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绍原》 第一章 三点要求 1936年6月2日。 南京,曹都巷,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 这个机关又被称为力行社特务处。 第一科,情报科。 科长唐纵明显有些神色紧张:“你知道谁是日本间谍?” “是的,唐科长。”孟绍原一个立正。 “说!” “位于南京新街口的‘大茂洋行’!” “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开玩笑?孟绍原恨不得告诉唐科长,穿越到这个时代前,自己不但是微表情专家,而且还有个外号: 超级大脑! 看到过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脑袋里就绝对忘不了。 5月30日晨,国民政府军委会少校参谋熊子庄,发现公文包里一份绝密材料丢失: 整个国民政府军的战略防御图! 这份绝密材料要是落到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当天下午,一份加急电报已经送到了蒋介石的案头: 日本特务已经成功窃取了我军战略防御图纸,目前正在加紧翻译。 这份报告,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主任徐恩曾从上海直接发给蒋介石侍从室的。 蒋介石收到这份电报后,震惊之下,立刻召见有关人员查问。这一查问,马上查到了熊子庄头上。当天下午,熊子庄就被逮捕了。 蒋介石命令徐恩曾接手调查这个案件,要求把盗窃机密的日本特务逮捕,并且最好还能破获日特在南京的机关。 这本来是中调科的事情,可是,刚刚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分配到特务处的孟绍原,却居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谁才是日本间谍?https:/ 唐纵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绍原对答如流:“报告科长,我在整理材料的时候,发现了大茂洋行……” “成了,别和我说,和戴处长去说。”唐纵不敢怠慢:“立刻和我去面见戴处长!” …… 这是孟绍原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戴笠。 容貌威严,不苟言笑。 即便听到这么大的事,依旧是毫无表情:“仔细的说,一点不要遗漏。” “是的,戴处长。”孟绍原调整了一下呼吸,脑海里竭力回忆着这个案子:“大茂洋行,名义上是日籍韩国商人朴中民所开,但属下综合情报科历年来的各种情报、资料分析,这个洋行很有可能是日本的一个特务机关……” 戴笠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事是中调科的事,我们只是配合调查,你是怎么那么快就发现的?” “我到情报科已经一个多月了,我在南京又没有家人,所以下班后一直都待在情报科里,看各式各样的情报。”孟绍原侃侃而谈: “我还调集了一些仓库资料。大茂洋行的仓库在新街口陆嘴仓行,他们最近的一次进货,是在三个月前。在这三个月里,他们只有提了两次货,每次数量都很少。 我再查了更早的仓库统计,发现大茂洋行每次进货,间隔都要数月半年之久,这就让我感到好奇了,一家在南京开了两年的洋行,只做这么点生意怎么生存下去?” 戴笠沉吟在了那里。 唐纵站在边上一声都不敢吭,生怕这个愣头青小伙子在那胡说八道,要是把戴处长惹怒了那可就麻烦了。 戴笠忽然问道:“你叫孟绍原?” “是的,戴处长。” 戴笠看着他:“你是黄埔十期的,何儒意专门推荐的,以优异生的成绩提前一个月毕业,4月25日进入的情报科,对不对?” 孟绍原也有一些惊讶,戴笠同样好强的记忆力。 何儒意是人事股的第一任股长,力行社老资格的成员,号称有一双毒眼睛,被他看中的人肯定错不了。 他去黄埔挑人的时候,正是孟绍原穿越到这个时代不足三天。 何儒意偏偏就看中了他。 “二处严重缺人,所以我们在黄埔选了十几个成绩优秀的学生。”戴笠在那缓缓说道:“在评估报告里,何儒意重点推荐了你,他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他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前世身为微表情专家,孟绍原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的含义: 戴笠正在做着一项决定。 一分钟后,戴笠说话了:“唐科长。” “在。” “把孟绍原调到二科来吧。” “是。” 唐纵知道孟绍原被戴处长看中了。 二科是行动科,科长由戴笠亲自兼任。 在戴处长身边朝夕相处,岂有不被提升的道理? “孟绍原。” “到!” 戴笠根本不问孟绍原愿不愿意来二科:“我把你暂时编入特务队,让你带着几个人去秘密抓捕朴中民,你敢不敢?” “敢!”孟绍原挺直胸膛大声回答:“抓一个日本间谍有什么不敢的!” 戴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光要抓住朴中民,而且还要在第一时间撬开他的嘴,让他交代出他身后的日本特务机关,捣毁它们!同时,还不能让日本人抓住把柄。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和中调科的那些人伤了和气。毕竟,这是他们的案子。” 唐纵听到这里,已经在手心里帮孟绍原捏了一把汗。 戴处长的这些要求,做到一点都难,还要三点同时做到? 本来还以为孟绍原可以一步登天,但现在看起来,分明是随时会跌进一个底下布满了竹签的大陷阱里啊。 戴处长可以用你,但你若不能达到他的要求,他一样可以废了你。 唐纵都有些开始同情孟绍原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孟绍原想都没想:“保证完成任务!但请给我派一支五个人的特务队,人员由我自己挑选。同时,还要赋予我便利行事的权利。” 好小子。 唐纵心里更是吃惊,居然敢和戴处长讨价还价? “全部都答应你,我二处的人随便你挑,哪怕你要唐科长都行。”戴笠也没有迟疑:“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你不必向我汇报,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是!那么我就去执行任务了。” “去吧。” 戴笠挥了挥手。 看着孟绍原走了出去,戴笠也开始产生了好奇。 自己提出的要求,要全部做到几乎是不可能的,孟绍原有什么本事答应了下来? 最简单的是抓朴中民。 可是后两条呢? 戴笠在那想了一会,也摇了摇头。 自己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章 不要说谎 刘焕文、穆德凯、袁忠和、项守农、祝燕妮。 这就是孟绍原挑选的五个人。 祝燕妮是力行社的女特务,毕业于杭州训练班,人长得很美,可平时只是在负责译电工作,孟绍原为什么要挑选她,就不得而知了。 刘焕文和孟绍原同为黄埔十期同学,一起被挑选进入的力行社,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最亲密的。 大家同时进入力行社,工作的时间一样,但孟绍原居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这点让刘焕文还是非常羡慕的。 戴笠专门让第三科总务科为他们准备了一辆轿车。 祝燕妮正想上车,孟绍原却把她叫到了一边,低声对她说了一会话。 “这个……”祝燕妮有些迟疑。 “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孟绍原不容分辩。 “好的。” 虽然祝燕妮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从一进入力行社开始,就被反复强调的纪律性,还是让她选择了无条件的服从。 “上车,出发!” 穆德凯负责开车,孟绍原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 来南京,一定要去水西门的巷子里排队买一份盐水鸭,一定要去夫子庙看看秦淮烟雨。 当然,也一定要在新街口玩上一天。 新街口是整个南京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在这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随处可见担着担子的小贩,但和北方小贩丰富多彩的吆喝声不同,南京小贩的吆喝声就简单多了,他们往往靠敲击手上的小鼓铃铛来加强吆喝的效果,不同的行当敲击不同的乐器。 闹中取静的是,道路两边,随处可见二层楼的小楼。 在这样的季节里,不定有哪个姑娘,正坐在二楼南书房,听凭着阳光从浓密黝绿的枇杷叶子间洒下,暖洋洋的照射在身上,然后悄悄背着父母看张恨水的《春明外史》,或者是《啼笑烟缘》。 孟绍原带着刘焕文和袁忠和走到了“大茂洋行”的对面:“老袁,你去打探下情况。” “知道了。”袁忠和急匆匆的朝着大茂洋行走去。 “两碗馄饨。”孟绍原和刘焕文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 别看这个馄饨摊小,连张桌子都没有,食客只能坐在小板凳,或者是蹲在地上端着碗吃,但生意好的不得了。 他家的小馄饨,皮薄如蝉翼、显出晶莹剔透的肉馅,大骨汤熬制,汤鲜不腻。一定要现下现吃。 出锅盛到碗里,再撒上一把葱花,就算刚吃过饭的人看到了,也忍不住要来上一碗。 来到南京,还没好好玩过呢,刘焕文垂涎三尺,三两口一碗馄饨就下肚了。 孟绍原刚刚吃了小半碗,就看到袁忠和已经回来了,凑在他的耳边:“两个伙计刚出去,现在里面就一个人,确认过了,是朴中民。” “老板,钱!” 孟绍原站了起来,踢了一脚还在那里喝汤的刘焕文:“成了,别那么没出息,走了。” 刘焕文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碗。 三个人来到大茂洋行,孟绍原第一个走了进去。 “要点什么?” 洋行里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懒洋洋的,对上门的生意都漫不经心。不过一口中国话倒是说的非常的流利。 朴中民。 孟绍原笑了笑:“这个香油,我要五百斤。” “五百斤?” 一听那么大的生意上门,朴中民终于走了过来:“有,有,还要点什么?” “还要你。” “什么?” 朴中民一怔,可是一把枪已经顶到了他的腰间:“别动,绑票的!” 这就是孟绍原的聪明处。 他要说自己是力行社的特务,朴中民没准会奋力呼救挣扎。 但要说是绑匪,那就不同了。 毕竟,大多数的绑匪要的是钱,不是命。 而且,这里是南京,是天子脚下,闹出人命来可会闯下大祸的。 果然,朴中民刚才还惊恐的脸色,居然放松下来:“好说,好说,别伤害我,要多少钱我都给。” “跟我走。” 三个人把朴中民挟持在当中,迅速带离了大茂洋行…… …… 朴中民的脚软了,浑身哆嗦。 他终于知道绑架自己的人,不是绑匪。 这里也不是土匪的山寨,而是一间审讯室! 两边,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正当中,放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桶,一根皮鞭正浸泡在里面。 “打!” 孟绍原搬了一张板凳坐下,立刻从嘴里迸出了这么一个字。 还没有等朴中民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膀大腰圆的项守农已经杀气腾腾的拿起皮鞭,对着被捆绑在那里的朴中民一皮鞭就抽了下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呼声在审讯室里响起。 一连抽了五皮鞭,项守农这才住手。 此时的朴中民已经皮开肉绽,他连声哀嚎:“疼啊……疼……你们到底要问什么啊……我都说,我都说……” 效果达到了。 孟绍原这才问道:“我知道,大茂洋行是日本人的联络点,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吧。” “我说,我说。”朴中民从来都不是一条硬汉,而且一上来就被打了一个下马威,让他内心害怕到了极点: “大茂洋行,是日本华北驻屯军情报部派驻南京,专门负责指挥刺探军事情报的特务机关。机关长是……半藤三郎……” “等等。”孟绍原忽然打断了他:“叫什么?机关长。” “半藤……三郎。” 孟绍原笑了:“你之前交代时候口齿还算清晰,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那是你在编造一个名字。我再次问起,半藤两个字你说的声音低沉,三郎两个字说的比较响,这说明你在给自己打气,朴中民,你在说谎!” “我没有,我没有。” 朴中民慌乱起来。、 天啊,这个人是怎么凭着自己说话的语气,就分析出自己在说谎的? 孟绍原也懒得和他废话:“打!” “不要,是松本二郎!”朴中民完全的崩溃了: “他是日本华北特务机关长松室孝郎中将的助手,军阶为陆军大佐!” 刘焕文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大佐? 天啊,这次要抓到一条大鱼了啊? “把他放下来。”孟绍原满意了,他看着朴中民忍着痛苦,一瘸一拐来到自己面前:“要死要活?” “要活,要活。” “那好,把你在大茂洋行,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全部都写下来。” “是,是。” “第二,给松本二郎打个电话,让他一个小时后去汇中饭店318房间,就说你有重要情报汇报!” 第三章 首次用刑 汇中饭店。 松本二郎急匆匆的走进了饭店。 身为南京特务机关的机关长,他这次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慌称自己是韩国人,和国民政府军委会少校参谋熊子庄成了很好的“朋友”。 一份份情报就在酒桌上从熊子庄那里得到。 尤其是刚刚偷来的国民政府军战略防御图,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自己必然成为间谍史上的一个传奇。 朴中民那么急着打电话来,肯定是又有什么重要的情报了。 318房。 门虚掩着,松本二郎朝周围看了看,迅速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 松本二郎没有看到朴中民,却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穿着合身旗袍的女人。 “我走错了。”松本二郎立刻说道。 “没有。”女人居然站了起来,笑意盈盈:“朴老板在卧室呢。” 松本二郎顿时警觉。 朴中民从来不会在和自己接头时候,让第三者出现的! 陷阱! 他转身就想离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冲了进来,一把就将松本二郎按倒在了地上。 “你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松本二郎拼命挣扎着。 孟绍原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祝燕妮,朝她点了点头。 “救命啊,救命啊。”祝燕妮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把自己的领口撕开,一边指着地上的松本二郎哭道: “这个流氓,闯了进来,一把把我按倒,要强、强……奸我!” “放开我,放开我!”松本二郎力气全部用光,被三个大汉压着一动都不能动:“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孟绍原蹲了下来:“我是南京市公安局侦缉队的!” (注:1937年之后,各省会城市“公安局”才会重新改称“警察局”。) 孟绍原指了指祝燕妮:“你说一个女人,会败坏自己的名誉,说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之事?姓名!” 松本二郎恍然大悟,心里反而不再慌张。 这是“仙人跳”啊。 有一些警察,会特别找来这种女人,栽赃陷害,然后狠狠的敲上一笔。 估计朴中民也落到他们手里了吧? 松本二郎放心了不少:“我叫吴兴良,韩国人。我是被冤枉的,被冤枉的。” “冤枉的?你说冤枉就是冤枉?他妈的,当我们警察是傻的?”孟绍原一副流氓警察架势:“绑起来,带回去!” 片刻,松本二郎就被五花大绑。 孟绍原一挥手:“走!” 带下楼的时候,饭店里的客人纷纷出来围观,好奇的对松本二郎指指点点。 孟绍原特别抬高了自己的声音:“抓到了一个流氓,想要强尖,都别看了,都别看了。” 松本二郎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至于孟绍原的手下,怎么也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用这种办法抓捕松本二郎! 孟绍原把刘焕文叫了过来,低声吩咐:“立刻对大茂洋行和松本二郎的办公室展开全面搜查!” …… “姓名!” 松本二郎知道自己上当了,就和朴中民一样,他做梦也都没有想到,这一群自称“警察”的家伙,竟然会是特务。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死死咬紧牙关,决不能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我说过了,我叫吴兴良,是韩国人,来南京做生意的。” “哦,这样啊。”孟绍原笑了笑:“本来呢,你要是日本人,我还真不敢对你怎么样,没办法,要不然你们日本大使馆今天一个抗议,明天一个最后通牒,我一个小小的特务吃罪不起啊。可你是韩国人?那就好办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哪的人?” “韩国!”松本二郎豁出去了。 孟绍原挥了挥手:“用刑!” 项守农一脸狞笑,从水桶里拿起了皮鞭。 “啊……啊!” 一声声的惨呼在空中回旋。 这种蘸了水的皮鞭,打上个十几皮鞭真能要了人的命。 项守农抽了几皮鞭,生怕真把对方给打死了,暂时停了下来:“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吴……兴……良……” 松本二郎虽然气若游丝,但却死死咬着没有松口。 “绍原,这家伙嘴硬啊。”项守农转过了身:“再打?” 孟绍原发现,项守农在说话的时候,手里死死握着皮鞭,手背青筋直冒,鼻孔还一动一动的。 这是兴奋期待的表现。 这家伙心理有问题,喜欢折磨人,不过,的确是行刑的最恰当人选。 “再打的话他撑不住,我还想要活的呢。”孟绍原慢吞吞地说道:“来,我来教你一个办法。” 嘿嘿,七年以后,中美合作所成立,陆续设立的一百三十多种刑具,孟绍原在前世特别去参观过,大部分都记在脑海里呢。 我一样样的在你身上做试验,不怕你不招! 他把项守农叫到了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项守农都听的呆了,傻愣愣的看着孟绍原:“绍原,你别是个变态吧,这么变态的方法都想的出来?” 我靠! 孟绍原鼻子都快气歪了。 明明你他妈的是个心理变态,居然赖到我的头上了…… …… 半小时后。 松本二郎悠悠醒来。 当他看到项守农又拿起了一根竹签,此时的他,彻底的崩溃: “别……别……” “别招啊!”项守农急了。 他这才刚刚到了兴头上呢。 可惜,松本二郎已经再也无法承受: “我叫……松本二郎……日本人……” 第四章 聪明懂事 在孟绍原这个“变态”的折磨下,松本二郎终究没有顶住,把他知道的全部招了出来。 和朴中民交代的一样,松本二郎,日军大佐,日本华北驻屯军情报部派驻南京特务机关机关长。 他不但交代了在南京的所有特务活动,而且还完整的说出了是怎么从熊子庄的手里盗取到那份绝密情报的。 自从和熊子庄成为“朋友”之后,他就时常约对方出来喝酒。 就在前几天,他们再一次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的时候,从熊子庄的嘴里得知,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携带有重要文件。 当天夜里,松本二郎就找到了两个偷盗高手,从熊子庄的家里偷到了这份文件。 孟绍原点了点头:“早这么说,又何必受如此多的皮肉之苦?老袁,找个医生给他看下伤。” 说完,他站起来,来到了松本二郎的身边:“我教你一个巧,我要的情报呢,我有了。你这样子,我也不忍心啊。到时候,你就一口咬定自己是韩国人,叫吴兴良。” 松本二郎怔在了那里,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你好歹是个日军大佐,被抓了进来,熬不过酷刑,全都招了,将来就算出去了,你也不会再得到重用了吧?” 孟绍原的样子要多好心有多好心,要多善良有多善良:“再说了,这间谍罪弄不好就要被枪毙,可强尖罪呢?坐个几年牢也就出来了,而且没准你的人一使劲,就把你救出来了。” 松本二郎完全懵了。 这个中国人,一会像恶魔,一会怎么又变得那么为别人考虑了? 可再仔细想想,他说的这些话句句都在理啊。 “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孟绍原拍了怕松本二郎的肩膀,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哎,老袁,你说,这个孟绍原到底什么来头啊?” 项守农把袁忠和拉到了一边:“听说他之前是情报科的,来咱们这才一个来月,怎么就能单独指挥行动了?” “估计上头有人吧。”袁忠和也摸不透:“谁给他撑腰的,咱们不知道,可老项,听哥哥一句,收敛点,这家伙真的是个变态。竹签子钉手指这办法他都能想出,他妈的,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千万别落在他手里啊。” 在二处,项守农是出了名的不买账,除了戴先生,谁都敢顶撞。 可是此时听了袁忠和的话,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不怕遇到狠角色,就怕遇到大变态啊…… …… 戴笠放下了手里的审讯资料。 他根本没有问孟绍原是怎么让人招供的,他说过,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可孟绍原一天时间,居然就把任务完成了? 这是戴笠绝对没有想到的。 “冒充土匪抓朴中民,冒充警察抓松本二郎。” 戴笠缓缓说道:“小孟,你很会动脑筋,这点很好。力行社呢,能动手的不少,但善于动脑子的不多,很好,很好。” 他接连说了几声“很好”,可孟绍原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从审讯结束到戴笠办公室汇报,自己没有耽误一分钟的时间。 但是,抓捕过程戴笠居然已经全部知道了? 身边有人和他汇报了。 而且一定是戴笠的亲信。 是谁? “戴处长。”孟绍原小心地说道:“松本二郎已经交代了日本南京机关他所掌握的间谍名单,我们随时都可以展开抓捕。” “老虎已经抓到了,几个苍蝇,先放他们飞几天。松本二郎失踪,他手下肯定慌乱,咱们只要严密监视,也许还可以再拔出几个大萝卜来。” 戴笠胸有成竹:“小孟,原本只要你抓捕朴中民,现在你把日特的机关长也抓了,让我意想不到。可是,日本人那里怎么说?中调科那里又怎么说?” 他不得不考虑这些。 一个大佐被抓,日本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这本来是中调科的事情,现在却被二处抢了风头,中调科的那些人没准会闹到老头子那里去。 “我们什么时候抓到过松本二郎了?”孟绍原平静地说道:“我二处译电组实习学员祝燕妮,在去汇中饭店访友期间,被人强拉进318房,对方企图强尖。我处刘焕文等人适时经过,救出了祝燕妮,并把嫌疑人带回。 经审讯,这名无法无天的歹徒叫吴兴良,韩国人!” 不苟言笑的戴笠居然笑了一下。 他喜欢聪明人,一个聪明人的价值,胜过一百个打手。 “戴处长。”戴笠的笑容,孟绍原捕捉的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已经初步得到了戴笠的信任: “我相信日本人也不会承认他们在南京安插了间谍,更加不会公开宣称一个大佐被抓了,他们只会展开秘密营救。 日本人会演戏,咱们也会演。干脆,把松本二郎……不是,吴兴国交到法院去,让法院以他韩国人的身份判刑,让日本人哑巴吃黄连。 至于中调科那里,是我不好,我没向您汇报,这事您根本不知道。误打误撞,想抓强尖犯的,结果抓了个两个间谍?坏了中调科的大事,您可以处分我。” 戴笠对孟绍原的看法再度改变。 一个既聪明,又懂事,有功给上级,有错自己揽的人,谁不喜欢? 有培养前途。 “中调科那里,我亲自去解释一下,徐恩曾就算有气,也不敢怎么样。”戴笠在那沉吟了一下: “另外,吴兴国,交给司法院院长居正亲自去办,我会向委座汇报的。居正对日本人切齿痛恨,相信一定会秉公办理。” 他的目光落到了孟绍原的身上: “小孟,抓紧对大茂洋行和松本办公室的搜查,一定要在日本人发现之前完成。” “是的,戴处长,我已经派人去了。” “还有,你就待在二科吧,你的资历浅,慢慢来,有的是机会晋升。我决定成立行动队二中队六小队,由你担任队长,你挑选出来的五个人,全部归属于你六小队。” “谢谢戴处长栽培,属下一定不会辜负戴处长期望。” 孟绍原还是满意的。 来到这个时代才一个多月,自己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力行社的一名小头头。 最关键的,一天时间自己就亲手捣毁了一个日特机关! 慢慢来。 有的是机会留给自己去表现的! 第五章 分赃小会 大茂洋行和松本二郎的办公室从里到外都被搜查了一遍。 大量的间谍活动资料都被找到,堆放在了孟绍原新的办公桌上。 还有一个袋子。 孟绍原打了开来,看到里面放着大洋、日元、英镑、美元、国民政府发行的法币,还有十二根大小不一的金条。 “全是在大茂洋行和松本的办公室里找到的。”和刘焕文一起去负责搜查的穆德凯声音压得很低。 “哦。”孟绍原顺口应了一声:“资料留下,其它的上交吧。” “孟队长。”穆德凯朝边上看了看,声音愈发的低了:“您来这的时间不长,有些情况您可能还不太了解。 我们这些特务,看起来风光,其实也是有苦说不出。就咱们力行社,有句顺口溜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正式干事住洋楼,预备干事住平房;小小特务住破房,当上外勤三人住。 咱们这种小特务,其实和外勤都差不多,薪水少,福利低,本地的还好说,外地的还得租房子。就一个月到手这么点钱,去了房租实在是不够用啊。” 孟绍原一下就明白了。 南京虽然比不上上海这个花花世界,可目前正在经历着最美好的十年。 也被外国人称之为“黄金十年”。 从1927年开始一直到1936年,交通、经济、教育都得到了飞速发展。 大量的外国货开始涌入南京,这也造成了南京物价的上涨。 以最普通的生活用品肥皂为例,十年前,一块肥皂折合五分钱。到了今年,相同的一块肥皂,涨到了六角五分。 唯一跌的恐怕只有农产品。 一斤猪肉这个月已经跌到了一角九分八厘。 所以南京人都说“猪肉随便吃,肥皂省着用”。 特务也是人,也需要钱过日子。 穆德凯陪着笑脸:“所以我们总得自己想办法弄点钱,从人犯身上搜到的赃物,一般大家分了。有的时候实在没辙,就去抓个我们早就掌控的鸦片贩子,走私的,我们管他们叫‘肥猪’。也不拿他们怎么样,让他们出点血就成了。总归要想法子活下去呀。” “上面呢,不管吗?”孟绍原问了一声。 穆德凯干笑几声:“大家都不容易,上面也知道我们的难处,只要不太过分,惹出事情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孟绍原点了点头:“老穆啊,我才来,很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得靠你提点提点啊。” “不敢,不敢。” “那你说,这些东西怎么分?” 穆德凯看起来早就盘算好了:“钱和大洋,分六份,当然您拿大头,占七成,剩下的,您可怜我们,给兄弟几个分了。 黄金我秤过了,十二根金条,一共是一百二十八两,这可是笔巨款,咱们不能独吞了,上上下下主要人物都要打点到。 二科是戴处长亲自掌握,咱没这个胆子给他,但副科长孔季南那里十两是决计少不了的。他在戴处长那里说的上话。 一科科长唐纵八两,总务科的科长冯啸才也是八两,平时我们求他办事的时候多。其它的,人事股的股长胡子平,督察股的股长柯建安,每人非要十两不可,咱们的考核升迁调补、执行纪律监督,都在他们的手里。 会计股股长徐人骥、译电股股长姚敦文、电讯总台总台长魏大铭每人五两。缮写股股长李祖维三两足矣……” “等等。”孟绍原打断了他的话:“李祖维好歹也是个股长,为什么只有三两?” 穆德凯笑了:“缮写股平时就是负责整理个档案,咱们求他办事的机会少,按理说不给也没事,可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都是在一个部门做事的。” 懂了,懂了。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对二处的事情门清,而且谁该给多给,谁该少给,一笔账在心里清清楚楚的。 “此外,再拿出十五两来,分给那些队长和其他有用处的特务。”穆德凯早就盘算好了:“这么一来,一共要拿出七十九两黄金。还剩四十九两。这次的功劳主要是您的,您拿大头,四十两。剩下的,我们沾光也能弄点。” 账不怕算,就怕算不清。 四十两黄金可不少了。 在北京,一套晚清亲王曾经住过的四合院,才卖五十多两黄金。 孟绍原在那沉吟了一会:“这样吧,大体的不变,但是,大洋和钱,我拿五成就行。黄金,我拿三十两,剩下的你们五个人分了。” “哎哟,那怎么成,那怎么成。”穆德凯兴奋的鼻子都红了。 他们身为最底层的特务,上面吃肉,他们也不指望喝汤,弄点汤渣子潮潮嘴也就满足了。 可现在这位新来的孟队长大手一挥,除去大洋和钱不说,十九两黄金,五个人分,到手也快四两了。 这让他们可着实发了一笔小财啊。 跟着这孟队长,有钱途啊! 孟绍原虽然脑子里面有货,但对二处内部的这些事情并不清楚,非得靠穆德凯这样的老油子不可。 而且,新当队长,你得让部下对你死心塌地。 怎么死心塌地?光靠威严不行,得让他们跟着你觉得有盼头。 自己身边有个戴笠安排的人,孟绍原清楚,肯定戴笠许诺了他什么好处。 既然这样,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把他也收买过来? 钱,有的是机会赚。 人心,得迅速的归拢到自己身边。 “这些事情,我都交给你去办。”孟绍原不再犹豫:“该送的送,漏掉了谁,再和我说。老穆,以后弄到的脏……这些,你帮我拿主意怎么分。” “成,成,您放心,我一定让他们都知道,这是您安排给他们的。”穆德凯讨好着:“要不这样,您今天刚上任,一会下班了,我叫上他们几个,一起给您庆个功。” “行啊,我来请客。” “别啊,别啊,您这不是扇我巴掌吗?兄弟们来,兄弟们来。” “好吧,饭店你去订吧。” 穆德凯兴冲冲的拿着黄金、大洋和钱离开了。 分赃啊。 这算是个分赃盛会? 不,分赃小会。 看起来,在这里混,不光有前途,还有钱途。 五个部下,要充分挖掘出他们身上的潜能来。 项守农是用刑的好手,穆德凯是个老油条。 其他人呢? 慢慢来,总会一点点发现他们的特长。 第六章 收拢人心 马祥兴。 这是南京一家老字号的饭店了,创建于道光年间。 店里四大镇店之菜:美人肝、凤尾虾、蛋烧卖、松鼠鱼名扬金陵。 不少的商界名流,一请客,第一个想起的总是马祥兴。 穆德凯订了一个包间。 孟绍原到的时候,他的五个部下早就在那等着了。 “孟队长请,孟队长请。” 穆德凯把孟绍原让到了主宾位,他和刘焕文两人一边一个陪坐,袁忠和、项守农和祝燕妮坐对面: “伙计,上菜!刷刮点(动作快点)!” 他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穆德凯拿起自己带来的酒,先给孟绍原倒上,接着一个个的倒过去:“这是正经的洋河酒,我亲家去年给我带来两瓶,我一直没舍得喝。这洋河酒当年可是皇家贡品,人称‘福泉酒海清香美,味占江淮第一家’。” 酒盅里都倒上了,穆德凯回到自己位置上:“来啊,哥几个,还有我们的祝美人,孟队长今天上任,我们祝他前程似海,步步高升,也祝我们六小队今天成立,在孟队长的指挥下,前途无限!” “干了,干了!” 包括祝燕妮在内,几个人都是一饮而尽。 孟绍原酒量不错,喝了这杯,看到穆德凯又要斟酒,拿过酒瓶:“这杯,我来给大家倒。” “哎哟,这怎么成,这怎么成。” “我说行就行。” 孟绍原不容分说,拿着酒杯,先来到祝燕妮的面前。 几个部下相视一笑。 孟队长别是看中这个小妞了? 可惜在二处内部,戴先生明确规定,男女特务间不许谈恋爱,不许发生任何关系,一经发现,轻则开除,重则枪毙。 去年,就有一个女特务,也不知道怎么怀孕了,结果真被戴先生下令秘密处决了。 孟绍原却哪里是这个心思:“小祝,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祝燕妮赶紧站了起来:“谢谢孟队长。我正在发愁这个月的房租怎么办呢。” 她是湖南妹子,被招募到二处,天生爱美爱干净,住不惯八个人合住的宿舍,干脆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 “我来的时间不长,可听说啊,上面的人吃肉,有的时候你们连汤渣子都喝不到。”孟绍原给祝燕妮斟上了酒,来到项守农的身边: “坐,坐,别站起来,工作的时候我是你们队长,平时大家都是兄弟……我明说了,跟着我,咱们要破案,也要想办法赚钱,不能光为党国效力,不为自己肚子考虑。” 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这个队长说话挺有意思的。 “老袁,满上。”孟绍原给袁忠和倒上酒:“可我要把话挑明了,咱们都是在六小队的,是穿一条裤子的……啊,小祝,你单独穿……” 祝燕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绍原又来到刘焕文面前:“什么叫穿一条裤子的?有功大家分,有钱大家赚,平时呢,别藏着掖着,想说什么就和我说……老穆,到你了。” 他一边给穆德凯倒酒一边说道:“这什么意思呢?说白了也简单,咱们这里一分钱,还没到晚上呢,戴先生那里就知道了……” 刘焕文! 孟绍原心里叹息一声,他知道谁是戴笠派到六小队来的了。 每一个中队都有戴笠安排的人。 至于新成立的小队,新任命的队长,戴笠必须要知道他们对自己是否绝对忠诚,才会考虑到以后的升迁提拔。 六小队绝不会例外的。 他特别观察的就是刘焕文。 穆德凯和袁忠和,职位低,但资格老,都属于老油条性质的,像这样的老油条,就算安插到自己身边,但事情只要对他们有利,也不会什么事情都向上面汇报的。 戴笠深知这点。 项守农性格暴躁,更加不适合。 祝燕妮是个女的,男人做的很多事情,待的很多地方,她都没办法去。 所以,她也基本可以排除了。 只剩下了一个刘焕文。 他和自己一起进入二处,年轻气盛,急于立功,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再加上自己被委以重任,一起从黄埔出来的刘焕文肯定会有攀比心理。 刚才,在说到“还没到晚上呢,戴先生那里就知道了”的时候,刘焕文的右手大拇指抬了抬,左眼眨了一下。 这是心虚,害怕秘密被人看出的表情。 “孟队长,你是说咱们队伍里有戴……那个的人?”袁忠和似乎听懂了。 “没有,没有。”孟绍原最后给自己的酒盅里倒上了酒:“就算过去有,现在也不会有了。真要有,嘿嘿……” 他笑着:“是吧,焕文?咱们是同学,一起进的二处,将来一定要多帮我。” “没说的,绍原。”刘焕文站起来举起酒盅:“都是六小队的,守望相助,手足情深,荣辱与共,同进共退,没说的,干了!” 项守农的嗓门特别大:“我没刘焕文那么多的词,就一句话,孟队长带我们立功,带我们发财,谁他妈的要出卖孟队长,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干杯!” 第二盅酒,又是一口喝光。 “吃菜,吃菜。” 孟绍原请他们坐了下来。 自己是点了刘焕文了。 至于他以后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来,美人肝,大家吃,这可是马祥兴的名菜。”穆德凯殷勤的给孟绍原夹了一筷子的菜。 “老穆。”孟绍原有些不太放心:“明天,你多往法院跑跑。” “知道了,我懂你的意思。” “老袁,你和小祝一起,多盯着大茂洋行,特别注意这几天进出的人。”孟绍原拿着筷子停滞在那: “我们这次抓了一个大佐,日本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中调科的那帮家伙,别他们动手了我们还不知道,吃个哑巴亏。” 所有人都对这个新队长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大方、聪明、有办法、有手段。 而且处处都在为六小队着想。 这样的上司,你到哪里去找? 跟着他,不吃亏。 “放心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袁忠和拍着胸脯说道。 喝酒其次,怎么收拢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孟绍原很清楚,自己虽然是小队长了,可屁股下的位置还没坐稳呢。 别到时候被人算计了,还傻乎乎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七章 私人任务 “小孟,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小孟,好好干,有前途。” “小孟啊,总务科上次发香油,你才来,没发到,我想想不妥,一会下班的时候去我那拿啊。” 一上班,孟绍原看到的,都是一张张亲切的面孔,热情的寒暄。 要知道,自己才来的时候,这些科长股长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从来不理睬自己这个小人物的啊。 现在不一样了,黄金,改变了他们对自己的看法。倒不是数量有多大,而是孟绍原刚刚当上小队长,就那么会做人,懂规矩,将来出公差,好处还会少了大家的。 这就是黄金的魅力啊。 说真的,这得好好的感谢穆德凯。 没他,谁会把自己这个小队长看在眼里? “孟队长,戴处长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 “知道了。” 孟绍原不敢怠慢,急忙一路小跑来到戴笠办公室:“报告!” “进来吧。”戴笠和颜悦色:“松本二郎的情况,我已经和委座汇报了,委座对你的提议深以为然,说了一句,‘如果日本人坚持说他是韩国人,那就让居正按照韩国人来判决吧。’” 孟绍原脱口而出:“这可不是属下的意见,是戴处长自己的想法。” 有些功劳,千万不能揽到自己身上,一定要归功于领导。 这可是职场生存之道。 戴笠也没有多说什么:“今天叫你来,是有件私事想让你帮我办一下。” 私事? 戴笠找自己办私事? 孟绍原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我有一个好友,叫罗渊成,一直在无锡做生意。”戴笠缓缓说道:“前段时候,他得罪了季云卿的徒弟……” 谁? 季云卿? 那个和上海滩三大亨齐名的大流氓头子季云卿? 季云卿,无锡石塘湾人,当过银匠,开过茶馆戏院,后来跑到上海,和黄金荣结拜为兄弟,成了赫赫有名的大流氓。 这家伙门生弟子众多,连奉军旅长毕庶澄都是他的徒弟。 而且,孟绍原还知道他有一个更加“有名气”的徒弟: 未来的大汉奸李士群! 也正是依靠众多爪牙,季云卿在上海、无锡等地绑票勒索、贩毒抢劫、开设赌台、包揽讼事。1927年他出任江浙两省禁烟检查处处长,仅半年时间便敲诈到大洋60余万元。 戴笠好友罗渊成,得罪了季云卿的徒弟,也是无锡大名鼎鼎的土霸王杨新力,结果罗渊成的儿子罗鹤望遭到绑架。 绑匪一开口就是三百万大洋,罗渊成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到哪去筹措这么一笔巨款。 他明知道这是杨新力做的,但却无可奈何。 距离绑匪规定的交纳赎金日期越来越近,一筹莫展的罗渊成,只能找到戴笠,哭诉求他帮忙。 “季云卿人在上海,但无锡却是他的大本营。他经常在上海绑了肉票,送到无锡去,收到赎金后再放回来。”戴笠面色阴沉: “所以,他在无锡的势力很大,无锡行政督察区专员公署驻地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听他的。 这件事我不方便公开插手,否则方方面面都不好看,因此,我要找个办事机灵的人帮我去做这件事。” “我知道了,戴处长。” 孟绍原明白了戴笠的意思:“我帮戴处长去一趟吧,一定把人质安全救出来。这些流氓简直无法无天了。” “是该杀一杀他们的威风了。”戴笠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季云卿暂时不能动,我不方便出面又是一回事,可是如果能够找到杨新力的犯罪证据,我力行社要杀个把的人,哼。” 一声“哼”,戴笠杀机毕露。 “其实又何必一定要犯罪证据?”孟绍原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戴笠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四月十四日。”孟绍原不慌不忙说道:“民国十六年,无锡闹赤党,四月十四日,季云卿的门生邹广恒在赖世璜部配合下,疯狂镇压,听说在赤党工人纠察队的总部,崇安寺大雄宝殿里,邹广恒让人一连扔了几十枚手榴弹,纠察队死伤惨重啊。无锡的赤党,一直都把邹广恒等人视为凶手。所以,我们想杀季云卿门徒,赤党又何尝不想报仇呢?”https:/ 戴笠看着孟绍原的目光,居然带着几分好奇,这是过去从来都没有过的:“你连这事都知道?” “属下的舅母当姑娘的时候就是无锡人,所以略知一二。” 孟绍原这倒没有说谎,在他的前一世,他的舅妈的确是无锡人,而且还是研究历史的。 无锡惠山里的严朴烈士纪念碑他舅妈也参与了讨论意见。 而当年无锡的工人纠察队就是严朴领导的。 “原来如此。” 戴笠这才释然:“那么,一会你去会计股领路费,总务科领武器,我特批了你们一辆车。到了无锡,先去西门桥码头,那里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饭店,你进去后,告诉伙计,要一份无锡排骨,里面加两个无锡名产肉面筋,多放葱。听到暗号我们的人会来接应你的。 那个特工叫田七,在无锡开了三年饭店,期满了,这次任务结束带他一起回来。” “好的,戴处长。”孟绍原心里琢磨着“田七”这个有些古怪的名字。 戴笠把这么私人的任务都交给了自己,说明了他对自己的信任,而且,这同样也是一次考验。 具体该怎么做,孟绍原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这去的一路上,慢慢的补充完整也就是了。 刘焕文要不要带? 按照孟绍原的本意是不想带的,可要真这么做了,戴笠一定会对自己怀疑。 …… 来到会计股和总务科,一是有戴笠的命令,二来两个部门的股长科长刚刚拿了孟绍原的好处,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非但如此,会计股的股长徐人骥还在正常基础上,多批给了一倍路费都不止。 让手下准备钱的时候,徐人骥显得特别关心:“小孟,第一次出公差?” “是的,徐股长。”孟绍原客客气气的。 徐人骥话里有话:“人在外面不容易,花钱的地方也多。该花的就花,别心疼。要用多了,你自己先贴补着,回来报销,我亲自给你签字。” “谢谢徐股长。” 孟绍原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多报销出来的钱,当然是两个人对半分了。 第八章 厨师田七 无锡,在江苏的南部,过去叫“有锡”。 在其境内,有一座锡山,盛产大量铅锡。 传说当年王翦伐楚,路过无锡,得一石碑,上书十二字: “有锡兵,天下争;无锡宁,天下清!” 至此,王翦改“有锡”为“无锡”。 无非传说而已。 无锡鱼米之乡,山清水秀。 最有名的,是位于无锡太湖西北的一个半岛,因巨石突入湖中形状酷似神龟昂首,因而得名“鼋头渚”。 其余诸如梅园、寄畅园、蠡园,种种美景数不胜数。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知道这两句诗的人不在少数,但又有几个人知道,无锡的南禅寺乃是这四百八十寺里最大的一座。 昔日,隋炀帝开挖大运河,无锡适经其中,也正因为这条运河,才造成了无锡后来的发展和繁荣。 而无锡西门桥码头,是连接上海、南京、武汉的水路重要枢纽,每天船来船往,热闹非凡。 多少讨生活的,船夫、苦力、扒手……每天都把西门桥挤的到处都是人。 船夫叫做“船上人”,苦力叫做“卖力气个”,扒手人称“贼骨头”,每行都有每行的帮派,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孟绍原带着自己的小队,来到西门桥码头,看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个个都是觉得新鲜好奇。 就听到一声悠扬的叫卖声: “剃——嘚……刮——老胡嗖……” “什么意思啊?”人多,也看不到叫卖的摊子在哪,祝燕妮好奇问道:“在那叫卖什么啊?” 袁忠和来无锡执行过几次任务,笑着说道:“叫的是‘剃头,刮胡子’。无锡人说话里喜欢带个老字。胡子叫老胡子,年纪大叫老小,个性嚣张的人叫老软……举凡无锡,上海等地,剃头的全都是从苏北来的,绝对看不到其他地方的人。师傅带徒弟,只收本乡本土的,自己带三年米,外地人坚决不收。” “老袁,挺熟悉的啊。”孟绍原也笑了出来,他舅妈虽然是无锡的,但他却从来没有来过:“走,找那家饭店去。” 西门桥码头大大小小饭店林立,可要找到一家没有招牌的,还真不算太容易。 找了差不多有半个来小时,才终于在小木桥附近的一条巷子口找到了。 没有招牌,但门口挂着一盏破灯笼,只有一盏。 这就是记号。 店里生意凑合,三桌客人在那吃饭。 孟绍原他们一进去,里面就一张小方桌,六个人坐够挤的。 最妙的,是饭店虽然小,居然有个伙计。 一般像这样的小饭店,要么是夫妻店,要么是老板兼伙计兼厨师。https:/ 伙计懒洋洋的过来,一张嘴:“有咸菜杂鱼、面筋肉片、大四喜……” 没菜单,全靠伙计的一张嘴报菜名。 等他唱完,孟绍原一笑:“我要一个无锡排骨,里面加两个无锡名产肉面筋,多放葱。” 一听这话,伙计面色一变,声音压低:“等着。” 说完,急匆匆的进了厨房。 “看样子,伙计也是我们的人。”穆德凯低低的说了一声。 没过多久,一个年级不大,估摸着二十七八岁,围着一条满是油腻围裙的男人走了出来,来到孟绍原面前: “地方小,你们人多,里面雅座请。” 所谓雅座,无非就是老板和伙计休息的地方。 男人一进去,立刻把门关上:“地方小了一些,多包涵,在下田七。” 田七! 这就是戴笠特别说的那个人! 孟绍原上下看了看:“你的名字怎么和药材一样啊?” 田七一怔:“我姓田,家里哥哥姐姐多,我是最小的一个,排行老七,父母不识字,就随便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我叫孟绍原。”孟绍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这次的任务。 田七听的特别认真,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罗家的事情我知道,不好办。杨新力是无锡一霸,也是石塘湾人,无锡到处都有他的势力,他在十八湾那里的住处,每天宾客络绎不绝,去的都是无锡有头有脸的人。 要让他乖乖放人,绝对没有那么容易的事。第一条他的靠山是季云卿,季云卿认识的人多,达官显贵什么样的人都有。第二,是咱们在这里的势力薄弱,无锡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战略价值,上面不是特别重视。” 这些困难,来之前孟绍原都已经考虑到了。 如果是次简单的任务,戴笠绝对不会派自己来的。 “田兄……” “叫我老七好了,认识我的人都这么叫我。” “成,老七。” 孟绍原也没客气:“我需要去亲自拜会一下杨新力,咱们先礼后兵,这点你有办法吗?” “有!”田七回答的非常肯定:“我在无锡三年,可不只是开家饭店。船上人的老大霍麻子和我相熟,他管着全无锡的船上人,杨新力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那行,你安排我明天和杨新力见面。”孟绍原在那沉吟着:“还有,我需要杨新力的全部情报,尤其是他家里人的。越详细越好。” “这点简单。”田七一口应承下来:“明天我一起给你。” 孟绍原略略放心了一些:“老七,这次我除了这事,还有件事,你在无锡潜伏三年,任务已经完成,等到这次事情办完,你和我们一起回南京吧。” 田七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说道:“我是杭州人,民国二十年被招进特务处,在南京培训一年。民国二十三年,奉命进入无锡,这一呆就是三年啊。 我做的一手好菜,无锡本帮菜的口味,和杭州差不多,都是偏甜,我也慢慢的适应了。本来,我还以为自己会在无锡娶个当地媳妇,终老在这里呢。” 一个在外长期潜伏的特工,一旦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去了,心里的那份感慨自然不必多说。 不光在无锡,也不光只有一个田七。 在中国的每一座城市,也许都有一个默默无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其实就是一个特工。 田七站了起来:“还没有吃饭吧?我说了,我手艺不错,弄几道我的拿手菜请你们吃。明天,哎……杨新力真的不好对付啊。” 第九章 船女花儿 第二天快到吃中饭的时候,田七就来到孟绍原他们暂时落脚的客栈里找他们。 霍麻子答应帮忙了,而且已经一大早就去十八湾了。 几个人找了家面店吃了面,正准备上路,田七却是面露难色:“这位小姐麻烦就别跟着去了。” 祝燕妮不乐意了:“为什么啊?” “杨家父子都是出了名的色鬼。”田七踌躇着:“小姐你姿色那么出众,我担心……到时候大家尴尬,反而不好办了。” 孟绍原立刻就明白了:“要不小祝,你暂时留在旅店里,我们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至少也有一个报信的。” 祝燕妮虽然不乐意,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去十八湾的路非常不好走,当地人都说“十八湾,十八湾,山路弯弯阎王路。” 杨新力坏事做的多了,自然怕别人寻仇,所以特别把自己的老巢建在了那里。 要去,只有水路。 霍麻子已经帮他们准备好了一条船。 撑船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叫花儿。 长得眉清目秀的,系着一条大辫子,赤着足站在船上,别有一番风味。 “臭好咧。”花儿说了一声。 “什么?臭好了?”孟绍原没听懂。 臭有什么好的? 田七在无锡生活的久了,笑了出来:“她说,让你坐好了。” 哎哟妈呀,真难懂。 几个人做好,小姑娘年纪小,力气倒大,用力一撑,船便离岸。 放下竹竿,拿起船撸,小船晃晃悠悠的顺水而下。 孟绍原有些担心:“小姑娘,这船那么小,别翻了啊。” “放宽心,先生,欧里屋里撒是撑船个,保证泥么不事体。” 这是鸟语啊。 要不是田七在一边翻译,还真的听不懂。 她说的是“放心吧,先生,我们全家都撑船的,保证不会出事。” 船虽然小,看起来晃晃悠悠的,但前进了一段,孟绍原也逐渐的放心了。 “小姑娘,多大了啊?”孟绍原有些无聊,随口问了一声。 “十八了。” “你一个小姑娘,不找个婆家嫁了,做这行啊。”项守农是个大老粗,多嘴问了一声。 花儿脸上一红:“我们船上人,家里穷,连双鞋都买不起,谁看得起我们啊。” 尴尬了。 慢慢进入太湖,两边水波浩渺,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不远处不时的有鱼跃出水面,让人恨不得现在就一个猛子一头扎进湖里。 孟绍原看到小小的船舱里放着一个袋子,打开来,里面是几个青色的果子:“这是什么啊?” 花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生,这是我们无锡最有名的水蜜桃,可好吃了,你吃一个。” 水蜜桃? 对啊,舅妈以前回无锡给自己带回来过,一口下去,又甜又糯,可好吃了,问题是,不是这种青色,而且还没那么小啊? 田七一怔,正想说话,忽然看到花儿对自己眨了眨眼,哭笑不得,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谢谢啊。” 孟绍原拿起一个“水蜜桃”,一口咬了下去。 我呸! 呸呸呸! 这什么啊? 又苦又涩,整张嘴都麻了。 花儿“咯咯咯”的笑了出来,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先生,你好笨啊。” 田七强忍着笑,按照之前约定的称呼:“孟老板,你被这小丫头骗了,现在才六月份,无锡的水蜜桃要到八月份才成熟,这啊,就是路边的野桃子!” 啊! 刘焕文他们几个,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成,成。 孟绍原苦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歹是个特务,是个队长,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骗了。 “先生,你别生气。”花儿也生怕把客人给惹恼了:“我唱个戏给你听吧。” 孟绍原一下忘记了嘴里的涩麻:“你还会唱戏?” “我们无锡的戏,比不了大城市里的。我是在庙会时候,听人家唱学会的。”花儿说完一张嘴,声音清脆: “高大房廊接青云,离城十里就看得清。白玉阶沿紫金门,翡翠狮子两边分。珊瑚镶在上马台,玛瑙嵌在下马墩,隔河照墙塑黄金。有夜明珠一颗当门灯……” 虽然完全听不懂唱词,可是花儿嗓音清脆,柔和、流畅、轻快,又有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孟绍原几个人都听的入了神。 这是“常锡文戏”,是从无锡、常州地区的山歌小调演化而来。 一首唱完,孟绍原第一个鼓掌:“好,好!你这嗓门,拜个师没准就成角了。” “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乡下人唱着玩的。” 花儿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将船靠岸:“先生,你要去的地方到了。那里是杨老板住的,我们不敢去,就在这里等你们。” “哎,麻烦了。” 孟绍原下船的时候,还有一些恋恋不舍…… …… 杨新力的宅子,建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背靠太湖,想要上山,还得绕道,从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去。 在这上面架一挺机枪,易守难攻。 杨新力为了建这宅子,可是没少下血本。 山脚下,站着两个穿着短褂的家伙,衣襟敞开,露出插在腰间的左轮枪,一看到来人,面色凶横: “站住,瞎了眼,敢来十三爷这!”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 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匆忙从山上下来:“十三爷在屋子里等着他们呢。” 霍麻子。 田七上前:“霍爷,辛苦了,这几个就是我的朋友。这位是从南京来的孟老板。” “孟老板,久仰久仰。”霍麻子一抱拳:“刚才在山上看到你们的船来了,这里没有十三爷的命令,任何人不能上去,我这不下来接你们了。跟我来,十三爷在那等着呢。” 山虽然不高,可是爬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 果然有一挺机枪架在那里。 虽然是老式的刘易斯机枪,可就这么一个家伙,就足够让心怀不轨的人望而生畏了。 到了山顶,到处可以看到杨新力的门生弟子,在那走来走去。 这家伙是做了多少坏事啊,那么害怕? “听说赤党又回来了。” 霍麻子放低声音说道:“那一年,杨十三可是和邹老八一起,杀了赤党不少的人啊。” 他说的声音虽然轻,可是在身边的孟绍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第十章 讨价还价 客厅很大,正当中,坐着的杨新力,五十岁出头,尖嘴猴腮,留着八字胡,大光头,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他的那些门生,站在他的左右,有的腰间别着左轮,有的挂着一把斧头。 霍麻子带着孟绍原他们进来:“十三爷,这位就是从南京来的孟老板。” 杨新力却手一伸,阻止了霍麻子。 他的大徒弟顾海东上前,以目视之。 霍麻子立刻会意,让到一边。 顾海东左手抱住右拳,手掌平伸,大拇指向上竖起:“天边飘来一片云,忠义堂前一红棍!” 什么啊? 这是青帮黑话,第一句没有实际意义,算是开场白。第二句的意思是说,在这里我们是老大。 问题是,孟绍原对黑话一窍不通啊。 看到对方没有说话,顾海东还以为对方同样来头大,靠山硬,拜的老头子有办法。于是又接着说道: “一半云来一半雨,远客驾的哪朵云?”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孟绍原头疼,看这样子不回答是不行,硬着头皮拱了拱手: “平生不识吴藤兰,阅尽爱片也枉然。” 啊? 顾海东懵住了。 青帮切口没这一句啊? 吴藤兰是什么?爱片又是什么? 听说,最近有一批北方来的,在上海、南京、武汉等地活动频繁,难道面前这小伙子就是北方佬? 顾海东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南北的江湖切口都懂一些,切口分成“南春北典”,当下改成典口说道:“是姜斗儿,是豆花儿。是来摘铃铛的,还是做鹰爪孙的?” 鹰爪孙我懂,那是朝廷鹰犬的意思。 孟绍原终于听明白了一句:“我是来找仓井空的!” 顾海东彻底的没辙了。 这家伙这又是说的什么啊? 不是南春,不是北典,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啊! “退下。”杨新力阴沉着脸让一脸苦色的顾海东退到一边:“这位就是孟老板?” 终于有说人话的了,孟绍原松了一口气:“正是,孟绍原。” 杨新力阴森森的问道:“孟老板不是南边走的,不是北边来的。站的是哪宗门,老头子拜的谁?” 你瞧,早这么说,大家说起来不就明白了,非整那些做什么? 孟绍原笑了笑:“兄弟吃的是公家饭,拜的老头子是蒋委员长!” 杨新力面色不变:“吃公家饭的,我也认识不少。那些什么个委员,警察,在我这当座上宾的有的是。亮个字号吧。” “兄弟的字号不方便说。”孟绍原这次是带着戴笠的私人任务来的,肯定不能把力行社说了出来:“十三爷见谅了。” 杨新力也不追问,可他也猜出了对方身份一二,十有八九是南京来的特务。 最近,无锡地面上的赤党又开始闹腾起来,没准这些人是来抓捕赤党的,而这肯定需要自己这个地头蛇的协助。 想到这里,面色缓和不少:“人在江湖走,谁都有难处。孟老板这次来找的那个仓井空,什么来路?我怎么听着像个东洋人的名字?来人,给孟老板看座。” 一张凳子搬了过来。 还真是东洋人,问题是,我说了她是谁你也不认识啊? 孟绍原坐了下来:“兄弟是受南京方面要员所托,为了罗鹤望来的。” 杨新力面色再变。 罗家请来的救兵? 南京方面要员? 罗渊成把手伸到南京去了? 杨新力终究是地方一霸,横行霸道惯了,仗着自己的老头子季云卿撑腰,结交的都是权贵,也不害怕。 再加上孟绍原实在年轻,罗渊成要真认识什么大人物,断然不会派这么一个年轻的人前来。 只是对方到底是从南京来的,杨新力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也不好立刻得罪,冷笑一声:“罗鹤望?谁是罗鹤望?海东,你认识罗鹤望吗?” 顾海东是他的大弟子,最了解他的心思,立刻说道:“可不就是无锡大商罗渊成的儿子?听说他被绑架了,绑匪索要赎金三百万大洋。”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怎么有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发生?罗老板是老老实实的正经商人,就算倾家荡产,也断然筹措不到这么一笔巨款的。”杨新力装模作样:“我无锡一向太平,现在居然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惭愧,惭愧。” 孟绍原一笑:“十三爷,兄弟也是受人所托,让我办这事的人,手眼通天,按理说就算调一个团的正规军来,把无锡翻个底朝天的也不是不可以……” “你在威胁我们?”顾海东勃然大怒。 杨新力手一挥:“听孟老板说下去。” 孟绍原不慌不忙:“可他又说了,十三爷是季云卿季老板最得意的门生,为人处世,最讲道理。到了无锡,只要托十三爷,一定能够想到办法的。大家交个朋友,将来保不准还会见面。十三爷有机会来南京,兄弟大开酒宴,为十三爷接风!” 他这话说的有硬又软,不卑不亢,威胁又有,面子又给了。 而且,他还玩了一个心理战。 你越是不肯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对方越是觉得你神秘,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敢轻易翻脸。 果然,杨新力对这个人的身份愈发的好奇起来。 看样子来头真的很大? 他也非常清楚,罗渊成就算变卖了产业,卖儿卖女都凑不够三百万,他派人绑架了罗鹤望,说了这么一个天文数字,无非一是警告罗渊成,谁才是无锡说了算的。 第二也是为将来讨价还价留下余地。 苏州人有句话,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杨新力微一沉吟:“我虽然不知道孟老板受谁所托,可这事究竟是发生在无锡地面上,我身为一方士绅,不能不管。还好,我道上也认识几个朋友,但道上的那些兄弟也要讨生活。这样吧,我尽力斡旋,七天之内,一百五十万大洋,我拼着得罪那些兄弟也一定要做到。” “没商量余地了?” 孟绍原一边说着,一边特意注意到了杨新力身边的顾海东,眉头皱了一下,左脚还情不自禁的向前了一小步,然后又悄悄的缩了回来。 “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了。”杨新力端起茶来:“否则,到时候那些人发起狂来,罗老板的公子送了一条命,那就不是兄弟的罪过了。” “知道了。”孟绍原站起身来:“七天,一百五十万。可是七天之内,罗鹤望少了一根头发,兄弟是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告辞!” “送客!” …… 走出大厅,孟绍原忽然停住脚步,在送客的顾海东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归海东一怔,却看到孟绍原拱了拱手: “在下一定等着你!” 第十一章 十万大洋 罗渊成谨小慎微了半辈子,怎么也都没有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去年,杨新力派人来找自己,要入股自己的面粉厂,可是罗渊成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怎么敢和这种流氓有生意上的合作? 因此当时就婉言拒绝了。 可是没想到这就算是得罪杨新力了。 自己的儿子居然被绑架了! 三百万大洋,自己到哪里去弄啊? 现在,只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到戴笠的身上了。 只是戴笠派来的人那么年轻,能够起到作用吗? 病急乱投医,事到如此也没别的办法了。 “罗老板,闲话不要说了。”孟绍原一见到罗渊成,立刻开门见山:“我和杨新力打了交道,他降了价格,七天,一百五十万大洋。” “孟队长,不是我罗渊成贪财爱钱,一毛不拔,我实在是拿不出这钱来啊。”罗渊成面色憔悴: “若是有办法,就算把我这条老命卖了,我也在所不惜。” 田七也在一边说道:“罗队长,我证明,九.一八和一.二八那会,罗老板都是无锡第一个挺身而出,仗义捐款的商人,这甚至都影响到了他的生意资金。” 哦,还有这么回事? 一个爱国商人? 孟绍原微微点头:“罗老板爱国之举,我已经知道了。青天白日,岂能让那些流氓肆无忌惮?罗老板,我一定想办法把罗公子救出来。” 说完略一沉吟:“罗老板,你给我透一个底,你目前一共可以拿出多少钱?” 罗渊成毫不迟疑:“我把在上海、常州等处的资金全部调了过来,同时,在常熟的一家厂也低价卖了,再加上黄金、白银、首饰等等,一共筹集到大洋八十三万,英镑两千。至于在无锡的厂,因为有杨新力的关系,所以不太好卖。孟队长,我愿把这些钱全部都拿出来,只求保住犬子一命,千万拜托了啊。” “够了,用不了那么多。”孟绍原看了一下时间:“罗老板,你要是信得过我,立刻让我带十万大洋走。几天之内,我一定把罗公子完整的带回来!” “好,好,你等着,我家里有一万现大洋,其它的,我开支票你。” 趁着这个机会,田七把自己弄到的所有和杨家有关的情报全部告知了孟绍原。 杨新力一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其中他最疼爱的,是他的二儿子杨国常。 这人和他老子一样,都是个色鬼,无锡有名的花花公子。 他不愿意住在十八湾那种偏僻的地方,在无锡城里崇安寺有一幢大宅子,平时有四个保镖寸步不离其身。 田七在说完了这些情况,压低声音:“孟队长,你是不是准备从杨国常身上下手?” 嗯,这个厨子倒也聪明。 孟绍原笑了下:“是,也不是。我这次不光要把罗鹤望救出来,还要顺带着帮无锡把杨新力这个祸害给除了。” 田七一怔。 孟绍原才来无锡,人生地疏。杨新力防范又是如此严密,想要打进他的家里都难,他凭什么能够干掉杨新力? …… 罗渊成给了一万现大洋,又按照吩咐,分别开了几张支票。 孟绍原急匆匆的回到了田七的饭店里。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 孟绍原让田七不再接待客人,关上大门,只留了边上的侧门。 然后,他让刘焕文他们全部回到旅馆休息,只自己和田七留在了店里,连那个伙计也都打发出去了。 田七好奇,实在不知道这位队长想做什么。 等到了夜里八点多的时候,一个人从虚掩的那扇侧门里走进了店里。 顾海东! 杨新力的大弟子顾海东! 顾海东面色阴鸷,目光不断的在店里盘旋。 “顾先生,就我们两个人,请坐。”孟绍原笑着说道。 顾海东迟疑着在他对面坐下,只半个屁股坐着,摆出了随时随地都逃跑的样子:“白天,你和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孟绍原在白天的时候,在他耳边说的话是: “今晚,西门小木桥新溪巷,第一家,挂着一盏灯笼的饭店见面。见面礼一千大洋。” 孟绍原手指一动,田七立刻拿出一个盘子,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封大洋:“顾先生,大洋一千,你点一下。” 顾海东的目光落到这些大洋上,并没有去动:“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做什么,直截了当的说。” “顾先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饶圈子了。”