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海燕戎风尘落雨》 第1章 截杀 大周朝边境,武关外 一处密林之中,人影错落,皆手执弓弩,腰悬利刃,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这时候想起一阵豪迈的喊声:“小岳子,紧张不,杀过人吗?”说完目光看向身旁一位面带青涩的少年。 “没,三个月前刚从军,这是第一次出任务,伍长,你说这伙蛮子是怎么窜进来的,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少年嘴里应答着,眼睛却不时四处游荡着,握着弓箭的手已经开始出汗了,一眼就被人看出很紧张。 伍长摇了摇头不说话,看向了身旁衣着与普通士兵有异的百夫长,百夫长王贵是个老兵了,参军十年大大小小打了不少仗,但是功劳都被上头给吞了,不然早升校尉了。 百夫长吐了口唾沫:“边境这几年还算安稳,今年入秋以来燕戎不断向边境增兵,这伙估计是敌人斥候,打探军情来的,好不容易被我们发现了,估摸着太阳落山前就会经过这,宰了他们老子回去就能升千夫长了,这次谁敢跟我抢功,老子一定翻脸!你们这伙人给我放机灵点,不少新兵蛋子,老子也是晦气,手里被抽走了不少人补充到周将军麾下,换来一群娃娃!”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随后密林中又恢复了平静,耐心的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来了!”先前被称呼为小岳子的年轻人直了直身子,手里的弓箭开始跟随着马队移动。这队骑兵大概二三十骑的样子,进了密林之后就放慢了速度,四处观察着,手也握住了刀柄。 百夫长见状就知道是队精兵,暗暗骂了一声。随着敌人慢慢进入了伏击圈,“放!” “嗖嗖嗖”利箭从密林四处向燕戎骑兵射去,十几号人顿时应声落马,领头的见状不妙,双腿一夹马肚子就准备硬冲过去。 一支利箭射来,狠狠的扎进了他胯下的马腹中,战马轰然倒地,领头的斥候也滚落下马。这时从树上跳下来不少人影,把还留在马背上的人都扑了下来,为了防止他们真的打探到什么情报,百夫长事先进行了周密的安排。 “杀!”百夫长一声大吼,就当先冲了过去,小岳子也抽出腰刀往前冲,剩下来的十来个敌人围成一圈,想殊死一搏,为首的面露凶悍,毫无惧色。 两边开始了短兵相接,由于这边夹杂了几十号新兵,一个接触就有几个新兵受伤了,见状不太妙的百夫长当先朝领头的斥候砍去,一刀劈下,被蛮子一个侧身躲过,紧跟着一脚就踢在百夫长小腿上,百夫长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 旁边另一个蛮子趁势举起马刀,眼看就要落在百夫长头上,小岳子一个前冲,一刀劈在了那蛮子的后背,蛮子应声而倒。 随着众人一拥而上,余下的十几个人在拼死一战之后都被杀死,没有一个逃掉。 战斗结束,百夫长心有余悸的喘着气,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树木杂草,再次吐了口唾沫走到小岳子身旁拍了拍肩膀说道:“好小子,救了我一条命,第一次杀敌吧,怕吗?” 小岳子抹了抹衣服上的血迹:“不怕,大家都在,有什么好怕的。” “哈哈,好样的,打扫战场,仔细检查有没有信件情报之类的。”百夫长转头对众人命令道。 看着己方也有十几个人的伤亡,百夫长暗自疑惑,这伙人身手不错啊,遇到伏击竟然还能有这么强的战力,应该不是一般的斥候啊。 这伙人深入到武关后,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小岳子,尘岳,凉州凤阳郡人,三个月前刚从军,简单的训练之后就被分到了百夫长麾下,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是第一次杀人,说不怕是假的,回想着刚刚鲜血四溅的一幕,还是有点发怵的,但是好歹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能漏了怯。 众人打扫完战场,找到一封信,百夫长嘟囔着:“老子也不识字,也不知道写的啥。”尘岳挤了过来瞅了瞅:“好像是武关城防部署。” 百夫长愣了一下,先是疑惑你一个大头兵竟然还识字,随后皱起了眉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尘岳心中也是一惊,武关是大周朝边境重要的关隘,怎么可能一伙斥候能打探到这种情报,难道? 尘岳甩了甩头,这也不是他一个大头兵该考虑的。 随后众人开拔,准备返回武关,为了追击这伙敌军斥候,已经离武关城很远了,都快进入燕戎地域了,而且战马都藏在了离此地不远的山谷之中,来回取马还需要时间,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万一遭遇大股敌人可就有来无回了,不过现在双方还是小规模试探,应该点子没那么背。 伍长来到尘岳身旁:“小子可以啊,身手不错还识字,说不定以后能混个校尉当当,到时候可记得拉老哥一把啊,说说,为什么参军啊?” 尘岳饶了饶头:“这几年年景不好,家里的收成也就差了,当兵可以免除赋税,还可以拿军饷,等我攒点钱,就回家成亲。” “哈哈哈,毛还没长齐就想着成亲,回头哥给你抓个燕戎娘们,你家里一个外面一个,让你当两回新郎!”闻言众人都哈哈大笑,一扫刚刚战斗一场的紧张气氛。 百夫长也笑了笑,军营里的汉子,互相开开玩笑才代表融入在一起了,随即带着众人向武关进发。 这是大周朝武德四年,天下共有四国,大周、北金、南越和燕戎。 其中大周是疆域最为广阔的,地处中原,占据富饶之地,共分四十州,边境与三国都有接壤,其中南越和北金国土偏小,一直偏安一隅,与大周朝少有兵戎相见之时,唯独这个燕戎,原本是各自为战的几十个游牧民族,随着燕戎这一支强势崛起,四处征伐,短短十年时间一统草原,立国燕戎,国主慕云苍澜自称黄金可汗,统一草原之后依旧不满足,集结各部族向边境增兵,企图侵犯大周。 近些年大周朝内部其实也不稳定,几大世家朝堂上互相倾轧,争权夺利,党争频繁,各谋私利。军队因为安逸的太久,除了边军战斗力尚可,其他地方的驻军少有精锐,吃空饷,扣军粮的事常有发生。 此次燕戎蠢蠢欲动,原本边境就一直与游牧部落有摩擦,但是现在面对一个统一的游牧民族,不得不谨慎,大周为了以防万一,除了集结边军之外,在周围各州紧急征召士卒,尘岳就是此次征兵的时候从军的。 尘岳家在凉州的一个小村庄,凉州盛产军马,土地贫瘠,所以凉州人自古以来民风彪悍,很多男子自由练习骑射,参军的很多,由凉州士卒组成的军队,战斗力一直是上乘。 尘岳是家里的独子,爹娘淳朴善良,一直在家种地,偶尔会养几匹马然后卖给官府做军马,从小与村里的教书先生马丛之家定了娃娃亲,自幼与马家女儿马灵儿一起长大,马家女儿大了尘岳一岁,所以从小尘岳就一口一个灵儿姐。 因为这年头光景不好,地里没什么收成,两家人都快吃不饱饭了,更没钱交赋税,遇上征兵,在几经考虑之后,尘岳就出来从军了,当兵不仅免去了家里的赋税,还能让两家人都有口饭吃,走之前的一个晚上,尘岳轻轻地抱着马灵儿说:“灵儿姐,等我回来。” 怀里的佳人红着眼眶道:“一定要活着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尘岳点点头,不由得抱紧了灵儿,享受着离别前的安逸。 想到这里,尘岳的眼眶不禁一红,看向家的方向,轻轻地呢喃一声:“等我。”接着拍马跟上了行进中的队伍。 【作者题外话】:新书首开,希望大家喜欢,热血沙场,横刀立马,谁与争锋! 第2章 反截杀 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大队骑兵由远及近,进入先前伏击的密林之中。 这队骑兵虽然也是燕戎装束,但是与先前被截杀的斥候则完全不同,人人皆披软甲,手持长矛,要知道燕戎因为是游牧民族,虽然战力强悍,但是冶铁技术十分落后。 一般的燕戎骑兵作战只会穿戎服,戎服是本民族的服饰,样式为紧身窄袖的袍服,有交领和方领、长和短两种,长的至膝下,短的仅及膝。 这种戎服虽然轻巧方便,但是不具备防御能力,一旦短兵相接,非常容易受伤。而这队骑兵能披软甲,说明是一支燕戎精兵。 为首一人并没有穿铠甲,而是身着华服,透露着一股贵族气息。 他面色阴沉的扫视着没被打扫干净的战场,手一挥,顿时就有十几人翻身下马,四处搜寻着。贵族公子背着手,看向远方。 不一会儿,一名偏将在身后拱手而立:“公子,确定了,就是之前派出去的那队人,一个不少,尸体都在这了。” “东西呢?” “没有,都搜过了。”这名偏将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看这里的泥土被翻开的时间应该不久,根据末将推算,伏击顶多发生在两个时辰之内,按理来说他们还走不远。” 华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帮人胆子还真大,敢追这么远,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了,离这最近的应该就是武关了,你带三百精骑先行,一定要拖住他们,我随后就来。” “诺!”偏将翻身上马,一队骑兵快速的朝先前尘岳他们撤离的方向追去。 时值初秋,天气还是挺凉爽的,太阳缓缓落山,天色开始阴暗下来,一场危险正在逼近。 百夫长王贵看天色渐晚,正琢磨是不是在这休息一晚,先前开玩笑的那名伍长侯勇拍马上前问道:“今晚是不是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明早再赶路,估计还要七八个时辰才能回营。” 王贵犹豫了一下:“不宿营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吃点干粮,争取天亮前回到武关。”心里想着那张武关的城防部署,王贵心里总有些不安。大家闻言都下马掏出了各自的干粮袋开始吃了起来。 尘岳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干粮啃了起来。吃着吃着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转身朝远处看去,远处一队骑兵正朝着自己这边过来,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百夫长霍然起身:“出事了!” 王贵看着那一队身披软甲的燕戎骑兵,大喝一声“上马!迎战!” 此时撤退已经来不及了,要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敌军追上,那么用后背迎敌的结果就只有被屠杀的份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骑战中消耗对方的体力**,并且自己还要活下来,才有可能伺机撤退。 所有人抽刀而立,默默的等待着命令,缓缓地排列成两队横列,总共不过百骑,毫无阵容的宽度和深度可言,百夫长心里清楚,今天必定是一场血战。 尘岳心里一紧,这是他第一次骑战,虽然从小就练习骑马,可是数百骑得骑兵对撞还是头一次更何况此次出来每个人都只配了弓弩和马刀,连长矛都没有,这样就缺少了第一次破阵时的优势,一寸长一寸强! 而且此时弓箭已经失去了作用,等不到你放完第一轮齐射,马队就能冲到眼前,到时候失去了冲锋的蓄力,己方的阵营一冲便垮,只能任人屠杀。 骑兵移动的非常快,转眼就接近了不少,王贵刀柄一挥:“冲!”说完就开始了冲锋,一整排的骑兵以王贵为中心,形成一个锥形的锋线,尘岳在第二排,因为老兵在前抗住第一波冲锋,新兵在后,避免第一轮接触就出现大量的死伤。 燕戎骑兵也默契的渐次排列成四条锋线,企图以人数的优势耗死大周骑兵。 “轰!”仅一个照面,双方便各自有十余骑落马,王贵这边因为没有长矛,伤亡还要更甚,第一波接触尘岳的压力被前方的老兵挡下了,第二波就没这么轻松了,一根长矛猛地刺来,尘岳一个侧身,用刀一个格挡,枪尖几乎是贴着胸口滑了过去,有惊无险。 跟着就是对方的第三波锋线,这次不可能躲过去了,尘岳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来吧!”迎面又是一根长矛刺来,尘岳俯身下探,一个井底捞月,一刀砍在了燕戎骑兵的腿上,燕戎蛮子一声惨叫落下马去,尘岳顺手握住长矛,一把夺了过来。然后摆成冲锋姿势,目光狠狠地盯着下一名燕戎骑兵,谁更狠,谁就活! 马过!人落!出阵! 一次穿阵,尘岳已经气喘吁吁了,看着胳膊上被划开的血口,心有余悸,刚刚再偏一点,死的就是自己了。他抬头一看,发现己方还活着的只有二十余骑,心头便是一凉,难道第一次出任务就要死在这了吗,绝对不行! 王贵看着剩下的这点人,胸中悲愤,要是自己完成任务就全速赶回去,就不回落得这般境地。还活着的基本上都是老兵了,新兵在这种劣势的交锋中,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他看向一旁正包扎着胳膊的尘岳,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份缴纳的情报吗,来到尘岳面前:“今天估计是走不了了,待会我们再度冲锋,你跟在后面,保留体力,这份情报你带回武关,交给骑军左都统周如海,一定要亲手交给他,其他人一概不给。要是回不去,就毁了它。” “头,我不!” “啪!”百夫长一个巴掌甩在了尘岳的脸上,“你知道这份情报意味着什么吗,带不回去,燕戎可能就会突破武关,到时候,数万大军,几十万百姓,生灵涂炭!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我是看你机灵,身手也不错,活下去的概率大,别让我们这些兄弟白死!” “诺”尘岳红了眼眶,狠狠的点了点头。 此时异变骤生,远处想起一阵号角声,只见先前的华服男子带着剩下的燕戎骑兵正在靠近,“还有援军!”百夫长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不能拖了,必须立刻突围。 第二轮冲锋开始了,此时双方已经互换了位置,燕戎骑兵也重新整顿了好了队形。这边没多少人了,所以只排成了一条锋线,尘岳跟在了百夫长的身旁。 冲锋开始,大周骑兵原本笔直的锋线,慢慢的再度形成一条锥形,尘岳落后一拍,呆在了队伍的正后方。 “喝!”百夫长一声大喝,阵型再度变化,二十余骑形成两排,组成了一个略微厚实的阵型,紧紧的将尘岳挡在身后,尘岳紧握住之前抢来的长矛,吊在队伍的最后。 他知道,这一轮冲锋过后,将会无一幸免。到时候只有靠自己了,所以现在必须保存体力。 刀光火石之间,双方一错而过,转眼间,大周骑兵就纷纷殒命,就在最后百夫长落马的瞬间,尘岳一夹马肚,一矛刺死了左前方挡路的燕戎骑兵,随后速度再提,一口气冲出了敌阵,紧接着一口气冲到了对面的山坡上,随即勒马,回头看向刚刚血腥的战场。 华服男子已经到了战场,丝毫不在意战场上的血腥味,策马缓缓的行到队伍的最前方,偏将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随后把最后一个活口拉到了阵前,尘岳一看,是百夫长,胸口被刺了一刀,鲜血不停的外流,奄奄一息。 华服男子一脚踩在王贵的胸口,缓缓的举起刀,猛地挥下,尘岳心头一颤,狠狠的盯了华服男子一眼,伸出手,在虚空一划,然后策马掉头,往武关方向奔去,两次冲锋,身上留下了好几个伤口,血已经快止不住了。再不走,就只能等死了。“头,我会给你报仇的。”尘岳心头默念着。 华服男子挑挑眉,笑道:“有意思。” “要追吗?”偏将垂首问道。 “不用了,算了,追也追不上了,回吧。”偏将便不吱声,退到一边。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男子的外袍,露出里面的腰带,一只雄鹰有八只爪子,栩栩如生的绣在腰带上。 八爪雄鹰,燕戎皇族! 第3章 左都统周如海 夜幕笼罩着大地,在通往武关的官道上,尘岳正在飞马疾驰,他给自己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是他的神智已经有些模糊,要不是心中活下去的信念在支撑着他,可能他已经倒下了。 这时迎面来了一队骑兵,尘岳一看是周朝的军服,便放松下来,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号牌,大声喊道:“斥候营,王贵所属,骑兵尘岳!”话音未落,骑兵就来到了眼前,为首一人问道:“我们是周将军派来接应你们的,其他人呢?” 尘岳刚想回答,一阵无力感就涌上心头,栽下马去。来人赶忙下来扶住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要见周将军,遇袭,全队尽没!”说完最后一句话,尘岳便晕了过去。 来将一脸惊骇:“快,来两人扶住他,立即回营,我要见将军!”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官道又恢复了平静。 武关城,左都统将军府 “我这是在哪?”尘岳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浑身无力,但是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小伙子,你终于醒了,这是将军府。”旁边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人,身着便服,神情肃穆,不怒自威,正看着自己。 “将军府?这个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之人?该不会就是周如海吧。”尘岳正思索着,男子又开口了:“你是跟着王贵一起出任务的士兵吧,我在你床边等你一天了,听说你在昏迷前要见我,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您就是周将军?”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尘岳突然心中疑惑,一个将军为什么这么关注百夫长的行踪。但随即就想起了昨天惨烈的厮杀,同袍战死,一股悲凉就涌上心头。 “昨天我们先是在密林中伏击了一队燕戎蛮子,然后……”尘岳仔细的诉说着出事的经过,周如海在旁边听着,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当听到王贵被杀时,突然浑身一颤,紧握了拳头。 “这就是整件事的经过,缴获的情报就放在我的衣服内衬里,百夫长交代,一定要亲手交给您,不能跟任何人讲。”说完就指了指自己被叠在一旁的衣服。 “东西昨天军医帮你清理伤口事我已经看到了,这件事你定要保密,不管是谁,都说没缴获任何东西,只是在外巡检时被伏击了。”周如海顿了顿“王贵,王贵啊,这次是我害了你。” “将军,此话何意?”尘岳不解的问道。 “罢了,憋在心中多年,今天就跟你讲讲吧,你是不是听过王贵从军多年,也立了不少功劳,但是一直没有往上爬,到今天也就做了个百夫长。” “是的,据说是被某个上司占了功劳,这混账东西,军营之中怎么会有这种人!”尘岳不忿的说道。 “哈哈,那个人就是我。”周如海大笑道。尘岳愕然。 “没关系,其实,当初我是和王贵一起参军,本来是很好的兄弟,后来我的姐姐嫁给了他,两个人很相爱,虽然聚少离多,但是日子也还过得去,但是在有一次王贵回家探亲时,夫妻两在路上遭遇马匪,我姐姐落得惨死,王贵也是重伤而归,从那以后我就恨他,恨他没有保护好我姐姐,他也深感自责,每次立了什么功劳,都主动让给我,其实不是他不想做官,可能这就是他补偿我姐姐的方式吧,就这样我一开始升的就比他快,再加上后来我扫平武关附近的马匪,攒了不少军功才走到了今天。王贵就一直止步于百夫长。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我已经不恨他了,本来这次的任务我认为万无一失,就派他去,这样回来之后就能趁机给他升个官,没想到出了这种事,唉!”周如海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尘岳也静静的看着这道背影,原本驰骋疆场的将军,此刻却显得格外悲凉。 周如海任武关骑军左都统,其实这并不是真正的朝廷官职,实际上应该称为从四品武关骑军宣抚使。武关是凉州辖境内的重要关口,又是边境屯军之地,驻军较多,步军骑军加起来好几个宣抚使,喊宣抚使容易混淆,所以久而久之,官职名就不再称呼朝廷正职,都喊周都统。武关骑军分为左右两军各一万人,统军之人分为左右都统,步兵也分为左右两军,各一万五千人,也有左右两名都统,这五万人就是武关的野战部队,还有一些城防,治安部队,不过战斗力不强,大部分都是没打过仗的士卒。 周如海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来:“暂时你就做我的亲兵吧,情报之事可能有内奸,现在你呆在我身边比较安全,另外王贵既然选择让你活着出来,证明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就当帮他最后一个忙了,你要是有能耐,就证明给我看,以后当的官肯定比他大。”说完就转头朝门口走去。 “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管何时,只要有机会杀了那个华服男子给头报仇,您一定要让我亲自动手!”尘岳喊道。 一只脚已经迈出房门的周如海身形顿了顿,点了点头,然后就消失在门外。 “头,不会给你丢脸的!”这一刻,尘岳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和凶狠。 休息了几天,尘岳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大半,幸亏都是皮外伤,再加上身体不错,恢复的极快。尘岳开始下床活动活动,来到院子里扎起了马步。不一会儿周如海来到院子,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到底是年轻了,这才没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要是觉得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待会就去找亲兵卫队的校尉石汇,去熟悉一下卫兵的事务。” “诺!” 锻炼了一会儿,吃了个饭,尘岳就来到了亲兵营找到了石汇,说明了来意。 “是你啊,我记得你,那天在武关外接你的就是我,当时周将军急吼吼的就把我派了出去,可惜了,王贵是个好汉子,你怎么样了?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石汇一脸的憨厚,身体也很壮实,尘岳上下打量了一下,心想:估计是粗中有细的人,要不然周将军怎么会任命他做亲兵校尉。 “还要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呢,要不是您救了我,现在我就在黄泉路上了。”尘岳回答道,那天其实天太黑,哪还能记得接他的人长什么样。 “客气了,以后就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来,坐,我给你讲讲亲兵的任务,我们可与普通的士卒不同。”石汇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尘岳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从参军到现在其实一直和新兵待在一起训练,直到前阵子才分到了王贵麾下出去出任务,亲兵更是一直没有接触过,所以他也很好奇亲兵是干嘛的。 石汇清了清嗓子:“亲兵在平时,主要负责保卫将军本人以及将军府的安全,重要消息的传递,以及在将军外出时随行护卫,我们亲兵营一共五百人,日常大部分都待在将军府,随时听候差遣,清一色骑兵,战马一部分放在营区,毕竟将军府放不下那么多战马,平时将军府里保持巡防就行了,但是应该没有不开眼的会进将军府闹事。但是到了战时,亲兵必须全部出动,在战场上更要时刻不离的跟随在将军左右,我们可以死,将军也可以死,但是我们一定要死在将军之前,按大周律令,主将战死,亲兵皆斩!” 尘岳闻言一惊,真是生死与共啊! “周将军待人和善,平时时不时会给些赏赐,所以我们的日子比普通士卒要好过不少,更不可能被克扣军饷什么的。周将军嘱咐过,平时你就不用巡防了,做贴身侍卫就行了,听说你这次遇险,杀了好几个蛮子,身手应该是不错的。年纪轻轻,看不出来嘛。但是有一条,军令如山,而且不得过问,但凡是将军的命令,只需要服从,不需要问为什么!记住了吗!”石汇语气严肃的叮嘱着,担心尘岳第一次接触亲兵,怕他不懂规矩。 尘岳点了点头,心想:“这就成贴身侍卫了?按理说不是心腹之人才行吗,看样子周将军心中对于王贵的人品还是还信任的,就先当着吧。” 第4章 大战将起 接着石汇又叮嘱了一些细节问题,随后带着尘岳到处转了转,顺便认识认识战友,逛了一天,也算是混了个脸熟。亲兵大多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今天见到尘岳如此年轻,大家都很差异,不过也都没问什么, 第二天睡醒,一大早尘岳就来到周如海房门前等着,也算是正式开始了亲兵生涯。等了没一会儿,周如海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将军。”尘岳直了直身子。 “不用这么拘束,自然点,以后早上不用来这里等我,在书房等我就行,我一般在那里吃早饭,顺便看看军报。”周如海微笑着说。“诺。”尘岳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尘岳就跟着周如海到处转悠,闲下来就练练武,写写信寄回去,给灵儿报平安。没多久,就把武关其他的高阶武将认了个遍,其中给尘岳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年轻人,估计也就二十几岁,名叫宇文清,官居武关步军左都统,竟然和周如海平阶。 据说是京城某个高官的儿子,放到边境来历练历练,像是个花花公子,整天耀武扬威,讲排场,因为有背景,其他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人家呆不久,攒攒资历就走了,何必得罪人,惹得一身骚。 一天清晨,尘岳照常在书房等候周如海,突然看到书桌上放着几册兵书,觉得时间还早,就捧着看了起来,虽然自小跟着老丈人看书习字,但着实对诗词歌赋没什么兴趣,也做不到满嘴之乎者也。 不一会儿便看的津津有味,投入其中。“咳咳。”一阵咳嗽声将尘岳惊醒,转头一看,周如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身后。“我一时不注意,看得入迷,请将军恕罪。”尘岳有点不知所措。 “你识字?”周如海颇为好奇,凉州一带贫瘠,参军者大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很少还能有看得懂书的。 “是的,村里有个先生,考举人落榜,后来跟我家订了娃娃亲,我打小就跟着他读书写字,今天第一次看到兵书,觉得很有意思,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尘岳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这样啊,挺好的。”周如海点了点头,瞅了瞅尘岳手里的兵书:“以后可以把书拿回去看,但是一次只能一本,而且不能有损坏,书就像兵器,懂得爱护,才能了解。” 尘岳大喜:“谢将军。” “准备一下,通知石汇,去军营,今天要巡营,燕戎大兵集结的差不多了,估计这仗是非打不可了,得先准备起来了。”周如海脸色严肃的说道。 闻言,尘岳便退出房间,通知亲兵营准备去了。周如海盯着尘岳的背影,眼光中露出一丝赞许:应该是个可造之材。 武关城内。一队精骑疾驰而过,领头一人赫然便是周如海,身后石汇和尘岳分列左右,一面周字将旗迎风招展,呼啦作响,一群人快马进入营区之内。 营区之内士兵们正井井有条的训练,喊声震天,只不过看起来不少都是新兵,少了老兵的杀伐之气。 尘岳心道,周将军治军能力还是不错的,能走到今天的地步肯定不止是王贵把功劳让给了他。四周巡视一圈之后便大营升帐议事。 此刻大营内站着七八位军官模样的汉子在等候,皆是左骑军的校尉,左骑军一万人,这些人每人指挥一千至两千人不等。周如海快步行入帐内,“坐,都说说,最近营区状况。” 一名校尉犹豫了一下便站了起来:“将军,边境已有数年没有战事,如今我左骑军一万人,兵不满员人不满甲,还有两千人是近期新兵刚刚补充进来的,战斗力还未成型,且军械多有磨损,我去找了军需官,军需官说别驾赵大人正在筹措,请我们耐心等待。” 凉州因为是边境,一般来说州别驾应该呆在州城之内作为副刺史处理政务,但是武关地理位置重要,所以常年由凉州别驾主持政务。 周如海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还不及开口。又一位校尉站起来说道:“狗屁的正在筹措,这借口用来搪塞我们好几次了,右骑军常天虎是他小舅子,军械人马样样齐全,分明就是假公济私,王八蛋!” “住口,我们是军人,不是泼妇骂街!”周如海怒道“新军加紧训练,军械那边继续催,我再想想办法,先都下去吧。” 尘岳在心里嘀咕:“没想到武关重地,内部竟然不是铁板一块,这真打起仗来怕是要出事。” “尘岳,待会跟我见一个人,在这等着。”周如海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尘岳点了点头,只是心中疑惑要见谁。 “如海,人在哪?”没多久,就有一位老者进入帐内,虽然已经鬓发皆白,但却依旧身披铠甲,龙行虎步。 “来,尘岳,这位是武关宣慰使司同知,游击将军,呼延将军,跟他讲讲上次事件的经过。”周如海对着尘岳招了招手。 尘岳大惊,竟然是他,武关最高军事长官,正四品的呼延长林,因为征战一生,朝廷为表彰其功勋,特赐游击将军称号,虽然是杂号将军,但已经是一份殊荣了。当下不敢怠慢,原原本本的将那天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呼延长林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看向周如海,周如海笑着说:“没事,小兄弟自己人,但说无妨。”呼延长林诧异了一下,接着说:“看样子跟我们这阵子暗查的结果差不多,武关城防部署这种情报,只有最高军政长官才能知晓,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哼!凉州别架,好大的胆子,叛国之罪,九族当诛!”尘岳闻言大惊,没想到武关最高政务长官竟然通敌,说出去谁敢信。 周如海到还好,只是不确信的问道:“确定吗老将军?这可不是小事,没证据可不能乱说,燕戎大兵压境,幽州那边已经有小规模交锋,此时我们出内讧,被人指责争权夺利,那可就哑巴吃黄连了。” “错不了,两个月前,这位别驾大人赵子才就借口老父亲病重,要将其送往京城治病,一家家眷随行,但我已经派人仔细查过,出了凉州之后,他一家人就不知所踪,肯定没有去京城。现在赵府只剩下一些丫鬟奴仆,另外我们抓住了赵子才的亲信管家,已经招供,东西就是他送的,板上钉钉,他通敌无疑!”呼延将军确定的说道。 “可是我们怎么抓呢,常天虎是他小舅子,这件事肯定也有他的份,步军右统领袁泰最近和他们来往颇多,情势不明,另外个左统领宇文清就是个花架子,造反肯定不可能,但是也指望不了他平乱。赵子才手里还捏着城防部队和县兵,逼急了我们可占不到便宜吧。”周如海盘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发现竟然没有胜算,完全处于劣势。 “人证物证我已派人秘密送往凉州,估摸着这两天凉州就会派兵来,到时候擒贼先擒王,将赵子才和常天虎抓住,下面的人自然翻不起浪花。我们先按兵不动,不能打草惊蛇。我先回营,还有事要处理,你密切关注燕戎动向,根据情报,来了位皇子坐镇,大意不得。”呼延长林说罢,便起身出帐。 送完老将军之后,周如海坐在营帐内,眉头是越皱越深。尘岳心里的震惊也久久不能平复,竟然真的通敌叛国,还是身居高位之人,脑子里也在飞速的盘算着,这几天得小心了,肯定有大事要发生,内忧外患,武关城现在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暗流涌动,看来应该提醒石汇加强戒备,以不变应万变。 又呆了一会儿,周如海便摆摆手让尘岳退下,独自一人在帐中沉思。 第5章 内乱 武关,赵子才府邸 府邸的庭院中,一位文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在放飞一只飞鹰,飞鹰一般是边境一带用来传信用的,速度比飞鸽要快得多,只不过训练起来比飞鸽要费事。 这时,一个满脸胡渣的汉子走了进来:“姐夫,这么急急忙忙的把我喊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来人正是武关右骑军统领常天虎。 两人来到书房,赵子才开口道:“出事了,我的管家失踪了,我武关城找遍了也没找到,应该是被抓走了,六皇子殿下也送来信,东西被劫走了,有活口回到了城内,把东西带了回来,凉州方面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常天虎大惊:“完蛋了,我就说怎么觉得最近老有人在监视我,肯定是呼延长林这老混蛋干的。他早就盯着我们了,还有那个周如海!姐夫,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束手待毙吧。” “慌什么!给我安静点!”赵子才不耐烦的道,他这小舅子,打仗是不错,就是性子不稳,毛毛躁躁。常天虎缩了缩头,不再吱声,他还是很怕这位姐夫的。赵子才虚眯着眼,喝了口茶,缓缓地道:“事不宜迟,今夜起兵。” 常天虎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姐夫:“这么急吗?很多事情还没安排好,右骑军还没有完全掌握,有几个军官跟我不是一条心,袁泰那边也一直没有确定的答复,现在就动手,恐难成事啊。” “不能等了,假如凉州方面真的知道了我们的事,那么最快明天早上凉州的人马就会到武关。要保证万无一失,必须今晚动手。此事若成,待来日燕戎入关,一统天下,你我二人皆裂土封王。今晚若败,我二人也可逃出武关,日后再做图谋。若不起兵,凉州人马一到,我二人必死无疑。”赵子才分析着各种可能的得失利弊:“在凉州,官场我已经走到头了,你上面也有呼延老儿压着,只要他和周如海一天不死,你就一天爬不上去,只有投了燕戎,我们日后才大有可为,况且如今朝廷已经是混乱不堪,这种朝廷已经不值得我们效命,该考虑自己的后路了。”云九小说 常天虎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恶狠狠地点了点头:“干了!姐夫,你安排吧,我都听你的,一家人,生死与共!。” “那好,接下来按我说的去做。”赵子才开始为起兵做起部署:“首先,我们主要的敌人就是呼延长林和周如海,左骑军和呼延长林直属的部队都战力颇高,这是我们起事最大的拦路虎,就在昨晚,呼延长林借口防备燕戎偷袭,将城防部队全换成了他的直系。这一下我们就失去了城门的控制权,所以今晚你的右骑军和我手里的城防营兵分三路,一路为主力,主要攻击四门,务必取得四门控制权,我已经传信六皇子殿下,今夜燕戎大军会兵临城下,到时候里应外合,一战攻成。另外两路分别杀向周如海和呼延长林的府邸,就算杀不死他两,也尽量拖住他们,不要让他们接触军队,左骑军群龙无首,就翻不起大的浪花,等燕戎大军进城,他们就再无回天之力。” “既然有燕戎大军相助,此事应该能成,但袁泰和那个宇文清呢,我们怎么处理?毕竟他们手里也捏着几万步卒,是武关城最大的一股力量。”常天虎提出了疑问。 “我写封信,晚上起事之前送给袁泰,允诺他只要按兵不动,事成之后必有高官厚禄,以他的性子,权衡之下必然不会轻举妄动,至于宇文清,废物一个,整天花天酒地,不足为虑。派些人去把他府邸烧了,他肯定吓得四处乱窜,要是能趁机宰了他就更好了,到时候他背后的人一定气急败坏,在朝堂上又是一番党争倾轧,越乱对我们越有利。那就这么定了,你手下几个不听话的校尉先找个理由软禁起来,等事情成了,再来处置他们。今夜子时,我派县兵在城中和军营四处放火制造混乱,以火光为号,各处同时进攻,一举拿下武关!现在你就回去准备吧,此事事关我们身家性命,马虎不得!”赵子才一口气将整个过程安排的井井有条。 常天虎一开始的不安也逐渐被安抚下来,听得明白之后立马就回去准备了。常天虎虽然在军中多年,也算得上是个狠角色,但对于自己这个看似文文弱弱的姐夫还是很敬佩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慌不忙,有条有理,跟着姐夫做事,他一向放心。 此时的武关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操练的操练,巡防的巡防,其实内部已经暗流涌动,大乱将起,但没有人感受出来什么异样,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就到了晚上。 月黑风高,好一个杀人夜。 渐渐到了子时,突然城中一处火起,县兵赶去灭火,结果火却越灭越大,没多久,兵营起火,军械库起火,粮仓起火,一时间整个武关城大乱。此时的常天虎已经扣押了不听话军官,兵分三路扑向既定的目标,叛徒终于张开了它的獠牙,城内喊杀声响成一片。 尘岳听到消息后,拎着刀一脚踢开了周如海的房门,“将军,赵子才常天虎兵变,正在攻击将军府!”此时听到动静的周如海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不要乱,让亲兵营集合,石汇呢,把他喊过来,取我兵符!” 不一会儿,周如海全身披甲,手执长枪站在院中,就在刚刚,城外探子汇报,燕戎大军已经逼近,估计有数万人,形势到了最危机的关头,他看着院中数百名跟着自己浴血多年的亲兵:“兄弟们,凉州汉子可有不战而降之辈!” “没有!没有!”每个人都涨红着脸在呐喊。 “好,石汇,率一半亲兵去城门,务必挡住常天虎的攻击,保住城门,派几个人,通报左右步兵营,常天虎赵子才通敌叛国,遇之杀无赦!其他人跟我去救呼延将军!”周如海发布着一条条命令。 “尘岳!” “在!”尘岳向前一步,看着周如海。 “持我虎符,代我行事,速往左骑军大营,见我兵符如见本人,左骑军有多少算多少,出城迎战,哪怕全部战死,绝不能让他们攻城,武关失,凉州难保!我们身后是百万父老乡亲!靠你了!”周如海对着尘岳一个抱拳弯腰。数百名亲兵同时抱拳! 按大周朝制,边关大军出动,需持最高军事长官兵符,眼下事态危急,只有周如海的兵符,左骑军有多少人能相信尘岳的话还是未知数,就算一万左骑军都出城迎战,在数量上也尽处下风,所以尘岳此去,九死一生。 “尘岳,定不辱命!”尘岳眼神坚定,单膝跪地,接过虎符。 尘岳单枪匹马,驰骋在武关城内,飞快的朝军营赶去,心里默念着快快快。一路上到处都在厮杀,早有预谋的巡防营和右骑军,以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左右步军士卒,一脸茫然,也有趁火打劫之辈。 尘岳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告诉自己,今晚要么死,要么就是自己的崛起之路!他相信自己不会死,灵儿姐还在等着他! 城外 数万燕戎骑兵正在急行军,燕戎六皇子一接到传信就亲自率兵赶来,要是此事能成,对于他争夺皇位,那是大有益处。为首一人,身披铠甲,快马前行,月光下露出了他的真实面庞,赫然就是上次的华服男子! 燕戎六皇子慕云笙!之前尘岳从他手中逃脱,没想到今天两人将在战场上正面相遇! 第6章 血战武关 尘岳一路疾驰,冲进了左骑军军营,此刻军营混乱不堪,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有校尉都聚集在营门口,吵吵闹闹乱作一团,群龙无首。 突然大家见到尘岳冲了进来,仿佛有了主心骨,作为周将军的贴身亲卫,大家还是见过的,一名校尉大喊:“小兄弟,出什么事了?周将军有什么命令。” 尘岳掏出兵符,高高举起,大喝:“周将军兵符在此,见虎符如见本人,肃静!”闻言大家都安静下来。 “凉州别驾赵子才,右骑军都统常天虎叛国通敌!欲举城献于燕戎,奉将军令,左骑军出城迎敌!”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按大周律令,还需呼延将军虎符,否则擅自出战,全营皆斩,小兄弟可有呼延将军兵符。”