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用弓箭射落一只翱翔在天际的雄鹰。 而蟒卫则由每一个部族每年推举出来的猛士作为初试人选。 然后由檀石槐亲自上场对战一番。 能撑过檀石槐三招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蟒卫。 铁骑把少年抓到王纛之下。 檀石槐骑在一匹纯黑骏马上,微微俯下身子,看向少年。 见他眼中毫无畏惧之色,心中起了些兴趣,问道: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昂着头,说道: “轲比能!大人,我叫轲比能!” “轲比能?胆色不错,成年了来我麾下。”檀石槐收回目光,勒马而立,这个少年让他起了点兴趣,不过也就一点而已。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联系各部,准备南下。 从衣袖里掏出令牌,丢给轲比能,沉声道: “告诉你族大人,秋天已至,举兵随王,南下!” “诺!”轲比能急忙伸手抓起令牌。 檀石槐笑了一下,解开腰间弯刀,扔给了他,“送你的礼物,别让我失望。” 说完,继续朝西走去。 轲比能接过弯刀,一把抽开,刀鸣让他眼前一亮,对着檀石槐的背影喊道: “王!明年!明年我随你一起南下,踏破汉城!” 檀石槐头都没回,举起手挥了挥。 少年内心火热,拿着令牌跑回自己部族。 片刻后,部族内冲出所有青壮年男人,拿上弯刀,骑上战马,呼啸着追随到檀石槐麾下。 起兵的消息渐渐传遍草原。 檀石槐的队伍越来越大,一个个部族宛如溪流入海,以极快速度汇聚起浪花。 足以震动整个大汉的滔天巨浪! ...... 呜!呜!呜! 号角声响彻在苍茫天地间。 代表火红的汉军屹立在城墙之上,满脸血污,身上狼狈不堪,眼中透露出微微胆惧之色。 握住戈矛的手掌微微颤抖,险些脱手。 不是他们不强,也不是他们不够勇猛。 恰恰相反,驻守在北地的他们,早已见惯了死亡,绝对是整个大汉最为精锐的部队。 是什么让他们都感到恐惧? 顺着他们的双眼望去,面前是如同海洋的鲜卑大军,密密麻麻的布满在旷野。 每一个鲜卑人眼中都带着要把这座挡住数辈祖先的坚城踩在脚下的贪婪。 在人数众多的鲜卑人面前,汉军就跟被蚂蚁包围啃食的糖果一般。 血战数日的他们早已疲惫不堪,武器早已砍钝,上面流淌的鲜血滑溜溜的,让士兵们难以抓牢武器。 一名面带稚毛的汉军士兵刚想坐下休息一下,一支支利箭就从耳旁呼啸而过,瞬间将他惊醒。 拿着汉剑的将领用被鲜血浸透的的披风擦了一把脸,头上的头盔不知飞到哪里去。 扯着早已干哑的嗓子喊道:“拿上武器,敌人又开始进攻了!” 见自己发不出声音,汉将咬了咬牙跑到大鼓处,亲自擂起鼓来。 阵阵鼓声再度提起汉军的斗志。 但跟响彻天地的号角声比起来,显得无比薄弱。 刀剑不断交击,惨叫声在周遭响起。 放眼望去,城楼上,地面上,刀剑上,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白骨,每一处都被血水蔓延。 暴雨般的箭矢从远方飞来,尖啸着穿透战甲。 刚刚斩杀一个敌人的大汉士兵还没喘一口气,就被箭头洞穿,胸膛里的热血抛洒在半空。 一双双杀得血红的眼睛在狰狞的脸上闪烁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悬挂在天空的太阳慢慢落下,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越来越重。 第一个鲜卑人爬上城墙,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汉将看着火焰一点点被潮水淹没,直至再也没有一点红色,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鼓槌从手中滑落。 脸上涌着浓浓的悲戚之色,遥望南方,虎目落下泪来。 抬手解开发冠,恍如枯草的头发覆盖在脸上。 横剑于喉,悲声道: “臣自觉无颜面对地下诸位先帝,以发覆面,城破,将当殉城!” 声落,剑落,人亦落。 过了许久,檀石槐来到城楼上,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汉将尸体,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倒是个英勇的猛士,把他的头砍下来,做成酒杯吧。” 倍感无趣的摆摆手,走到城墙边,瞅着在夕阳下的城池,深深吸了口气,好似在感受这难得的血气。 一个部落的首领走到檀石槐身边,抱拳说道:“王,现在城破了,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檀石槐伸了个懒腰,说道: “告诉族人们,不封刀三日,让他们尽情狂欢吧。” 第130章 并州危机 刺史府。 与以往相比,整个府上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府门处人们进进出出。 外出的斥候把并州发生的战事传到刺史府上。 几乎每一个从外面回来的骑士身上都沾染着血迹,有的甚至还有箭伤。 在骑射极佳的鲜卑人面前,哪怕是骑术精湛斥候也不是百分百安全。 “大人,鸡鹿塞、高阳等一线堡垒皆破!途径朔方郡攻五原郡,郡守请援!” “并州东部雁门郡守军快撑不住了,强阴城危!” “报!云中郡武泉城破!敌军意图直攻云中城!北舆城请援!” 董卓听得这些消息,眉头越来越皱,恼火的一拳打在墙上,引得墙皮簌簌脱落,咬牙说道: “请援,请援,都他奶奶的是请援,咱哪里有那么多兵派出去。” “还敢来包围云中城,劳资就在这里,有胆子就来啊!” 李儒看着面前的并州地图,面色难看。 “鲜卑人尽起族内青壮,号称五十万大军,分三路入侵我并州,所图甚大。” 董卓抽出腰间宝刀,恨不得亲自领军踏破鲜卑王庭,可他是并州刺史,并州的大脑。 绝不能轻易离开刺史府。 “难不成我董卓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就没有一个好消息吗?” 李儒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倒也不是,有一路想要包围五原郡的鲜卑大军在这地方停滞不前。” 董卓凑近看了看,疑惑发问,“九原?” 李儒点点头,“对,九原!” ...... 五原郡九原县。 这座小城同样在遭受鲜卑人连日进攻。 只是跟别处不同的是,这些鲜卑人在看着小小的一座城池时,眼中始终带着一丝畏惧。 更具体的说,是在看着屹立在城楼上的一个人。 负责这一部队的鲜卑首领慕容负,握紧双拳。 几天前,他奉将令,率三万大军,雄心壮志的来到这里,本没把这小小的县城放在眼里,不曾想打了这么久,一段城墙都打不下来。 反而在这里损兵折将无数。 鲜卑首领抬头望去,一抹火红跳跃在城墙之上。 那人手持方天画戟,正面守在攻城力度最强的正墙,凡是登上城墙的鲜卑人都被扫落下来,无一合之敌。 哪怕是鲜卑中久负盛名的勇士,也难以挡住他一戟之威。 见一个个鲜卑将士从城墙上跌落,没了声息,而城墙却是久攻不下,队伍里一个族长看得心疼。 这些有不少人是他手下的族人。 死去一个他都心疼,忍不住对慕容负说道: “慕容大人,弟兄们死伤太多了,不如先退下来休整一番。” 慕容负缓缓转头撇了他一眼,那族长只觉得寒意一下从心底冒出。 他的脸上赫然带着赌徒的疯狂,嗤笑一番,直接拽过他的衣领,紧紧盯住双眼,说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部已经在这里延期多日,要是拿不下这座城,我拿什么跟王交代?!” “传令下去,给我继续打!” 天边的号角声吹响,让前方督战的先锋极其无奈。 要是有选择的话,他还真的不想直面这个怪物。 如果这座城没有他,早就被自己打下来了。 “给我调来一百个盾手,挡住那个人!” 吕布看一群鲜卑人围杀了过来,心中丝毫不惧,反而大吼一声。 “九原吕布在此,何人胆敢放肆!” 身上血气激荡,随着吼声发出,竟把面前数人震破了胆,直直跌落城墙之下。 站在城墙拼杀的九原县令看着吕布这么勇猛,一狠心,说道:“咱们还有多少守军?” “县令大人,加上城内自愿参战的青壮,大概还有五千人具备作战能力。”守在县令身边的一个文士闻言,回答道。 县令点点头,说道:“好,传我命令,所有人听从吕布命令,包括本官!” 文士讶异了一下。 吕布固然勇猛,可他毕竟没有带兵的经验。 又不是谁都是霍去病。 第一战就能带着八百人把匈奴后方给掏了。 如今把兵交给他,就代表把整座城的安危都放在他身上。 忍不住劝道:“县令大人,这......” 县令摆了摆手,看着那一抹象征希望的背影,心中十分清楚现在只有让一个猛将带兵,才有可能保存住九原。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诺!”一旁的衙役点了点头,接过命令。 作为武人,吕布的武力已经让他们臣服了。 得到县令托付的吕布嘴角勾起,一横画戟,笑道: “哈哈哈,吾得兵士,当如蛟龙入海,虎入山林!” “回去告诉县令,九原有我,勿虑!” 转头对着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说道: “臧霸,魏续,宋宪,郝萌,侯成,曹性,成廉,你们带三千兵士去其他城墙支援。” 被点到姓名的人神情激动,立马接过命令。 “遵命!” 不多时,吕布身边仅剩下二人。 一人面容方正,眼神坚定。 另一人神情微傲,面如紫玉,目若朗星。 吕布看着二人,轻轻点头,这两人就是自己手下最有能力的兄弟了。 尤其是张辽,一身武力几近于自己。 “高顺,领一千兵士作为后备,听我命令行事。” “张辽,你带一千兵士跟我来!” “遵命!” ...... 洛阳。 德阳殿中。 刘宏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满脸疲惫。 跟妃子睡觉睡到一半,就被人从被子里喊出来上朝,这样谁顶得住。 递出战报,给一众臣子传阅察看。 刚过了一会,武将就炸开了锅。 “小小鲜卑,好一副胆子!” “向来只有我大汉出关作战,何时被人欺负到家门口?打!必须打!” 文臣们面色同样阴沉。 被自己人插上一刀可以忍,但被异族入侵,是个汉人都忍不住。 “自从平了匈奴后,还没有被人打到头上还不动手的例子。” “我大汉只有战死的将士,没有议和的将士。” 刘宏咳嗽了一下,说道: “鲜卑举族来犯,各位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士大夫一党目标明确,纷纷出列,拱手说道:“打!” 阉党一派看着站在皇帝身边的张让眼色,迟疑片刻。 得到他点头后,才说道:“臣等附议!” ps.不是作者不想写多,而是因为作者是个苦逼学医的。 学医的充实你们想象不到。 千言万语只能归于一句,卧槽。 第134章 点兵 一曲汉歌唱完。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抬头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张角。 北军五营的士兵眼中带着敬畏,站的笔直,不敢有丝毫逾越。 他们可是切切实实领教过张角的厉害。 洛水边恶兽的事迹早已传遍了五营。 而后列的军士看着张角,站的歪歪斜斜,有些还在悄声交谈。 自负身有异能的猛士更是满脸不屑。 张角看着他们,清楚他心中所想,开口说道: “贫道知道你们在奇怪什么。” “你们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一个道士能当上你们的主将?” 北军五营的士卒面色一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后方的士卒沉默了一下,不予回答,算是默认。 过了一会,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壮汉,相貌魁梧,双臂粗壮。 个头高大,比周遭士卒足足高了一尺。 大大咧咧的站在队伍前列,瓮声说道: “是!” “你这道人大腿还没俺胳膊粗,凭啥就当上俺的头头。” 张角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半倚城楼。 “哦,你这汉子倒是有趣,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毫不在意说道: “某家典韦,无名小卒一个。” 张角眼睛一亮,这就是古之恶来。 “借风。”脚尖轻点,整个人从城楼而上,一跃而下。 城墙高近三丈,众人看着张角一下子跳了下来还毫发无损,心中的轻视少了许多。 跳下来后一甩衣摆,直面众人,笑道:“为什么?就凭贫道拳头比你们硬。” “不服气的,就来搭把手试一试。” 典韦狐疑的上下打量张角,亮起沙包大的拳头,憨声道: “你莫是在诓骗某家,俺都怕一拳把你给打趴下了。” “俺这已经是背着罪名来从军,要是再犯点事,那俺就得跑路了。” 张角哭笑不得,这个憨货,哪里有这么说自己主将的,也不怕以后长官给自己穿小鞋。 “贫道不打诳语,若是你胜了,你的罪名便一笔勾销。” “若是贫道胜了......” “要是你赢了,俺就认你做老大。”典韦拍拍铁板似的胸膛,说道:“那啥,什么一言,死马都难追!” 第135章 风 曹操向四周望去,忽的看到了站在张角身后的典韦,一时觉得无比眼熟。 开口说道:“诶,那位壮士我曾见过的。” 张角看了看典韦一眼。 这能不熟悉吗? 日后为你挡刀的三国头号保安。 老说姜维一计害三贤。 殊不知曹老板也毫不逊色,同样的一妓害三贤。 就是可怜典韦做了嫖资。 曹操走近几步,瞅着典韦身上的腱子肉,眼神灼热,跟见到绝世美女一样,开口说道: “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典韦听得一阵恶寒,这人莫不是有龙阳之好。 虽然自己长得确实英俊潇洒,雄姿伟岸,相貌堂堂了亿点。 但自己绝不是一个死玻璃! 手掌握在背后随身携带的两把短戟上。 转头看向张角,请示能不能一戟劈了这玩意。 张角看着二人,苦笑摇头。 “孟德莫要做出如此姿态,典韦已是我太平道中人。” 听得张角的话,曹操只能讪讪收回目光,一脸的失望。 朋友妻,不可欺,可惜了。 不然这个猛士说什么都要忽悠到身边。 张角思量着曹操队伍的安排,开口道: “既然孟德带兵前来,贫道也不能亏待了你,便暂做个千夫长吧,待会再调个五百骑兵把你队伍补齐,你这支千人队由贫道亲自统辖。” 曹操收拾好心情,正色道: “谨遵将军令!” 张角点点头,明了他的意思。 先前称先生是二人之间情谊,如今称将军则为公。 军中无戏言,二者必须得分清楚。 曹操接令后便带着五百骑士走进方阵。 张角随即转身看向一众军士,沉默了一下。 有些士卒脸上充满了稚气,不过十余年岁。 本该坐在课堂上的年纪,此时却是要奔赴北地。 面临比他们数倍兵力的敌人。 此战,或胜或败。 最终又有多少人能够活着回来。 张角迈步走向城楼,让众人都能看到自己。 双手扶在城墩之上,法力运于喉咙,好让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听到自己的话。 “大汉的将士们,我知道你们不愿打仗,我也不想打。” 队伍里的老兵油子微微抬头,好像这位道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以往的将领无论掩饰得多好,言语里或多或少都把他们的命当做一种消耗品。 一种垫在脚下向上爬的消耗品。 而张角,真的把他们放在心里。 “但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草原上的豺狼又带着他们的野心来了,正在对我们富饶的土地流着口水,他们做梦都想站在这片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 “高祖是如此,武帝是如此,现在又是如此!” “身后便是万家灯火,我们无路可退!” “如若我们露出一丁点怯懦,豺狼就会亮起自己的獠牙,冲上前来,毁我城邦,戮我家人,奴我妻儿,这,你们答不答应?” 众军士双眼充血,家人是每一个人心中的底线,绝不允许有人侵犯。 齐声吼道: “不答应!” 张角拔出斩妖剑,高举而起,剑尖朝天,眼神坚定。 “那就用手中的剑和血让他们记住,刻在骨子里,永世永世记住南下的代价!” “四方胡虏,凡有敢犯者,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 曹操勒住绝影马,率先拔剑高呼。 “风!” 所有军士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消失,全然化成一个团体。 “风!风!大风!” 混杂在看热闹洛阳百姓的郭嘉看着这一幕,舔了舔嘴唇。 “这张角,看来有些本事,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仰头把在城中买的酒水一饮而尽,眯着眼睛说道: “桃花酿也着实不错。” ...... 并州云中郡。 鲜卑人的旗帜已经插满了城外空地。 密密麻麻的鲜卑人围住了三面城墙,并不断发起冲锋。 唯有南面的城门毫不布防。 扎在城外的鲜卑大营中。 檀石槐手持小刀切开摆在案桌上的烤羊腿,开口说道: “围攻多少天了?” 站在檀石槐的一个部落首领立马回道: “王,已经围住云中城十天了。” 檀石槐慢条斯理将其放入口中,轻声说道: “十天?汉人就是汉人,骨头比茅坑里的石头都硬。” “有按我说的去做吗?” 那部落首领回答道: “有!我们已经按照王的吩咐,把族人分成六个梯队,不分日夜的发起进攻,而且围城也只围了三面。” 说完,挠挠头,不解问道: “不过属下不明白,为什么不把云中城全部围住?留下了一面,还是最容易逃脱的南城。” 檀石槐拿起小羊皮擦了擦嘴,起身走到帐外,眺望不远处的云中城,开口说道: “草原上的狼群不会想着把猎物给全部围杀,不然羊群中的雄羊会用它们的角反抗狼群,留下一个缺口后,所有的羊就会只顾着逃命,而不会想着反抗了。” 云中城墙外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鲜卑人混杂着汉军尸体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座小山。 护城河水早已被鲜血染红。 水面漂浮着一具具尸体。 可想而知明年河中的鱼儿定是肥美无比。 城墙上的牛辅拿着大刀砍死一个妄图爬上城墙的鲜卑精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个鲜卑人又爬上来了。 招来身边的亲兵暂时挡住这个缺口,跑到端坐在城楼上的董卓身边,擦了把脸,拱手说道: “岳丈!我们快撤吧,敌军实在太多了!” “雁门,朔方两郡已失,五原北面也只剩下九原县,敌人已成犄角之势对我云中郡合围!”