孟绍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顾先生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顾海东面色一变,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自己又看对了。 白天的时候,几次说到钱,孟绍原都发现顾海东听的非常仔细,每次说到“三百万大洋”几个字,他的肩膀都会情不自禁的动一下。 这说明,他非常紧张这笔大洋。 后来双方讨价还价,把价钱压到了一百五十万大洋,都约定了七天之后交易,顾海东的皱眉、脚上的动作全部没有瞒过孟绍原的眼睛。 他急! 是为了价钱低了急,还是因为时间的原因?这点孟绍原还摸不清楚。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顾海东很在意这笔赎金! 就算罗家真的如约交纳赎金,那也是杨新力的大洋,顶多会给手下一些辛苦费,顾海东又何必那么着急? 孟绍原当时就做了一个决定,试探一下顾海东。 他果然来了! 孟绍原确定自己判断准确,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前世是一个微表情专家:“我怎么知道的,顾先生不必多问。虾有虾路,蟹有蟹道。这一千大洋不过是见面礼,顾先生不如把难题说出来,看看兄弟能不能帮你解决了。” 顾海东鼻子里冷哼一声。 不对,孟绍原观察的非常仔细,顾海东虽然一副不屑样子,但左脸颊的肉却微微跳动一下,那是有些期待、心动,但又不信任自己的表现。 孟绍原缓缓说道:“顾先生,我是诚心诚意来交朋友的。这一千大洋就是证明。否则,谁会拿大洋来开玩笑?顾先生不妨说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反对国民政府的事,谁又会在乎呢?” 顾海东的手指在无意识的敲击桌面。 那是在考虑孟绍原的话,在下决心。 孟绍原不急,他知道对方一定会说的。 一个人矛盾的时候,也往往是他最脆弱,最容易吐露真话的表现。 自己当初可以协助过警察,帮助审问过好几个犯人的啊。 犯人开始考虑,也就是说明他准备开口了。 果然,过了几分钟,顾海东忽然叹息一声: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是我家里的事情。” 成了,孟绍原要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第十二章 原来如此 顾海东有个老婆叫唐秀妹,两人结婚十年,顾海东对老婆是又爱又怕。 唐秀妹有个不良爱好,嗜赌如命,一有钱就扔到赌场里。 前段时候,季云卿在上海做寿,本来送寿礼是轮不到顾海东这种小角色的,可是唐秀妹有个表姐,正好在季云卿家里当佣人。 顾海东就想着能不能凭借这层关系,想办法给季云卿送出一份重礼,一旦被老头子赏识了,将来自己还担心不能出人头地? 所以顾海东一咬牙一横心,卖了无锡乡下的田,还把房子也做了典当,凑了一万大洋,交给唐秀妹去找门路。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唐秀妹一到上海,表姐没有见到,路过一家赌场的时候,两只脚先迈不动道了。 她在里面赌了一天一夜,一万大洋输个精光。 赌徒就是这样,越输越想翻本。 唐秀妹跟着顾海东十年,青帮的切口规矩全都知道,当时就找到赌场老板,协商借钱翻本。 她报出自己老公的名号,以及拜的老头子,那都是有山门的,赌场自然不怕她会跑了,也就把钱爽快的借给了她。 唐秀妹在赌场里一连待了三天,一直到赌场再也不肯借钱给她这才罢手。 可一算账,唐秀妹傻眼了。 这三天里,她前后欠下了赌场三万大洋。 赌场里也不为难她,把她安排在赌场好吃好喝侍候着,派人去了无锡,告知顾海东,嫂子在上海欠下赌债,共计大洋三万,同为青帮兄弟,利息免算,只算本金。 三十天为限,请顾先生未必在期限内把账结清,期限内,嫂子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绝伤不了一根头发。 期限一过,每三天为一期,奉上嫂子手指一根。有一天算一天,手指没有是脚趾,脚趾没了那就是胳膊大腿了。 顾海东傻了,托同门兄弟一打听,那是上海滩三大亨之一杜月笙的场子,钱,是万万不能少了一分的。 到时候别唐秀妹丢了性命,也自己都会被带到上海去。 他房子都抵押了,哪里还有钱救老婆? 而且他阶级很低,杨新力从不肯轻易帮人,自己徒弟也不例外,那是断然不会为了自己,去求季云卿帮忙的。 孟绍原听到这里,忽然问道:“罗鹤望是你鼓动绑架的?” “你怎么知道的?”顾海东一惊,随即慌乱改口:“什么罗鹤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孟绍原再无怀疑:“顾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兄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我是受人委托,来救罗鹤望的,所以,是你策划的,还是杨新力自己想的,都和我没多大关系,我只要看到活的罗鹤望。你在这里和我多拖延一分钟,三十天的期限可就多过去了一分钟。” 他在说话的时候,一刻都没有放松观察顾海东的表情和一举一动。 这家伙在听到“三十天期限”的时候很紧张,右手还哆嗦了一下。 顾海东迟疑了一会:“爽快,孟老板,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瞒你了。没错,罗渊成和十三爷有仇,我就鼓动他绑架了罗鹤望,指望敲到一笔赎金,十三爷看在我有功,能够分我一笔钱,这样,我就能解燃眉之急……十三爷接受了我的计划,可是他太贪心了……” (他在说“他太贪心”几个字的时候,满是怨气,还握了一下拳头,这是不满的表现。孟绍原平静的看着对方。) “十三爷居然想要勒索人家三百万!怎么可能,杨新力明知罗渊成拿不出三百万,他就是想把罗家最后一块大洋也敲诈出来……他等得起,可我等不起啊……” (他把“十三爷”改口称为了“杨新力”,这是在急切生气时候无意识说出来的,他对杨新力很不满。) “三十天期限还剩最后十天了,本来,我已经说动十三爷,拿一百万算了,可谁想到今天偏偏你来了,杨新力又一次提到了一百五十万,而且还给你们七天时间筹款。我没时间了啊。就算真的能够拿到钱,分钱也需要一段时间啊……” (这家伙现在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对,他说话的时候身子一直不自觉的后倾,人一旦做出这种动作,那是在刻意隐藏什么,这是心虚躲避的表现。他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孟绍原叹息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顾先生,这事好解决的很,你只要告诉我罗鹤望在哪里,不需要你出手帮我们,三万大洋,我给你!” 顾海东一喜,随即面色又是一阵黯淡,喃喃说道:“多谢,可是不够啊,三万大洋还不够啊……” 什么意思? 不是救他老婆只要三万大洋? 刚才他的那些表现……在那隐瞒的事情……为什么三万大洋不够…… 孟绍原脑中灵光一闪,完全想明白了:“顾先生,你想打劫杨新力!” “什么?”顾海东猛的站了起来,脸色惨白:“你在胡说什么?” 孟绍原一拍桌子,身后田七会意,猛的拔出枪来,枪口对准顾海东:“坐下!” 顾海东心惊胆战,在枪口的威胁下,缓缓坐下,他的身子还有一些微微颤抖。 “顾海东!”孟绍原不再客气:“你老婆好赌,欠下三万大洋,为了讨好季云卿,你地卖了,房子抵押了,一无所有! 所以,你撺掇杨新力绑架罗鹤望,然后又动起了赎金的脑子。你知道收赎金,杨新力肯定不会亲自出面,必然是委派你去。 到时候,你会秘密召集一批人,赎金一旦到手,半路打劫。这些劫匪你已经找好了,而且许下了好处。可惜天不遂人愿啊……你自导……” 一想这个时代还没“自导自演”这个成语吧?急忙改口:“这伙劫匪,肯定不怕杨新力,甚至有可能还是杨新力的对头,所有即便杨新力知道了也都无可奈何!” 田七在一边忽然插嘴道:“薛三枪!” “谁?”孟绍原一怔。 田七解释了下:“太湖里的湖匪薛三枪,从他太爷爷开始就做这行,纵横在太湖,谁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官兵围剿数十次,没一次成功的。这家伙枪法好,远距离杀人最多三枪,所以有了这个外号!他从来都不买青帮的面子,一直以来都和无锡的青帮不对盘!” 第十三章 凌晨绑架 顾海东心里已经不仅仅是震撼,而是恐惧了。 太可怕了。 仅仅凭借着自己的几句话,居然把自己的秘密都给拼凑起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 畏惧,正在顾海东的心中不断升起。 他的表情变化,丝毫没有瞒过孟绍原,他知道现在正是顾海东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明人不说暗话,顾海东,我是军事统计调查局二处的队长孟绍原!” 特务? 顾海东顿时明白了。 民间对这些特务一知半解,有叫他们复兴社的,有叫蓝衣社的,又叫力行社的。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叫法,总之,这个组织在大多数普通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神秘感。 孟绍原趁热打铁:“我的权利你不知道有多大。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带到南京,或者就地正法,我保证,杀死你这样一个蝼蚁,没人会调查的。” “别,别。”顾海东失声叫了出来。 恫吓,往往是人类最有效的武器。 顾海东真的很害怕,这些传说中的特务,真的能够干出这些事,自己,毕竟只是一个没有靠山的小流氓。 真死了,杨新力绝对不会替自己出头的。 他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出来。 顾海东的确动上了赎金的脑筋,而且巧的是,他和杨新力的死对头,太湖湖匪薛三枪其实还是亲戚,过去帮薛三枪提供了不少情报,让其顺利的劫了杨新力不少的货。 杨新力始终都被蒙在鼓里。 当然,顾海东也没少拿好处。 这次,他知道要成事,一定需要薛三枪的帮助,所以他悄悄的找到堆放,许诺了事成后,给薛三枪三万大洋的好处。 薛三枪这个人,要是你答应了他的事情不做,尤其是钱方面他没收到,亲戚他也一样下得了手。 “你这个猪脑袋。”孟绍原听了哭笑不得:“你也不动脑筋想想,赎金至少几十万大洋,你劫了,难道薛三枪不会眼红,不会把你也干了?” 这点顾海东当然也想过,可是事情急迫,冒险他也顾不得了。 “你走投无路了,顾海东。”孟绍原缓缓说道:“这事我只要捅出去,你老婆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 一滴滴的冷汗,从顾海东的脑门上流下。 “八万大洋。”孟绍原忽然说道。 “什么?”顾海东一怔。 孟绍原看了他一眼:“我给你八万大洋,先付三万,可以把你老婆救出来。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办事,事成后,再给你五万大洋,薛三枪那里,随你处置。给与不给,和我无关!” 八万大洋? 那么多? 顾海东不是笨蛋,知道诱惑越多,自己要做的事情也越危险,当时小心翼翼:“你要我做什么?” 孟绍原不慌不忙的把心里的计划说了出来。 顾海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身子甚至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孟……孟队长……要是事败,杨新力会灭了我全家的。” “杨新力算什么?一个流氓而已。”孟绍原一脸不屑:“你以为杨新力可以灭了你全家,我二处的人,就血洗不了你满门?顾海东,八万大洋,还是你全家人的脑袋,你自己想想吧。” 田七收起了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支票,放在了顾海东的面前:“汇丰银行的,要大洋还是美元你都可以去自选。” 血洗你满门。 这些特务说到做到。 这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三万大洋,就白生生的放在眼前。 这是一种诱惑。 死亡的威胁,然后是可以活下去,还有八万大洋能拿。 正常的人类都清楚应该如何选择。 “这些,都是我的了?”顾海东终于做出了抉择。 孟绍原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全是你的。” “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顾海东咬着牙说道:“但你答应我的好处,别忘记兑现。” “帮我二处做事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孟绍原慢吞吞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二处的外围组织成员,只要你老实为我们做事,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那好,我现在去就办。” 顾海东站了起来,把那张支票小心的收起:“我在那里等你,告辞。” 孟绍原没有动身,看着顾海东脚步匆忙的离开了店里。 他前脚刚走,刘焕文后脚就跟了进来:“绍原,按照田七提供的情报,我们一直都在跟踪杨国常。他进了赛凤仙的宅子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一共带了四个保镖。” “嗯。”孟绍原站了起来:“让大家都准备,行动。” “好勒。” …… 赛凤仙是无锡城里最有名的一个妓女。 杨新力的宝贝儿子杨国常一见到她,就被彻底的迷住了。几乎天天夜里都到她的家里鬼混到凌晨的时候才会离开。 孟绍原坐在车里,已经等了五个多小时了。 “孟队长,抽烟。” 穆德凯掏出了烟。 孟绍原前世从不抽烟,可是今天一天跑来跑去,又在这里盯到现在,真的有些疲乏了。 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烟。 穆德凯殷勤的帮他点上。 孟绍原吸了一口,似乎烟的味道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难抽。 刚抽到一半,穆德凯忽然低声说道:“来了!” 一个岁数不大的家伙,打着哈欠,在四个打着手电筒保镖的陪同下,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杨国常! 刚准备让人去拿车,杨国常忽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一个穿着旗袍的美女,也不知道从哪条巷子里出来,屁股一扭一扭的朝他走来。 杨国常是个好色之徒,看的眼睛都直了…… …… “动手!” 孟绍原低声喝道。 穆德凯和田七带好面罩,猛的冲出车子…… …… “砰砰砰!” 当祝燕妮接近看的直流口水的杨国常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忽然从包里掏出手枪。 枪声,划破夜空。 接着,又有两个蒙面人朝着这里冲来。 杨国常和他的保镖抱着脑袋趴在了地上。 枪声忽然又停止了,杨国常的保镖提心吊胆的抬起头来,却发现几枝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 “带走!” 同样带着面罩的孟绍原,不紧不慢的来到面前,一指杨国常。 杨国常被拽了起来,一点不敢反抗。 “什么人,留下名号来,我们也好交代!” 一个保镖大着胆子说道。 孟绍原拿出早就写好的信,扔到了地上:“回去告诉杨十三,四.一四的血,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走!” 这一行人,带着发出杀猪般叫唤的杨国常迅速的上了轿车。 第十四章 精心部署 “他……他们真的说四……四.一四?” 一向强横惯了的杨新力,声音居然也哆嗦起来。 四.一四,这些无锡青帮,和赤党结下了血海深仇。 而去年开始,赤党在无锡又重新活跃起来。 这是杨新力最害怕的。 本来,他在无锡城里和石塘湾都有房子,但正因为赤党报仇,所以宁可搬到了戒备森严,易守难攻的十八湾山上。 可是千躲万躲,终究还是没能够躲过去。 赤党居然把自己的儿子给绑架了。 “是真的,十三爷。”保镖哭丧着脸:“这是他们带头的留下的信。” 杨新力接过信的时候手都微微有些颤抖,打开来,是用大白话文写的:“杨新力,你残害我党义士,抓捕杀害工人纠察队,特请你公子至我处做客。明日夜里九时,携带大洋五十万,至惠山三茅峰换人。” 没有落款。 杨新力却是深信不疑。 整个无锡地面,除了薛三枪,和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赤党分子,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薛三枪一向只在太湖里活动,那么,绑架自己儿子的断然就是赤党分子了。 怎么办? 杨新力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十三爷,这些个赤党,可不好对付啊。”顾海东凑近了说道。 “废话,这还用你说?”杨新力心烦意乱。 顾海东也不急:“十三爷,当年您和八爷,抓了杀了不少工人纠察队的,咱们算是和他们结下血海深仇了。依我之见,既然如此,还不如来个斩尽杀绝!” 杨新力一怔:“什么意思?” “就算这次公子释放,可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顾海东杀气腾腾:“这无锡地面,不姓赤,姓的是杨。一不做,二不休,就趁着这个时候解决了他们。咱们先带着五十万大洋,把公子给救出来……” “我一时半会到哪去弄五十万大洋?”杨新力做梦也都没有想到,自己绑架了别人的儿子,现在轮到自己的儿子被绑架了。 顾海东早就帮他考虑好了:“黄金、首饰、田产,总之先凑齐五十万大洋来,毕竟公子的命要紧啊。” “然后呢?难道就这么便宜了那些赤党?” 杨新力一阵肉疼。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财产落到被人手里? 顾海东阴冷一笑:“哪有那么简单?您派一个精细的人,上山交易,然后把咱们的兄弟全部调出去,在惠山脚下埋伏起来。先把公子营救出来,那些赤党分子肯定要下山。惠山一共只有两条下山的路,前山,对面是钱家人造的连排宅子,把路都给堵了,他们可只有后山可行了。所以我们只要在后山等着,不怕他们不自投罗网!” 杨新力恍然大悟:“好,好。可万一他们不下山呢?而且,他们肯定不会倾巢出动,将来再报复怎么办?” “不下山?上面没水没吃的,他们能待多久?等到天亮他们还没下来,我们直接上山去搜。”顾海东冷笑着:“只要能够抓到一个活的,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出赤党老巢所在,到时候再邀上警察、保安队,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杨新力在那想了一会,觉得这个办法是目前最保险、最可靠的了。 当时点了点头:“好,那我派我的堂弟杨新群去操办这事。把咱们的弟兄全部都调出去。海东,你带着两个人留在我的身边保护我。” “放心吧,十三爷。” 顾海东拍着胸脯:“这次一定要杀的赤党片甲不留!” …… “对,罗老板,按照我吩咐的去做。明天晚上,你就可以看到罗鹤望回家了。好的,好的,那边就拜托了。” 孟绍原挂断了电话,来到门口的小摊子前:“两包三炮台。再给我包瓜子。这是什么?” “先生,这是梨片干,鸭梨肉做的,可好吃了,买一包尝尝吧。” “行啊,来一包。” 孟绍原付了钱,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饭店里。 现在,这家饭店已经停业了,变成了他们的大本营。 孟绍原把烟和吃的放到桌子上:“小祝,瓜子,还有这个,梨片干,你尝尝。” “谢谢队长。” 祝燕妮到底是个女孩子,喜欢零嘴。 一吃那梨片干,又甜又腻,也不怎么好吃。 这本来是是鸭梨削片,放入糖精,晒干了,专门卖给穷人家的孩子解馋用的。 孟绍原散了一圈烟:“兄弟们,分配一下明晚行动的任务……老穆,你和小祝今晚就去惠山,记得,带足喝的吃的。得手了,就按照我吩咐你们的去办。” “好勒。” “吩咐什么啊?”刘焕文问了一声。 孟绍原对他还是提防的:“没什么,把杨国常交给他们……焕文,你和老项,按照罗海东提供的地址,去把罗鹤望救出来。看着罗鹤望的就两个人,你们轻松就可以应付了。” “能杀人不?”项守农没忘记问一声。 孟绍原点了点头:“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那成!”项守农一下就兴奋起来了。 “田七。”孟绍原的目光落到了田七身上:“你枪法怎么样?有没有杀人的胆?” 田七面无表情:“青浦训练的时候,我就是我们那一期枪法最准的……至于杀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孟绍原放心了。 自己可从来没杀过人,到了那个时候,敢不敢扣下扳机还难说的很。 “绍原,就你们两个去,太危险了吧?”刘焕文有些担心。 孟绍原摇头一笑:“什么事情,只要经过精心安排,就会变得轻松容易。焕文,咱们这次把任务完成,回去后必然能够得到嘉奖。这可是咱们凭真本事得到的啊。” 他特意加重了“真本事”这三个字,就是在那提醒刘焕文,别在背后再做那些小动作了。 刘焕文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脸一红,也没多说什么。 “好了,老穆和小祝任务重,先好好的休息。”孟绍原看了一下时间:“田七,杨国常那没问题吧?” “没问题。”田七若无其事:“我把那小子的两条胳膊卸脱臼了,他没地方跑。” 什么?把胳膊卸了? 田七这家伙好狠啊。孟绍原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第十五章 心狠手辣 夜幕降临。 惠山,坐落在无锡西郊,最高峰就是三茅峰。 四十五个青帮弟子,已经在惠山后山做好了准备。 原本在十八湾的那挺刘易斯机枪都被用上了。 再加上七八枝左轮枪,和土枪,这样的武装,杨新群看来对付那些赤党已经足够了。 “都在这里等着。” 杨新群从小就胆大,就一个人拿着一只皮箱上山。 再说了,如果赤党在山上有埋伏,多带两三个人上去又有什么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杨国常安全的带回来。 惠山不高,即便是最高处的三茅峰,海拔也只有三百来米。 爬到三茅峰,用不了一个小时。 不过拎着皮箱,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杨新群也禁不住气喘吁吁的。 他把皮箱放了下来,然后举起手,杨新群叫道:“兄弟,我到了!” 不一会,两个人就从树丛后闪现。 两个人全都蒙着脸。 居然还有一个女人? 杨新群解开衣服:“赤党兄弟,我按照规矩没有带武器!” “钱呢?”穆德凯沉声问道。 他是老资格的军统了,做事最是稳当。 杨新群放下手,蹲下身子打开皮箱,然后闪到一边:“兄弟,一时间筹集五十万大洋,实在太难了。这里是我们家十三爷尽全力才想到的办法。支票一张,随即可以提取大洋十万。还有黄金、我们夫人小姐的首饰,加上几张房产、田产的地契,可不止五十万了!” 祝燕妮上前把皮箱拿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对穆德凯点了点头。 “把人带出来!”穆德凯关好皮箱,拎起。 祝燕妮再次去了树后,把被五花大绑,眼被蒙上,嘴被堵上的杨国常带了出来。 要说,杨国常可真是吃尽了苦头。 先是被田七下了两只胳膊,疼的他死去活来的。 然后,又被带到山上,什么都看不到,整整一天一夜时间,那是粒米未进,两只脚都软了。 “国常,没事吧?”杨新群赶紧问了一声。 一听是叔叔的声音,杨国常嘴里立刻“呜呜”的叫了出来。 穆德凯忍着笑:“放心吧,受了点皮肉伤,回去养两天就好了。我不希望我们一会下山的时候,有人在那埋伏我们。山不转水转,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不怕死的。” “放心,放心,不会的。我们只要公子安全就行。” 杨新群从祝燕妮那里小心的扶过杨国常,心里却恨不得现在就干掉这两个“赤党”的。 等着吧,一会你们只要下山就有你们好看的。 尤其是那个女的,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 杨新力做梦也都想不到自己今天居然落到这样的下场。 所有人都被调出去了,老巢几乎就是空的了。 可这个时候,却被人抄了后路。 唯一剩下的三个弟子,除了顾海东,全被人打死了。 对方来的,只有两个人。 领头的那个,杨新力刚刚见过: 孟绍原! 顾海东也在枪口的威逼下,和杨新力一样举着手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孟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新力忍不住问道。 此时的孟绍原,对田七的枪法很是佩服。 顾海东悄悄的把他们接应上来,田七一枪一个,一颗子弹都没浪费。 还有这个顾海东,惊恐的样子装的蛮像的。 杨新力的老婆家眷都在石塘湾,这里陪着他的唯一一个姘头,此时也被带来出来,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什么意思,十三爷。”孟绍原搬了一张椅子坐下:“你不是想要知道我是奉了谁的命令来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奉的是军事统计调查局二处的戴先生命令,前来营救罗鹤望。算了,反正你也不认识戴先生是谁。得罪了我们,你以为没事吗?” 特务? 这个“孟老板”居然是南京来的特务? 杨新力大着胆子:“兄弟有眼无珠,实在该死。我这就下令,让人立刻放了罗鹤望,而且保证从今以后不再找罗家的麻烦。” “晚了。”孟绍原叹息一声:“我想要留下活口,可是戴先生会不开心的。”https:/ 杨新力勃然变色:“道上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和你相见什么?黄泉路上见面吗?”孟绍原冷笑:“留下你这个祸害,等我们走了,继续去找罗家的麻烦?田七,送十三爷上路!” “不——” 杨新力刚叫出这一个字,田七手里的枪已经响了。 杨新力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中。 “啊!” 杨新力的姘头惊叫起来。 田七看都不看,一枪正中这女人的要害。 孟绍原皱了一下眉头。 按理说这个女人是无辜的,不过早晚是个隐患。 孟绍原本来还想怎么处置这个女人,田七却已经打死了她。 这个“厨子”,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 田七上前,在两具尸体上又补了几枪,这才默默回来,重新站到了孟绍原的身后。 顾海东也是看的胆战心惊,生怕对方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也灭了口。 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孟绍原让田七拿出两张支票给他:“顾海东,这里是剩下的五万大洋,我说话算话。” “谢谢孟队长,谢谢孟队长。”顾海东松了一口气,接过了支票。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杨家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顾海东苦笑一声:“先把老婆救回来,然后要么隐姓埋名,和老婆躲在上海,要么另想办法,反正无锡是没有办法待的了。” “孟队长,我和顾海东再仔细检查一下,不要有漏网之鱼。”田七恭恭敬敬地说道。 孟绍原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 “罗老板的朋友?赶快进来。” 惠山前山脚下,身世显赫的钱府侧门打开,一个老人把穆德凯和祝燕妮让了进来:“我们老爷已经睡了,也不方便出面。车子安排好了,你们从正门赶紧离开。” …… “砰砰砰。” 里面忽然传来几声枪声。 孟绍原一怔。 过了会,看到田七从里面走出,手里还拿着三张支票:“孟队长,八万大洋,一分不少。” “你做了什么?” 孟绍原勃然变色。 “留着顾海东这样的人,终究是个祸害,他今天可以出卖杨新力,明天也许就能够出卖您,所以我帮您把后患解决了。”田七不紧不慢说道。 孟绍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可是自己到底没有这个时代的人那么心狠手辣啊。 田七又慢吞吞说道:“您要是念着顾海东的一点好,那就派人去上海送上三万大洋,把顾海东的老婆救出来,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田七! 这个人自己到底用还是不用? 用的话又要怎么才能把他用好? 第十六章 巨款到手 第二包三炮台又只剩下半包了。 孟绍原发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不但学会了抽烟,而且烟瘾还长得非常快。 这可不是好事。 吸烟有害健康。 杨新力干掉了,罗鹤望也被成功救了出来。 就是一个字: 快! 快举快打,一旦决定了,再无迟疑,立刻执行。 “队长,刘焕文他们回来了,还有,罗渊成也跟着他们一起来了,想要求见。”田七走进店里说道。 孟绍原点了点头。 没一会,刘焕文和项守农两人就陪着罗渊成走了进来。 一进来,看到了孟绍原,罗渊成一句话都没说,竟然“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罗老板,快起来,快起来。”孟绍原赶紧站起,扶起了罗渊成:“罗老板,这是做什么啊。” “孟队长,谢谢,谢谢。”罗渊成擦着眼泪:“犬子已经被安全送到了家。若是没有孟队长和诸位兄弟,我罗某人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罗老板,坐下说。”孟绍原请他坐了下来:“一来,这是戴先生吩咐的任务,我们不敢不竭尽全力。二来,早听说罗老板是爱国商人。一个国家危难时期,捐款捐物的商人,怎么能够受到流氓欺压?” 说完,在那停顿一下:“罗老板,有个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杨新力死了。” “啊?死了?”罗渊成大吃一惊。 “哎。”孟绍原长长一声叹息:“前些年,就是四.一四的时候,杨新力和邹广恒,杀了赤党那么多人,现在人家杀回来了,第一个就是找他报仇啊……” 罗渊成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对,对,被赤党杀了,被赤党杀了。那些赤党真是不得了,神通广大啊。” 他在生意场上待的时间久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孟绍原这么一说,他便明白这其中是怎么回事了。 孟绍原特意提醒了一下:“杨新力虽然是死在了赤党手里,可是不能不提防杨家人把怨气发泄到你身上。罗老板,你尽早带着家人,到上海去避一避,你在那里不是有买卖?” “嗯,犬子只受了一点皮肉伤,我明天就走。”罗渊成很清楚,目前无锡已经成了是非之地。 杨新力被赤党杀了,偏巧罗渊成的儿子又被救了出来,肯定有人会怀疑的。 虽然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查到力行社的头上,但像罗家这样的商人,不免要受到牵连。 罗渊成从身上掏出了七八张支票:“孟队长,这里是八十万,麻烦请你收好。” “罗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孟队长,没别的意思,你听我说。”罗渊成解释道:“之前为了救犬子,我东拼西凑了八十三万大洋,,这些钱原本就不再属于我了。现在犬子既然已经得救,决不能让兄弟们白忙一场。这钱送给你们,总比便宜了杨新力那个家伙好。” 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会,从里面捡出了两张支票:“罗老板,那我也不客气了。这十万,是我带给戴先生的,算你对戴先生的孝敬。这十万,我带回去,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剩下的,你拿回去。”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罗老板,你听我说。”孟绍原神色严肃:“现在局势不稳,你们商人不容易。内要面对各式各样税收,警察地痞流氓敲诈。外呢,又要面对洋货冲击。资金稍稍周转不过来,半生心血一夜之间就会化为乌有。 你若是个平常商人,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立刻收下。可罗老板爱国知名,人尽皆知,兄弟我要是在这个时候还拿走你砸锅卖铁凑来的钱,不说什么千夫所指,起码回去后戴先生也绝对饶不过我。” “谢谢,谢谢。” 罗渊成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位孟队长,将来若有机会,就算自己拼了命也要报答他。 坐在那里聊了一会,孟绍原便催促着他赶紧动身,回家准备,早点逃离无锡。 还让刘焕文和项守农送他回去。 罗渊成前脚刚走,穆德凯和祝燕妮就进来了。 穆德凯的手里拎着一只皮箱,兴冲冲的:“孟队长,五十万,房产地契,全部都在这了。” 孟绍原没看皮箱,在那沉吟了片刻:“田七,有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房产地契全部折现?