一个校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尘岳环视全场,开口大喝:“呼延将军深陷重围,生死尚未可知,今我代周将军行事,燕戎大军已至城下,虽无兵符,然我等身为凉州男儿,当守土卫国,恪尽职守。否则城破之时,满城生灵涂炭,我们的父母妻儿将面对燕戎的马蹄,此去九死一生,我,凉州凤阳尘岳,武德四年募兵,愿出城迎战,可有热血男儿,与我一起走一遭,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众人盯着尘岳,无人出声。 “凉州左骑军都尉瞿龙,愿往!”一名将官上前一步大喝道。 “凉州左骑军百夫长韶文山,愿往!” “凉州左骑军都尉蔚青,愿往!” “凉州左骑军新兵樊鸿,愿往!” “……,愿往!” 一声声愿往,一条条汉子,一阵阵惊雷,战心一起,全场沸然! 尘岳的心头涌上一股热血,勒马向前一步:“众将士!” “在!” “披甲!迎敌!” “诺!” 尘岳一马当先,朝城门奔去。 一骑穿营而入,万骑奔涌而出!声势滔天,滚滚不绝! 此刻慕云笙已经带着燕戎大军抵达城下,见城中火光冲天,杀声四起,不由得大喜,一切正如计划的一样,赵子才已经动手了,正准备命令士兵攻城。 “嘎吱”武关城门突然打开,一人一骑当先冲出,身后骑兵,皆黑衣黑甲,源源不断从城门涌出,势若奔雷,大周军旗,迎风飘扬。 慕云笙楞住了,“看样子是出意外了啊,大军听令,破城!后退者斩!”身后数万燕戎骑兵,铺天盖地的压了上来。 “左骑军!杀!”尘岳毫不畏惧,手持长矛。迎面撞了上去。 两军厮杀在一起,数万名骑军交锋,落马必死,就算你落马时只是轻伤,战马巨大的冲击力只要撞到你,必死无疑! 左骑军面对数倍于己的燕戎大军,奋力拼杀,人人奋勇当先,哪怕是新兵,也毫无惧色。双方血战良久,都死伤无数,左骑军的人马越来越少,依旧死战不退。 慕云笙贵为皇子,自然没有上阵厮杀,看着眼前的战场,他心急如焚,他深知战机稍纵即逝,城内的赵子才能坚持多久谁都不知道。 他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尘岳。“是他?又是他?此子今日必杀!”慕云笙仰天大啸!策马持枪,朝尘岳冲了过去,他身边的亲兵全都吓了一跳,皇子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呼啦一下,燕戎剩下的士卒全都跟着慕云笙冲进了战场。 尘岳左冲右突,手中长矛已经换过三柄,浑身浴血,突然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朝自己冲了过来,是他!我找你很久了了!来吧! 两骑对冲而过,尘岳一枪刺空,紧跟着抽刀就是一个横劈,砍在了慕云笙的胳膊上慕云笙虽身负重甲,依旧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慕云笙强忍忍痛,一记回马枪就扎在尘岳的后背,所幸臂力已失,并没有穿透铠甲。 燕戎亲卫见状大惊,一拥而上将慕云笙护在中间,尘岳也早就他强弩之末,拼命的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慕云笙。 “呜~”突然一阵号角声响起,远处的大地开始颤抖起来。双方都循声望去,大队的骑兵正奔涌而来。 “妈的,他们的援军到了!”慕云笙恨恨的骂到,知道今天再不走可能就要有麻烦了,他转头看向尘岳:“燕戎六皇子,慕云笙。” “大周士卒,尘岳!” 慕云笙不再停留,“传令大军,撤兵!”说完便拨马回撤。 “他日,我必杀你!”尘岳的吼声穿透战阵,穿进了慕云笙的耳朵里,慕云笙心头一颤,随即头也不回的撤走了。 燕戎大军如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了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尘岳看着同袍的尸体,哭出了声:“弟兄们,援军来了!” 一夜已过,太阳的光辉洒在了大地上,仿佛想要将夜间的血腥气一扫而空。 武关城,议事厅 一张陌生的面孔坐在首座,呼延长林,周如海坐在左右两侧,还有一群校尉军官,几乎人人带伤,众人皆沉默不语,尘岳笔直的站在周如海的身后。 此时尘岳已经知道了首位之人的来历,正三品凉州将军萧正业,也是整个凉州最高军事长官,昨晚就是他带着三万凉州军马及时赶到战场,击退燕戎大军,平定叛乱,要是再晚一点,可能在座的人都变成尸体了。 昨夜尘岳出城作战之时,周如海和呼延长林先是合并一处杀出重围,然后分别赶到左右步军营,陈明利害,调动步军平叛,赵子才二人久攻城门不下,燕戎大军又被尘岳拖住,二人渐渐落入下风,见凉州大军来到,已经知道必败无疑,只能率亲兵突出重围,远遁而去。 袁泰因为也有通敌嫌疑,暂时被关押,等候发落,宇文清在乱军之中被杀,尸体已经找到。目前正在打扫战场,肃清余孽,统计伤亡情况,众人皆已精疲力尽,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尘岳受了些皮外伤,包扎过后就跟了过来,毕竟自己还是周如海的亲兵,不能擅离职守。尘岳斜着眼打量这位凉州将军,估摸着年纪和周如海相仿,浓眉大眼,个子倒是不高,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正气,不怒自威。看样子是个能征惯战的将军,尘岳心想。 第7章 善后 议事厅里格外寂静,除了偶尔传出一两声叹息,再没有其他声音。过了一会肖正业清了清嗓子,看向呼延长林苦笑着说:“老将军,这次您可是大意了,酿成了大祸啊,万幸武关保住了,否则我们万死也难辞其咎啊。”虽然肖正业比呼延长林官阶高,但是呼延长林从军日久,军中威望不低,肖正业还是很尊敬他的。 “唉!”呼延长林叹了口气,“此事已出,多说无益,将来朝廷怪罪下来,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我年纪大了,罢个官砍个头也没什么,诸位还有大好时光为国效力,不能陪着我栽在这里。” 这时一名军官来报:“肖将军,战况统计出来了。” “说。” “此役,左右骑军折损过重,左骑军武关外血战一夜,一万士卒战死者七千三百六十二人,伤者无算,校尉战死者五人,重伤一人。右骑军除去战死者以及跟随赵子才二人叛逃者,还剩三千余人。目前武关骑军战力大损,几乎已无法形成有效战斗力。左右步军死伤不多,建制完整,右骑军,巡防营等部军官已经尽数收押,还需辨别那些人参与了叛乱,目前城内局势已经稳定,各部正打扫战场。” 听到这个消息周如海闭上了眼睛,尘岳的眼眶也湿润了:“将军,您……”“想我左骑军,前些日子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看着他们操练,巡防。今天就已经生死相隔,就连石汇也战死了,跟了我这么多年。唉!”周如海有些哽咽。尘岳对这位石汇很有好感,也是一阵惋惜。 肖正业看向尘岳:“这位小兄弟就是那位说服左骑军全军迎敌的人吧,武关能守下来,你功不可没啊。” “将军言重了,要不是周将军和呼延将军在城内以命相搏,左骑军兄弟人人悍不畏死,我一个人能有什么用。”尘岳哪敢一个人贪功,立马扯出了两位顶头上司。 肖正业环顾一圈:“还有一件事,宇文清的死也是个麻烦,他的爷爷是当朝太傅,父亲乃是礼部尚书,此次在战乱中被杀,宇文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的意思是,上表朝廷的奏章,就写成宇文清率军平叛,奋勇争先,不幸战死,这样宇文家的颜面还在,我等日后见面也好看。”众人点了点头,都没有异议。 尘岳不由得对这位凉州将军刮目相看,虽然看起来是个直来直去的军人,做事的手段却当真漂亮,这封奏章呈上去,虽然战死了一位孙子,但整个宇文家必定会受到皇帝赏赐,对外也是大涨家族威名。 随即,两骑飞马出关,分别前往凉州和京城通报战况。 燕戎大营 看着匍匐跪在地上的赵子才二人,慕云笙不由得心烦意乱,眼看到手的泼天军功转眼间灰飞烟灭不说,还折损了万余士卒,自己也负了伤。但是这个时候还是要先笼络人心为主:“此事不怪你二人,我也有责任,先下去吧,你们的家人等你们好久了,日后好好为我朝效力,我不会亏待你们的。”赵常二人心有余悸,差点就交代在武关了,当下感激涕零,磕头谢恩,退了下去。 战报一到京城,满朝哗然,宇文家更是闹的天翻地覆,皇帝为了安抚宇文家,特追封宇文清为忠勇伯,以示表彰,宇文家家主宇文成化即日起卸任礼部尚书,改任兵部尚书。相比之下,兵部权力之大不是礼部可以相提并论的,宇文家这才稍稍平息。当晚,司礼监太监领圣旨,星夜兼程赶赴武关。 武关议事厅 武关的头头脑脑跪在一起,听候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子才常天虎一干人等通敌叛国,当诛九族,着凉州府即日起,捉拿相关人员家眷,以正国法。原步军宣抚使袁泰,革职查办,绝不姑息。武关宣慰使司同知呼延长林,掌军无方,御下不利,感念其为国效力多年,征战一生,功过相抵,特赐解甲归田,颐享天年。原武关宣抚使周如海接替呼延长林升正四品宣慰使司同知,总领军务。余下之人由凉州府论功行赏,论罪处罚,望尔等同心协力,抵御外侮。钦此!”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叩首。 宣读完圣旨太监便急吼吼的走了,美其名曰战事紧张,不能耽搁武关军务,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吃不了边塞的苦,怕一不小心死在燕戎蛮子手里。 大家看向呼延长林,虽然都明白这个锅肯定要有人背,但是还是替老将军惋惜。呼延长林倒是看得开,摆了摆手:“老夫年事已高,没什么,做官也做到头了,从军之人,有多少马革裹尸,埋骨沙场,我能落个善终,已经很好了,大家不必在意。倒是如海啊,武关现在是个烂摊子,可苦了你了啊。”老将军的豁达着实令人敬佩,说起来常天虎右骑军叛乱也并不能怪他,赵子才和他官阶相等,很多时候老将军也拿他没办法。 肖正业开口道:“此次校尉以上军官折损严重,我意破格擢升尘岳为正五品骑军校尉,领千夫长,如海,你意下如何。”尘岳闻言一惊,这官阶爬的太快了吧,前一刻自己还是个大头兵呢,现在就成了正五品的大官了。 周如海点了点头:“尘岳跟着我有些日子了,确实是把好手,此次也功不可没,理当封赏,十八岁的校尉,这在边军中也是难得一见啊,尘岳啊,你要好好干。其余有功之人也都应一并封赏。目下还有件要紧的事,武关骑军折损严重,急需补充兵力,肖将军您看?”https:/ 肖正业一脸苦笑:“如海啊,你这是坐地要价啊。此次我带出来的三万人是凉州的家底,日后战事一起,可是我们手里的底牌,这样,我给你留下五千人,另外凤阳平远二城之前征募的五千新兵,都归你调遣,只不过新兵要加紧操练,尽快成形。” 周如海哈哈大笑:“多谢肖将军,放心,我在城在,城破我亦不苟活!” “那就告辞了,我先回凉州,有军情务必即使报我。”肖正业拱了拱手。 武德四年,凉州捉拿叛军九族共计一千余人,皆斩,通报各军,凡通敌者,杀无赦! 第8章 练兵 武关骑军营的训练场上,两千士卒肃然而立,尘岳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豪情万丈,从今天开始,我也有自己的直属部队了,原本受封千夫长之后,应该下辖一千士卒,可是军官实在是不够,挑选新的校尉还需要精挑细选,于是尘岳的手下就加到了两千人。武关军制也进行了全方位的改动,周如海取消了原有左右骑军的称谓,同时将原右骑军人马全部打散,分到各部,防止再发生一次兵变,全军骑兵分设八营,以八名校尉各统一部,每营一千五至两千五不等,步军依旧分设左右两营,领军之人从原有步军校尉中择优选拔,尘岳所属有五百原左骑军的老兵,再加上尘岳家是凉州下辖的凤阳县,周如海特地给他了一千五百凤阳新兵,用周如海的话说,同乡带同乡,战力响当当。尘岳的任务就是尽快让这股新兵形成战斗力,肩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 台下的新兵都很纳闷,这位看起来年轻的出奇的老乡,怎么就当上了校尉,看起来比我们还要小,会不会是某一个将门子弟,靠了关系才上位的。再看看旁边的老兵,怎么就感觉有点看不起我们呢,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老子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拳。 尘岳当然也知道新兵的想法,要是自己站在台下,肯定有同样的疑惑,尘岳开口道:“大家都是凤阳新兵,我也是凤阳的,普通农家子弟一个,或许你们要问了,凭啥你就当了个校尉呢?凭啥这些老兵这么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呢?”顿时台下一片窃窃思语,但也没人真敢提出质疑。 “老兵听令,卸甲,脱衣!”尘岳大喝一声。这下老兵疑惑了,不是练新兵吗,干嘛让我们脱衣服,难不成还跳个舞给新兵助助兴吗?但是经过武关一战,尘岳还是有点威信的,大家虽有疑惑,也都个个照做。 新兵也是一脸纳闷,可是当老兵们包括尘岳都脱下衣服之后,大家都呆住了,他们眼前这些光着膀子的大汉,浑身伤疤,触目惊心,就连尘岳看似稚嫩的面庞,身上也好几处伤疤。 众人屏气凝神,一脸诧异和钦佩。 “我们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们当初也和你们一样,从新兵一路走来,可是这一路,走的很难,多少兄弟不在了,多少家庭破碎了。但我们无怨无悔,武关的身后就是凉州,是我们的家,决不能让燕戎蛮子前进一步!明白了吗!”尘岳大喝道。 “诺!”此时的新兵一扫先前的疑惑和轻视,这位十八岁的年轻人用一身的伤疤一下子就折服了他们,凉州本来就民风彪悍,这种狂野的见面礼,更容易打动新兵的心。 尘岳根据自己数次骑战的经验,再通过和众多骑兵校尉的沟通,制定了一系列的训练方案,一千五百新兵将打散分到二十个百夫长手下,新老结合,由老兵带着进行训练。首要的就是刺杀,骑兵第一次接触定是长矛交战,务求一击必中,要锻炼的就是臂力,耐力,讲究一个稳准狠;其次要练阵型的灵活,何时冲刺,何时减速,何时变阵,何时变换锋线深度,都需要一遍遍磨炼;还有骑射的功夫也得练习,在运动中消灭敌人就得靠弓箭,马上射的准,那就是游牧民族的噩梦,燕戎骑兵最善长的就是骑射本领。尘岳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支精锐。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燕戎大周双方都没了动静,似乎都在等待战机。燕戎兵分两路,一路是六皇子率六万士卒陈兵武关,企图攻入凉州,一路由大将军拓跋宏领兵十万率领,进攻幽州。意图很明显,凭借这些兵马,还不足以全面进攻大周,燕戎想做的就是抢地盘,试探大周军的真实战力,凉幽二地地势险峻,自古以来就是游牧民族入关的必经之路,所以要是能攻下这两州,也好为日后全面开战建立优势。 周如海书房内:“小尘,如今也是校尉了,怎么样,兵不好带吧?” 一旁的尘岳笑了笑:“将军,我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直接就成了千夫长,这两千人的操练,阵型配合,当真是搞得我焦头烂额啊。” “哈哈,都是这么过来的,放手去干,我的眼光不会错,王贵的眼光更不会错,另外兵书你也多看看,行军打仗,光靠蛮力是不行的。”周如海哈哈大笑。 “诺,将军,我有个主意,您看我是不是把部队拉出去,找几队燕戎斥候练练手,实战才是最好的练兵方式嘛。”尘岳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不行,但你要注意安全,两千人,万一引来燕戎大军,那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行了,别在我这赖着了,自己去干吧。”周如海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好嘞。末将告退。”尘岳得到肯定的答复,高高兴兴的走了。周如海看着远去的背影,暗自感叹:这是个好苗子啊,培养得当,将来定是一位独当一面的领军大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尘岳将全营分成十对,两个百夫长为一组,出关寻找燕戎的小股骑兵,尘岳的命令是,但凡遇敌,百人以下,两队出击歼敌,百人以上则避之,尽量在练兵的同时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如在战斗过程中遇敌增援,必须立即撤出战场,违令者斩! 就这样,燕戎游骑的噩梦开始了,巡逻时不时的就被袭击了,关键对方偏偏还挑软柿子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你诱敌深入吧,人家就是不上钩,你闭门不出吧,人家也老实待着不动。一时间,燕戎被整的鸡飞狗跳,斥候出去搜集情报时小心翼翼,有个风吹草动立马掉头就跑。等到慕云笙终于反应过来,也派出了大量精锐骑兵分散开来去主动寻找大周骑兵时,尘岳已经全军收缩回了武关。把六皇子慕云笙的嘴都气歪了。 一个月下来,战绩斐然,全营累计斩首一千余人,己方只折损了几十人,以多欺少,想不赢都难,新兵也逐渐熟悉了实战的节奏,战斗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尘岳乐的是合不拢嘴。 第9章 新兵营初战显威(一) 已至深夜,武关议事厅内依旧灯火通明。周如海在地图上指了指:“燕戎大营驻扎此地已经月余,自从上次交战过后再无大的战事,根据情报,他们在等粮草,马上就要入冬,他们随军携带的大群牛羊估计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只要能截断一次粮草,入冬之后他们只有后撤,我们也能松口气。” 一名校尉问道:“这样要深入敌后,容易被发现,就算成功,万一被堵在关外,也很危险,是不是太过冒险。” “所以找大家商量一下,要是有可行的方案,是可以搏一搏的。”周如海看向了尘岳,想看看这小子有没有什么鬼主意。 尘岳思索片刻:“我觉得可行,首先我们可以同时派出两支军队,一支直插西南,避开斥候,埋伏在运粮的必经之路,另一支突袭敌营,引燕戎追击,随后转道向东北,带着他们进小武山,小武山地势平坦,藏不了伏兵,所以他们一定会追击,只要拖住半天,袭击运粮的人就可以安全返回武关大军则前出至小武山接应,只能接应,决不能交战,我军新兵还需磨炼。” 周如海欣慰的点了点头:“好,那此时就这么定了,尘岳,率本部伏击粮道,瞿龙,率本部夜袭燕戎大营,切记,不要恋战。” “诺!” 散会之后,尘岳紧接着跟上了瞿龙:“瞿校尉,等等我,走,去你营中再看看有什么细节需要沟通的。”瞿龙是那天武关之战第一个站出来跟随尘岳出关的人,也是一路看着尘岳浴血拼杀出来的,作为原左骑军所剩不多的校尉之一,对于尘岳还是很欣赏的。 “小兔崽子,花花肠子不少,也好,去老哥营里坐坐。”瞿龙笑骂道。 二人有说有笑的进了瞿龙的营地,突然尘岳看到了两个熟人“猛子,小天,你们两怎么在这?” “岳哥!”被喊道的两人寻声看去,没想到是尘岳。 “怎么,你们认识?”瞿龙疑惑道。 尘岳大喜过望:“他们和我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薛猛,薛天是同宗的兄弟,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自小和尘岳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当初一起参军,在新兵营一起训练,随后被分到了不同的部队,没想到今天在这碰见了。 “既然是这样,你两也一起来,叙叙旧。”瞿龙豪迈的招了招手,这两兄弟身手不赖,办事也踏实,现在是瞿龙手下比较得力的百夫长。 几人一起来到了营中,聊聊分别之后的琐事,再提到武关之战都不由得一阵唏嘘,索性几个兄弟都没出什么事。尘岳也是见到儿时玩伴异常开心,转头就对瞿龙说:“瞿大哥,让这两兄弟到我营来吧,我这一整营几乎都是凤阳人,他两也是,我觉得应该让他们跟着乡亲们一起打仗,嘿嘿。” “放屁!,给老子滚,挖我的人,你说你要不要脸。”瞿龙气急败坏,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要挖走他两个好手,不知道现在军官紧缺吗。 “瞿大哥,我的亲大哥,这样,我知道你喜欢喝酒,这次我去劫粮道,给你弄几坛慕云笙喝的好酒,只有燕戎皇子喝的酒,才配得上咱瞿大哥。”尘岳死乞白赖的继续说着:“您看老弟我,带着一帮新兵,眼看明天就要深入敌后,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手里要是没个自家兄弟帮衬,心里始终不安呐。” “不行,没得商量。” “瞿大哥,那实在不行的话,我只有找将军给我做主了,我就说你霸占我老乡,呜呜呜。”尘岳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去唱戏真的可惜了。 “得得得,赶紧给我滚,小兔崽子,还敢拿将军来吓唬我,我跟着将军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还有你两,也滚,到了他那别给老子丢人,我手下没有孬种!”说完瞿龙就一脚踹在了尘岳的屁股上。 “哈哈,得嘞,谢谢瞿大哥成全,这次我顺便再给你抢两燕戎娘们回来,给您喝酒的时候助助兴。”尘岳大喜,起身拉着两兄弟便跑,生怕他反悔。 瞿龙看着尘岳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又笑骂了两声,虽然不舍得放人,但是他知道尘岳也难,年纪轻轻就统率部队,打的都是硬仗,每每都是九死一生,自己手下几乎都是老卒,少一两个无伤大雅,所以他就借坡下驴,说不定还能混两坛酒喝。 回到自己营地,尘岳又和两人说了会话:“从今天起,咱三兄弟就并肩作战了,在我这你们还是百夫长,我手里正缺好手,明天我们就要出去断燕戎的粮道了,此行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你们怕不怕。” “岳哥,咱兄弟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怕的,怕是只有灵儿姐能让你害怕吧,啊哈哈哈哈!”薛猛二人也很开心,没了瞿龙在场,开起玩笑来更加肆无忌惮,打小三人一起玩的时候,总见到马灵儿过来一叉腰,尘岳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回家了,所以怕老婆是兄弟两最爱开的玩笑。 “也不知道灵儿姐在家怎么样了,唉,等我当了大官,就和灵儿姐成亲,到时候也给你两娶个媳妇,哈哈。”尘岳心情甚好,也一起开起了玩笑。 第2天,天刚蒙蒙亮,深秋的边境已经开始有点寒冷,广场内黑压压的人头,寂静无声,只有是不是一两声的马蹄踩踏,所有士兵都看着他们的头。尘岳手持一杆精钢打造的长枪,这是他当了校尉之后才能配备的精良装备,身着黑袍黑甲,两千骑兵分列左右,这是他们第一真正杀敌,人人心潮澎湃。这次他不仅要断了燕戎的粮道,还要把弟兄们都活着带回来。 “出发!”尘岳当先策马。 薛猛薛天紧随其后,两千骑兵默然不语,跟着主将拍马出了武关,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这支新兵已经出现峥嵘。与此同时瞿龙的兵马也启程往燕戎大营赶去。周如海看着两队人马朝着两个方向前进,这是他就任武关主将以来第一次军事任务,他相信自己带出来的兵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第10章 新兵营初战立威(二) 此次的伏击地点在武关外西北方向,天目山谷,那是燕戎运粮的必经之路,也是最险峻之地,除此之外几乎都是一马平川,别说设伏了,隔着大老远就能看见你了。离武关大约有一百里路,急行军之下,大概傍晚就能抵达。这可不是驿站的什么八百里加急,那是在不计马匹和人员体力的情况下不断接力才完成的,一路上不知要累死多少匹马,尘岳他们到了目的地可是要作战的。根据情报,燕戎一般傍晚会经过天目山谷,如伏击不成,或者运粮队没有出现,必须回营,否则等燕戎大军反应过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就可能腹背受敌。薛猛率一队精锐斥候老卒在前开路,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开燕戎游骑,以防被察觉,尘岳率军随后而行。 傍晚时分,尘岳按时抵达了天目山谷,随即兵分三路,布成一个口袋阵,一路前出至谷口,用来把口袋扎紧,一路在前拦路,剩下的伏于山谷之中,伺机出动,尘岳薛猛薛天各率一路,皆人衔草,马含枚,不一会,两千大军就融入山谷之中,夜色又恢复了平静。 燕戎大营,此刻正火光四起,一队大周骑兵杀入前营,双方已经休战日久,突然其来的袭击打了燕戎一个措手不及。不过燕戎反应很快,迅速组织反击,瞿龙率兵且战且走,按计划将燕戎引向小武山。慕云笙正和赵子才讨论如何攻陷武关,听得手下来报眉头微皱,前些日子受伤,正憋着一肚子火,大手一挥就让士兵追击。赵子才急忙谏言道:“殿下,小心中了埋伏,两三千人袭营,纯属虚张声势,定有隐情。” “他们往小武山方向退却,小武山地势平坦,藏不了伏兵的,就算真有埋伏,我也求之不得,我堂堂燕戎,野战中还怕他们不成!先生无需多言,传令,让副将脱脱不花率所有骑兵追击,务必将这伙人歼灭!”慕云笙从心里渴望武关全军出动与他一战,这样就能毕其功于一役。 赵子才苦笑着点了点头,他总觉的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看六皇子脸色不太好,他也不敢再多言。 天目山谷 一大队燕戎运粮士卒,悠哉悠哉的进入了伏击圈,这条路他们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别说伏击了,就连个鬼影也没见到过,领队的一个千夫长喝的酩酊大醉,正躺在粮车上呼呼大睡,在他们的粮车之中还有一辆囚车,里面装着七八个男子,这是他们路上抓到的,以为是大周奸细,就准备送到大营之中请功。 突然,一支火箭从天而降,射入一堆粮草之中,随后铺天盖地的火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燕戎骑兵大乱,千夫长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却不知敌人在哪。 “杀!”三队伏兵同时杀出,犹如神兵天降,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仅用了一个时辰,就解决了战斗,尘岳没想到这么轻松,大喊:“粮车都烧了,看看有没有酒,带点回去。” “岳哥,你看,这些人是大周人,路上被蛮子给抓了,怎么处理。”薛猛带着七八个人走了过来,这是刚刚他从一辆囚车里放出来的。 “大周人?你们是哪人啊,怎么会深入到此地?”尘岳有点疑惑。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了出来说道:“这位将军,我们是京城过来的,一路游学至此,他们是我的学生,本来准备带他们见识一下塞外风光,没成想遇到战事,东躲西藏,还是被蛮子给抓了。” “噢,这样啊,老人家,您跟着我们一起回武关吧,这一路急行军怕是很辛苦,就是不知道您身子骨吃不吃得消。”听了老者的解释,再加上本来就是从囚车里放出来的,尘岳也没多少怀疑,就想着带他们一起回去。 “多谢将军,我还想继续带他们四处看看,要是方便,请给我们几匹马,要是跟着大军,怕拖累你们速度。”老者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尘岳犹豫了一下,“好吧,猛子,给他们几匹马,再多备点干粮,老人家,那你们自己小心,最近这都不太平,还是早些回京吧。” 说罢,尘岳跨上战马,准备回城。望着一群人远去的背影,老者莫名的一笑:“倒是个善良的小娃娃,可这么年轻,咋就当上将军了,怪哉怪哉。” 路上薛猛还嘀咕了一句:“这帮家伙真是迂腐,还欣赏塞外风景,要不是我们,连命都没了。”尘岳闻言呵呵一笑:“走吧,人各有志。” 燕戎大营 慕云笙和赵子才正坐在帐内等候军报,慕云笙最近脾气不好,赵子才也不敢吭声。 “报!殿下不好了!斥候回报,天目山谷起火,估计是运粮队被劫了!”一名士卒慌慌张张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什么!哪来的人敢劫粮车!”慕云笙豁然起身。这些粮草是支撑军队过冬的保障,要是被劫,就得饿肚子打仗了。此时所有骑兵都被派过去了,就是想支援也是有心无力。一旁的赵子才暗自想到早说了肯定有奸计,就是不听,哼! 焦躁不安的慕云笙在营帐之中来回踱步,突然看到了一旁的赵子才:“你和常天虎不是带了些骑兵过来吗,你们两,带兵去支援。” 赵子才闻言大惊:“殿下,我们就只有千余人啊。” “怕什么!他们深入到天目山谷劫粮草,肯定是长途行军,人困马乏,刚刚又大战一场,已经是强弩之末,你两速去,在回武关的路上拦住他们,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等骑兵回营,我会派人去接应你们的。”见赵子才竟然敢反驳自己的命令,本来就焦躁的慕云笙一下子就火了。赵子才只好去找常天虎,领兵前去支援。 尘岳正在疾驰回武关的路上,路过一个小山谷之时突然停了下来,手掌一抬,两千骑兵依次停了下来。薛天有些不解,上前问道:“怎么了?” 尘岳思索了一下,指着前方的小山谷:“从我们袭击粮草到现在,燕戎大营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如果他们要堵住我们回武关的路,那么这个小山谷是最近的路” “额,没听懂,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快点跑?。”一旁的薛天听的云里雾里。 尘岳一阵无语。 “我要再来一次伏击!”尘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第11章 生擒 薛天愕然:“我没听错吧!按照计划,我们应该立刻返回武关才对。” “就等半个时辰,有援兵来,我们能战就战,不能战就撤,他们也是长途奔袭,而我们有一段时间的休息,料想追也追不上我们,怎么样,就这么定了!”尘岳仔细计算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是主将,我们听你的,正好刚刚那场伏击没杀够。”薛天面露一股跃跃欲试的神情。 “薛天,带一队人去前面看着,有情况速来通报,众将士,下马休息。”尘岳开始下了命令。 “诺!” 正巧不巧,此刻的赵子才和常天虎正带着千余骑兵朝着尘岳呆的小山坡急速行军。赵子才文官出身,本来就不擅长骑马,这样的奔袭对他来说实在是苦不堪言。“姐夫,我们带的这点人,够吗?”常天虎觉得靠这千余人截杀武关骑军,有点不靠谱。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六皇子殿下下令有什么办法,不过应该问题不大,武关左右骑军损失殆尽,可能这队人马是新兵吧,战力应该不会太高。”赵子才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强行给常天虎打打气。常天虎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武关骑军休息了一会儿,马力和体力都得到了一定的程度的恢复。这是薛天快马来报:“来了,大概千余人!” 尘岳大喝:“上马!”两千骑提枪上马,蓄势待发。尘岳将全军分为三队,自己当先冲阵,这种地形没法包饺子,只能加深阵容深度,对方长途跋涉而来,三道锋线依次冲杀,基本上应该能杀个干干净净。 正在奔袭的常天虎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军人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可是天色阴暗,看不太清周围的情况。他突然觉得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什么?是马蹄声!“不好!”常天虎心头一跳,有埋伏!转头大喝:“拔刀!列阵!”他的士兵还来不及反应,一脸的不知所措。 “嗖嗖嗖。” 一波羽箭就扑面而来,瞬间不少士卒坠马,常天虎眼眶欲裂,知道自己是中了埋伏,对方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但至少是以逸待劳,现在掉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冲过去,冲不过去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羽箭刚刚停息,马蹄声就已经冲到了眼前。经过前一段时间的练兵,尘岳麾下对于弓箭的使用已经非常熟练,可以和骑兵的冲阵达到颇为完美的配合,一股骑兵再前冲锋,一波在后放箭,两波箭射完,骑兵也差不多冲到眼前了。尘岳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一字一顿的道:“常!天!虎!”身后的武关骑兵瞬间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武关叛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原来左骑军的老卒,更是各个怒目圆睁。 “杀!”一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瞬间充斥整个天地。尘岳骤然加速,挺起长枪,狠狠的对着常天虎刺去,常天虎不甘示弱,举枪对刺。两人交错而过,都没对对方造成杀伤,也不回头,各自朝着对方的纵深杀去,叛军急行军已久,人困马乏,加之又是猝然遇袭,手忙脚乱。而尘岳这边打了个时间差,休息了一会儿,可以说是以逸待劳,而且人数占优,电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分! 赵子才手无缚鸡之力,这种场面实在不是他该在的地方,慌乱中自己摔下马来,顾不得疼痛,就欲起身逃命。突然一杆长枪直直的抵在了他的喉咙处,赵子才吓出了一身冷汗,缓缓的顺着枪杆望上看去,只看到一张年轻的面孔,正对着自己冷笑,赵子才的心瞬间冰凉,面如死灰。 不一会儿薛天也压着常天虎走了过来,常天虎的胳膊还流着血,看样子是在交锋中受了伤。尘岳事先安排的后两道锋线起到了作用,原本常天虎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后面紧跟着又是两波骑兵,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被活捉。云九小说 尘岳死死的盯着二人:“哼,天堂走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武关数万忠魂,这笔血债,该还了!带走,先回武关!” 武关城楼上周如海和翟龙在焦急的等待着,昨晚大军出动,顺利的接应翟龙回来,燕戎将军脱脱不花被摆了一道,只能无奈的撤回大营,所有的事情都按计划好的顺利推行,现在只等尘岳平安回来了。 “将军,你说尘岳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按理说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怎么还看不见人影?”翟龙有点担心的问。 “再等等看,再过一个时辰不回来,就派人接应。”周如海也有些犹豫。 这时远处一股骑兵由远及近,领先一人正是尘岳。 “哈哈,我就说这小子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周如海松了口气,哈哈大笑:“开城门!” “将军,尘岳幸不辱命,还给您带回了两个礼物。”尘岳翻身下马,招了招手,赵子才常天虎二人就被压了上来。 “常天虎赵子才!”周如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进了议事厅,尘岳详细的说了劫粮以及生擒二人的经过,周如海听的满意的笑了笑:“有勇有谋,出奇制胜,小家伙,你进步的很快啊,我书房的兵书都快被你读了个遍吧,哈哈。” “将军,还是你教导有方,不然我哪能进步这么快,嘿嘿。”尘岳嘿嘿一笑。 “你小子,越来越没个正形,马屁是一个接着一个。”周如海无奈的摇了摇头。 燕戎大营内,此刻已经乱成一团,骑兵无功而返,粮草被劫,赵子才常天虎二人不知所踪,估计也是九死一生。慕云笙看着吵吵闹闹的大帐怒喝道:“都给我闭嘴!传令全军,先后撤五十里,等粮草补充过来,再进攻武关!”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这次的事又是尘岳干的,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个放走的小卒竟然让他堂堂燕戎皇子心头泛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没多久,一辆囚车载着赵子才常天虎二人前往京城,等待二人的下场早已注定。 是役,尘岳所属已抢完两百多人的代价,一战全歼运粮队千余人,烧毁粮草,二战大破叛军,生擒赵子才常天虎。新兵营一战成名,彻底由新兵成长为武关一支精锐。 第12章 山字营,拉拢 武关校场 肖正业亲自从凉州赶来,武关众多将校环列左右,台下整齐的排列尘岳所属的一千多号士卒。肖正业看着眼前这些昂首挺胸的士卒,神情激昂,从怀里掏出凉州府对他们的嘉奖,大声念道:“尘岳所部,深入敌后,奔袭百里,大破敌军,生擒反贼,扬我军威。经凉州府议定,特赐营名——山字营,日后准许竖营旗而战,通告全军,以表彰全营赫赫战功。望尔等日后不动如山岳,动则以排山之势每战必胜!山字营校尉,尘岳接旗!” 尘岳向前一步,接过营旗,奋力一挥,大喝:“山字营,逢敌当如何!” “死战!”数千人同时大喊,响彻云霄! 于此同时,京城的封赏令也在路上,这次宣旨的太监带来的不仅是圣旨,还带来了赵子才常天虎二人的人头。 武关守将再次齐聚一堂,听候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关众将士出奇制胜,勇挫敌军,活捉反贼,特赐酒肉金银犒赏三军,以振军威。武关主将周如海领军有方,赏黄金千两,正式加封尘岳为正五品骑军校尉,赏黄金百两,以表彰俘敌之功。赵子才常天虎头颅传视边关各城,以儆效尤!钦此。”之前尘岳的校尉是因为武关将领短缺,肖正业才临时提拔,一直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加封,这次算是名正言顺了。 周如海刚接完圣旨,太监就问:“哪位是尘将军?”尘岳有点疑惑,找我干嘛?但还是站了出来。 “老奴听闻尘将军练兵有方,山字营此次破敌缴获了不少燕戎美酒,老奴厚着脸,不知今天能否去营中看看士卒,顺便讨杯酒喝?”宣旨太监王公公笑眯眯的看着尘岳。 尘岳越发不解,不着痕迹的看向了周如海,周如海微微点头,尘岳这才大笑道:“公公赏脸,尘岳自当奉陪,今晚请公公到营中一醉。”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王公公就笑眯眯的走了。 看着太监远去的背影,尘岳不解的问:“怕不是讨杯酒喝这么简单吧?”周如海说:“你别小看了这些京城来的人,这些太监能在皇帝身边侍奉,都不是简单货色,要是我没猜错,此事应该和宇文家有关,晚上你就知道了,不过你要注意,京官结交边军将领是大忌,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也不能得罪人,走的时候塞点东西给人家,到了京城也能帮你美言几句,没有坏处。嘿嘿,你懂得。”周如海不知何时也被尘岳带偏了,开始嘻嘻哈哈。尘岳点了点头。 天色还未暗,王公公就来到了营中,虽然神情正常,但尘岳看得出肯定有什么事要找他。尘岳先带着他营中四处转了转,王公公也顺势客套着夸奖了几句,然后两人就在营中坐定,本来军营之中战时是不能喝酒的,但是燕戎大军后撤,再加上特殊情况,尘岳破例准备了一桌好菜。