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要是定襄和五原郡都被敌人攻占了,我们就真正的困死在这座孤城了!” “三面受敌,我们守不住啊!” 董卓端坐于城楼之上,视飞箭流矢于无物,身旁摆着的宝刀早已沾满了鲜血。 听到自己这个女婿的言语,缓缓睁开双眼。 眼睛里通红的血丝透露出疲惫的神色。 鲜卑人打了多少天,他就在城楼上守了多少天。 战士可以轮换,但主将不行。 董卓必须保证城墙上的战士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主将跟他们同在第一线。 这样面对来势汹汹的鲜卑人才不会士气崩溃。 只是连续十天的拼杀,哪怕是虎啸雷鸣境的他也有些撑不住。 董卓右手握向刀柄,坚定起身,撇了牛辅一眼。 “我说了,誓守并州,守不住也要守!退后?那是懦夫才干的事情!” “胆敢扰乱军心,自去领十下军棍!” 牛辅无奈叹了口气,“诺!” 一挥披风,走下城楼。 等到牛辅离开后,董卓身躯微微晃了晃,眼前一片模糊。 连忙靠住椅子扶手,深深呼吸数次,才勉强恢复了过来。 面向南方,呆呆看着。 第136章 兵魂·虓虎 汹涌的人群不断由北向南奔逃。 唯有这支部队在逆着人群而行,奔赴别人避之不及的战场。 难民们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惊惧与不解。 为什么那么辉煌的大汉,还有人敢来主动进攻。 以往可都是大汉摁着异族的头在打。 如今怎么反过来了? “父亲,你不是说我们的家有坏人吗?怎么这些叔叔还朝那边去?” 一个坐在驴车的小女孩昂起小脑袋,露出有些脏兮兮的脸,好奇看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汉军,问道。 赶着车的男人望着在张角麾下坚定前行的汉军,如死水般的眼睛冒出亮光。 这些天看到的汉军要么被打,要么就是在逃命。 还是第一次看到汉军主动进攻鲜卑。 干巴巴的脸庞露出一丝希冀,“他们啊,是要帮咱们打跑坏人的。” 小女孩闻言点了点头,蹦的站起来,对着从身边经过的汉军大喊道: “叔叔们,我想回家,把那些坏人统统打跑!” 曹操骑着马路过她的身边,笑着转过身子,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赶跑他们的,因为我们是汉人!” “那拉勾。”小女孩伸出自己的小指头,认真的说道。 曹操愣了一下,将手指伸了过去,勾住了她的手指,一脸郑重的点点头,“好,拉勾!” 手下一个校尉骑马靠近张角,勒马问道,“将军,进入并州地界了,接下来是要直接驰援云中城还是......” 脸上焦急之色频现。 没想到并州的情况比他们更加严重,顶在最前面的四郡已有两郡全部落入鲜卑人手中。 云中郡西面就剩下一个九原县还在撑着。 不过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能硬生生撑住鲜卑人一路大军连续攻打近一个月。 而东面已经全部沦陷。 即便鲜卑分为三路大军,其佯攻的两路军队数量仍是胜于汉军主力。 张角思量片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用手指着上面一个地点。 “先过西河郡,至河阴,先解九原县之围。” 那校尉迟疑片刻,问道: “那云中郡......” 张角看着地图上的云中郡,摇了摇头,说道: “云中郡有董卓在,他这个人还算有些本事,有他和他的飞熊军,就算敌人是檀石槐,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鲜卑人里除了檀石槐是个麻烦的,其他人不足为患。” “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这一次就给他们来个狠的。” “传我将令,全军朝五原而往!” 那校尉点了点头,拱手一礼,说道: “诺!” ...... 五原郡九原县。 此处的战争进行到绝对的白热化阶段。 城外堆积的尸体已快与低矮的城墙差不多平高。 守城的每一个大汉将士都或多或少带着伤势,身上甲胄被砍得破烂不堪. 五千军士死的死,伤的伤。 如今可战之士不足一千,城墙是守不住了。 全城百姓与剩余的战士退守到县令府。 在这一刻,人们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军民,只要还拿得动武器,都站在一线依托于院墙与鲜卑人血战。 所幸活下来的军士都是精锐,真正意义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 吕布一人一戟端坐在府门,闭目养神,好像面前挤满巷道的敌人是虫芥一般。 包围县令府的鲜卑人手拿弯刀,看着吕布,忌惮无比。 慕容负披着坚甲站在百步远,身旁数十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手持大盾,眼神警惕又带着几分灼热。 这位汉将的武力之强,平生难见,或许王与他决战都难分胜负。 要是这位汉将能归顺于自己。 自己部落绝对能一跃而成王族以下的第一部落! 开口喊道: “那汉将,这九原县城已经被吾等包围,你绝对守不下来,不如投降于我。” “如若投降,我可以对长生天发誓,绝对不会亏待了你,在我慕容一族,你就是第一勇士!” 吕布缓缓睁开眼,慕容负还以为他心动了,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谁料吕布嘴角勾起,脚尖一拨,大弓入手,再搭一箭,急速射出。 箭头突破空气,向慕容负袭去。 慕容负脸色大变,急忙后退,身边护卫咬着牙拿起木盾挡在跟前。 还不待他放松。 箭头直接穿透木盾,顺势刺穿第一个护卫身体,扎在第二个护卫的木盾之上。 吕布放下大弓,嗤笑一声,持戟站立。 “第一勇士?你算什么东西?我吕布何须你来承认!” 慕容负恼羞成怒,右手一挥。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所有人,给我杀!” 早已准备好的鲜卑弓手拉开弓弦,无数箭矢如同雨水不断落向县令府。 吕布眼神一凛,自己不惧这箭雨,但府内的百姓挡不住。 心中一横,抽出短刀,运起体内精血于手掌,拿刀一划,掌心鲜血渗透进方天画戟上。 咬牙低吼道:“兵道·虓虎!” 府内千名军士在吕布的牵连下,气机相连。 百战老兵的气机在吕布兵道激发之下,竟然在府上构建出一只血红虓虎。 虓虎把两只爪在地下一按,虎头扬起,仰天咆哮。 所有箭矢都落在了这只虓虎身上,伤及不到府内百姓。 在挡住箭矢后,虓虎身体虚幻了许多。 吕布看着这一幕,稍稍松了口气。 方天画戟感受到吕布的鲜血,如同活物吞食起来,并由内而外散发红光。 天空上的破军星挥洒出点点星光,盖在吕布铠甲之上。 现在要是有高人运用天眼查看,定会发现他体内汞髓如霜,跟这星光交相映辉。 吕布身上血气不断蒸腾,感受到体内澎湃的战力,一横画戟,视鲜卑大军于无物,傲气道: “此处有吾镇守,尔等鼠辈有胆闯之?” 第137章 黄河支流 虓虎军魂在吕布的操控下,一跃而出。 引得包围县令府的鲜卑人慌乱退开。 把两只前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下来,攻击疾如风快似电,一挥之下,身边鲜卑人被尽数扇飞在空中。 “这......这是什么怪物?”一个鲜卑头领刀都拿不稳了,靠在墙壁上,颤抖着声音问道。 站在慕容负身边的一个鲜卑人抱拳说道: “慕容大人,这里危险,咱们快跑吧。” 慕容负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发疯似的大吼: “去你的,不就是一只病虎吗?劳资杀的多了!” “传我命令!搭弓!” 他说完命令后,鲜卑一方只有零零散散几支箭矢射出。 根本无法对虓虎军魂造成伤害。 慕容负转头一看。 身边所有的鲜卑人都被突然冒出的军魂吓傻了。 他们的确凶悍,但也得分对象。 要是跟人打,不管对面多少人他们都敢发起进攻。 要是跟这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打,那就只能说抱歉了。 慕容负见后方已经有不少鲜卑人被吓得逃跑,拿起大弓,一箭把一个向后逃窜的同族人射了个透心凉。 这一箭,直接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他们没想到慕容负这么疯狂,连自己人都杀。 慕容负冷哼一声,说道: “亲卫队何在?” “在!” “传我命令,退后者斩!” “诺!” 站在他身边的亲卫领命后,走到众人后方,拔出弯刀,冷冷的盯着想要逃跑的鲜卑人。 慕容负再次说道: “搭弓!” 鲜卑人只能无奈听从命令,搭起弓箭。 慕容负看着吕布,眼中带着愤怒的火焰。 得不到的宝物,那就把他毁成废墟吧! 状若疯魔的大声喊道: “射!” 虓虎军魂看着不断袭来的箭雨,只得退回府邸,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一轮又一轮的箭矢。 庞大的身躯在箭雨的洗礼下变得虚幻。 吕布持戟而立,平静如水的脸色首次出现变化,浓眉皱成一团。 虓虎军魂本来就是兵道千军境才出现的,如今自己才处于兵道百士境。 靠着燃烧体内精血才得以提前激发出来。 如若军魂被破,自己就真的没法子了。 这样下去的话,军魂撑不了多久! 军魂的变化,所有士卒都感受得出来。 张辽一刀把一个越过院墙的鲜卑人劈成两半,转头朝着吕布喊道: “奉先大哥,快突围吧!” “你不该死在这里。”高顺脸庞严肃,对着吕布说道。 九原县令捂住被伤到的胳膊,摇了摇头。 “奉先,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就带着张辽他们离开吧。” “他们是九原的火种,我老了,连同九原埋葬在这里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吕布听到众人言语,握紧手中画戟,平日里无比自傲的实力在此刻显得多么无力。 沉默了一会,说道: “要走一起走!我说过,九原有我吕布,便无碍!” 默默站起身,拿上方天画戟杀入人群。 把所有胆敢从正门进入的鲜卑人拦在门外。 可哪怕他大戟挥舞的多快,鲜卑人还是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冲杀进来。 仿佛永远都杀不尽似的。 守在县令府的军士越来越少。 虓虎军魂裂痕越来越多。 吕布头发散乱垂下,混杂着血水。 难道......这真的守不住了吗? 慕容负不断督促手下士兵冲锋,得意的说道: “哈哈哈,你吕布拿什么跟我斗!” 忽地,城外一个鲜卑人骑着快马来到他身边,扑腾一下跌落马来,挣扎着说道: 第138章 断流 “慕容大人,对岸汉军对我渡河鲜卑军没有任何防备。”一个鲜卑探子对着慕容负禀告道。 慕容负闻言大喜,在大帐里不断踱步,想了想,谨慎问道: “对面有多少人?” 探子抱拳说道:“大抵在十万左右。” 慕容负当即兴奋的说道:“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对岸汉军简直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渡河最怕的就是被敌人半渡而击。 并州这个地方没有树林这些东西可以隐蔽大量军士。 想要阻止鲜卑军渡河,只有提前派兵到河边布防 没想到他们完全没有准备。 二十里的距离,从汉军大营到渡河地点,至少足够慕容负送五万鲜卑大军渡过这条黄河支流了。 只要把这五万大军送过去,站稳脚跟。 接下来就可以着手把马匹和剩下的十万大军渡河。 而对面的汉军算上轴重后勤不过十万。 汉军最精锐的部队永远都是边军和禁军。 现在并州守军被自己族人打残,幽州守军腾不出手,凉州守军要防备西羌、氐族。 对付南蛮的边军就这点时间根本调不过来。 慕容负估计,对面汉军大多都是从洛阳周边调来的郡兵。 那些人的战力顶多也就跟土匪山贼比比。 真正棘手的应该就是北军五营的五千士兵。 其他郡兵满打满算在凑出万余勇敢之士。 自己手中可战之士足足十五万! 其中骑兵近半,六万有余,步卒八万余。 哪怕把步卒单拎出来,都能跟这支汉军打得有来有回。 慕容负一挥衣袖,下令道: “全军渡河!” 传令兵立刻把这个消息传遍三军,各个部落首领不断着手渡河。 与此同时,汉军军营中。 曹操在主帐中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断走来走去。 时不时转头望向账外。 过了许久,他实在忍不住了。 看着端坐在主位上悠哉悠哉的张角,说道: “哎呦喂,先生啊!怎么你还能这么清闲,对面的鲜卑人都在渡河了!” “要是他们主力渡过这条河流,那就不是我们救援并州,得要并州救咱们。” 张角轻摇羽扇,笑了笑,目光深邃,说道: “孟德,不要着急,要是他们没有把矛头转移到咱们身上,九原怎么救?” “至于鲜卑人......” “呵,他们跑不了!” 说完,轻轻闭上眼睛,任凭别人说什么,都是摇着头。 隐藏在军营的郭嘉皱起眉头,站在高处,远远望着不断渡河的鲜卑士卒。 已经有为数不少的士卒渡河扎起大营。 “奇怪?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渡河而击?” 若有一支弓弩手守在河边,必能对渡河的鲜卑人迎头痛击! 为什么张角没有下令? 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他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几个时辰过后,已有五万鲜卑步卒渡过河流,一座坚营立于河边,稍有雏形。 营外分布的扎马坑和拒马分布各处,防备汉军的进攻。 “桀桀桀!此战过后,我慕容负必定扬名天下!” 站在河对岸的慕容负笑容越来越大,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 此战已定! 汉军的失败如今只是时间问题。 曹操听着手下士卒的禀报,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 “完了,现在彻底完了。” “就算是现在调拨兵马前去攻营也必定打不下来。” 抬头哀怨的看着张角,沉默倚剑而起。 “既然先生打算坐以待毙,操恕不奉陪,就算是死,操也要让鲜卑人感受一番我汉人的骨气!” 张角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曹操,轻笑道: “孟德,你的性子还是太急,需得磨一磨。” “算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了。” 曹操听着张角的话,恍如抓住救命稻草,他就知道以张角的本事,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先生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可急死我了。” 张角迈步走向帐门,曹操拎着剑连忙跟在身后。 二人来到帐外,张角拿起羽扇一指,“断流!” 话音刚落。 羽扇全数崩开,鹅毛飞起,顺着风飞向河面。 那七支鹅毛一落到河面,就如剑一般沉入河底。 正在渡河的鲜卑人震惊的发现。 面前这一条汹涌澎湃的黄河支流的流量竟然慢慢停了下来。 不是把河流分为上下两部分,而是在河流的中心位置,把整条黄河支流划分为左右两边,如同两道面对面的城墙一般。 乘着鲜卑士兵漂浮河面的木头一来到截面,直接被激流冲了进去。 恍如跌入万丈悬崖。 看到这一幕的鲜卑士兵瞪大了双眼,匆忙向各自的对岸游过去。 这要是被吞进去了,怕不是尸骨无存。 哪怕鲜卑士兵已经在第一时间游向对岸,还是有不少人掉入这河中悬崖。 正在狂笑的慕容负一下子僵住了。 卧槽! 这tm是什么情况? 张角背过手,站立于营外,笑意盈盈。 断流乃是使江河断流,正是地煞法门中的分水之法。 现在渡河成功的鲜卑士兵就是瓮中之鳖。 第140章 杀 曹操深深看了郭嘉一眼,把他的模样记在脑海,“不过眼前问题就是解决掉这群鲜卑人。” 鲜卑人大半已经冲出大营。 五万鲜卑士兵手持弯刀,呼喝朝着列好军阵的汉军狂奔而来。 每一个鲜卑人表情都无比狰狞,刀锋闪耀着寒光。 一时间,尘土飞扬,颇有几分气势。 与气势汹汹的鲜卑人相比。 整个汉军军阵沉默不已。 唯有士兵在张角的调动下不断变化阵型。 步兵默默握紧兵刃,冷眼看着奔袭过来的鲜卑人,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弓弩手调试着手上弓弦,随时准备弓箭上弦,射杀来敌。 曹操骑马在骑兵队列中,熟读兵书的他看着冲来的鲜卑大军无比鄙夷。 若是没有军队大脑的调度,这些人看似凶悍,实则不过是一群纸老虎罢了。 “没有将领指挥的军队,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作为张角直率千夫长,曹操可以直接指挥手下千人。 瞅了张角一眼,对着身边宗亲下令道; “曹仁,曹洪,曹纯何在?” 三人策马上前,“末将在!” “尔等三人携五百骑士协助北军屯骑、越骑二营,给我把面前的鲜卑人冲散!” “夏侯惇,夏侯渊何在?” 夏侯两兄弟昂首应道:“末将在!” “尔等统领五百骑射手于外围牵制鲜卑人的骑兵,他们渡河而来,战马数量并不多。” 记住,要等到先生宣布命令之时方可进攻。 五人接过命令,“诺!” 曹操端坐于马上,意气风发,看向鲜卑人,眯着的眼睛爆发出渗人的危险意味。 “既来之,则安之,敢来我大汉地界撒野,那就安葬在这里吧。” 负责测量距离的传令兵紧张的把敌军距离传到主营。 “将军,敌人距离我军还有一千步!” 张角眼睛微闭,老神在在,“等。” 传令兵走近到张角身边再道:“八百步!” “继续等。” “六百步!” 张角仍然闭着眼睛,一挥鹅毛扇,下令道: “传我将令,射声营准备,弓箭上弦。” 站在军阵最前方的士兵手心不由自主的出汗,略带紧张的盯着来势汹汹的鲜卑人。 最后一个传令兵大喊道: “五百步!” 张角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于眼中冒出,说道: “射!” 早已把弓弦绷紧的弓弩手们一下松开了手,弓弦噌的发出一声,无数箭矢发出,带着冷芒在天上降落,于地面绽放出一朵朵血梅。 在一瞬间就把鲜卑人冲锋的势头给打得降了下来。 鲜卑将领拽过身边一个鲜卑士兵,以他的身体挡住箭雨,暴喝道: “儿郎们,不要乱!继续冲锋!” “杀!” 鲜卑人看着离自己不远的汉军,心中极其不甘,红着眼睛硬顶箭雨发起进攻。 在他们的疯狂之下,竟然硬生生被他们推进到百步以内。 张角思量着大军之间的距离,沉着下令道: “弓弩手向左右两侧退开,骑兵冲锋!” 