大洋、黄金、美元、英镑都行,就是不要法币。” “没问题。”田七想都不想:“无锡东门那里,有个人是专门做这事的,保证能够办成。” “那就行,千万不能让杨家的人发现这事和我们有关系。”孟绍原放心了:“你留在无锡处理,办成了,到南京来和我们汇合。还有,这五十万,只有屋子里我们几个人知道,千万不要外泄。” 穆德凯一怔:“小刘和老袁,老项呢?” “暂时也不要让他们知道。”孟绍原是存心瞒下这笔钱了,这世道,身上有钱比什么都管用: “风声过去之后,咱们再分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放心吧。”穆德凯三个人都答应了下来。 孟绍原看了看桌子上的支票:“十万是给戴先生的,这不能动。剩下的十万,拿出一半来兄弟们分了。还有五万,老穆,你到了上海之后,存到汇丰银行,给我开个户头,办个支票簿,按你说的,处里的人都不能少了。” “知道了。” 穆德凯一竖大拇指。 要说孟队长就是聪明,领悟的快呢,二处的这些门道,他已经渐渐的入门了。 要不了多少时候,孟队长在二处那绝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啊。 说到这,孟绍原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田七,到时候给那个花儿五百大洋,两次去十八湾多亏了她,尤其第二次更是危险,咱不能亏待了人家。” “知道了。” 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这趟无锡之行,光是在杨新力一个人那,就弄到了五十万大洋。 巨款! 这笔钱,等到风声过了,他决定拿出十万来分给手下。 不少了。 足够买来他们对自己的忠诚了。 不能光让驴拉磨,不给驴吃草啊。 不仅要给他们吃,而且还要吃肥的。 吃的膘肥肉壮,才好为自己做事。 剩下的钱,怎么处理? 全部存在银行里?似乎太浪费了。 投资? 眼看着1937年越来越近,似乎也没有什么太有把握的投资啊。 1937年啊。 想到这,孟绍原的眉毛就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血与火的时代,一个民族奋起反抗的时候! 而自己可以改变一些什么呢? 孟绍原不知道。 第十七章 支票乱舞 这次无锡之行,来去匆匆,不过几天时间。 可戴笠交代下来的任务,却顺利的完成了。 回到南京,戴笠正好去开会,孟绍原也趁机在宿舍里好好睡了一天。 条件还算可以,四个人的宿舍。 只是现在有钱了,也该去考虑到外面租个房子了。 这样做事也会方便不少。 一觉睡到了吃晚饭的点,正想着到哪去弄点吃的填下肚子,穆德凯就上门了。 两个人找了家小馆子,叫了几个小菜,一壶酒。 穆德凯在汇丰银行帮孟绍原开好了户头,把支票本给了他:“孟队长,那五万大洋我是这么分的,您拿四万,剩下的我们分了……” “别忘记给田七留一份。”孟绍原收好了支票本:“对了,老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找套房子,最好离咱们上班地方近点。” “多大事啊。”穆德凯一听,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孟绍原估摸着戴笠已经回来上班了,吃了早饭赶紧的就去了戴笠的办公室。 “回来了?”戴笠头都没抬。 “回来了。” 戴笠甚至都没有问这次的任务成功没有。 没有这个必要。 “戴先生,这是您的。” 孟绍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支票,上前两步,放到戴笠的办公桌上,然后又退回到了原来站的地方。 戴笠看都没看:“你们拿了多少?” “报告戴处长,十万,但到我们自己口袋里的是五万。”孟绍原一丝一毫都没隐瞒。 戴笠终于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你不贪心,还知道搞好关系,这点很好。做特务的,不光光只是抓人这么简单,要动脑筋,要团结周围的人。你虽然只是个小队长,但我还是看好你的。” “谢谢戴处长。” 戴笠的目光落到了那张支票上:“这次,是我私人拜托你的任务,所以也不能给你升职了。这样吧,这张支票你拿回去,就当是我谢你的。” “属下不敢。”孟绍原赶紧一个立正:“属下能为戴处长做事,本身就是莫大的荣幸了。这钱,是罗老板给您的……” “我说给你就给你。”戴笠不容分说:“这也是命令。” 孟绍原迟疑了一下,还是收起了支票。 一点不假,戴笠好色,但不贪财。 撇去其它方面不说,在即将到来的抗战里,他和他率领的军统,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做了太多的事,付出了太多的牺牲了。 戴笠站了起来,来回走动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小孟,我说过你很聪明,不过,冒充赤党这种事情,只可偶尔为之,做多了,一旦泄露出去,恐怕会有麻烦啊。” “是的,是的,属下谨记在心。当时事急,属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了,没别的事了,出去吧。” “属下告退。” 孟绍原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戴笠的声音: “水蜜桃是水蜜桃,野果子是野果子,不一样。” 孟绍原身子一颤:“知道了,戴处长。” 随即便从容的走了出去。 你个王八蛋的刘焕文! 老子给你机会,你他妈的还是出卖了老子? 狗东西! 自己在无锡的一举一动,只怕是回来的当天,刘焕文就全部汇报了戴笠了。 戴笠特意说起野果子的事,就是在提醒孟绍原,不管你到什么地方,你做的任何事都瞒不过我。https:/ 我,在盯着你! 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的为我效劳! 孟绍原怒了。 被人安排一个眼线在身边,那是什么感觉? 他妈的连放个屁是什么味道,戴笠都能闻到。 成,刘焕文,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片刻时间,七八个主意已经在孟绍原的脑子里一一转过。 既然要整,就要把对方往死里整。 不光要弄倒他,还要狠狠的踩上一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次出公差,多下来的钱,几个重要人物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 什么情报科译电股,头头脑脑每人一千大洋。 好家伙,肥差啊。 孟绍原的做法,自然引起了一片交口称好。、 这小伙子,太有前途了。 以后再要出美差,也别找自己部门的了,直接派他出去得了。 总务科和会计股那里,孟绍原科长股长各送了两千大洋,把个冯啸才和徐人骥笑的鱼尾纹全都露出来了。 送上的出差花费清单,徐人骥看都没看,大笔一挥通过。 孟绍原想要告辞,徐人骥就是不肯,非要留他下来喝杯茶,还特意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友人送给他的龙井茶请孟绍原品茗。 徐人骥在二处是出了名的吝啬,能够喝到他的茶,那可不容易。 问题这茶,价值两千大洋啊。 聊了半个多小时,孟绍原要走,徐人骥说了声:“等等。” 站起身来,拿起茶叶罐,找了张纸,哆哆嗦嗦的倒了一些茶叶在上面,一看,实在是少了些,一咬牙,又多倒了一些,小心包好,当个宝贝似的转过身来: “小孟,这龙井可贵可贵,我平时都舍不得喝,只有我的至交好友才行。这茶叶你拿着,你拿着。千万别给别人喝,自己品,自己品。” “哎哟,徐股长,那多不好意思啊。” 徐人骥一直把她送到了门口。 看到徐人骥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孟绍原冷笑一声,两千大洋的茶叶?本来想扔了,可一想被徐人骥看到了大家尴尬。 来到督察股股长办公室门口,孟绍原敲了敲门。 “进来。” 孟绍原推门进去:“柯股长,我是二中队六小队的孟绍原。” “哦,你就是孟绍原啊。”督察股股长柯建安朝他看了看:“早听说过你了,坐吧。什么事?” 孟绍原坐了下来,掏出一张支票放到桌上:“柯股长,这次去了趟无锡,抓到个走私贩,敲了他一笔,孟绍原不敢独占,这里一点小小心意,是我孝敬您的。” 柯建安眼光一扫,看到是张两千大洋的支票,笑意从眼中一闪而过,随即板起脸来,忧心忡忡: “时事艰难,委员长号召我们,勒紧裤腰带也要建设国家。可是这帮走私贩,无法无天,他们就是国家的蛀虫!小孟,抓的好,抓的秒,我在考核的时候一定要给你记下一功。”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交朋友没有比大洋来的更加实在的了。 可是孟绍原今天来的目的远远不止这些! 第十八章 设计报复 “柯股长,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点小事想请您帮忙。” “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所及。” “刘焕文。” “谁?那个和你一起进来的刘焕文?” “是的,就是他。” 柯建安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小孟啊,刘焕文是和你一期进来的,全是何儒意选上的。他怎么了?” “我当了小队长,他和我同时进入二处,当然心有不满了……”孟绍原点到为止。 柯建安立刻明白。 别说在二处,在任何一个政府部门,像这样同事间互相倾轧的事情,举不胜举。 要想升迁,非得踩着同僚的脑袋才行。 柯建安似笑非笑: “这个嘛,刘焕文的心胸略显狭隘,同僚间还是要互相帮助的……小孟啊,你是准备喝小酒,还是上大餐?” 孟绍原眉头微皱:“绍原初来二处,什么都不懂,还请柯股长指点。” “喝小酒,给他考核弄个最次的,找他一点麻烦,点一下他,甚至给他记个过,让他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人也就是了。”柯建安笑了一下说道: “吃大餐,嘿嘿,让他滚蛋,他都该谢主隆恩了。弄不好,是要吃官司的啊。” 孟绍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绍原胃口大,吃东西都喜欢吃大份的。” 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依然不顾警告,那就别怪我了。 像刘焕文这样的人,要么不打,要打,就一定要一棒子打死! 绝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否则,后患无穷! “那就是准备吃大餐了。”柯建安慢吞吞地说道:“可要准备一顿大餐,光是一个厨师不行啊。白案的、红案的、洗菜的洗碗的,这些人的人工,算起来非要五千大洋。” 孟绍原一笑:“绍原要吃大餐,自然是要出钱的,五千大洋!” “哎。”柯建安忽然长长一声叹息:“我老婆在上海看中一套房子,非闹着要买,可我一个公务员,两袖清风,哪里买得起啊。” “柯股长,您的工作繁忙,嫂子跟着您那么多年受苦了,买,多少钱,我出了。” “我算着有五千大洋差不多了!” “买,咱们买。” “我姑娘眼看要出嫁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总想着风风光光的让她嫁了,可陪嫁,哎,没钱啊,真的没钱啊。” “柯股长,南京风俗我不懂,嫁个姑娘要多少陪嫁?” “五……起码得一万。” “我给!”眼看柯建安还在那里盘算什么,孟绍原站了起来:“柯股长,您给个准价!” “大洋五万!”柯建安脱口而出:“你拿钱,我办事。我让那个刘焕文永世不得翻身!别说二处,哪里都没他的容身之地!” 孟绍原不敢立刻答应下来,不然自己一个小小特务,立刻拿出那么一笔巨款,非得让人怀疑自己到底在外面捞了多少好处: “柯股长,绍原有个好友,有的是钱,和我是过命的交情,绍原这就央他去想办法,三天之内,一定把钱给您送到!” “我等你的好消息。” 柯建安一点都不担心。 刘焕文不过是个新人,他早就查过了,没根基。 自己要动这么一个人,三个指头捏田螺: 没跑! 嗯,孟绍原这小子不错,身后有金主撑着,自己帮他办了这事,不怕他将来有好处了不分给自己。 尤其是即将到手的白花花的五万大洋啊…… …… 离开了督察股,孟绍原最后一个去的,是缮写股。 这是整个二处最不受人待见的一个部门了。 平时整理档案,也没谁求他们办事。 如果说上面吃肉,底下的小特务喝点汤渣渣,那么,缮写股喝到的,也就是残羹剩汤了。 缮写股股长李祖维,平时见人都唯唯诺诺,人送外号“李老实”。 可孟绍原偏偏就找到了他。 不但如此,一出手就是一张一千块大洋的支票。 “这,这怎么好意思。”李祖维当了一年多的股长,还从来没有收到过那么多钱,看样子多少有些慌乱。 孟绍原却客气的很:“李股长要负责整理二处那么多的档案,实在辛苦,上次我托人送来的三两黄金,少了,少了。” “孟队长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李祖维的声音不大:“就这三两黄金,我拿回去了,我家那黄脸婆不知道高兴的和什么似的。” 孟绍原发现,李祖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里一直在把玩着一枝钢笔。 这是心不在焉,敷衍的意思,看起来,这个老实人未必就老实了。 仔细想想,要真是一个老实人,能来二处? 孟绍原和他聊了一会,李祖维忽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孟队长,这次来,恐怕还有别的事情吧。” 成,既然被看出来了,孟绍原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李股长,明人不说暗话,我要是想委托你,在某人的档案里,找一些对他不利的事情,对你有没有风险?” 李祖维狡黠一笑:“若是要我修改档案,我是断断不敢做的,那可是杀头的罪名。可是要做到你说的,倒也不是难事。这世上,有谁的档案真能做到清清白白?” 孟绍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自己的档案呢? 穿越到这个时代,自己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呢。有没有父母?老家在哪里?这些,档案上面应该都有记载吧? 算了,暂时不去考虑这些:“李股长,您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 “有啊,谁家没一本难念的经?”李祖维不慌不忙说道:“我想把老家的房子修一下,我算了下,大约需要大洋三千。” “我给你五千,找到的东西越详细越好。”孟绍原爽快的签了一张支票,放到了李祖维的面前: “李股长,拜托了。” “名字。” “刘焕文。” “知道了,我会把他的档案调出来仔细看上一个通宵的。”李祖维说完这话,又恢复了一幅老实巴交的样子: “孟队长,不好意思,戴处长让我们把档案全部重新整理一下,工作台繁重了,我就不留你了。” “辛苦了,李股长。” 孟绍原起身告辞。 成了,该做的事都做了,该找的人都找了。 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了。 刘焕文! 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第十九章 餐厅发难 孟绍原已经布好局了。 现在自己虽然还只是个小人物,可已经隐隐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 钱的魔力当然是最重要的,可如何调动那么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帮自己做事,却又很大的学问在里面。 有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缮写股股长李祖维。 忙完了这些事情,已经时近中午。 二处有自己的食堂,负责食堂的,是情报科科长唐纵的亲戚。 每个人的伙食都是标配,一荤二素一个汤。 没有例外。 哪怕是戴笠来这里吃饭,同样也是如此。 别小看了这一顿饭,光是这么一餐,已经能够为绝大多数的小特务,每个月省下不少的伙食费了。 “绍原,吃饭啊?”刚打好饭菜,刘焕文也走了进来。 “嗯,嗯。今天有红烧肉。”孟绍原若无其事,相反还特别的热情:“赶紧的,他妈的,食堂里的人也开后门,你看给我的,就这么几块小的肉。” 刘焕文做梦也都不会猜到,这个和自己一起从黄埔出来,笑嘻嘻的同学,已经给他挖了一个老大的陷阱。 他笑着低声说道:“那你也给他们送点钱,下次保准对你另眼相看。” “他妈的,有那钱,老子不会自己到外面去吃啊。”孟绍原笑骂一声:“赶紧的去吧。” “成嘞,我去打饭了。” 看着刘焕文的背影,孟绍原冷笑一声。 这时候,他看到二科副科长孔季南陪着两个人走进了食堂,而且直奔小餐厅。 有个穿着中山装的,面色阴冷,国字脸,带着眼镜。 看起来有些面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那孔季南不光是二科的副科长,也是戴笠的亲信,得力助手。 他也收到了孟绍原的两千大洋,看到孟绍原的时候,还特别和他点了点头打个招呼。 “哎,老穆,那谁啊?”孟绍原端着饭盒坐到了穆德凯的身边:“孔科长陪的,戴眼镜的。” “他你都不认识啊?”穆德凯有些惊讶:“中调科的主任徐恩曾啊。” 第二十章 毕业证明 “李股长,关于档案整理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一半了。”李祖维推了推眼镜:“戴处长,我肯定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的。” “嗯,辛苦了。”对于李祖维,戴笠还是非常放心的:“李股长,档案工作,别人看不上,认为无足轻重,但我却是非常看重的。一份完整的档案,起到的作用,是决不能忽略的。” “谢谢戴处长。那个……” 戴笠看出了李祖维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事,说吧。” “那好。”李祖维开口道:“您让我重点先整理一下新进入二处成员档案,前天,我在察看那个新成员刘焕文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不,不是有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哦?刘焕文?”戴笠留上了心:“说,什么奇怪的地方。” 李祖维整理了一下思路:“刘焕文,福建顺昌人,民国三年生,二十二岁。在其档案里档案里,有一份毕业证明,那是福建顺昌第二中学毕业,毕业证明上写的是: 学生刘焕文系福建省顺昌人现年十九岁于民国二十一年八月顺利毕业并奉……” “这有什么问题吗?”戴笠皱了一下眉头。 李祖维小心的提醒了一下:“戴处长,民国二十一年,顺昌可是掌握在赤党手里的啊。” 戴笠猛然警醒。 没错,那个时候赤党还控制着顺昌! “我去查了一下。”李祖维继续说道:“民国二十一年,顺昌第二中学虽然继续教学,却改名为‘顺昌红色中学’,我国民政府收服顺昌之后,才重新改称顺昌第二中学……” 戴笠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祖维随身带着刘焕文的档案,他放到了戴笠的办公桌上:“戴处长,或者刘焕文弄虚作假也有可能,咱们过去也发现过几起伪造毕业证书的事情,这都是小事。但要是他真的是在赤党的学校里毕业的话……” 他很聪明,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我知道了,李股长,这个发现很重要,你辛苦了。”戴笠沉吟着:“你先去忙吧。” “好的,戴处长,那我先走了。” 戴笠坐在那里想了一会,拿起电话:“接二中队……我是戴笠,把六小队的刘焕文叫来。” 刘焕文?顺昌红色中学?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报告!” 门口响起了刘焕文的声音。 “进来吧。” 刘焕文走了进来,关上办公室的门:“戴处长,刘焕文奉命前来。” 他依旧保持着黄埔军人的作风。 “别拘束。”戴笠的声音很和气:“小刘,最近在六小队待的怎么样?孟绍原有什么动静没有?” “报告戴处长。”刘焕文身子挺得笔直:“一切都好。孟绍原拜访了所有的科长股长,那些人对他都很客气……啊,对了,昨天在食堂里,他还抱怨了一下给他打的肉少了,其它没有什么。” “哦,你辛苦了。” “刘焕文不辛苦,为戴处长办事是分内之事。” “好,黄埔毕业的,就该有这样的精气神。”戴笠看起来很是满意,说着很随意的问了一声:“说到毕业,小刘,你是哪个中学毕业的?” “报告戴处长,福建顺昌第二中学。” “顺昌是个好地方,第二中学啊,我好像在哪听过,你是哪一年毕业的?” “报告戴处长,民国二十一年。” “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戴笠似乎在那喃喃自语,忽然一抬头:“不对吧,民国二十一年,顺昌被赤党占领。你那赤党占领区上的中学?顺昌红色中学?” 冷汗,一下从刘焕文的额头上流下。 “别紧张。”戴笠依旧和颜悦色:“就算在赤党的中学里上过学,坦白承认了也就行了,顶多接受一下组织上的调查。” “不,不,戴处长。”刘焕文慌了:“戴处长,是我不对。我在第二中学上学的第一年,就生了一场大病,初中第一年级便肄业了……当时的第二中学的校长是我的堂叔,为了方便我日后找工作,特意提前给我伪造了一张民国二十一年毕业的证明。谁想到没多久,顺昌就为赤党所占,我和家人逃出了顺昌…… 后来我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用的就是这张假的证明,属下当时完全疏忽了,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顺昌已经被赤党占领了……” 戴笠耐着性子听他解释完:“这样啊,你的堂叔现在还在当校长?” “他死了。”刘焕文满头都是汗水:“给我开假证明的时候,他已经得了重病,所以提前帮我开好,以备不时之需……” “哦,那么巧。”戴笠居然笑了一下:“唯一能够给你证明的人,偏偏就死了。死的好啊,死无对证啊。” 刘焕文浑身颤抖:“戴处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您想想,如果我真的在赤党的中学里上过学,伪造毕业证明的时候,我肯定会想到这一点啊。我没那么笨啊!” 完了。 刘焕文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戴笠其实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如果刘焕文真的和赤党有什么关系,这张毕业证明,肯定会考虑到当时的情况,完全可以另外伪造一张。 从李祖维汇报这一发现开始,戴笠就已经基本可以判定,毕业证明,的确是伪造的,但刘焕文也仅仅局限于伪造文件而已。 自己狠狠的训斥他一顿也就算了。 但刘焕文不该说出这句话: “我没那么笨啊!” 这是在含沙射影,说自己这个二处的处长笨,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戴笠嘴角牵动了一下。 如果现在孟绍原在这里,一定能够准确的捕捉到这个动作的意思: 戴笠生气了,他对刘焕文动怒了。 可怜的刘焕文,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我知道了。”戴笠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总务科的冯啸才和我说了几次,他那人手不够,你先去冯科长那里帮几天忙吧。” “戴处长,我……” “出去!” 戴笠更加不满。 在二处,当自己下达命令之后,没人敢质疑。 可是这个刘焕文,居然还想和自己争辩什么吗? “是,是。” 刘焕文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第二十一章 奉命监视 刘焕文从六小队被调到了总务科,这事波澜不惊。 在任何部门这样的人事调动都太多了。 孟绍原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拜托的人动手了。 这还是第一步,接着,还有更加的厉害的在那等着刘焕文。 当卧底,背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总务科科长冯啸才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刘焕文被调到总务科,孟绍原身为队长,一句好话也不帮对方说,那肯定是刘焕文得罪了孟绍原啊。 那成,自己收的大洋不能白拿。 所以,刘焕文在总务科的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孟绍原也暂时没空去理会刘焕文,反正还有个督察股的股长柯建安帮自己对付他呢。 戴笠已经给他下达了更加重要的任务。 和大茂洋行以及松本二郎有关。 松本二郎被俘后,一口咬定自己是韩国人吴兴良。 他的被捕,令日本方面大为吃惊。 松室孝郎中将当即向东京陆军省发加急电报报告此事。 陆军省经过研究,决定请一位日本皇室男爵高桥家正以私人名义去中国协调解决这件事。 六月中旬,高桥家正到达南京。 当天,他就去拜访了汪精卫。 汪精卫知道松本二郎被捕是蒋介石亲自下达的命令,他对于营救起不了作用,于是就把球踢向国民政府司法院,介绍男爵去找司法院长居正。 次日,男爵去找了居正。 但是,居正并非亲日派,对营救一事一口回绝。 陆军省无奈之下,准备通过外交途径处理此事。但是,还没等陆军省开口,国民政府首都地方法院已经开庭审理了这起案件。 戴笠亲自给孟绍原下令,严密监视高桥家正在南京的一举一动,同时,借着这次机会,把那些“苍蝇”全部抓起来。 如果能够拔出一根“大萝卜”那是再好不过! 监视一个男爵,派一个小队长去办理,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戴笠对孟绍原的信任。 更加重要的是,带刘焕文被弄走后,戴笠没有再派人来。 一是重新派人,反而会引起孟绍原的怀疑和不满。另外一个原因,孟绍原已经初步取得了戴笠的信任。 “孟队长,咱们车可给总务科收回去了,这以后就得靠两条腿了。”项守农凑近孟绍原,笑嘻嘻的:“你再找冯科长通通路子,再给咱们弄辆车呗。” “得了吧。”孟绍原笑着说道:“咱们二处就这么几辆车,一个小队难道还想霸占一辆车啊?” 祝燕妮一张口,霸气无比:“要不,咱们干脆自己买辆车,孟队长,咱们几个人凑凑不就出来了。” “滚蛋!”孟绍原哭笑不得:“真买了,人人都当咱们是财主,借钱的打秋风的保准踩破门槛,到时候你掏钱啊。” 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到大门口。 “哎,看,刘焕文。”祝燕妮捅了捅孟绍原。 果然是刘焕文,正从一辆板车上,吃力的扛下一大片猪肉。 这可是干杂活的啊。 刘焕文看到他们,目光躲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项守农他们已经从孟绍原那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当时这帮人就怒了。 好嘛,他们在外面做点什么事情,人刚回到二处,戴处长那里就已经知道了,这他妈的不是叛徒是什么? 项守农的脾气最是急躁:“哎哟,刘焕文,您这怎么扛起猪肉来了?哎,小心点,别弄脏了,中午我们还得吃呢。” “焕文啊,我当总务科调你去,是帮忙呢,怎么帮这忙啊。”孟绍原唉声叹息:“你这是得罪谁了啊?我和老冯关系还行,要不我帮你说说去?” “不必了。”刘焕文倒也有几分硬气:“哪里跌倒了,哪里再爬起来。孟绍原,你等着,我早晚会回来的,我不会让你看我笑话的。”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落到这步田地,可心里也隐隐猜到大约和孟绍原有些关系。 “这说的哪里话。哎。”孟绍原长长一声叹息:“那你忙。” 成啊,你真的想死那还不容易…… …… “老穆,监视的怎么样了?” 来到穆德凯待的茶馆里,孟绍原张口就问道。 “菅原株式会社。”穆德凯顺着窗口指了指对面:“那个什么男爵,来到南京之后,一直住在菅原株式会社里。从昨天开始,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而且,你猜我今天看到谁进去了?南京地方法院的书记官刘守义。” “他妈的,十有八九也是汉奸了。”项守农忍不住骂了一声。 “还有件奇怪的事情。”穆德凯继续说道:“送刘守义来的,是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刘守义下车后,雪铁龙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他进去了大约有半个钟头,出来后又上了这辆车,可是几分钟后,他又下车,再次进了菅原株式会社。” 车里有人! 刘守义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有用的人,就坐在那辆轿车里! 孟绍原迅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记下车牌没有?” “记下了,也查过了。”穆德凯很快回答道:“这辆车是‘隆恒贸易公司’总经理许德山的。这个许德山,早年留学日本,后来在南京市政府里做过一段时候事,不到一年,就辞职了,创办了隆恒贸易公司,生意好得很。” “那简单。”项守农想都不想:“把许德山抓起来不久行了。” “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穆德凯苦笑一声:“这个许德山来头可不小,留学日本期间,就读于明治大学,你知道谁是他的同学?马超俊。” “马超俊?”孟绍原皱了一下眉头。 “就是咱们现在的南京市长马超俊。”穆德凯立刻说道:“这位马市长可是老同盟会员,参加过镇南关之战,武昌起义那会,他奉命坚守汉阳兵工厂,和清军冯国璋部苦战8日8夜,弹尽援绝,才率残部撤回武昌。 还有,咱们的‘劳动法典草案’也是他一手制定的,这人声名赫赫。他和许德山的关系相当不错,如果咱们没有证据,贸然抓了许德山,要是马市长问罪起来,老项,是你承担这个责任,还是让孟队长承担责任?你自己好好想想。” 似乎有些麻烦,不太好办。 孟绍原的左手握成空心拳,轻轻的敲击起了自己的嘴唇。 第二十二章 恒隆受辱 这事真的有点不太好办。 刘守义的身份是法院的书记官。 力行社的权利很大,可以随意的进行秘密逮捕,但是有一种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们是没有办法带回去进行审讯的: 法院的! 进入民国以来,国民政府无论是真是假,真想有所作为还是在那演戏,司法建设都有了长足进步。 尤其是进入到了黄金十年,即便是那些西方发达国家,也认为中国的司法建设进入了一个新的良好阶段。 再加上司法院院长居正,那是中国近代司法体系的奠基人,参与了《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的制定,长期担任司法院院长。 顶撞蒋介石,为此被囚禁过两年,那还不算什么。最牛皮哄哄的地方,在于他为了废除外国在华的治外法权,什么样的努力都做过,连那些列强看到他都不得不陪着笑脸在他面前小心从事。 要是敢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抓法院的人,那就算是把天给捅了一个大窟窿了。 到时候别说是戴笠,就连蒋介石也都保不了。 还有那个许德山,后台是同盟会元老马超俊,完全是块比刘守义还难啃的硬骨头啊。 这些道理孟绍原都懂。 怎么办? 雪铁龙轿车里坐的到底是谁? 指使刘守义,和高桥家正秘密接触的人又是谁? 孟绍原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把前世的记忆一一调了出来,也实在找不到任何的迹象。 “老袁,老项,你们继续在这盯着。”孟绍原在那想了好久:“老穆,和我到恒隆贸易公司去打打交道。” “孟队长,我可得提醒你一下。”穆德凯有些担心:“许德山和上海青帮的几个老头子,黄金荣、杜月笙、季云卿都是朋友。而且,青帮在咱们南京的堂口,‘胜义堂’堂主高申行,也是他的座上宾。” 季云卿? 孟绍原冷笑一声,季云卿的徒弟刚给自己干掉。 这些所谓的青帮老大,无非一群流氓头头而已…… …… 恒隆贸易公司很好找,在江南贡院边上。再往东,就是“中国四大文庙”之一的夫子庙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短褂的,腰里看样子还带着家伙。 这哪里像是一家做正经生意的公司? “站住,找谁?”一个看门的拦住了去路。 “你好,请麻烦通报一下,曹都巷的孟绍原求见。” 穆德凯老奸巨猾,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只说是曹都巷的。 可只要许德山听到了,立刻就会知道这是力行社来人了。 “等着。”看门的走了进去。 在外面等了七八分钟,一个岁数不大的外国人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很不开心的用英语在那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什么。 孟绍原留神听了一下,这个老外在那说什么“一群流氓,真是太不讲道理”了云云。 好家伙,许德山还真是横啊,连外国人的面子都不给。 又等了十来分钟,那个进去报信的终于出来了,懒洋洋的:“进去吧,许老板同意见你们了,赶紧的。” 穆德凯凑到孟绍原耳朵边低声说道:“孟队长,不好办啊,咱们到哪,一亮身份,人家多少给点面子,可在这,等了快二十分钟了,看门的都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是啊。 