https:/ “来,公公,军营艰苦,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是边疆特有的烤羊腿,别有一番特色,您尝尝。”尘岳嘻嘻哈哈的陪着喝酒,也不急着问,倒想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军客气,老奴怎敢劳烦将军,这燕戎的酒确实不错,但比起我朝宫廷御酒,还是占不得便宜的。”王公公言语客气的有点反常。 酒过三巡,王公公见尘岳还不开口问,终于有点着急了,便主动开口:“此次老奴来,不仅是为了宣读圣旨,还替宇文家来谢谢将军,临行前,宇文家家主兵部尚书宇文成化大人交代,幸得将军神勇,才能让反贼落网,终于告慰他儿子在天之灵,还特地赠与将军黄金五百两,以示谢意。” “尚书大人客气了,战场杀敌乃军人本份,更何况反贼杀我同袍,意图谋国,人人得而诛之,何必言谢。”尘岳心里暗自嘀咕,看样子周将军所料不假,可是他一个兵部尚书,用得着来谢他一个五品校尉吗,还是另有隐情?管他呢,钱先收着,我山字营阵亡的将士家中都有老小,朝廷的抚恤金少的可怜,到时这笔钱就分给他们。 王公公喝了口酒,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听闻将军年方十九?”尘岳点了点头。 王公公不仅感叹道:“想我大周立国数百年,十九岁靠自己战功任正五品官职的校尉,那可是少之又少,日后你必定是国之栋梁啊。” “哪里哪里,幸得将士用命。”尘岳又开始打起了哈哈,他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宇文家在朝中根基深厚,若是将军能与宇文家交好,那以后定然是平步青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如今尚书大人特地交代,希望能和将军结下友谊,同朝为官,有人帮衬总归是好的啊。将军可以考虑考虑。”终于,王公公抛出了底牌。 尘岳陷入了沉思,这个宇文家到底想干嘛,先是派儿子来边境掌军,后又是家主出任兵部尚书,如今又拉拢边军将领,实在是有些反常,自己这芝麻绿豆大的官,怎么就值得他们另眼相看。答应吧,万一日后出事,恐怕要连累自己,不答应吧,这一下子就得罪了权势滔天的宇文家,思来想去,尘岳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线:“能得尚书大人青睐,末将三生有幸,日后但凡尚书大人有何吩咐,只要在规矩之内,尘某定当尽心竭力。”规矩之内这话就可圈可点了,意思就是符合规矩的,你让我办我就办,反正你本来就是兵部尚书,是顶头上司。假如规矩之外的事,那就对不起了,咱一个芝麻官,帮不了什么忙。 王公公自然也听出了尘岳话中的含义,只不过宇文家也交代了,只要不当面直言拒绝,就可以接受,这下王公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又喝了几杯酒,便起身告辞,临走之时,尘岳让薛天给送了一包金子,王公公更是开心的呵呵大笑,乐呵呵的走了。 尘岳独自在营中盘算利益得失,决定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不能引火烧身,他仿佛看到有一张阴谋大网,正笼罩在朝堂之上,但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第13章 灵儿姐 山字营的营房内,尘岳和所有的百夫长齐聚一堂,众人中间放着几百两黄金,都是朝廷赏赐给尘岳的。“众位兄弟,这些钱拿去给下面的士卒们分了,活着的一份,死了的家里送去三份,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那些兄弟的家人以后都没了依靠,不能亏待了他们。 在座的都是百夫长,我先把话说清楚,钱一定要如数交到所有人手里,在我山字营,决不能出现克扣军饷的情况,违令者斩!这些钱也算是拿命换来的,都听明白了吗!”尘岳担心有人见钱眼开,又多叮嘱了几句。众人纷纷点头。 自古以来大家当兵除了保家卫国之外,其实更多地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包括尘岳当初也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才来从军的。但是其实现在大周朝廷发的粮饷很少,有时候都会出现拖几个月不发的情况,底层士兵怨声载道,要是再碰上个克扣军饷的贪官,那不闹兵变就不错了,向尘岳这样愿意把自己的赏赐拿出来分给士卒的,更是少之又少。 今天尘岳很开心,因为接到了周将军的命令,要去凤阳接收新兵,补充进山字营,这就意味着可以顺道回趟家了,回到军营,他就招呼了薛猛薛天一起,带了十几个卫兵就上路了。 进了家乡地界,他让卫兵先去凤阳城等着,自己带着薛猛薛天往家赶去,离家越近心情就越是激动:“灵儿姐,我可想死你啦!” 小石村,看着眼前的村子,离开半年的尘岳眼眶有些湿润,这半年来他多次九死一生,现在终于回来。三人就在此处分别,各自回家看望家人,相约明天一早去凤阳城。 一条小溪流蜿蜒在村落的后面,溪水清澈见底,只不过初冬的气温,已经让溪水表面结起了薄薄的冰层,每天这个时候,灵儿姐都会在这里洗衣服,尘岳没有回家,直接来到了此处。 果然一位素衣女子把冰层凿开一个大洞,正在卖力的洗着衣服,尘岳的眼眶有点湿润,蹑手蹑脚的摸到了女子的身后。 女子好像突然有所察觉,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一张鬼脸吓了她一跳。“灵儿姐!想我没?”尘岳笑嘻嘻的说道。“小弟!”马灵儿一下子愣住了。 马灵儿身穿普通的农家布衣,一张圆圆的鹅蛋脸,脸色晶莹,肤白如雪,身材姣好,身高大概够到尘岳的下巴,十九岁的年纪,哪怕经常干点农活家务活,却没有一般凉州女子的那种粗狂,反而由内而外的透露出一股清秀淡雅,宛如一个仙子,毕竟父亲是教书先生,从小家教还是蛮严厉的,所以打小性子就很文静。 但是在尘岳面前,灵儿就有古灵精怪的另一面,可能是被压抑的本性只有在爱的人面前才会释放,时常叉着腰欺负他。黑乎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自己的小弟,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尘岳握住她被溪水冻得有写发红的手,给她哈着气。 灵儿姐一下子红了眼眶,但是嘴角还是开心的上扬:“你终于回来了,臭小子,当了半年兵,听说你当官了,胆子大了啊,你还敢吓我,是不是什么时候还要换老婆啊!”说完就一把揪住了尘岳的耳朵,尘岳大声求饶:“灵儿姐我哪敢啊,空口无凭,可不带这么诬陷人的。”两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尘岳特地带来了两坛好酒,自己的父母也忙里忙外,准备了一大桌菜,就算是过年,饭桌上也没这么多菜。一家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琐事,还喝了不少酒,尘岳的娘责怪他父亲:“老头子你少喝点,没听到岳儿明天还要去办公务吗?”“娘,没事,今天开心,我陪爹还有马叔叔多喝几杯。” 尘岳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马灵儿自幼丧母,所以自小就是父亲带大的,也拉着自己的爹:“您注意身体,这么久不喝酒了怎么今天喝这么多,难不成女儿没有女婿亲吗?”“哈哈哈”一家人哄堂大笑,家虽小,却其乐融融。 尘岳的爹尘知行顿了顿:“岳儿,听说你现在是将军了,吃了不少苦吧?”武关的叛乱早就传遍了凉州,当初人们都说尘岳成了英雄,一家人还不信,现在大活人坐在他们面前,大家都放着筷子看着尘岳。 尘岳点了点头:“是的,五品校尉,算不上大官。对了,爹娘马叔叔,这些钱你们拿着,家里可以买点吃的用的,过过好日子了,房子也可以修一修。”说罢尘岳就起身从包裹里拿出了自己的军饷和留下的一点赏钱。 尘知行看着钱不由得感叹道:“岳儿长大了啊,有出息了,但是爹得提醒你一句,咱就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不该你拿的钱咱可千万不能拿,违背良心的事咱不干。” 一旁的马叔叔也点了点头:“亲家说的没错,你可千万不能向那些王八蛋一样啊,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啊。”刚要继续说下去,就被尘岳的娘给打断了:“孩子今天刚回来,不要说不开心的,吃饭吃饭。”马灵儿也一把堵住了她爹的嘴。 尘岳皱眉,到底出了什么事。吃完了饭,尘岳的娘就收拾碗筷去了,两个父辈一人拎着壶酒在门口唠嗑。尘岳带着马灵儿出门溜达,尘岳不解的问:“今天你爹到底是什么意思,家里出什么事了?”马灵儿犹豫了一下:“我们家里没事,可村里其他人家的日子不好过,朝廷又加了赋税,很多人家饭都吃不起了,你明天去了凤阳城说不定就明白了,不说这个了,你陪我走一走,哦,对了,我给你缝了几个鞋垫,你回头带上,天冷,别冻坏了脚。”尘岳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感动。 两人来到一处小山坡,坐在夜色下享受着团聚,虽然很短暂,但是马灵儿也知足了,她只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在战场上平平安安的,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好。马灵儿靠在尘岳的怀里,尘岳吻了吻她的额头,两个人就这样坐了许久,互相倾诉着心中的思念。 月色倾洒在二人的身上,圣洁如雪。 一夜无话。 第14章 欺行霸市 第二天一早,灵儿姐给尘岳做了早饭,相聚的时光虽然很短暂,但是灵儿很开心,尘岳抱了抱灵儿:“照顾好自己,等我娶你噢!”灵儿点了点头。随后尘岳分别和几个长辈告别,便汇合薛猛薛天,朝着凤阳城赶去。 自古多情伤离别啊。 一路上尘岳看到薛天脸色不太好,便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薛天摇了摇头说道:“岳哥,你这次回家有没有听说,朝廷的赋税又加了,村里很多人都交不起。”尘岳叹了口气:“我爹是提了一嘴,但是现在正在打仗,涨了赋税也是合情合理,我们能怎么办。” “关键就在这里,听说收上去的钱,很多都被狗官贪污了,并没有用作军费,据说凤阳知府刘启明就是大贪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薛猛显然回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在一旁插嘴。 尘岳阴沉着脸:“先去城里看看情况再说。”于是三人一夹双腿,胯下战马便加快了速度。 一进入凤阳城,他们就感觉到了点萧条,虽然他们是乡下的,但是偶尔也会到城里来卖点农货补贴家用,但是这次明显感觉城里的人流量不如以前了,可能是因为战争的缘故。三个人边走边问,想尽快找到凤阳城衙门所在地。突然发现远处围着一大群人,三人颇为好奇,便也挤过去看看。 挤到中间,发现几个仆役穿着的人正在殴打一名老者,旁边还站着一位嬉皮笑脸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笑眯眯的说:“老东西,你要么把你女儿抵给我,要么就把钱还我,否则今天就打死你!”老人被打的蜷缩成一团,但是依旧勉强张口道:“我根本就不欠你钱,是你自己诬赖我偷了你的玉佩,天地良心,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可能把女儿抵给你的” 尘岳三人闻言大怒,刚欲上前阻止,突然从人群中跳出一名男子,白衣白袍,又高又瘦,仿佛一根竹竿,腰中还配着剑。只见这名男子一脚踢开一名仆役,然后将倒地的老人扶了起来,他拔剑怒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欺行霸市,就不怕王法吗!”这男子看起来虽然略微有点娘娘腔,中气不足,但是没想到胆子还挺大。 这时尘岳周围的老百姓都指指点点,摇头叹息:“唉,这年轻人惹上**烦了。” “哈哈哈,王法?在这凤阳城,老子就是王法!”那名年轻男子猖狂的大笑道:“我叫刘文德,凤阳知府刘启明是我爹,小子,你敢出头,有种,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走的出凤阳城。”说罢一群仆役兼打手就为了上去,将白衣男子和老人围在中间,白衣男子略微有点慌张,但是依旧挡在老人身前没有离去。“给我打!”年轻男子见这家伙还不走,就恶狠狠的让手下动手。只见白衣男子一开始还能接两招挡两下,结果抵不住人多势众,很快就挨了好几拳。 “砰砰砰”突然冒出了三道人影,没费什么劲就把十几个仆役就打趴下了,动手的正是尘岳三人,然后将白衣男子拉了起来,尘岳笑着说:“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你这身手行侠仗义不太够用吧,还得多练练啊。”薛猛二人也大笑。这位白衣男子讪讪的笑了笑:“岳麓书院,褚玉成,多谢几位出手相助。”尘岳突然心里一惊,岳麓书院可是大周很出名的书院,里面汇集了兵、墨、法、道、儒等各家学说的人才,能进入岳麓书院的学生,也都是人中翘楚。这是有一次在周如海那读兵书时,周如海无意中提到的,尘岳一直记在心里。 “你们是什么人?敢打我的人!”一旁的刘文德气急败坏,但是他也看得出来,新来的这几个人身手不错,也有点畏惧。 尘岳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挥了挥手,薛猛薛天二人就上前制住了年轻男子,年轻男子惊呆了,在整个凤阳城还从来没人敢对他这样,大吼道:“你们完了,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我要把你们都杀掉,你们就等着给我跪地求饶吧。”尘岳面色彻底阴沉下来,一个儿子就这么嚣张,不知道这个凤阳知府平日里还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看周围老百姓的反应,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一个知府而已,一个从四品官,仅仅比他高了一阶而已,况且自己是手握实权的边军将领,用不着害怕。 一旁的褚玉成也凑了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先撤,毕竟在别人的地头上。”尘岳摇了摇头,这时官道上响起了马蹄声,十几名骑兵来到眼前,翻身下马,单漆跪地:“将军!”这些正是之前提前来到凤阳城的卫兵,堪称山字营精锐中的精锐,十几骑就让整个街道上的人感受到一股杀伐之气。褚玉成惊讶的看了尘岳一眼,一旁的刘文德也有点瑟瑟发抖。 “带上他,我们去县衙。”尘岳翻身上马,然后对着褚玉成说:“这位兄弟,要是方便,就先在旁边这客栈住一晚,明天我来找你有事。”褚玉成点了点头,看着远去的骑兵,褚玉成也有点惊讶,这么年轻的将军,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行人来到衙门,尘岳先让卫兵刘文德压在一边,和薛猛薛天进了衙门。刘启明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抓了,他以为就是来谈接收新兵的事的,上前客套道:“尘将军您到了,哎呦,最近您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您真给我们凤阳人长脸啊。” 尘岳呵呵一笑:“不敢当,我给不给凤阳长脸我不知道,但是今天我来到凤阳可当真是看到了一件给凤阳长脸的事。”“噢,是嘛,将军说来一起听听。”刘启明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趣。随后尘岳就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尘岳隐瞒了这个人就是刘文德。 刘启明越听脸色越差,这不是打他脸吗,气的一拍桌子:“什么人敢这么大胆,无视王法,定要严惩不贷!”“哦?那就不麻烦知府大人抓人了,我顺手给你带来了。”尘岳的脸色浮现出一股阴险的笑容。 两个卫兵走了进来,将刘文德扔在了地上,刘文德仿佛看到了救星,“爹,爹,救救我!”刘启明脸色瞬间阴沉。 第15章 结怨 尘岳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混账东西,喊谁爹呢,堂堂知府大人,为官一方,怎么会有你这种鱼肉百姓的儿子,刘大人,您说是吧?” 刘启明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住了内心的火气,他不想和一个边关实权武将起冲突,况且谁都知道,尘岳现在是周如海和肖正业面前的红人。刘启明挥了挥手,整个公堂上的衙役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尘岳和躺在地上的儿子,刘启明转过头陪着笑脸道:“尘将军,这个确实是我的不孝子,给您添麻烦了,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将军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犬子一马。”刘启明的姿态放的很低,他确信尘岳伸手不打笑脸人。 尘岳饶有兴致的看着刘启明,这家伙还真是好脾气,但是我偏不给你好脸色,于是假装诧异的说:“哎呦,竟然还真是刘大人的儿子,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面吗,唉,我要是早知道是您的儿子,不就没这出了吗,可惜刚刚我把他押过来的时候在百姓面前放出了话,一定要将欺行霸市之徒绳之以法,您可不知道啊,那乌压压的百姓都看着呢,我估摸着指不定哪天就传遍凉州了,您看这可怎么办,要是直接放了早晚凉州府会追查下来的。”尘岳演的有模有样,一边说一边叹着气,好像在悔恨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刘启明听了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岂会看不出尘岳在演戏,尘岳这是逼着他处理自己的儿子。但是这没办法啊,自己儿子当街让人家抓了个现形,难不成关起门把朝廷武将给杀了吗,那这样的话自己九族也是活到头了。刘启明咬牙切齿的问道:“将军,那您说怎么办?” 尘岳闭上眼睛,假装沉思了一会,然后缓缓说道:“这样吧,既然是刘大人的儿子,总不能直接杀了吧,我们将你儿子拉到衙门口,当众杖责五十,也算是给老百姓一个交待。另外日后凉州府问起来,那必定也是钦佩刘大人的大义灭亲,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刘大人您觉得呢?”躺在地上的刘文德一听杖责五十,当场就吓坏了,他这身子骨哪吃得消,打完五十棍子这一条命怕是就剩半条了。 刘启明被逼的进退不得,再加上理亏在先,没辙,只好同意了这个方案,总比日后凉州府真的查下来要好,况且自己这儿子手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案子,到时候真的就只有一个死了。狠了狠心,就让衙役将刘文德架到了县衙门口,摆出了一股大义灭亲的姿态,周围的百姓纷纷围了过来,他们不信知府真的要对自己儿子下手。 “刘大人,你们这衙门的差役,下手没轻没重,万一失手把刘公子打死了就不好了,我这有两兄弟,军伍出身,手上功夫没得说,让他们来打,薛猛薛天,来,过来。”尘岳说罢就对着二人招了招手,薛猛薛天二人阴笑着走了过来,他两也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最痛恨这种飞扬跋扈的富家公子了。 刘启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本来让自己衙门的差役打,他相信没人敢下重手,自己的儿子顶多是个皮外伤,这下倒好,算是彻底完蛋了。 “砰砰砰!” “啊啊啊!”刘文德的惨叫声响彻在衙门口,才打了十几下,人就昏死过去,薛猛薛天二人这力道,就是换个身强力壮的来也扛不住多少下,更何况这种身娇肉贵的富家子。尘岳看着刘启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就招着手说:“罢了罢了,就打到这吧,抬下去。”尘岳站起身,看着周围的百姓:“乡亲们,刘知府得知自己的儿子欺压百姓,悲痛万分,今天大义灭亲,当真是个好父母官,以后再有敢犯者,这就是下场,相信下一次刘知府依旧会并公执法!”老百姓听了纷纷叫好,刘文德平日里欺压良善,不知道有多少人恨透了他,今天被打成这幅惨样也是大快人心,虽然都知道刘启明也不是好东西,但是能看一出好戏总比没有的好。 听到这里刘启明心里吐血,脸上却不得不笑嘻嘻的,说着官府就应当为老百姓主持公道等等客套话,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之后尘岳又拉着刘启明回到了衙门内,两个人仔细的商讨了一下交接新兵的事宜,互相对接了公文之后,便约定两日后尘岳过来接收新兵,带回武关。 尘岳一走刘启明就急急忙忙的来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了。此时刘文德已经醒了,一看到父亲来了,当即嚎啕大哭:“爹,你可得给我报仇啊,他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儿子,他就是故意的!”刘启明看到自己儿子这不成器的样子,心头一阵火气:“我难道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吗!我难不成是个傻子吗,你把柄被人家当面抓住,我有什么办法,我虽然官阶比他高,可是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凉州一群军方大佬,我难不成还把他杀了吗,混账东西!”刘文德被训的一愣一愣的,自己躲在一旁哭泣。刘启明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唉,你先好好养伤,至于报仇的事,日后慢慢再议,这笔账咱们先记下。” 另一边,尘岳一行人走在街道上,薛猛虽然打的挺爽,但是还是不放心:“岳哥,我们这下彻底把刘启明得罪了,他表现得是不是过于软弱了,按官阶他还比你高呢?”尘岳笑了笑道:“我是故意的,他越是忍气吞声,就代表自己越心虚,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他儿子暗地里还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他也不敢现在找咱们麻烦,于理本就错在他儿子,就算官司打到凉州也一样,于情,我们是边军将士,为国效命,他儿子在后方鱼肉乡里,打他一顿都是轻的,放心吧。只不过家里需要送封信回去,防止背地里搞小动作,让灵儿姐注意点。”薛猛二人点了点头。 “好了,接下来我们去会会那位行侠仗义的学子,应该是个很有趣的人,驾!”尘岳一行人朝着事先约定的地点赶去。 第16章 纳贤 几人来到客栈门口,尘岳让薛天二人先回去,自己找了小二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个子高高身着白衣的男子,因为瘦不拉几,店家印象很深刻,立马告诉了尘岳房间号。 尘岳来到房间口,敲了敲门。 “请进。” 尘岳推门而入,褚玉成正在看书,貌似是本兵书。“尘将军?那位老人我已经送回家了,还留了些银两,你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来找我还有什么事吗?”褚玉成合上了书,起身给尘岳倒茶。“我去了知府县衙,硬生生逼着刘启明把自己的儿子打晕了,真是舒坦。”尘岳微微有些惊讶,打量了眼前的这位白衣男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貌似我昨天根本没有提到过吧。”https:/ 褚玉成笑了笑:“第一:那天最后来的卫兵称呼了你一声将军,但是身为凤阳知府儿子的刘文德却不认识你,说明你不是凤阳人士,应该也不是凉州的高阶武将,不然刘文德也应该面熟才对。”尘岳听得很有兴致,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褚玉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第二:我虽然没到过战场,但是从中原一路而来,各地的巡防营啊,屯田俊啊之类的驻军我也见了不少,大多萎靡不振,毫无杀气,你那天的十几名护卫给人的感觉则完全不同,应该就是战场上的杀伐之气。而整个凉州现在最先与燕戎交战的就是武关,所以你们很大可能是从武关来的。最后:你看起来太年轻了,我虽然进入凉州不久,但前阵子的武关血战和捉拿反贼赵子才常天虎二人的事还是听说过的,所以我猜的对吧,尘将军?”说完褚玉成得意的笑了笑。 “哈哈,岳麓书院的学子,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就是不知道你大老远的从中原跑到边疆,要做什么呢?不要告诉我是仗剑走江湖,路见不平一声吼。”尘岳哈哈大笑,他开始欣赏这家伙了。 “投军,为国效力!”褚玉成坚定地说道:“若尘将军不弃,甘愿为麾下一士卒,效犬马之力。”尘岳又惊讶了,不得不说尘岳还是心动的,现在手里薛猛薛天二人,虽然勇武有余,冲锋陷阵是把好手,但是谋略不足,和大多数凉州士卒一样,大字不识一个,手下需要一个儒将角色的人来帮自己出出主意。这个褚玉成虽然身手不如二人,但是智谋应该是蛮出众的。尘岳没有立马答应,在那假装思索着,他要吊吊褚玉成的胃口,他总觉得褚玉成还有什么隐情瞒着他。 褚玉成看着尘岳迟迟不开口,有点着急了:“我在岳麓书院五年,遍学兵家法家纵横家,博览群书,熟读兵法,虽然没真正上过战场,但一定能给您一些帮助。”尘岳盯着他:“你从军,为了什么?我要听实话,说动我,我就答应你。”褚玉成愣了愣神,咬咬牙:“为了出人头地,我自幼家贫,父母皆亡,后有幸被岳麓书院收留,在书院中有一名女子,对我很好,不嫌弃我的出身,我们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但可惜她父亲嫌弃我出身寒门,不同意我们两婚事,要把她嫁给当地一个官宦之家,她抵死不从,现在正和家里僵持着,如今中原的官场黑暗,买官卖官层出不穷,我一个寒门子弟难以出头,加上我学的是兵法,唯有来边疆搏一搏,才是最快的方法。”说完褚玉成就低了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他心中的痛。 房间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闷,尘岳心里太能体会这种与心爱之人离别的痛苦了,所幸灵儿姐是肯定会嫁给自己的,自己也没有一个见钱眼开的岳父。“我答应你,我不敢保证你一定能娶她,也不敢保证你一定能当个大官。但是在我这,没有暗箱操作,没有买官卖官,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大放异彩,不会被埋没。”尘岳终于开口了。褚玉成有点感激的看着他,得到这个保证就足够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是金子肯定不会被埋没的。 “不过你要先帮我办件事,算是作为第一次考验,我听到不少消息,这个凤阳知府刘启明估计贪污了百姓交上去的赋税,他儿子飞扬跋扈,我不信他这个做父亲的浑身干干净净。如今燕戎入侵,后方决不能出现问题,但我官位不高,职责有限,不能明目张胆的调查。所以我想让你暗中查访,给你半个月时间,你要是能查出些头绪,入军之后,就让你做个参军,怎么样?”尘岳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任务再适合他不过了,不需要动手,动脑子为主。 “好!正好我最痛恨狗官了,而且我来凤阳城的这几天,也听到了不少流言,此事交给我,你放心吧。”两人一拍即合,尘岳又多留了一会,讲了讲自己的沙场经历,又讲到起初是因为给家里减免赋税才从军的,为了能早点娶媳妇。同病相怜之下,两人迅速建立了莫大的信任和友谊,尘岳走到窗边,看着天空的明月:“你说,这世道怎么了?我们要以命相搏,才有可能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有的人却一次次的压榨百姓的血汗,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他日,若能沙场横刀,城头立马,定要扫平这世间的不公,杀尽不法之徒,让朗朗乾坤普照大地!”褚玉成也走到窗边,缓缓说道。看似瘦弱的身躯之下,隐藏着一颗无比坚定的心。两人相视一笑,无声胜有声。 两日后,尘岳带着新兵返回武关,此次又募得新兵一千三百余人,按照周如海所说,这些新兵将全部补充进山字营,山字营的兵力就会达到三千多人,只要训练得当,日后山字营将是武关骑军的一支主力。现在山字营的威名早已经传遍老家凤阳,这些新兵得知自己将要假如山字营,个个挺直了胸膛,充满了期待。 临走之前,尘岳给褚玉成留下了几个卫兵,怕有意外发生,以备不测,万一真查出什么,逼得刘启明狗急跳墙,杀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不管能不能查出刘启明贪腐的证据,至少先锻炼一下褚玉成的能力。 第17章 军营哗变 回到武关之后的尘岳继续开始练兵,根据周如海的意思,如今山字营独成一军,已经有三千多士卒,可以配备三名副千户,至于人选就由尘岳自己看着办,尘岳打算先观察观察,再做定夺。这次练兵轻松多了,有了薛猛薛天二人和一批老兵帮助,不必向上次一样事必躬亲了,这样就有了充足的时间学习兵法,练练武艺,为帅者当文武兼备,智勇双全,这是他在兵书里看到的。自己可能武艺尚可,因为凉州尚武的缘故,马上功夫一直不弱,但是兵法还了解不多,需要补足自己的短板。 一天尘岳照常到周如海处汇报军务,看到周如海愁眉苦脸的,就问出什么事了,按理说上次击败燕戎以后,燕戎退军数十里,而且又入冬了,基本上没有战事,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周如海苦笑着说:“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入冬以来,我们的粮草供给已经严重不足,粮饷也已经两个月未发了,你骑军还好,因为骑军是野战的头等主力,所以每次军粮一到,都是尽量补充骑兵,步军那边怨言颇深,我找步军将领都谈过了,他们都表示理解,但是底层士卒还是牢骚不断。” “怎么会这样?我这次去接收新兵还顺便回家了一趟,听说凉州府又增加了赋税,在加上朝廷征调的粮草,应该足以应付战时之需啊。”尘岳虽然知道军中有时候供应紧张,但是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唉,凉州府确实在筹集军资,但是数量远远不够,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时候拿不出钱了。还有朝廷的军饷,幽州那边也是十万大军压境,战事比我们要紧迫的多,朝廷的物资大部分都运到那边去了。肖将军那边一直在向朝廷催促,但是能拿到的军饷依旧是杯水车薪。”周如海将实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尘岳听。 闻言尘岳也皱起了眉头,刘启明那边的事他暂时还不想说,需要等褚玉成有确切的结果才行,毕竟私自调查一个知府,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是假如真的贪污腐败,尘岳就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前线士兵饿着肚子打仗,后方却一心想着自己的利益,这种人绝对要铲除。 接下来的几天尘岳也到处溜达了看看,发现军营里的怨气越来越重,连足够过冬的棉服都凑不齐,不少士卒都只能呆在营房内不出来生火取暖。尘岳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距离和褚玉成约定的期限还有五六天,也不知道那里查的怎么样了。 尘岳正在营里看兵书,突然薛天从营外闯了进来:“出事了,岳哥!”尘岳有点纳闷,薛天平时是一个比较稳重的人,很少慌慌张张的:“别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步军左营哗变,周将军被扣押了!”薛天着急的说。 “什么!”这下轮到尘岳吃惊了,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军营哗变可是大事!“今天一早,步军已经断粮了,发生了骚乱,步军左都统凌振被士兵扣押在了营房,周将军进去安抚,也被扣押了,嚷嚷着要周将军发完所有的军饷,周将军的亲兵都被堵在了门外,事态很严重。” “你让薛猛集结全营,迅速赶到步军左营,维持秩序,记住,千万不能发生火并,一定要保持克制!你立马去军需处,把剩下的粮草都拿出来,把我们营的也拿出来,军需官不给拿刀抢也抢出来,别伤人,我先去看看。”尘岳一边说一边往营外跑去。 此刻的步军大营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周如海和凌振等一帮将领都被关在营房内,领头的是几个百夫长,因为大家积怨已久,响应者有千余人,其他人都是凑热闹的,反正要是能把军饷粮草要回来,闹一闹也无妨,法不责众嘛。 周如海的亲兵在营外心急如焚,已经想要拔刀杀进去了,但是军营火并那可是天大的事。正在这时,尘岳快马来到了营门口,“不要慌,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尘岳对着一群将要失控的亲兵大喊道。 尘岳独自一人进了军营,**的士兵把他围了起来,尘岳大喊:“别冲动,我是山字营主将尘岳,让你们的头来跟我说话,想解决问题,吵吵闹闹肯定不是办法!”不少人还是认识尘岳的,在军中也有一定威望。 不一会儿几个领头的百夫长就来了,众人来到营中坐定。一名百夫长开口道:“尘将军,你来干什么,今天谁来都不好使,拿不到军饷粮草我们都得饿死,我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尘岳也不慌张:“我知道,诸位都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但是你们要知道,军营哗变可不是小事,闹大了领头的都是要诛九族的,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想想家人吧。” “别拿这话吓唬人,饿都饿死了,还怕杀头吗。”一名愤怒的百夫长拍着桌子。 尘岳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你们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取军饷取粮草了,这都是我山字营士兵们挤出来的,先给你们应付一下,我知道虽然杯水车薪,但是可以先顶一阵子,等周将军再想想办法,朝廷的粮草到了肯定会发给大家的。” 闻言众人愣住了,听说尘岳拿出自己营中的粮草来给他们,都有些感动。 “周将军绝不是厚此薄彼,出身骑军就把粮草都给了骑军,因为人可以饿一顿两顿,战马要是饿死了,就很难补充了,到时候一旦开战没有骑军,大家想想,武关城得面对多大压力。你们这样扣押将领,不仅钱拿不到,最后还把命丢了,不值得,有困难我们大家一起面对!我尘岳向大家保证,有山字营一口吃的,就有你们的!”尘岳见劝说有效,就一鼓作气,接连不断的攻击着大家的心理防线,他知道没人真的想死,都是迫于无奈。 几个领头的百夫长都沉默了下来。互相低声商量着什么,这时候薛天已经凑了点粮草运了过来,正在分发给步军士卒,几个百夫长见尘岳所言属实,都很感动,一名汉子站起来说道:“尘将军,我们相信你一次,我们马上放人,但是我们有一个要求,我们闯了大祸,要杀要剐无所谓,但是还请周将军不要为难底下的士卒。” 尘岳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让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一场即将发生的骚乱被克制住了,尘岳终于松了口气。 第18章 好大一个贪官 武关议事厅内,众将军们沉默不语,这次的哗变都让大家心有余悸,大家都是从普通士卒一步步爬上来的,士兵们从军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如今要钱没钱要粮食没粮食,哗变他们可以理解,虽然现在事件平息了,但是粮草怎么解决至今也没个办法。凌振顿了顿,开口说道:“将军,带头的那几个百夫长,自己把自己绑起来了,现在正关在营房内,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周如海苦笑着说:“罢了,筹不到粮草,是我这个主将的责任,放了吧,他们也是被逼无奈,索性没有发生流血事故。但是下不为例,有的事不能做,暂且革职,日后戴罪立功,普通士卒一概不追究责任,你现在回去到各营中劝说,一定要保持冷静,我们再想办法,此次哗变之事到此为止,不准传出去,违令者斩!。”众人皆点了点头,知道周如海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下面的士卒,凌振领命而去。 尘岳心里正琢磨着褚玉成那边查的怎么样了,突然周如海就叫了叫他:“小岳,想什么呢?这次多亏了你,遇事沉着冷静,要不然这次闹不好又是一次武关之乱,唉!粮草的事有什么办法吗,帮我一起出出主意啊?”尘岳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军,这天上也掉不下粮草,我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但是过两天,我或许有办法,您再等等。” 周如海一脸纳闷,这小子又在背后捣鼓什么东西,总是神秘兮兮的,但还是耐着性子没问。 武德四年的冬天,注定是不平凡一个冬天,燕戎陈兵边境,大周士卒牢骚不断,驻军不稳,边关百姓已经不堪重税,整个凉州府从上到下都充斥着一股悲观的情绪。 这一天,褚玉成终于回来了。 “将军,这刘启明果然有问题,而且估计问题很大!”尘岳拉着褚玉成的手快步进入帐内,二人边走边说,再不回来尘岳都要去凤阳找人了。“别急,你慢慢说,说的详细点。”尘岳听到果然有问题,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褚玉成开始讲述这半个月的经过:“一开始,我和几个卫兵分头行动,走访了凤阳的多个村子,询问详细的赋税数量,然后根据凤阳的总户口数,推测了一下这次所收粮草的总额,整个凤阳这次应该是收上来五千余石军粮。” “这么多吗?”尘岳有些疑惑的问,但是转念一想,凤阳虽然土地不是很适合耕种,但也是凉州辖境内较大的一处治所,能收这么多也不足为奇。 褚玉成接着说道:“按理来说,既然收了这么多粮草。就算减去转运途中的损耗,品质不好的粮食等,也应该至少有四千五百石军粮运往凉州,但是这次凤阳交上去的仅仅只有两千石,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数量相差太大,根本不合理。” “接着说。”尘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褚玉成的这个推算没什么问题。 “随后我死死的盯住刘启明,我不信两千多石军粮他不想办法解决掉,总不能藏在家里,后来我发现刘启明与凤阳的一个粮庄的老板走得很近,人称金老板,我就带着卫兵摸进了他们的粮库,果然发现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连官府打上官印的布口袋他们都没换,堂而皇之的就这么放在仓库里,我顺手就偷了个出来以后作为物证。”说完褚玉成就从包裹里拿了一个布口袋出来。 尘岳打开一看,上面清晰地写着:凤阳县李家村纳粮,还盖着凤阳的官印。