曹操听得张角命令,翻身上马,拔出腰间倚天剑,大吼道: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北军屯骑、越骑二营与各郡骑兵共计八千骑兵,从弓弩手让出的空地发起冲锋。 战马踏在地上发起的声音如同雷霆般轰鸣,刚刚冲到军阵前的鲜卑人瞪大了双眼。 尼玛,玩不起是不是。 才来到跟前就被骑兵突脸。 一个个鲜卑士兵转头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往常都是他们骑马携刀砍人,如今却是换过来了。 本就稀稀散散的鲜卑军阵一下子被冲得散开,斩成数截,只能就地三两成群以图躲得一命。 “步兵冲锋,弓弩手继续射箭,贫道要压得他们不能抬头!” 按捺不住的典韦率先蹦了起来,从腰间拿出铁戟,用着自己的大嗓门吼道:“虎卫军何在?跟俺冲!” 从典韦身前腾的跑出近百人,身材精壮,手拿大剑。 他们都是这些天典韦用拳头交的朋友。 每一个人至少能够跟典韦过个三回合。 为难得一见的勇猛之士。 平日里他们依仗着武力,谁都不服。 这一次都被典韦打得心服口服,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扯着张角的虎皮,把他们从各个校尉手中要过来,收为帐前侍卫,名曰虎卫军。 上梁不正下梁歪,虎卫军跟典韦一样,都是喜欢打架的疯子。 哪怕穿着一身铁甲,他们也兴奋的跑到队伍最前面。 “杀!” 数万汉军步卒以虎卫军为箭头,凿开军阵虚浮的鲜卑人。 这些本就是各个部族临时组建的盟军没有任何默契可言。 在配合默契的汉军之下,无法做出一丁点的抵抗。 只能靠着自身的凶悍做着徒劳的抵抗。 汉军恍如一台精密的绞肉机,不断的把妄图反抗的鲜卑人砍成肉泥。 白骨混杂着血肉一起揉在泥土中。 那鲜卑将领看得心急,面上青筋爆出,声嘶力竭的大吼道:“该死的,不要乱!合力御敌!” 但这个时候,他的话被各处的哀嚎掩盖。 反而吸引到场上几个猛将的注意。 典韦舔了舔嘴唇,夺过身边一个鲜卑人的战马,骑了上去,“这人好像是个官。” 夏侯惇擦拭了下脸上鲜血,抖下长枪,“他是我的!” “就让他作为我曹洪扬名之始!”曹洪驱马冲去。 三人目标都锁定在了唯一一个鲜卑将领之上。 吓得那鲜卑将领双脚发软。 这几个猛人刚才的表现他都看过了,打人跟玩似的。 连忙招呼身边亲卫队,“快拦住他们!” 那亲卫队极其忠心,虽然心里明白敌不过典韦三人,还是义无反顾的顶了上去。 用他们的死拖慢了下典韦他们的速度。 不过也就拖慢了点。 典韦率先杀出,铜铃大的眼睛看着鲜卑将领,倏忽间已来到他身边,挥舞起铁戟。 突然,一支箭矢从典韦耳边穿过,一下子把那鲜卑将领射落下马。 “呔!哪个人抢了俺的人头。”典韦气得七窍生烟,顺着箭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黄忠收起手中大弓,对着典韦笑了笑。 第141章 俘虏 “黄汉升,你这老小子抢劳资人头!”典韦气愤的说道。 黄忠乐呵呵的收起大弓,今天斩将之功是他的了。 对于典韦的叫嚷也不恼。 驱马去到典韦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这斩将之功就谢了,等下请你喝酒。” 典韦犹豫了一下,仍然不怠的说道:“这是酒的事吗?” 黄忠竖起手指,“三顿,桃花酿。” 典韦眼中冒光,军中所带的酒水不多。 桃花酿更是稀少。 自己生平所好就三样。 吃肉喝酒打架。 如今吃肉打架不成问题,就是酒这玩意馋死他了。 当即揽过黄忠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 “主要是看在你我的兄弟情谊,酒不酒的无所谓。” “是今晚喝还是......” 黄忠瞅着典韦这副憨样,笑骂道: “你这憨货,庆功宴过后来我帐上。” “现在就先比比看谁杀的鲜卑狗多吧。” 典韦掂量一下两支铁戟,大笑道: “正合俺意。” ...... 慕容负目光看向河对岸。 着急无比。 五万鲜卑大军发起的进攻乍一看尤为恐怖。 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 与沉默以对的汉军比起来,鲜卑军的气势看起来反倒是更加恐怖。 但慕容负心里清楚。 他们落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没有高级将领的指挥,进攻毫无章法。 靠着一腔勇武又能撑得了多久。 如今他已不奢望消灭那十万汉军。 所祈祷的就是希望河对岸的鲜卑军能多消耗一点汉军的力量。 河对岸的鲜卑军无论在人数上,还是在士气上,都远低于汉军。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占不到。 这tmd拿头打也打不赢。 而后,转头凝视变了模样的黄河。 冰冷的脸庞有了几分触动。 喃喃道: “不对啊,完全没有道理,我慕容负也算是读过汉书的,这书里也没写这些啊。” “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吗?” 别看他弹压手下士兵的铁血手段,好似不把对岸的汉军放在眼里的样子。 而实际上比谁都心急。 自打攻进并州开始,三路鲜卑大军势如破竹,每一座坚城在檀石槐提前留下的暗手面前显得极其脆弱。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吞下半个并州。 都没有吃过一次败仗。 赶来阻挡的汉军都被鲜卑大军尽数屠杀。 而现在五万鲜卑军士的死绝对会在整个鲜卑大军头上蒙上一层阴暗的面纱。 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难不成......汉军真有神人相助? 慕容负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大营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 又赶忙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不!世间只有一个神,那就是长生天! 慕容负强行压下内心的想法,对着传令兵吼道: “吹响号角!” 闷声的号角吹响,激励着河对岸正在血战的鲜卑人。 慕容负双手撑在栏杆上,观察着河对岸的战斗。 太阳渐渐落下,战场上的声音渐渐变弱。 被汉军骑兵分割成无数份的鲜卑大军,在跟步兵接触的一瞬间就开始不断溃败。 剩下的鲜卑人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丢兵卸甲,狼狈逃窜。 五万大军,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尤其是正面对上虎卫营的鲜卑人,直接被追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已经慌乱了阵脚的鲜卑人被汉军成队剿灭。 剩下的鲜卑人已经失了斗志,扔下武器,老老实实让旁边的汉军俘虏。 过了许久,战场平息下来。 待到清理完战场后,一个校尉骑马来到曹操身边,问道:“曹兄弟,这些俘虏要怎么处理?” 望向这些被俘虏的鲜卑人一脸的可惜。 这些家伙要是送到洛阳,得到的嘉奖绝对不算少。 曹操一边擦拭着手中剑身,瞅着这些貌似老老实实的鲜卑人,咧开嘴笑道: “先生不是说了吗?一个不留。” 第142章 铸京观 曹操骑马行于高台之上,双眼冷漠无比,好像面前的几千个俘虏都是亡魂一般。 射声营的所有将士跟在曹操背后,拿着弓箭把坑内的数千个鲜卑人团团围住。 曹操抬手一挥,冷声道:“奉将军令,所有弓弩手,弓箭上弦。” “诺!”众弓手齐声应道。 弓弦拉开的声音传入鲜卑人耳中。 坑内的数千个鲜卑人立马慌了神,再没有那股嚣张气,纷纷大喊道: “汉人,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曹操眉毛一挑,戏谑的说道:“你们人太多了,我们汉军粮食不够,还不如把你们杀了省事。” “况且,我大汉不养无用之人。” 独眼鲜卑老者咬牙吼道: “你这样干,简直不讲仁德!” 曹操嗤笑一声,“仁德是跟人讲的,对付野兽,要用拳头,如若你们想活,那就证明你们是有用。” “等一等,如何证明吾等有用?”一个鲜卑壮汉心有不甘,出声问道。 曹操拍了拍手,身边的军士向坑里扔下数十把短刀,声音恍若寒冬里的飞雪,嘴唇轻启,“很简单,杀掉你们身边一个人即可。” 那鲜卑壮汉低头看着扔在脚边的短刀,迟疑了起来。 “这......” 坑内的所有鲜卑人一时间都握紧了拳头,在自己的命与族人的命徘徊。 至于反抗......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身着单衣的他们跟穿着铠甲的汉军是两个意义上的战斗力。 在古代,家里私藏武器不是什么大事。 除了射程远、杀伤力较大的弩之外,其余的武器大多允许百姓使用。 但只要被查出私藏甲胄,无论用于何种目的,一般都会被冠以谋反大罪。 贬为庶民或全家流放都是网开一面,满门抄斩的不在少数。 平定七国之乱的周亚夫就因为私藏了几百具纸质的铠甲,被冠以谋反罪关入大牢,最后绝食而死。 唐朝李治李治所立的太子李贤,也因为府上搜出了几百具盔甲,直接被李治废了太子之位,流放边疆。 哪怕是张角自己,在根基之地的冀州也不过是收罗工匠,偷摸的造甲。 第144章 大庶长 “放你丫的狗屁。”蔡邕见这人颠倒黑白,顾不上斯文,当即开口怒骂。 对着刘宏一拱手,朗声道: “当年车骑将军卫青将兵三万,本部兵马未有损耗,斩杀捕获三千七十一级,册封三千户。” “霍将军领军五万,损失一万五千人,斩获捕获七万四百四十三,亦封侯!” “现国师将兵十万,本部兵马损耗极少,斩敌五万,当封三千户!” 刘宏点点头,这个战绩的确傲人。 历数今朝大将,难有胜者。 参照过往记录,封侯是应该的。 “蔡议郎此言差矣。” 那臣子迈步出列,拱手说道: “圣上,此番国师大人虽战功显赫,但未免过于残忍。” 言语间铿锵有力,一脸坚毅,仿佛就是正义的化身一般。 刘宏看着他的模样,起了些兴趣,单手撑着下巴,问道:“哦?何出此言?” 那文官抬头与站在刘宏身旁的张让对视一眼,咳嗽了一下,说道: “我大汉讲究的是大国仁义,这些鲜卑人生前就算是再这么可恶,那也是死者为大,戮尸,曝尸,碎尸都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更别说国师还将其筑成京观。” “昔日楚庄王带兵大胜晋国,手下潘党提议将其筑成京观,以彰战功,这个情形不正跟现在一模一样吗?” “那些鲜卑将士忠心耿耿,一心报效他们的王,怎么能用他们筑造京观?” “楚庄王为春秋一大霸主,天下无不望其项背,其仁义之心让天下诸侯佩服。” “张角在这关头,竟与楚庄王做了相反的选择,这是想让圣上陷于不仁不义之境,此为一过!” 刘宏听完,微微皱眉,好像这人说的有点道理。 自己可是大汉的圣明之君,怎么能比不过一个已经死去的楚庄王。 那文官观察着刘宏的面色,明了他被自己说动了,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且五万鲜卑大军竟无一人投降,这定无可能,按我大汉惯例,俘虏皆由圣上定夺处置,藐君,此为二过!” “另我大汉尊儒崇仁,他张角可有一点儒家仁义模样,此为三过!” “依臣看,这张角功虽大,过亦是有三,功过相抵已是圣上仁慈,无需封侯。” 说完,他对着刘宏深深一拜,大有一副皇帝不同意就不起身的意思。 蔡邕怒目而视,竟然这么颠倒黑白,真按他说的那样处置,天底下所有的良将都得是有罪的。 “藐君?你可有证据?!” 那人转头看向蔡邕,咧开嘴,说道: “未有,可莫须有。” 张让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佩服。 这个家伙牙尖嘴利的同时,还比自己都不要脸。 要是收为座下走狗,绝对是一条难得的恶犬。 蔡邕被气笑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伤我大汉子民,就该血债血偿。 仁义?仁义个屁! 不过是腐儒之言! 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运起体内浩然正气,一脚狠狠的踹在他腰间。 直接把那人踹飞数米。 “哈哈哈,好一个莫须有,老夫今天便弄死你个奸臣!” 把他踹倒还不解气,跨坐在他身上,撸起袖子,不断拳脚相加。 那文官没想到蔡邕这名满天下的大儒性情如此暴烈,一言不合就动手。 霎时间把他给打懵了。 过了一会,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痛楚,才大喊道: “救命!快快救命!” 张让瞪大了眼睛,说道: “还不快拦住蔡邕这个匹夫!” “蔡兄不要冲动!”阳球看似焦急的快步走上前。 一边嘴上劝着,一边抬脚不断用力踹着。 等到羽林卫来了之后,才把两个人拉开。 那人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红色官服变得破烂不堪,无数个大脚印布在其上,脸蛋青一块紫一块。 用手指着二人,颤颤巍巍的说道: “有辱斯文!你们真是有辱斯文!” 说话间,又牵扯到脸上的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你丫的没被打够是吧!”蔡邕抬起脚就想冲过去,只是这次被羽林卫死死拉住,无法靠近。 刘宏看着底下吵吵闹闹的一片,猛的一拍桌子,冷喝道: “够了!你们闹够了没有!” 台下诸臣都安静下来,不敢再多说什么。 “臣等不敢。” 刘宏思考一下,开口说道: “这一次国师有功亦有过,封为大庶长,赐金千斤,其余有功人员,按照大汉律法依次封赏。” 汉承秦制,采用二十级军功爵位,最高为二十级,最低为一级。 自上至下,分别是:列侯、关内侯、大庶长、驷车庶长、大上造、少上造、右更、中更、左更、右庶长、左庶长、五大夫、公乘、公大夫、官大夫、大夫、不更、簪袅、上造、公士。 其中列侯又分为郡侯,乡侯,亭侯三等。 也就是说,这一次张角的傲人战果所得的爵位连张让他们的关内侯都比不上。 蔡邕冒着刘宏的冷眼,再次出列,拱手说道: “圣上,这会寒了北上十万军士的心啊!” 刘宏使了个懒腰,摆摆手说道,“此事已定,莫要再议。” 张让等到刘宏离开后,冷声道: “蔡邕御前失仪,罚俸半年!” 随后饶有兴趣的说道:“底下那人,姓甚名谁?” 那人欣喜若狂,总算是进了张让的眼。 不然他岂会冒着被国师厌恶的可能去阻碍他封赏,当即说道:“下臣姓洪,单名一个博字。” 第145章 劫云 在送走最后一个并州冤魂后。 张角只觉得内心那一个缺口也被补上,趋于圆满。 忽的眉头微皱。 体内似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张角低喝道:“通幽!” 双眼冒出微光,内视其中。 天地灵力不自觉的涌向体内。 淬炼成阴阳二气在丹田内氤氲旺盛,旋转。 一个白得耀眼的小光斑出现在阴阳的交汇处,或是四边形,或是近圆形,不断扭转。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化成一个拇指大小的橘黄色光团,圆坨坨,好似在散发着灼热感。 一轮皎洁明月映入张角天目,光芒四射。 不似耀眼的炎阳,亦不似清冷的月华,而是世间第三种光芒,温暖照人。 法力在光团的淬炼下,由气转液。 张角一见到这光团,心里出现一个词语,喃喃说道: “这......这是金丹?!” 金丹二字一出,天空瞬间风云变色。 万里晴空汇聚起团团黑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移向张角头顶方圆。 曹操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皱起眉头说道: “怎么这草原的天气说变就变?又不是交州地界。” 低下头看向张角,说道:“先生,我们快去帐内避避雨吧。” 张角轻轻摇摇头,开口说道: “这不是要下雨。” 曹操摸摸鼻子,不解问道;“不是下雨?那是什么?” “要打雷了。” 天上浓厚的云层高耸无比,恍如九天云阁,透不过一丁点的光下来。 云层雷光闪耀,伴随阵阵闷响,整片大地都响彻轰鸣雷声。 随时都要落下无数惊雷。 张角望着这云间高阁,丝毫不敢怠慢。 手中捏着法诀,低喝道:“隐形!” 地煞法把张角气息降到最低,足可遮蔽一时天机。 劫云在地煞法遮盖张角气机之时停滞了一下,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目标,盘旋于天空不肯离去。 心底没有一点点庆幸,反而有些沉重。 看这云层厚度,所孕育的雷霆怕是极其恐怖。 要是倾泻下来,绝对会波及到汉军大营。 虽然人一多可以分担掉一些落雷。 但拿汉人去顶雷的事情,张角可做不出来。 必须找其他地方渡过此劫。 张角思绪定下,转头四处张望,随后想到了什么,目光锁定在一个方向。 露出大白牙,咧嘴笑了起来。 顺着目光看去。 河对岸的鲜卑大营陈列其上,灯火通明。 怎么把眼前的鲜卑人忘了。 张角手一挥,镇在河底的七根鹅毛飞回手中,重新变成一把羽扇。 断成两截的河面随着鹅毛的飞出,河水涌入断层,把河面归为原貌。 “禁水!”张角嘴角一勾,法力运于脚底,脚尖轻点,踩着水面大步向鲜卑大营走去 此时的鲜卑大营中。 察觉到河面变化的鲜卑士兵立马跑到主帐,拱手说道: “慕容大人!河面变为原样了!” “变成原样了?” 慕容负听到他的话,连忙迈开腿跑向帐外,看着平静的河面,欣喜若狂,抬头望着变了颜色的天空,一锤栏杆,放肆笑道: “哈哈哈!长生天没有抛弃我鲜卑子民!天时在我!” 转头对着传令的鲜卑士兵说道: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渡河!” “务必在汉军反应过来之前,全部成功渡河!” 慕容负盯着由五万鲜卑人组成的京观,双眼阴狠无比,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让对面的汉人明白,敢杀我鲜卑勇士的代价!” 传令兵接下命令,刚想转身走去,就看见一个人影踏河而来,连忙看向慕容负,结结巴巴的说道:“幕......慕容大......” 慕容负不耐烦的说道: “我不是让你马上去下发命令吗?要是延误战机你负的了责任?!” 他抬起手,指向河面,声音都有些颤抖,“河面有......” “河面上有个屁的东西。” 慕容负顺着他的手看去,瞪大了眼睛,“妖怪?!” 一个人影踩着河面,急速向他冲来,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还抬起手,亮出一口大白牙。 慕容负眯起眼睛,定睛一看,顿觉的无比眼熟,“不!不对!那是......张角!” 张角一下从水面飞起,踏进鲜卑大营,看向慕容负,笑道:“你家道爷来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 慕容负心中虽惊讶于张角能踏水而行,但还是狞笑一声,大声道:“众将士何在?