孟绍原也觉得有些无奈。 会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灰色长袍的男的,正在和一个穿着一身黑衫的人,一边喝茶,一边说话,神态特别亲密。 “灰色长袍的,就是许德山。那个黑衫的,‘胜义堂’堂主高申行。” 对这些人,穆德凯全都认识。 “许老板。”孟绍原按照礼数,抱了抱拳:“冒昧前来打扰,还望许老板海涵。” 许德山上下打量他几眼:“曹都巷来的?那不是军统局二处吗?你们老唐,啊,唐纵和我是老朋友了。你呢?哪一科的?” 孟绍原笑了笑:“唐科长原来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刚刚调到二科去。” “二科啊,戴雨农亲自指挥的。”许德山对二处非常熟悉:“在二科做什么啊?” 他这样子,不是待客,倒像是审犯人一样。 孟绍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二中队六小队队长,孟绍原。” “原来是个小队长。” 许德山嗤之以鼻,根本没有把面前的这个小队长放在眼里:“我的恒隆现在是不行了,随便什么虾兵蟹将都敢进来了。唐纵来我这还得提前打个电话。说吧,孟队长,到我这里有何公干啊?” 你个孙子,大咧咧的在摆什么谱? 孟绍原也不和他废话:“许老板,我们正在调查一件案子,查到了一辆雪铁龙车,有人认出了那辆车是你许老板的。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下,许老板最近有没有把车子借给别人,有的话,又借给了谁?” 许德山笑了:“我说孟队长啊,车子是我的,我乐意借给谁就借给谁,国民政府法律里面,可没有一条借车子也是犯法的啊?我有什么义务向你汇报?” 孟绍原忍着气:“许老板,我们查的是一件大案,还恳请许老板能够配合。要不然,耽误了大事,只怕你我都吃罪不起。” “啪”的一声。 许德山把茶碗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用的力气大了,茶水都洒了出来,他瞪着孟绍原:“一个小小的队长,居然跑到恒隆威胁其我了?想知道我车子借给谁了?好,你让戴雨农来问我。你,还没这个资格!”云九小说 孟绍原生气了。 自从来到这个时候,他是第一次真正的生气了:“许老板,我的确只是一个小队长,但我代表的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兄弟今天来这,是公事公办,你拒不配合,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来人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高申行拍案而起。 顿时,七八个手里拿着匕首、斧头的大汉冲了进来,把孟绍原、穆德凯两人团团围住。 孟绍原若无其事,穆德凯却面色大变。 高申行指着他们就骂: “瞎了你们的眼睛,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中华民国的首都,是南京!”孟绍原从容说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你!” “算了,高兄。”许德山虽然口气冲,但也不敢真的伤害了力行社的特务:“走吧,走吧,,孟队长,我这里没你要的东西。” 孟绍原冷笑一声:“话,我已经都说明了,事,我也已经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那是你许老板的事情了。咱们总还要见面的。” 说完,一抱拳:“告辞了!” 第二十三章 走私生意 孟绍原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 无论是松本二郎案,还是杨新力案,办起来都是得心应手。 但是这次算是遇到扎手货了。 不但案情没有任何进展,反而还遭受到了一场羞辱。 嚣张跋扈的,莫过于许德山了。 “孟队长,消消气,消消气。”穆德凯一出来,就拉着孟绍原朝前走:“走,走,我请你泡澡去。” “什么?泡澡?”孟绍原一怔:“现在泡什么澡啊?” “嘿,孟队长,您就说从南边到北边,有哪个地方的人不爱泡澡?”穆德凯笑嘻嘻的:“早上皮包水,下午水包皮,人生一大乐事。我们南京人那,有四大乐事,叫逛老城南、登中华门、吃柴火馄饨、到瓮堂洗澡。走,走,我请客,我请客。” 孟绍原没办法,也就随他去了。 在南京朝天宫一带,有一条古街巷,道路呈西北到东南走向。北起汉西门,南至罗廊巷,是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小街。 据说明初修筑南京明城墙时,为解决兵役人夫洗澡的问题,有人靠着城墙修了一溜子澡堂,时人称它“堂子大街”。 因为澡堂是用白石和透水性较差的白色城砖砌成的,人们就又叫它“玉石大街”,后来为了方便干脆就叫“堂子街”了。 南京有名气的澡堂全都在这。 像什么瓮堂、三清池、三山浴室、大明湖浴室等等等等。 穆德凯带孟绍原去的,是名气最响的瓮堂。 瓮堂是南京最老的澡堂,放眼整个中国,也难以找到比它更老的澡堂了。之所以叫瓮堂,是因为堂顶如同一个倒扣的大瓮,最高处是一个天窗用于采光,圆顶上再多的水蒸气,也不滴水。 门口卖筹子的行话叫“老搁”,穆德凯买了筹子,一进去,就听到站门口等客人的“老堂”拉长声音: “老——交,两位!” “啥意思啊?”孟绍原听的一头雾水。 “老交就是客人的意思。”穆德凯笑着说道:“你别看这小小的澡堂子,可行话多着呢。比方数字,从一到十,这里不能直接喊,而得叫‘溜、月、汪、直、中、神、心、章、爱、抬’。客人的衣服叫‘顶风’,长衫叫‘大蓬’……” 孟绍原一边听,一边牢牢的记在心里。 脱下衣服,边上跑堂的,拿过差不多有两米多长的叉子,把他们的衣服叉到了离地将近三米的墙壁上挂好。 这是为了防止客人衣服丢失,比孟绍原那个时代的更衣箱还要安全。 脱衣服的时候,孟绍原正好看到穆德凯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香囊,上面还绣着“秀荷”两个字:“老穆,这女人用的东西,你一个大男人挂着做什么?” “老板外地的吧。”跑堂的笑着说道:“这位老交一定是吃公家饭的,不是警察就是当兵的,要不然就是刀头舔血的。” 咦? 孟绍原听的懵了,这怎么能看的出来啊?难道这跑堂的也是一个微表情专家? 穆德凯也笑了:“我们南京一些地方的规矩,吃这碗饭的危险,所以啊,家里的老婆,就绣这么一个香囊给男人带上,这里面包的是她们的头发,外面绣上她们的名字,遇到血光之灾,香囊可以挡灾,就是求个太平的意思。” 原来如此,孟绍原恍然大悟。 来的还算不错,赶上了第一池水,脱得光溜溜的,往浴池里一泡,那滋味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刚才还因为受辱而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全都平静下来了。 “孟队长,刚才那事,您也别往心里去。”穆德凯泡在水里,闭着眼睛在那享受:“许德山就是那样的人,除非咱们戴处长亲自来了,要不就咱们这几个小特务,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孟绍原忍不住问道:“老穆,你说这恒隆贸易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表面上是做的面粉生意,实际上啊……”穆德凯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赌场、堂子,什么都开。最赚钱的,还是走私生意。 这家伙和很多国际洋行有合作,每年赚得钱包鼓鼓的。什么香烟、龙头细布、五金、西药、橡胶轮胎,什么赚钱他走私什么。 这些还算了,你知道许德山还走私什么吗?军火!这军火那是一般人能走私的?所以啊,他每年都拿出大把大把的大洋来孝敬打点方方面面的人物。什么财政部的,交通局的。https:/ 哎,还有句话,就是咱们私底下说说,你别外传了啊。有次我和老孔喝酒,老孔告诉我啊,戴处长早就眼红这块了,一直想要插手,但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一个想法,忽然在孟绍原的脑海里出现了。 自己之前给戴笠十万大洋,戴笠看都没看就送给了自己。 戴笠个人的确不爱财,但是力行社要想迅速的发展壮大,资金需求量肯定巨大。 财政部的宋子文成立了税警总团,装备一点不逊色于国军精锐德械师,靠的是什么? 钱啊! 有钱什么买不到? 谁手里有了大把的资金,谁就占据了领先优势! 走私行业,利益巨大,戴笠不可能无动于衷。 要知道,未来的戴笠,可是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走私帝国的啊! 孟绍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老穆,能不能弄到最近的,许德山走私的时间和路线?” “那没问题。”穆德凯猛的醒悟过来:“孟队长,你想做什么?你可想清楚了啊,你要是想动许德山的货,那可真的就是彻底翻脸了。咱们就是小小的特务,吃点亏也就算了,犯不着得罪他。” “谁说我要动他的货的?”孟绍原不慌不忙说道:“我就是想和许老板打打交道,没准还能交给朋友。老穆,别泡了,赶紧的洗完了去办啊。我就在澡堂子里等着你。” 穆德凯哭笑不得。 这位爷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啊? “快去啊。”孟绍原开始赶他动身了。 “成,成,我去,我去,谁让您是队长呢?” 穆德凯嘀咕着从浴池里爬了出来:“来人,给这位老交老摸,再叫个三六子,一碗千条。” (老摸:搓背。三六子:酒。千条:面条。) 穆德凯一走,孟绍原舒舒服服的那整个人都泡在了水里。 舒服啊,太享受了。 第二十四章 港口拦货 搓了背,喝了一壶小酒,吃了一碗面条,孟绍原心满意足,躺在那里美美的睡了一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迷迷糊糊中被人推醒。 一看,是穆德凯回来了。 这时候,在浴池的休息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穆德凯凑到他的耳边: “就在今天晚上,十二点,许德山有一批货,在龙潭码头下货,是从苏北来的。” “好!” 孟绍原立刻翻身起来:“结账,走人。立刻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 …… 六小队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队长想做什么。 怎么好好的,管起码头上的事情来了? 难道是想宰头“肥猪”,弄点钱花销花销? 一般力行社的特务,去抓烟贩子、走私贩,都是因为缺钱用,随便给他们安个罪名,敲诈上一笔钱,再弄个“查无实据”,放人了事。 可问题是,六小队刚从无锡大赚了一笔回来,也不缺钱啊?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在龙潭码头伏击埋伏好了。 十一点,就看到一辆轿车,一辆卡车开来,上面跳下了十几个穿着黑衣短褂,带着家伙的打手。 领头的,是许德山的管家蒋明宁,他也算是许德山的亲信了。 在那等到了十二点,一艘轮船准时靠岸。 很快,一箱箱的东西被从船上运了下来,又迅速运送到了那辆卡车上。 动作快速有序,都是一些老手了。云九小说 没多少时候,货物全部运上了车。 蒋明宁看了看,上了轿车:“走!” 正在这个时候,几个人忽然冲了出来,打着手电,不断的对着车队挥舞:“停车,停车!” “把车灯都打开来!”蒋明宁一皱眉头。 谁那么不懂事,敢拦隆恒的车? 那十几个打手纷纷从车上跳下,拿出腰间别着的斧头、匕首,居然还有两枝驳壳枪,把拦路的几个人迅速围了起来。 对方一共就五个人。 领头的,还非常的年轻。 蒋明宁不慌不忙的从车上下来,来到几个人的面前:“税警的?” “不是。”年轻人摇了摇头。 “交通局的?” “也不是。” 蒋明宁恍然大悟:“原来是绿林的兄弟。就你们几个人也敢劫货?知道这是谁的货吗?许德山许老板的!大家都在江湖上混,不容易,来人,拿一百大洋,给这几个兄弟买酒喝。” 他也算是老江湖了,讲足了规矩。 年轻人笑了笑:“我们也不是绿林好汉。” “那你们是?”蒋明宁有些迟疑。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二中队六小队,在下队长孟绍原。” 力行社的? 蒋明宁一怔:“二处的?你们拦我们做什么?” 孟绍原笑嘻嘻的:“你们这船货是从苏北运来的吧?” “那又怎样?” “运的什么?” “苏北产的稻米,压的面粉。” “稻米面粉用木箱子装?”孟绍原忽然面色一板:“苏北赤党猖獗,我们接到情报,有一批赤党的货要从苏北运到南京,图谋不轨,奉命检查,开箱!” “谁敢!” 蒋明宁眼睛一瞪,那些打手手里的家伙全部举了起来。 六小队的赶紧掏出了武器。 蒋明宁是绝对不会允许对方开箱的。 这批货是什么? 武器! 苏北盐城一个保安团的团长吃空饷,最近刚领到了一批武器,动起了坏脑筋,居然把这批武器全部卖了。 反正那些赤党厉害,用新武器也打不过啊。 而买家正是许德山。 许德山原本计划着,把这批武器先运到南京,再秘密的运送到上海,出手就可以赚上一大笔。 谁想到莫名其妙的遇到了力行社的特务? 蒋明宁抱了抱拳:“这位孟兄弟,咱们都是自家人,你们唐科长和我们许老板是好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多少钱,你开个口。” “不要钱,要查货。”孟绍原慢悠悠地说道:“职责所在,实在没有办法。还烦请让开路,若是没有违禁品,兄弟们立刻走路。” 他在那里说着,眼睛不时的看着周围的人。 左手的,四十不到,手指甲修的干干净净的,鞋子也是新的,特别爱干净的人,一般比较冷静,不是自己需要的人。 蒋明宁一点让步的意思也都没有:“我说了这是谁的货,真要是闹僵了,恐怕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吧。” 孟绍原根本就是心不在焉:“我们二处,从来不讲面子,只讲国法。” 那个拿着驳壳枪的,面貌看起来非常凶狠,可是他手里的驳壳枪保险都没打开,而且手在那里微微颤抖。 他害怕,很胆小。他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是软硬不吃了?”蒋明宁沉下了脸:“在南京地面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孟绍原压根就不管对方在那说什么。 那个人,对,就是那个人! 三十岁左右,拿着一把匕首。 左眼有块淤青,刚和人打过架,衣服下摆都被撕碎了,却没有换,一定来的时候非常匆忙。 右手手背上有个伤疤,刚刚结疤,像是刀刺伤的。 老伤没好,又跑去和人打架?性子急躁。 眼圈乌黑,刚才还打了一个哈欠,再加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肯定是在外面鬼混了半夜,到了执行任务的时候才匆匆赶到的。 还有,他的腰间,从撕碎的地方,露出来了一个香囊! 我需要的人,就是你! 孟绍原忽然一指这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怔:“我?杜大刚,怎么了?” 蒋明宁也是莫名其妙,难道他们认识? “你,过来。” 孟绍原朝杜大刚招了招手:“我刚才想了一下,既然是许老板的货,我实在是得罪不起,算了,算了,我和这位杜兄弟说几句话就走。” 蒋明宁笑了,反间计? 三国的故事自己也听过,当年曹操为了对付马超,在韩遂身上不用的就是这个计谋? 小子,和我斗,你还嫩着点。 他不在意地说道:“大刚,去,看看这位孟队长要和你说什么?” 杜大刚一肚子的疑惑。 这人谁啊,自己也不认识啊。 他来到了孟绍原的面前。 孟绍原靠近,朝他腰间看了一眼,然后居然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杜大刚的面色骤然一变,等到孟绍原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猛然暴怒狂吼一声: “我草你姥姥的!” 扬手一刀,就捅到了孟绍原的身上! 第二十五章 无法无天 南京,中央医院。 几个小时前。 怒不可遏的杜大刚不顾一切的一刀刺出。 一直都在观察他的孟绍原,看到他的肩头先动了一下,立刻及时的朝着边上一个躲闪。 匕首,刺伤了他的肩胛骨。 血,顺便便喷射出来。 穆德凯他们傻了。 蒋明宁更加傻了。 你可以看不起这些力行社的小特务,甚至可以侮辱这些小特务。 但你居然刺伤了他们? 见血了! 事情大了! …… 万幸的是,匕首虽然入肉很深,伤口虽然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但没有伤到主要神经。 过个半个月一个月的,左胳膊应该就可以活动了。 “货呢?”孟绍原动作稍大,伤口便火辣辣的作疼,让他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老穆他们在那看着呢,增援的也都到了。” “杜大刚呢?” “被控制了。” “蒋明宁?” “跑了,一看到杜大刚刺伤了你,他就跑了。” 孟绍原笑了一下。 看着孟绍原的伤口,陪着他在医院的祝燕妮有些心疼:“孟队长,你到底对那个叫杜大刚的说了什么,让他那么愤怒啊?” “我?”孟绍原一本正经:“我说我在执行公务,让他老实和我合作,谁想到他的脾气那么大啊?” 真的? 祝燕妮怎么那么的不相信呢? 孟绍原不会告诉祝燕妮,当时自己在杜大刚的耳朵边一共说了三句话:“今天你不在家,我睡了你老婆阿香,阿香下面真香啊!” 如果有一个人,说睡了你的老婆,还能准确的说出你今天不在家,以及你老婆的名字,你会怎么办? 稍有血性的男人,都会忍无可忍。 更何况,是一个经常打架,脾气暴躁的人呢? 杜大刚根本想都没想,就冲动而暴怒的一刀刺向了孟绍原。 他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微表情专家。 他的一切,都是这个微表情专家从他身上的细节分析出来的。 至于孟绍原为什么知道杜大刚的老婆叫阿香? 这就要感谢穆德凯请他洗的澡了。 “我们南京一些地方的规矩,吃这碗饭的危险,所以啊,家里的老婆,就绣这么一个香囊给男人带上,这里面包的是她们的头发,外面绣上她们的名字,遇到血光之灾,香囊可以挡灾,就是求个太平的意思。” 这是穆德凯告诉他的。 而孟绍原在杜大刚露出的那个香囊上,只看清了一个“香”啊。 不管杜大刚的老婆叫什么“香”,总之称呼阿香一定不会有错! 许德山嚣张跋扈,根本不把孟绍原看在眼里,在他的公司里,孟绍原吃了老大的一个瘪。 问题是,许德山的人面广,有政府里的人和青帮的人罩着,这仇还真不好报。 而且最关键的是,孟绍原手里没有证据。 戴笠恐怕也会不得不考虑一下的。 孟绍原必须兵行险着。 他成功了。 一家公司的人,不但走私军火,而且居然还公然刺伤了前来稽查的力行社特务,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再查许德山,马俊超一定无话可说。 就算官司打到委员长那里,戴笠的腰杆子也是硬的。 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两个特务进来,对着祝燕妮低声喝道:“出去。” 孟绍原对她点了点头,祝燕妮赶紧离开了病房。 又过了一会,一个人走进了病房: 戴笠! 两个特务立刻出去,把门关上。 “戴处长。” 孟绍原想要从病床上起身,戴笠挥了挥手:“不要动。” 说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简直无法无天,许德山一个小小商人,依仗有些靠山,竟然刺伤我二处例行公事办事人员。我若是忍气吞声,二处的脸往哪放?还要不要继续工作了?小孟,这口气我帮你出!” 戴笠为人严厉,对待犯错部下处罚从不手软,但却又是个最护短的人。 这就好像自家孩子,自己怎么打都成,但邻居敢动我孩子一下试试? “戴处长,是我无能。”戴笠亲自来看自己,这是孟绍原没有想到的:“我奉命监视高桥家正,结果发现了许德山的车,停在了高桥家正落脚处,所以就去恒隆贸易公司查下……” 他把前后经过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我打听到了他要走私,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威胁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人居然敢刺伤我。” 杜大刚那是真的一个冤,被人给利用了还一无所知。 “不是刺伤,是妄图杀人灭口,掩盖走私证据。”戴笠冷笑一声:“小孟,你知道许德山走私的是什么吗?军火!从苏北用来的军火!” 好家伙,戴笠把“杀人灭口”这几个字都用上了,看起来,这次许德山有得麻烦了。 而且走私军火,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查,一查到底!”戴笠不断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许德山的靠山究竟有多硬。龙潭那里我派人去看过了,居然是我们发给盐城保安队的枪支弹药。怪不得我们年年剿匪,年年反过来被匪给剿了。堂堂一个保安队,居然把自己的吃饭家伙都给卖了,还拿什么剿匪? 许德山胆大包天,明知道这是政府的军火,居然也敢买,也敢卖,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他要把这些军火卖给谁?青帮?我看他是想卖给赤党,他就是赤党安插在南京的奸细!” 更加大的一顶帽子啊。 走私军火或者还可以设法,可是赤党奸细? 这顶帽子足够把许德山的腰都给压弯了。 “小孟,你好好养伤。”戴笠的口气略略缓和一些:“现在,我们正在清点武器,我立刻就回去传令,彻底侦办此案。” “戴处长,请稍等。” 孟绍原可不想事情就朝着这方面发展:“属下暂时还不能在这里养伤。” “哦,为什么?” “高桥家正那里还需要人盯着,肯定有高官参与到了这件事情里,这些蛀虫不除,日本人必然还会在这里无法无天。” 孟绍原沉默了一下,随即又说道:“而且,现在也没有必要对许德山赶尽杀绝。” 戴笠的眉头锁在了一起:“许德山?你说没有必要?” 第二十六章 全力支持 孟绍原太了解这个时代了。 最起初查,一定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 问题是许德山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肯定会找门路,想办法。 市长是他的同学,政府部门里他认识的人又多。 到时候你也来说情,他也来说情,自己只是个小小特务,戴笠现在看起来虽然义愤填膺,但绝不会因为自己这个小特务而得罪那么多人的。 到时候顶多是板子拿起来的时候高,落下去的时候轻。 最多是找个倒霉的替罪羊出来就是了。 那自己这一刀岂不是白挨了? 孟绍原要的可远远不止是这些。 戴笠皱了一下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戴处长。”孟绍原早就已经想好了:“许德山的恒隆,一年靠走私赚的钱,足够养活咱们十几个二处了。” 戴笠对走私一直兴趣浓厚,而且要不了两年,就会建立起一个庞大的走私帝国。 孟绍原要做的,只是顺着这条历史线走下去而已。 果然,戴笠的眼睛眯缝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的敲诈他一笔?”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明明已经听懂了孟绍原话里的意思,却非还要在那装糊涂。 成,既然你不说,我来帮你说。 孟绍原不紧不慢说道:“何必要敲诈呢?恒隆这些年,做走私生意,在南京一家独大,他们赚的够多了,如果有人能够帮他们分担一些,皆大欢喜。” “怎么分担啊?”戴笠搬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孟绍原盘算好了:“我看不妨入股。” “入股?” “没错,入股。”孟绍原回答的非常肯定:“比如,有某个新公司,想要和恒隆合作,最初,我想股份占的也不必多,两成股份,只要两成。要的多了,许德山一定不会答应。可两成股份,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而且,如果有我们二处当他的靠山,他走私起来可以更加肆无忌惮。更重要的是,他能凭借他的关系,给我们提供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一些咱们二处不方便出面的脏事,也大可以让他去做。 新公司占股虽然不多,但只要能够让我们进去,就能一点点的把许德山给挤掉。就算挤不掉他,也可以摸清楚他做生意的门道、手段、资源。从哪进货,从哪下货。问谁买,卖给谁。到时候万事俱备了,恒隆也就该滚蛋了。” 戴笠听的非常仔细,他在那里沉吟着:“小孟,你考虑的很周详啊。如果真能够办到,那你这一刀也就没白挨了。” “那一刀,绍原本来是可以避开的。”孟绍原决定吹个牛。 “哦,那你为什么还要挨刀?” “不流血,不好办。见了血,事情就容易了。”孟绍原淡淡一笑:“绍原忽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就拼着挨这一刀了。” 戴笠心里居然有丝感动,这在他身上可是很罕见的。 一个又聪明、又忠诚、又能办事,而且为了自己,居然不惜以身冒险的部下,有哪个老板是不喜欢的? 他又有些为难。 这件事,自己是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一定要找个可靠的亲信去做。而且还要能够充分领悟到其中的精髓所在。 还有谁比孟绍原更合适的? 可是孟绍原现在还带着伤呢。 “戴处长,如果您信得过,这事就交给绍原去办吧。”孟绍原察言观色,很快便猜到了戴笠在那顾虑什么。 “但是,你的伤?” “不妨事,只要这段时候不做剧烈运动,过段时间就好了。”孟绍原信心十足:“绍原保证在三天之内,不但让许德山交代出,他的车借给谁用了。而且他的恒隆公司,一定有咱们的股份在里面。”https:/ “好,那就要辛苦你了。”戴笠不再迟疑:“咱们就先成立个这个……利通贸易公司。绍原,你再辛苦一下,担任利通的经理。” 一个任命,孟绍原就知道,戴笠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心腹了。 这个利通公司,现在虽然一无资金,二无办事地点,可将来对于戴笠和二处,乃至于未来整个军统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负责给利通掌舵的,一定是戴笠最相信的人。 戴笠越看孟绍原越觉得满意。 本来,他早就在动走私的脑筋了,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切入点。 再加上财务部,交通局都在盯着这块肥肉呢。 一个特务组织,怎么插手? 现在孟绍原的这一刀,却把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孟绍原能够动出这脑子,有前途。 再加上他年轻,若是好好培养,早晚都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小孟啊,你这次因公受伤,本应嘉奖,但你还有任务在身,等到任务完成之后,再行论功。”戴笠考虑一下: “二中队的中队长老蒋,前段时候生病了,二中队暂时没人指挥,这样吧,你暂时代理二中队中队长吧。六小队的小队长,你自己挑选人手担任。” 成了! 虽然只是一个代理的,但孟绍原相信,只要能把这件大事办妥了,不光“代理”两个字能够很快去掉,而且将来的升迁之路一定一路顺畅。 “说吧。”戴笠面色一正:“你需要什么样的协助?”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 他很清楚,凭借孟绍原一个中队,很难妥善的把这件事给办好。 孟绍原也不客气了:“对付许德山,一定要二处上下齐心协力。先从孟绍原的赌场、烟摊、堂子扫起。还有他的好友,‘胜义堂’的堂主高申行,也一样扫荡他的堂口。要让他们知道,南京,是国民政府的南京!” “好!”戴笠站了起来:“我让各中队、小队,各内勤、外线全力协助你的工作。你的话说的好,南京,是国民政府的南京!还有,你六小队这次办事很卖力,二处新到的一批武器,全部先给你们武装起来。” “多谢戴处长。”孟绍原精神振作:“只要有了戴处长的支持,三天之内,绍原若不能让许德山从此后夹起尾巴做人,那也就没脸再在二处待下去了。” 这是自己一次巨大的机会。 把握好了,自己将一举跻身到二处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上! 第二十七章 恶狗田七 要完成这件事,还缺一个重要人物。 而且非要不可。 自己六小队,似乎没人适合。 而二中队,自己还没见过,也不知道谁合适。 正在那里想着,病房的门再次推开。 祝燕妮和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看到这个人,孟绍原顿时眼前一亮: 田七! 嘿嘿,运气不错,运气不错,正想着谁是合适人选,这人选就自己出现了。 田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孟绍原的伤势,而是掏出了两本支票本,两张折在一起的纸条,放到了孟绍原身边的床头柜上: “孟队长,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所有房产地契黄金首饰,一共变卖了大洋五十五万。” “哦,那么多?”这倒是孟绍原没想到的。 本来以为,那么急着出手,就要谨慎小心,别让杨家的人看出破绽来,肯定远远低于五十万大洋这个数目。 可田七居然折换到了五十五万大洋。 田七却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来的时候,我去了上海一趟,在汇丰银行,拿出五十万大洋,折算成了英镑存入,为五万九千五百二十三磅又八十便士。” 好家伙。 孟绍原倒吸了一口冷气。 快六万英镑了啊。 在这个时代,六万英镑的购买力是相当惊人的。 自己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大富翁了啊。 田七的话却还没有说完:“我想着孟队长可能还要赏部下,所以剩下的五万大洋,我另外在中法实业银行开了一个户头。这里是账号和密码。” 办事太仔细了。 就连这些细节也都考虑到了。 如果自己手下能多有几个田七,那做什么事都不用发愁了。 “小祝,你去外面帮我看着。”孟绍原打发走了祝燕妮:“老七,这事你办得很好,我正盼着你回来呢。你自己开张支票,拿三万大洋当做你的辛苦费。” “田七不要钱。” 孟绍原一怔:“那你要什么?要官?我自己现在都还是个小官。” “田七的意思,是现在不要钱不要官。”田七冷静地说道:“田七在无锡潜伏三年,没立什么大功。像我这样的潜伏特务,完成任务回来后,顶多给个中队长。田七又没什么靠山,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第二十八章 五两黄金 “哎哟,孟队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一进来的许德山,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态度谦卑恭谨,连连抱拳,身后还跟着一个跟班,手里拎了几盒点心,和八段用油纸包好的生的猪蹄。 许德山一示意,跟班立刻把礼物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立刻知趣的走了出去。 “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我靠啊! 自己那个时代,探望病人,有送花的,有送水果的,有送一个红包的,你什么时候看人送个八个大猪蹄? 孟绍原哭笑不得。 许德山唉声叹气:“孟队长,生意是做的有些起色,可是手下人多了,也就不好管了。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敢悄悄的背着我走私。这还算了,居然还敢刺伤了孟队长。目无法纪!孟队长,你放心,我一定会亲自带着蒋明宁来向您负荆请罪的。” 几句话,就把这事的责任和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一脸的委屈无辜。 “许老板客气了。”孟绍原淡淡说道:“这当中恐怕真有一些误会也说不定。” 许德山一怔。 当他听说孟绍原被刺伤了,立刻就知道坏了。 刺伤一个力行社的特务,那还了得? 力行社真要发起怒来,谁都保不了自己。 他赶紧的打电话给情报科的唐纵,想让他从中调停,谁想到唐纵对电话根本避而不接。 左思右想,许德山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 来之前,已经设想好了,孟绍原一看到自己,破口大骂,甚至连面都见不到。 可现在,不但见到面了,而且孟绍原似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许德山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情况,陪着笑脸说道:“孟队长,您想怎么处置蒋明宁都行,我绝无二话。这里一点笑玩意,当是许某人一片赔罪赤诚之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金条,放到了孟绍原的病床上。 看了看,总有五两左右。 许德山心里的一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些小特务,一个个都不富裕,平日里整天想尽了办法弄钱,就这五两黄金,谅孟绍原见都没有见过。 他不过是肩膀上受伤,黄金在前,他岂有不收的道理?