按照大周律法,所有的官府征粮,下面的村庄在纳粮时都需要在布口袋上写上出自哪里,要是日后发现粮食是以次充好,便于追查。现在物证已在,但是尘岳提出了疑问:“这样顶多只能说明粮食是凤阳流出的,还不能说明一定是刘启明做了手脚,虽然光遗失军粮一直就够他革职查办了,但是还不够,这种人应该杀!” 褚玉成点了点头,接着说:“在确定了刘启明有问题,找到了物证之后,我们顺藤摸瓜,先是贿赂了粮庄仓库的一个看守,他说这些粮草确实是官府的人运来的,而且这种交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批数量差不多有两千石,和我们预估的差不多,然后我们又根据他的描述,找到了衙门里的一个主簿,就是负责统计具体数字安排人运粮的,应该是个知情人士,这家伙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我让两个卫兵跟着他,一有不对就抓起来再说,还有那个金老板,我也派人盯着,幸亏你给我留了几个卫兵,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说了一大串,说的口干舌燥,褚玉成拿起桌上尘岳的水杯就一饮而尽,尘岳朝他翻了个白眼。 尘岳在营房中缓慢的踱步,仔细的分析着目前掌握的线索,物证已经有了,可以确定的是军粮确实被扣了很多,最重要的人证应该是两个,第一个就是金老板,他既然敢吃下军粮,说明早就与刘启明同流合污,不然整个凤阳应该没有其他官员有胆子做这个交易。第二个就是那个主簿,肯定对收上来的军粮有一个精确的统计,到底从刘启明这里克扣了多少粮草,他应该是清楚地,只要控制住这两个人,那么就是铁证如山。褚玉成的确胆大心细,查到的线索都很重要,目标明确,直指刘启明,真是个人才。 想通了这些,尘岳一拍桌子,当机立断的吩咐道:“既然已经查的**不离十,那我们就尽快收网,绝不能给他们时间销毁证据,你去找薛猛,再带五十名士卒乔装打扮,星夜前往凤阳,务必盯住这两个人证和刘启明,决不能出现意外。我立刻找周将军汇报情况,将事情通报给凉州府,一旦凉州府的人到了凤阳,不管三七二十一,你先把两个证人抓了再说。”褚玉成点了点头,凳子还没捂热的他就就又跑出了营房。 尘岳看着二话不说就走的褚玉成,满意的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可用之人,没有读书人的那种娇贵气,然后自己也出营去找周如海汇报情况。 第19章 铲除毒瘤 此刻尘岳站在周如海的书房内,周如海罕见的被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拿着那只布口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旁边的书桌就在刚刚已经被周如海一巴掌给拍塌了,书籍信封散落一地。 “堂堂朝廷命官,不为一方百姓谋福利,却一心只为自己私利,连战时军粮都敢中饱私囊!不除不足以平民愤!此人不杀,我周如海誓不为人!”周如海愤怒的说道,要不是这刘启明扣了军粮,武关也不至于走到军营哗变这一步,险些酿成大祸。 “将军,此事当速速通报凉州府,立刻将一干人等捉拿归案,家产粮仓统统抄没充军,这样武关当下的困境就暂时能得到缓解了。”尘岳在一旁提醒道,周如海发了这么大火,这下刘启明不死也得死了。 周如海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就招呼了一个卫兵往凉州府报信,同时也叮嘱尘岳让在凤阳城的内应好好配合捉拿几个人证。 这一夜,整个凉州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先是小朵小朵的雪花,柳絮般轻轻地飘扬;然后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不一会天地之间已经蒙上一层白色,当真是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 都说瑞雪兆丰年,但是今年凉州的百姓怕是没有一个好年景了。 消息一到凉州府,高层震动,此乃凉州近年来最大的贪腐案,还偏偏发生在战时。为防止有人走漏消息,凉州将军肖正业亲帅五百铁骑先行,捉拿刘启明,凉州刺史周敬尧随后出发,凉州一文一武两大巨头齐出,足可以看出此案影响之恶劣。 老钱今年五十几岁了,年轻时也是武关边军的一员,大大小小也打过一些仗,后来年纪大了,退出了边军,来到了凤阳当一个守城士卒,北面有武关挡着,没什么战事,所以凤阳的城防守军大部分都是些老弱。只不过他这种是不能给家里减赋税的,顶多混点微薄的军饷来补贴军用。 老钱发着呆,今年赋税又加了,儿子最近吵着要进山字营参军,说家里辛辛苦苦种的地自己饭都吃不饱,不如去战场搏一搏,说不定能出人头地。夜里下了雪,本来按照老钱的习惯,应该买二两烧酒御寒,最好再来这么半斤牛肉解解馋,但现在他实在舍不得花这个钱了,只能有点哆嗦的在凤阳城头站岗,往自己的手心里哈着气。 老钱朝城外看了看,白茫茫的一片,偶尔有几个人进出关隘,其他啥也没有。突然远处好像出现了一连串黑色小点,连成一条蜿蜒的曲线,就像一片黑色的云朵,快速的朝着凤阳移动。老钱以为看花了,又揉了揉眼睛,黑色的云朵更近了。https:/ “骑兵,怎么会有骑兵?”老钱知道这是大周的军队,燕戎的骑军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靠近城池,但是没接到通知今天有骑兵要来啊,到底什么情况,老钱很不解。 骑兵由远及近,渐渐地已经可以听到马蹄声了,哪怕地上有积雪,依然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老钱终于看清了那一面迎风招展的肖字将旗,“肖?凉州将军肖正业!他竟然亲自来了!”想到这老钱吓了一哆嗦,赶忙朝着城下大喊:“凉州将军肖大人到,速速让开城门!” 只见骑兵风驰电掣般冲过城门,当先一名男子正是凉州将军肖正业,这队骑兵阴冷的目光盯的所有人心头发凉,带着杀气朝着刘启明的府邸奔去。 肖正业进城的同时,褚玉成那边也开始动手了。 骑兵过去良久,大家才缓过神,看着骑兵远去的身影,面面相觑,谁都知道凤阳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了,但谁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猜测,只不过貌似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丝丝期盼。 此刻的刘启明正吃完了早饭,在院子里踱步,刘文德还未出房门,这个兔崽子,昨晚又绑了个女子回家,简直混账,一天不惹祸就不消停,刘启明恨不得一巴掌把这儿子拍死,只可惜这是家中独子,实在是下不去这个手。他的眼皮跳了跳,有点情绪不宁,刘启明有点烦躁的搔了搔头。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传来,好像在家门口停了下来,门口有点吵吵闹闹的,刘启明很纳闷,谁敢在自己的门前闹事,刚要招呼管家出去看看。“砰!”家门就被蛮横的踹开了,呼啦进来一大群身披铁甲的士卒。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哪,知不知道我是谁!”刘启明气的暴跳如雷! “啪!”一个士兵走到面前就是一巴掌甩在了自己的脸上,刘启明一下子被打蒙了,紧跟着两个士兵就把他绑了起来。整个刘府一下子变得鸡飞狗跳,所有的亲眷仆役全部被抓了起来,刘文德被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还浑身光溜溜的,平时嚣张跋扈的管家师爷打手,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如霜打的茄子。 四周的老百姓好像也看出了有大事,纷纷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城头的老钱远远的看着自城中大乱的方向,暗自低估了一声:“好像是刘家的宅子。” “凉州刺史周大人到!”城外一声大喊传进了老钱的耳朵,老钱再一次目瞪口呆。 凤阳要变天了。 凤阳县衙,刘启明一大家子跪在地上,刘启明看着坐在上座的周敬尧和肖正业二人,心已经凉了一半。“爹!爹!你快想办法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刘文德在一旁大声哭喊着。 刘启明略微有些颤抖的问:“刺史大人,肖将军,不知下官所犯何事?” 肖正业目光冷冷的看着刘启明:“带进来!” 当刘启明看到自己的主簿和金老板被扔在地上时,知道东窗事发,大势已去,他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留下了一群嚎啕大哭的家眷。 武德四年冬 凤阳城知府刘启明九族两百四十七人,连同金老板,主簿等参与倒卖军粮的其他人犯家属等,共四百一十三人,被斩于凤阳城外,刘启明刘文德头颅挂城三日,满城叫好! 初冬的雪格外的圣洁,此时雪白的面纱上沾了一股显眼的红色,增添了些许妖艳。 第20章 山字营的改变 凉州府从金老板的几个粮庄中抄出了数千石军粮,数量之巨让人叹为观止,连同李启明家中抄出来的金银财宝一股脑的都送到武关军营之中,以资军用。 新任凤阳知府不日将到任,鉴于之前税赋过重,凉州府免去了百姓军粮的筹集,修养生息,蓄积民力,一时间凤阳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山字营尘岳营房之中,一身白衣的褚玉成正笑眯眯的看着尘岳,意思不言而喻,我的任务完成了,你答应我进入山字营的事可不能反悔吧。尘岳哈哈大笑:“行了,别这么看着我,这次算你立功了,接下里你就正式是我山字营的一员了,你看看,想做点什么,除了副千户,你刚来威望不足当不成外,其他的官职随便挑。” 褚玉成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先做个参军吧,冲锋打仗我现在估计够呛,不过出谋划策我应该还是可以的。”这点与尘岳一拍即合。 尘岳提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这几天,你在营中到处看看,在制度,操练,兵力分配等等问题中,只要你觉得可以改进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要是合适,我们就立即整改,我想把山字营打造成一支精兵,要是整个凉州最精锐的部队,而且靠的不仅仅是意志力,而是要从战术层面上彻底的有一个改变。”褚玉成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他还需要观察一下军营士卒的具体情况,再结合自己所学,才能拿出具体的方案。 “还有,你别整天穿个白袍在营里晃来晃去,太骚包了,又碍事又显眼,要是打仗你肯定第一个壮烈,赶紧去给我换了,又不是没给你发军服。”尘岳讲完了正事,又开始开起了玩笑,褚玉成白了他一眼就走出了营房。 接下来的一阵子,褚玉成在营中到处转悠,依旧穿着他那身显眼的白袍,没多久军营里的士卒都认识了褚玉成,因为军营实在有点脏,早上白袍出门,晚上就变成黑的了,但是第二天褚玉成就又是一身崭新的白袍出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件白袍,于是大家背地里都喊这位新来的参军叫白袍怪。 过了几天,褚玉成拿着一本书册找到了尘岳,尘岳笑嘻嘻的说:“哎呦,这不是我们的白袍怪嘛,怎么了,研究出东西来了?”褚玉成板着一张脸:“别嬉皮笑脸的,讲正事呢,这本治军侧是我总结出来的治军要点,以后山字营治军,你要按照这个来。”看到褚玉成一本正经,尘岳也端坐起来,拿过兵册看了起来。 褚玉成清了清嗓子:“我先讲两点重要的,需要立即落实的。” 第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从今天起山字营的装备,从骑战用的长矛到佩刀,弓弩,到马鞍马具等等所有配套辅助用的兵器,全部需要统一规格,我看过了,军中武器五花八门,比如长矛,有多达五六种制式,我觉得目前最好用的是武德三年制的长矛佩刀。 统一制式的武器可以最大程度加强士兵对于武器的熟悉,从重量、长度到作战时使用的力道,这是对战斗力最好的提升,放在一个士卒身上或许差距很小,但是汇集到千军万马之中时,那就不可小觑了。 第二:虽然山字营只有三千余人,但是需要根据每个士兵、将领特点的不同进行区分,组成不同的战斗部队,这样可以在战斗时发挥最大的威力。 首先需要培养一支精锐的斥候部队,骑兵野战,最重要的情报来源都得依靠斥候获得,而如今的军伍中大多轻视斥候,认为斥候不过就是到处巡视巡视,这一点必须改变,我们需要军中最精锐的士卒作为斥候作战。其次战斗部队分成两组,一组皆为敢战之士,逢敌必悍不畏死,一组为骑射部队,运动快射的远,在运动中可以尽可能消耗敌人,两组相辅相成,紧密配合,发挥最大的战力。云九小说 尘岳听了非常满意,这和自己初衷一模一样,尤其是分组而治,尘岳心中早就有这个想法。褚玉成写的治军册中,就连军营中多少人该配多少厕所,战马武器应该如何保养,在外宿营多久换一次岗等等都详细的罗列了出来,看的尘岳一阵头大,看样子强军这个目标是一件需要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事。 尘岳开始将山字营正式改制,三个副千户分别由薛天薛猛还有原来从左骑军就跟着他的一名百夫长步康担任。从全军中挑选两百名精通骑射骑战且心思机敏的士卒组成斥候,薛天头脑清楚,心思沉稳,用来统率斥候正合适,再加上由副千户出任斥候统领,也可以打消大家轻视的念头。 再挑选两千名身高力大,且善于骑战的士卒交由薛猛统率,作为冲锋陷阵,攻城拔寨之利器。其余士卒由步康统率,训练骑射,提高行军之中配合的默契度,最大程度上提升战力。 而尘岳则为了筹集统一制式的兵器在武关城转来转去,先去军需处挑挑拣拣,不够就去各营换兵器,要是不给尘岳就死皮赖脸的不走,弄得武关各个校尉都哭笑不得,当真是累的够呛。褚玉成则开始从各个小细节开始一点点的改变山字营。 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上下一心,山字营的面貌一天一个样。 燕戎大营 慕云笙跪在地上,聆听王昭。 “黄金可汗陛下昭命,六皇子久攻武关不下,屡屡损兵折将,今日起,削其兵权,速回王帐候命,所部兵马由副将脱脱不花率领前往幽州,与大将军拓跋宏合兵一处,明天开春之时踏平幽州,钦此!” “儿臣接旨!” 慕云笙独自坐在帐中,情绪低落,这次无功而返,以后皇位可能就没自己什么事了。不行!回去以后还要再想办法,只有坐了大汗,才能真正的拥有天下!还有那个尘岳,每次都是他坏事,等我再回来,一定要杀了他!想到这里,慕云笙的眼神逐渐阴冷,为了权力,他将不惜一切代价! 武德四年冬,慕云笙奉诏回燕戎王帐复命,武关外燕戎撤军,拓跋宏十五万燕戎大军,兵临幽州天狼关外! 第21章 暗流涌动的朝堂 大周帝都,圣天城太和殿 在这个帝国内权力最高的一群人,此刻身着锦衣官服,分为文武两侧,跪伏在地上,正对着龙椅之上山呼万岁。 两声咳嗽传来,目光顺着面前的台阶缓缓向上看去,身披龙袍的大周天子周铸正端坐在龙椅之上,只见周铸是个中年男子,目光深邃,两弯眉浑如墨画,看得出年少时也是一位美男子,只不过此时的他显得有些疲惫。身上的龙袍背后及两臂各锈正龙一条,象征至高无上的权威,方心曲领,黄袍在身,头戴通天冠,在颌下寄结。 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一群人,他即位四年来,每天都看着这些人在这个金銮殿上争权夺利,互相攻讦。没人知道他这个天子有多难,宇文家楚党齐党互相倾轧,消耗国力,蝇营狗苟,但是他面对这些上百年的庞然大物只能妥协,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施展。 宇文家传承百年,数次挽救国家于危难,几乎世代位列三公,家族子弟也多出任要职。楚党皆是江南青州扬州一代的门阀世家,财力雄厚,以青州雪家和扬州赵家为首,科举出身的江南官员皆投入楚党怀抱。齐党乃北方士族,建国之时都是跟随先帝开疆拓土之辈,手握兵权,权势滔天,以常家和南宫家为首,建国数百年以来,北方士族以牺牲一部分兵权为代价,渐渐迁移到京城周围的通州,平州一带,联合北方出身的文官形成齐党。 三党近百年来起起落落,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近年来斗争愈加激烈。 “平身!”周铸又咳嗽了两声。 一旁的太监捏着嗓子喊到:“皇上龙体欠安,众臣有事出班早奏,无事退朝!” “微臣有本上奏。” 周铸循声看去,乃是兵部左侍郎蒋天啸,有点意思,堂堂兵部尚书还没开口,兵部侍郎先跳出来了。 “据边关军报,燕戎十五万大军合兵一处,进犯幽州,幽州守军恐独木难支,已派人求援,朝廷当速派将领增援。臣举荐左威卫中郎将南宫羽领兵出征,总领凉幽两地守军,军政一体,抵御外侮。必定能马到功成,扬我大周军威。”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向了兵部尚书宇文成化的后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蒋大人是齐党,这件事根本没有和兵部尚书商量,直接堂而皇之的在朝会上提出来,摆明了要给新上任的宇文大人一个下马威。 一旁的楚党都有些幸灾乐祸,为了兵权,眼看宇文家和齐党就要闹起来了,到时候楚党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宇文成化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众人讽刺的眼光,气的面色铁青,他抬起来看向位列文官之首的父亲,当朝太傅宇文鸿儒,白发苍苍的父亲纹丝不动,毫无要说话的意思。 宇文成化暗叹了一声,自己的父亲养气功夫真的是极佳,被齐党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丝毫不慌张,依旧悠哉悠哉,怪不得父亲能历经三朝不倒,京城官场有一句名言: 潮起潮落流水不腐,人来人往鸿儒不倒。 周铸看了看殿下垂首的兵部左侍郎,又转头看了看好像在闭目养神的宇文鸿儒,暗自无奈,今天又是一番为了兵权而上演的争权夺利戏码,这几年他已经看腻了。 周铸又咳嗽了几声,缓缓地开口道:“镇国公,你看此事是否可行?” 镇国公南宫霸,也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镇国公乃是南宫家世袭爵位,为表彰其建国功勋所赐。而先前所举荐的左威卫中郎将南宫羽正是他的长子,南宫家现任家主。 南宫霸用余光若有若无的扫了宇文鸿儒一眼,说道:“凉幽战事确实需要一名大将前往指挥,南宫羽在军中任职多年,虽资历尚可,然统帅数十万大军之经验略有欠缺,此事还需要陛下拿主意,老夫不便多言。”说完微微垂首。 “老臣以为不然,南宫羽将军性格沉稳,屡立军功,且深得南宫家兵法,定是此次统军出征的不二人选。”一旁的宇文鸿儒终于开口了,满朝大臣都诧异的看着这位政坛不倒翁,就连自己的儿子也想不通父亲为何替南宫家说话。 还不等他人开口,宇文鸿儒接着说道:“至于经验问题,多多磨练就好,古往今来的名将哪一位不是从沙场上磨练出来的,镇国公要相信自己的儿子嘛。当然,为保出征顺利,老臣再举荐一人为大军副将,扬州参将赵中天最为合适。” 当真是老奸巨猾,南宫霸在心里暗骂一声,两人斗了一辈子,他就知道宇文鸿儒不会善罢甘休。而另外一边的吏部尚书赵中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建议砸的一愣,弄不清楚宇文家到底意欲何为,赵中天是他的二弟,二人是如今赵家的顶梁柱,一人在朝为官,一人在外为将,二人的父亲早已告老还乡,回扬州养老去了。宇文家为什么突然举荐自己的弟弟? 周铸也是愕然,犹豫了一下便说道:“今日先议到此处,容朕想想再做定夺。” 虽然已经入冬,边疆早已严寒,但京城温度尚可,不至于冻得哆嗦,几大家族好像要奋力擦出些火花,来驱赶即将到来的寒冬。 刚散朝,一回到家中的宇文成化就迫不及待的来到父亲的书房中,他还是想不明白父亲的用意何在。 “你啊,说了你多少次,还是这个毛毛躁躁的性子,太急,每逢大事先静心,你这样怎么能做好宇文家的家主。”刚进门的宇文成化就被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只得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父亲,今天朝堂之上您举荐赵家是何意?”宇文成化开口问道。 “哼,你就任兵部尚书,动了齐党的兵权,他们当然要整我们一手,此事其实我早有预料,但是比预想中来的更快。”宇文鸿儒不急不忙的起身倒了杯茶,也给宇文成化倒了一杯:“既然在军方我们没有合适的人选推上去,那我们就做个搅屎棍,把赵家也拉进来,水越混越好。”宇文鸿儒的嘴角翘起一股阴森的笑容。 第22章 出征 宇文成化依旧有些不解:“父亲,赵家如今已经入主吏部,势头强劲,虽然赵家老头子已经隐退,到兄弟两一文一武也不可小觑。要是此战功成,岂不是在军权上又更进一步,那对我宇文家不利啊。” 宇文鸿儒依旧在摆弄着茶具,茶具是极其珍贵的紫砂茶壶,乃是先帝所赐。只见他拎起茶壶,一道细细的水流从壶口倾泻而出,冒出缕缕热气,浇在上好的茶叶上,顿时茶香扑鼻而来,宇文鸿深吸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他抿了一口接着说:“你以为燕戎是这么好对付的?燕戎这些年强势崛起,一统草原,战力之强绝对非我大周可比。京城的这些人马,有多少年不打仗了你自己算算,所以我估计这次南宫羽战败的可能性更高。” 宇文成化皱了皱眉:“那万一胜了呢。岂不是弄巧成拙?” 宇文鸿儒笑了笑:“万一胜了,就是大周之福,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就当卖了赵家一个人情,军方两虎相争,总比齐党一家独大要好得多。这些年我们暗中扶植拉拢的那些武将,现在还派不上用场,只能让他们先去争了。” 宇文成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父子二人不再说话,书房又归于寂静,宇文鸿儒又摆弄起了桌上的茶具。 镇国公府 南宫家到底是军伍出身,少了雍容华贵之气,多出一丝金戈铁马的意味,院中摆放着十八般武器,一件不落,颇为雄壮。 南宫霸正在叮嘱自己的儿子:“虽然陛下还未下诏,但只要没有提出异议,按陛下的性子,那么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此次领兵出征,务必慎之又慎,马虎不得,燕戎骑兵不可小觑,万万不可儿戏。此战要是功成,我南宫家在军中地位将会更进一步,到时候镇国公的头衔也可以名正言顺的交给你了。” 南宫羽点了点头,恨恨地道:“可惜让赵家横插了一脚,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都是宇文家那个老东西从中作梗,这次本指望能打宇文家一个措手不及。” “无妨,毕竟你才是主将,赵家还能翻天不成。宇文鸿儒,老手段了,自己得不到,也不让你舒坦,呵呵。”南宫霸摆了摆手,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赵家一骑快马飞出,直奔扬州而去。 武德四年冬,为应对凉幽战事,朝廷正式下旨,加封左威卫中郎将南宫羽为安北将军,领左威卫三万兵马前往幽州,总领幽凉二地军政,加封扬州参将赵中天为安北副将军,协领军务,率扬州兵马两万,即日起程前往幽州。 按大周朝官职,除了常设的一到九品武将官职外,还单独设有四征四镇四安四平,冠之以东南西北的大将军官职。在平时为虚职,没有兵权,只是荣誉的象征,一旦到了战时,权力极大,地位极高,一般都总领数州军务。 消息一出,京师沸然。 一时间,官宦世家纷纷走动起来,因为大周已经很多年没有大的战事,此次与燕戎正式交战,要是能把家中子孙塞进军伍,混点军功,日后在官场中也升的快些。再说,大家都觉得此战是必胜无疑,加上凉幽二地的军马,总兵力多达二十余万,难不成还打不过燕戎区区蛮夷的十五万人马吗? 镇国公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门庭若市,不少老朋友上门来希望能把自己的儿子孙子带上之类的,还表示愿意私人赞助一些军费武器。碍于情面,以及本着不能得罪人的原则,南宫霸和南宫羽基本上照单全收,一个不落,各大世家都乐呵呵的走了。南宫霸叮嘱道:“别人这些富家子身临险境,他们都是花架子,顶不得用,有唾手可得的军功就让他们去玩玩,没有就算了。” 与此同时,扬州赵家也面临着相同的情况,江南各州本就主要靠科举为官,如今难得有军功可以挣,纷纷来找赵家打通关节。 京城的三万左威卫大军正式出发了,旌旗招展,铠甲鲜明,声势倒是颇为雄壮,只是军伍看起来略微有些怪异。 原本三万人的队伍现在足足多了数千人,因为那些世家不仅塞进了那些富家子,人家起码还得带着自己的家丁府兵来保卫自家少爷的安全吧,虽然有左威卫大军,但还是自己的护卫让人放心,使唤起来也方便不是。更有甚者还带了侍女和歌姬,随行马上车也堆满了乐器美酒,美其名曰为前线将士助兴,以振军心。 寒风阵阵,树叶凋零,这原本的绿意盎然的官道两侧,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树梢。 看着官道上渐行渐远,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伦不类的大军,城头上饶是性子沉稳的宇文鸿儒也被逗乐了,就这种军队,真的能打败燕戎铁骑吗?答案应该显而易见吧。 而站在城门口给大军送行的世家长辈们可不这么想,在他们眼中,那是泼天的军功正在朝着他们招手,子孙的荣华富贵,加官进爵仿佛已经是囊中之物。 同样的闹剧也正在扬州上演。 大军从京师出发,只需要经过通州、平州、并州就可进入幽州境内,本来在南宫羽眼中,这一路只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行军而已。没想到这些富家子们完全以为自己在旅游,每到一地,必游山玩水,轻歌艳舞,惹得行军沿途是鸡飞狗跳。 再加上本来就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在朝中都身居要职,沿途的地方官巴结还来不及呢,纷纷张灯结彩,大摆筵席,一定要为大军壮行,导致行军的日程生生增加了一倍。各地的百姓那是不堪其扰,一时间民怨四起,但是朝廷不当回事,各大世家关心的不是你百姓过得好不好,而是家族的地位能不能更进一步。 南宫羽看着这支行进中的军队,尤其是那些纵马驰骋,肆意踩踏庄稼的富家子,自己平日里治军也算是颇为严厉,但对这些人真的是束手无策,得罪了他们,那就是得罪了大半个朝堂。南宫羽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股不安的情绪,这一仗真的能赢吗? 第23章 你算什么东西? 在南宫羽还在路上的同时,几封昭命已经送到凉幽二地军事长官的手中,凉州将军肖正业集结武关凉州二地守军共计八万人,赶赴幽州待命,尘岳所部也随行其中,武关仅仅留下万余步卒守城。 各路大军集结幽州府,等天气稍暖就进驻天狼关。京城青扬二地的富家子一下子凑到了一起,那真的是犹如阎王过境,满城遭殃,幽州开始变得鸡飞狗跳。 一天尘岳和薛猛等人闲来无事,决定去街上逛逛。正走在路上,只听前方有几声急促的女子声音传来:“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尘岳等人闻声看去发现几个服饰甚是华丽的男子正把一个女子围在当中,笑嘻嘻的逗乐着,时不时动手调戏一番,女子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一点,春光乍现。 “住手!”尘岳大怒,当下就是一声大喝,几个富家子转过来看着尘岳:“别多管闲事,一个小小的边军校尉而已,还轮不着你来教训我们。”几人一看尘岳的军服就知道是边关守军,并不在意,接着又开始动手调戏起那名女子。 尘岳几人见劝说无效,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几名富家子打倒在地,将女子拉到身后,几个富家子一下子就被打出了血。 “你完了小子,敢打我,我不玩死你我就不姓南宫!”一个雍容华贵的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的说。“敢不敢留下姓名!” “凉州尘岳!”尘岳毫不畏惧,冷冷的盯着他们。 “你等着,我会来找你的!”说完几人扭头便走。 竟然是南宫家的人!尘岳等人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将那名女子放走了,当街欺压百姓,难不成还不能教训他一下吗。 “岳哥?要不先回营?这几个没脑子的指不定做出什么事。”薛猛天低声说道。尘岳点了点头,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趣。 回营没一会,那几个人就找上门来了,同时还带来了一大群护卫,原来那人是南宫羽的侄子南宫木战,在南宫家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堵在山字营的门口,嚷嚷着让尘岳出来。 尘岳几人来到营门口,几个人看到尘岳出来,就堵在门口大骂,山字营的士兵都是真性情的汉子,就在那对骂,骂着骂着有的就拔出刀来,眼看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了,幸亏尘岳拼命的阻拦。 事情越闹越大,惊动了南宫羽,于是双方人都被带到了帅帐。 南宫羽皱着眉头听自己的侄子讲述事情的经过,南宫木战直接说成自己在路上找女子问路,结果就莫名其妙的被尘岳打了,带人去营房理论还被挑衅,差点对方就要拔刀相向,一番添油加醋将黑的说成了白的,他成了无辜的,尘岳反而成了罪人。 尘岳等人惊呆了,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其实南宫羽也知道自己的侄子是什么样的货色,但是大世家,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于是南宫羽一脸严肃的问道:“山字营主将尘岳,你无辜殴打同僚,煽动手下企图火并,扰乱军营,你该当何罪!” 尘岳大声喊冤:“将军,实乃南宫木战当街调戏民女,还带兵去营房挑衅,每件事都有大量人证,还请将军明查!”薛猛等人也神情愤怒,纷纷喊冤。 南宫羽大怒:“混账,本将军的话还敢反驳,你的意思是本将军冤枉好人吗!” 尘岳转头看向了一边的南宫木战,南宫木战正一脸嘲讽的看着自己,嘴角掀起了得意洋洋的微笑。尘岳眼中的怒火越来越浓厚。 此时凉州将军肖正业和周如海等人纷纷赶到,见到南宫羽发火了,肖正业连忙求起了情:“南宫将军,尘岳他还年轻,不懂事,性子直,年轻人或许一时冲动才犯了点错,但肯定不是故意冒犯将军的,还请将军从宽处理。” 瞅了一眼尘岳。肖正业又往前一步,低声在南宫羽耳边说道:“尘将军血战武关,挽救武关于危难,奔袭百里活捉反贼,以正国法,在武关军中威望甚高!要是过于责罚,恐寒了武关将士的军心。” 站在一旁的凉州众将士也纷纷求情。 南宫羽听了也有些犹豫不决,自己刚刚领兵,要是一下子寒了这么多将领的心,那这仗还怎么打。 “看在肖将军的面子上,拉出去,杖责二十,若敢再犯,定不轻饶!”南宫羽终于开了口,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南宫木战走到尘岳身边,低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争!” 尘岳神情有点恍惚,一刹那间他突然有点拔刀而起的冲动,今天他受到屈辱一定要鲜血才能洗刷!但是想到家中年迈的父母和满脸期待等着和自己结婚的灵儿姐,尘岳还是忍了下来,领了这二十军杖。 第二天,山字营尘岳营房 褚玉成等人站在尘岳的床前,挨了二十军杖,屁股被打的有点血肉模糊,尘岳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几天内是下不了床了。 “岳哥!这京城来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查都不查就直接判罪,咱不干了!”薛猛性子急,当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干嘛,这就要退缩了?这些达官贵人,远比你们看到的要可恨的多,我们要做的是铲除这些恶人!而不是做一个懦夫!。”褚玉成在一旁恶狠狠的说。 “岳哥,有件事。昨天我们救下的女子,今天早上尸体被扔在了我们营房附近。而且……很明显被糟蹋了。”薛天低着头,不敢看尘岳。 “什么!”尘岳愤怒了,他们这群人真是十恶不赦,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尘岳的眼中满是怒火:“好好安葬,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 大家都退了下去,尘岳平静了下来。独自思索着自己参军的意义,难道仅仅为了混口饭吃,减点赋税就行了吗?要是今天这名女子是灵儿姐,结局又会怎么样!尘岳不敢再往下想。 我真的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吗?没有!那么就要去争取! 我要一步步的向上爬!我要拥有权力!终有一天,我要让南宫家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要扫除这世间的不公!再没有欺压良善之徒! 尘岳坚定了自己的眼神,从今天起,他有了一个新的人生目标,这条路很难,但是他会一直走下去! 第24章 雪泪寒 幽州城外一处山坡,坡上有一个新坟,刚立不久,坟前摆着一点香烛纸钱,尘岳带着薛猛薛天以及褚玉成站在坟前,沉默不语。 他们不知道这个女子的姓名,也不知道这个女子家住何方。但是这个女子用自己的生命唤醒了众人内心深处的正义,也用自己的清白,撕开了那些世家公子的虚伪外表。 “从今日起,我兄弟四人,立志要站在帝国之巅!扫平这世间不公!他日必拿着南宫家的人头来你坟前祭奠!” 尘岳四人深鞠一躬,久久不起。 远处有一道白袍身影,静悄悄的看着四人。 在凛冽的寒风中,新年到了,幽州城因为多了这些富家子,显得格外热闹,到处张灯结彩,一点也没有大战来临前的压迫感,但是谁也不知道热闹之下隐藏了多少黑暗。 武德五年春,大军开拔,进驻天狼关。 随着天气转暖,天狼关外方圆一百多里的范围出现了众多燕戎小股部队,在为大战做着准备,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狼关议事厅内,众多将校齐聚一堂,南宫羽制定了一个清除敌人前锋的战略,由众多富家子弟率各自家族的私兵去寻机歼敌,美其名曰“练兵”。目前出现的敌人少则数十骑,多的也不过数百骑,南宫羽觉得依靠各大家族的私兵足以应付。为防止意外,还安排凉幽一些骑兵游弋战场,以作援兵。 大家都心里有数,这只是趁大股敌人还未到,先让这些二世祖们攒点军功罢了,大家就是陪着唱出戏而已。一旦真正开战,这些纨绔子弟躲来不及,哪还敢上战场。尘岳在角落里暗暗冷笑,山字营也被派出去担任支援作战的任务,打仗竟然变得这么儿戏,他突然觉得此战要败。 会议结束之后众将便各自回营准备,尘岳刚走到营门口,迎面就撞见了熟人,尘岳的脸色瞬间阴寒。 “呦,这不是尘校尉吗,能下床走路了?果然是军伍出身,这么快就恢复好了,哈哈哈。”来人正是南宫木战,一脸的挑衅,南宫木战上前两步,在尘岳耳边低声说道:“尸体看到了吗?放心,她死的很痛快。” 尘岳脸色一冷,刚准备动手,一声戏谑的笑声想起:“怎么,南宫家也开始靠磨嘴皮子欺负人了吗?不是将门子弟吗,男人本色去哪里了,敢不敢跟人家真刀真枪的较量一场。” 几人寻声看去,只见一位模样甚是俊秀的男子正在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身着白衣白袍,简直和褚玉成一个风格,身后还跟着几位世家子弟。 尘岳有点疑惑。这是谁?好像在帮我解围。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雪家大少,怎么,今天要给别人出头吗?”南宫木战看了眼来人,便恶狠狠的说道。 “出头算不上,只是觉得既然大家现在都在军营之中,是不是用更男人一点的方式解决矛盾比较稳妥。”白衣男子微微一笑。 南宫木战回想了一下那天的经过,没几下就把自己这边都打翻了,自知不是尘岳的对手,便狠狠盯了二人一眼,然后悻悻的走开了。雪家和南宫家都是大家族,轻易不会明着起冲突,顶多暗中互相使绊子。 尘岳目光微眯,看着这位男子,驻军在幽州这么久,他也听说过此人,只不过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青州雪家的大公子雪泪寒,已经是确定的雪家下一任家主,也就是说未来就将是楚党的领军人物,名头颇为唬人。 “多谢!”尘岳对着雪泪寒拱了拱手,转身欲走。眼看尘岳想走,雪泪寒急忙上前一步:“尘兄,可否赏脸到营中一叙。”尘岳皱起了眉头,虽然刚刚雪泪寒替自己解了围,但现在的尘岳实在是看不惯这些富家公子。 “军务繁忙,不能奉陪,还请见谅!”说完尘岳转身就走了,留下了略显尴尬的雪泪寒,这整个大营中还没多少人会不给他面子呢。 雪泪寒身后的青州子弟愤愤不平的说道:“小小一个校尉,竟然如此不给公子面子,亏您刚刚还出手相助帮他解围。” 雪泪寒摆了摆手:“无妨,此人很有趣。” “有趣,不就是一个校尉吗?在这大营之中还不是一抓一大把嘛。”身后的人有些不解。 雪泪寒背着手说道:“你们啊,知不知道他是山字营主将,你们去山字营逛逛就知道了。”说完雪泪寒就晃晃悠悠的回营了。留下身后一脸疑惑的众人。 回到大营的尘岳跟褚玉成说了刚刚的经过,他有点弄不清雪泪寒的意图,难道要暗中下什么绊子?褚玉成听后也有点纳闷:“听说这个雪家大少和其他的公子哥不一样,虽然放荡不羁,但是从来不欺男霸女,讲究你情我愿,而且痛恨纨绔子弟,所以青州官场的年轻一辈比其他地方都要好一些。” “噢?放荡不羁?今天从他的表现来看可不像是吊儿郎当的人,反而心思沉稳。”尘岳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当初游学之时路过青州,确实没见过当街行凶的纨绔子弟。”褚玉成顿了顿又说道:“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平时浪荡不羁的一面可能是装出来的,用来掩人耳目。大世家出身的公子,心眼都会多一些。” 尘岳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至于他接近你,不管是想下绊子,表面装个好人,还是想拉拢结交你,肯定还会来找你。咱们安心等着就行。”褚玉成胸有成竹的说道。 “有道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战事将起,山字营也训练了几个月,怎么样了,有没有效果?”尘岳甩了甩脑袋,开始关心起正事来。 褚玉成嘿嘿一笑:“放心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除了日常训练,还拉到山里去剿了几次匪,战绩斐然,下次开战之时,定让你眼前一亮。” “好!要是没这个效果,我就把你的白袍都扒了,给你光着扔外面去,哈哈。”尘岳听到训练结果不错,心情也好了起来,又开起了玩笑。 褚玉成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5章 天狼之战一 天狼关前有一座山,天狼山,巍峨险峻,山前有一片平原,叫天狼平原,一望无际,平原的尽头就是燕戎大营。相传在数百年前,外族入侵,烧杀掳掠,无恶不做,一天山中冒出了无数的狼群,撕咬着外族的马匹,人丁,外族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却。自此,附近的地名皆以天狼命名。 最近的天狼平原和天狼山脉一点也不平静,大周的贵族子弟们或单独出战,或三五成群,在这片地域上演着恶狼捕羊的戏码。数百人或者上千人聚集在一起,到处搜寻着燕戎小股骑兵的痕迹,一旦找到就是一场混战,随后燕戎骑兵就变成了世家子弟的军功。 