给我围杀此獠!” 摆放在主营的号角吹响,所有鲜卑将士都拿起武器冲出营帐。 集结于主营附近的鲜卑将士把张角围的水泄不通。 内围弯刀戈矛,外围弓手环绕。 远处还有无数鲜卑人赶来。 里三圈外三圈围住了张角。 只待主将一声令下,就可将包围圈内的张角殒命当场。 慕容负见状得意一笑,“哈哈哈,现在哪怕你是一只苍蝇,也跑不出去!” 张角对上他的笑容,同样回以一笑,“谁说贫道要跑了?” “难不成你要投我鲜卑?”慕容负上下打量一番,不解问道。 要是这位大汉国师在自己的劝说下,反叛入鲜卑,定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损失五万大军的罪过就能功过相抵了。 “非也。” 慕容负只觉得被张角甩了一道,恼怒道:“那你是来送死的?” 张角轻轻一笑,解开地煞法的遮掩,朗声道: “哈哈哈,贫道前来送你们一场大造化!” 第146章 苍天? “造化?”慕容负摸了摸后脑勺,不明觉厉。 随着隐形法的解开,劫云一下找到了目标,立马汇聚起来。 “轰隆…” 雷声轰隆,霹雳犹如巨大的雷蟒,缠绕在云层中,乌云遮天蔽日,将鲜卑大营的四周,笼罩得阴暗无比。 漫天云层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慕容负的眼睛,心里出现一丝不妙的感觉。 当即下令:“弓手何在?给我放箭!” 外围的弓手放开弓弦,无数箭矢飞向张角。 张角不闪不避,立于云层下正中。 与即将落下的劫雷相比,这些箭矢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合希夷即自然。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仰头看着黑漆漆的乌云,大喝一声,“不过是区区劫雷,如若连尔等都能把贫道击倒,那贫道又谈何拯救黄天苍生!” 乌云如同被激怒了一般,疯狂旋转起来。 万千雷霆如瀑布倾泄而下,把箭矢统统烧成飞灰。 雷网漫天,形成一股雷电长河,封死了张角所有的退路。 顺便把周遭包围的鲜卑士兵点成焦炭。 其他鲜卑人哪里还敢再靠近张角半步,一个个迈开腿往外跑去。 至于主将慕容负? 可能地面上的一坨灰烬可以回答。 在一片黑暗中,唯有张角还在与这自然伟力抗争着,雷光照耀田野,可以看出他的脸上,一种坚定的表情,带着一种倔犟和固执。 “咔嚓!咔嚓!......” 雷蛇咬穿了云层,发出一阵阵破碎的声响,把浓重云层给打得四分五裂。 乌云的笼罩下,河对岸的汉军忙不迭失的跑到帐篷之内,以图避过这恐怖的天威。 哪怕他们知道薄薄的帐篷挡不住雷霆。 在这种情况下,敢于直面的唯有高傲的海燕。 偌大的鲜卑大营中,只留下了孤身一人的张角,对着漫天乌云,开始了挣扎和抗衡。 乌云上的雷霆,好似一点也不着急,开始旋转酝酿着,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的终端不断旋转。 像传说中的东海海眼,看不到边界,看不到光亮,到处都是黑暗的空间,几乎吞噬周边的一切。 一团由雷电组成的火焰,忽然出现,蔓延在乌云中,纯粹的黑色却是散发着光芒。 那是象征贪婪的光芒。 一切一切代表诡异的形容语都不足以将其阐明。 待看到黑色的火焰,张角眉头紧皱,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的震惊。 不对劲! 劫雷不可能是黑色的! 哪怕是地煞七十二术记载的劫雷都没有出现过这种颜色。 漫天神佛与地府诸帝的失踪,一定有什么隐情。 天上绝对发生了什么! 或许原来那位大贤良师就是发现了什么,才喊出那句话。 苍天已死。 苍天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如今天上的又是什么? 张角倔强的直望天空。 空中的火焰好似大海上的波涛汹涌,不断在空中翻滚着浪花。 巨大的热力把周围的云层化成了飞灰。 漆黑的火焰贪婪吞噬着银色的雷霆,将己身的威能膨胀到极致。 慢慢的,黑焰逐渐占据上风,将雷霆包裹在火焰里面。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火焰中还有着一丝的雷电闪耀。 那漫天黑焰竟环绕在一起,以漩涡为中心形成一只巨眼。 贪婪的注视地面。 地面上的所有生物凡是抬眼与其望了一眼,都陷入了疯狂。 那巨眼孕育着雷火,紧紧锁定在张角身上。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在贫道面前,也应俯首!” 张角抬头与其对视,顿觉无数负面情绪涌入脑海。 立即手掐法诀,口中诵读:“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淡淡白光从张角身上散发出来,驱赶掉所有杂念,灵台明净,心道合一,不染六尘。 张角不敢怠慢分毫,大喝一声,“黄天何在?!” 黄天法相出现在其身后,温暖的黄色微光驱散掉一切不详,与天空劫云抗衡起来。 张角一拍腰间剑匣,斩妖剑握于手中,罡步一踏即成,高举向天。 “玩雷是吧?让你看看,谁才是玩雷的祖宗!” “聚天之气,行天之道!” 黄色巨人伸出双手,握住倾泻下来的黑焰。 雷霆于黑焰中抽身而出,化成一道银蟒,与那黑焰撕咬起来。 黑色火焰如同被雷霆的反抗激怒,一下子暴涨起来。 犹如浓液的火焰化成黑色的潮水从云层涌出,凶猛的压在黄天巨人上。 想要把其给融入体内。 张角双手立剑于双眼之间,支撑着一切。 黑焰强大的力量令所有人恐惧颤抖,鲜卑大营的所有营帐已经化成了灰烬到处飘散,就连地面的草地都充斥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黄河被这高温烧的沸腾,咕嘟咕嘟翻滚着...... 那十万鲜卑大军也变成地面的一堆堆黑灰。 唯有少数几个幸运儿躲过了这一灭顶之灾。 这般景象在他们心底留下了浓浓阴影,他们发誓,以后要是有的选择,一定不再踏足这片土地。 世间的所有有修之士,都感应到了什么,不约而同的望向并州。 那里的气息,光明与黑暗交织。 让人胆寒的同时又让人安心。 天柱山上的左慈睁开双眼,看向北方,年轻的双眼透露出震惊之意。 这个奇怪的气息。 虽说有些不对劲,但一定是金丹劫! 原以为自己机缘了得,天雷震碎石壁,得天书三卷,潜心修炼之下,一身修为应当是世间少有。 通奇门遁甲,云游变化,穿山透石,修行之术。 没成想,竟不是第一个成就金丹的修士。 心里存在的些许骄傲浮躁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度闭上双眼,闭起关来。 所有的修士,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长生久视。 为此苦苦的寻找着金丹的机缘,不断的让自己的修炼变得更加的强大,以求能够踏入金丹。 第147章 拦我天公者,天诛之 天空中的黑焰一下子膨胀开来。 剧烈的火焰压得雷霆喘不过气来。 哪怕是黄天法相都有些难以维系的模样。 张角一咬舌尖,用力一喷,真阳溅散布于剑身。 被精血覆盖的斩妖剑威力大增。 红光照耀在这片黑暗之中。 恍如独自一人举着火炬,直面苍天。 眼神坚定无比,丝毫不惧这足以烧毁这明显变了模样的金丹劫。 大声喝道: “吾意即天意!吾心即天心!拦我天公者,天诛之!” 长久积蓄的万民愿力汇聚于一处。 黄天法相双眼爆发精光,在这万民愿力的加持下,身高万万丈,披金甲,撑在天地间。 如同古时神话的撑天之柱。 毫不动摇。 天空中的黑焰一滞,惊雷声响彻云霄,一道霹雳的雷电,将正阴暗的空间,照得通亮。 雷霆爆发极速,轰向笼罩天幕的黑焰,和这极热的火焰相互碰撞,在火焰中炸出了一团的银色光芒,极为的璀璨。 紧接着,天空落下了第二道、第三道闪电...... 黑焰和雷霆不断相抗,形成了一片璀璨的火花。 张角伸手一弹剑身。 斩妖剑立马一分为四,分布于张角四周。 形成一阵。 张角面色严肃,以指代剑。 “阴阳八卦扶弟子,阴阳八卦扶吾身,乾元亨利贞,兑泽英雄兵,离火驾火轮,震雷霹雳声......” 脚踩天罡七星。 乾卦,兑卦,离卦,震卦,中宫,巽卦,坎卦,艮卦,坤卦...... “雷来!” 咔嚓! 一道磨盘大的闪电迎头发出,速度之快,比起前面所有闪电还要恐怖数分。 黑焰与闪电相抗衡,极速消耗劫云的能量。 渐渐的,两道自然中最为恐怖的力量,于半空中轰然散布开来。 凝成一团的劫云被这股能量震得裂痕密布。 张角瞅准机会,低喝道:“给贫道散!” 黄天法相积蓄着力量,一拳挥出,直接把欲言又止的金丹劫全部打散。 劫云炸裂的一瞬间,狂风肆起。 站在底下的张角,双脚稳稳扎在地面,身上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体内肺液、心液同入下田。 肺生肾,以金生水,金入水中,肾克心,以水克火,水入火中。 金液乃肺液,玉液乃肾液,肺液为胎胞,含龙虎,保送在黄庭之中。 自中丹而还下田,肾液随元气以上升而朝于心,积之而为金水、举之而满玉池、散而为琼花、炼而为白雪。 中田而入下田,有药则沐浴胎仙,再自中田入四肢炼形,迁尘骨。 阴极阳生,阳极生阴。 真一之水,其水随阳上升。 正阳之气,真气随阴下降。 以下还上,以上还中,以中还下,以下还中。 五行颠倒,三田返复,互相交换。 自不田迁而至中田,自中田迁而至上田,自上田迁而出天门,圣流仙品,三迁功成。 张角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平静。 修炼正是修性命,心如水。 金丹已成,心境圆满,挣断枷锁,逍遥世间。 明心见性,再不怕不畏世间浑浊半分。 天空所剩无几的劫云不甘的发出阵阵闷响,缓缓散去。 站在九原县的吕布等到天空平静下来才敢出来查看。 他虽然武道有成,但谁没事挨雷劈啊。 这不脑子有瓜吗? 况且就刚才落雷的样子,威力远超以往雷霆。 要是以肉身渡雷,说不定连他都扛不住这天雷。 待看到张角一人一剑站在鲜卑大营高台。 周边十万鲜卑大军尽皆化为飞灰。 而他身上却是没有一丁点狼狈时,这个骄傲的男人半张着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本以为自己已是世间站于顶峰之人。 并州之内,无有敌手,心生意满。 现在看来,人外有人,自己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仅仅限于一州之地。 整个大汉境内,按一州一个来算。 大汉十三州,超过自己实力的人,至少有十指之数! 第148章 大赏 身染鲜血的李儒手持长剑,跌跌撞撞来到董卓身边,悲切说道: “岳丈大人,鲜卑人突然加强了进攻,北城墙已经失守!” “其他方向的军士也只是勉力维持,城内援兵无余可调。” 董卓笑了笑,作为历经百战的善战之将。 敌人发生任何变化,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么大批量的兵力调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以目前云中城所剩下的兵力储备来看。 城池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看向李儒,开口说道: “文优,这下恐怕你我翁婿二人要一同葬身在这座云中城了,后悔吗?” 遥想自己年少离家从军。 担任校尉时,在凉州救下了还是少年的李儒。 从当初的相扶相持直至现在。 一个县尉之子能当上如今的封疆大吏。 李儒功不可没。 他拄剑而立,疲惫的脸上亮起笑容。 “未有后悔之意,乱世之中,明主难求今遇董公,已是李儒之幸!” 董卓闻言,披在魁梧身子的战甲簌簌动了起来,大手抓起旁边的大刀,豪爽笑道:“好!” 慢慢把战盔套在头上,声音逐渐冷冽,“飞熊军何在?” 立于殿外的三千身披铁甲的精锐之士齐齐上前一步,狂热的望着他们的主将。 这个纵横西凉的男人。 手持戈矛,大声喊道: “在!” 董卓高举战刀,说道: “诸君,可敢随我屠尽鲜卑鼠辈?!” 三千飞熊军齐声应道:“敢!” 董卓一挥战袍,豪气冲天,“哈哈哈,这便是我董卓的飞熊军!有诸君做伴,何处不能去?” “饮尽千杯酒,沙场百斩杀!” “杀!” 三千飞熊军随着董卓前去北城墙,李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定的同时又萌发死志。 他相信由董卓亲自带领的飞熊军一定能够把北城墙的鲜卑人都给赶出去。 哪怕敌人是他们的数倍之多,也不是这一部队的对手。 但,接下来呢? 这不过是云中城这座城的最后的挣扎。 好似人体体内回光返照。 撑过这一轮攻击后,再无兵可调。 李儒闭上双眼。 想起斥候所带来情报里面,被鲜卑人攻下城池后的惨状。 双拳握紧,似是做了某种决定。 “如若城破,定让尔等鲜卑异族一丁点东西都拿不到!” 当云中城这座坚城要被鲜卑人拿下,自己定当焚城! 我用不到的,其他人也别想用到。 ...... 十万汉军大营。 张角与诸将齐聚大帐。 围着沙盘仔细的计划接下来的计划。 刘宏派来的小黄门拿着圣旨,瑟瑟发抖的念着。 没法不怕啊。 这圣旨上的封赏完全配不上此等战功。 那五万鲜卑人筑成的京观还摆在黄河边,直勾勾的盯着他。 一个搞不好,说不定自己都成了那上面的第五万零一个人头。 宫内有背景的小黄门都知道这是个苦差事,跑得一干二净。 唯有自己这个没靠山的。 被派来提心吊胆。 “......因国师抗敌有功,特封为大庶长,赏千金,钦此。” 念完后,小黄门脸上扬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望向张角。 “国师大人,这圣旨念好了,您看是不是要收......” 暴脾气的典韦直接上前,抓住小黄门的衣领,一把提了起来。 铜铃大的眼睛瞪得老大,闷声道: “收甚?收甚?皇帝这赏赐是来打发叫花子呢?” 张角抬起眼帘,看向典韦,说道: “典韦,不要为难他,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诺!”典韦听到张角的话,愤愤不平的放开了手。 小黄门被摔到地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激的看向张角。 早在来的时候,他就想好定会受到一番屈辱。 毕竟皇帝也要一个替罪羊来让这位主将出出气。 哪怕杀了他,朝中的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这道人如此通情达理。 曹操看着那张圣旨,不满的说道: “可恶,先生立下如此大功,圣上竟连一个侯位都不舍得?” “这可是五万敌军,就算是不够列侯之位,一个关内侯之位总可以了吧!” 夏侯渊同样不解,熟读兵法的他,对于什么战功封什么侯爵一清二楚。 先不说疑似被国师解决的十万鲜卑人,就光那五万鲜卑人,都够一个侯位了。 张角双眼依旧在看沙盘,头也不抬的挥挥手,“先送这位小黄门下去歇息吧。” 那小黄门一脸为难,举着圣旨,说道: “国师大人,这圣旨?” 张角轻轻咳了一声,典韦黑着脸上前,一只手拽了过来。 虽说接过圣旨要恭恭敬敬的。 但现在这情况,人家肯接就不错了,小黄门哪里还敢挑三拣四的。 匆匆忙忙走出营帐,下去歇息。 典韦拿着圣旨,挠了挠头,问道: “先生,这玩意要怎么处理?” 张角微微撇了一眼这代表大汉皇权的薄薄布匹,笑道; “千金就分给将士们,添补家用,这布料还不错,便送给你去擦屁股用吧。” 听到张角这句话,帐内诸将脸色俱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了张嘴。 更有几人面色大变,怒目而视,手指不断在剑柄上摩挲,几近起身。 曹操见状,眼睛微微眯起,朝旁边使了个眼神。 曹仁几个将领默默移动身子,把守住帐门几个位置,右手默默握住剑柄,出鞘半寸。 黄忠用手指拨动弓弦,目光锁定在那几个想要拔剑的汉将身上。 典韦没有感受到这个奇怪的气氛,乐呵呵的把圣旨塞进怀里,大大咧咧的说道: “嘿嘿,多谢先生,用树叶擦屁股还真有点磕碜。” 随着这句话一出,众人都被这个憨货逗得笑了出来。 气氛也缓和不少。 那几人对视一眼后,慢慢坐回原地,闷不做声。 曹操笑了笑,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深深的看了他们几眼,把那几人的样貌记入脑海。 第149章 归心 帐内诸将在定好驰援计划后,陆陆续续离开帐篷。 只剩下张角与曹操二人。 张角研究沙盘,心中不断推演战局。 哪怕作战计划已经订好。 没到真正开盘的一刻,就永远不能放松。 曹操站起身,在帐篷内踱来踱去。 昏黄的烛光照在他脸上,有些看不真切。 曹操抬起头,直直盯着还在聚精会神观摩沙盘的张角。 此时张角正背对着他。 毫无防备。 曹操手指不自觉的搭在剑柄上。 刚才张角的言语无不表明他没有把刘氏皇族放在心里。 甚至是不屑。 这样的人,往往会成为刘氏江山的敌人。 长久以来所受的忠君爱国思想告诉他,对于这种人,就应该拔出腰间长剑,一剑捅进去。 可是。 他是张角啊。 是他曹操的先生。 一个真正把天下百姓放在心里的人。 曹操内心不断挣扎,手从剑把处移开,忍不住开口问道: “先生,今日圣旨因何如此?” “难不成是因为爵位不合先生心意?还是赏赐之金过少?” 张角听到曹操的话,缓缓转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这些东西,贫道尽皆不在意。” “身在万万人之上如何?死后不过一孤魂野鬼,与常人无异。” “坐拥珍羞异宝又如何?人赤体而来,亦赤体而去。” 曹操不解,“那为何先生......” “贫道只是让那些东西送到真正所需它们的人手上。” “至于那圣旨?”张角嗤笑一声,遥望万里星空,昂起头,说道:“可让贫道俯首的,从来不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个新奇的理论撞进曹操脑海。 第150章 公若不弃 就在那几名汉将把张角批判得不亦乐乎时。 一片阴影无声无息盖住了他们。 转头一看,吕布站在他们身后,捏着拳头,满脸的微笑。 那几名汉将吓了一跳,目光闪烁,难道刚才的话被这人听到了? 把手放在剑柄上,有些心虚大吼道: “尔乃何人?要干什么?” 吕布低头撇了一眼他手里的剑,丝毫不在意。 这个营内,真正胜过自己的只有一人。 面前几人初入武道,对于自己不过是小儿舞剑,可随意拿捏。 吕布双臂环抱,冷声道: “干什么?诽谤上将,尔等身为军中将领,自然知道是何罪行。” 那几名汉将看看四周,只有他们几个人,底气也上来了,不屑的笑了一声,“胡说八道,汝有何证据?附近可就只有我们几个。” 听到附近无人,吕布眼睛一亮,脸上挂起耐人寻味的笑容,“简单,我自有办法。” 络腮胡微皱眉头,“什么办法?” 吕布活动了下手脚,居高临下,藐视无比,开口说道: “简单,不说,那就打到你们说!” 眼神阴狠的将领内心一下子就火了。 身为带兵之将,骄傲的正是自己的一身本事,怎么可能被人如此屈辱。 “好大的口气!” “不过一小小兵士,大胆!” 