只要他肯定收,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多谢。”孟绍原说了一声。 许德山脸上露出笑意,心里却冷哼一声,一帮瘪三小特务。 没想到,孟绍原慢吞吞地说道:“田七,这黄金你拿着吧,跑来跑去怪辛苦的。” “多谢孟队长。”田七不动声色拿起黄金,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把黄金往站在门口许德山的跟班手里一塞: “孟队长赏你的。” 许德山的根本懵了,可是病房的门又关上了。 许德山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妈的,这个小特务怎么连五两黄金都看不上。 看起来这次要多出点血了。 孟绍原一笑:“田七。” “在!” 孟绍原不紧不慢说道:“等到蒋明宁投案成功,给我砍下他的一只胳膊,然后再给他家里人送三万大洋去。” 田七居然问了一声:“为什么?” 嘿,孟绍原差点乐了出来,这家伙还知道接口,有点演戏的天分:“不为什么,因为有人把咱们二处的人,都当成了新街口讨饭的叫花子,五两黄金?” 田七阴冷着脸:“许老板,咱们二处的这些特务,的确不太富裕,但老实和您说一声,这点钱我们还真美看在眼里。您要没什么事,请吧。” “别,别。”许德山匆忙说道:“孟队长,您说您要多少?您开个价,许某人总竭尽全力办就是了。” “大洋一百万!” 啊? 孟绍原一张嘴,许德山整个都呆了。 这不是打秋风,这是刮大风啊。 一百万?亏你想的出来。 许德山就是不想把这事闹大了,听了这价钱,不阴不阳说道:“孟队长,错,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我手下犯的事,我亲自来赔礼了。孟队长,老话说得好,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都是天天在南京混的……” “成了,许老板。”孟绍原打断了他的话:“记得那天我去贵公司,说过的话吗?我说咱们总还是要见面的。许老板当时不给我面子,我现在又何必要给你面子?是啊,都是在南京混的,可许老板又是赶我,又是干脆把我弄伤,我孟绍原还怎么在南京混啊?” 许德山忍着气:“孟队长,您出的这个价也太离谱了。咱们好好商量着办,将来……” “不要将来,我要现在。”孟绍原又一次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将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大洋一百万,一分钱不能少。此外,再把蒋明宁送到我的面前,其它的怎么办?到时候咱们再说。” “真没商量余地了?” “我一个党国军人,和你一个小小的商人商量什么?”孟绍原不再客气:“许老板,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一个小时我还得不到满意结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个小时? 亏你想得出来。 许德山骑虎难下,再者,他就不信孟绍原真的能把自己怎么样:“孟队长,我等着你。我许某人也不是任人爬到头顶上拉屎拉尿的人。” “送客!”孟绍原闭上了眼睛。 “许老板,请。”田七阴沉着脸,把许德山带到门口,一开门,在许德山脚刚离开病房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许老板,记得,我叫田七!” 什么意思? 可是,门已经关上了。 病床上的孟绍原忽然睁开了眼睛:“命令,全部出动,只要和许德山有关的,给我狠狠的打。咱们的羁押室关满了,问公安局借地方。公安局再关满了,问法院去借地方。” “知道了。还有什么吩咐?”田七毕恭毕敬问道。 孟绍原的眼睛落到了那八个大猪蹄上:“你会做猪蹄不?” “什么?”田七一怔。 “难道我说的是外国人?”孟绍原咽了一口口水:“红烧猪蹄,我特别爱吃。哎哟,好久没吃了。老七,你不是厨师吗?帮我弄个红烧猪蹄呗?” 田七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的这位队长居然还在那里想着吃大猪蹄啊! 第二十九章 两个巴掌 南京做为国民政府的首都,毕竟那是一个国家的门面。 所以像黄、赌、毒这一类的,国民政府在这些年来还是很下了一番力气打击的。 至少他们不敢公开做生意,纷纷转入到了地下。 当然,这是需要向很多政府部门缴纳保护费的。 尤其是警察,这是他们天生的克星。 不过如果克星也变成了保护伞…… 位于新街口盛元路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带着围墙,封闭式的小院子里,人生鼎沸。 这是南京赫赫有名的一家地下赌场。 据说赌场背景硬的很,警察根本不会来动。 这里每天的赌场流水,至少在三十万大洋上下。 看场子的叫“青眼阿彪”,那是“胜义堂”的人。 他知道,这家赌场其实是恒隆贸易公司的,胜义堂只是来保护的而已。 赌场负责人是陆义轩,有个外号叫“四眼阎罗”。 这个外号的来历也蛮有意思的。 陆义轩平时戴副眼睛,为人斯斯文文的。 光绪三十年,也就是1903年,正逢慈溪七旬万寿,在中国漫长的科举历史上,最后一科会试开始了。 会试采用的是恩科的形式,到1904年结束。当时共取了273名进士。 而陆义轩就是这273名进士中的一人。 这273名进士命运各不相同,有的飞黄腾达名垂青史,比如沈钧儒、谭延闿等人。 有的则是默默无闻。 比如陆义轩。 他在仕途上面始终郁郁不得意,最终飘零到了南京,投靠在了许德山的门下。 他的确有些才华,而且他出身在晋商家庭,很有商业头脑,许德山本来想安排他帮自己打点生意的,却发现这个人有个最大的问题: 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为此,把许德山原本公司里的老人都给得罪光了,纷纷在许德山面前说他的坏话。 许德山没办法,赶他走,又舍不得,毕竟这是大清朝最后一科的进士,拿来装点一下门面也是好的。 所以,许德山就把他安排在了盛元路的赌场里,暂时帮自己打理赌场生意。 陆义轩那是断不甘心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他在山西闯了大祸,老家是断然不能再回去的,漂泊在外,总要吃饭的呀。 赌场里一如既往,热闹的很。 陆义轩嗅着鼻烟出来,赌场里各种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那些穿着短褂,白天里靠打短工,辛辛苦苦赚了几个钱的人,钱一到手,立刻迫不及待的钻进赌场,非要把靠自己卖力气换来的钱,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全部送给赌场那才甘心。 还有些身无分文的赌鬼,靠着侍候那些赌客,说好话为生。 客人一旦赢了,心情好,便会赏给他们几个。 这些赌鬼,有的一天都没吃饭了,一拿到赏钱,先在赌场里买上一个烧饼充饥,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冲到赌桌上。 自己堂堂进士,怎么和这些人混杂在了一起。 四五个青眼阿彪手下的打手,围着一个赌客拳打脚踢。 青眼阿彪在一边冷笑:“敢在这里出老千?一会把他的右手剁了。” “哎,何必呢,何必呢。” 陆义轩连声叹息。 这可是许德山许老板的场子,这可是“胜义堂”罩的啊! 忽然,“砰”的一声,有人撞开了大门。 接着就看到七八个穿着中山装,带着礼帽的人冲了进来。 “什么人!” 青眼阿彪一声命令,顿时,五个赌场打手,不再管地上出千赌客,拔出斧头挡在了前面。 可是,随即他们手里的斧头就放了下来。 这些不速之客,手里可都拿着枪呢! 遇到硬茬子了。 陆义轩硬着头皮迎上,一抱拳:“云在天上飘……” “啪!” 一个巴掌重重的扇在了陆义轩的脸上。 陆义轩整个人都被给扇懵了。 “飘你妈!”袁忠和恶狠狠的:“军统局二处抓人,谁是负责人!” 军统局二处?力行社的? 陆义轩捂着左脸:“我是,我是……” “啪!” 袁忠和反手一个巴掌,又扇在了陆义轩的右脸上:“带走!” 陆义轩都快哭了。 这帮力行社的特务怎么那么不讲理啊?自己一共说了几句话啊,这就挨了两个巴掌了? “等等!” 身为看场子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青眼阿彪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气的,受了高申行的命令,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把陆义轩带走? 他上前一步:“就算带人,也得讲些道理,为什么要带,他犯了哪条法律?我也好回去和老板交代。” 还有人强出头? 本来因为孟队长的手上,六小队的人,人人都憋了一口气,一接到命令,袁忠和立刻带着二中队的其他特务杀来。 那两个巴掌,就是帮孟队长打的。 袁忠和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谁啊?” “在下青眼阿彪,‘胜义堂’才字门的!一门才气,雪花漫天!” “雪花漫天?”袁忠和咧嘴笑了:“我看你他妈的是要见血了!” “砰!” “啊!”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袁忠和扬手一枪,正好击穿了青眼阿彪的脚背。 青眼阿彪抱着脚惨呼着倒在地上。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赌客,顿时一片大乱。 “都他妈的给我安静下来!”袁忠和一指地上的青眼阿彪:“这个人,也他妈的给我带走,学人强出头是吧?你他妈的雪花漫天是吧?一会我打的你浑身是血!” 青眼阿彪的手下全都看傻了。 这些特务怎么那么不讲道理啊? 袁忠和带来的人,也是二中队临时增援的,这时候也都一个个面面相觑。 六小队的人都好横啊。 这说打人就打人,说开枪就开枪啊。 要知道,这可是许德山的场子啊。 得,听说六小队的队长孟绍原已经暂时代理二中队中队长了,以后在他手下混,哥几个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得罪了他,一准没有好果子吃…… …… 陆义轩和青眼阿彪没有被带到二处,而是被带到了南京北面大马路的一个仓库里。 南京最精美的建筑都聚集在这里,这是当年洋务运动的产物。 一进去,陆义轩和青眼阿彪就闻到了一股喷香的味道。 什么味道那么香啊? 然后,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那里用一只手大啃一大盆的红烧猪蹄! 第三十章 红烧猪蹄 一张桌子放在正当中,上面放了一大盆的红烧猪蹄。 最妙的是,边上还架起了一只大炉子,炉火旺盛,里面还在那烧着几只猪蹄。 孟绍原只有一只手能用,可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田七的手艺,真不是吹的。 好吃啊。 再看看田七,对大铁锅里的红烧猪蹄全神贯注,看到被带进来的人,根本熟视无睹。 孟绍原一边啃着猪蹄,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谁啊?怎么什么人都往这带?” “盛元路赌场的。” “哦。那是许德山最赚钱的赌场啊?”孟绍原抬起头看了看一脸讨好之色的袁忠和,举起啃了一半的猪蹄:“来口?” “你吃,孟队长,你养伤,要补。”袁忠和觉得自己这马屁拍的。 “那你他妈的还在这?”孟绍原一瞪眼睛:“许德山那么多的赌场、烟摊、堂子,你都查完了?” 得,马屁拍在马脚上了,袁忠和赶紧说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我给您留下两个人,我去扫荡,我去扫荡。” 这,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陆义轩一点都摸不清对方来路。 “姓名?”孟绍原头又埋了下去,专心致志的和猪蹄较上了劲。 “陆义轩,陆义轩。” “我没问你,问那个脚上被打伤的。” “在下青眼阿彪,胜义堂的人!”青眼阿彪强忍着脚背上的痛苦:“你们这算什么好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报今日一枪之耻!” “好,有骨气!”孟绍原头都没抬:“就是你们这帮人的脑子不好使,进来了,你们还想活着出去?” 青眼阿彪面色一变。 “老项……哦,老项也去抓人了。”孟绍原对啃得差不多的那块红烧猪蹄恋恋不舍:“老七啊,手艺行,但我怎么觉得这猪蹄不新鲜了呢?” “可能是许德山买的落市货吧?”田七淡淡说道:“把这位青眼阿彪大爷带过来。” 两个特务一边一个,架着青眼阿彪就来到了火炉前。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青烟阿彪拼命挣扎。 “我们孟队长要吃新鲜的红烧猪蹄,我一时半会到哪去弄?兄弟啊,对不住了啊,下锅!”田七的声音不慌不忙。 此时,锅子的汤汁正在沸腾翻滚。 两个特务抓起青眼阿彪的手,一下就按到了汤汁里。 “啊!” 青眼阿彪又是一声惨呼。 可是他的身子被死死控制,根本无法挣脱。 “老七,你他妈的还是人吗?”孟绍原大叫起来,义愤填膺。 青眼阿彪痛不欲生,可是略有欣慰,总算还有人看不惯这种酷刑。但没有想到,他随即又听孟绍原气急败坏的大吼: “你他妈的好歹是个厨师,一点卫生都不讲,剩下的猪蹄我他妈的还怎么吃啊!” 这民国时代,有卫生管理条例不?像田七这样不顾食品卫生,忽视客人健康的家伙,有人来管管不? 孟绍原鼻子都快要被气歪了。 田七有些委屈:“孟队长,可是你说猪蹄不新鲜的。” 孟绍原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你个死脑筋,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啊?你不会烤猪蹄啊!” 田七恍然大悟。 挥了挥手,让青眼阿彪的手从锅子里拿开,然后,他又端走了那口大铁锅。 炉子里的炉火,烧的正旺盛。 青眼阿彪吓傻了,浑身颤抖,这要是伸进去,一只手就全废了啊,再不顾什么江湖名声,再不顾什么硬气男儿: “孟队长,孟队长,你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孟绍原气还没消:“你对我又没价值,就是一个看场子的,我这是杀鸡给猴看的。哎呀,我怎么说出来了,猴还在这呢?”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呼传来。 陆义轩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他发现,自己裤裆里湿湿的,然后一股股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脚管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怎么没个讲理的人啊? “猴呢?”孟绍原看了看:“猴,你怎么坐地上了?” “孟队长,我是猴,我是猴。”陆义轩完全的崩溃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求求你,求求你,别对我上刑,别对我上刑。” 孟绍原又拿起了一块猪蹄:“那说说吧,我想要对付许德山,应该怎么对付啊?” 对付许德山? 陆义轩一怔,到底是大清朝的最后一科进士,到底反应的快:“许德山明里是个商人,私底下,不顾政府禁令,开设赌场、烟馆、妓院,无视法令,祸害地方,该死,该死!” 孟绍原很满意的在猪蹄上一口咬下:“还有呢?” “还有……对了,他还走私,致使国家税收流失……” “还有。” “这个……啊,他养了好几个姘头……” “不够,还有。” 陆义轩汗都下来了,在那支吾了半天:“还有……就是……还有……他上次随地小便,破坏南京城市形象……” “再想,还有。” 陆义轩就快哭出来了。 孟队长,孟爷爷,我连随地小便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啊? 忽然,灵光一闪,陆义轩知道这位孟队长想要什么了:“许德山和赤党有勾连。” “哦?” 一丝笑意,终于从孟绍原的脸上闪过,他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说道:“说说看。” 陆义轩根本就是在那信口雌黄了,可谁现在为了自己,也顾不得污蔑许德山了:“去年,他帮赤党购买了一批药品……还有今年年初的时候……” 不愧是大清朝的最后一科进士,编造起瞎话,污蔑起人来,那是脱口而出,源源不断,都不带考虑一下的。 “我也检举,我也检举!” 痛不欲生的青眼阿彪忍着剧痛大叫大嚷:“许德山还帮赤党购买军火,大炮,飞机,赤党要什么他就帮了买什么。” “一派胡言。”孟绍原哭笑不得:“什么大炮飞机,许德山到哪去弄这些?顶多帮赤党买了几条步枪机枪而已。” “对,对,步枪,机枪。”青眼阿彪都快哭了:“孟队长,饶命啊,你让我检举许德山买什么,就买什么啊。” “成了,成了,放下他吧。”孟绍原心情大好。 青眼阿彪的手终于离开了那可怕的火炉。 “记得,就按照你们刚才交代的,全部都写成口供。”孟绍原满意的站了起来:“要是你们反悔,别怪我。” 来到了陆义轩的面前,把手里的红烧猪蹄往他面前一扔: “补补吧。” 第三十一章 一身正气 “许老板,这次真的捅了马蜂窝了。一天之间,我们的赌场被扫了三家,烟馆、妓院也全都被扫了啊,还有,很多人都被二处的抓了。” 许德山面色铁青,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蒋明宁继续说道:“我们在港口的船,全部被扣押了,大量的货物全部查封,其中,有些是上海的杜老爷、季老板急需的。那里的倒还好说,问题是太湖湖匪薛三枪问我们订购的货,也被扣押了,这家伙可是六亲不认的啊。” 许德山的眉头紧锁:“找人没有?” “找了,怎么没找?”蒋明宁急忙说道:“二处的唐纵电话都避而不接。还有公安局的那些人,平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全都哑巴了。我去找魏副局长,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到,您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我们把戴笠的人刺伤了,戴笠给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都提前打了招呼,说孟绍原是二处的重要人物,肩负重任,现在被我们给刺伤了,生命垂危,谁要是插手这件事,那就是和他们二处过不去。您说,谁愿意去招惹这些特务啊。” 许德山心烦意乱,他怎么也都没有想到,刺伤了一个小小的特务,居然给自己惹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那个叫孟绍原的,究竟和戴笠是什么关系啊? 还生命垂危? 不就是刺伤了肩膀? 他有些恼火:“你说你,好好的,刺伤他做什么?” “不是我,是杜大刚啊。” 蒋明宁哭丧着脸:“也不知道那个孟绍原对他说了什么话,这家伙头脑一热,就动家伙了。” 许德山有些无奈。 杜大刚当天夜里就被带走了,现在肯定在二处的人手里,孟绍原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话,除了当事人也没人会知道了。 和蒋明宁说的一样,自己这次是真的捅到马蜂窝了。 “许老板。”蒋明宁小心翼翼说道:“要不,我去投案自首吧,我把全部的责任都担起来。” “你去没用。”许德山叹了口气:“孟绍原要对付的人是我。早知道这个小特务有这么大的能量,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乱了,乱了。” 正说话间,“胜义堂”的堂主高申行怒气冲冲闯了进来:“老许,出大事了,一天之间,我胜义堂所有分舵都被冲了,我的舵主全被抓了。就连汤山那边的舵主竟然也被抓了。上海老头子那里我怎么交代啊!” “冷静,冷静。”许德山安慰了一下:“蒋明宁。” “在。” “你务必要想方设法帮我请到孟绍原,就说今天夜里,我在马祥兴请他吃饭,给孟队长当面赔罪。” “哎,好,好,我现在就去办。” …… 马祥兴从来都不担心有没有客人。 相反客人倒要担心,来的晚了有没有位置。 可是今天让那些提前来的客人都有些失望了。 马祥兴的门口立着一块牌子: “恒隆包场!” 得,今天是尝不到马祥兴的四大镇店之菜了。 许德山在那焦虑不安的等着,不时的看下时间。 就在来之前,就连他设在镇江的分公司,也都被力行社的人给冲了,而且分公司经历也被那些特务带走,至今生死不明。 孟绍原呢?怎么还没有来? 到了晚上快七点的时候,就听门外一声中气十足的报唱: “孟队长到!” 来了,终于来了! 许德山赶紧起身,迎到门口。 就看到一只胳膊吊着绷带的孟绍原,在穆德凯和祝燕妮的陪同下走进了饭店。 身后的祝燕妮,手里居然还拎着一只饭盒。 “孟队长,辛苦,辛苦。”许德山连连作揖:“请,请。上菜,上菜!” 看到孟绍原坐了下来,许德山陪着笑脸:“孟队长,马祥兴四大镇店之菜,我以为还是美人肝味道最佳,一会孟队长一定要尝尝。” “我们这种小特务,哪有那个口福啊。”孟绍原深深一声叹息:“乡下人进城,看什么都新鲜,可就是不敢尝试啊。我自己带了菜呢。小祝,把我的菜拿来。” 祝燕妮拿上那个饭盒,打开,居然是红烧猪蹄。 许德山那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孟队长,这,这是说哪里话呢?” “这东西好吃,味道一绝。”孟绍原拿起一块,猛的好像想起什么:“对了,这还是你许老板送我的啊,你尝尝,你尝尝。” 这…… 许德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孟绍原面孔一板:“怎么,许老板不给我们这些小特务面子是不是?” “不敢,不敢。”许德山赶紧接了过来,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果然不错。没想到孟队长还有这手艺。” “我哪里会做菜哦……哎呀,疼。”孟绍原呼了一声疼:“再说了,我这胳膊那么重的伤,筷子都拿不起啊。哎……” 许德山放下猪蹄:“孟队长,这事,的确是我不对,我管教无方,我该死。孟队长说要一百万大洋赔偿,我仔细想了想,完全应该。您容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凑足了给孟队长。” 这一百万大洋,虽然好像从许德山身上剜下了一块肉,可是眼下这局面,也就顾不得了。 继续僵持下去,自己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可不是一百万可以解决的了。 所以割肉求生,这个账以后再慢慢算,这道理许德山还是懂的。 “许老板说笑了。”孟绍原却这么说道:“之前,我说的那一百万大洋,无非只是开开玩笑而已。我身为公务人员,原本应该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岂有收受钱财道理?再说了,你们商人也不容易啊。” 穆德凯和祝燕妮面面相觑。 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那无锡的五十万大洋怎么来的啊? 眼看事情居然又有了变化,许德山真的有些急了:“孟队长,我知道你们是得罪不起的了。眼下我恒隆公司大部产业都被查封,每天损失惨重。孟队长,千万帮帮我。许德山绝不敢忘记孟队长。” 孟绍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你真的愿意和我合作?” “愿意,愿意,许某人一片赤诚之意,天地可鉴!” 第三十二章 一道好菜 “行啊。” 既然你的一片赤诚天地可鉴,那也不用和你客气什么了,孟绍原直截了当的问道:“还是那天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问题,你的车,借给谁了?” 许德山迟疑在那。 “许老板。” 孟绍原看出了他的心思,慢吞吞地说道:“我的时间很紧,没空陪你在这瞎聊。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南京地方法院副院长史承志。”许德山再不迟疑,脱口而出。 相比于出卖别人,现在自己的问题才是第一要考虑的。 南京地方法院副院长? 孟绍原吃了一惊。 这可绝对是条大鱼啊。 一个堂堂的法院副院长,居然和日本人勾结,这也算是一大奇闻了。 看到孟绍原沉默不语,许德山还以为他不相信:“真的,孟队长。史承志和我相识多年,经常会问我借车用。那天,是他亲自打电话来问我借车,书记官刘守义来开走的。” 孟绍原再无怀疑。 那天,看到的就是刘守义。史承志一定坐在车子里遥控指挥。 “多谢了,许老板。” 今天孟绍原来的目的可不止只有这些,戴笠还在办公室等着自己的好消息呢:“至于你说的一百万大洋呢,我也不要了。不过兄弟有个小小请求。” “孟队长请说,但凡能够办到的,绝不推脱。” 孟绍原一笑:“你恒隆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啊。兄弟我呢,一心想要做买卖,自己也弄了个小公司,利通公司。所以,我想借着这一百万入股你的恒隆。” 什么? 入股恒隆? 许德山面色大变。 这可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一百万,没了,还可以再赚,可是入股? 许德山绝对不会同意的。 恒隆是他的心血,是他的命根子,是一台赚钱的机器。 恒隆的确是有股东在内,比如季云卿,但他们占的股份都很少。 像为了换取季云卿的支持,许德山咬牙给了他一成的干股。 现在,这个小特务居然也想要入股? 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把自己的事情处理掉,只怕许德山早就拂袖而去了。 他干笑几声:“孟队长,这个,恒隆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入股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给你一拖两拖的,只怕早就拖的没影了。 孟绍原冷笑一声:“恒隆不是你许老板一个人说了算的,利通也不是我孟绍原一个人说了算的。” 许德山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怪不得孟绍原一个小小特务,能够有自己的公司,这个所谓的利通公司,肯定是戴笠的。而且,入股恒隆也是戴笠的主意。 布了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就是要占自己公司的股份啊。 许德山终于想明白了这些。 为什么自己得罪了孟绍原,会惹得二处全部出动。 可是他更加清楚的是,一旦答应了,只要让所谓的利通公司进来一块钱,那么自己的恒隆就会被慢慢的蚕食。 毕竟,戴笠有的是办法。 许德山脑子转的飞快:“孟队长,这样,我回去立刻召开董事会议,商量一下。顶多一个月的时间,您看怎么样?”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还会有一个月。 孟绍原也不说话,拿起了饭盒里的红烧猪蹄,津津有味的吃着。 他在等一个人。 这家伙为什么还没来? 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许老板,你点的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厨师居然亲自托着一个托盘来了,上面还盖着一个盖子。 当一看到这个人,穆德凯和祝燕妮立刻便呆住了。 田七! 这个厨师居然是田七。 孟绍原也完全没有想到。 田七跑到马祥兴来当厨师做什么? “放下,放下。”许德山心烦意乱。 田七放下盘子:“许老板,您还是看看菜合不合您的意思。” 许德山朝他看一眼,还是打开了盖子。 “啊!” 刚打开盖子,许德山一声惊叫。 里面不是什么菜,而是一根手指。 手指上,竟然还戴着一只戒指。 许德山太熟悉这只戒指了,那是自己给最疼爱的姘头买的红宝石的戒指。 “你,你把曼红怎么了?”许德山尖叫起来。 孟绍原头疼,自己让田七办事,他把那个什么曼红的手指头砍下来做什么? 田七漫无表情:“您的女人和您的儿子都被我们请去做客了。曼红想脱下戒指贿赂我,可戒指戴的太紧了,脱下不下,我就帮她一把忙了。” 许德山连着生了几个女儿,好不容易曼红帮他生了一个儿子,把个许德山高兴坏了。宝贝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这帮特务居然绑架了曼红和自己的儿子? 事已至此,孟绍原也顾不了许多了:“许老板,快做决定吧。我说过没时间和你耗下去了。一个小时一根手指头,看完了曼红的,就是贵公子的。手指头砍完了,就是手,然后是脚!对了,我这还有你的部下陆义轩和青眼阿彪指证你私通赤党的口供。” 在自己的那个时代,像如此残忍的事情,孟绍原想都没有想过。 可是在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法律、道德,都比不上强权。 看着盘子里的那根手指头,许德山的整个人都要瘫痪了。 私通赤党? 自己什么时候私通过赤党啊。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要是把所谓的证据交上去,许德山就算有几个脑袋也都不够砍的啊。 他颤抖着声音:“你,你们要多少的股份?” “三成!” 本来按照计划,是只要两成的,但孟绍原特意说了三成,可以给讨价还价留下余地。 但没有想到的是,许德山哆嗦着:“三成,三成,我给,我给。” 那么爽快? 看来在强权和死亡的威逼下,曾经不可一世的许德山到底还是屈服了。 也许即便提出再多再苛刻的条件,许德山也会答应的。 “多谢了,许老板。” 孟绍原站了起来:“明天就签合同,许老板,我年轻不懂事,你别骗我。” “不会的,不会的。”许德山喃喃说着,忽然,猛的站了起来:“曼红和我的孩子呢?你们什么时候释放?” “什么时候合同签完了,什么时候放人。”孟绍原不紧不慢说道:“放心吧,许老板,我可以保证女人孩子安全。但这是有前提条件的。” 这个条件就是,无论他孟绍原说什么,许德山都得去办。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三十三章 栽赃污蔑 戴笠觉得有空了,一定要好好的情何儒意吃顿饭。 否则,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谢意。 他帮自己在黄埔军校捡到了一块宝啊: 孟绍原! 真正的宝贝! 自己交代下去的时候,孟绍原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最有效的处理好。 他答应三天之内,查明真相,并且弄到恒隆公司两成的股份。 结果两天不到,他就把事情办好了。 而且不是两成,是三成! 自己一直都向介入走私行业,但这一行方方面面牵扯太多,始终没有找到好的切入点。 但是现在却不用再担心了。 孟绍原! “小孟,做的不错。”虽然内心狂喜,但戴笠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利通公司,你担任经理,怎么做,我不插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开口。” “好的,戴处长。”孟绍原同样也很冷静:“要不了多少时候,恒隆就会变成你的。” “我们的。”戴笠纠正了他的说法:“认真帮我办事的人,我是不会亏待的……好了,这事暂时不说。史承志和日本人勾结,可以确定吗?” “可以,是许德山亲口交代的。还有他的帮手刘守义也是。” “等等。” 戴笠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我接司法院……我找居正……” 和司法院院长居正通了十几分钟的电话,做了充分的交流,戴笠放下电话:“动手抓人吧!” “是!” 孟绍原刚刚说了一个字,办公室外传来了一声“报告。” “进来……柯股长,什么事?” 二处督察股鼓掌柯建安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孟绍原似的:“戴处长,还记得我们上个月抓的那个樊自明吗?” “樊自明?”戴笠皱了一下眉头:“就是那个把情报卖给日本人的樊自明?” “是的。” “还没有枪毙?” “暂时没有,我又进行了几次突击审问。樊自明刚刚交代,在新的学员进入我们二处的时候,他又发展了一名新的成员。” “谁?” “刘焕文!” 孟绍原听到这里,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自己那五万大洋起作用了,柯建安开始办事了。 刘焕文绝不可能成为日特发展的对象。 这一点孟绍原非常肯定。 那个叫樊自明的倒霉蛋,不定被柯建安怎么拷打,这才咬死了刘焕文。 “才进来就被发展了?” “是的,戴处长。”柯建安回答的非常肯定:“我在得到这个情报后,立刻对刘焕文的宿舍进行了全面搜查。我发现了大量刘焕文悄悄收集的二处情报。其中……其中还有关于您的……”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孟绍原。 戴笠倒也不在乎:“说吧,小孟是可靠的。” “是!”柯建安的声音很低:“在他的本子上,有这么一条记录。5月24日晚,我值班。戴笠……戴处长,是他这么写的……戴笠让电讯总台毕香雅进入办公室,里面随即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半小时后,毕香雅衣冠不整离开办公室……” 戴笠眼中杀机骤现。 孟绍原心里叹息一声。 柯建安这是给了刘焕文致命一击啊。 戴笠好色,二处上下都知道,但人人都装哑巴。 说刘焕文是日特,戴笠只怕未必就会相信了。 但现在直接揭露了老板的隐私,不管真假,像刘焕文这么一个已经失宠的人,戴笠是绝不会再让他留在二处了。 没准,还有更加惨的事情等着刘焕文。 