燕戎骑兵凶悍,且灵活度高,往往这些二世祖们要付出两倍甚至三倍的伤亡代价才能歼灭燕戎的骑兵,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死多少府兵他们无所谓,他们只在乎口袋里的军功够不够多。 一股股血腥气弥漫在这片广袤的地域上,然而他们不知道为危险正悄然而至,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即将转换。 一处山坡之上,尘岳席地而坐,闭目养神,一身白衣的褚玉成也在身侧,身后是三千多山字营士卒,皆盘坐地上,休养生息。尘岳奉命待在此处,以备不测,随着支援友军作战,薛天正带着斥候营四处游弋。 “报,前方发现大股骑兵,正追着一群世家子弟,薛千户已经前往支援!”一名斥候从远处飞奔而来,人未到,声先至。 “上马!”闻言尘岳翻身上马,三千士卒皆披甲上马,向前急行军。“大股骑兵?燕戎的大部队到了?”尘岳心头不解,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雪泪寒正在纵马狂奔,身后跟着一群青州子弟以及各自的府兵,几乎人人带伤,身后大队的燕戎骑兵正发出一声声喊叫,紧追不舍。雪泪寒暗骂一声晦气,今天自己等人发现一股燕戎游骑就包抄了上去,哪知被敌人逃脱,便追了上去,一追就追出了数十里,哪知中了敌人的埋伏,损失惨重,自己本来就不怎么会刀马,纯粹是来装装样子,哪知一个不慎,羊入虎口,弄不好自己的命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妈的,不是说没有大股敌人的吗,这数千人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身后一名世家子怒骂道,他带来的府兵损失殆尽,自己也被划了一刀,伤口还在流血。 突然前面一群骑兵由远及近,雪泪寒一看是大周军马,心中一下子松了口气。待到骑兵行至面前,才愕然发现是山字营。 “尘兄,今天多谢救命之恩,来日必报!”雪泪寒拱了拱手,身后众人也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是你?怎么回事,不应该有这么多燕戎骑兵存在啊?”尘岳看是雪泪寒,也颇感诧异,一眼他就看出这位雪家大少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狼狈不堪。 “唉,一言难尽,回营再细说,燕戎骑兵有大约两千人,恐难以匹敌,我们先撤吧,免得被追上。”雪泪寒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狼狈,有些尴尬的道。 “两千吗?”尘岳眺望着远处,燕戎骑兵看到援军到了,就停住了脚步,也在原地观望着。“薛天,褚玉成,你们带着斥候营保护雪公子退到一旁。”好久没有大战了,尘岳有些手痒,正好也想检验一下山字营的训练成果。 “要打?”雪泪寒以及身后的众多青州子弟闻言一愣。还不等雪泪寒再开口,褚玉成就拉着雪泪寒往一旁的小山坡行去。“完了,刚逃出生天就又陷进去了,唉,直接跑不就完了吗。”身后一名世家子小声嘀咕着。这些天的战斗,让他们意识到,其实燕戎骑兵战斗力很强,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抗衡的,要不是仗着人多势众,根本占不到便宜,众人心底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股畏战的情绪。 山坡之上,微风拂过,两名同是白衣白袍的男子并肩而立,看着远处正在对峙的双方骑兵。 “褚兄,能打赢吗?就算打赢了,也会折损不少人马啊,现在撤还来得及。”雪泪寒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其实他心底也想看看这山字营到底战力如何。 “看着就好。”褚玉成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也没有回答问题。雪泪寒苦笑了一声,身后世家子弟们也遥望战场,颇为好奇。 两队人马互相注视着,不见有什么动作,头顶的天空一直雄鹰在盘旋着,一声长啼不绝于耳,几乎在同一时间,两边突然都向对方冲了过去。燕戎骑兵大声叫喊着,毫无队列阵型的向前冲刺,一阵阵鬼叫充斥着这片平原,气势颇为雄壮。反观山字营,则默不作声,人人神情肃穆,只知道跟着阵营最前端的那道身影向前冲,座下的马蹄,“哒哒哒”的踩踏在脚下的泥土之上,发出仅有的声响。 尘岳一马当先,身后骑兵渐次铺开成五道锋线,最后两道正是凌振率领的骑射手,已经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正在冲锋的燕戎骑兵突然迎头遇上一波箭雨,不少士卒纷纷落马,顿时惨叫声四起,一波又是一波,三波箭雨刚刚射完,两边已经几乎快要接触。 尘岳长枪一举,大喝一声:“山字营!” “杀!”一阵喊杀响彻云霄。 此刻正直下午,夕阳缓缓西下,一片片余晖倾洒在大地上,阳光和鲜血交杂在一起,大地血红! 雪泪寒和身后的青州世子们正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战场,燕戎骑兵尸横遍野,无一生还,而山字营建制齐全,伤亡甚少。他们还没从那一声“杀”中缓过神来,战斗几乎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雪公子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骑兵了吗?”褚玉成依旧一脸的微笑,似乎早就看到了骑战的结果。 “咕嘟。”雪泪寒咽了口唾沫,喉结有规律的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位战场中横刀立马的将军,余晖的照耀下,仿佛不管有多少敌人,他都毫不畏惧。 “这就是山字营吗?”雪泪寒一脸的崇拜。 “不,这是他的山字营。”褚玉成淡淡的回了一句。 第26章 天狼之战二 天狼关议事厅 赵中天和南宫羽正吵成一团,这两天出去捞军功的富家子陆陆续续回来了,只可惜不是想象中的满载而归,而是带伤而归。不知道从来哪的大队燕戎骑兵从各处杀出,己方损失惨重,最让赵中天气愤的是扬州子弟也损失不少,就连自己的两个侄子也是重伤而回。 “南宫羽,你这是什么狗屁战术,捞军功?我看给燕戎蛮子送军功还差不多,哪有你这么打仗的,简直愚蠢至极!”赵中天指着南宫羽的鼻子骂道:“身为一军主将,你连军情都搞不明白,怎么带兵打仗的!” 南宫脸色铁青:“放肆,你还知道我是主将!敢对我如此说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在这嚷嚷什么!” 肖正业等一干凉幽二地的高级将领都低头沉默不语,呆呆的看着脚下的地板,装作听不见,这两大佬吵架,他们可不想掺和。 “主将?你还知道自己是主将?那这次战损的责任就是你这个主将担着!看你怎么向京城的那些世家交代!”赵中天毫不畏惧。自从奉命担任统军副将以来,南宫羽一直大权独揽,自己丝毫没有机会插手军务,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搓搓他的锐气。 这一夜天狼关议事厅内灯火通明,两人吵至半夜方休。 山字营尘岳帐中,在几次邀请尘岳无果之后,雪泪寒厚着脸皮主动找上门来。一番寒暄客套表达谢意之后,雪泪寒见尘岳依旧是冷冰冰的,主动开口说道:“尘兄是不是觉得我和南宫木战那帮人是一丘之貉吧,难不成我出生世家,就代表我一定是纨绔子弟吗?。” “不敢,雪公子虽然如今是一介白衣,但想必日后定是平步青云,位极人臣。我尘岳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边军校尉,不敢高攀。”尘岳看了看雪泪寒,这个人一直让他捉摸不透,所以他宁愿敬而远之。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呵呵。”雪泪寒不在意的笑了笑:“我雪某虽然出身青州第一的雪家,在青州境内要说地位,一般人我还真不放在眼里。但是我在青州这么多年,从未欺压过一位贫苦百姓,也从来没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相反,青州的一些纨绔子弟倒是被我收拾了不少。这一点日后尘兄要是去一趟青州。自然知道此话真假。” 尘岳看着雪泪寒并不答话,只是在飞速得想着他到底要说什么。 “尘兄,我是倾心想与你相交,这么多年来,我钦佩的人没几个,而年轻人中,你是头一个,年方不过19,却已经数立战功,官至校尉,有权却不欺压百姓,以权谋私,却可以为了一介平民与当今最强的世家之一为敌,实乃与我意气相投。”雪泪寒见尘岳不为所动,依旧不依不饶。 “雪公子,你到底要说什么,还请直言。”尘岳听出了雪泪寒话里有话。 雪泪寒苦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在营中踱步,盯着尘岳缓缓开口道:“从今日起,我兄弟四人,立志要站在帝国之巅!扫平这世间不公!他日必拿着南宫家的人头来你坟前祭奠” 此话一出,尘岳大惊,这是那天他在女子坟前说过的话,他竟然知道! “你跟踪我?”尘岳直勾勾的盯着雪泪寒。尘岳心里清楚,这些话要是被南宫家知道,早就把自己杀了,足以套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了。 雪泪寒叹了口气:“实不相瞒,那日尘岳与南宫木战起冲突的时候我已经听闻此事,半夜得到消息,那女子被抓进营中,我亲自赶去想救出来,只可惜去晚了。后来我就看着你们会有什么举动,就看到了那座墓,听到了你的话。那女子的父母我找到了,而且南宫木战派去杀他们的人也被我暗中截杀,我给了一些银两,让他们去别处生活了。” 听到这里,尘岳才心中释怀,脸色也缓和了很多。 “雪兄,多谢了。此前多有得罪,你多多包涵。”尘岳现在有点相信雪泪寒是一个正人君子了。 听到一声雪兄,而不是雪公子,雪泪寒心中一喜,终于拉近了点关系。 “尘兄,我有一问。” “请讲。” “尘兄心中可有大志向?”雪泪寒话锋一转,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何意?”尘岳很是不解。 “尘兄先好好琢磨琢磨,我们日后再聊。”雪泪寒哈哈一笑:“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告辞!” 尘岳看着远去的一袭白衣,一脑袋疑问。他究竟要说什么? 燕戎帅帐 一名身着铠甲的魁梧男子端坐首座,两边站立着燕戎的众多将校,众人屏气凝神,看着这位满身杀气的男子。他就是此次燕戎主帅,拓跋宏,号称当今燕戎皇帝的左膀右臂,在统一草原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军中威望极高。 拓跋宏环顾左右,缓缓说道:“明天一早,大军前移五十里扎营,此战,不听号令者斩!退缩不前者斩!” “诺!”数十位将校没有一丝异议,都奉命退去。 拓跋宏走出营门,望向天狼关方向,仿佛能穿透无尽的夜空,一眼看到二十万大周边军。 “你们想不到我其实有二十五万人吧,呵呵。”拓跋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与此同时,一支数万人的燕戎部队正趁着夜色行军,他们的目标是凉州武关! 南宫羽坐在南宫木战的床前,南宫木战这次也带着伤回来了,他听说尘岳带着人把雪泪寒救了回来,心中烦躁的紧,他总觉这两个自己讨厌的人凑到一块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叔叔,赵中天如此不给您面子,着实可恶。”南宫木战恶狠狠的说道。 南宫羽眼神阴冷:“哼,不就是想借此来抢兵权吗?当我是三岁孩童呢。” “还有,上次那个尘岳和青州那帮人搅和在了一起,我们那天羞辱了他,恐日后对我们不利啊。”南宫木战又提到了这个心中的梗。 “哼,还不是你小子到处惹事,你就不能消停点,还闲不够麻烦吗?”南宫羽看着这个受伤的侄子,也不忍心再教训他:“罢了,一个校尉而已,以后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他解决了,至于雪家,能不惹还是不要惹。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考虑这些吧。” 第27章 天狼之战三 天狼关正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刚刚得到武关的求援信,有一支两三万人的燕戎部队,正在攻打武关,武关守军只有万余步卒,恐怕不能抵挡太久。 “周如海将军。”南宫羽看着正站在一旁焦急的周如海:“武关地势你最为熟悉,速率三万兵马驰援武关,武关绝不可失,武关失守,凉州门户洞开!” “诺!”周如海领命而下,急急忙忙的回去准备了。 南宫羽看着正坐在一旁的赵中天:“赵将军,你率青州及凉幽二州兵马合计十万,前出至天狼山扎营,伺机出战,逼迫燕戎从武关撤军。” 赵中天颇为疑惑,南宫羽竟然把兵权分给了自己,这是何意?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南宫羽环视诸将:“诸位,大战已起,望尔等奋勇杀敌,勠力同心,击退燕戎,扬我大周军威!” “诺!”众将领起身应喝。 周如海的军营内尘岳正在一脸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带我回去增援武关,山字营如今战力强劲,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周如海板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山字营前番在天狼平原策应那群贵族子弟,连续作战多日,现在是需要修整的时候,武关只有燕戎几万人马,我带这些人就够了,天狼关才是主战场,你的山字营日后要派大用场的。你就在这待着,好好补充军力。” 尘岳无奈的点了点头,山字营确实奔波多日,需要休养几天,但是他总觉得此次燕戎突袭武关一定有什么阴谋,他放心不下,见周如海如此坚持,只好作罢。 从天狼关到武关,最快的一条路就是沿天狼山行军,然后转道向西行军一天,就会经过一条山谷,山谷绵延数十里,宛如一条巨蛇正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山谷乃是天狼山的分支,出了山谷,再行军一天就可抵达武关城下。 此刻武关守将正奋勇拼杀,燕戎蛮子蚁附攻城,悍不畏死。武关能动用的士卒已经都在城头上,檑木滚石,火油箭雨,正不要钱一般的从城头上倾洒而下。突然,燕戎阵中一声金鸣传来,正在攻城的大军顿了顿,然后犹如潮水一般退去,留下城楼上一脸疑惑的武关守军。 “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退了?难道是想引诱我们出击,或者援军将至?”一名将领站在城头上独自嘀咕着,拿不准主意的他不敢妄动。 周如海正策马行在山谷之中,他看着四周的山谷,悬崖峭壁,甚是险峻,大军绵延进入谷中,队列拖得很长,周如海的心中突然闪现出一丝危机感。他手掌一挥,队列停止前进,一旁的翟龙来到身旁:“将军怎么了?再有一天我们就到了,为何停止前进。” 周如海看着四周的山谷,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此地不对劲,派斥候前出,看看有没有伏兵,别中了埋伏。” 翟龙领命,刚要去传令。一声凄厉得号角突然从远处传来,在山谷之间不停的回荡着,就像死神索命的镰刀,随后一波波箭雨从山顶射来,一时间大周军队乱成一团。 “迎战!”周如海眼眶欲裂,声嘶力竭的喊道,果然,燕戎大军在这等着他。 两队燕戎大军分别从山谷尽头杀出,得有七八万人,漫山遍野尽是敌军。凉州军两日来连续行军,已经是人困马乏,再加上猝不及防之下,瞬间就死伤无数,只能各自为战,已经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型。 周如海浴血拼杀,亲兵紧紧地环绕在他的左右,看到眼前这幅人间地狱,他高声大喝:“向前冲,所有人向前冲,先冲出山谷。”一时间山谷之中杀声震天。 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之上,一面燕戎将旗正被春风吹得呼啦啦作响,又好似在替凉州军默哀,数位燕戎将军站在旗下眺望远处的战场,为首一人赫然便是当初慕云笙的副将脱脱不花。 “可惜了,等了这么久,本以为能等个十万大军,奈何只有这区区三万的凉州士卒,唉,我八万燕戎骑军埋伏在此,要是能一举击溃敌大军主力,那么凉幽二地将唾手可得,如今反到有点得不偿失啊。”脱脱不花有点无奈,此役他带来了军中最精锐的骑军,哪怕对上大周十万将士应该也能一战而胜,没成想南宫羽只派三万人出来。 身旁一名万夫长躬身说道:“大周边军,以幽凉并三州战力最为上乘,其中尤以凉州军马最为出众,至于中原来的那些士兵,根本都是花架子,不足为虑。此役能杀尽凉州这三万人,也算是大胜一场,无异于断了凉州的左膀右臂。” 脱脱不花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周如海眼看着自己的士卒一个个在身旁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爱兵如子的他眼中冒火,恨不得与燕戎蛮子同归于尽。翟龙的一干将校死死的拉着他,“将军,事已至此,我大军败局已定,您不能再送命了,我们杀出一条血路送您出去!” 周如海狠狠地扇了翟龙一巴掌:“混账,这三万士卒的生死我们就不管了?这可是我武关的全部精锐啊!你们带人突围,我留下来拖住敌军。不管是生是死,今天也要让他们见识一下凉州的血性!”说完就持枪突入敌阵,身后亲兵紧紧相随。 “将军!”翟龙红着眼眶,也跟着杀了过去。 夜幕缓缓降临,宛如巨蛇般的山谷依旧匍匐在这大地之上一动不动,此刻它的口中血腥味四溢,凉州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千余人奋死拼杀逃了出去,燕戎大军正在打扫战场。 脱脱不花看着战场有些愤怒,本以为是一场大胜,没想到凉州士卒的凶悍远超他的意料,燕戎骑兵也折损万余人,着实令他心痛不已。 周如海的后背被射进了两只羽箭,一柄长枪贯穿他的胸口,插在地上,伤口处的鲜血已经慢慢凝固,周如海临死前还狠狠的将手中刀剑砍在了一个燕戎蛮子的头上,场面惨烈。 武德五年春,武关守将兼宣慰使司同知周如海战死,三万凉州士卒无一人投降,先后赴死! 凉州军魂,可敬可叹,巍巍凉州,何人俱死! 第28章 天狼之战四 南宫羽看着眼前倒地不起的士卒浑身发抖,鲜血从士兵身上缓缓流出,染红了地板,血腥气弥散在房间里,让人不适。这是从伏击战场逃出来的一名凉州士卒,刚说完大军遭遇伏击,周如海战死之后,士卒就当场吐血而亡。 房中只有南宫羽和南宫木战二人,南宫羽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凉州三万士卒全军覆没,周如海战死,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首先就得治自己一个统军不力之罪,中了燕戎的调虎离山之计,要是在严重一点说不定连自己的兵权都会被拿掉,成为京城官场的笑柄。更何况凉州骑卒的战力强悍,乃是大周一等一的士卒,一下子损失了三万人,换谁都会肉痛。 南宫羽焦躁的不停的用手敲着桌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南宫木战看着叔叔这幅不安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安,他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低头思索着。 突然南宫木战心中浮现出一条毒计,开口对南宫羽说道:“叔叔,我有一计,可解决此事。我们可以把罪名推给尘岳,这样就可以逃避大军被伏击的责任。” “哦?你说看看,怎么个推法。”南宫羽颇为好奇,为何南宫木战会突然提到尘岳。 南宫木战阴险的一笑:“我们可以伪造一封尘岳与燕戎私通的信件,将大军被伏击说成是尘岳提前给燕戎通报了军情。叔叔你想,此次周如海的部下几乎全都跟着他回武关支援,偏偏留下了尘岳的山字营,而恰恰因为尘岳不在,大军就遭到了伏击。于情于理都说得通,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南宫羽低头沉思着:“可是这件事漏洞太多,只要稍微一对峙就会露馅,要是赵中天借着此事反咬我一口,那就真的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简单,我们立即召尘岳来府中,就说有重要武关军情要通报,等他一到,我们就当场将其诛杀,到时候死无对证,还不是我们想怎么说就这么说,难不成朝廷还会为了一个五品校尉的死追查到底吗?。”南宫木战这条计策可谓不歹毒,一箭双雕,既将南宫羽查敌不明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又将尘岳置于了死地。 南宫羽依旧下不了决心,在他心中,此事还是有风险,一个不慎就会露出马脚。 “叔叔!不能再等了,要是周如海战死的消息传了出去,那说不定连你的兵权都要交给赵中天这家伙了!”南宫木战最后下了一剂狠药,这句话说到了南宫羽的心坎里,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最终他恶狠狠的点了点头,同意了南宫木战的方案。 “去将军府?有武关军情?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出发。”尘岳挥了挥手让南宫羽派来的亲兵退下。一旁的褚玉成眉头紧锁:“他堂堂一个朝廷亲封的安北将军,竟然找你一个校尉商讨军情,真的是怪事一桩,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或许是武关军情有变吧,毕竟现在天狼关熟悉武关情况的只有我了,先去看看再说,你留在营中坐镇,以防不测。”尘岳也觉得疑惑,但是主帅下令他不得不去,说完收拾一下就带着薛猛和几个亲兵朝将军府赶去。 天狼关雪泪寒住所 “什么?看到一个浑身带血的士兵从将军府被抬出,然后就有快马前往山字营?”雪泪寒看着眼前这名探子,这是他安插在将军府周围的,平日刺探将军府的情报送到这里,作为不同的两个阵营,心思缜密的雪泪寒总会多留一个心眼。 “是的公子,而且南宫羽还调了一队士卒进了将军府,全副武装,不知何故。”那名探子又说出了一个消息。 雪泪寒的思绪急速的旋转着,他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先是一个浑身带血的士兵被抬出,但是没有听到任何军情方面的消息,很可能是南宫羽故意压了下来。再者召尘岳入府,不管怎么说,都想不通为何会找一个五品校尉议事,而且还调卫兵进府,在天狼关驻扎这十万大军,难不成将军府还会有危险吗。 尘岳有危险!雪泪寒猛地抬头,虽然他说不出为什么南宫羽要加害尘岳,但是肯定是要动手的:“调集所有护卫,我们赶去将军府!立刻!” 一旁的贴身护卫从来没见过自家公子如此慌张,他作为身边人自然知道平时的放荡不羁都是公子装出来的,也就不敢拖沓,当即就下去准备。 天狼关城中的官道上大多铺着一种质地坚硬的青石板,因为作为边关时常有骑兵路过,所以天狼关的道路要修的坚实一些。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响起,轻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悦耳的响声,尘岳正和薛猛等人赶往将军府,一路内心颇为焦虑,该不是武关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转眼间众人就来到了南宫羽的府邸,一进入府中,尘岳就看到了南宫羽和南宫木战并肩而立,南宫木战正一脸阴笑的看着自己,他突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来人,将反贼给我拿下。”南宫羽大喝一声,随即府门被重重的关上,呼啦一下子从院中涌出来数百名手执利刃的护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薛猛等人也瞬间拔刀,将尘岳护在中央。 “南宫将军,这是何意?我尘岳何时成了反贼。”尘岳冷冷的看着南宫羽二人,四周明晃晃的刀片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哼,山字营主将尘岳私通燕戎,出卖军情,致使凉州三万骑军全军覆没,主将周如海战死。其罪滔天,立即诛杀,以正国法。”南宫羽大喝一声,随即众人就冲了上去,厮杀起来。 尘岳如遭雷击,什么?三万骑军全军覆没?周将军也战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尘岳仰天长啸,大喝一声,一刀将靠近自己的一名护卫砍死,尘岳身边只有几个人,转瞬间尽落下风,几人没一会都负了伤。 就在这时,府门“嘭”的一声被撞开,数百名士卒鱼贯涌入,从人群中走出一人白衣白袍,怒喝道:“南宫将军,你可知道残杀同僚是大罪!还不住手!” 第29章 天狼之战五 看着推门而入的雪泪寒,尘岳的心松了下来,搀扶了一下身旁受伤的护卫,自己的手臂也在往外冒血,虽然不知道雪泪寒怎么会知道将军府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信南宫羽敢连这位雪家大少一起杀。 反倒是南宫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看着院中泾渭分明,持刀对峙的两拨人,他看向雪泪寒:“雪公子,尘岳私通燕戎,出卖军情,导致三万凉州士卒全军覆没,周将军战死,本将正要将其正法,你为何阻拦,难道你要保护一个反贼吗?” 一听南宫羽的描述雪泪寒瞬间就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按他对尘岳的了解,通敌那就是无稽之谈,既然不存在通敌,那就是栽赃嫁祸,为什么要栽赃嫁祸呢?很明显就是逃避责任,不愿承担凉州骑军战败的后果。雪泪寒是何等心思机敏之人,南宫羽的话根本就骗不了他。 “反贼?哼,南宫将军玩的好一手瞒天过海,你以为杀了尘岳就可以逃避战败之责吗?我劝你还是收起这份心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雪泪寒直截了当的揭露了南宫羽的真实目的,一旁的尘岳也想明白为什么今天南宫羽会对他动手了。 南宫羽没想到这位雪家大少如此聪明,一下子就戳穿了他的阴谋。南宫羽和南宫木战对视了一眼,现在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难不成连这位雪家大少也一起杀了吗? 雪泪寒看出了两人的犹豫:“南宫将军,事已至此,你现在要么放人,要么就连我和这些手下都杀光,但是你得掂量掂量雪家会做出什么反应,你们南宫家能不能承受这个后果!”听到雪泪寒连生死都和自己绑在了一起,尘岳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意,看样子雪泪寒真的是值得相交的人。 南宫羽终于还是放弃了,先不谈能不能杀得死这些人,就算真的杀光了,自己真的能把整件事都掩盖过去吗?南宫家真的能与雪家彻底撕破脸皮吗,杀了人家的下一任家主,那可是不死不休之仇啊,况且给有一个宇文家在一旁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被吞的干干净净,想到这里,南宫羽语气缓和了下来:“我辈分比你大,今天称你一声贤侄,人我可以让你带走,但是今天这将军府发生的事?”南宫羽的意思很明白,大军失利的事可以扛下来,大不了就是被问责,再重也就是个撤职。但是栽赃陷害,滥杀同袍的罪名换做是谁也担当不起。 雪泪寒自然也是听明白了其中关键,上前一步,朗声道:“我雪泪寒以雪家名义起誓,如若今天发生的事我泄露出去半个字,我定受五雷轰顶之刑,不得好死!”在大世家的眼里,家族名誉是重中之重,见到雪泪寒发了如此毒誓,南宫羽也放心了,挥了挥手就让雪泪寒将人带走了。 看着又鱼贯而出的众人,南宫木战脸色阴沉:“叔叔,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南宫羽烦躁的挥了挥手:“只能这样,现在还不能与雪家彻底对立。你暂时也不要找他们麻烦了,免得他们狗急跳墙,将今天的事捅出去。” 雪泪寒府中,下人正在给尘岳包扎伤口,听到消息的褚玉成薛天二人也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听完整个事件的经过,两人都气得不轻,再加上周如海战死,也让二人一惊。尘岳安抚了一下两人的情绪:“此事就此揭过,日后不用再提,受点伤无所谓,让我悲痛的是我武关的三万士卒和周将军的死。” 说完众人皆沉默不语,雪泪寒摆了摆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他走到桌前,轻手轻脚的给每人都倒了杯茶,他知道这四个兄弟跟着周将军时间长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尘岳看着雪泪寒:“雪兄,今天多亏了你,压上了自己的性命才把我们救了出来,不然我们就交待在将军府了。” 雪泪寒轻松的笑了笑:“没事,之前你不是也救了我一命,现在咱两扯平了。哈哈” 尘岳也微微一笑:“我今天正式介绍我的几个兄弟给你认识,你们几个过来。”说完就朝褚玉成几人招了招手。 “这位是褚玉成,岳麓书院的大才子,这两位是同族兄弟,也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薛猛,薛天。”尘岳挨着做了介绍,雪泪寒一一拱手。 众人聊到深夜方才散去,雪泪寒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四人,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尘岳会真正把自己当朋友了。 次日的军事会议上南宫羽宣布了凉州骑兵三万全军覆没,周如海战死的消息。众将闻言都被震惊了,肖正业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可置信的看着南宫羽。 南宫羽顿了顿带着悲伤的表情说道:“此次战败,我有责任,没有查明敌情,中了敌人的诡计,我会上书朝廷,请求治罪!但是我们不会被一次失败击垮,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击退燕戎骑兵!凉州骑兵奋勇血战,无一人投降,当为全军楷模,传令,厚抚遇难者家属!” “诺!” 两日后,燕戎派人送来了周如海的尸体,和一封信。 南宫羽坐在首座,看着手中的这封信,上面赫然两个血红大字“战书”。 “大周南宫,燕戎拓拔敬上,周将军血战不退,吾深感敬佩,特送回尸体,以便厚葬。久闻南宫世家,世代军伍,皆是铿锵男子,特邀将军五日后,天狼平原一战,不来亦可,破城之日满城皆屠!” “啪!”南宫羽气的脸色铁青:“燕戎肖小,口出狂言,竟然敢出言挑衅,辱我大军!” 满厅的将领也一脸愤怒,自出征以来,一直没有大战,再加上凉州骑兵的折损,现在大军急需一场大胜振奋人心。 “传令!”南宫羽怒喝一声,众将身板一挺,皆注视着南宫羽。 “明日一早,所有将领到议事厅部署军务,五日之后,大军开拔,定要一战定天狼!” “诺!” 随后一骑快马飞奔赵中天的大营,请赵中天来天狼关商议大战之策。 第30章 天狼之战六 大战将至,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狼关众将围在一副地形沙盘之前,赵中天指了指自己的营地:“大军可先出天狼山,行至天狼大营休息,等决战之日再至平原列阵,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体力应对决战。”众人皆点了点头,南宫羽也认同了这一方案。 “开战之日,平原野战,必先是骑兵为首冲锋,我凉幽二地野战骑军将分成三队,肖将军率凉州三万边骑为中路,幽州两位左右骑军都统韩将军王将军率七万幽州骑兵分列左右,每部各三万五千人。”南宫羽说完看了看站立一旁的三人。 “诺!”三人躬身应喝。 幽州左骑军的韩将军爽朗的笑道:“世人皆言凉州骑军乃边军第一主力,战力无人可比,这次我幽州骑军要与你一争高下,看看这第一骑军的帽子是不是也让我幽州带几天,哈哈。”闻言众人皆哈哈大笑,一时间议事厅内的气氛松快了许多。 南宫羽接着说道:“燕戎十五万人,减去之前的折损,预估骑兵也在十万人上下,两军第一波交锋之后凉州大军迅速前插,直扑敌中军步兵方阵,左右两翼幽州军出阵之后则向敌步军大阵的两侧迂回包抄,三路夹击,以骑对步,势不可挡,必能一举破阵!” 闻言肖正业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们越过敌军骑兵之后,敌军可能有两种做法,第一是迅速调转马头追击我军,这样我大军可能除外敌骑步两军的夹击之中,第二是他们采取同样的做法,不管骑军直接攻击我步军大营。若我步军大营被袭击,我们骑军是否应该回援?”肖正业的担心不无道理,各种可能的情况都应该考虑清楚,一旦投入交战,可能命令传达就不那么流畅,届时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赵中天看了南宫羽一眼,站出来补充道:“此事我已经与南宫将军商议过,凉幽二地骑军主力当以歼灭敌步军方阵为首要任务,非必要不需回援。在凉幽骑军的身后将会有左威卫骑军以及扬州骑军组成的第二道攻击线,共两万人,由我亲自统率,如果燕戎骑军回身追击,那么这两万人就会出动,与你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先打残他们的骑军主力,再去收拾步军。如果他们不回身追击,这两万人将会后撤作为预备队,我们要以八万人的步兵主力方阵先迎敌。” 闻言众人心头都是有些疑惑,前面的战术合情合理,但是后面以步军主力迎战就有点让人费解了。燕戎骑兵战力颇强,以步军首先迎敌肯定会伤亡惨重。 “呵呵,大家不必忧虑,步军方阵会以幽州重甲营为首,重甲营身后辅之以弓弩营,通过羽箭大量杀伤敌人。再其后就是所有步卒组建的方阵,我大帅指挥台也会设于其中。”南宫羽笑着给大家解释了一下。大家恍然大悟,幽州重甲营是为了应对游牧民族侵袭而组建的重装步兵,战力强悍,耗资巨大,装备精良,成军历史悠久,只不过近年来因为军饷屡屡不足,武器装备得不到补充,重甲营编制一再缩小,只剩不到两千人,难以独立成军,如今既然拿出来作战,想必这位安北将军已经解决了装备不足的问题。 南宫羽看向身旁的一位老将:“朱将军,如今重甲营补充的怎么样了?”老将名为朱成栾,任幽州重甲营主将已经十余年,看着重甲营一步步缩小,老人心头本悲痛不已,如今重甲营要重现天日,老将很是开心:“南宫将军放心,如今我重甲营兵力已达六千,装备齐全,士气旺盛,料想燕戎蛮子想破开我重甲大阵,也一定会崩溃几颗门牙,损失惨重!” 南宫羽满意的点了点头,原来南宫羽在京城时就知道对付燕戎不仅要依靠骑兵作战,幽州重甲营也是一大助力,所以特地从京城带了两千套重甲出来,再加上这几个月来,各大世家为表心意,出手慷慨,也陆陆续续的凑了不少送过来,这才使得重甲营恢复了六千之数。 “诸位可还有疑问?”赵中天看了一言众人问道。大家都摇了摇头。 “那好,诸位都回去准备吧,整顿之后陆续前往天狼大营,等候开战。我再说最后一次,此战我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望众将士奋勇杀贼,破敌擒首,一战功成,扬我大周军威!拜托了!”说罢,南宫羽神情肃穆,对着众人一拱手。 众多将校腰板一挺,异口同声的喊道:“请将军放心,我等必尽心竭力,誓破敌军!” 这两日沉寂了许久的天狼关突然热闹了起来,城中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整装待发的精锐士卒,一时间人满为患,一辆辆满载物资的马车不断地驶出天狼关,前往天狼大营,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队队骑兵在城中往来驰骋,络绎不绝。一股大战将至的压迫感悄然弥散在所有人的心头,压的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见大军即将出发,雪泪寒拎着一壶青州带来的好酒来给四人践行。营帐之中,尘岳坐在首位,两名同为白衣白袍的美男子坐在左手边,右手边则是薛猛薛天这两个魁梧的汉子。 在众人面前雪泪寒似乎要比平日里轻松的多,再也不要端着个雪家大少的架子,也不需要故意装出放荡不羁的样子,撩起袖子就给大家倒酒,边倒边说:“这次大战非比寻常,我们这些世家子就不去添乱了,今天给诸位兄弟壮行,预祝诸位马到功成,军功加身!干!” “干!”几人都豪迈的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寒暄了一会之后,雪泪寒转头看向身旁的褚玉成问道:“褚兄,依你之见,此次决战胜算几何?”雪泪寒一直对这位同穿白衣的男子很是好奇,一眼就看出是个爱干净的人,却投身军伍,整天和一帮不修边幅的大汉混在一起。他自己虽然愿意和他们深交,成为兄弟,但是要是让自己参军,整天在军营转来转去,那这位雪家大少是万万不行的。 第31章 天狼之战七 “我认为双方胜率应该在五五之分。”褚玉成又喝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接着说:“单从军力来看,燕戎十五万,我大军二十万,人数上略占优势,南宫羽的部署也中规中矩,算不上出彩但肯定没有问题。燕戎骑兵弓马娴熟,或许战力略高一筹,再加上前些日子大胜一场,士气颇高。所以现在看起来应该平分秋色。” 雪泪寒听了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认同褚玉成的说法,然后看向一旁的尘岳。 “假如没有意外的话,玉成分析的大致不差,但是就算取胜,伤亡也会很大。”尘岳开口说道。 “意外?平原正面对决能有什么意外?无非就是比拼战力士气。”雪泪寒有些不解。 尘岳的眼神变得有些犹豫起来,两只手指反复的在酒杯的边缘摩擦着:“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一些侥幸从伏击战场逃出来的士卒回到了天狼关,我去询问了他们那天遭遇伏击的经过,他们说伏击他们的一定是燕戎主力,大概有七八万骑军。那这里就有问题了,加上围困武关的两三万人,燕戎一共派了十余万人出来。决战还未到,为了一场伏击战,他就派出了自己全部的骑军主力?自己的大营还守不守了?还是他们其实不止十五万人?” 说完尘岳就面带询问的看向几人,意思是我这么想对不对。 众人都愣住了,就连褚玉成也眉头紧锁,反正换成是他领军,是不可能第一战就掏出自己的全部家底的。那也就是说,燕戎真的有可能留有后手,多出来的人是两万人?五万?还是十万?是不是足以影响最后的战局?这可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而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褚玉成开口道:“这件事是不是向上汇报一下?” 尘岳摇了摇头示意不用,雪泪寒也苦笑着说:“这件事本身就是推测而已,无凭无据,更是来自一个校尉的推测和普通士卒的口述,如今战术已定,大军整装待发。以我对南宫羽的了解,是绝不可能更改的,此时多说无益。” 褚玉成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人微言轻,这是没办法的事。 雪泪寒略微有些焦虑的看着几人:“假如真的如我们所料,那你们此去不是危险重重?” 尘岳几人同时看向雪泪寒,看的他有点不知所措,突然几人相视一笑。 “死战而已。” 雪泪寒心头一震,眼角瞬间湿润。 众人静悄悄的坐着,外面天色已黑,气氛显得格外静谧。突然不知道是谁,低声哼起了一首曲子: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首曲子是从古时候流传下来的,据说自古以来凉幽二地都是秦地,所以这篇曲子也叫《秦风》,凉幽二地大多数人都会哼上两句。 