那几人对视一眼,拔剑暴起,分不同方位包围住吕布。 剑锋直指吕布。 冷笑连连。 “既然听到吾等的对话,终究是个麻烦,不如杀了。” “反正现在是在军中,事后说你当了逃兵即可。” 吕布看着他们,连拿武器的兴致都没有,就这几个人,还不够他活动手脚,打了个哈欠,说道: “给你们个机会,与我一起去跟将军请罪。” 络腮胡吐了口唾沫,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呵,狂妄的小子。” 另一个汉将说道:“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上!” 数人点点头后,当即持剑冲了过去。 或砍,或刺,或劈。 能作为张让等人在军中的倚重,他们身上还是有几分本领的。 领兵驻守一地不成问题。 对付一般高手也能过个两招。 但,他们的敌人是吕布! 这个敢一人一马横立于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兵马面前的家伙。 面对众人的攻击,吕布微微侧身,便躲过迎头那人的一剑。 单手抓住一人手臂,用力一捏,将其甩飞出去。 那人倒在地上,捂住被吕布捏过的手臂,不断哀嚎。 络腮胡见状,把眼睛瞪得老大,连忙再度持剑杀去。 吕布直接抬起一脚,猛然将其踹飞几米远,络腮胡捂住胸口,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气若游丝的躺在地上,双眼无神。 心里想着这个怪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几乎是霎那间,场上站着的就只剩下一人。 吕布一步步走近,用脚踩在络腮胡受伤的地方,笑着问道:“你服不服?” 络腮胡感受到吕布不断用力,本想咬着牙挺着,可胸膛所剩无几的肋骨发出断裂声,剧痛传遍全身,忍不住求饶道:“住手!我服!” 吕布缓缓收回自己的脚,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布虽无勇,虎步军营,一时之闲。” 弯下腰,拽起几人的后衣领,像拖着死狗一样,把他们拖向主营,毫不避讳路过士卒的目光。 张角看着吕布拖着几个将领打扮的人走进营帐,挑起眉毛,说道:“这是......” “禀报将军,这几人辱骂上将!” “在小子的感化下,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自愿来营帐内接受军法!” 吕布眯起双眼,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体探出气血。 想要探一探张角虚实。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 能让猛兽服气的,只有更强大的猛兽。 自己的主公,没点本事可不行。 操控甚微的血气化成细丝,一接触张角道袍,瞬间蒸发。 吕布忍不住退后半步,抬头一看,张角正含笑看着自己。 心里的最后一点小九九也没了。 恭顺的低下头。 张角转头看向被拖来的几人,俯下身子,轻声问道: “他说的是真的吗?” 络腮胡抬起头,还想狡辩几句,但看到张角神秘莫测的双眼,不由自主的说道: “......是。” 张角起身,挥挥衣袍,“那便按军法处置吧。” 守在帐外的士卒当即领命上前,把那几人拖了下去。 张角抬眼看了一眼不肯离开的吕布,问道: “还有何事?” 吕布踌躇片刻,一咬牙,拱手说道: “将军的事,布略有尔闻,受赏千金,分毫不取。” “而今鲜卑异族入侵,满朝诸公不闻百姓生死,唯有将军领命前来拯救并州。” “此等义举,营中军士尽皆服气。” “吕布飘零二十年,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公为主!” 第151章 杀破狼 这下轮到张角后退半步了。 没法不退啊。 马中赤兔,人中吕布,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等一下。 好像不是义父这个高危职业。 张角问道:“奉先,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吕布虽感到奇怪,但还是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 “吕布飘零二十年,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公为主。” 张角长舒了一口气,不是义父就好。 上前双手扶着他站起,说道: “哈哈哈,吾得一大将也。” 抬头一看,天空中的破军星摇晃闪烁。 星辰辉光与黄天法相交相辉映。 曹操所属贪狼星与吕布气机相连。 杀破廉贪俱作恶,庙而不陷掌三军。 杀破狼,当为紫微命格! 今日接连得二星主。 仅差七杀。 贪狼星,为祸福之主,乃桃花之星宿,在数喜乐,为放荡之事。 曹操倒也不负贪狼星主之名。 破军星,主祸福,司夫妻子女仆役,紫微帝座下之将军战将。 吕布一身勇力,生平罕见。 而七杀星...... 张角起身往东方看去,远处云中城依稀可见。 烽火狼烟,浩浩荡荡高扬向天。 为孤克刑杀之星宿、亦成败之孤辰,在数主肃杀,专司权柄生死! 主性急而喜怒无常,做事进退不常。 七杀星主,正是西凉董卓! ...... 冀州。 桃花镇。 数个太平道众拱手站在张宝、张梁二人面前。 一个个风尘仆仆,面上带有焦急之色。 “二头领,三头领,最近朝廷新派来的县官盘剥百姓的力度愈发猛烈。” “已经有不少弟兄为了保护百姓跟该地的官员起了冲突。” “各州的渠帅们如今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两位头领的意见。” 张梁一锤桌面,站起身,愤然说道: “哼,主意?直接砍了算了!” 张宝同样面色不善,手指轻敲,“身为一地父母官,不想着为百姓做主,却是总想着民脂民膏。” “你们兄弟两个别着急。” 童渊迈步走进大堂,身后赵云紧紧跟着。 张宝、张梁两人起身,微微拱手说道: “童老爷子,赵云小子。” 童渊抚着胡须,点点头,径直走到左下位,赵云恭敬的一一回礼。 “如今张角小子带兵北上抗敌,没法在朝中为咱们说话,那些家伙在这个时候发难,定是早有预谋。” 张梁满脸的不服气,哼哼道: “难道就让他们这些狗官这么伤害百姓吗?” 童渊好笑的指了指张梁,说道: “你呀你,你们兄弟三人里,就你最沉不住气。”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北地入侵的鲜卑异族。” “这治病,有轻重缓急之分,异族是急症,那些贪官污吏就是缓症。” “两种病同样会害人性命,只是前者浮在表面,看得见,后者附于骨髓,想要治好,必须刮骨!” 张宝缓缓起身,朗声道: “大哥说过,太平道,要的就是天下太平四字。” 张梁点点头,附和道: “哪个敢让天下不太平,俺就让他给填上这个坑!” “如今让这天下不太平的,不是其他,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 “张角小子的话总是如此清奇。”童渊转头看向身后,说道:“赵云吾徒。” 赵云正仔细想着张宝张梁所说的话,突然被童渊喊了一声,回过神来,连忙回道:“徒儿在!” 童渊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件,递给赵云。 “你的武艺已有几分火候,为师已经教不了你什么,战场才是最为适合你成长的地方。” “带上这封信,去联系你的两位师兄,一并投军去吧。” “老夫练了这么久的黄天龙骑,也是时候去战场见见血了。” 赵云愣在当场,双眼微红,走到童渊跟前,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师命,徒不可违,但还请师父在徒儿出师之际,为徒儿赐字!” 童渊满意的抚摸着胡须,眼中含笑。 赵云无论在习武天赋还是德行上都是顶挑的。 能在这个年纪得一佳徒,实在是上天垂幸。 仔细想了想,开口说道: “周易有云,‘云从龙,风从虎’,尔单名一个云字,字便叫子龙。”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希望吾徒如龙,既能腾跃于九天之上,亦能隐忍于沟壑之间。” 赵云嘴里喃喃几句,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子龙多谢师父赐字!” 童渊俯下身子,双手虚扶赵云起身。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万事都要小心。” “诺!” 赵云点头,认真应下。 第152章 飞熊,蟒雀 云中城。 北城巷口布满血污,身穿铁甲的飞熊军不断把涌进城内的鲜卑敢死队逼出城去。 哪怕这些鲜卑人凶悍异常,也抵不过全员精锐的飞熊军。 西凉铁骑本就勇猛,更何况在这群军士中精益求精选出来的飞熊军。 就算没有董卓,飞熊军的光芒也掩盖不住。 当董卓和牛辅死后,飞熊军由部将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分别统领,李傕部都能击退了马腾、韩遂的西凉铁骑联军。 张济的飞熊军在张济死后,在其侄张绣的率领下大败曹操的青州兵和虎卫军,杀曹操大将典韦、长子曹昂。 后张绣率这部分飞熊军投降曹操。 李傕、郭汜的飞熊军因内讧,大打出手,后两败俱伤,皆被其部将所杀。 才使得飞熊军消散无痕。 董卓当头一刀将带头的一个鲜卑人劈成两半,几滴鲜血泼洒在脸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缓解几分渴意,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鲜卑人。 一人一刀横立于街口。 无一人敢近。 负责这支敢死队的鲜卑头领看着杀过来的飞熊军士,咽了口口水,命令道: “守住城门口!一定不能让这些汉人再把城门抢回去!” 一众鲜卑人点了点头,攥紧手中武器,齐声应道: “喝!” 董卓稍微擦拭掉刀身上的鲜血,咧嘴一笑,浑身一震,武道气息弥漫开来,如山般周遭力冲向周遭的鲜卑兵士。 看着他们的反抗,心中只觉好笑。 一挥手,身后无数飞熊军士冲出,掩盖在铁面下的眼睛冰冷无比,渗人心魄。 整齐又沉默的向前推进,活像一堵坚墙。 不少鲜卑人鼓起勇气,想要挡住飞熊军士,直接被砍翻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的族人,鲜卑人忍不住被吓得退后几步,飞熊军士前进一步,鲜卑人就后退一步,丝毫不敢上前。 同为武道强者的气息很快引起檀石槐的注意。 檀石槐看着在北城门不断被逼退的族人,咽下口中的羊腿肉,抹了下嘴,拿起弯刀,缓缓起身。 “有点意思,我去会会他。” “蟒雀卫何在?” 守在主营附近的军士不到片刻钟便集合完毕。 一千八百张冰冷的面孔洋溢着嗜血的疯狂。 “在!” 檀石槐冷声道: “随本王冲入城中,敢否?” 蟒雀卫喊道: “敢!” 满意的收回目光,翻身上马,拔出弯刀,“哈哈哈!好!披甲上马,此战,必取云中!” 过了一会。 一队长龙从鲜卑大营冲出,奔向北城口。 扬起的烟尘直冲向天。 带着一队兵士夺回城墙的牛辅远远看到一队骑兵向城门口冲了过来,连忙向城墙下喊道: “岳丈!有一队骑兵向这里冲过来了!” “骑兵?” 董卓皱起眉头,城门口不仅有他飞熊军,还有一群鲜卑人同样在这里。 想要冲进城来,可得先把这些鲜卑人撤开。 只是......他们为什么好像没有收到这个命令一样? 一个鲜卑头领靠近檀石槐,恭敬问道: “王,前面有族人在,要不要先让他们让开?” 檀石槐摇摇头,眼神冷酷无比。 “不用,要是让他们让开,就会给那些汉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以他们的命来换飞熊军士的命,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听得那位鲜卑头领浑身发冷。 竟然拿族人的性命来创造机会,好狠的心。 “雀卫射箭,蟒卫直接冲杀!” 蟒卫大刀高举,刀锋划破狂风,冲在排头,人马俱甲,挡势无人可当。 雀卫娴熟的拿起弓箭,搭上箭羽,长臂拉开大弓,一发发箭矢袭向城门口。 城门口的鲜卑人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飞熊军士上,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身后会有箭矢飞来。 仅仅过了一会。 道道箭矢便穿透他们的胸膛。 被射死的鲜卑人到死也想不到,自己的王会下令杀了他们。 几名飞熊军士冲得太过,也被箭矢射杀当场。 看着面前的鲜卑人一个个倒下。 董卓瞬间反应了过来,拽住身前的一个鲜卑人当作盾牌,把迎面射来的箭矢挡下,转头大吼道: “不好,这些人被当作弃子了,结阵!” 训练有素的飞熊军士在经过短暂的慌乱后,听到董卓的命令,纷纷靠在一起。 董卓红着双眼,兵道锁链牵连起牛辅、李榷、郭汜、华雄诸将,再由他们遍布三千军士。 “兵魂·飞熊!” 一只肋生双翼的猛虎踏出,獠牙尽显,猩红的双眼盯着冲杀过来的蟒麻卫,仰起虎头,虎啸万里。 飞来的箭矢通通被其声浪折断。 檀石槐眯起眼睛,看着飞熊兵魂,冷声道: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挥舞披风,朗声道: “兵魂·蟒雀!” 巨蟒嘶吼冲出,麻雀附身其上,恍如生翼,在空中跟飞熊对视,眼中饱含挑衅之色,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示弱。 地面上的砂石都被铁骑震得不断跳动。 董卓双手齐握刀柄,站在所有飞熊军士前面,紧紧的盯着冲过来的蟒卫,不敢松懈。 骑兵最为恐怖的,就是他的冲击力。 能不能挡住骑兵的冲势,全系于一人。 这个时代最为顶尖的重步兵与重骑兵的较量。 就要开始了。 第153章 老兵在前 八百名蟒卫领头策马冲入城门。 像一把尖刀一般,毫不顾忌的把所剩无几的鲜卑族人挥刀斩杀。 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鲜卑人,董卓握紧刀把,一滴汗水就脸颊滑落。 虽然不知道这些鲜卑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身上洋溢的气势,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他们是绝对的精锐。 董卓刀尖点地,整个人精气神凝于一处,体内虎啸雷鸣之声尽显,迈开双腿。 竟然迎着奔袭而来的骑兵发起反冲锋。 打头的那位蟒卫隐藏在铁面下的眼睛不由得露出惊诧之色。 以往遇到的敌人,面对他们的冲锋无不逃跑。 这个男人居然还敢冲过来。 随即嘴角勾起。 既然他想找死,那么自己就成全他! “呜哇!” 高举长刀,宛如弯月。 锵! 电光火石之间,打头的骑兵跌落下地,整个人在地面滚了几圈。 定睛一看,座下战马前腿被斩成两段。 跌落下马的骑兵还想起身反抗,直接被董卓身后的飞熊军乱刀砍杀。 董卓脚尖一挑,把倒地战马踢飞,庞大的马躯砸向蟒卫,延缓其后骑兵的冲击之势。 微微抖了抖被震得发颤的手掌。 董卓再度握紧刀柄。 这北城大街,顶多允许五名重骑兵并头策马狂奔。 只要他们速度慢下来了,又何惧哉?! 现在这一下,已经堵住了一列骑兵的冲势。 就看其他地方的飞熊军士能不能挡下了。 剩余蟒卫看都不看跌落下马的战友,自顾自的冲锋。 他们要做的,就是义无反顾的冲到底,冲锋就是胜利。 战马踏过倒地战友的身体,一脚接着一脚。 红的黄的青的,全部混作一团,踩成肉泥。 重骑兵拥有半吨的体重,以及每秒超过十米的速度。 这难以想象的冲击力和破坏力,简直是步兵的噩梦。 每一个重骑兵,马匹所消耗的补给是人的五倍,重骑兵标配一人三马,所消耗的补给为普通步兵的十六倍。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以十名步兵的代价杀死一名重骑兵就是赚的。 以五名步兵的代价杀死一名重骑兵就是大胜。 哪怕是以飞熊军的精锐程度,董卓胜利也不抱多大的希望。 如若有长枪在手,说不定还能试一试一比一的伤亡比。 而刚才为了巷战方便,飞熊军每个人一手持盾,一手持刀。 没有多少人拿着长枪。 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枪阵。 作战无数的飞熊军自然知道这个问题。 军中的老兵拿着盾牌顶在最前面,把那些稚气未脱的青年拽到后面。 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咧咧说道: “没成亲的娃娃站后面去,让劳资们站前面!” 一个被拽到后面的青年不服气的想要钻回去,嚷嚷道: “放你丫的屁,你家里的婆娘不是刚生了个男娃娃吗?谁不知道最前面的人最危险,你tm是想让娃娃没爹?” 刀疤老兵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嘿,劳资有后了,你们还没娶婆娘的娃娃就听咱的话。” 其余老兵把他推了回去,嘴上调笑道: “哈哈哈,就是,没尝过女人味道的雏鸟就别在这里钻了。” “什么时候等你有后了,就可以站在这了。” “这是咱飞熊军的规矩,凡家中无后,独子,皆立于后排。” “要死,也得等咱老兵都死绝了。” 整个军中的老兵自发的站在第一排。 直面冲来的蟒卫骑兵。 心中已含死志。 其余飞熊军士没有董卓那般实力,只能靠着一股悍勇,握紧手中盾牌,以图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拦住蟒卫的冲势,给身后的战友制造杀敌的机会。 踏,踏,踏...... 战马呼啸冲来。 果不其然,站在第一排的飞熊军士与蟒卫接触的一瞬间,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冲垮,成行的倒下。 足以挡住刀剑的盾牌面对这连人带马的冲击时,作用几近于零。 凡是挡在第一排的老兵都被震得飞起。 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倒在地上的老兵喷出一口鲜血。 拼命的跳起,抱住蟒卫战马,任由自己的身体在地上拖行。 看到他们如此不要命的样子,冲锋的蟒卫挥舞弯刀,刚砍下一人的手臂,下一个人的手臂就抓了上去。 重骑兵竟然硬生生的被飞熊军拖住了。 “该死的,你们是疯子不成?” 天空中的飞熊兵魂与蟒雀兵魂纠缠在一起。 飞熊不顾雀鸟的侵扰,张开血盆大口,咬在巨蟒身上。 檀石槐看着挡住一路的董卓,眼睛微眯,拿着弯刀,借着马背的力量跳在空中。 座下马儿被这巨大的力气压趴下,发出一声悲鸣。 正与蟒卫纠缠的董卓忽然感到头皮发麻,脚尖一点,连忙向身后退去。 几乎是他跳开的刹那,一把弯刀出现在刚刚的地方。 