柯建安太清楚了,光靠诬陷整不死刘焕文,非要找一件戴笠不会让人调查,不会深究,但必须让刘焕文永远闭嘴的办法。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有用的? “私通日特,污蔑上司。”戴笠冷哼一声:“柯股长,人就交给你了,让他好好的交代吧。” “是的,戴处长。” 柯建安在转身的时候,特意和孟绍原做了一个眼神交流,那眼睛里的意思是在告诉孟绍原,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可全部都帮你办妥了啊…… …… 南京地方法院副院长史承志,书记官刘守义私通日特,企图营救日本特务松本二郎的案件顺利侦破。 两个人被逮捕,并且没费多少力气,就全部交代了出来。 高桥家正准备收买他们,然后通过伪造文件的方式,把松本二郎从监狱里营救出来。 可是随着史、刘二人的被捕,这一阴谋彻底破产。 至此,高桥家正知道自己继续留在南京,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灰溜溜的返回了日本。 但是日本方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针对松本二郎的营救肯定还会继续。 蒋介石通过侍从室做出指示,必须从快从重的处理史、刘二人。 在获得了他们的全部口供之后,法院以“贪污受贿,数额巨大”的罪名,判决史承志死刑,刘守义有期徒刑十五年。 不是间谍罪。 这也是从多方面考虑的。 一个法院的副院长,居然成为了日本人的间谍,这带给社会的影响太大了,会让民众对政府的信心动摇。 而贪污受贿罪就不一样了。 这能在民众面前表现出政府的清廉,以及面对这种丑恶行径绝不手软的决心。 这能够给政府以及蒋介石本人树立起光辉形象。 政治啊。孟绍原是后来才想明白其中原因的。 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搞政治。 他怎么也都没有想到,法院会这么处置史承志和刘守义。 刘守义在被判刑后,第二个月就因为“生病”死了。 而且是传染病,尸体很快很快就被火化。 那是让他永远的闭嘴了。 孟绍原同样也猜到了。 要不然,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案件破获之后没几天,孟绍原正式被任命为二中队的中队长。 这也算是戴笠给予他的嘉奖吧。 而那个刘焕文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柯建安没有上报,戴笠也没有追问。 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人物的消失,是不会在二处掀起任何波澜的。 有人在南京码头那里打捞起了一具尸体,身上遍体鳞伤,死前肯定遭遇到了残酷虐待。 等了几天都没人来认领尸体,警察也不愿意摊上麻烦。 没人报案,那就当无主尸体埋了干脆。 又有谁会去管这个死人到底是谁呢? 第三十四章 南京安家 孟绍原升任中队长,这可是个实权官员了。 再加上孟绍原在二处人缘很好,左右逢源,因此道贺请客的人不少。 忙了几天,这才空了下来。 穆德凯很快找到了他,说孟绍原托他找的房子找到了。 房子? 孟绍原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是嘛,前段时候自己拜托穆德凯帮自己租个房子,省得挤着住在宿舍里了。 市口很好,就在洪公祠那里,距离二处的曹都巷很近。 一幢二层小楼,电灯、自来水一应俱全。有厨房,更加妙的是,独立的卫生间里竟然还有冲洗式抽水马桶。 要知道,这种冲洗式抽水马桶,问世虽然已经接近五十年了,可是英国水管工人托马斯·克拉普这项伟大的发明,在中国家庭应用的还是非常少。 只有那些大官、大商人家庭里才会用得上。 孟绍原特意看了下,和自己那个时代的抽水马桶基本一样,都是采用的储水箱和浮球。 “孟队长,我想着租吧,也不是个事。”穆德凯笑嘻嘻地说道:“您这就算是在南京安下家了,安家安家,每个属于自己的家怎么成?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帮您买下来了。喏,这是房屋契约。” 买下来? 手续都办妥了? 孟绍原接过契约:“多少钱?” “折合大洋五百。” 这么便宜? 孟绍原来南京有段时间里,对南京的房价略有了解。 按理说像这么样设施齐全的二层楼房,绝对不止这个价。 “这本来是财政部一个官员的。”穆德凯解释了下:“后来他得罪了宋子文,不但被免官,还被严厉查办,现在人还关着呢。他家里人急着要把他弄出来,能卖的全卖了,就剩这幢房子了。我一听说立刻赶到,再加上咱们的特殊身份,他们不敢开高价。” 孟绍原这才明白。 穆德凯买下这楼房,威胁恫吓那肯定是在所难免的了。 不过老实说,这房子孟绍原越看越是满意。 “老穆,一会我把钱给你,另外我再多给你五百大洋。”现在的孟绍原,银行里有钱,说话的时候腰杆子也硬了: “你帮我把床啊什么的家具全换了,尤其是被褥全部换成新的。” “哎,交给我,可也用不了五百大洋啊。” “帮我买个收音机,留声机,再买几张唱片。”孟绍原在心里寻思着这时代已经出现过的东西,忽然灵机一动: “你知道咱们南京哪有冰箱卖的?” 嗯,他可以确定,这时代早就有冰箱了。 “冰箱啊?那可是个好东西。有,有。”穆德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我记得刚才我还看到广告的呢。” “我看看。”孟绍原接过报纸。 这是一份叫《大道报》的报纸。新闻倒没多少,还是国际新闻占据多数,可广告却占据了半个版面都不止。 什么“红金龙上等国货香烟”,还特别标注了(南京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出品)“老牌品海香烟”、“明星花露水”、“保和堂药堂”、“姑苏大兴茶食糖果号”、“长命补肾丸”等等。 显眼的地方,就有冰箱的广告。 位于中山路同仁街的北极电气行,主推的就是自产“老牌电气冰箱”,并强调“式样美观、构造精细、经济耐用。” 有趣。 孟绍原指着这条广告:“老穆,就去这帮我买台冰箱来。” 这眼看着夏天就要到了,南京可是赫赫有名的火炉。 到时候下了班回到家,打开冰箱,开瓶“友牌”啤酒,那滋味不要太美。 彼时,南京卖的啤酒,全都是上海顺合啤酒厂出产的,连个竞争对手都没有。 孟绍原的目光又落到了广告的最尾处: “上海三马路扬子舞厅,美国乐队、弹簧地板、冷气设备、优等五星。” “老穆,这上海舞厅的广告,怎么打到南京的报纸上来了?”孟绍原大惑不解。 “这有什么奇怪的?”穆德凯笑着解释道:“南京国民政府里的很多高官,在上海都有房产,每逢节假日,都会坐火车去上海度假。因此,这些上海房地产、娱乐业的广告,其实就是给这些人看的。” 孟绍原这才明白:“哎,这个舞厅里的冷气设备,咱能弄到不?” “这可不好办。”穆德凯难得的皱起了眉头:“南京好像没做这个的,要从上海去请,可是人家上海的未必就愿意来了。” 孟绍原“哦”了一声,略有一些失望。 有冰箱了,要是再弄个冷气设备,不就是空调了? 那小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 穆德凯猜到了孟绍原的心思:“孟队长,咱们南京一到夏天日子就难过,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夏天来了,我帮您去买块大的冰块,往澡盆子里这么一放,再弄电扇一吹,保准您凉快。这南京的有钱人家,一到了夏天就是这么降温的。” 算是原始空调了吧? 好吧,这就是自己在南京的家了。 孟绍原来到这个时代之前,怎么也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南京安一个家。 从现在开始,自己不再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了。 自己已经真正的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对了,自己是怎么穿越到这个时代来的? 那天,孟绍原记得,是礼拜天,他到郊外去踏青,没想到忽然电闪雷鸣,刚才还好好的天,忽然要下暴雨了。 孟绍原匆匆忙忙想找个避雨的地方,没想到一脚踩空,跌到了一个洞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刺眼的闪电穿进了这个洞里。 孟绍原就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 然后刺耳的军号声惊醒了孟绍原,他发现自己: 穿越了! 成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一名学生。 再接着,就来到了军统局二处。 既来之,则安之。 孟绍原在渡过了最初的慌乱后,反而平静下来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 回去是肯定回不去了,还是想想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来,怎么面对还有一年多就要爆发,让整个中国大地遍布战火,生灵涂炭的那场战争吧。 总能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事的。 孟绍原定了定神:“咱们抓到的那个陆义轩呢?” “还关着啊,怎么了?” “走,看看他去。” 孟绍原说着就朝房子外走去,边走边说:“别说啊,这家伙我总觉得他能够派上用场。” 第三十五章 用人之道 陆义轩确定自己得罪瘟神了。 自己堂堂大清国最后的进士啊,居然被抓了起来,而且在临时用仓库改造的牢房里被关了那么久了。 一天就给一顿饭,一杯子水,吃喝拉撒全在这里解决。 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味道已经很难闻了。 更加要命的是,青眼阿彪还和他关在了一起。 他的右手被严重烧伤,幸亏没有被烧太久,手还不至于残疾,不过日后留下大片难看的伤疤也就在所难免的了。 青眼阿彪虽然受了那么重的伤,可要对付陆义轩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这么一来陆义轩就算是倒了大霉了。 每天那可怜的一顿饭,只要一送来,一准会被青眼阿彪抢去一大半,陆义轩稍有抗议,那是又打又骂啊。 弄得陆义轩每天都是饥肠辘辘,忍气吞声。 这样子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啊? “陆义轩,青眼阿彪,出来,提审。” 看守凶狠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 陆义轩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现在最盼望看到的机会就是提审了,哪怕判自己几年,也总比莫名其妙的被关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希望好吧? 提审他们的,还是那个可怕的年轻人: 孟绍原! “孟队长,我冤啊。”一看到孟绍原,陆义轩“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我再也不敢助纣为虐了,再也不敢帮许德山做坏事了,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什么味道,那么难闻? 孟绍原皱起了眉头。 怪味是从陆义轩和青眼阿彪身上传来的。 这帮看管他们的家伙,一点卫生都不讲。 万一弄到个传染病什么的该怎么办? “陆义轩。”孟绍原看了对方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帮许德山做事的?” “回孟队长话,我是光绪三十年的进士,次年放的榜……” 陆义轩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这家伙居然还是个进士? 孟绍原听的非常仔细,等他交代完了:“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陆义轩小鸡啄米似的不断磕头:“我想活,想活啊。” “你给我跪好了。”这家伙一直在那磕头,弄得孟绍原眼晕:“想活也简单,回到恒隆公司去。” 啊? 陆义轩被吓坏了:“孟队长,许德山心狠手辣,知道我出卖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弄死我的啊。” “什么叫出卖?你那是帮政府做事。”孟绍原也知道陆义轩在那担心什么:“我呢,现在以利通公司的名义,在恒隆入了股,三成。我需要一个人在那帮我盯着,当我的全权代表。你代表的是我利通公司,是我孟绍原,许德山有几个胆子动你?” 陆义轩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孟队长,您的意思是,恒隆公司每天做了多少生意,赚了多少银子,到时候利通公司能够分多少,我都要弄得清清楚楚?”云九小说 孟绍原带着笑意微微点头。 陆义轩跪着朝前爬了两步:“最好是,能够让咱们利通公司,在恒隆那的股份越来越多,早晚一天,变成利通恒隆公司?”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咱们利通公司”。 我靠啊,聪明啊! 孟绍原大喜过望,要说人家怎么是大清朝的最后一位进士呢? 那时候考的,已经不再是八股文了,而是洋务、商业、法律等等都要了解。甚至连日本如何变法,法国之革命、美国之历史都要进行问答。 比如在殿试第三题问的就是中国古代的理财,和现如今各强国的国家财政预算有何不同。 因此,清朝最后一科的进士,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不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夫子。 陆义轩一点就通,孟绍原按捺内心狂喜,装作若无其事:“如果我让你这么去做了,你能不能够办成?” “回孟队长的话,利通就是恒隆,恒隆就是利通。”陆义轩回答的毫不迟疑:“如果孟队长派陆某人去,孟队长的意思,就是我陆某人要做的。只是恳求孟队长赏我一个恩典。” 讨价还价起来了? 孟绍原还是问了一声:“你要什么?” “给我三个人。”陆义轩忽然间变得杀气腾腾:“当初陆某人是遭到同僚排挤,被赶出恒隆的,今天陆某人要仗着孟队长的势力,狐假虎威,一来好好的出口恶气,二来也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彰显我的身份,将来做事再无牵掣。” “好!” 孟绍原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项守农。” “在!” “你他妈的,把这里弄的像个猪窝一样。”孟绍原先骂了一句,然后才说道:“你带人,负责和陆义轩一起去。记得,有外人在的时候,一定要对陆义轩恭恭敬敬的。” “知道了。” 项守农虽然不满自己要听这个囚犯的话,可还是乖乖的答应了下来。 孟绍原非常满意。 自己在经商上课没有丝毫天赋,再加上一时半会还没有想好怎么把恒隆给弄过来。 现在听陆义轩说的那么肯定,不妨先顺着他的意思,试用一段时候再说。 “孟队长,孟队长。”一看陆义轩不但脱困,而且还被委以重任,青眼阿彪急了:“我也愿意报效孟队长。” “我把你的手弄成这样,你这心里恨我啊。”孟绍原不阴不阳说道。 “不,不。”青眼阿彪连声说道:“小人绝不敢怨恨孟队长。若是有一丝异心,天诛地灭。” 孟绍原忽然说道:“我给你一万大洋。” 什么? 青眼阿彪听傻了。 不但没事,还给自己那么一笔巨款? “这笔钱呢,小部分给你养伤用的。”孟绍原不紧不慢说道:“其中的大部分,你去交好‘胜义堂’的重要人物,请他们吃饭、洗澡、下堂子。” 青眼阿彪反应的慢,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傻啊。”陆义轩倒有一些急了:“这高申行和许德山是穿一条裤子的,孟队长能饶了他们?这‘胜义堂’也该换换堂主了吧?” 青眼阿彪这才明白,大喜:“孟队长,谢谢恩典,谢谢恩典,以后我青眼阿彪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他妈的,又是狗? 本队长身边已经有了田七这么一条恶犬了啊。 第三十六章 小人得志 陆义轩春风得意,心里对孟绍原不但一点都不怨恨,相反还充满了感激。 被抓住,被打几巴掌,被侮辱一顿那又有什么关系? 孟队长给了自己一次绝好的机会啊。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飞黄腾达,出人头地指日可待。 再不是那个人人可以欺负的落魄读书人了。 项守农带着两个特务,跟在他的身后。 他来的是童家巷葡萄牙大使馆附近恒隆的分公司。 这里的经理叫严均同。 当初就是他的在许德山面前说坏话,最终让陆义轩不得不去赌场的。 陆义轩很聪明,他知道贸然去总公司,一定会引起许德山的严重不满,甚至当场翻脸。 这对于完成孟队长交给自己的任务那是大大不妥的。 可要是在他的分公司动手,不但方便,而且很快就会传到总公司,传到所有恒隆员工耳朵里: 陆义轩回来了! 他大摇大摆的进了公司,严均同正和一个客人在那谈生意。一看到陆义轩进来,还带着三个不像善类的家伙,一怔,赶紧站了起来: “是陆进士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西北风。”陆义轩冷笑一声:“严经理一向可好?” 严均同知道这家伙心胸狭隘,有仇必报,再看到他今天来势汹汹,恐怕没什么好事。因此陪着笑脸说道: “还行,还行。陆进士今天既然来了,我一定要做个东,千万赏光。来人,拿五十块大洋出来,给这三位壮士买酒喝。” 他也是老江湖了,见机不妙,先说好话,再拿钱开路,这是在告诉陆义轩,你带来的人都有五十大洋,一会你的好处一定少不了。 许老板手下的赌场什么的全部都被查封,公司也都受到牵连,就他负责的童家巷的公司,也是今天才刚刚被允许开门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万万不敢再惹出什么风波来的。 “免了。”陆义轩手一挥:“严均同,你伙同不法分子大量走私,逃避国家税收,破坏市场稳定,你该当何罪!” 一听这话,严均同就知道今天绝不能善了了:“陆义轩,你是故意来报复的吧?” “是啊,我是故意来报复的。”陆义轩居然一点都不隐藏:“姓严的,当初你在许德山面前嚼舌头,把我赶走,没想到有今天吧?看到我身后的人没有?力行社的。我就是来对付你的。” 严均同擦了一下头上汗水:“力行社的?我就算真的走私,和力行社又有什么关系?” “对啊,他们不管走私啊。”陆义轩一脸的恍然大悟:“严均同,你私通日人,为日本特务机关提供南京情报,你该当何罪!” “陆义轩,你血口喷人!”严均同被吓到了,这顶大帽子要是压到自己的脑袋上,那还得了:“我什么时候私通日本人了?你有证据没有?” “证据?” 陆义轩身后的项守农冷哼一声:“等把你带回去了,慢慢审,证据总是会有的。来人,逮捕严均同!” “陆义轩,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小人!你不得好死!” 严均同拼命挣扎,大叫大嚷,可是被两个特务,一连几个巴掌,立刻变得老实起来。又哭丧着脸: “陆进士,陆大爷,您放了我,您饶了我。我有老婆,还有孩子啊。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做啊。” “放开,放开。” 陆义轩等的就是这句话:“让你做什么你都做?” “做,什么都做。” 陆义轩这才稍稍感到满意:“咱们同僚一场,你真要被抓进去了,我也不忍心啊。那地方,是活蹦乱跳的进去,扒了一层皮才能出来啊。” 严均同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陆义轩不慌不忙:“我现在呢,是利通公司的全权代表,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提前通知一下,利通公司已经入股恒隆,占股三成。 利通不能光入股,不做事。所以,我决定暂时进入童家巷公司,接管这里的业务,尽我之力,把两家公司办得红红火火的!” 整个公司员工每一个人敢反对的。 陆义轩笑眯眯的:“严均同,你认为如何啊?” “好,好。”严均同胆气全失:“有陆进士在,我们公司一定能办好,一定,一定。” 陆义轩这才来到刚才和严均同谈生意的那个人面前:“贵姓?” “免贵,姓陈,姓陈。”这商人也是被吓到了。 “陈老板,别害怕。”陆义轩好言安慰:“陈老板是来谈买卖的?” “是,是,我有一批货,有些问题,所以想借助恒隆之力,悄悄的运进南京。” “好说。”陆义轩凑近了他,低声说道:“陈老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利通负责的了,有生意只管来找我。你想,我有力行社的撑腰,谁敢动你的货?” 陈老板一寻思,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啊。 当时喜不自禁,连声应和。 “来人,带陈老板去签合同。” 陆义轩打发走了陈老板,把童家巷公司的全部职员都召集到了一起,清了一下嗓子,用有些尖利的声音说道: “我这个人,你们都知道,睚眦必报。所以过去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这心里都记着一本账呢。 得罪过我的人,暂时不用害怕,好好的帮利通做事,将功赎罪,没准我就放过你了。你还别想辞职,谁敢辞职,一律以通匪论处。” 说完,他特意看了一下严均同:“你们说我是小人得志,我还就是小人得志了。我这个小人不是一般的小人,是特别坏的那种小人。 我也不是帮自己办事,身为利通公司派驻在这里的全权代表,童家巷是第一家,然后我很快会去总公司。 将来,无分什么利通恒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嘛,互相帮助,互相提携。要是被我发现谁在背后做小动作,也就别怪我这个小人了。” 严均同听到这里再无怀疑。 什么入股,利通摆明了就是想要慢慢的吞掉恒隆啊。 许老板之前又遭受重创,损失惨重,看起来,这恒隆的天是真的要变了,自己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投靠利通这个新主人了。 第三十七章 刺杀任务 孟绍原成了戴笠身边的第一红人。 可他也很清楚,虽然现在得到戴笠信任,但要真正想站稳脚跟,那还早着呢。 一个略有实权的中队长,说丢就得丢了。 日本人方面,对于营救松本二郎从来都没死心。 他们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营救小组。 不过孟绍原也并不担心,一旦发生了不好的局面,他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置。 而很快,一个新的任务就下达了。 孟绍原忘不了那天,自己被戴笠招进办公室的时候那张铁青的脸: “孔建善跑了。” “谁?” “力行社武汉站的副站长。”戴笠的语气非常凝重:“他是力行社元老级的人物,本来按照他的资历,是不该还在一个分站的。只是这人有坏毛病,贪财好色,为此几次差点让我们遭受损失。所以,也就一直没有被提拔上去……” 去年,武汉站要任命新的站长,按理说凭借孔建善的资历,非他莫属。 只是,他在武汉,又勾搭上了一个叫伊藤绫子的日本女人,身为副站长,丝毫也不顾忌对方身份。 因此,站长被另做他选。 同时,力行社方面开始秘密对孔建善和伊藤绫子展开调查。 孔建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竟然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站长到南京开会,仿冒站长笔迹签章,从财务科领走了一大笔的所谓活动经费,然后带着伊藤绫子跑到了上海。 “不光如此,事后查实,这些年经他手,被他贪污下来的经费已成一笔巨款。光是民国二十四年,他以更换装备、前敌特工需要、收买间谍等等名目,贪墨的资金,就已折合英镑两万。” 戴笠冷哼:“这次潜逃,他做了充分准备。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已经跑到了上海公共租界,他和季云卿交好,所以季云卿专门派了几个门生贴身保护他。而且我们可以确信,孔建善很有可能会投靠日本人!” 孟绍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副站长,而且资格那么老,如果投靠了日本人,那带来的破坏性可就大了。 “所以,务必在他完全投靠日本人之前,除掉他!”戴笠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孟绍原,我考虑再三,你办事精细,胆大沉着,所以决定派你执行这次任务。” 刺杀孔建善? 孟绍原迟疑了一下:“戴处长,为什么不让上海的同仁解决?毕竟那是他们的地盘,更加熟悉一些,动起手来也会更加容易。” “这是季云卿做的好事。”戴笠面露不悦:“他找到了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备委员会的查理斯爵士,查理斯爵士又安排警务处长和我们上海站的负责人谈了,大意就是,不允许在公共租界里发生流血事件。” 孟绍原明白了。 一旦和工部局翻脸,那么力行社在上海的行动将变得举步维艰。 而从外地调杀手前往,到了那个时候,上海的同僚有办法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戴笠把这个任务派给自己,一是任务紧急,二来也是对自己的信任。 当杀手?杀汉奸? 孟绍原义不容辞:“戴处长,放心吧,我一定让孔建善血流租界。对了,如果有可能,要不要活着把他带回来?” 他为人谨慎,担心万一在孔建善身上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呢? “要死的,不要活的。”戴笠阴森说道:“伊藤绫子有可能的话,活着带回来,从她身上也许能够破获日本在武汉的特务机关。如果实在困难,一并解决!” “是,戴处长!” “武器,上海的同事帮你们准备好了。”戴笠交代了一下:“你们乘火车前往,到了上海,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的。” 孟绍原点了点头:“戴处长,那我购买最快的火车票出发。” “记得,不要告诉除了行动小组之外的任何人,严守秘密。我对外说,是派你们去参加和上海站的青年联谊会的。” “好的。” …… 孟绍原带去的依旧是老班底: 穆德凯、袁忠和、项守农和祝燕妮。 只不过,刘焕文换成了田七。 买的是二等车厢的票。 一路上,祝燕妮都兴奋异常。 青年联谊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听说在这样的联谊会上,有美国乐队,有进口的汽水,平时吃不到连看都看不到的,都能在那找到。 孟绍原一声不响。 等到了上海,自己公布任务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等待他们的,不是音乐舞蹈,而是枪声和鲜血。 田七和孟绍原坐在一起,火车开动的时候,他忽然用很低的声音问道:“我们去执行什么任务?” “参加联谊会的。”孟绍原淡淡说道。 田七面无表情:“孟队长,青年联谊会,老穆的孩子都结婚了,他也参加?” 孟绍原笑了笑,凑到田七耳边说道:“进公共租界,杀人。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好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任务完成了,还能全身而退?” “我不知道。” 没想到,田七居然这么说道:“我只负责执行任务,不负责动这个脑筋。” 孟绍原苦笑一下。 在另一个时代,自己倒是去过上海两次,一次是单位派遣,一次是去旅游。 问题是,从来没去杀过人啊? 还是公共租界? 以前在书上看过,上海公共租界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外国人和巡捕房的权利极大。 那个什么上海滩三大亨之一的黄金荣,不就是曾经坐过华人总探长的位置吗? 还有季云卿。 自己先是杀了他的徒弟杨新力,然后又对付了他在南京的堂主高申行。https:/ 没准,这次就要亲自面对他了。 头疼。 人生地疏的,虽然有上海同僚帮忙,可是等开始任务的时候,恐怕就要靠自己了。 对了,自己的枪法也该练练了。 孟绍原是个微表情专家,但在他那个时代从来都没开过枪。 之前空下来的时候,也悄悄的练过,还生怕被人发现。 要不然,别人看到一个黄埔生,连枪都不会用,一准起疑。 这枪法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 要不拜田七为师? 还是算了吧。 自己慢慢练着也就是了。 再过一年,用枪的机会恐怕就会大大的增加了! 第三十八章 花花世界 大上海! 十里洋场,花花世界! 在前一世,孟绍原曾经两次来过上海,但这一次再踏入上海,感觉却已经完全的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和他印象中截然相反的上海。 火车刚一停稳,乘客便迫不及待,争先恐后拥挤着下车。 似乎晚下车一刻,火车便会立刻开了一样。 三教九流云集在这里。 有“抛顶宫”的。 所谓的抛顶宫,就是在人群里一挤,某个人的帽子就不见了,然后偷帽子的,空中一挥,帽子就飞到了外面等待接应的同伙手里。 一天下来,至少能够弄到七八顶帽子,拿到旧货市场,一天的酒菜钱就有了。 有做“山爷”的,其实就是扒手,混迹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你的钱包就不见了。在这一行里,超级扒手人称“小山爷”,一天下来保准收获满满。 他们背靠公共租界巡捕房,像什么捕房的大头目陆连奎、刘绍奎等等都是他们的靠山,因此做“山爷”的天不怕地不怕。 如果说这两个行当还仅仅是让人破财而已,那么最可恨的就是“蚁媒党”了。 “蚁媒党”的成员,大都是一些英俊小白脸,他们专门打那些美貌小寡妇和单身女青年的主意。先是用尽方法接近,甜言蜜语,百般迎合,待她们以身相许后,就说服她们私奔。然后,迅速变脸,要么把她们卖进妓院为妓女,要么把她们卖给别人当老婆。 这些人无法无天到了什么程度? 赫赫有名的上海滩三大亨之一,杜月笙的继母张氏,当时就是上了“蚁媒党”的套儿,突然就杳无音讯了。 后来惹得杜月笙大开杀戒,这才让“蚁媒党”收敛了不少。 祝燕妮女孩子,零零碎碎带的东西多,下车的晚。 刚下车,正在那找孟绍原他们,就看到一个头上打满了发蜡,穿着西装皮鞋,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凑了上来: “小姐,一个人来上海啊?这里乱的很,你要去哪?” 祝燕妮刚想回答,就看到田七出现在这个人的身后,阴森着一张脸:“横天一条线,立地两棵松。绿林义当先,兄弟本姓洪!” 小白脸一怔,抱了抱拳:“兄弟也姓洪,天下是一家。结义桃园中,江湖最豪侠。得罪得罪。不知‘柳琴’可够?” “够了,多谢。” 小白脸大拇指朝外一伸:“若有麻烦,城隍庙外,开字头的,只管来寻。” 说完,便匆匆离开。 祝燕妮听的呆了。 说的什么啊? 随后赶来的孟绍原也是听的满头雾水。 这种黑话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可不止一次听到了,这次他实在忍不住了:“老七,你刚才在说什么啊?你怎么懂这些的?” “边走边说。”田七帮祝燕妮拿起行李:“我们这些做潜伏的,什么都要懂一些……” “抢包啦,抢包啦!” 正在这个时候,就看到一个家伙拿着一个女式包从边上跑过。 后面,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追着大声叫着,跑的急了,一只高跟鞋都跑掉了。 周围的人一个个却都无动于衷的。 不远处,有两个警察,在那抽着烟,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听到。 孟绍原正想帮忙追上去,就听田七说道:“别追,这是‘小八股党’里的,他们后面势力大,警察、巡捕都拿了他们的好处,你要追上去了,可就算是和小八股党结仇了,咱们在上海只怕会很麻烦。别的不说,那两个警察第一个就会来找咱们麻烦。” 孟绍原有些不甘心。 可在这样的时代里,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是,是大上海! 孟绍原继续说道:“刚才准备勾搭小祝的,是‘蚁媒党’的,我和他说的切口,是告诉他自己人,他们一听就懂。 ‘柳琴’,就是他问我身上的盘缠够不够。我说够了,他又告诉我,在上海有事,只管去老城隍庙找‘开字门’的人,都是做这一行的,一定帮忙。” 祝燕妮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嘴:“那他们还挺讲义气的啊?” “义气?”这次轮到孟绍原冷哼一声:“什么狗屁义气,无非就是一群流氓。今天他帮了你,下次没准要你帮他,你真当他们安着什么好心?” “孟队长说的没错。”田七接口说道:“那个小白脸,先诱骗你,让你失身,然后把你卖到妓院,或者卖给一个糟老头子当老婆。你说他们是好人吗?” 祝燕妮先是脸一红,接着又转白,气得连连跺脚:“太可恨了,干脆把他们抓了,孟队长,把你的那些刑具,一样样都用到他们身上!” 孟绍原笑了一下,哪有那么简单? 这些人拉帮结派,势力大的很。什么公共租界、公安局、巡捕房,他们每季度都有孝敬,真要抓了他们,恐怕连上海都出不去。 “上海滩三大亨,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门生弟子遍布上海,得罪了他们不好办。”田七帮着说了出来: “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季云卿,也算是老头子一级的人物。