尘岳和薛猛薛天一起唱着,褚玉成雪泪寒也慢慢的学着哼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气还未散尽,城外的花丛里已经冒出点点新绿,花朵含苞待放,春意悄然来临。 突然一声凌厉的号角声从将军府传出,随后擂鼓阵阵,响彻全城,大军开拔! 雪泪寒独自站在城头之上,略显萧瑟,看着从城门口滚滚而出的黑色铁流,气势威武,低声呢喃道: “死战而已!” 决战前夜的天狼平原静悄悄的,不知道有多久没在天狼平原爆发过数十万人的大战了。夜色是那样的迷人,天上一颗颗宝石似的星星闪闪发光,神秘的眨了眨它那迷人的眼睛。只可惜到了明天,这片大地将被鲜血染红,变成吃人的平原。 太阳初升,阳光还没彻底穿透云层,双方大军就出动了,相隔数里布阵,一时间波涛汹涌,杀意四起。 只见燕戎大军大多身穿淡黄色胡服,一部分精锐会披软甲,整支大军宛如秋风中的落叶,铺天盖地而来。当先便是脱脱不花等一干将领,身后十万大军成大雁展翅之势排开,略显杂乱无章,但战心很强。往后便是五万步卒,簇拥着中军指挥台,拓跋宏赫然坐在其中,卫兵分列左右,面容阴翳,嘴角挂着冷笑。 再转头看向大周军容,冷峻的黑衣黑甲如遍野松林,让人不寒而栗。当先三路骑军泾渭分明,肖正业以及幽州韩王二将各领一部,一马当先,气势雄浑。尘岳的山字营布阵在凉州军稍后一点的位置,前一夜肖正业力排众议,将亲帅卫兵当先冲阵,至于让山字营靠后,肖正业的心里其实是希望为武关守军留下一些火种,毕竟骑兵冲阵,越靠前死伤越大。 骑军身后乃是幽州重甲营摆出的拒马阵,赵中天带着两万骑卒分列左右,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两万骑卒的脸上少了一分肃杀,多出一丝慌乱,毕竟中原骑军何时经历过这等规模的骑军野战。 重甲营的前方五步之处放着两排鹿角拒马,骑兵冲到此处速度就会受阻,冲击力大减。步兵身上所披重甲由三千余块贴片经由软绳、皮条拼接而成,几乎包住全身,不仅防御力极高而且透气好。就是因为制造成本太高,一度差点被兵部和户部叫停。士兵皆手持精铁长矛,在战马冲击下不易崩断,三排为一组,依次排开,身前辅之以盾牌掩护,老将军朱成栾坐镇中央,手握刀柄,纹丝不动。重甲营除长矛外再无任何兵器,因为骑兵撞阵,长矛崩断的下一刻,马蹄几乎就会踩在你的胸口。 重甲营的身后是临时从各部抽调的八千射手组成的弓弩营,弓弩营前面也摆放着鹿角,一旦重甲营被破,这就是保护身后步卒的最后一道屏障。弓弩营人人手持强弓硬弩,腰配利剑,只等箭羽上弦,射出死神的召唤。士卒背后的箭囊都满满当当,相信足够大战所需。 第32章 天狼之战八 目光再向后移就会看到由数万步军组成的最后一个大阵,围绕在南宫羽将台的四周,南宫羽的将台大约有三人之高,便于俯视整个战场的动向,身侧侍立着南宫木战,虽然其他世家子弟都没有到前线来,但是南宫家世代从军,南宫羽还是把南宫木战带出来了,将台之上还站立这十二名传令兵,便于随时发布命令,令旗一出,不遵者杀!将台之侧还放着一排排战鼓和金钟,用来下达前进和收兵的号令。 尘岳看着身旁这密密麻麻的骑兵部队,一股豪情直冲心头。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两边同时发动了进攻,肖正业与左右两侧的将军对视一眼,轻点额头,便一夹马肚,凉州骑军缓缓向前。一开始马蹄还是一步步向前踏动,紧接着开始小跑起来,随着肖正业大喝一声“杀!”,凉州骑军开始冲刺,速度渐渐提升到极致。 “轰!” 两军相撞,不少马匹当场被撞的血肉模糊,泥土四溅,两军士兵瞬间杀红了眼,手中长矛皆狠狠朝前刺去,有的马蹄被瞬间砍断,士兵当场落地,还没等站起身,就被后面的战马撞死,骑兵冲阵,落马即死。 尘岳的山字营列阵有序,错落有致,尘岳与薛猛薛天齐头并进,褚玉成落于阵营当中,这是褚玉成第一次骑战,尘岳特地把他放到一个安全的地带,他可是山字营的宝贝,绝不能死。山字营逐渐接近敌人锋线,尘岳长枪一挥,山字营皆长矛前举。 “喝!”众人一声怒喝,山字营已陷入敌阵之中,如此规模的骑兵作战,阵容之深以前还未遇到过,尘岳浴血厮杀,身边不断有战友倒地,燕戎蛮子也死伤无数。 没多久,双方就互相穿阵而过,尘岳扫了扫四周,山字营折损不大,他松了口气。双方估计各阵亡万余人,第一波交锋就如此惨烈,令人始料未及,燕戎帅台上的拓跋宏看到骑兵对冲之后双方互有伤亡,燕戎大军并未如他推测的那样可以一开始就建立优势,拓跋宏低声道:“凉幽二地骑兵之强,果然名不虚传啊!此等男儿,确实可与我燕戎一决雌雄。可惜了,今天定要让你们尽数命丧于此!” 越过敌阵之后,肖正业一马当先,率军直插燕戎步军正中央,两侧的幽州军迅速向左右两侧包抄,按既定战略,三路人马将先以消灭燕戎步军主力为目标。燕戎这边越过敌阵之后采取了相同的策略,脱脱不花率大队人马从正中破阵,两路人马迂回,只不过这两路人马并未直接冲击大阵,而是不停的朝阵中放箭,沿着整个大阵边缘包抄,企图将大周步军大阵围在当中。 燕戎骑兵呼啸着朝重甲营撞去,脱脱不花虽然第一次见到这种重甲营,看着气势磅礴,但是他一直坚信以骑对步必胜无疑。 脱脱不花想象着骑军破阵之后大肆屠杀大周步兵的场景,嘴角开始咧开一抹微笑,还不等他笑完,下面的一幕就让他惊的下巴都掉了下来。 第一波破阵的千余名骑兵,好不容易撞开鹿角,越过箭雨之后,狠狠的撞在第一排的盾牌长矛之上,竟然未能撼动重甲营分毫,千余骑兵无一幸免,全部阵亡,有些尸体还挂在长矛之上,鲜血滴答滴答的从矛尖流了下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脱脱不花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幅恐怖的场景,饶是以他的凶悍,面对这座大阵也有点害怕了。 肖正业正在朝着燕戎步军大阵冲去,渐渐的,他两侧的骑兵越来越快,瞬间就把肖正业甩在了身后,肖正业看着这些人,正是自己手里最能打的几个校尉,肖正业怒喝道:“你们干嘛!都给我滚回去!” 一名校尉哈哈大笑:“将军,跟在您身后打了一辈子仗,今天就让哥几个冲在最前面,也威风一把,体验一下大将军的感觉,哈哈!”边说边加速,彻底将肖正业甩在了身后。 肖正业红了眼眶,要撞开步兵大阵,先破阵者必死,这几人是抢着替自己去死啊。身后不远处的尘岳看着这一场景,也深受感动。 几名校尉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为首一人大喝一声:“凉州军何在!” “杀!”一声声怒喝响起,随即狠狠地对着燕戎步军撞去。 燕戎步军没有像幽州那样的重甲步兵,所以只是简单的依靠鹿角和长矛一层层的来迟滞凉州骑军的速度,简而言之就是用生命换时间。 肖正业看着接连阵亡的几个老部下,心头一阵悲痛,要看大阵已经被撞开了一个缺口,只要再一鼓作气,胜利就在眼前,左右两路幽州军也要冲入大阵。当下顾不得悲伤,策马持枪就朝着缺口冲了过去。 步军大阵中央的拓跋宏眼看己方大阵就要被破,却没有一丝的慌张,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大喝一声:“发信号!” “呜~呜~”一阵尖锐的号角声突然响起,肖正业听着号角声甚是不解,不懂燕戎在耍什么花招。反而是尘岳突然心中一紧,扬了扬脖子,四处张望着。 燕戎大阵后方的小坡之上突然开始扬起尘土,大地颤抖了起来,这场景众人都再熟悉不过,这是大队骑兵奔涌才会造成的现象。只见从土坡之后突然跃出一面燕戎军旗,随后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八万骑军全都奔涌而出,声势震天。 肖正业呆滞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幽州骑军也陷入了沉寂,从哪冒出来了这么一大队军马。尘岳心急如焚,大喝一声:“将军快撤!山字营,杀出去!” 尘岳的一声怒吼将肖正业惊醒了,当下没有丝毫停滞,调转马头就开始往外从,却发现刚破开的步军大阵已经开始慢慢合拢,冲进来的骑军都被困住了。“中计了!”肖正业心中一凉。 拓跋宏舒心的一笑,他为了将凉幽二地的骑兵拖到大军赶到战场,不惜牺牲大量步卒的生命来引诱凉州军深入,如今大势已成,凉幽骑军一定会损失惨重。 第33章 天狼之战九 眼见形势急转直下,一旦等燕戎骑兵杀到眼前,届时连骑兵阵型都没摆好,又没有战马冲刺的速度,必将全军覆没。尘岳目光凶悍,兵峰一转,与薛天薛猛组成一个尖刀形向前开阵,狠狠地对着即将合拢的大阵缺口撞了上去。山字营紧随其后,皆浴血死战,杀声震天,燕戎大军瞬间伤亡颇大,缺口又被打开。 “将军!走!”尘岳回头就是一声怒喝,杀了出去。 肖正业领亲兵随后冲出,幽州两路大军也在付出巨大伤亡之后杀出大阵。拓跋宏目光阴冷的看着在前开阵的尘岳所部:“此人是谁?”周围的将领皆纷纷摇头,燕戎大军虽搜集了不少大周边军高级将领的画像,但是很明显尘岳不在此列。拓跋宏脸色一冷,似乎是有些不快,但也没多说什么。 虽然已经杀出重围,但此时燕戎的骑兵已经快要杀到跟前,所幸两军相隔的距离还够提升战马冲刺的速度。肖正业觉得若回身返回自己中军大阵,必定会遭受到燕戎两股骑军的前后夹击,届时必会更加惨烈,所以只能正面迎敌,博得一线生机。 肖正业来不及多做停留,缰绳一紧,就当先带着亲兵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燕戎骑兵迎了上去,尘岳领山字营紧随其后,凉州骑兵再次铺开锋线。两侧的幽州将领一愣,看着再次摆出冲锋阵型的凉州军,突然明白了什么,韩王二将再没有丝毫迟疑,一马当先,再度冲阵! 天狼平原上,再次万马奔腾,铿锵而有力的马蹄踏在泥土之上,马蹄声从杂乱无章渐渐变得规律而统一,凉幽骑军阵型再起!大周士卒要用生命谱写一篇悲壮的战歌! 经历过骑兵对撞和步军开阵,现在十万大周骑兵仅剩八万之众,虽然燕戎这批也只有八万人,但是燕戎大军以逸待劳,战力完好无损,兵甲俱盛,凉幽之卒已经大战两场,体力消耗不少,更关键的是大部分士卒用来冲阵的长矛皆以损坏,如今只能用佩刀迎战,以短对长,势必落入下风。 黄黑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气势磅礴,天地为之变色! 将台之上的南宫羽正近乎呆滞的看着突然杀出的燕戎骑兵,大脑一片空白,他身旁的南宫木战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如此的战争场面吓到他了,他突然觉得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南宫羽看着远处已经交锋的骑军,谁都能看出来凉幽骑军战力已经受损,刚一交战已经落入下风,要不是主将奋勇,士兵悍不畏死,骑阵可能已经要崩溃了。 “输了,这仗打输了。”南宫羽喃喃地道:“绝不能死在这!” 他在心里盘算着:一旦凉幽骑军被消灭,我这八万步卒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这十几万骑军冲锋的,还是尽早撤退吧。希望凉幽骑军能多撑一会,给我争取点时间。南宫羽已经打定主意,要用十万骑军的生命换自己和步军的撤退。 还有一个问题,游弋在四周的燕戎骑兵想把自己困死在这里,怎么才能解决他们呢?南宫羽突然想到了赵中天,计上心来。 “叔叔,叔叔,你快想想办法啊,侄儿不想死在这儿啊。”一旁的南宫木战带着哭腔的喊道。 南宫羽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侄子,怒从心来,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南宫木战的脸上,骂了一声:“废物!哪有点南宫家的样子!”南宫木战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哽咽起来。 “传令兵!”南宫羽大喝一声。 “在!” “持我令旗,速往赵中天将军处传令,左威卫及扬州骑军立刻出动,搅乱燕戎阵型,违令者斩!” “诺!”一名传令兵领命飞驰而去。 接到命令的赵中天一脸阴沉的看着将台方向,南宫羽不仅抛弃了凉幽十万骑军,这下连自己这两万人都要送出去做诱饵!说得好听是搅乱阵型,说的难听点就是羊入虎口!但是赵中天不得不执行,奋死一战还可能活,临战违抗将令,必死! 赵中天暗骂一声:“这笔账我们日后再算!” 随即在弓弩营的配合下,两万骑军从大周军阵之中杀出,打了燕戎一个措手不及,还真在本就薄弱的防线上撕开了几道口子。 在前指挥的脱脱不花此刻正急的满头大汗,这个重甲营已经连续冲锋四五次了还没攻下,骑兵折损了数千人,心疼的他直哆嗦。要不是看到攻击有了成效,重甲营第一排拒马阵以破,他都打算放弃了。 突然他看到两队骑兵破阵而出,大喜过望,这不是给他送人头来了吗?当下就命令两侧游弋的骑兵先吃掉这两股敌军,别让他们跑了,自己接着死磕重甲营。 南宫羽看着已经撤去包围的燕戎骑兵心头暗自窃喜,立马传令:“鸣金收兵!大军迅速撤入天狼大营!”说完就走下将台,在亲兵的护卫下向后撤去。 南宫木战也踉踉跄跄的爬上了马背,向后跑去。 “叮叮叮” 金声一响,大周步军大阵迅速后移,依次有序的准备退出战场。可惜重甲营正面临着源源不断的冲击,而且身负重甲,就算能脱离战场,在大平原上根本也走不远就会被骑兵追上。 其实南宫羽在决定撤退的就不打算带着重甲营了,没人在后面顶着,怎么撤的走。 重甲营阵中的老将军朱成栾看见已经后撤的大军,已经预知结局的他悲从心来,仰天长叹:“我征战一生,不想落得如此结局,也罢!今日老夫就以死报国,为大军后撤博得一线生机。” “重甲营将士!”朱成栾大喝一声。 “在!”全营应喝。 “结阵!死战不退!” “不退!” 一声声怒喝响彻云霄,令人悚然动容。 脱脱不花看到大周步军开始后撤,心急如焚,亲帅万余骑兵撞阵,滚滚铁流如潮水一般朝重甲营扑来。 武德五年春,幽州重甲营自主将朱成栾以下六千人,全军覆没,无一生还,燕戎破阵而死者一万七千余人。 世人皆言凉州铁骑甲天下,何人又知幽州重甲死不退! 第34章 天狼之战十 拓跋宏看着即将远去的大周步军,然后看了看损失惨重的脱脱不花所部,脸色阴沉:“传我将令,所有骑军放过凉幽骑卒,全部追击步军,一定要把大周步卒一口吃掉!” “诺!” 身旁的一名将官有些犹豫问道:“将军,凉幽骑卒乃是敌军主力,一直是心腹大患,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优势,怎么能轻易放过呢,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拓跋宏脸色冷峻的道:“经此一战,凉幽骑卒已经战力大损,短时间已经不可能在野战中与我燕戎对阵,不足为虑。但是大周步卒几乎毫发无伤,一旦让他们全部逃回天狼关,日后攻城,我们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这样的话,我们此战获胜的意义又在哪里?” 众将闻言都恍然大悟。 尘岳此刻正不断在鬼门关边徘徊,冲阵用的长矛早已崩断,现在连佩刀都要砍坏了,心中暗骂道:“以后迟早搞点质量好的兵器,打一仗坏一次,这破刀。”但此刻容不得尘岳多想,身上已负伤多处,鲜血不停地往外冒,幸亏都是皮外伤,此时已经没有战术可言,只能闷着头向前冲。 双方大军终于穿阵而出,留下遍地尸体,血肉横飞,触目惊心。 出阵之后,肖正业依旧纵马狂奔,直到拉出一个足够长的距离才停了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幽州韩金龙王如松两位将军也跟了过来,同样的气喘吁吁,浑身带伤。 几名将领一边给自己做着简单的包扎一边脸色悲伤的看着身后的骑兵,已经折损过半,十万骑兵出战,此刻已然不足五万,伤亡如此惨重,令人始料未及。 “将军你看。”尘岳大喊一声,手指向燕戎骑兵的方向。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破阵而出的燕戎骑兵并未调转马头准备第二次冲阵,而是全力加速,对着撤退中的大周步军方阵杀去。原本重甲营被破之后的步军大阵就已经摇摇欲坠,如今更是危在旦夕。 肖正业心中一紧,勒马就要回援,刚欲动身就被两位幽州将军拦住。 “二位将军何意?”肖正业不解的问道。 “老肖,你我等人都从军多年,征战无数,你应该知道面对骑兵的马刀,步军大阵一破是什么下场。”韩金龙一脸悲戚的说道:“我重甲营已全军覆没,中原来的数万步卒还未接战已成溃退之势,幽州步卒在南宫羽这个蠢材的指挥下也难以保持阵型,只能跟着跑。!”越说韩金龙脸上的表情越愤怒。 王如松从嘴里狠狠地吐出一口鲜血,接着说道:“要是八万步卒结阵死战,拖到我们回援,就算最终战败,燕戎二十万兵马也必定所剩无几,无力再战,如今这位安北将军直接撤军,我们就算再多长出一个头也回天无力啊!” “那怎么办!这些士卒就这么白白任由燕戎屠杀吗?”肖正业嘶吼着,似乎也知道大局已定,泪水瞬间涌出。 “他们可以死!我们也可以死!但是我们不能死在这!要死在那!”韩金龙看向天狼关的方向说道:“大军一败,燕戎必定乘势进攻天狼关,天狼关只有万余步卒而已,我们需要尽快回去,天狼关一失,数十万百姓将任由马蹄蹂躏。我们回去,回去死在天狼关的城头!” 王如松扔掉手中砍坏的兵器说道:“我军体力耗尽,兵器损坏,**不足,冲上去也是送死!” 肖正业闻言一愣,看了看已经崩溃的步军大阵,又看向天狼关的方向,点了点头。 “将军,如此优势,燕戎极有可能同时进攻武关,末将请兵三千,回防武关。” 肖正业抬头一看原来是尘岳。 “准!记住,武关不可失!” “诺!”尘岳抱拳重重应喝。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血腥的战场,和即将被地狱之门吞噬的数万步卒,深深弯腰之后,毅然决然掉头离去,不再迟疑,分两路直奔武关和天狼关。 兄弟们,你们先行一步,我们随后而来,我们会战死在天狼关的城头。 凉幽儿郎,何人惧死! 与赵中天交战的燕戎骑兵也已经奋力追赶步军大阵去了,身边的一名副将来到赵中天身边,小心翼翼,略带犹豫的问道:“将军,我们,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赵中天看了看远处奔袭而来的又一大片燕戎骑兵,自己身边这些骑兵早已兵无战心,一个个畏畏缩缩。再转头看看已经被追上的步军大阵,赵中天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在心中暗骂道:南宫羽,是你先不仁,别怪我不义! “撤!全军回撤天狼关,要快!” “诺!”得到撤退命令的士卒纷纷朝着天狼关的方向跑去,赵中天知道此时去天狼大营已经毫无意义,恐怕自己前脚到,后脚燕戎蛮子就追了过来。 此时的步军大阵已经彻底崩溃,失去了重甲营强有力的防御,普通步卒在正常防御状态下尚且难以对骑兵造成阻碍,更何况现在还是在逃跑的状态下。 有心组织抵抗的一些幽州步军将领,看着呼啦啦冲乱自己阵营的中原步卒,眼眶欲裂,这些人眼中现在只有逃跑,只有跑的比身旁的人快,就能多活一会儿。 南宫羽看着纷纷从自己身边跑过的士卒,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现在他发出的号令已经没有人听了,耳中充斥着慌乱声,惨叫声和燕戎骑兵的喊杀声! 他眼睁睁的看着赵中天带兵脱离了战场,心中早已把赵家的祖宗十八代就骂了个遍。 南宫羽狠了狠心,牙一咬,彻底放弃了所有部队,带着几十名贴身护卫夺路而逃,南宫木战也在逃跑中走散了,生死不明。 主帅逃走,士气大跌,八万步卒丢盔弃甲,漫山遍野的跑去,燕戎的弯刀毫不费力的从身后一刀又一刀的将一个个生命带走,失去阵营的步兵,在游牧民族之前甚至都不如待宰的羔羊,一时间惨叫声响彻天地。 武德五年春,燕戎与大周决战天狼平原,大周十四万士卒埋骨疆场,将校战死者数十人! 春风瑟瑟,带来的不是暖意,好像又将寒冬的冷意送了回来。 第35章 借你人头一用 尘岳正率兵马不停蹄的赶往武关,身后跟着山字营仅剩的一千余人以及肖正业额外多给的两千骑兵,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除了中途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其余时间一直在赶路。 自山字营成立以来还未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新兵逐渐成了老兵,身边战友也死的死,伤的伤。人人眼中带着悲伤,对于南宫羽不战而退的行为,尘岳打心底深恶痛绝,可以说他一手葬送了大军的八万步卒。 “武关,我一定要守住!这是周将军的心血!”尘岳心中默默的念叨着。 这时薛天从后面追了上来,犹豫了一下说道:“岳哥,后面没多远有几个燕戎蛮子正追着一个熟人。” “熟人?是谁?”尘岳一阵好奇。 “是,是南宫木战!” 尘岳脸色瞬间一寒,手臂一抬,队列立马渐次停住。 “玉成,薛猛薛天,你们三个跟我走,凌振,你带着队伍去前方十里等我。” “诺!”凌振领命,带着部队继续向前进发。 山谷之中的南宫木战不要命的狂奔着,他在混战中和南宫羽走散,孤身带着十几个卫兵慌不择路的一阵乱撞,因为不熟悉地形,结果被一队燕戎骑兵盯上了,估计是自己衣着华丽,被看出来不是普通士卒,硬生生的追了一天,自己的卫兵已经都战死了,只剩下自己一个。 慌乱之中的南宫木战一马蹄踩在了一个土坑之中,一下子摔下马来,摔得他惨叫一声。他慌慌张张的想要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腿根本不听使唤,瑟瑟发抖,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燕戎骑兵,似乎已经能看见蛮子脸上的狞笑,南宫木战心头充满了绝望,死神已经在朝他招手了。 “嗖嗖嗖” 几支羽箭射来,几名燕戎蛮子应声落马。危难之中竟然有人援手,南宫木战欣喜若狂,回头一看,只见尘岳四人正冷冷的看着他。 南宫木战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干笑着说道:“尘,尘将军,原来是你,好巧。”不知道为什么,南宫木战总感觉眼前的这个人比燕戎蛮子还要可怕。 尘岳四人翻身下马,走到南宫木战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南宫木战,尘岳微微一笑:“好巧,南宫公子。”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南宫木战尴尬的笑着,尽管很努力,还是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既然救了公子一命,末将冒昧的有个请求,想借公子一物,不知可否?”尘岳笑眯眯的说道,身后三人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何物?”南宫木战不安的问道。 “借你人头一用!”尘岳抽出了腰中佩刀,缓缓的擦拭着。 南宫木战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惧起来,不要命的在地上爬着,手脚并用的扒拉着四周的泥土,嘴中带着哭腔的喊到:“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你要钱还是要官,只要你说南宫家都会给你的!” “放过你?谁放过那些被你残害的女子!”尘岳一声怒喝,手起刀落,一刀就将南宫木战的头砍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头颅提溜提溜的滚到了一旁。至死南宫木战都不敢相信,自己这次出征会死在边关一个小小的校尉手中。 尘岳转身上马,将刀插入刀鞘,薛猛将南宫木战的人头包了起来。 这个人头,他们有用。 救你是因为同为大周军人,杀你是因为你不配做人! 天狼关突然变得恐慌了起来,先是肖正业三位将军带着骑军回来了,然后赵中天带着扬州和左威卫仅剩的人回来了,最后一些拼死才逃出来的一点点步兵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据他们所说,亲眼看到南宫羽被燕戎蛮子生擒了。https:/ 城中乱套了,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被飞速送往京城。二十万大军出去才没几天,就只回来了五六万人,城中的世家子们被吓破了胆,这燕戎太可怕了,赶忙就想收拾东西逃走,还没等他们出城,燕戎大军就到了,整个天狼关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雪泪寒心急如焚,他怎么也找不到尘岳兄弟四人,甚至连山字营的士卒也一个都没看见,迫不得已之下只好亲自登门拜访了肖正业,当得知是领兵去了武关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天狼关议事厅内 看着比出征之前少了一半的将校,人人愁眉不展,悲愤不已。没了南宫羽,赵中天如今就是天狼最高军事长官,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如今大军围城,城中除了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再加上原本留守的万余人,总兵力不过六七万,燕戎二十万之众围城,我们该当如何?” 众人都沉默着,还没有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 韩金龙看了看众人,愤然而起,走到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旁边,狠狠的拍着地图说道:“我天狼关城高墙厚,粮草军械充足,虽然步卒尽丧,然我骑军男儿亦可下马步战,上城防守。燕戎游牧民族,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怕什么!” 肖正业也站起了身:“我凉幽儿郎,可血战而死,绝不屈膝而降!所剩骑卒,今日起全部上上城防守,分派诸将守护,城门破日,亦是我等战死之时!” 肖正业心头其实悲痛不已,想当初率八万凉州大军出征,还不过数月,如今周如海还有自己众多老部下先后战死,士卒仅剩万人,此时他的心中只想着多杀些燕戎蛮子给弟兄们报仇。 众人凛然,都拍案而起:“城破之日!亦是我等战死之时!” 赵中天看着眼前重新燃起战心的众人,也是松了口气,没了南宫羽的约束,他可以更加自然的发号施令:“好,天狼关四门,分别由凉州肖正业将军,幽州韩金龙王如松将军以及左威卫副将牛海将军分别领兵一万守护,本将居中坐镇,以防不测。城中世家子的私兵也要全部上城防守,告诉他们,要么交人,要么只能等死!” “诺!”众将起身应喝。 “诸位,一定要坚持到援军来到!拜托了!”赵中天对着众人微微弯腰。 “城破之日,我等必死!”声声怒喝,冲破屋顶,直上云霄。 第36章 颜面尽失的镇国公府 八百里加急军报一到京城,大周天子周铸立即召开紧急朝会,商讨军情。 军报当朝被读了出来: 臣安北副将军赵中天百拜,日前我等集结大军与燕戎决战天狼平原,酣战之中不料敌援军突然来到,臣与凉幽诸将拼死血战,奈何大军主将南宫羽,率八万士卒不战而逃,致使军阵大乱,士兵惨遭屠杀,二十万大军自重甲营主将朱成栾以下,战死者十四万之众。主帅南宫羽不知所踪,传闻被俘。 目前臣率残部退守天狼关,燕戎大军围城,天狼关危在旦夕。臣等之命死不足惜,但为保大周山河寸土不失,望朝廷早出援军,臣等誓与天狼共存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轰” 军报刚刚读完,朝堂之上就炸了锅,朝臣议论纷纷,犹如一块巨石被丢进小池塘,一石激起千层浪。 士卒战死十余万,主将失踪,将校战死无数,这是近年来大周从未有过的惨败。一时间朝堂之上痛骂主将南宫羽之声不绝于耳,不少人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呜呼哀哉!看似悲痛不已。 宇文成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亲所料果然不差,此战必败无疑,你南宫家不是要兵权吗,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镇国公南宫霸被气得脸色铁青,面皮发抖,身后这些骂声看似在骂南宫羽如何如何,骂燕戎蛮子如何如何,实则都是一道道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镇国公的脸上,扇在了镇国公府的脸上。南宫家何时有过一位临阵脱逃,被敌生俘的家主,大周朝廷也不可能需要一位这样的镇国公。 南宫家的脸是彻底丢光了,南宫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周铸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大臣,无奈的抬了抬手,开口道:“诸位爱卿,如今争吵已无意义,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怎么解决边关的困境吧,天狼关的守军还在等着援军呢。” 听到皇帝陛下发言,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和刚刚的吵闹行成鲜明的对比。 吏部尚书赵中海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为今之计应该尽早征发大军,遣一得力干将前往天狼关支援,凉州也需分兵把手,燕戎一旦入关,兵峰即可直指京师,到那时悔之晚矣!”这位赵大人的亲弟弟被困天狼关,当下更是心急如焚。 “爱卿言之有理,那该当征召多少大军,派何人领军呢?”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人人面面相觑。大多数人心里都想着:二十万大军都战败了,死就死掉了十四万,凉幽之地的将领够能征惯战了,还不是死了那么些,连世代军伍的镇国公府出身的南宫羽都被打的丢盔弃甲,生死不知。这一般人谁还敢出这个头,燕戎蛮子着实厉害的紧,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敢去。 坐在龙椅之上的周铸一脸苦笑,叹息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危难,竟然没有一位猛将可以率军出征。” 其实站在下面的南宫霸很想开口,但是儿子战败,他实在没这个脸再开口要兵权了。 周铸偷瞄了一眼站在文官首位的宇文鸿儒,宇文鸿儒似乎是感受到了皇帝陛下的目光,缓缓说道:“老臣以为,要论将帅之勇,何人能及得上凉幽二地的边关猛将,朝廷只需征发大军,派遣一文官重臣坐镇幽州即可,战事就让天狼众将商量着来。” “何人可担此重任?”周铸又问道。 宇文鸿儒侧了侧身子,略微转头看了一眼宇文成化,似乎是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宇文成化走出班列,朗声高呼:“臣宇文成化总领兵部,守土卫国,驱逐外寇,本是分内之职,多年人深受皇恩,感激涕零,今国家危难之际,我当义不容辞,请命前往,望皇上恩准。” 宇文成化不愧是久居朝堂之上,事先没有任何准备,仅凭父亲一个眼神,就准确的猜出了父亲的意思,更是张口就来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词,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身后大臣纷纷窃窃私语,依附于宇文家的朝臣更是大声附议,纷纷称赞宇文大人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当为国之栋梁等等。楚党的人倒是无所谓,本来此次赵家能得到个安北副将军就是意外之喜,如今是谁再去当这个指挥官他们不关心。 而齐党人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毕竟兵权一向是他们掌控的,但现在没办法,齐党两大巨头的南宫家家主都没了,自然没脸再跳出来,另外一个安国公常家的老爷子更是两年前就赋闲在家了,不问朝政,家中两个儿子也一直在边境领兵,威慑南越。 如此一来,宇文成化自然而然成了朝中最有资格坐镇一方的大员,谁让人家是兵部尚书呢。 周铸看着昂首挺胸的宇文大人,心中暗自冷笑,又是一番争权夺利,但还是说道:“那好,此次就由尚书大人亲自领兵前往,着兵部立即制定切实可行的调兵方案,尽早出征!” “诺!”宇文成化低头应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京城宇文家府邸 宇文成化敬佩的看着父亲说道:“父亲,您真是料事如神,南宫羽果然大败,我们还没动手,赵中天就跳出来咬了他一口,哈哈,南宫家的脸今天是丢尽了。” “好了,好了。”宇文鸿儒摆了摆手,止住了儿子的大笑:“目前需要担心的是你去了能不能退敌,别到时候你也被打的丢盔弃甲,现在还有心思笑别人,我可不想像南宫霸一样被人指桑骂槐!哼!” 听到父亲的训斥,立马宇文成化的态度就端正了起来:“父亲教训的是,但是现在看起来,这燕戎蛮子确实不好对付,父亲可有良策?” “凉幽众将都是战功卓著之辈,你去了会就遵循一个原则即可,要兵给兵,要钱给钱,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他们自然而然会替你打胜仗的,但凡遇到情况,多跟他们商量着来,你别自己拍脑门子打仗就行了。”宇文鸿儒说出了自己的十六字要诀。 要兵给兵,要钱给钱,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第37章 再增兵 “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太没主见?凡事都听他们的,是不是没有威严?”宇文成化不放心的问道。 宇文鸿儒又开始泡起了茶,手中动作不停,嘴里接着说道:“主见?你要什么主见?你问问自己是块领兵打仗的料吗?你要真是这块料早就不用费这份心思了。我告诉你,当你胜利凯旋之时,任何的质疑和不屑都会烟消云散,那些小人只敢嘲讽弱者!我宇文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靠的不是虚假的表面功夫,你明白了吗?” “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还有,此次出征暗中可以拉拢一下优秀的将领,边军将校大部分都是实打实靠着军功上来的,没有庸才。上次帮我们家报仇的那个武关校尉也关注一下,这么惨烈的大战,如果还活着,就代表真的有两把刷子,可以提携一下。就这样,你先下去吧!”宇文鸿儒又最后叮嘱了一些事,随即就陷入了安静。 宇文成化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出了房门之后还把房门带上了,没发出一丝声响。 相比前一阵门庭若市的镇国公府,现在的南宫家可谓是门可罗雀。甚至有些爱子心切的世家老人跑上门来指名道姓的让南宫霸去天狼关救人。据说南宫霸当天夜里就把自己房间砸了个稀巴烂。 兵部的官员们连轴转着,商讨着出兵方案,京畿周围的守军能不动是尽量不能动的,万一真的凉州幽州失守,到时候前面就只剩个通州一带的防线可以勉强支撑。 经过议定,兵部正式发文京城抽调右威卫三万人,江南各州征集十万屯田军由兵部尚书宇文成化率领奔赴幽州。 大周的一等士卒就是边境守军,其中主要有应对燕戎的凉幽二州边军,应对北金的蓟州瀚州的边军,掌控在常家手中,四州之卒可谓身经百战,第二等士卒就是京城周围守军,一部分是边军中抽调的老兵,另一部分是经过精锐训练的但没怎么打过仗的新兵。第三等就是这各州的屯田军,备操军等等训练少,战力低下,又深处中原,没经历过战事,一直被边军看不起。 兵部抽调这些士卒也是无奈之举,宇文成化也对原因心知肚明,也没话说。只不过集结这些外地军马还需要时间,宇文大人在心里祈祷着天狼关众将一定要守到他进驻幽州。 燕戎大营 除了往日的拓跋宏帅旗,燕戎大营内又多了一面绣着八爪雄鹰的黑金大旗,这是燕戎王旗,只有皇室出征才会配备。迎风招展之下宛如雄鹰展翅,栩栩如生。 大帐之内一张熟悉的面孔坐在拓跋宏的身侧,慕云笙又回来了。那多出来的十万大军就是慕云笙带出来的,他靠着母亲在燕戎皇帝面前说尽了好话,磨破了嘴皮,才带出来这支精锐,这次他定要攻破凉州,一雪前耻。 但不知为何,他的脑海深处总是会想起武关城下尘岳横刀立马的身影,宛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六皇子殿下,武关就交由您来攻打了,分兵六万与殿下如何,情报显示,武关守卒不到万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拓跋宏笑眯眯的看着六皇子说道。言语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恭敬,很随意,毕竟他战功赫赫,可不是一个排行老六的皇子可以随意拿捏得。而且燕戎皇帝很明确,这次大军的主帅是拓跋宏。 慕云笙毫不在意,微微一笑:“足够了,明天一早我就率军前往武关,天狼关就拜托拓跋大将军了。”慕云笙拱了拱手。 燕戎果然如尘岳所料,依旧是兵分两路进攻,只不过以如今燕戎的优势兵力,兵分两路也可以保证在任何一处都是绝对的优势。 武关 尘岳一到武关就靠着肖正业的将令成了武关的临时指挥官,幸好留守的几个校尉他都认识,免去了一番磨合,一骑快马连夜奔向凉州求援,仅靠城中的七千步卒加上尘岳带来的三千多骑兵,是守不住武关的。 尘岳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神情坚定,薛猛薛天赫然在列,褚玉成白衣白袍站在一旁,凌振以及步军都尉梁世成、李德志并列一排,最后还有一位老熟人,翟龙,当初他侥幸从伏击战场逃了出来,直奔武关,捡回了一条命。 尘岳看着武关地图说道:“武关南门傍山,通往凉州,地势极为险峻,不可能从此地攻城,所以我们的防守目标就是东、西、北三门,其中重点就是北门,地势开阔,非常适合大军团调动,薛猛薛天,你二人率山字营镇守北门”。 “诺!”二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大家都清楚,北门战事将会最为激烈,死伤无数,尘岳直接将自己的本部兵马和兄弟全压了上去,让人深受激励。 “老弟,让我来吧!”一旁的翟龙看着地图,淡淡的说道:“周将军待我恩重如山,他既然已经身死,我就当替他守住武关。谁都不能给我争!” “翟大哥。”尘岳话音还未落,就被翟龙给打断了。 “臭小子,既然还认我是你大哥,这北门就交给我,我死了,你的兄弟再补上。”翟龙朗声一笑,亲眼目睹周如海身死的他,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尘岳与褚玉成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答应,翟龙手底下有千余名从伏击圈中逃出来的士卒,尘岳觉得太少,又硬生生调了两千步兵给他。 “梁都尉守东门,李都尉守西门,各领兵两千人,这两门虽然压力不会像北门那么大,但是万万小心,不可大意!凌振,你去集结全城的府兵,巡防营,健壮民夫,但凡是能动弹的有多少算多少,发动他们从今天开始加固城防,火油、滚石、檑木、羽箭务必充足,后勤的问题我就交给你了,出了差错丢的就是兄弟们的命!薛猛薛天率所剩两千余人坐镇城中,随时支援各门,不得有误!”尘岳将众人分派的井井有条。 “诺!”众人应声答道,见尘岳安排的井井有条,原本有些慌乱的情绪也被安抚下来了。 第38章 你终于来了 尘岳看着褚玉成,示意他有没有要补充的,褚玉成向前一步说道:“各位,下面我说几条细节,第一,所部兵马不得全部上城防守,应该分作两班随时转换,太多人挤在一起,更容易遭到杀伤!第二,立刻至城外打上记号,三百步两百步五十步的距离必须标刻的明明白白,弓弩手射的远的先放箭,臂力不足的最后放箭,必须有效的保存每一分体力,这一点一定要注意!第三,任何时候,伤亡超过三分之二,就必须报我知道,绝不可一意孤行!” 大家都愣了一下,这位大爷也太狠了,考虑的这么细致,真不愧是白衣鬼才,这是山字营当中士卒对于褚玉成的称谓,久而久之就传了出来,现在大家是真的见识了什么叫鬼才。 褚玉成环顾众人,重重的拍着桌子喝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凉州男儿都不怕死,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们一定要死!哪怕死!