董卓抬手摸了摸左脸,一道血痕赫然出现。 抬眼一看,檀石槐甩了个刀花,立于其前,像是看猎物一样看着他。 “报上姓名,可敬的敌人。” 董卓警惕的看着檀石槐,刀尖微斜, “西凉董卓,延熹八年入军,历战大小百余战,阵斩人头五百六十六!” “你的头颅将会是我最好的收藏品。”檀石槐笑了笑,转头对着身边的蟒卫说道:“他交给我。” 第154章 武道第三境 檀石槐一横刀锋,身上气血齐鸣。 血液如水银般浓厚,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沉重的压力。 双眼一凝,这股莫大压力瞬间倾倒在董卓身上。 如山似海,又像海上的浪花,一重接着一重拍了过去。 董卓只觉得自己就跟雨中浮萍一样,完全被容纳于股掌之中。 整整一个等级的压制让董卓半跪在地上,差点使得他抬不起头来。 董卓勉强咬牙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檀石槐,“你竟然已经达到了武道第三境?!” “武道第三境,不过须臾之间。” 檀石槐看着这个以一城之力顶住二十万大军围攻的汉将,心中起了些许爱才之意。 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 “加入我鲜卑吧,你们汉人的皇帝根本不配你这样勇士的效忠。” “如若你投我麾下,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当年李广之孙也投了匈奴,我以长生天的荣誉保证,你的地位绝对不会在右校王之下!” 董卓拄着大刀站起身,双眼因沉重的压力而变得通红,两道血泪流下,随手一抹。 放肆笑道: “区区一个蛮夷亦敢如此放肆!” “自古汉蛮不两立,要战便战!” “可惜了,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檀石槐摇了摇头,冰冷的眼睛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冷冰冰的气息从檀石槐手上散发出来。 甩了个刀花,身形一闪,便像个猛兽一样冲了过去。 “好快!” 董卓眼前一花,脑中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腹部顿时一疼,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黄土做的泥墙被砸得裂出道道缝隙。 檀石槐缓缓收回自己的脚,眼神淡漠。 身体从墙上滑落,董卓低头一看,自己的腹部甲胄上微微凹陷,还有一层薄冰覆盖在上面。 好奇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温度立马顺着手指蔓延上整个手掌,董卓立刻缩回了手,面色微沉。 就那么一点功夫,一根手指已经被冻得铁青,毫无知觉。 “这种手段,可不是一般人用得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檀石槐一步步走近,轻声说道:“鲜卑王,檀石槐。” “麻烦了。”董卓脸色已经阴沉得快滴下水来。 难怪围城的鲜卑人进攻力度如此之猛。 原来是这位鲜卑王亲自来了。 眼睛微眯,关于这位鲜卑王的情报浮现于脑海。 吞冰而生的奇异之士,整合了所有鲜卑部落的雄主。 无论是武力还是谋略都是棘手的敌人。 整个鲜卑,这位鲜卑王是最为恐怖的。 “董卓,你转头看看你剩下的军士,真觉得他们还能挡住我鲜卑吗?” 董卓转头看去,三千飞熊军士已损失近千。 虽挡住了一大部分的蟒卫冲击,但军阵也被冲散了。 剩下的一部分成建制蟒卫不断发起冲锋。 零散为战的飞熊军士根本挡不住他们。 地面上尸体遍布,有蟒雀卫的,更多的是飞熊军的。 几乎是五个飞熊军士才换得一个冲锋的蟒卫性命。 八百个蟒卫已冲进城去。 千名雀卫紧随其后,纵马穿梭在大街小巷,不断用弓弩消耗飞熊军士。 后面还有无数普通鲜卑人率军进城。 每一个飞熊军士不仅要面对蟒雀卫那样的恐怖敌人,还要抵抗宛如蝗虫的鲜卑士卒。 蟒雀兵魂仰天嘶吼,巨大的身体死死的绞在飞熊兵魂上。 哪怕飞熊兵魂奋力抵抗,身体也被巨蟒绞杀得露出道道裂痕。 诸位飞熊军将的兵道之力为了修复飞熊兵魂已消耗殆尽,全靠董卓一人支撑。 董卓撑起快要散架的身体,大口喘着气,说道: “男儿何处不能埋骨?青山泥泞一样!” “儿郎们,杀!” 檀石槐心中最后一丝耐心消失,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与此同时,云中城粮仓。 李儒率领百名汉军站在莫大的粮仓前。 一个个都举着火把。 脸上带着死志。 随时准备和粮草一起埋在火海里。 李儒看了看数人高的粮仓,感慨不已。 自己经营许久的云中城,今日就要化为灰烬。 要是董卓败了,这城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至于胜过鲜卑? 李儒笑了笑,把这个想法抛在脑后。 怎么可能,光城外的鲜卑人,就有二十万大军。 现在大汉的情况,连鲜卑人一路大军都凑不齐,还大多都是内地的少爷兵。 一辈子都只是跟土匪山贼打交道。 跟边军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同等装备上,一个边民的战力都可能比一些守城军战力高。 就算筹齐一支大军,怎么跟全民皆兵的鲜卑人比? 游牧民族的特性决定他们的骑兵数量完全碾压汉军。 哪怕只是一个骑手,他们的战力也胜过一个步兵。 想要举兵赢过城外围攻的二十万大军。 李儒仔细想了想,最终摇摇头。 要是并州的三万精锐铁骑还在,加上凉州骑兵,他有把握让这些鲜卑人有来无回。 现在的话,洗洗睡吧。 李儒自嘲的笑了笑。 忽然看到一道烟尘在城外远处扬起...... ps.这课从早上八点上到晚上八点。 我去***** 第155章 进攻 云中城外。 张角带着数位骑兵远远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坚城。 二十万鲜卑大军的营帐以云中城为中心,绵延近十里,如同一条巨蟒,层层环绕云中城这个猎物,以期望将其一口吞下。 跟这一顶顶营帐比起来,云中城显得有些娇小。 曹操策马来到张角身边,一脸凝重的望着不断对城墙发起进攻的鲜卑人,出声说道: “先生,这场战怕是不好打啊。” 张角轻挥羽扇,转头看向一个袒露衣裳的儒士,问道: “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摇了摇头。 “鲜卑中路大军是鲜卑人中最为精锐之军,无论是马匹还是兵器储量都是三路大军中最多的。” “更别说,这支军队中,还有那位鲜卑王坐镇。” 曹操看着城墙上苦苦支撑的士卒,属于汉军的火红越来越少,说道:“难不成就把云中城守军放着不管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万物,皆有转机。” 郭嘉把喝光的酒壶随手一扔,双眼一凝,轻喝道:“察!” 两道白光从郭嘉眼中发出。 随着时间推移,郭嘉脸色逐渐苍白。 张角看着他的面色,眉头一皱,一挥羽扇,清风入眼,打断他的儒家神通。 “奉孝,你这神通少用为妙。” “见微知著,识人心神,你这门神通固然霸道,但损耗的却是自身精气,长久用下去的话,怕是活不过不惑之年。” 郭嘉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用衣袖擦了擦嘴唇,不在意的摆摆手。 “哈哈哈,这便够了。”目光灼灼的看向张角,“不知先生是否信我?” 语气带着一丝丝紧张。 毕竟自己内心再怎么自信,在张角面前都有些不够看。 文可当一国国师,太平道教主。 武可以少胜多,破十五万鲜卑大军。 而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 还是一个自荐而来的寒门子弟。 张角对上郭嘉的眼神,笑了笑,“信。” 郭嘉得到鼓励,点点头说道: “鲜卑人野战虽猛,但他们有一个巨大的缺点。” “那就是扎营!” “杂乱无章的营帐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张角看着还在不断抵抗的云中城,说道: “檀石槐低估了这座城的难攻程度,也没想到我汉军还敢继续北上。” “轻敌大意,乃兵家大忌,檀石槐太过骄傲了。” 曹操摸了摸脑袋,苦着脸说道: “两位,有啥计划能不能直接说。” 张角一挥衣袍,笑着说道: “寇可为,我复亦为;寇可往,我复亦往。” 郭嘉接着说道: “汇聚军中所有骑士,突袭敌营!” 曹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说道: “什么?用骑兵突袭拥有二十万大军的鲜卑大营?” “鲜卑人可是以骑兵纵横草原的。” 郭嘉解释道: “正是因为如此,才是我们的机会。” “为了让骑兵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出营,鲜卑人注定不会在营帐外设立多少拒马设施。” 曹操听明白了,眼前一亮,拱手说道:“先生,请让操做此战先锋!定让鲜卑人尝尝我大汉骑士兵锋之利!” 第156章 并州的复仇 近万骑兵呼啸着冲入营帐。 吕布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坐在战马之上,方天画戟所过方圆之间,无一合之敌。 收拢的并州骑兵自发的跟着吕布身后,马蹄冲垮一顶顶帐篷,逼出里面呼呼大睡的鲜卑人。 每一个并州骑兵双眼赤红,他们的一切都被鲜卑人摧毁了。 妻儿,战友,家乡...... 没了,一切都没了。 现在的他们不过是一群复仇者。 只有敌人的鲜血让他们内心稍微安定。 “哈哈哈,痛快!” 黄忠率领剩余弓骑兵,手里拿着大弓,一根根箭矢不断发出,把所有敢于反抗的鲜卑人射杀当场。 曹操带领宗亲诸将和手下的千骑队。 随意的把火把扔到周围的营帐上。 道道漆黑的烟尘徐徐飘向天空。 把鲜卑积攒在营中的粮草付之一炬。 火光照在曹操脸上,“哈哈哈,痛快啊!” 那些鲜卑人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复仇的铁刀收去性命。 鲜卑人不愧是全民皆兵,在短暂的惊慌过后,一个个都反应了过来。 中营的部落首领看到了后营的动静,抄起身边的弯刀,看着冲杀的汉军,脸色大变,“铁骑?并州的骑兵不是都被咱们杀散了吗?难道是匈奴他们反叛了?” 另一位部落首领反驳道: “不对,你们看那旗帜,是大汉的!” “怎么可能?就现在大汉那些软脚虾也有胆子杀过来?” 鲜卑首领反驳道。 可看着那柄汉旗,又不得不信。 况且后营是所有鲜卑人储存粮草的地方,要是被他们烧毁了,二十万张嘴都不知道吃什么。 招呼道:“所有人,骑上战马!咱们去教这些汉人骑马!” “喔喔喔!” 中营的鲜卑人应了一声,随意披上一层衣服就跨上战马。 心中满是不屑。 区区汉人,也敢跟他们玩马战。 千余名骑兵呼啦啦迎着吕布冲去。 “兵魂·虓虎!” 吕布看着这些鲜卑人,嗤笑一声,赤红气血透体而出。 气息正与并州铁骑同根同源。 虓虎军魂再现军中。 对着鲜卑人咆哮一声,孕育的无穷气势瞬间席卷所有鲜卑人。 承受能力差一点的鲜卑人舌尖竟有了一丝猩甜之味。 并州铁骑在兵魂的鼓舞下,已经彻底忘了恐惧是何物。 迎着冲锋的鲜卑人发起反冲锋。 冲杀起来毫无顾忌。 完全不怕自己的伤亡,只顾着多砍下一个敌人的人头。 “疯子,这些汉人都是疯子!” 那位鲜卑首领看着对自己冲锋的并州骑兵,压不住惊惧低吼道。 谁家的骑兵是这样的对冲的。 简直是找死。 心里想要停下马蹄,现在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硬撑着对上并州骑兵。 并州骑兵跟在吕布身后,如同一个箭头。 身为主将的吕布就是箭头中的箭头,锋利的凿穿了鲜卑骑兵。 一个个骑士坠下战马,倒在地上。 并州铁骑丝毫不顾坠马者是谁。 他们就是一群把死亡抛在脑后的死士。 张角给吕布的命令很简单。 那就是复仇! 挡住鲜卑前营和中营的骑兵。 给曹操等人烧毁粮草创造时间。 这些复仇者不断的分割着敢于反抗的鲜卑人。 把所有赶来后营的鲜卑人拦截在中营。 身上出现的伤口丝毫没有阻碍住他们的冲锋。 反而更加激起他们的凶性。 或许在他们心中。 他们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把这些魔鬼拖下跟他们一样的深渊。 中营的其他部落首领看着这一部鲜卑骑兵被吕布杀得丢盔弃甲, 其中一部鲜卑骑兵已经穿戴好了战甲,但迟迟没有传来战斗的动静。 一个鲜卑骑兵看向自家的首领,问道: “吐谷浑大人,我们要不要带族人去帮忙?” 土谷浑摇摇头,目光闪烁的说道: “不急,其他人会去的,咱们族人的性命可比其他人珍贵得多。” 抱有这个想法的部落首领不在少数。 偌大的中军营帐,竟只有寥寥数部跑去救援后营。 就算是去支援的鲜卑人。 看到吕布如此勇猛也不由自主的放缓脚步。 在草原中。 部落里的青壮代表的就是地位。 要是在这里折损过多。 分到大的地盘也没有人去牧守。 刹那间,千余名并州残兵出现了把“数万”中营鲜卑人死死挡住的奇迹。 前营负责围城的鲜卑人看到了后营的动静。 不由得缓下攻城的节奏。 开玩笑,家都快被别人偷了。 还打这个城干什么。 指挥攻城的部落首领遇到这种事情呆愣在原地。 不知道是否该继续指挥族人攻城。 目光搜寻起檀石槐,想要得到他进一步的指令。 可檀石槐带着蟒雀卫正与董卓血战。 根本不清楚这边的状况。 群龙无首之下。 整个鲜卑营帐显得杂乱无章,进退无度。 站在城墙上的汉军同样看到了鲜卑人的混乱。 纷纷喊道: “弟兄们,杀啊!援军来了!” “狗日的鲜卑人,轮到你爷爷们反攻了!” 被压制了一个月的汉军看到了希望。 直接把一个月积攒的怨气发泄出来。 每个人都打起鸡血。 将攻上城头的敌人赶下城去。 整个战场的局势一下子翻转起来。 第158章 狼骑之危 “并州狼骑!” “鲜卑的勇士们!” “冲锋!!!” 两股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声势相撞。 双方都没有任何后退的意思。 鲜卑骑兵冲锋的理由很简单,听从王的命令。 并州狼骑冲锋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复仇。 火焰毫不畏惧呼啸着冲进比他庞大十倍还多的潮水。 顽强的撕扯出一道口子。 檀石槐战刀每划过一处,就有数个并州骑兵倒下。 马儿与尸体之间的布条使得他们紧紧相连,冲出人群后,尸体坠下马来,只能被战马拖行着。 吕布看到此景,目眦欲裂。 催动座下马儿,戟尖遥指檀石槐,冷声道: “呔!鲜卑小儿,让你吕布爷爷来会会你。” 一身武道气息毫无保留的压向檀石槐。 感受到吕布恐怖的武道修为,檀石槐不惧反喜。 身在草原的他早已没有了对手。 就算是整个部落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刚才与董卓战斗,不过是让他稍微热了下身。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合格的对手。 “好大的口气!” 檀石槐擦了擦刀身,毫不示弱的对上吕布,气势爆发起来不分伯仲。 二人眼中只有彼此。 一戟一刀。 一个身上有着冲天的红,另一个带着刺骨的寒。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天下无双!”吕布单手持缰,用力一策,骏马飞驰,活像一抹急速的火炬。 檀石槐同样驱动着马儿,瘆人的寒气覆盖在身上,连带着马身也披上一层冰甲。 “鲜卑的王会将汉土踩在脚下!” 两道光芒极速相撞在一起,大戟用力拍在弯刀上,爆发的余威直把周围被马蹄踩得坚硬无比的土地再度开裂。 块块充满裂痕的土地由狂风席卷,化成尘烟弥漫在场上。 连带着靠近两人的鲜卑人连人带马都被气浪拍翻。 二人比拼着气力,手臂青筋爆起,都涨红了脸,不断消耗。 檀石槐欣赏的看向吕布,说道: “倒是有几分能耐。” “哼!再来!”吕布不想多说,连连变招,精妙的戟法在手上一一使出,一度将檀石槐逼入绝地。 汉军大营中。 张角与郭嘉二人站在一处土坡上,姚望远方交战的并州铁骑。 鲜卑后营升起的滚滚浓烟遮蔽了整个天空,熊熊火光映在四周,挡都挡不住。 张角羽扇轻摇,笑道: “好一场大火。” 郭嘉看着已经快突破并州铁骑防御的鲜卑骑兵,开口说道: “先生,鲜卑人怕是反应过来了。” 张角计量着时间,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鸣金收兵,越骑营和屯骑营断后。” “射声营将士列好阵型,掩护骑兵回防!” 士兵接下命令后,就开始鸣金收兵。 “得令!” 郭嘉看着跟上万鲜卑骑兵纠缠在一起的并州狼骑。 之前他们已经跟中营的鲜卑部落交战数场。 现在又与檀石槐打了起来。 座下马儿早已精疲力尽,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后加入那些精力充沛的鲜卑人。 想要靠他们自己的力量脱离战场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问道: “那先生,吕将军他们该怎么办?” “贫道自有办法。”张角向前走了几步,眯着眼说道。 与此同时。 吕布听到了汉军大营传来的鸣金声,心中明了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向四周一看。 并州狼骑仅剩五百骑,还在与鲜卑骑兵纠缠。 每一个人都要面对比他们多上十倍以上的敌人。 已经有不少鲜卑骑兵突破防御,向后营杀了过去。 吕布洒然一笑。 撕下白色布条绑在自己头上。 以自己的武道造诣,当然能跑。 但这些弟兄想要撤退是不可能了。 至少,该让自己给诸位弟兄送上最后一程。 “并州的弟兄们,用我们的死,来给其他弟兄掩护!” “诺!” 一众并州狼骑应和道。 他们本来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 檀石槐见这群悍勇无比的并州狼骑,到这个份上了还想着继续进攻,心中骇然。 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冷兵器时代和热兵器时代的崩溃率不能一概而论。 冷兵器战场上,采用的是肉搏战。 所造成的心理压力比远距离击杀的枪械要大的多。 在一般情况下,普通军队伤亡率一旦超过十分之一就一定会士气崩溃,丧失战心。 强如凯撒这样的指挥官也一样无法抵挡这个定律。 在法萨卢斯会战上,对战庞培,交战双方手下士兵都是罗马军团,无论是在士气,组织度还是装备上,都是杠杠的。 凯撒军三万人,庞培军六万人,主战场是使用罗马方阵,正面刚正面的针尖对麦芒。 最后胜利的是凯撒军,损失了一千二百名士兵左右,伤亡率为百分之四。 失败方庞培军损失六千人,伤亡率为十分之一。 可这是正面战斗加上逃跑后追击的的总伤亡。 