南京的‘胜义堂’早晚被咱们捣毁,他会善罢甘休?咱们这次来上海,还是小心从事为好。” 这次来上海的真正任务,始终没有告诉祝燕妮他们。 不过穆德凯也已经七七八八猜到了一些,什么青年联谊会,要自己来做什么?这次上海之行肯定有别的秘密任务。 孟绍原一抬头,看到一个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亨达公司”四个字。 这是接头暗号。 孟绍原立刻走了过去:“亨达公司的?我是南京来的孟绍原。” “原来是孟老板,啊呀,一直在这等你。”来接他们的是一个中年人,笑容满面:“我是亨达公司的袁以昌,走吧,车子在外面等着你们呢。” 一共两辆轿车在外等着,四个穿着长衫,中山装的人,警惕的监视着周围。 “都是自己人。”袁以昌压低声音,随意打开车门,满脸带笑:“孟老板请。” 孟绍原、田七上了袁以昌的车,祝燕妮几个人上了前面的一辆车。 而那四个特务,没有上车,目送着车子离开,随即便若无其事的散去。 第三十九章 饭店观察 孟绍原他们被安排在了位于公共租界跑马厅的国际饭店里。 这是去年刚刚落成的一家华资饭店,四家银行联合投资,匈牙利著名设计师邬达克设计的。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穆德凯他们才知道了此次上海之行的真正目的。 居然是跑来刺杀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上海站的同僚不做这事,而要从南京调人来,可是力行社的规矩,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 “孟队长。”一进房间,袁以昌开门见山:“孔建善和伊藤绫子现在都住在礼查饭店,在外白渡桥那里。季云卿出钱,帮他请了四个巡捕,白天晚上轮流换班,二十四小时警卫,不太好下手。” 祝燕妮不解:“轮流换班,也就是两个巡捕,不难对付啊?” “祝小姐,你可能不太明白。”袁以昌苦笑道:“对付巡捕轻而易举,可是要真这么做了,绝对会引起天大的麻烦。” 孟绍原点了点头:“他们的生活规律呢?” “孔建善深居简出,吃住都在饭店里,平时去餐厅就餐,两个巡捕,两个保镖也都是寸步不离。”袁以昌对这些了解的非常清楚: “倒是那个伊藤绫子,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她父亲曾经是日本驻美武官,伊藤绫子从小在美国长大,生活方式很美国化。她是去年才从美国来到武汉的,应该是在美国时候就已经被招募成了间谍。 她喜欢逛街、参加酒宴,尤其是喜欢参加舞会。百老汇大厦就在礼查饭店对面,伊藤绫子每天都会去跳两个小时的舞。 我们跟踪过,发现她在跳舞的间隙,会秘密和人联络,根据我们判断,应该是日本特务机关的。就在这几天内,他们肯定要有所行动。” 孟绍原听的非常仔细:“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紧他们。对了,有没有可能买通礼查饭店的服务员,在孔建善的饭菜里下毒?” “很难。”袁以昌随即说道:“除了巡捕之外,季云卿一共给孔建善安排了四个保镖,两个保镖贴身保护,另外两个保镖,会盯在厨房里,监视那些厨师,做好的饭菜,也不需要服务员,都是他们亲手拿出去的。”https:/ 防范的如此严密? 孔建善到底是老牌特务,对可能出现的刺杀,全都防备的滴水不漏。 而时间拖的越久,则对刺杀越是不利。 一旦孔建善和日本人达成协议,并被秘密接出公共租界的话,那么真的什么都完蛋了。 “那么你们先好好休息。” 袁以昌站了起来:“需要什么,和饭店里的葛经理说,他是自己人。你需要的情报,以及你们的武器,我晚上就会送到。” …… 孟绍原没有休息,他让祝燕妮她们自由活动,自己则带着田七一起出了饭店。 叫了两辆黄包车:“礼查饭店。” “好的,老板,侬(你)坐好。”拉车的是个小伙子,健步如飞。 孟绍原还是第一次坐黄包车,感觉新鲜:“礼查饭店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有啊,老板。” 小伙子一边拉车一边说道:“外白渡桥,百老汇都是鼎鼎有名气的,只是只有你们这些老板才去的起,我们这些穷人,是只能在外面看看的。” 孟绍原笑了一下,正想再问,小伙子却又说道: “不过,外白渡桥最近几天还是不要去的好。” “哦,为什么?”孟绍原有些好奇。 “老板,侬不晓得,前天夜里,外白渡桥那里,被打死了两个人,听说都和日本人有勾结。有的人还说,他们其实就是日本特务,阿拉这些小老百姓也不知道。听说,是刺杀大王王亚樵回来了,还带着他的八大金刚,亲手做的。” 王亚樵? 刺杀王? 不可能,孟绍原可以确定这一点。 现在的王亚樵,正躲在广西梧州,接受李宗仁、白崇禧的保护呢。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还可能来上海杀人? 这个王亚樵,当初和戴笠也是结拜兄弟,后来两人分道扬镳。 国民政府可是悬赏一百万大洋要他人头的。 孟绍原心里一动,可不可以利用这一点?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电视机网络,民间的所有消息都靠口传,很多时候传着传着就变得邪乎起来,谁也不辨真假。 王亚樵的名字,可是连杜月笙、戴笠这样的人物都畏惧三分的啊。 “老板,礼查饭店到了。” 孟绍原下车,付了双倍车费:“在外面等着我。” “好个,好个,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两个车夫遇到爽气的大主顾,高兴的不知和什么似的。 孟绍原和田七一前一后走进了礼查饭店。 看了下时间,孟绍原说道:“走,我请你吃饭去。” 吃饭是假,等着孔建善出现才是真的。 孟绍原注意到,在一个圆柱那里,有一张位置空着,上面放着一块“专位”两个字的牌子。 “那应该是孔建善的宝座。”孟绍原判断着:“老七,看看在这里有没有机会开枪刺杀?” 田七仔细看了一会:“很难,应该是孔建善专门选的位置,如果没有意外,他会靠着柱子方向坐下,那里是个射击死角,他的身后,又再无其它席位。” 孟绍原真的有些头疼。 连吃个饭选的位置都是完美无缺的。 没一会,两个巡捕出现。 “孔建善要来了。” 果然,两个巡捕在边上座位坐下,将仅有的一点射击角度都遮没了。 一个年轻漂亮,穿着时髦的女人,挽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两个保镖的陪伴下坐到了座位上。 “孔老板,今天吃点什么?”餐厅经理一脸讨好的迎了上去。 孔建善,伊藤绫子! 孟绍原拿出照片对比一下,真人和照片上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这个时代的照片,失真率还是比较高的。 所以非得看到本人才能完全记住长相。 两个保镖站的位置也很有讲究,右手一个,身边一个。 这样,就算有人想要跑向孔建善,也会被迅速制服。 “太狡猾了。”田七有些无奈,低声说道:“防范的简直滴水不漏。” 孟绍原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在悄悄观察孔建善的一举一动。 没有绝对完美的事情,肯定会有破绽的。 忽然,孔建善的一个举动引起了孟绍原的注意。 (致歉:昨天晚上喝多了,把个四十章先发了出来,现在重新纠正一下,已发的第四十章删除,十点重发一次。为表示歉意,今日三章,十点一章,十一点还有一章。) 第四十章 租界风情 孟绍原注意到了孔建善的举动。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白色的手绢,然后平摊在桌子上,打开,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丝巾。 他仔细的擦拭着面前的餐具,擦得非常谨慎小心,似乎在那擦着一件无价之宝的古董。 而他边上的伊藤绫子,以及那两个保镖,见怪不怪,根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全部细心的擦完之后,这还不算结束。 孔建善又从右面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和一个套好的小镊子。 里面装的,全都是医用棉球。 他拿出小镊子,从瓶子里小心的夹出棉球,继续把餐具擦了一遍。 接着,把用过的丝巾和棉球全部扔到了一边。 他有洁癖。 而且是非常严重的洁癖。 边上一个保镖,拿起他用过的丝巾和棉球,朝着边上距离比较远的一个纸篓一扔。 一个棉球落到了纸篓外。 孔建善咳嗽了一声,保镖赶紧上前捡起棉球,重新扔到了纸篓里。 还挺讲卫生的? 可是孟绍原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孔建善把擦拭好的餐具放得整整齐齐的。 看了一眼,又把一把叉子往上面稍稍挪了一下,让它和餐刀对齐,这才满意的坐直了身子。 强迫症! 孔建善不但有洁癖而且还有强迫症! 这两种病症都是神经精神类疾病,属于没有好的治疗办法的“绝症”。 在这一点上孟绍原太清楚了。 越是压力大,病症显示的越是严重。 毫无疑问,处于逃亡中的孔建善每天都在蒙受着极大的压力。 “走吧。” 孟绍原站了起来。 田七一怔,这就走了? 还没怎么着呢。 孟绍原从容的走出了饭店,外面,那两个车夫还在兢兢业业的等着。 “老板,侬好啦?” “好了。”孟绍原刚想上车,看到不远处一个报童挥动着手里的报纸:“卖报,卖报,今天的新闻报。中国代表团参加柏林奥运会……球王李惠堂率队战胜香港足球队……” 奥运会?足球队? 孟绍原一直都是个球迷,当时就把报童叫过来,买了一份报纸。 看看民国时候的中国奥运代表团和足球队是什么样子的。 “老板,去哪?”车夫殷勤问道。 “转。” “转?” “嗯。”孟绍原上了车:“把附近的小巷子都带我转一遍。” “好个,老板,坐好。”两个车夫一定就来劲了,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做了今天,几天都不用愁没生意了。 车夫一看就知道孟绍原是从外地来的,这种外地来上海的,肯定要参观游览一下当地风情。 所以车夫往往也肩负起了讲解的工作,侍候的客人满意了,那打赏肯定少不了的。 过一条巷子,车夫就停下来介绍一下。 这些巷子的来历、典故、住的都是一些什么人,车夫就没有不知道的。 比如有一条巷子叫“分场里”,可真正的名字应该叫“粪场里”。 为什么? 这里住的都是拉粪工人和他们的家属。 后来嫌“粪场里”不好听,就改名为“分场里”。 上海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马桶,每天清晨4时到8时专门有人拉着粪车到各个里弄去收马桶。 这些被雇佣来的工人将粪车装满后,拉到粪码头出售给粪船农民,他们的老板就是当时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粪霸”,即“包粪头”。 “等等。”孟绍原听的好奇:“这一行当也有恶霸?” “有,怎么没有?先生,侬小声点,被他们听到就不好了。”车夫一边拉着车一边说道:“侬否要小看这些包粪头,交关的赚钱了。他们是向租界承包的,拥有上千辆粪车,他们每月付给工人拉车费8元,再除去承包金,还有给巡捕房的一些打点小费,每月可净赚一万块钱都不止呢,先生,侬说赚钱吧?” 好家伙。 孟绍原怎么也都想不到,这行居然还这么赚钱? “老早,租界的包粪头,是黄金荣的女人,叫阿贵姐。后来阿贵姐死了,她的第三个儿子马鸿根,外号‘马老三’的继承下来,侬晓得他有多少钱伐?光在平济利路那里就有十几套房子哎。” 孟绍原听着算是服了。 通过剥削拉粪工人赚钱,然后买房子,再把房子租出去,钱上生钱,一本万利啊。 “先生,上海是个花花世界,侬来白相相也就算了,可要在上海做生意,那些老大是一定要去拜门子的。”车夫越说越是起劲: “咱们悄悄的说,侬否要传出去啊。赌场有赌场霸,烟摊子有烟霸,就算菜场也有菜霸。侬必须要交进场费才能进去。” 孟绍原问了声:“那我要是在菜场外卖呢?” “那一会会菜摊子就被砸了,人不被打伤就算是烧高香了。”车夫笑着说道:“最坏的就算是人贩子霸了。一种专门贩卖男孩,叫做‘摘石头’,一种专门贩卖女孩,叫做‘摘桑叶’。男孩子被卖去做苦力,女孩子就倒霉了,要被卖去妓院。喏,先生,前面就是同庆里,上海鼎鼎有名的,先生要去玩下伐?” “不去。”孟绍原一口回绝。 车夫给他介绍,高等妓院,在公共租界的福州路会乐里高,俗称“长三堂子”。 中等的,在福州路状元楼宁波饭店后面,叫“幺二堂子”。 最低级的妓院,在爱多亚路、朱葆三路到郑家木桥福建南路一带,靠近原来的法租界一边的,专门接待外国水兵,人称“咸水妹”。 孟绍原听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恶的,还是那些“国际护照贩”。 因为被贩卖人都挤在船舱里,像被捕的黄鱼,俗称“贩黄鱼”。他们用这种方式诱骗去女人葡萄牙后转往法国,女孩被他们带到法国去跳小脚舞。 人在异国他乡,还要备受侮辱。 可惜,这些在上海算是司空见惯的了,尤其是在公共租界,这些恶霸更是无法无天。 中国的法律管不到,外国的法律不管用。 车夫拉着孟绍原转了一天,从礼查饭店到国际饭店,一路上的大街小巷基本都走遍了。 下车的时候,孟绍原给了车夫双倍的车资。 这让两个车夫高兴的不知所措,连声说老板下次用车还叫他们的。 “国家落后,则国情腐烂,民众不能聊生啊。” 走进国际饭店的时候,孟绍原自言自语这么说了一声。 第四十一章 万国舞会 回到房间的时候袁以昌已经把武器都送来了。 花机关、驳壳枪、勃朗宁,和十几枚米尔斯手雷。 尤其是花机关,其实就是德制 如此漫长旅程,要想取得好成绩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说是为国争光而已。 孟绍原看完这篇新闻,心里叹息国家贫弱,连出征的体育健儿生活保障也都没有办法。 正想放下报纸,目光忽然落到了一篇广告上: “声势浩大之万国舞会将于民国二十五年六月三十日(丙子年五月十二日)于百老汇大厦盛大召开!” 万国舞会? 孟绍原好奇,仔细看了广告。 这大概意思就是,自从西洋舞流入中国,极受社会名流、绅士名媛之喜爱。为促进中西之友谊,所以上海上流社会之富商名人,出资举办了这个“万国舞会”,遍邀中外西洋舞舞蹈大师参加。 这其中有什么美国舞王、英国舞王、意大利舞王等等之类。 孟绍原看的啼笑皆非。 哪有那么多的舞王,无非就是主办方摆摆噱头而已。 三十号? 那就是明天啊。 孟绍原忽然心里一动,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他拿起电话:“喂,麻烦帮我找下葛经理……葛经理,你好,我是上海小孟。我有些事找你,麻烦你来我房间一趟。” 没过几分钟,葛经理就急匆匆的来到了孟绍原的房间。 他也是军统的人,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所以孟绍原一叫就到。 “葛经理,你知道这个万国舞会吗?”孟绍原开门见山问道。 “知道,当然知道。”葛经理很快回答道:“这是上海大亨季云卿,联络了宝华洋行、昌隆商行等等一起举办的,无非就是附庸风雅而已。我们国际饭店也出了一笔钱赞助。 这次的万国舞会,要评选出什么上海舞王,上海舞后。第一名的奖金是一万大洋。” “这个美国英国意大利的舞王呢?” 一听这话,葛经理就笑了起来:“什么外国舞王啊。比如这个所谓的美国舞王,叫亨利,是美国‘大长空世界巡回杂技团’的一个演员。说起这个杂技团更加可笑,连老板带演员一共就八个人,两条狗,一只猫。” 孟绍原差点笑了出来。 葛经理摇着头说道:“只要说是外国来的杂技团,那是一定有人去捧场的。我去看过,让穿着暴露的男人女人,跳两段什么爵士舞。让狗识字,让猫走钢丝,最后再来段魔术表演而已。这个亨利,就是跳爵士舞兼职表演魔术的。 季云卿为了场面热闹点,特意把他请来,也要不了几个钱,充充场面而已。你别看他是外国人,可是只要有钱赚,他跑的比他们的狗都快。你猜一场表演下来多少钱?十块大洋。还有那些所谓英国意大利的舞王,都是如此。没准还有印度阿三也能冒充一下印度舞王呢。” 孟绍原真的笑了。 这个葛经理说话蛮风趣的,而且对外国人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好感。不过他可能不知道,印度人可是很擅长跳舞的。 在那想了一下:“葛经理,我也想参加这次舞会。” “啊?” 葛经理怔住了。 你是来执行任务的,怎么跑去参加舞会了? 难道看中了那一万大洋? 可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在那踌躇了一阵:“你要参加那没问题,我们也是赞助的,我到时候和他们说一下也就是了。” “那就麻烦你了。”孟绍原随即又说道:“对了,还得麻烦你帮我买套衣服,越时髦的越好。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葛经理连声说道:“上面说过了,你们在上海的一切费用,都是实报实销的。花多少钱你都不用管了。” 心里还是不解,参加什么舞会啊,出这个风头做什么。 哎,上面也是奇怪,派那么个年轻人来执行那么重要的任务那能够顺利的完成吗? 第四十二章 查理斯孟 一套时髦的三件套西服。 正宗的英国花呢面料,要知道,最近两年,英国花呢实在不好弄,一般都是用“章华”牌的呢料来代替的。 从衬衫到领带,全部都是美国的“Arrow”牌。 这在后世有个响亮的中国名字: 箭牌! 孟绍原可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箭牌居然是衬衫领带的牌子。 至于皮鞋,则是出自上海静安寺“第五街鞋店”定制款的“BoBshoe”牌。 这是葛经理精心准备的。 昨天逛街的时候,祝燕妮他们还特意帮孟绍原买了礼物。 穆德凯送的是“swAnk”牌的镀金钥匙链,袁忠和送的是相同牌子的钱包,项守农送的则是“皇冠”牌的打火机。 祝燕妮送的礼物最是贵重:“浪琴”牌手表。 这可价值不菲了。 穆德凯说了句:“小姑娘花钱大手大脚的,将来要被婆家嫌弃的。” 弄得祝燕妮脸红红的,啐了穆德凯一口。 不光如此,葛经理还专门找来了一个剃头师傅。 这个叫“小苏北”的剃头师傅,一手的好手艺。 他精心帮孟绍原修了头发,还刮了脸。 这门刮脸手艺,不是老师傅绝对不会。 从头到尾就是一把剃刀完成。 先用剃刀精心的刮去胡子和脸上、额头、耳朵后的绒毛,接着翻出你的眼皮,依旧用剃刀刮,可比后来修眉的专业多了。 就这么一套程序,能够让你酣然入睡。等到醒来,一张脸已经修得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看起来最起码年轻了三四岁。 这还不算完。 最经典的来了。 小苏北唤醒孟绍原,让他坐好,接着反转剃刀,用刀背从他的脑袋顶门心开始,一路跳动着到脖子,到肩膀,再到后背。 整个过程,小苏北手里的剃刀,如同一只舞动的精灵一般。 这叫“跳刀”,属于剃头行业里的绝技。 一轮跳刀结束,孟绍原浑身骨头都酥软了,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自己那个时代什么按摩马杀鸡,统统靠边站着。 这跳刀绝技,在孟绍原那个时代已经基本失传了。 最后,小苏北拿出发蜡,精心帮孟绍原把头发打理的油光发亮。 站起来对着镜子一看,这身打扮,再加上这发型,哪里还是什么力行社的特务,根本就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开。 “好,好。” 孟绍原赞不绝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法币,看都不看全都塞给了小苏北。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小苏北可高兴坏了。 孟绍原一转身,看到祝燕妮正痴痴的看着自己,眼睛里闪动着奇怪的光彩。 “不好看?” 孟绍原问了一声。 祝燕妮脸上再次一红,声音和文字似的:“真好看……” 穆德凯笑嘻嘻的:“孟队长,你这么一大半,我们小祝怕是动了春心了吧?” “老穆,你个碎嘴子!” 祝燕妮大窘,扬起拳头就朝穆德凯打了下去…… …… 一辆新的“普利茅斯5f-2”轿车在百老汇大厦门口停下。 门童急忙快步跑上,恭恭敬敬的打开车门。 孟绍原从车上下来,副驾驶位置上,葛经理专门调来陪同孟绍原,人称“上海老克拉”的高鹤勤也陪着一起下车。 “老板好。” 门童一个鞠躬。 孟绍原学着花花公子样子,一下车就撸了一下油亮亮的鬓角:“赏!” 高鹤勤立刻掏出一张法币:“查理斯·孟公子赏!” 这也是大上海的一个特色。 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一定要取个外国名字那才显得洋气。 像什么查理斯·孟公子,克丽汀娜·侯小姐的比比皆是。 据说还有个笑话,克丽汀娜·侯小姐被一个公子哥送回家的时候,她的老奶妈正好在门口看到,说了一句: “花妮小姐回来了。” 弄得克丽汀娜·侯小姐——侯花妮尴尬不已,第二天就把老奶妈赶回乡下去了。 “孟公子,您走好。” 门童毕恭毕敬的目送查理斯·孟公子进了上海最先进的旋转门。 “老高,我这有点意思不?” 一进入百老汇大厦,孟绍原立刻笑嘻嘻的低声问道。 高鹤勤一竖大拇指:“派头十足。” 别说,这位孟队长冒充个花花公子还是蛮像的。 百老汇大厦,素来都是那些达官贵人、社会名流、上海名媛聚集的地方。 孟绍原本来就长得挺帅气的,再加上这身行头衬托,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一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们。 孟绍原又出手阔绰,打赏起来毫不心疼,这更加引起了她们的好奇。 百老汇大厦设施齐全,光电梯就有四部,那是上海最最奢华的地方。 在那等电梯的时候,不时的有打扮华丽的女人,悄悄的对着孟绍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电梯来了,孟绍原进电梯之前,对着身边还在等电梯的两个女人微微一笑,顿时让她们差点惊呼出来。 电梯门正要关上,一只手却挡住了门,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夫人请。” 一个最多只有二十六、七岁,穿着紫色的晚礼服,容貌艳丽妖媚,一双眼睛妩媚勾人,动人心魄的女人走了进来。 一进来,便轻启朱唇:“不好意思。” 声音要多好听有多好听。 接着随她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 高鹤勤居然和她们认识:“蔡夫人,邱管家。” “是鹤勤啊。”被称为“蔡夫人”的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接着目光落到了孟绍原的身上:“这位是?” “哦,这是我们葛经理的外甥,刚从美国回来的孟小原孟公子。” 这是来之前就约定好的,孟绍原现在的名字叫“孟小原”,葛经理的外甥,刚从美国纽约留学回国的。 “weetoshanghai。”(欢迎来到上海。) 蔡夫人居然冒出了一句英语。 孟绍原微笑着,同样用纯正流利的英语回答:“谢谢,夫人,在这个美丽的城市,能够见到美丽的您,那是我最大的荣幸。” 蔡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是来参加万国舞会的?” “我来看看,也许会有兴趣参加吧。”孟绍原彬彬有礼回答道。 蔡夫人的笑容特别容易勾起男人某些原始的欲望:“那么,我也许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你在舞会上的表现了。” 第四十三章 绝代佳人 “这位蔡夫人是谁啊?” 出了电梯,孟绍原问了一声。 “她你都不认识?”高鹤勤一脸的惊讶:“大名鼎鼎的‘蔷薇夫人’啊” 蔷薇夫人? 种蔷薇的啊。 高鹤勤要知道孟绍原心里在想这个,只怕会气得当场吐血:“她叫蔡雪菲,太祖父那辈子,举家去了新加坡,摸爬滚打几十年,终于成了当地巨富。她很小就被送去美国读书,后来家里安排,和曾担任过北洋政府外交部次长的沈裂元孙子订了婚。 蔡雪菲从小接受西方思想,本来是不肯的,后来他父母苦苦相逼,母亲甚至都不惜要上吊自杀威胁,蔡雪菲没办法,这才答应。那年她才二十三岁。在国外,那是青春风华,可在国内,这就算是大龄未嫁了。 沈家住在上海,就在蔡雪菲还在从纽约到上海的船上,也是沈裂元的孙子倒霉,在一次街头帮派枪战中,居然被一颗流弹打死了。” 这一来可就滑稽了。 之前沈家已经征得蔡家同意,托人办好了结婚证书,这证婚人、介绍人、主婚人、证明人一应俱全。 就连婚礼场地都订好了。 于是这就造成了蔡雪菲刚下船,还没见到自己未来的丈夫呢,这就成了寡妇了。 孟绍原对这些不太了解,民国时候的结婚证书是什么样的啊? “可惜,可怜。蔡雪菲乃是绝代佳人,尚未洞房,却成寡妇。”高鹤勤摇头晃脑,不胜惋惜。 孟绍原实在忍不住了:“老高,我没结过婚,结婚证书上都写的什么啊?” 高鹤勤一点都不奇怪,微闭双眼,轻轻吟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我靠啊! 孟绍原听得痴了。 自己那个时代,婚礼上主持人说的那些祝福的话语,和民国结婚证书上写的一比,简直是弱爆了啊。 这民国,才子名媛辈出,太浪漫了。 虽然没有正式成婚,蔡雪菲也算是沈家人了。 沈家对她不薄,把位于亚尔培路的一幢原本给他们当婚房的花园洋房送给了蔡雪菲当安身之处。 蔡雪菲自此就在上海定居。 她因为在花园里种满了蔷薇,一到开花季节,美不胜收,所以人送美号“蔷薇夫人”,住的地方被称为“蔷薇宫”。 蔡雪菲在上海一住就是三年。她自己家里本身就是巨富,生活奢华,喜欢宴会,喜欢交际,迅速称为上海名媛。仰慕者每天都会出现在蔷薇宫外。 可惜,蔡雪菲对一切追求者都是熟视无睹。 渐渐的,那些追求者的心也就淡了,可是只要蔷薇夫人出现的地方,总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名媛? 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交际花? 孟绍原在那胡思乱想。 果然,当他和高鹤勤进入舞会现场,就看到蔷薇夫人蔡雪菲身边已经围了一大群的人。 什么年纪,什么穿着打扮的都有。 一个个都在那里对着蔡雪菲大献殷勤,盼着蔷薇夫人心情大好,能够和她一起共进一顿晚餐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个,宝华洋行的董事长卢柏明,季云卿的好友,和日本人来往密切。”高鹤勤指着围在蔡雪菲身边的人一一介绍:“还有那个穿马褂的,昌隆商行经理何钦涵,外号‘假东洋’,张口闭口日本如何如何先进,中国如何如何落后。” 孟绍原的目光,却落在了前面侧门角落那里。 他看到了伊藤绫子! 伊藤绫子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小洋装,正在和一个男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的左右巡视。 孟绍原冷笑一声。 伊藤绫子喜欢舞会,像这样的万国舞会,她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她在那里说着什么,身边男人不断点头,然后,一个鞠躬,接着便从侧门匆匆离开。 然后,伊藤绫子又若无其事的走了回来。 “美国舞王亨利到……英国舞王比斯利到……意大利舞王曼西尼到……” 悠扬的唱报声中,一个个所谓的“舞王”,趾高气扬的出现了。 接着,唱报官又拉长声音:“本埠名人,前江浙两省禁烟检查处处长,季云卿先生到!” 季云卿! 在一片的掌声里,孟绍原的目光朝着那里看去。 季云卿六十八岁,瘦削,白白净净,穿着灰色长袍,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保镖,一进来就拱手笑嘻嘻的: “诸位久等了,久等了。” 别看这家伙看到谁都是一副笑脸,可是绑架、勒索、杀人什么坏事都做,心狠手辣。 不过最近他有一些心烦意乱。 大本营无锡的得意门生杨新力被杀死了,让他失去了一大臂膀。 接着,南京的“胜义堂”又得罪了力行社的,出了麻烦。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在加上他的名声很不好,在上海滩的地位已经被杜月笙完全取代,所以这次鼓捣出来的万国舞会,他也希望弄些影响出来,为自己壮壮门面。 季云卿一到,主角也就都到齐了。 季云卿最喜欢沽名钓誉,一开场,便假惺惺地说道:“上海繁荣,太平盛世,皆赖国民政府发愤图强。然中国之大,贫瘠之地甚多。季某听闻,川地饥荒,竟有人食人之惨绝人寰事件发生。季某不忍,故在万国舞会开幕之前,提议举办赈灾慈善义卖,所得款项,尽皆送往川地,以赈当地灾民。季某率先拍卖金表一只。” 卢柏明和何钦涵,岂肯放弃这样拍马屁的机会,立刻带头用力鼓掌。 这只金表,最后以一千块大洋成交,也算是卖出高价了。 适时,国家法定货币应为法币,法币和美元挂钩,一百法币兑换三十美元,币值非常坚挺。 但民间却依旧愿意以大洋为结算单位。存到外国银行,宁可繁琐一些,按照当日比价,换成等值之美元、英镑。 季云卿一带头,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谁都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出风头,体现自己是如何的悲天悯人,菩萨心肠。 就在热热闹闹时候,邱管家走到季云卿的身边,低语几句。 季云卿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安静一下,请安静一下,蔷薇夫人愿意捐出自己镶宝石之珍珠项链一条!” 蔷薇夫人的东西! 绝大多数的男人眼睛都亮了。 这一来,现场气氛顿时到达了顶点! 第四十四章 美人项链 “五百!” “六百!” “一千!” 短短的几分钟内,这条镶嵌着红宝石的三层珍珠项链,已经被迅速叫价到了一千二百大洋。 这已经超过了季云卿的那块金表。 所有人都要讨好蔡雪菲,更加重要的是,这可是蔷薇夫人戴过的啊。 季云卿心中得意。 之前,他已经召开了一个所谓的上海商界赈灾慈善委员会,总共募集得川地捐款大洋五十万。 而上海各界民众也踊跃捐款,又是三十万。 再加上这次,这可都是他的杰作啊。 “三千!我出三千!” 喊出这个价格的,是何钦涵。 这可是非常高的一个价钱了。 顿时,竞争之声大为减少。 何钦涵朝季云卿眨了一下眼睛,季云卿微微一笑:“为灾民捐款,义不容辞,更兼这是蔷薇夫人心爱之物,三千哪里够?我出一万!” 一片低低惊呼声响起。 一万,已经远远超过这条珍珠项链本身价值了。 季云卿人老,心却不老,早就垂涎于蔷薇夫人美色,只是一直无从下手。 眼前有那么好的讨好机会,季云卿怎么可能不抓住? 没准,蔷薇夫人一高兴,能够给他一个一亲芳泽的机会也说不定。 季云卿出了一个那么高的价格,再加上他本身的权势,再也没有敢和他竞争。 “一万大洋,季先生出到一万大洋,还有人出价吗?”主持人在那不断追问。 还有谁会出头?就算咬牙再出一个价钱,不等于把季云卿给得罪了? “一万一次……一万两次……” 正当主持人准备宣布季云卿竞拍成功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两万!”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里看去。 那是一个相当帅气,穿着得体的年轻人。 孟绍原! 季云卿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蔡雪菲的目光,也饶有兴趣的落到了刚刚才在电梯里认识的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而无数名媛的眼中,也都闪动出炽热的光芒。 年轻、帅气,关键还多金。 这样的公子哥谁不喜欢? 孟绍原哪管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再过一年,四川倾尽全川之力出川抗战,川军健儿浴血上海,死战淞沪,眼下他们遭难,自己拿出一笔钱来,当是提前向他们表达崇敬之情而已。 再说了,能给季云卿一个难堪也算不错。 反正自己早就把季云卿给得罪透了,回到南京,一旦控制住“胜义堂”,正面冲突在所难免。 现在又怕什么? “两万大洋,这位先生出两万大洋,还有人再出价吗?” 主持人的声音一下抬高起来。 季云卿素来贪财,这一万大洋已是为讨美人芳心咬牙出的,此时再让他加价一倍不止,那是无论如何也都不肯的了。 “两万大洋,成交!蔷薇夫人的项链归这位先生所有!” 在一片的掌声和无数艳羡的眼神中,珍珠项链,交到了孟绍原的手中。 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孟绍原拿着项链来到蔡雪菲的面前:“夫人,请收下这份礼物。” 蔡雪菲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孟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孟绍原笑道:“宝剑赠英雄,项链配美人。美人比夫人更加适合这条项链的了。” 好小子,聪明啊。 不少脑子转的快的人,已经想到了孟绍原的用意。 用两万大洋,得到蔷薇夫人芳心,划算的很啊。 蔡雪菲微微笑着:“那就多谢了。雪菲不便,还请孟公子帮雪菲戴上吧。” 一片哗然。 早知道有这么好的待遇,就算倾家荡产也要买下这条项链了啊! 在无数人羡慕、妒忌的眼神中,孟绍原把这条珍珠项链重新戴到了蔡雪菲的脖子上。 一阵阵好闻的香气扑鼻而来,也不知道蔷薇夫人究竟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这次慈善拍卖,一共募得善款三万八千。 蔡雪菲对邱管家低语几句,邱管家随即站出来大声说道: “我家夫人说了,上海民众募得三十万,而今天在座的,都是名流富商,却仅得大洋三万八千,其中孟公子一人便捐献两万,我们这些人理应感到惭愧。所以我家夫人,决定私人出资,凑一个整数,共计大洋二十万,运送到灾区去!” 所有人一怔,顿时掌声喝彩声如雷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