也要晚点死,死在燕戎蛮子之后!”https:/ 众人一惊,好像从褚玉成的话中想通了点什么,是的,我们不怕死,但不是非要死。就连抱着必死决心的翟龙,眼中好像也出现了一丝光彩。 尘岳和褚玉成并肩而立,看着各自分头行动的众将,尘岳问道:“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吧?” 褚玉成叹了口气:“自从到边关从军以来,整个凉州士卒给我的感觉是士气旺盛,战心一点就燃起来了,战力极强,说实话这支军队只要有一个核心的人物,那必定兵锋所指,所向无敌。” 尘岳笑了笑:“但是呢?”相处了这么久,尘岳早就清楚了这位白衣鬼才的性子,说话的时候总是要卖个关子。 褚玉成无奈的看了尘岳一眼道:“但是,凉州士卒把生死看的太淡了,要给他们贯彻一种可血战而亡,也要勇敢求生的信念。否则要是失去了军魂,就会不战自溃。” 尘岳呵呵一笑,遥望远方:“以后,我们会成为这支军队的魂,相信我。” “我信!” 微风吹拂,沁人心脾,大战将至的武关城楼,两人的思绪乘着风已经飞到未来。 凉州刺史周敬尧一接到军情,立马从凉州挤出了五千人火速支援,军械粮草也尽可能的运了过去。凉州城作为首府肯定是需要要一些士兵自我防御的。随军送去了一封信,只要坚守半个月,就能再凑一些援军。 尘岳看着刺史送来的书信,不解的问送信的信使:“还有哪来的援军?” “将军,刺史大人正在各城招募退伍老卒重新入伍。” 尘岳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信使退下。 这五千人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是肯定能减轻不少压力,至于具体的分配,就交给褚玉成吧。 三日后,众人站在北门的城楼之上,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燕戎大军,旌旗蔽野,飞尘遮天。当先一面八爪雄鹰大旗迎风招展,这面旗帜尘岳再熟悉不过了。 “慕云笙,你终于来了!”尘岳看着大军咬牙切齿的说道,尘岳的目光好像能穿透千军万马,看到那个杀了王贵的慕云笙。 此刻的慕云笙也在看着城楼,刚刚他的探子就来通报了武关守将的姓名,尘岳。那个最初单枪匹马从自己手里逃掉的人,那个在武关城下生生挡住自己马蹄的人,要不是尘岳,可能慕云笙的马蹄已经踏入了凉州。 今天,这个小卒又一次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慕云笙招了招手,身旁立马来了一名卫兵低头垂手,“去给我送封信。”慕云笙淡淡一笑。 尘岳看着手中的信,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日落时分,武关城外,燕戎慕云笙邀兄一叙。 “岳哥,绝不能去,出了城,危险重重,一旦有意外,根本就来不及救援,你身为武关主将,绝不能以身犯险!”薛猛在一旁急吼吼的说道。 众将也纷纷阻止,都说这个是燕戎诡计,要骗尘岳出城。只有褚玉成一声不吭,静静的看着尘岳。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尘岳的语调不高,但不容置疑的口吻让大家都把已经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就让我和猛子带着山字营一起出城,也好有个照应,要死我们兄弟就死在一起。”薛天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我要是死了,你们就听玉成的命令守城。”尘岳顿了顿又说道:“半年前,他亲手斩杀了王贵,那是我从军遇到的第一个老大哥,也是他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今天我要去好好看一看这个人,好记住他的样子,免得日后杀错。好了,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尘岳的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惆怅与怒火,众人不好再多说什么,轻手轻脚的退出了议事厅。 “老褚,你怎么也不劝劝岳哥,咱们说话不管用,你的话他还是听的。”还没走没多远,薛猛就对着褚玉成抱怨了起来。 褚玉成毫不在意的答到:“这是他的心结,这一关他肯定需要迈过去的,我们谁也帮不了他。” 薛猛哑口无言,他是个粗人,想不太明白,只好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日落时分,尘岳单人独骑出城。 众人在楼顶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尘岳连个武器都没带,就这么空着手出去了。 慕云笙早就在城外等着了,看着独自一人的尘岳他也是颇为吃惊,暗叹一声:好男儿!慕云笙挥了挥手,让自己身边的护卫也都撤了下去,拍马慢慢的朝尘岳行去。 落日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云朵,像万道金光,倾洒在大地之上,夕阳之下,两人的背影被拉得老长,整片战场都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双方的主将,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不语。几个月前,数万将士永远的躺在了两人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慕云笙首先打破了安静:“你还在这。” “你又来了。”尘岳很平静的说道。 慕云笙呵呵一笑:“我来取你的命!” 尘岳看着慕云笙略带嘲讽的眼神,毫无波澜,一语出口,慕云笙眼色瞬间阴寒。 “来了,就别回去了!” 两人拨马回身,各回大营。 武关攻防战,从此刻拉开序幕! 第39章 武关攻防战一 “呜~呜~” 次日清晨,一阵凌厉的号角声从燕戎阵营中传出,随即大军从燕戎营门中涌出,兵分三路直扑武关东西北三门。果然不出尘岳所料,敌军并没有进攻南门。 燕戎以五百士卒为一个方阵,前排由精悍的士卒负盾前行,为身后之人开路,后面尾随的数十人抬着竹梯,各个都是从军伍里挑出的身手矫健、善于攀爬的汉子,他们将作为尖刀率先登城。再其后则是数百名普通士卒,一旦先登士死光了,就由他们补上去。 每一个城门燕戎都派出了近十个方阵,方阵与方阵之间夹杂着少量的攻城云车。燕戎所造云车为木质结构,底部安装有车轮,可以由士卒推动前行,移动方便。中间有狭窄楼梯可供一两名士卒通行,士卒可以依次由底部经楼梯爬上顶部,而且不会像竹梯那么危险,无遮无挡。云车四周辅以木板遮挡,顶端是一个小型阁楼样式的小屋,可伸出木板直接搭在城墙之上,便于士兵直接跃入城池,小屋两侧有箭孔,士卒可躲在木板之后向城**箭。 这种云车虽然不如中原制造的那么精巧坚厚,但是燕戎作为游牧民族,本就不善于攻坚战,这种云车已经是燕戎能造出来的最高档次了。 在攻城方阵的后方,还配备有投石车,投石车两侧各有数千燕戎骑兵压阵,防止武关士卒突然从城中杀出来。慕云笙坐镇大营之中,并没有亲临前线,他知道攻城不可能是一日之功,会是旷日持久的对峙,北门攻击方向由一名万夫长坐镇指挥。https:/ 这名万夫长鬓发已白,年近花甲,老将浑浊的双眼带着疑惑的看向武关城楼。在草原征战一生,从来都是马背上见真章,如今这指挥攻城战真的是破天荒头一遭。 燕戎军中几乎没有打过攻城战的士卒和将领。以前侵袭大周边境,几乎都是以劫掠为主,主动绕开了这些城池,如今要攻下他,一向习惯野战那种速度与激情的老万夫长有点犯难了,一筹莫展。 前两次进攻武关都是虚晃一枪,今天正儿八经的攻城,士卒的眼神都有点不知所措,这些马上勇士下马作战,都有点不适应。 当燕戎士卒越过武关所标记的第一道记号之后,箭雨立即就从城头倾泻而下,除了前排士卒手持的一人高的巨大盾牌可以防护全身外,后面的普通燕戎士卒仅仅还有一个小的圆形盾牌防身。一时间惨叫声四起,但是短暂的慌乱之后,燕戎士卒也开始开弓还击,只不过仰视射箭,准头很差,聊胜于无而已。 顶着头上的箭雨,步兵方阵终于在付出不少性命之后贴近了城墙,云车也在士卒的推动下来到了足以放置平板登城的位置,这就预示着惨烈的近身搏杀开始了。 李小二正站在城头之上防守,他从军快两年了,也算个老卒了,混了个伍长,一直跟在翟龙麾下。自从伏击战逃回来之后,就失魂落魄,当初和他一起参军的同乡几乎死光了,一心想给他们报仇,如今终于等来了燕戎攻城,他早已磨刀霍霍。 看着燕戎方阵逐渐靠近城墙,喊杀声四起。 “放箭!”翟龙大喝一声。 李小二作为臂力最好的一批士卒提前开始放箭,接连射完十几支之后,燕戎蛮子已经到了城下,发出阵阵鬼叫。手臂略微有点酸痛的他放下弓箭,搬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朝下砸了下去,正中一个蛮子的头颅,血溅当场,死了个透。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破风声传入耳中,李小二吓得亡魂皆冒,猛地偏头,“嗖!”一支燕戎蛮子射出的箭擦着自己的脸颊就过去了,在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李小二靠在墙后,大口的喘着气,刚刚惊险的一幕,吓出了他一身冷汗,那只箭差点就正中面门,要了他的命。“妈的,这燕戎蛮子箭法真是不错。”李小二在心里暗自骂道。 “妈的李小二,发什么楞,再过会儿蛮子就爬到你家房梁了!”话音未落,那人就一脚踢在了李小二的大腿上。 李小二抬头一看,原来是与自己相熟的伍长石壮,李小二骂骂咧咧的站起身:“他娘的,爬上你媳妇的床头也爬不上老子家的房梁!”周围士卒都哈哈大笑,一边笑手里的石块、羽箭依旧不停地朝着燕戎蛮子招呼着,毫不懈怠。 随着云车的到来,城上的防守压力增大了不少,时不时就有冷箭从云车中射出。燕戎步卒已经有不少从云车跃上城楼,一刀砍翻一名大周士卒,继而搅乱防守的阵型。 翟龙看着这云车造成了不少杀伤,怒喝一声:“给老子把云车端了!”李小二与石壮对视一眼,手掌一挥,几名士卒就跟着两人朝一架云车跑去。 接连砍翻两名燕戎蛮子的石壮脸上沾着鲜血,一手抄起一个火油罐狠狠地朝着云车丢去,手下几名士卒也有样学样,“砰砰砰!”罐子响起了清脆的破裂声,大部分火油都直接落到了地面,只有少许溅在了云车的侧壁之上,沿着木板缓缓向下流淌。 “不行啊,大壮!”李小二焦急的看着石壮,只有这么点火油留在云车的木板上,用火箭无论如何是点不着的。 石壮看着又有一支冷箭从云车中射出,一名兄弟应声而倒,眼眶瞬间变得血红。石壮又抄起了两罐火油,转头恶狠狠的对着李小二说:“臭小子,待会射准点!” 李小二一愣,正不知何意,就看到石壮一步跃上城垛,踩上了从云车中伸出来的木板,朝着云车内冲去。 “别!”李小二瞬间明白了他要干嘛,大声怒喝着。 “嗖”,一支箭射进了石壮的大腿,身形微微一滞,继而又继续向前冲去。眼看就要冲进云车之内,突然从云车内冒出一名燕戎蛮子,狠狠地将刀刺进了石壮的胸膛,石壮一口鲜血喷出,怒喝一声:“小二!” 说完硬生生带着那名燕戎蛮子狠狠地撞进了云车之内,与此同时一支火箭划破天际,也跟着射了进去。 第40章 武关攻防战二 “轰!”大火瞬间将整个云车的顶部吞没了,火势迅速向下蔓延,狭小的空间内里面的人根本无法躲藏,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声从云车内传出,让人瘆得慌。 李小二依旧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伴随着大火轰然倒塌的云车,身体微微一颤,城下又传来一声声哀嚎。没一会,李小二拔刀转身,又跳入了另一处战圈,眼眶早已湿润,唯有用鲜血来掩盖。 年迈万夫长看着被大火烧焦一半的云车心中一阵肉痛,大喝一声:“方阵轮换!”一骑快马立刻飞奔至前方传令。 只见燕戎最前方的四五个方阵交替后撤,紧跟着后面就有精力旺盛的生力军再次投入战场。 慕云笙的目的不仅要攻下武关,他还要让所有士卒都轮换一遍,锻炼军队攻城的战力,熟悉攻城的战法。慕云笙的野心很大,他要攻下的不止是这一座城,还有武关背后数十州的中原大地。 翟龙看着进行轮换的燕戎大军,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手一挥,从城楼之下顿时不断涌上来好多士卒,原先体力消耗巨大的守城士卒缓缓退到城楼之下。 退到城下的李小二紧靠着墙角,大口的吞食着白花花的馒头,喝着清甜的凉水,听着城头激烈的喊杀声,噼里嘭啷武器相互撞击的声音,他们一刻也不敢停下吃喝的速度,这批撤下来的人需要的是最快的恢复体力,以备再战。 自从凉州的五千援军到了之后,翟龙就把守北门的士卒分成了三队,每隔几个时辰做一次轮换,这也是褚玉成的意思。 攻守双方从清晨开战之初,打到现在下午时分,李小二再次登上了城头,体力充沛,手里换了一把新刀,之前那把已经砍坏了。 目前大多数的战斗还是发生在燕戎步卒顺着竹梯向上攀爬的过程中,因为燕戎云车实在不够多,只有少量燕戎步卒能够跃上城头进行袭扰,所以整个防守态势算不得严峻。 突然李小二看到三名跳上城头的燕戎蛮子正对着自己包抄而来。李小二颠了颠手中的弯刀,大喝一声迎了上去。 只见李小二猛跨两步,狠狠一脚踹在了中间蛮子的肚子上,蛮子惨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李小二一脚踹出的同时手中弯刀角度极其刁钻的划向右侧蛮子的脖颈,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刀落人死,一招毙敌。 左侧蛮子也不甘示弱,趁着李小二漏洞大开之际就欲一刀捅进他的后背,没想捅的偏了点,只给后背划拉开了一道深深地口子,疼的李小二一顿呲牙,鲜血顿时浸染了整个后背。 李小二转头看向砍了自己一刀还有那个正挣扎着站起来的蛮子,咧嘴一笑,一刀换一命,不亏。 刚刚身死的那名燕戎蛮子的鲜血沾染在李小二的脸上,此时他的笑容在对面两个蛮子看来实在恐怖,就像地狱的使者在像他们招手。 两人对视一眼,恶狠狠的对着李小二扑来,李小二也同时扑了上去,毫不畏惧,手中之刀凌厉的砍向右手边之人,右边的蛮子也凶悍的一刀刺来,两人刀锋同时刺入对方胸膛,蛮子当场身亡,李小二一口鲜血喷出,左手本能的一抬,想要遮挡左侧蛮子的攻击,左侧蛮子的马刀从空中狠狠落下,李小二的大半截手臂瞬间被砍落,李小二仰天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撞向最后一个蛮子,将他顶在城墙之上,动弹不得,周围的武关士卒看见这一幕惨状,愤怒的一拥而上,将那名燕戎蛮子砍成了肉糜。 燕戎蛮子临死之前他害怕了,他终于见识到了武关守军的勇武,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信念以命换命,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踏入凉州半步。 可惜,他再也没机会了。 被众人抬到一旁的李小二奄奄一息,看着慢慢落山的一轮骄阳,嘴角依旧挂着微笑,眼神越来越模糊,神智渐渐消失,口中喃喃的道:“大壮,我来了,等我。” 一幕幕悲壮的场景不断的发生在武关城楼上的各个角落,凉州儿郎,顶天立地。 “叮叮叮”一阵金声传来,穿透了整个战场,这是燕戎撤兵的信号,燕戎士卒缓缓向着大营退去,丢下了一地的尸体和大部分已经损坏的攻城云车,火光依然在一些云车之上闪耀,夕阳映射之下,武关城外被照得血红,宛如人间地狱。 翟龙看着远去的攻城大军,拄着佩刀,缓缓的靠在一根柱子上。他在城楼之上整整呆了一天,一刻也没有下去休息过,李小二,大壮这些和他一起从伏击战场逃出来的人先后赴死,他来不及伤心就要提刀再战。现在终于可以缓口气了,他看向不远处李小二的尸体,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泪,良久无言。 燕戎大帐之内,慕云笙正在一脸阴沉的听着战报。“今日攻城,阵亡士卒多达三千余人,伤者无算,我军大部分攻城云车皆以损毁,攻城一日,城头守军依旧气势雄浑,无落败迹象,除了少数士卒登上城头战死之外,大多数是死在了攀登上城的过程中,还有是在城下行军和等待进攻的途中被羽箭射杀!” 慕云笙预料到第一次攻城会有所伤亡,但是没想到的是竟然这么惨重,并且进攻毫无进展。他沉思了一会说道:“明日一早接着攻城,绝不能让武关守卒有喘息之机!派人速往拓跋将军处,再调派云车过来!”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照这么打下去,用不了十天半个月这六万人就死光了,在前指挥的年迈万夫长斗胆起身说道:“六皇子殿下,仅凭竹梯攻城实在伤亡太大,是否等新的云车到来再行攻城?” 慕云笙心中一阵烦躁,狠狠地盯了老将一眼:“攻城绝不可懈怠,明日督战队巡视全军,士卒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将校攻击不力者,九族尽诛!” “诺!”见到慕云笙说了如此重罚,众人再不敢多言,皆起身应喝。 第41章 围城 武关议事厅内,尘岳和褚玉成两人轮流看着各门守将送来的战报。过了一会儿尘岳看着褚玉成问道:“如何?” 褚玉成看完了战报,一只手指缓缓的敲着桌子,开口说道:“情况比预想的好一些,开战第一日,伤亡不到千人。按我最初的预计,就算能坚守到十五日后援军到来,城中士卒应该会损失殆尽,我们能活下来几个还真不好说。但是现在来看,城中士卒原本有一万人,加上凉州一开始的五千援军,还有征调的数千民夫,第一天伤亡比预计的小,守十五日我很有把握。” 尘岳听完也点了点头,随即若有所思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褚玉成踢了尘岳一脚:“是不是还有话说,磨磨唧唧,快点。” 尘岳略微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今日我去三门转了一圈,我发现燕戎的进攻似乎,似乎不是很猛烈,攻城器械感觉有些简陋,士卒攻城举措也显得很生疏,这也是我第一次面对攻防战,所以我不是很理解这是为什么?” “哈哈。原来是这事。”褚玉成哈哈一笑:“不止是你,我跟你打赌,城外那五六万人,也绝大多数是第一次打围城战,所以战法战术显得生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燕戎是游牧民族,以往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能抢就抢,抢不到就走,如今想要死磕武关,一时间思维还转换不过来。” “那器械呢?” “其实燕戎统一草原之后境内是有铁矿的,他们的云车外面要是裹一层铁皮,防御力会上升一个档次,我们的伤亡会更大!可他们虽然有了铁矿,但是缺少工匠,除了打造基础的武器之外,其他的东西实在是没那个锻造能力。”褚玉成继续说着。 尘岳听完之后恍然大悟,频频点头,一会突然抬头说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该不会是燕戎的探子吧?” “滚,你以为我岳麓书院这么多年白呆的!”褚玉成气急败坏,狠狠地踹了尘岳一脚:“不过,这个慕云笙野心很大,我们得小心提防着点。” “你是说他轮换士卒攻城的事吧,我今天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这是在练兵,哼,还真想攻入凉州吗?我让他这武关都跨不过去!”尘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双方又陷入了攻防大战,有了督战队执刀在后,燕戎各路大军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缺少了大量云车的帮助,燕戎的攻城显得比之前要困难的多,相比之下,城楼之上的武关守卒战心却越来越强,人人悍不畏死,檑木滚石,火油箭雨,有条不紊的从城楼倾斜而下。 激战数日,燕戎丢下了越来越多的尸体,所有的云车彻底都被烧毁了,士兵逐渐变得畏战起来,慕云笙的心态也逐渐的变得急躁。 慕云笙坐在大帐之中,拍着桌子大声怒喝:“三日之内再不破城,我就砍了你们主将的脑袋!”帐下三名负责攻城的万夫长吓得一哆嗦,当即下去准备。 次日武关的压力骤增,尤其是北门,燕戎的攻击力度最大,翟龙所部伤亡最为惨重,轮换的三队士卒已经缩编成了两队。 年长的万夫长看着自己面前的将校,朗声说道:“诸位,我等也是堂堂草原男儿,南征北战,也曾所向披靡,如今这一座城把我们挡在了这里,我们在城角下丢下了无数兄弟的尸体!六皇子殿下说了,三日内不破城,主将皆斩!老夫不怕死,但不甘心死在自己人手中,所以今日,老夫与尔等并肩作战!攻城锤进攻!” “杀杀杀!”面前的将校怒吼着。 攻城锤狠狠的撞在了城门之上,“咚!咚!咚!”连续遭受进攻多日的北门摇摇欲坠,终于,“砰!”的一声,北门再也支撑不住,被撞开了。 年老万夫长看着被撞开的城门,大喝道:“跟着我!杀!”燕戎骑卒呼啸着跟在万夫长身后朝着城门涌去。 翟龙看着涌入的燕戎士卒,二话不说就拎着鲜血淋淋的刀带着士卒挡在了城门口,城门口双方大量的士卒挤在了一起,愤怒的嘶吼声从翟龙以及武关士卒的嘴中发出。翟龙左冲右突,不停的有燕戎士卒殒命在他的刀下。 燕戎士兵也杀红了眼,攻城了这么多天,损失惨重,人人也是憋足了一口气,疯狂的向前乱砍着。 血战良久,眼看北门守军就要撑不住了,突然一声怒喝从后方传来“山字营,逢敌当如何!” “死战!”一阵冲天怒吼,震得混乱的战场都出现了一丝寂静。尘岳身披黑色战甲,手握弯刀,亲自带着山字营来支援,与此同时东门和西门也出现了危机,薛猛薛天已经带着人分别赶去支援了。 一时间,整座武关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喊杀声冲天而起,随处都是混战的双方士卒,每一刻都有一条的生命被死神带走。 从白昼厮杀至深夜,从士卒到将校纷纷提刀上城,燕戎不断的增兵,到最后连褚玉成也带着最后的预备队也投入了战场。这是武关攻防战中最血腥的一天。 武德五年春,武关守城战第十日,原武关左骑军都尉翟龙战死,步军都尉李德志战死,武关守军阵亡六千三百一十六人,武关寸土未失! 燕戎大军三名前线指挥万夫长接连阵亡,伤亡巨大,血战至深夜,燕戎攻城士卒终于崩溃,丢下近两万具尸体之后狼狈后撤,溃不成军。 慕云笙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三具尸体,从开战至今他的六万人只剩下两万多人,还有不少带伤,伤亡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不知道武关到底还有多少人,但是他知道,这个城不能再攻了,他猛然起身:“传令,大军停止攻城,围住三门即可,派人去拓拔大营要求增兵!” 说完慕云笙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求援定会让他颜面尽失,六万人对一万多人,被打成了这样。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尘岳在城下说的那句话: 来了,就别回去了。 慕云笙浑身一颤,一股恐惧感自心底悄然浮现。 第42章 悲催的南宫羽 血战一场后的武关显得格外的沉重,士卒脸上挂着抹不去的悲凉,夜里下了一场雨,好像是老天要洗刷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城里的一株老树阴郁地站着,让褐色的苔掩住它身上的皱纹。绿意盎然的春天已经开始穿上它们美丽的衣裳,但是城中将士的心情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尘岳的胳膊上绑着绷带,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挂着的城防图。不一会儿,褚玉成从外面小跑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白袍已经被打湿了一片。尘岳头也不回的问道:“怎么样,都处理好了吗?” “放心吧,阵亡士卒的遗体都处理好了,伤兵能救治的都尽量安排救治了。”褚玉成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接着说道:“薛猛薛天已经带着人去补上了北门的防守,一场血战之后,现在城中的士卒就剩下五千多人,绝大多数都上城头了,但是看燕戎的架势,好像是不敢再攻了。” “哼,死了这么多人,这个慕云笙也知道怕了!”尘岳一声冷哼。 褚玉成点了点头:“虽然惨烈是惨烈了点,伤亡也很大,但是燕戎的伤亡是我们的好几倍,而且被彻底打怕了,现在摆出一副围城的架势,围而不攻,估摸着是在等拓跋宏那边派援兵,我们可以喘几口气了,就看凉州的援兵能不能及时赶到了。” 两人正分析着战局,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这时从门外进来一名士卒:“启禀将军,巡防营在南门后山之中抓住几个身穿大周军服的士卒,本以为是逃兵或者奸细。但是我们从身上搜出了一块令牌,觉得有点蹊跷,特来禀报。” 尘岳颇为诧异,接过士卒递过来的令牌一看,一块金银镶嵌打造而成的华美令牌,中间端端正正的刻着两个大字“安北”。尘岳和褚玉成对视一眼,难道是南宫羽?这家伙自从战败之后已经十来天没听过消息了,根本找不到人,传言说被燕戎给抓了,现在怎么令牌出现在这里? “你去把带着这块令牌的人押过来,我就在这等着。”尘岳抬头对着士兵说道,士卒立马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普通军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就被推了进来,尘岳一看果然是南宫羽,心里琢磨这南宫羽怎么搞成这幅样子。南宫羽一看坐着的人是尘岳,当即怒道:“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安北将军,敢这么对我!” 原来那日在大军之中战败溃逃之时,南宫羽就发现自己的军服铠甲实在太显眼了,容易被燕戎士卒盯上,所以他就和一个普通士卒换了衣服,众人所看到的被抓的那个人其实不是南宫羽,南宫羽觉得燕戎大胜之后,天狼关一定守不住了,就绕道前往武关,在路程之中又丢失了战马,只好翻山越岭步行走到了武关之后,鞋子磨破了,也没吃的喝的,狼狈不堪。到了武关之后发现武关也在打仗,就打算越过武关直接去凉州,没想到刚爬到山上就被武关守卒给抓了,不由分说的把他带到了这里,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的火。https:/ “安北将军?哼!”尘岳一声冷笑。挥了挥手让士兵端了几个馒头和一杯清水过来,南宫羽看到拿这么简陋的饭菜来敷衍他,气急败坏,但是实在是饿了不少天了,恨恨的看了一眼尘岳之后,就立马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等南宫羽吃完,尘岳冷冷的看着他问道:“请问南宫大人,为何那日不战而逃,你知不知道我边军十万骑卒正在前方浴血厮杀!又请问大人,为何最后连步卒都抛弃了,八万男儿,竟然任人宰割,没发挥出半点作用!” 南宫羽一时被问的哑口无言,怒喝道:“放肆!本将领兵,岂容你一个区区校尉说三道四!燕戎援军突如其来,为保天狼关不失我只能留骑军拖住敌军,此乃合情合理之举,何错之有!” “保卫天狼关?呵呵!请问天狼关与武关已经血战十余日,大人可曾站上过城头斩杀过一个敌人?昨日一夜之间我武关六千余士卒阵亡,大人却想着先跑回凉州。南宫羽!你当真是不知羞耻!”尘岳的声音越来越高,说道最后拍着桌子就骂了起来,想起战死在天狼平原和武关城头的士卒,尘岳恨不得拔出刀当场砍了他。 褚玉成伸手拉了拉尘岳,示意他不要激动。南宫羽被骂的脸色涨红,突然反应过来,也拍案而起大喝道:“放肆,胆大包天,你知不知道辱骂朝廷重臣,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尘岳一个抬头,冷冷的盯着南宫羽,一声不吭,南宫羽被盯的浑身发毛,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武关是尘岳的地盘,万一尘岳杀人灭口?想到这里南宫羽就是一个哆嗦,冒出了一身冷汗。 尘岳突然嘴角浮现出一丝嘲笑,缓缓开口:“你还不知道吧?你临阵不战而退的事早就上报了朝廷,如今你已经不是什么安北将军了,奉朝廷旨意!现在立刻将你缉拿,送往京城听候发落!” “轰!”这消息如五雷轰顶一般震的南宫羽一愣。没想到赵中天动作这么快,把战败的责任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可以想象在朝堂之上的父亲在听到消息时有多么的难堪。南宫羽脸上刚刚安北将军的威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失魂落魄的悲催之脸。 尘岳走到南宫羽身边,轻轻地说道:“南宫大人不战而逃,但是你的侄子南宫木战可是血战殉国,可悲可叹啊!南宫家也是有真男儿的,不会都给家族蒙羞。”语气之中,嘲讽之意甚浓。说完尘岳就挥挥手,让卫兵将南宫羽星夜送往凉州府等候发落。 南宫羽一脸的愤怒,死死地看着尘岳,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南宫木战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这尘岳摆明着就是在嘲讽他。可怜他数月之前还是意气风发手握二十万大军的安北将军,叔侄二人大权在握,嚣张跋扈,欺压良善,如今一个已成为阶下之囚,另一个更是身首异处。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第43章 天狼之局 天狼关城头,墙体早已破败不堪,被燕戎的投石车砸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砖缝之间还插着不少羽箭。横七竖八的士卒尸体躺的到处都是,有天狼守军的,也有许多燕戎攻城士卒的。不少身上还缠着绷带的伤兵正在一瘸一拐的打扫战场,寻找着活口,烟雾四处弥漫,火光映射在众人的脸上,甚是悲凉。 肖正业单手扶在城墙之上,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红。看着城外退去的燕戎大军,肖正业终于松了口气,又守住了一天。目光缓缓下移,却发现肖正业的左臂已经消失了,鲜血不停地向下流淌着,“滴答滴答”的溅在了地上。 肖正业终于顶不住了,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相比于武关,天狼关的守城之战同样惨烈而悲壮,天狼关守军虽然有五六万之众,但是天狼城城池更加宽大,需要防守的点更多,而且四门都需要把守,压力很大。燕戎也有十余万人,数倍之众,尤其是攻城器械要比慕云笙的更多一些,所以攻击力度更加猛烈。 从开战第一天起,两边就陷入了血战之中,来回的在城头之上拉锯,燕戎多次破门而入,都被肖正业等人拼死挡了回去,形势岌岌可危。 开战第三日,镇守南门的左威卫副将牛海率先战死,开战第七日,幽州骑军统领韩金龙战死,开战第十二日,凉州将军肖正业奋战之中被砍掉左臂,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守城士卒锐减大半,仅剩不到两万人。 天狼关的议事厅内,赵中天愁眉不展,当初分派守城的四位将军,两位已经阵亡,一个肖正业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身旁只坐着一个王如松。 想起众将当初刚围城时的誓言:城破之日,我等必死!如今守将接二连三的战死,天狼关也危在旦夕,朝廷的援兵却迟迟不到。赵中天其实已经畏惧了,再这么守下去,下一个战死的怕就是他了,要不是有南宫羽的临阵脱逃的前车之鉴在前,他也想跑路了。 王如松歪了歪身子,开口说道:“赵将军,如今天狼关情势危急,除了我守的城门,其余三门现在都是几个校尉在前面顶着,到时候连校尉都战死了,就只能由千夫长百夫长往前顶了。朝廷的援军怎么还不到,这都多久了,难不成真的要都死在这吗?” 赵中天也是颇为无奈:“将军宽心,今天我又派出去一批求援的士卒,推算京城到这的距离,再加上集结兵马的时日,援兵应该快了。将军千万不能放弃,如今守城的重担就压在你我二人的肩上了,幽州的安危就靠我们了。”赵中天身为主将,此时哪怕心中畏惧,也只能出言安抚。 闻言王如松只好点了点头。 “肖将军伤势如何?”赵中天顿了顿问道。 “唉,命是保住了,可惜没了左手,以后怕是不能再驰骋疆场了,凉州又痛失一位悍将啊!”提到肖正业,王如松又是一阵感叹。 肖正业其实是目前天狼关中除了赵中天外品阶最高的军事将领了,王如松说到底只是幽州骑军统领,而肖正业是正儿八经的凉州将军,要是赵中天不是临时顶着个安北副将军的名头,二人其实是平级。如此高阶武将都已经身负重伤,可以想象天狼关的战事有多么惨烈。 燕戎大帐之内,拓跋宏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没想到他当初放走的几万骑军今天竟然给他造成了这么惨重的损失,开战十余日,燕戎大军已经阵亡四万多人,余者还剩六万,虽然依旧数倍于天狼关守军,但是损失之大已经难以承受。 身侧一位中年万夫长站起来说道:“将军,如今天狼关已经岌岌可危,只要我等再给予最后一击,必定能破城。到时候整个幽州也将陷入我燕戎大军的马蹄之下!” “哼!说得轻巧,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整天站在军阵后面看着就行,自己上去攻城试试。”另外一名满脸胡渣的万夫长冷声说道:“这十几天,哪天不得丢下数千具尸体,攻进去又被打出来,前方的士卒很多不拿鞭子抽已经不愿意再进攻了,督战队难不成还真把所有士卒都杀了吗?他们是强弩之末,难道我们比他们好多少吗!” 先前那名万夫长脸色张红,怒喝道:“怎么,难道你怕死不成!” 那名满脸胡渣的万夫长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道:“放屁!怕死?老子手底下从草原带来的一万精锐,打到今天就只剩下两千多号人,还有不少都带伤,老子不是怕死,我是心疼这些草原的汉子!” 看着帐内吵成一团的众将士,饶是平日里威严深重的拓跋宏也懒的开口喝止,身为主将的他需要做的是尽快走出眼前的困局,而不是去纠结阻止大家的争吵。 其实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当初放走凉幽骑军了,但是要是那些步军回来,战局会怎么发展,又有谁知道呢?那个重甲营可是给燕戎骑兵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现在那六千副重甲已经被拓跋宏运回了草原。 更何况此时的拓跋宏手里还捏着慕云笙送过来的求援信,拓跋宏一阵苦笑,没想到武关的情况和自己这里一模一样,战事的惨烈远远超过了燕戎高层的预料,可是如今哪里还抽调的出士卒前去增援呢。“唉!”想到这里,拓跋宏也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头沉思着。 过了一会,拓跋宏站起身来,看着混乱的大帐朗声喝道:“好了!都别吵了,我明天亲自回一趟草原,去王帐当面禀明详情,再要一些援兵。” “将军,那天狼关该如何?”一名将领小心翼翼的问道。 拓跋宏说道:“暂停攻城,脱脱不花,我不在的时间大军由你统帅,大营后撤十里,按理说大周的援兵应该也快到了,记住,小心偷袭,至于六皇子处,将这里的实情告诉他,援兵我们暂时派不出,请他耐心等待我的消息。众将敢擅自轻举妄动者,杀无赦!” “诺!”众人起身应喝。 第44章 宇文见南宫 在天狼关和武关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燕戎开始转变策略,都采取了围而不攻的态势,静静地等待援军。 终于在此时,兵部尚书宇文成化大人带着第一批援军右威卫的三万人进驻幽州,十万从江南各州抽调的士卒已经出发,正在赶来的路上。 由于中原各州多年没有战事,平时确实疏于战备,集结起来速度极慢,而且一查才发现,存在不少吃空饷的现象,宇文成化也被气的不轻。 宇文成化一到幽州,早就等在这的幽州刺史文鸢和凉州刺史周敬尧就立马过来商议军情。 众人先是稍微寒暄了一番之后,尚书大人就开口道:“军情紧急,我们先聊聊两州的战况怎么样了,闲话日后再叙。” 文鸢和周敬尧对视了一眼,周敬尧示意文鸢先说。云九小说 文鸢看着宇文成化苦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这些日子天狼关派人突破重围送出来的战报。 宇文成化接过一边看,文鸢一边说道:“天狼关士卒十成已经战死六成,还有两成带伤,主将战死数人,最新一封战报显示凉州肖将军也在混战中失去左臂,伤势很重,至今昏迷,但是命是保住了。赵将军多次求援,可我幽州剩下的人根本冲不进燕戎的包围圈。” 宇文成化越看眉头皱的越深,战事已经如此危急,要是自己的援军再晚到个十天八天,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所幸现在天狼关还握在自己人手中,没有失守。 宇文成化看完以后抬起头来问道:“现在幽州究竟还有多少可战之卒?” “野战之精锐不到三万,目前全部集中在幽州城中,万一天狼失守,这就是幽州最后能抵抗的军队,其他一些城池之中只有一些城防军,战力不强人数也不多,堪堪能守城。”文鸢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三万啊。”宇文成化思考了一下,转头看向周敬尧:“凉州呢?” 周敬尧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凉州还不如幽州,先前武关与凉州城士卒大部分都前往天狼关了,现在燕戎攻打武关,凉州府又挤了数千人前往支援,如今凉州城中只有两万士卒。” 加起来才五万士卒,凉幽二地数十万边军,没想到伤亡如此惨重,连宇文成化心头都是一痛。 来不及伤感,宇文成化接着问道:“武关呢?情况怎么样,我大军都集结在天狼关,武关情况应该相当恶劣了吧。” “还好,武关守将尘岳领兵血战十余日,打的很惨烈,目前进攻武关的燕戎六皇子慕云笙已经退后十里扎营,不敢再轻易进攻。” “噢?”宇文成化听到武关情况还没有预想中的糟糕,颇为诧异,而且还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这个尘岳是谁?我记得武关守将应该是周如海周将军吧?” 周敬尧赶忙解释,毕竟越过朝廷任命边关主将可是大忌,“尚书大人有所不知,周将军已经战死,稍后会有一份详细的军情奏报给您过目。这个尘岳是天狼战败之后,肖将军临时任命的,此人年轻有为,屡立战功,是个不可多得人才。” 宇文成化听完点了点头,随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当初生擒赵子才两个反贼的是不是就是他?” “正是,此人深入敌后,连战连捷,也正因此我凉州府特赐山字营称号,以示激励。”周敬尧答道。 宇文成化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感叹父亲当真是慧眼识人,当初仅凭一封战报就看出这个年纪轻轻的校尉不简单,甚至不惜出手拉拢,如今看来,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于是宇文成化对尘岳的兴趣越来越浓厚,琢磨着是不是见上一面,看看能不能收入宇文家麾下。 周敬尧咳嗽了两声,将宇文成化的思绪打断:“还有一事,尘岳在武关抓住了南宫羽,日前送到了凉州府,我这次过来,顺便带了过来。您看如何处置?” 宇文成化一听南宫羽找到了,顿时来了兴趣,这可是宇文家的死对头,挥了挥手说道:“你待会把他送过来,我要看看这位临阵脱逃的安北将军有什么好解释的。” 文鸢和周敬尧出了宇文成化的行营,文鸢就感叹道:“这南宫家和宇文家真是矛盾重重啊!” 周敬尧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文兄,这种世族争端就是神仙打架,我等无能为力,还是先想想怎么退敌吧!” 两人相视一眼,苦笑着各自散去。 宇文房中,宇文成化和南宫羽二人相对而坐,想到上一次见面时,宇文成化在城楼之上看着南宫羽带着雄赳赳的大军出征,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只能躲在一旁羡慕的看着。 