古代战争造成的伤亡大多是战败后的追杀,因此可以推论出庞培军溃败前的伤亡人数应该是两千人。 两千人于六万人,就是百分之四。 而面前的并州铁骑所剩的兵士已不足三分之一。 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仍然不退后一步。 自己手下军队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蟒雀卫。 还得是自己这个王在场的情况下。 要是自己不在场,蟒雀卫能做到的伤亡率大抵在三分之一。 这已经是难得的精锐了。 看着并州狼骑如此表现,檀石槐坚定了要把面前这一支部队全歼在这里的决心。 有一个并州狼骑跑出去,都会引起成群对鲜卑反抗的火焰, 他们,留不得! 第159章 魇祷 张角眺望着弥漫死志的并州铁骑,一挥衣袖,低声喝道,“魇祷!” 一阵白雾从张角袖口中钻出,倏忽间冲向檀石槐及他的一众兵士。 雾气很快就来到檀石槐面前。 在并州狼骑和鲜卑骑兵间升起一道雾墙。 檀石槐勒住马儿,一向胸有成竹的脸色首次出现凝重之色。 郭嘉听到张角的话。 踮起脚尖,好奇望着。 忍不住动用起自己的儒家神通,想要一察究竟。 两道白光从眼中发出。 触碰到白雾上。 郭嘉愕然发现,自己洞察神通看不穿这一片薄薄的雾气。 张角看着郭嘉的小动作,笑着伸手拦住了他。 只要别碰到雾气本体,就不会触发术法。 这片雾气所蕴含的术法要是让郭嘉中术了。 估摸着今晚他都别想睡个安生觉。 魇祷之术。 魇为梦中惊恐、口眼难开,祷为祈祝祷告、请神施法。 犹疑在波涛,怵惕梦成魇。 中术者如入梦魇之境。 以幻象迷人,亦称幻术。 幻时为真,真时为幻。 这就是地煞七十二术之魇祷! 自己还在里面加了一点料。 凡是进雾者,都会看到自己最为恐惧之物。 檀石槐见这突兀间出现的雾气没有进一步动作,稍微放下警惕,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所有人,跟我上!” 言罢,仗着自身勇力,只身冲进雾气之中。 “王!” 身后的一应部落首领急切的喊道。 互相对视一眼,生怕檀石槐出什么危险,连忙跟上。 上万鲜卑骑兵也只能跟了上去。 ...... 檀石槐刚进雾中。 眼前忽然一道白光闪过。 强烈的光芒使得檀石槐不由得抬手挡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在这一刻变了形状。 灼热的阳光照耀在草原的大地上。 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檀石槐感受到这周围的一切,想要向四周大喊,却是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只有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体内澎湃的气血,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像一统草原的数十年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突然,一阵吵闹声传进他的耳朵。 “哼,他绝不是我的儿子!我定要杀了他!” 一张蜡黄的脸出现在眼前,看着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紧接着,檀石槐感到自己身子被抱了起来,他很想反抗,但年幼的身体怎么可能比得过大人。 锋利的刀尖隔着一层皮毛指着自己。 檀石槐在这一刻感受到许久没有过的害怕。 这种生死掌握于他人之手的感觉是檀石槐最不想再见到的。 从抱起来的高度,檀石槐正好看到有一个妇人对着这位男人苦苦哀求。 她的面容檀石槐觉得极其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我真的没有不忠于你,这孩子是我吞冰而孕的,他是长生天给咱们的礼物!” 檀石槐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终于记起来了。 这个妇人,是自己的母亲。 而用刀指着自己的男人,正是他的父亲--投鹿侯。 刚出生不久的自己就被自己父亲用刀指着,扬言要杀了自己。 这一幕,檀石槐记了一辈子,正是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噩梦。 投鹿侯听到她向长生天起誓的誓言,本来要捅下的刀迟疑了下来。 草原人绝对不敢欺瞒长生天,也就是说,这个孩子真的是她吞冰而生的。 投鹿侯面色变幻数次,低头看着檀石槐面容。 他实在感受不到这个孩子跟自己的血缘。 一咬牙,抱着檀石槐走向帐外。 不顾妇人的阻拦,骑着马飞驰而去。 把檀石槐扔到狼群出没的地方。 临走时,投鹿侯冷冷的说道: “如若你真是长生天的礼物,那么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说完,扬长而去。 徒留下一个婴儿孤零零面对冰天雪地以及随时出现的猛兽。 过了一会。 数道狼嚎响彻在草原上。 檀石槐看到几双绿色眼睛出现在草丛。 属于野狼的头颅钻出草丛,对自己垂涎欲滴。 死亡来临的危机感彻底让檀石槐忘记思考。 这种无力感充斥在檀石槐全身。 檀石槐捏紧拳头,疯狂调动着体内的气血,心中发起怒吼,“不,我不该死在这里!” 武道第三境的气血冲击着魇祷的封印,使得魇祷之术出现松动。 沉寂的气血再次在他体内流动。 “我是鲜卑的王!我是长生天之子!” 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檀石槐双手一震,身躯重新出现在天地间。 冷眼看着靠近过来的野狼。 身形一闪,几匹野狼瞬间被打爆。 化成雾气消散。 周遭的一切也模糊起来,又变成白雾。 檀石槐回到雾气中,大口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脸,豁然发现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随自己冲进来的上万骑兵静静的呆楞在原地。 脸上不约而同都带着恐惧神色,好像看到了平生最害怕的东西,哪怕是那几位已入武道的部落首领,也迟迟无法醒来。 檀石槐吐出一口气,眼中带着浓浓的忌惮。 “这个手段,就是张角吗?” 即使自己不想承认。 但事实就是。 初次交锋,自己已然落在下风。 第160章 肉粮 心中对张角的忌惮已然达到顶峰。 檀石槐第一次感受到张角的手段,就体会到他的难缠程度。 难怪自家谁也不服的三祭司和十五万左路大军会折在他手上。 眼下自家储存在后营的粮草估摸着应当是损失惨重。 就算马上调兵去救火。 以军中现有的储水量与附近河流的距离。 等到水调来的时候。 大火早已把粮草烧成焦炭。 如今的办法。 只能是把粮草移到其他地方。 尽可能保下来没被火焰波及到的粮草了。 檀石槐看着后营的熊熊烈火。 面色凝重的快滴下水来。 烽火连营。 好一招烽火连营。 剩下的粮草能有原来的多少都难说。 军中无粮,手下的狼崽子们可不会听自己的话。 饿疯了的人,谁会管你的身份是什么。 只会顾及自己能不能填饱肚子。 后面赶来的一个部落首领看着漫天火光,忧心忡忡。 哪怕再怎么不知兵。 也知道有兵无粮,绝对是大忌。 不禁看向檀石槐,问道: “王,眼下这粮草被烧成这样,我们应该如何?” 檀石槐沉默了一下,目光幽幽,轻声说道: “我记得营中各部都圈养着一群汉人奴隶和女人吧?” 那部落首领愣了一下。 营中每个部落的确圈养着一批汉人女子和奴隶。 都是在攻破并州城池后抓来的。 奴隶用来干体力活。 掳来的女人充作军妓,供鲜卑将士泄欲。 不然那些家伙这么长时间的欲望无供发泄。 可是会发生大事的。 现在王这么说,难道是把他们都杀了? 那部落首领揣测着檀石槐的用意。 这样确实能减掉一些粮食消耗。 但对于被火烧没了的粮草而言。 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想不明白,开口问道,“王的意思是?” 檀石槐幽深的瞳孔对向那人,嘴唇轻启,犹如恶魔发出低语,歪着头说道: “他们不就是上好的肉粮吗?” 那部落首领瞳孔猛地一缩。 往后退了半步。 人......吃人?! 檀石槐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要是真到没有粮食吃的时候。 他们也就不会再说什么屁话了。 粮食问题虽然棘手。 但策划了这一切的张角才更值得自己注意。 这般的谋划再加上神鬼莫测的术法。 绝对是自己占据大汉的第一大阻碍。 威胁程度远超段颎。 毕竟段颎只是知兵,一切都有迹可循。 张角却是所行谋略如羚羊挂角。 正面对上这样的对手,自己毫无办法。 必须得用点其他手段才行。 檀石槐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亮光。 望向南面洛阳方向。 将能而君御,败也。 檀石槐嘴角勾起,已有谋划。 张角再怎么能耐,也抵不过自己计谋无双! ...... “吕布校尉,先生有令,撤军。”一个越骑营骑士接到张角帅令,快速走到吕布跟前,恭敬说道。 吕布望着挡住上万敌军的白雾,对于张角的佩服再上一层楼。 一脸郑重的接过军令,正想转头带着剩余并州狼骑离开,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狼骑士兵迟疑了下来。 要是把这些兄弟的尸体留在这里。 肯定会受到被他们突袭过的鲜卑人侮辱。 思量片刻后,吕布转头对着一众兵士说道: “弟兄们,带上死去的弟兄,咱们送他们回家!” “得令!” 并州狼骑愣了一下,他们都是铁打的汉子,哪怕被捅穿了肚子也敢把肠子缠在自己腰上继续打。 现在听到吕布的话语,眼眶微红,齐齐应了一声。 把倒下的弟兄尸体背在马上。 五百余骑驮着死去的战友转身离去。 吕布亲自背上一个并州狼骑的尸体,用布条把两人绑得紧紧的。 另一只手拿着方天画戟。 俊脸如冰,回头冷冷看着雾气另一边的鲜卑骑兵。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 “我吕布,定会把并州的血债还给你们,一生一世,必报之!” 方天画戟好像感受到自己主人滔天的怒火。 如同红宝石的戟柄泛着微光。 吕布带着并州狼骑回到汉军营帐。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口,鲜血糊在全身,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沿路的汉军兵士看着他们的眼神无不敬畏。 敢以千余骑兵挡住上万鲜卑骑士。 就算是失败了,也是一场胜利。 这个男人和他手下的士兵。 成功的赢得所有大汉军士的肯定与信任。 吕布骑马来到主营帐前,看到张角来了,立刻翻身下马,拱手一礼说道: “报告将军,并州狼骑共一千二百人,实到五百八十人,其余人等,尽皆战死亡!” 张角默不作声,走到他面前,亲手解开吕布绑在身上的布条。 “先生,这脏......”吕布一惊,身上的血腥气,不是这些主将该碰的,下意识就想要退后一步。 张角动作更快,手掌稳稳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吕布震惊的发现。 自己竟然被张角一只手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张角接过战死将士的尸首,身上干净衣裳也染上血污。 认认真真对吕布说道:“他们是为我百姓而战的烈士,不脏。” 转身亲自把战死将士放在马皮上。 缓缓起身,转过头对着一众汉军。 “马革裹尸当自誓,蛾眉伐忤休重说。” “男儿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还葬耳!” ps.今天的月亮是红色的。 不过代表的预兆好像挺不好的。 《京氏妖占》有云:月若变色,将有灾殃。青为饥而忧,赤为争与兵,黄为德与喜,白为旱与丧,黑为水,人病且死。 红色月亮为至阴至寒之相,兆示人间正气弱,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风云剧变,山河悲鸣;天下动荡,火光四起。 欧洲人觉得血月会唤醒黑暗魔力,印度人同样认为血月预示灾难。 第161章 秦晋之好 洛阳城。 某间茶楼里。 正堂中坐着一位老先生,穿着发旧儒衫,正襟危坐,身前一张案桌,案上摆着一块醒木,一把扇子,一壶清茶。 那老儿抖了抖衣袖,咂咂嘴巴,喝了口茶水,清清嗓子又握住扇子扇了扇。 抓起醒木,用力往案桌一拍。 响亮的声音使得茶楼里诸位吃客目光投过去。 那老人笑着对一众看客拱了拱手,悠然开讲: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今日小老儿要讲的正是那带着十万大军北上并州的事,若有讲得不对的,还请列位多多包涵。” 台下的吃客见他卖关子的模样,往上扔着五铢钱。 以前他们可不会因为个消遣的玩意掏钱。 可现在着实忍不住。 并州之难牵动着整个 纷纷说道: “哎呀,先生,你快讲吧,可急死我们了。” “就是,要是讲的好,钱少不了你的。” 说书人笑眯眯的弯腰拾起铜钱,咳嗽了一下,说道: “哈哈哈,既如此,那小老儿就开讲了。” 接着醒木一拍,朗声道: “话说,自从数月前鲜卑人南下开始,我大汉守军那叫一个连战连败,异族所过之处,近乎寸草不生。” “满堂诸公见异族如此勇猛,一个个都做起了缩头乌龟,唯有国师大人没有怨言,领兵北上!” “先杀五万鲜卑人,铸就京观,以雷电之威,再破十万西路大军。” “后火烧连营之计,解云中城危难。” ...... 说书先生在台上眉飞色舞的讲着。 台下看客们听得起劲,连连叫好。 “彩!” 坐在二楼的一个锦衣青年听着楼下的声音,用力拍着手。 听到兴起之处,还站起身来,扔下一整串的五铢钱。 “彩!讲得好,该赏!” 坐于其对面的另一人撇了撇嘴,往嘴里灌了口酒,开口说道: “袁绍,族里下发的钱财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把钱财送于青楼女子都比给这胡编乱造的说书人好得多。” 袁绍转过头,冷着脸呵斥道: “术弟!怎可如此说话?!” 袁术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屑说道: “不要叫我为弟,你不配当我这个嫡子的哥哥,另外,我说的可有错?” “河流中断,此乃河神之威!雷霆倾下,亦属天神之力!与他张角可有一点关系?”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张角运气好,要是我上,我也行!” 讲到这里,袁术眼中冒出嫉妒的火焰。 看到折辱过自己的人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这比杀了他都难受。 更何况,还是这种靠“运气”得来的泼天大功。 封侯是铁板钉钉的事。 整整十五万大军的覆灭,夺回朔方、五原二郡。 这般的杀敌人数,堪称本朝之最。 就算是阉党想压,也绝对压不住了。 与此同时。 皇宫之中。 异族打扮的鲜卑使节站在大殿上。 满朝文武看着这几个鲜卑人。 在一片愤怒中,存在着十来个眼神复杂的官员。 他们忍不住把手伸进宽大官服,感受金子的重量, 垂着脑袋,貌似恭敬的对着刘宏,为首的使节首领上前一步。 “尊敬的大汉皇帝,我鲜卑此次前来是与大汉商量和平一事。” “尔等是来求和的?” 刘宏闻言,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连连问道。 要知道,北上大军的士兵钱粮有一部分出自私库。 所耗的时间越久,自己私库的钱就越少。 继续打下去的话,想要修建好西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议和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鲜卑使节点点头又摇摇头,强调道: “非也,是议和,而非求和。” 殿中武将立马火了。 求和是俯首称臣,议和是双方平等姿态。 之前鲜卑的确勇猛。 打得大汉诸将不敢吭声。 可现在九原城一战的结果已经传回洛阳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的风采。 十五万鲜卑大军的覆灭。 即使过程有些运气使然。 那也是实打实的战绩。 把大汉被鲜卑打断的信心脊梁给接上。 让诸臣重新有了面对鲜卑的自信。 出声骂道: “议和?我大汉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我大汉十万大军还在!” “你鲜卑十五万大军的亡魂还飘在我汉土之上,竖子何敢?” 听得殿中诸臣的骂声,鲜卑使节面不改色。 环视四周,镇定说道: “哼,就是如此,我鲜卑大军仍有三十余万大军位于并州。” “据我所知,北上的十万大军已是抽调司隶附近各州的军队了吧?” “不说别的,这洛阳城中剩下的守军还有多少?” “只要我王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挡住十万汉军,剩下十五万大军南下,直冲司隶,你们可挡得住?” 言语暗含威胁。 殿内诸臣却是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事实的确如此。 九原县之战在诸臣看来,运气占了大多数。 如若重来一次,张角定无法重演如此辉煌。 这么一看,议和还真是最好的办法。 刘宏看着这些臣子的模样,心中明了。 望向鲜卑使节,说道: “说吧,你们鲜卑有什么条件,钱财?美人?还是地盘?” 鲜卑使节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些东西,我鲜卑都不要,非但不要,我鲜卑还将奉上美人百名,珠宝三百箱!” 说完,鲜卑使节身后几人把面纱摘下,露出姣好的面容。 充满异域风情的脸蛋让刘宏蠢蠢欲动。 勉强压下内心躁动,好奇问道:“那你们要什么?” 在己方占优的情况下,主动议和,还献上这么多珍宝,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要。 鲜卑使节笑了笑,眼中泛起杀机,说道; “我鲜卑只求一事。” “杀死张角!” “张角一死,我鲜卑立刻退兵,以长生天起誓,二十年内不起刀兵,与大汉永结秦晋之好!” 第165章 导火索 和连的心已然跌到谷底。 已入武道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武道的实力。 武道之人跟普通人完全是两种概念。 普通人无论身体有多么强壮,对上武道之人,能撑过三个回合都算是精锐。 一人足以跟猛虎相搏。 而这里足有五人! 感受曹操射来箭矢划过耳边的呼啸之声,这股力道,绝对又是一个武道之人。 难怪这位骑兵队长转头就跑。 要是自己,自己也跑。 和连苦涩的想着。 此刻的他,恨不得回到一刻钟前,狠狠的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一巴掌。 耳边惨叫声接连传来。 和连已经没有心思去数着。 对付两个同级别的敌人,必须要用全部心神去对付。 慢慢的,惨叫声不再传来。 和连明白,这是手下的人都死光了,不由得一阵失神。 夏侯惇抓住机会,眼中闪过冷光,臂上青筋凸起,手中战刀斜劈而下,刀锋划过皮肉,和连从肩到腹分为两片,惹得鲜血喷溅,直溅得其满身血污。 曹洪嘴角一勾,戈矛出手,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度,挑向和连手腕,直接把他的手筋挑断。 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和连龇牙咧嘴,弯刀下意识的脱手而出。 赶过来的曹仁与夏侯渊合力把他拍下战马,锐利戈矛锁住他的脖子,和连捂着胸口,鲜血流淌在地面上。 “哟,看起来这小子还蛮值钱的。”曹操策马而来,观摩起他身上的装扮。 这些衣物和装饰品都在代表他是鲜卑中的贵族行列。 和连不断挣扎,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 “成王败寇,有胆子你就杀了我!” “要是你真的有求死之心的话,你就应该把你的脖子往上伸。”曹操看着离戈锋远远的和连,轻轻笑了笑。 他眼睛躲闪了一下,自己的确没有主动求死的勇气,所以才会让曹操杀了他。 曹操对着夏侯惇等人说道:“绑起来,这小子怕死,说不定能在这小子口中还能撬到不少情报。” 夏侯惇乐呵呵的翻身下马,用粗麻绳把和连捆在马上。 “诺!” ...... 鲜卑大营中。 军官看着独自回来的骑兵队长。 连忙往他身后望去,然而没有看见哪怕一个人的身影。 不敢置信的问道: “什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骑兵队长抚摸着马儿的鬓毛,他看得真切,这一次出现的五个汉骑就是上一次把他们队伍里四十个人屠杀殆尽的队伍。 幸亏自己跑得快,不然自己也回不来了。 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除了一人被汉军抓了,其他人都被宰了。” 军官拽过他的衣领,对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不是让你好好看顾他们吗?你就是这么看顾的?” 骑兵队长不耐烦的挣脱开他的手,吼道: “他们都不听我的命令,我有什么办法?” 军官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自言自语说道: “完了,这下完了。” 骑兵队长看着他这幅模样,心中也起了不好的感觉。 “有这么严重吗?因为巡逻任务而死,谁也不能说什么吧?” “再说了,前几天巡逻死的弟兄还少吗?” 军官剜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第167章 赵云到军 云中郡外。 北风呼啸,一片肃杀之意。 零星的雪花掉落下来。 张角拨开营帐门帘,接住了天空中落下的雪点。 小小的雪点很快在掌心的温度下融化,湿润了手心。 看着这晶莹剔透的雪花。 张角没有半点喜意。 因为这代表凉爽的秋天将要过去。 凛冬在不远的将来。 生活在中原的将士受不了极北的寒冷。 正如北方的将士受不了南方的舟车劳顿。 天气温度的变化定会让汉军战力锐减。 以如今朝堂的废物能力,御寒衣物能不能送到这里还是个问号。 把自己性命依托于其他人不是自己的性格。 张角体内法力鼓动,周边雪花不加身。 望向逐渐摆好阵势的鲜卑大军。 眼神逐渐坚定。 必须快点结束这一战争。 檀石槐此次点兵出战,正合心意。 毕其功于一役! 这样才是把胜利的可能拉到最大。 曹操全身披甲来到张角面前,拱手说道: “先生,有一队骑兵来到我军营门,领头的青年说是先生后辈,请求入营。” “那队骑士气势惊人,当是难得的精锐。” “姓甚名谁?”张角问道。 曹操眼中精光几乎快要遮盖不住。 他平生最好结交贤人猛士,领头三人从身上的气势来看,都是武道有成之人。 看得他心里痒痒,若不是先生后辈,肯定拉过来畅谈饮酒。 “姓赵名云,字子龙。” 张角眉梢可见喜意,轻摇羽扇,“哈哈哈,原是赵云小子来了。” 那些骑士想必该是童渊老爷子练好的黄天龙骑。 有他们在,正好可以填补上汉军骑兵不足的缺点。 不多时,一白袍小将提枪来到张角跟前。 看那少年,生得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威风凛凛,目光灼灼,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隐含崇拜。 张角笑着说道: “你就是童渊这个老头天天在心里念叨的子龙吧?” 赵云对着拯救了无数大汉百姓的张角无比恭敬,低头说道: “禀报教主,小子正是赵云!” “不愧子龙之字,生得一表人才。”张角看着稚气未脱的赵云,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笑眯眯的。 随即注意到赵云身后还有二人。 身上枪意凝结,稍弱于赵云,亦不可小觑。 他们见张角注意到自己,连忙拱手一礼,说道: “国师大人安好,小子张任。” “小子张绣。” 二人面色肃穆,一脸正色。 在这位名满天下的国师面前,谁敢放肆? 张角看着二人,对童渊有些感激。 这是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自己这个笼子里了。 张任出身世家,在枪法有所成时,靠着这身扎实的枪法与多年研习的兵书韬略,日后逐渐成为了西川的第一大将。 其枪法如人,稳健无匹,四平八稳,这样的枪法丧失了变化的可能,却是扎实坚定。 哪怕遇到张飞时也是进退自如,在雒城之战中还差点围杀了他。 老将安能扶二主,张任忠勇死犹生。 高明正似天边月,夜夜流光照雒城。 张绣是西凉张济的侄子,日后成了一方诸侯,一身武艺极高,即便是宛城一战给曹操造成那般的惨重下场,曹操也舍不得杀了他。 第168章 交战之前 八百位黄天龙骑兵面色肃穆,一看张角来到自己跟前,双眼立马露出狂热之色。 他们本该是冀州疫病死去亡魂之一。 当年那场疫病席卷全州。 无数州民因此丧生。 留下了许许多多孤儿。 是张角把他们捡回桃花镇,悉心教养。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育养,断头可还。不生而养,永生难忘。 张角之恩,便是永生难忘! 每个黄天龙骑,都在心里把张角当作了自己的老师和父亲。 当再次看到张角时,他们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 不约而同的单膝跪地,齐声喊道: “教主大人!” 张角看着这些自己当年救下的孩童已经长成一个个敢战之士,心里有些欣慰。 迈步走到其中一个骑士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 “狗娃子,这么久没见,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还有二柱,当年你是最爱哭鼻子的。” “......” 听着张角一个个说出他们的名字,黄天龙骑们暖意顿生。 他们没有想到张角竟然把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给记住了。 心里对张角的尊敬再上一层楼。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既然张角把他们视为手足。 那么应当为其效死! 寒暄一阵过后,赵云看着远处鲜卑军阵逐渐形成,提枪来到张角跟前,迫不及待的拱手说道: “教主,鲜卑人那边已经在着手准备军阵,吾等是否可以参战?” 张角扫视一番面前骑士们衣裳上的尘土,摆摆手说道: “子龙,你们远道而来,先休息一番再说。” 黄天龙骑们闻言有些骚乱,从冀州来到并州的路上,他看到了不少鲜卑人的所作所为,心中早就憋了一股火气。 要不是为了赶路,定会提枪把该地的鲜卑人一一肃清。 现如今有机会把复仇的矛头指向始作俑者。 怎么可能放过。 赵云作为黄天龙骑的主将,清楚的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的心里同样也是这个想法。 “教主,弟兄们不累,赵云带着各位兄弟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助教主一臂之力。” “今日,我们来了,正好让鲜卑人做我黄天龙骑的试剑石!” “十年磨一剑,出剑必饮血!” “黄天龙骑,请战!” 黄天龙骑们眼神中蕴含着战意,受了张角这么多恩惠,如今正是报答之机,闷声喊道: “请战!” 张角见这群小子战意极盛,也不好压住他们的气势。 宝剑锻成的首战是最重要的。 只是黄天龙骑们刚刚到军。 一身体力损耗颇多,远远不到自身的巅峰。 以疲惫之军攻伐,实不智也。 低下头想了想,张角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汝等便先休整一番,待到二通鼓时,听令而动!” 赵云俊脸上绽放笑颜,朗声道: “得令!” ...... 两军对垒,鼓声纷纷。 双方数十万军士陈列于这方平原。 马声嘶吼,旌旗猎猎。 张角看着十来万鲜卑大军阵列整齐。 眯着眼睛望向鲜卑王旗,心中感叹鲜卑真是出了一个雄主。 指挥十人简单,调度百人也不难。 可一旦人数达到上万,每一个阶段的难度都是呈阶梯跨越的。 尤其是百万大军。 粮草,军备,士气各个方面缺一不可。 哪怕华夏五千年时光,也不过是出现寥寥几人。 除却近代将才。 唯有三人。 战国时期的秦国大将白起,汉朝时期的韩信,元末明初时期的徐达。 均有号令百万军队的能力。 白起一生大小百余战,几无败绩。长平之战,双方交战兵力达到百万之多,秦军先后斩杀和俘虏赵军共四十五万人,赵国家家缟素,再无男丁,从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韩信垓下之战统领六十万大军,这场战斗,韩信指挥如神,把六十万人都玩出花来,四面楚歌、十面埋伏......一条条计策破开时光长河,让让叹为观止。 徐达鄱阳湖之战,朱元璋和陈友谅大决战,朱元璋的军事统帅就是徐达,双方投入的兵力也达到了百万之多。此战,奠定大明之基。 当然,有时候不是指挥的人越多越好。 在没有天赋的人手中,即便是百万大军,亦是土石木偶。 君不见土木堡之战,明军五十万尽失于草原。 士兵弱吗? 不弱! 历经明太祖洪武,明惠宗建文,明成祖永乐,明仁宗洪熙,明宣宗宣德近五代人的积累,明军说第二,天下无人敢言第一。 最精锐的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都是无敌精锐。 作为当时明朝军队的核心军力,无论是装备水平还是军队的素质都是遥遥领先的。这样强大的军力,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全军覆没。 将领差吗? 不差! 军中有着成国公朱勇、泰宁侯陈瀛等几十位大明能征惯战的名将。 最高勋贵英国公张辅,四征安南三征蒙古,平定汉王之叛,,身上更有灭国之功。 这么豪华的配置,足以吊打一切。 结果尽失于土木堡。 一将不成,累死三军。 檀石槐要是生在汉家,少说也是一个段颎般的人物。 鲜卑三路五十万大军的指挥难度极高。 明面上檀石槐虽然任命了两路总帅。 但一应事务都是檀石槐决断。 没有各家典籍支撑的草原人想要出现帅才。 难,难,难。 檀石槐的出现已是耗尽鲜卑五百年气运积累。 往后鲜卑的雄主的诞生难有庇护。 艺高人胆大的檀石槐骑马走到队伍最前头。 看着自己奋斗多年筹集的大军。 雄心万丈。 张角强则强矣。 奇计百出,道法近妖。 檀石槐想了许久。 想要战胜张角,唯有这个法子。 以正合,诡计难! 在这正面对抗中,他倒要看看张角还有什么办法。 鲜卑铁骑之下,寸草不生! 第169章 英雄与敌寇 “何人是张角?”檀石槐驱马来到大军跟前,朗声道。 张角见这鲜卑人头上隐隐有着蟒雀环绕,身上气血冲天而起,兵道与身后大军相连, 心中明了他便是鲜卑王。 迈步走出军阵,轻摇羽扇,说道: “正是贫道。” 吕布和典韦看着张角出阵,丝毫不担心他的安全。 这位道爷高兴的时候跟你讲道法,不高兴的时候抡起大剑就往你身上劈。 一身武力,堪称天下之最。 有功夫担心他,不如担心自己。 檀石槐看到一人走出军阵,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来。 二人交锋多次,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对方的样子。 只见张角头戴紫阳巾,身穿百纳道衣,凤目疏眉,面色红润,神态飘逸。 步不踏尘,行如轻风拂柳,又如疾风过,不采尘。 眉目间博爱天下,唯天下而存,不为世事动容,不为疾苦寒心。不拘于事、不困于隘,乘物以游心而不为物役仙。 檀石槐眼前一亮,即便双方为敌,也是不由得赞道: “不愧大汉国师之名,难怪可以覆灭本王的西路大军,输给你不冤枉。” 张角轻轻摇头,说道: “鲜卑王缪赞了,贫道不过是一介方外之人。” 二人面色平和,好像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 檀石槐欣赏的看着张角,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招揽之意。 这样的人才,要是放过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跟张角这样的大才比起来,十五万大军都显得微乎其微。 “你是个聪明人。” “现在的形势,相信你看得出来,鲜卑万骑兵足以踏破世间一切,靠着你手下的十万乌合之众,你觉得能挡住本王的勇士?” “本王再给你一个机会,投降于我,之前一切,一笔勾销。” 第170章 天覆阵赞,紫薇星阵 “来得好!” “开门,乾卦!” 令旗官当即挥舞起手上旗帜。 曹操身为开门主将,看到了中军主营张角发出来的信号,当即沉声喊道 “天覆阵赞,列阵!” 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四为风扬,其形象天,为阵之主,为兵之先。善用三军,其形不偏。 面对汹涌而来的骑兵,曹操咬着牙控制住自己情绪,拔出腰间宝剑,发号施令。 作为开门主将,他是能否顶住鲜卑骑兵,就是赢的关键。 只要自己扛住了,八卦阵便成了大半。 同样,开门也是压力最大的。 是非成败,全压于曹操一人之手。 想到这里,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 自己绝不能败。 张角感受到全军视死如归的心意,面色沉稳。 自己既然敢正面迎战,自然是有所依仗。 张角往腰间一拍,斩妖剑飞在手中,轻声喝道 “八卦,阵起!” 全身法力如同流水一般渗入地面。 按照兵士序列成阵。 在半空隐隐约约出现八卦虚影,把汹涌而来的鲜卑龙雀禁锢于内。 看着浩浩荡荡冲过来的鲜卑骑兵们,脸色平静,毫不惊慌。 天空中的八卦虚影投下淡淡光芒,把全军士气提升到顶点,忘记恐惧为何物。 张角举起斩妖法剑,剑尖直指天幕。 “三位星君还不归位!” 往常被烈阳光芒掩盖住的杀破狼三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星辰竟能在白日之中与皓日争辉! 和煦烈阳与清冷星光相交映辉。 天空中出现四个“太阳”。 发起进攻的鲜卑士兵望着天空,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们看天上!” “怎么有四个太阳?” “这难道是汉人的神在对我们发起警告吗?” 在进攻之中出现这番景象,无疑对鲜卑人的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连带着冲锋的节奏都受到了影响。 星光洒在军阵中。 汇聚在星君周遭,三人顿觉的身体气血不断沸腾。 张角一挑黄符,面色肃穆,说道 “贪狼星君何在?” “曹操在此!”曹操眼中蕴含星辰的辉光,兵道修为大增,一越而成万军境。 “七杀星君何在?” “吕布在此!”吕布气血都流淌着星光,武道修为在七杀星的照耀下,突破一层。 全身毛孔缩得比针尖还小,肌肤宛如寒冰,体内骨头出现淡淡玉光,再换全身血液,恍若重造全身。 吕布忍不住握紧拳头,澎湃的武道力量使得他信心暴增。 倘若说之前的自己还是个凡人的话。 那么现在的他,已然是“神”! 他有把握。 现在的全力一击可以把一座小山给打成渣渣。 就算是对面的蟒雀卫,在没有檀石槐的带领下,吕布也有把握战而胜之! 远在云中城的董卓耳边隐隐约约听到张角的呼唤。 “破军星君何在?” 腰挎战刀,来到城头。 董卓隐隐明白,这个星君称号应下了,自己实力将会剧增,同样,也会成为张角手下大将。 李儒看着董卓的脸色,好像知道什么,开口说道“岳丈......” 欲言又止,将说未说。 董卓清楚自己这个女婿的能耐,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伸手拦住了他。 望着快要决战的大军,轻声说道 “董卓在此。” 话音落下的刹那,属于七杀的星光洒在董卓身上。 武道修为一样暴增。 血气如汞,髓如霜。 不弱于檀石槐。 董卓稍微感受了一下身体,靠在墙头。 能成为这般人物的手下。 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云中城儿郎的血仇是时候该报了。 董卓意气风发的拿上战刀,说道 “点好兵马,是时候决一死战。” 站得最近的李儒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家岳丈的变化。 这已经是改换门庭。 之前的董卓是坚定的袁氏世家一党,现在就是属于国师一派。 李儒明睿的大脑很快想清了一切。 只是他的面色非但没有变得难看,反而轻松不少。 世家虽好,也得分人。 跟张角的神异比起来,世家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之前的提醒,不过是尽人臣的责任。 “小婿领命!” 李儒接过将令,调好城内可战之兵列于城门之内。 随时做好出城作战的准备。 张角抬头望着天空,最后一颗七杀星亮起。 心里担心的石头落下。 星君归位,星阵将成,杀破狼起,紫薇护身! 最后一个罡步踏下,张角立剑于胸前。 “日月光太清,列宿曜紫微!” 紫薇星辰的光辉照耀全军所有将士。 将士披在身上的甲胄反射着微光,手上戈矛在星光的淬炼下闪耀着锋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