没想到如今形势彻底掉了个,南宫羽一眨眼成了有罪之人,而自己亲率大军退敌。 宇文成化给南宫羽倒了杯酒,笑眯眯的说道:“南宫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南宫羽虚眯着眼睛,一声冷笑:“宇文成化,这里没别人,别假惺惺的,成王败寇而已,我南宫羽认了,何必再来炫耀。” “哈哈。”宇文成化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可太解气了:“这次你临阵脱逃,按律当斩,就算镇国公把你保下来了,怕是南宫兄顶多只能在家中做个富家翁了。” 话中嘲讽之意甚浓,对于这等大世家而言,金钱早就失去了意义,他们追求的是权力,没了权力在京城这种地方,只能任人宰割,想到这里宇文成化如何能不畅快。 南宫羽不紧不慢的喝了杯酒:“我知道你们宇文家盯着我南宫家的兵权好久了但是你要是天真的以为扳倒我一个南宫羽,就能掌握军权,那就把我们齐党想的太简单了!” 顿了顿,没等宇文成化开口,南宫羽又说道:“宇文鸿儒大人养气功夫甚好,你这个做儿子的,看样子连点皮毛都没学到,呵呵,真是可惜。” 看着宇文成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南宫羽心中终于也浮现出一股痛快,输人不输阵,南宫羽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宇文成化独自一人坐在房中。 第45章 初见兵部尚书一 “哼,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宇文成化看着南宫羽远去的背影心中恶狠狠的想到。 随即安排一队士卒将南宫羽软禁起来,不准和任何人接触,毕竟对于临阵脱逃一事朝廷还没有正式定罪,不能直接关入大牢,镇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逼急了也是很麻烦的。 经过几次讨论,宇文成化和文鸢等人也没讨论出一个具体的行动方案,原因很简单,目前凉幽二地但凡是拿得出手的将领都是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困在了天狼关,没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军事长官可以商议。宇文成化带过来的人也不熟悉边境地形和燕戎的实力,根本无从下手。 众人愁眉不展,宇文成化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周刺史,你说现在武关没被全部围困,也就是说是可以往来通行的?” 周敬尧点了点头,问道:“尚书大人何意?” “您看,是不是可以召武关尘将军来一趟幽州,商讨军情?他肯定有一些独特的见解,我们还是应该多听听前线军官的意见。”宇文成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充分贯彻着父亲的指示,多听别人意见,少拍脑袋决定。 周敬尧犹豫了起来:“如今武关局势虽然不那么紧张,但是燕戎随时都会再次进攻,此时召尘将军来见,武关群龙无首,是不是不太合适?” 宇文成化闻言也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既然他不能出来,那我就亲自去一趟看看,顺便视察一下武关的防守,看看战况。再加上尘将军战功卓著,应该予以表彰,加官进爵。” “尚书大人还请三思,武关前方尚有战事,亲临前线的话如果有危险,将来朝廷一旦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啊。”文鸢在一旁劝道。 上一任安北将军南宫羽亲自出征,落得如此结局,如今兵部尚书再出什么事,那他们这两个刺史的官也做到头了。 “无妨。”宇文成化摆了摆手,“身为天子之臣,当为国分忧,死有何惧,况且我相信尘将军的能力,定不会让我有难。就这么定了,我就亲自去一趟,幽州大营就交由文刺史暂时坐镇,等候援兵到来,另外随时关注天狼关的情况,周刺史速回凉州,整顿兵马,大战一触即发,我们抓紧时间,分头行动!” “诺!”两人领命而下,迅速回去准备了。 武关 尘岳正在议事厅内看兵书,这是从周如海麾下开始养成的习惯,但凡有空余时间,尘岳就抱着兵书孜孜不倦的看了起来,时而对照着战报互相对比,圈圈画画,深陷其中。 “干嘛呢?又看兵书呢?”褚玉成从门外走了进来,褚玉成也从岳麓书院随身带来不少兵书,都被尘岳要去了,随手递给尘岳一封书信。“瞅瞅,凉州府送来的,咱们的兵部尚书大人要亲临武关,你得准备一下,别出什么岔子。” “噢?”尘岳颇感诧异,接过书信看了起来,自从上次那个传旨的公公私下里替宇文家拉拢了一下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要与宇文家正面接触,尘岳心里颇为好奇。 褚玉成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说来也是奇怪,这兵部尚书不先去天狼关,倒是舍近求远,先来武关,你说说是什么道理?这凉州的援军迟迟不到,已经过了半月,周刺史让我们再坚持一阵。” 尘岳看完书信将其放在一旁,开口道:“凉州大军折损过重,招募老卒重新入伍整军确实需要花大功夫,仓促出兵毫无意义。所幸现在燕戎没有举动,我们还可以坚持一阵,等等就等等吧。” 随即尘岳就将与宇文家的渊源说了一遍,从当初宇文家子弟在武关叛乱中被杀到活捉赵子才二人,再到之后宇文家出手拉拢,都一一道来。 褚玉成听到尘岳和当朝宇文世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也是一愣,他也是没想到尘岳当初还是一个新军校尉就和宇文家有了交情,随即就低头沉思着。 过了一会褚玉成开口道:“我之前就听说,宇文家在朝中根基深厚,一直想插手兵权,但是军权方面一直被齐党牢牢地把持着,如今南宫家大败,宇文成化这个兵部尚书终于能出头了。恐怕这次来依旧逃不过拉拢之意。” 尘岳赞同的点了点头。 褚玉成接着说道:“但是朝廷重臣拉拢边军将校,这可是大忌,一个不慎就有杀身之祸,我们要小心。再加上依我看,南宫家,宇文家都不是好东西,一丘之貉而已。” “此话当初周如海将军也跟我说过,所以上次我没拒绝也没答应,打了个哈哈就应付了过去。”尘岳解释道:“算了,先看看再说,以不变应万变。要是能从这尚书大人手里弄点兵啊军饷兵器什么的,才是最实惠的。” 三日之后,尘岳带着山字营从南门将宇文成化接进了武关,随行的还有宇文成化带着的一千右威卫士卒。 宇文成化看着周围的山字营士卒,满身杀伐之气,个个神情肃穆,目不斜视,腰悬利刃,纪律严明,军威不凡,与中原士卒高低一眼可判,不停地点头夸赞着,心中暗自感叹,尘岳当真是一个治军好手。 众人进了武关议事厅,依次而坐,宇文成化高坐首位,尘岳坐在右手边。 尘岳细细的打量着这位兵部尚书,只见他身穿一身赤色朝服,头戴官帽,袖长过手,腰带上绣着一只仙鹤,这乃是兵部尚书的特权。 按大周律令,这个官员佩戴的腰带是有讲究的,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鶒,八品黄鹂,九品鹌鹑。武官则是一品麒麟、二品狮子,三品豹、四品虎,五品熊罴,六品獬豸、七品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 各级官员之间的朝服不得胡乱更改,不得随意绣龙凤图案,违者当斩。 兵部尚书总领军事,官位高居从一品,乃是尘岳见过的最高官职,虽然称不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可是实打实的实权一部尚书。目测宇文成化不过四五十岁,已经身居帝国的权力中心,看样子宇文世家的底蕴确实不凡。 第46章 初见兵部尚书二 虽领兵部尚书衔,属于半个武官,但是宇文成化身上没有一丝武人的气息,眉宇之间的书卷气很重,到底是文官世家出身,威严由内而发,上位者的气势是家族权势自小熏陶出来的,和雪泪寒这种世家公子相比,自有一股已经位极人臣的傲气。 宇文成化也打量了一下尘岳,虽然年纪轻轻,但因为长期军营历练,面庞上早已经褪去年轻人的稚嫩,领兵多日,略微泛黑的面庞透露出一股精明干练,一看就是一位将才。身材挺拔,五官端正,给宇文成化的整体感觉还是很好的。 再看麾下诸将,褚玉成白衣白袍,高高瘦瘦,像个竹竿,身上有一股儒将风范,应该是充当参谋类的角色,薛猛薛天等人面容冷酷,不苟言笑,甲胄在身,手掌时不时握住腰中刀柄,一定是冲锋陷阵的猛将,众人隐约之间都看向尘岳,看样子这位年轻将军已经在边军之中积攒起了自己的班底。 宇文成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在武关死守十余日,奋勇杀敌,力保我边境不失,当为国之栋梁。今日本尚书特代朝廷嘉奖。正式加封尘岳为武关宣慰使司同知,授正四品军衔,总领武关防务;褚玉成升任武关参军,授正五品衔,谋划军事;薛猛等诸将,依军功各自按律封赏。武关阵亡士卒好生安葬,统计名册,等大战结束,再一并抚恤!” 在尘岳的带领下,大家都起身领旨谢恩。 “尘将军,如今武关情势如何,燕戎大军有没有什么异动?还需要抽调多少援军?”宇文成化宣读嘉奖完毕,开始问起了军情。 “回尚书大人。”尘岳起身答道:“如今武关守卒仅剩五六千人,且大多有伤在身,急需修整。城下的燕戎还有两三万之众,近期退后安营扎寨,暂时没什么动向。若想力保武关不失,还需一到两万兵马方可。粮草军械一应供给,不能有缺,目下燕戎随时增兵,还望尚书大人今早调派援军。” 宇文成化听完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这和在周敬尧处听到的军情大体一致,看样子武关压力是要比天狼关那边要小,只要守住武关,就能专心应对天狼关那边的燕戎大军。 “周刺史已经和我说了,凉州老卒正在招募之中,很快就能成军一万之数,到时候全部调归将军麾下。我再从带来的士卒之中抽调三千步军归将军调遣,至于粮草供应之事你放心,等我回了幽州,立即足额调拨,定不能亏待了我武关将士!”宇文成化拍着胸口向尘岳保证道,语气之间颇为客气,示好之意盎然,俨然一副要什么给什么的样子。 又闲聊了一会之后,薛天等人依次告辞,毕竟城楼之上还需要他们盯着,此时议事厅内就只剩尘岳和褚玉成在陪着宇文成化。 宇文成化看着尘岳,带着笑意的问道:“尘将军,你看如今边关战事,应该如何退敌?不知可有良策,可以说说看。” 尘岳一愣,竟然来问自己退敌之策,还真是一股礼贤下士的做派,要是个愣头青听到这番话,还不得心中感叹遇到了好的伯乐。 尘岳低头想了一番之后,走到地图之前说道:“如要退敌,首先应该解决武关战事,若武关的兵力能腾出手,进可以从侧翼攻击天狼关的燕戎大营,退至少可保天狼关无虞。如今天狼被围,尚书大人所率士卒皆乃中原人马,恕末将冒昧,战力与燕戎还是有差距的,绝不可盲目冒进!” 宇文成化满意的点了点头,局势分析的很清晰,也指出了大军目前的弊病,挥了挥手,示意尘岳继续说下去。 尘岳接着说:“我认为,可出十万兵马,前进至天狼关西南方的锦水山扎营,大军可以依托山势,在山口处建起城寨。营门之外多放置鹿角,深挖壕沟,谨防燕戎大军偷袭。这样可与天狼关形成掎角之势,一旦天狼危急,可以随时支援,这样可威慑敌人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若是时机合适,也可伺机主动出击,里应外合,击退外敌也不是不可能。” “好!将军真乃大才!”宇文成化看着地图,非常高兴,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大军若是直接出击攻击燕戎,恐怕力战不过,反而大败,他心中对于自己带来的这十几万人的战力没什么信心。如今尘岳提出的问题既避免了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也给天狼关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尘岳微微一笑:“不敢当,这只是我的一个方案,不足道哉,战场情势瞬息万变,具体还要根据战局变化来判断。” 夜幕降临,笼罩着整座武关城,城上的士卒手持火把来回巡视,时刻防备着燕戎来袭。尘岳受邀来到了宇文成化的房中,说是商讨军情,但是尘岳知道,怕是有一些私下的话要和自己说。 宇文成化亲自给尘岳倒了杯茶,尘岳赶忙摆手,直呼受不起。“尘将军年纪轻轻,就军功在身,官至四品,实在是边军楷模啊。” 这位尚书大人毫不吝啬的夸奖着:“今日来时,见到了将军麾下的山字营,气势之雄浑,军威之严整,令我大吃一惊,将军真乃难得一见的将才。若我朝士卒都能如此,那试问天下还有谁敢犯我边境!” 尘岳赶忙拱手道:“非我一人之功,全赖将士齐心,士卒用命而已。” “当初将军替我报了杀子之仇,如今我更要当面道谢,来,将军,满饮此杯。”宇文成化举起酒杯,颇为豪气。当初儿子身死,也促使他官加兵部尚书,虽然不是家中独子,但是毕竟血浓于水,这个道谢倒是发自真心。 尘岳见状更是无法推辞,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其实当初他根本没什么替那个纨绔子弟报仇的想法,纯粹是凑巧活捉了那两人,说实在的,他看那个富家子还是蛮不顺眼的,除了会作威作福之外,一无是处,但是当下肯定不能表现出来。 第47章 各怀心思 一杯饮罢,宇文成化看着尘岳说道:“武关战事那就交给将军了,我授予你便宜行事之权,要是军情紧急,可以不用汇报,自己拿主意。将军大可放心为国效力,日后有我宇文家在,保将军所部军需再无短缺,在朝堂之上亦可平步青云!” 这话一出,拉拢之意已经溢于言表,就差直接赤裸裸的说,来吧,以后就跟着我宇文家混,只要你听话,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尘岳心中对于宇文成化的心思自然是一清二楚,当下也是拍着胸脯保证:“为国杀敌,军人天职,尚书大人放心,武关就交给我了!尚书大人恪尽职守,为国分忧,实在是国家柱石,可比临阵脱逃的人好多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尘岳的一阵马屁拍的宇文成化有点飘飘然,他自然知道尘岳暗中嘲讽的是谁,只是这种话不能明说罢了。他本来就和南宫家不对付,听到这里当然更加高兴。 “看样子尘岳和南宫羽不和是真的,听闻当初尘岳还被南宫家的小崽子当面侮辱,打了几十军杖。哼,南宫家当真都是蠢货,放着如此人才都不知道拉拢!”宇文成化心中暗暗想到,他在幽州时特地打听了一下尘岳和南宫羽的关系,正好听说了当初在大营中发生的这起事故,心中暗自窃喜。 酒过三巡之后,两人聊的也差不多了,最后寒暄了一下之后,尘岳起身告辞。 夜空之下,已经分别的两人都是微微一笑,两人各怀心思。 宇文成化开心的是他以为尘岳站在了他宇文家的阵营,最起码,尘岳肯定不是南宫家的阵营。尘岳日后必定是帝国边疆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有了军方这样的支撑,宇文家的腰杆更硬了。 尘岳开心的是一番假以颜色,哄得宇文成化很开心,以后武关的军械粮草应该是不会短缺了,他关心的可不是升不升官,只是希望手底下的士卒能少死点人,谁的命不是命啊。能拿到该拿到的钱养家糊口。 两天后宇文成化返回了幽州,城头之上,尘岳和褚玉成并肩而立,微风加两人的衣角吹得呼啦作响,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 “您可是把我们这位尚书大人忽悠的不轻啊,你看他走的时候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哈哈。”褚玉成自然知道了那晚的经过,神色嘲讽的笑着说道:“你这要兵要钱的,活脱脱就像个财迷。” “哼,既然拉拢人,总得付出点代价吧,要不然三句两句就把我忽悠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尘岳冷哼一声。 宇文成化一回到幽州,就从右威卫抽调出了三千人马前往武关,随行的粮草军械统统足额调拨。这几日,江南各州出的十万大军陆陆续续的抵达了前线,整个幽州一时间再度人满为患,如同上次南宫羽出征一样,只不过这次少了富家子的喧闹。 宇文成化果然听从了尘岳的意见,在和幽州刺史文鸢商议之后,亲自率大军十万前出至锦水山扎营,依托有利地势扎下营寨,为防止燕戎骑兵的偷袭,生生的在营寨前后密密麻麻的铺下了十余层鹿角拒马,深挖了五道壕沟,壕沟底下插满了竹签。营寨之门高达两丈有余,配合上弓箭手日夜巡视,以备不测。 与此同时,派出一队骑兵杀入重围报信,和赵中天约定一方有不测,另一方当立刻出击,双方大军互为犄角,遥相呼应。 天狼关内,赵中天手拿着刚刚送进来的书信,王如松也赶了过来,身侧还有一人乃是肖正业,肖正业已经醒了过来,堪堪能够下床走路,只不过左臂的袖中空空,神色很是苍白,听到援军到了,也顾不得身体,赶来看看。 三人看完书信,频频点头,王如松开口道:“此举甚是巧妙,没想到宇文大人首次领兵出征,就能有如此良策。”肖正业在一旁也点了点头。 赵中天也是一脸的纳闷,别人不知道宇文成化什么样,他还不知道吗,从他哥哥的口中听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对兵法一窍不通,一定有旁人在一侧出主意。 既然援兵已至,三人也就放下心来,锦水山距离天狼关很近,骑兵只需要两个时辰就可以抵达,就算日后燕戎攻城,情势再危急也可以撑到他们到来。 随即王如松就下去根据当前形势重新调整天狼关防务去了,肖正业回去养伤,赵中天则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府邸之中,雪泪寒已经等候在府邸,雪家和赵家同为江南氏族领袖,家中老人也是好友,雪泪寒的父亲在朝中身居刑部尚书一职,和赵中天的哥哥在朝中都是楚党的中坚人物。 对于这位算是自己侄子辈的年轻人,赵中天颇有好感,在当初燕戎刚刚围城之时,城中富家子弟乱成一团,哭天喊地,雪泪寒硬生生凭借自己在青扬二地的威望震慑住了众人,带人不停地劝说那些失魂落魄的世家子,这才没有让那些人给守城添乱。 看到赵中天面带疑惑,雪泪寒上前问道怎么了,赵中天就把援军已到之事说了出来,还顺带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雪泪寒听到大军到了,心头也是一松,听到赵中天后面的话,他也低头沉思了起来,自己在家中也多次听到自己的父亲提到这位宇文成化,要是论处理政务,官场斗争,这位兵部尚书绝对算的上是一把能手,绝不是庸才,但是要是说他懂兵法那就有点扯了。 “叔父,我猜在背后出谋划策之人应该是武关守将,尘岳。”雪泪寒思索了一会,颇为自信的说道。 “噢?为何?”赵中天来了兴趣,自己也多次听肖正业提到过这个名字,如今从雪泪寒嘴里也听到了,自然颇为好奇。 雪泪寒分析道:“首先,出谋划策之人肯定不是宇文成化带来的人,朝中来的人不会对地形如此熟悉,只有到过锦水山的人才能看出对天狼城防的重要。其次,凉幽二地的战将,有经验带过兵的老将除了已经战死的,其他的都在城里了,要是还有的话,武关的尘岳一定是除此之外对战局了解的最清楚的人。” 第48章 凉州老卒 赵中天恍然大悟,心中暗自佩服这个雪家大少的分析能力,要是此等人物出生在赵家那该多好。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雪泪寒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没有说,那就是作为兄弟,他对结识不久的尘岳有着充分的自信。 雪泪寒又说道:“既然尘岳能给宇文成化出主意,证明武关之围比我们天狼关要好一些,这下叔父可以放心了。” 这下雪泪寒自己也可以放心了,武关兵少,开战以来他一直担心众兄弟的安危,所以时不时的来这探探口风。 赵中天也长舒了一口气,武关只有万余人,武关的安危一直是他心中最担心的地方,要是武关被攻破,恶劣程度和天狼关被破几乎是一样的。 退出赵家府邸的雪泪寒微微一笑,自己稍微提一下尘岳对于日后尘岳的发展会有好处,但是如果说的太多,怕引起赵家的忌惮,维护大世家感情靠的是利益,有一天当人家发现你的实力远远超过他时,背后捅你两刀也不是不可能。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雪泪寒可不想把自己的底牌都暴露出来。 等待了数日之后,周敬尧从凉州各地征集的老卒终于到了,清一色的黑甲骑兵,浩浩荡荡的趁着夜色从南门开进了武关,避免被燕戎士卒发现。https:/ 尘岳站在城门口看着一张张略显沧桑的面孔,一道道挺拔的身姿,脸上没有被征召的不悦,相反各个昂首挺胸,行军队伍之间虽然不如正规军那样整齐划一,但是依旧隐隐透露着身为老兵的杀伐之气,心中颇为感叹。让这些已经退伍回家的士卒重返沙场,实在也是无奈之举啊。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正值壮年,之前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退出了军伍,或是已经服完了兵役,又或者回家干起了其他的生计。如今为了守护家乡,保卫亲人,他们再次离开家人,拿起兵戈,跨上战马,来到沙场抛洒热血。 武关议事厅内,尘岳正在召见几名新来的校尉,为首一人名为燕宏毅,在众多老兵之中是退伍之前官职最高的,乃是骑兵校尉,六年前因为家中老父亲去世,特地辞官回家戴孝,推算起来,可能是周如海差不多同时参军的。此次周敬尧在州内发布征兵令,他二话不说就赶来了,重新被任命为骑军校尉。 “诸位!”尘岳环顾众人,朗声道:“我尘某愧对诸位,愧对凉州军民,如今竟然要靠征集老卒才能打仗,本来大家应该与家人其乐融融,欢聚一堂,如今却不得不来沙场征战,我尘岳感谢大家!” 说完尘岳对着众人深深鞠躬,身后褚玉成诸人也紧跟着行礼。 燕宏毅赶忙上前扶起尘岳,开口道:“尘将军,你这话可是大错特错。尘将军的战绩如今在凉州境内谁人不知,血战十余日力保武关不失,数万燕戎蛮子弃尸城下,试问换个人谁能做到!将军对着我等行礼,实在是折煞我们了。天狼关外战败实在是南宫羽那个混账临阵脱逃,害得我凉幽十余万大好男儿殒命疆场,实在可恶!” 其余诸人也是纷纷点头,尘岳心中一暖,赶忙招呼大家落座,让卫兵送上热茶,大家都是远道而来,还没来得及休息。 “诸位前辈。”还不等尘岳继续说下去,就被燕宏毅打断了:“尘将军,我等虽比将军年长十几岁二十岁,但军营之中不以年龄论高下,只看能力。我凉州汉子直爽,要是换个其他的毛头小子,靠着家里的地位当上这个将军,那我等肯定要倚老卖老,暗中使些绊子。但尘将军的功劳我等心服口服,当得起我们一声将军,我等却当不起一声将军的前辈,请将军按律称呼官职即可!” 另外几人也纷纷应喝:“从今天起将军的话就是军令,我们就是麾下一校尉而已,违令者该当军**处!” 尘岳心中感叹,凉州人果然好爽,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问道:“老军如今战力如何?” 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起身答道:“将军放心,我等虽然离开军伍多年,但是马上的功夫还是有的,只需要稍加磨炼一下众人的配合,老军马上就能形成较强的战斗力。” “好,那明日校场阅兵,之后就由大家各自带领着人操练,这支人马随时都可能派上用场。”尘岳说道。 “诺!” 第二日清晨,春日的暖阳穿透云层,光芒万丈,毫不吝啬的倾洒在武关之中,不冷不热,天气十分舒适。 武关校场之上,万余名骑兵昂然而立,声势雄壮,领头数名校尉自成一排,一股气势浑然天成,杀气从校场之中拔地而起。 与山字营相比,老军的队伍虽然显得略微有些杂乱,不是那么的齐整,但是人人眼中自带一股凉州骑兵的傲气,当初也各个都是边军的百战之卒,如今重新提刀上马,自然不感到陌生。 尘岳很是满意这股杀气,看着台下朗声道:“众将士!我知道你们家中都有父母妻儿在等你们,我也知道你们当中会有很多人回不去了!但是,我等身为热血男儿,难不成我们要让家乡父老去面对燕戎蛮子的马蹄吗?要让我们的子女去面对燕戎蛮子的弯刀吗!” “不能!不能!”台下整齐的应喝声汇集在一起,声势浩大。 尘岳压了压手,场面安静下来,继续说道:“从今日起,你们将会集中进行训练,我知道大家马上功夫都不弱,只需要稍加磨合,就定是一支精兵,日后,我需要你们跟着我击溃每一股来犯之敌!保卫武关身后凉州百姓的安危!你们放心,每一次冲锋,我尘岳的身影一定在最前方!” 尘岳猛然抽出腰刀,直指苍穹,怒喝一声“杀!” 台下将士群情激昂,万柄战刀同时出鞘,“杀!杀!杀!”。尘岳只用一句话就征服了场下的一万名老卒。 “每一次冲锋,我尘岳的身影一定在最前方!” 第49章 胆大包天的尘岳 时间慢慢推移,边境的形势不知不觉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随着宇文成化的大军进驻锦水山,燕戎大军在兵力上的优势已经没有了,脱脱不花担心遭到里外夹击,撤去了对天狼关的围城,大军后撤扎营。 一下子双方就从你攻我守变成了一种对峙的态势。 前去燕戎王帐的拓跋宏迟迟没能要来援兵,只是要来了一些攻城器械,只好向前线传信,暂时按兵不动。 两边的大军就这么僵持着,没有一丝动静,丝毫没有往日的你死我活,枪林箭雨,战争的硝烟仿佛在慢慢散去,其实双方高层都知道,只不过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暴风雨罢了。 渐渐的,武德五年的春天走到了尾声,浅蓝色的天空,像一幅镶着金边的幕布,当中一轮太阳变得越来越火热,好奇似要把这幕布点着。 边关的温度也渐渐升高,燕戎大营内的士卒也开始疲惫起来,不再像往日一样按时出营巡逻,去武关城下耀武扬威一番,而是更多的时间都呆在营帐里。 尘岳身着黑色的铠甲,头上没有穿戴头盔,站在城头上远远的眺望着燕戎大营,时不时的擦着额头冒出的汗水。 看着远处如蚂蚁般进进出出的燕戎大军,尘岳就是一阵头疼,怎么样才能让他们退军呢? 回到议事厅中,这些天议事厅仿佛成了尘岳的家,整天呆在这儿,还在议事厅旁边的侧房中支起了一张床。 尘岳给自己倒了杯水,大口的喝着,清凉的泉水从喉咙奔涌落肚,畅快无比。一边喝一边心里琢磨着,现在城头之上已经蛮热的了,看样子需要给守城的士兵多配些水囊了。 褚玉成也走了进来,嘀咕道:“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燕戎这些人怎么还不退,回头晒死他们。” 尘岳盯着墙上的地图,不断的思索着,头也不回的说道:“有没有看到,他们虽然没有援兵到来,但是陆陆续续的有一些云车被送了过来,看样子他们还是没有打算放弃攻城。” “看到了,我关注好几天了。”褚玉成理了理自己的白袍说道。 “老军磨合的怎么样了,这些天训练都是你盯着,给点效果啊。”尘岳又说道。 褚玉成得意的说道:“放心吧,这些人都是老兵,军营中这套他们都熟悉得很,磨合起来很容易。现在已经有战斗力了,随时可以出战。” 听到已经有了成效,尘岳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把目光从墙上的地图转移到了大厅中的沙盘上,来来回回的看着。 褚玉成似乎也发现了尘岳有点奇怪,好像在思考什么,就站在旁边不吱声。 过了一会儿尘岳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褚玉成说道:“燕戎不退,我们把他们打退不就行了?” 褚玉成一楞,他第一次有点不明白尘岳的意思,表情中带着浓浓的疑问。 尘岳指着沙盘上燕戎扎营的位置,说道:“我们城中如今有两万人,大部分都可以用作野战骑军,燕戎只不过比我们多几千人而已,为什么我们就只能龟缩城内?” 褚玉成恍然大悟,但迄今为止武关所有的准备都是在为守城战做准备,还没有将领考虑过出城作战的可能。 于是他说道:“城中主力乃是那老军一万人,但是他们可多少年没打仗了,我们直接就把他们拉出去野战,太危险了吧?我本来是想着在攻防战中让他们慢慢找回战争的感觉。还有,宇文成化给的三千步兵是不顶用的,只能站在城头上。之前剩下来的五千士卒,还有不少伤兵没恢复。这么算下来,我们能拿得出手的野战士卒就是山字营和一些肖将军给的骑兵,堪堪三千之数。” 尘岳摇了摇头,不认可褚玉成的说法:“老军的杀气你是看到的,他们绝不需要从小打小闹中找回战场的感觉,一阵战鼓足以燃起他们的热血。” “可是战略目标呢,你总不至于想靠着这一万三千骑兵,吃掉燕戎的两万多大军吧?他们可不是泥捏的,他们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褚玉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还是觉得不靠谱。 尘岳死死的盯着沙盘,也不说话。 突然褚玉成灵机一动:“哎,我们可以烧掉他们的云车,我觉得这个要远比吃掉整个大军来的实际一点。至少可以减轻日后守城的压力。” 褚玉成颇为自得,觉得自己的方法不错,再加上光烧攻城云车的话可以避免大规模野战,假如安排的好的话,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己方的伤亡。 “不,我要去宰了慕云笙!”尘岳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饶是以褚玉成的沉稳都被镇住了,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尘岳继续说道:“我大军对峙日久,边军战力绝不是一两个月可以恢复的,中原来的那十几万人不一定真的能起到作用。所以我们得尽快结束战事,否则要是燕戎真的来了援兵,情况就不一样了。” “可是,就算杀了慕云笙,就能退敌吗?也不见得吧,他们的主将是拓跋宏,不是慕云笙。”褚玉成砸了砸嘴巴,终于从震惊中走了出来。 “慕云笙一旦身死,武关外的燕戎大军最起码会大乱,肯定不会再围城。我估计他们到时候会退往天狼关与脱脱不花汇合。”尘岳开始分析着各种可能:“一旦六皇子身死的消息传来,燕戎一定军心动荡,再加上围城日久,我猜测军中早已积压了不满的情绪,而此时我天狼关大军可以出动,我们也从武关前往夹击敌军,或可一战退敌。” “退一万步说,死了一个皇子就算对燕戎没啥影响,他们该干嘛干嘛。那最起码我军的军心士气会大涨,前阵子吃了那么大的败仗,现在又一直被困在城里,底下的士卒肯定早就憋了一口气,急需有件事来激励他们。”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尘岳说得口干舌燥,走到一旁自顾自的喝起了水。 褚玉成在反复琢磨着尘岳刚刚的推理,也蹲在一旁看起了沙盘。 第50章 布置战术 不一会儿,褚玉成抬起了头看向尘岳道:“你说服了我,若是目标成功,你这个确实可以解决凉幽现在困境,弄不好就能一举解决边关的战事。但是你怎么杀呢?慕云笙又不是待宰的羔羊。” 虽然褚玉成心里认同了这个推论,但是他并不觉得真的能在数万燕戎大军中将慕云笙斩杀。 尘岳放下手中的水杯,饶有兴致的看着褚玉成,突然缓缓说道:“你知道要是斩杀了燕戎皇子,一举退敌,朝廷会怎么赏赐吗?说不定你就能娶岳麓书院的那位女子了,一想到人家姑娘家在家望眼欲穿的等着你,我就于心不忍啊。” 为了说服褚玉成,尘岳不停的进攻着他的心理防线,要是真想杀了慕云笙,没有他帮着出谋划策是不行的。 一听到这话,褚玉成心中咯噔一下,恶狠狠的看着尘岳:“你退敌就说退敌,扯我这事干嘛,哼,不就想拉我下水一起出主意吗?你这点心思我还不懂?” 被拆穿的尘岳也不懊恼,嘿嘿一笑:“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宰了这皇子,想想就兴奋,哼哼。” 褚玉成白了他一眼,又继续的看起了沙盘,尘岳也凑到一旁嘀咕着。 这些天尘岳让薛天带着斥候,多次趁夜色摸到了燕戎大营附近,现在大致知道了燕戎大营的布局。 大营最前面分为左右两营,左营为屯军之地,约一半的士卒驻扎于此,右营为器械营,云车竹梯等攻城器械都放在营里,估摸着是因为放在这离得近,方便攻城时的运输。 两营身后就是中军大营,剩余士卒在中间拱卫慕云笙的帅帐,帅帐再之后就是辎重营,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布局颇为合理。 因为随着天气逐渐炎热,根据薛天的观察,目前燕戎士卒的军心松懈,戒备程度大大降低。 两人从白天一直讨论到深夜才停止,累的闷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尘岳就召集麾下将校,开始下达命令。 “诸位,训练的可好?”尘岳先转头看向了燕宏毅等人。 燕宏毅哈哈一笑:“放心吧尘将军,要是有战事就尽管交给我们,我们的手早就痒痒了,再不砍几个燕戎蛮子的头,骨头怕是都要生锈了!” 众人也都跟着哈哈一笑,心中也都清楚尘岳召集大家来肯定是有任务要布置,都盯着尘岳静静地等待着。 尘岳看了看面露期待的众人,慢慢的开口道:“我打算主动攻击燕戎大营,伺机斩杀燕戎主帅六皇子慕云笙,以解决武关之困!” “轰!”平静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响起,大家面面相觑,本以为沉寂了许久,会先来一次小行动练练手,没想到主将一搞就搞这么大手笔。 “咳咳。”燕宏毅咳嗽了两声,说道:“尘将军,这怕是不太现实吧,慕云笙的身侧有两万多大军守护,我们很难冲阵而入,斩将夺旗啊。” 尘岳笑眯眯的看着褚玉成,褚玉成站了出来,指着地图沙盘说道:“此次战事大致谋划如下!” 众人一听也是浑身一震,纷纷站到沙盘旁仔细听着。 “行动时间会挑选在凌晨,天还未亮之时,此刻光线昏暗,也会是燕戎士卒警惕心最小的时候。当先派出三千骑兵,直奔敌右前方的军械营,手执火把火种,燕戎大营离武关不过数里之地,毫无隐蔽可言,所以一出城门就提速冲锋,不要吝惜**!杀入敌军军械营之后,立刻放火,尽量烧掉所有的攻城云车!” 众人点了点头,一旁的薛猛找出来说道:“燕戎就算反应再慢,防守再松懈,等三千人冲到眼前时他们一定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双方怕是会陷入一场混战。” 褚玉成赞同的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再派七千人支援,等先头部队陷入鏖战之时就前出支援。届时大军出动,不出意外的话离回城最近的北门会被燕戎大军堵起来,所以接应了人马之后,大军迅速绕道西门,从西门入城。” 燕宏毅说道:“可是就算出兵万人,兵力上敌军依然数倍于我,我大军出动,敌军必会趁机抽调所有兵力,一口吃下我这一万骑军。一个不慎,这一万人怕是回不来了。” 尘岳站出来说道:“因为这一万人的目的就是诱敌!等燕戎大军围困骑兵之际,再派三千骑杀出,直奔中军大营,剑锋直指慕云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不得不说,整个方案安排的颇为合理,环环相扣,不过就有一点,大家好像都想到了,那就是一开始一万人的处境很危险。 燕宏毅啪的上前一步:“尘将军,这诱敌的任务,就交给我们这一万老卒吧!”身后几名校尉也是纷纷点头。 尘岳心中一凛,说道:“燕将军,这一万人怕是困难重重,你们?” “无妨!我们这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任务交给我们,将军放心!”一名魁梧的校尉拍着胸脯说道。 “好!”尘岳点头答应道:“那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率三千骑直扑慕云笙大营!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他,燕戎必定大乱!” 众人心头也是一惊,尘岳当真要领兵冲阵,而且这直捣大营其实要比他们诱敌危险的多,一旦燕戎大军发现他们的意图,一定会拼死回援。到那时,这三千人怕是就回不来了。 “哥,这交给我去吧,你坐镇城中就行!”薛猛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的危险,站出来阻止尘岳。 尘岳偏过头狠狠地盯了薛猛一眼,薛猛才缩了缩头,退了回去,他这哥哥的脾气他太清楚了,每逢大战一定身先士卒。 褚玉成见大致任务大家都已经清楚,就补充道:“最后,有两点大家需要注意!” “第一:燕将军诱敌之后,回城绕道西门之时,请尽量多拖延一下时间,给尘将军斩杀慕云笙多争取时间。第二,若是慕云大营防守严密,攻击无望,那直接取消作战计划,就以烧毁军械作为战斗目标,绝不可恋战!” “诺!”众人都抱拳应喝。 第51章 斩皇(一) 尘岳抬头缓缓看向众人,眼色凌厉:“此次行动,最高目标就是将燕戎六皇子慕云笙斩杀,定名——斩皇!” 刹那间,众人群情激奋,战意四起。 尘岳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两日后出战!” 褚玉成看了看鱼贯而出的众将,转头问道:“出动大军作战,事关重大,需不需要上报到宇文成化处,最起码也应该通知一下凉州府吧?” “不用。”尘岳摇了摇头:“此战若胜,宇文成化一定欣喜若狂,求之不得。若败,我必定已经战死关外,到时你就把擅自出战的责任都推在我身上。” 褚玉成苦笑着说道:“能不能别还没打就说不吉利的话,我相信你,一定能得胜而归,这支军队已经今非昔比,已经有了魂,而你就是这个军魂的塑造者。” 尘岳默不作声,想到了王贵,想到了王贵临死之前的眼神,想到了当时一脸嘲讽看着自己的慕云笙,拳头不自觉的攥紧。此次能不能一举退敌,替老百夫长报仇,就看两日后一战了。 褚玉成看着不说话的尘岳,似乎也是明白了什么:“真不知道这次听你这个疯子的对不对,唉。” “到时薛猛薛天会随我出战,你就坐镇城中,随机应变,凌振会留下来帮你。”尘岳缓缓开口,褚玉成点了点头。 武关城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各营将士纷纷检查军械战马,火把火种,整点士卒。斥候营也全部收缩回城内,不再游弋,防止打草惊蛇。虽然普通士卒还不知道作战目标,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让众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憋了多日未曾打仗,士卒的战心早已打磨的如一把利剑,锋锐逼人。 燕戎大营内的慕云笙突然眼皮一跳,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烦躁,援兵迟迟不来,自从大周的援兵到了天狼关之后,两处的战事就停止了,他现在还不知道武关里有没有援军,但是看守城的士卒,似乎没什么增加,所以慕云笙从来没想过尘岳会主动出击。 随着天气的逐渐升温,士卒越来越懒惰,但是慕云笙也无可奈何,兵力不足已经无法攻城,只能坐着干等,所以他也懒得去管。他只希望拓跋宏能尽快从草原带来援兵,好一举攻克武关。 两日后的凌晨,天地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校场之中一万三千人身披战甲,昂首而立,不发出一丝声响。四周的火把使得黑暗中有了一丝亮光,火苗不停的跃动着,好似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助威。 月光倾洒在铠甲之上,反射出道道凛冽寒光,杀意弥漫。 尘岳高居将台之上,扫视全场,每一个与尘岳对视到的士卒都不自觉的胸脯一挺,一万老卒早已迫不及待,要与这位今年来在凉州声名鹊起的小将军一同杀敌。剩余三千人已经全部编入山字营,静静的看着他们的主将,他们与尘岳早已多次并肩血战,已经彻底融入山字营。 尘岳偏头看向老卒的几位校尉,对视一眼,众人微微点头。那名身材魁梧的校尉名叫邱虎,将先率三千军马出城,燕宏毅指挥剩下的七千人接应。 全程未发一言,大军出动! 此刻燕戎大营内的慕云笙早已入睡,营门口站岗的士卒也不断地打着哈欠,扶着长矛身子软软的斜靠在营门边,暗自骂道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嘎吱” 武关的北门突然毫无预兆的打开,三千精骑从中奔涌而出,人人手持长矛,腰悬佩刀,身后背着火把,目标明确,直扑燕戎右侧的军械营。 燕戎营门口的士卒还在打着哈欠,东倒西歪,突然有一个人直了直身子,四处张望着,用脚踹了踹身旁的士卒,“喂,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那人从睡梦中被叫醒,很是不耐烦:“什么声音?你睡蒙了吧,别吵吵,耽误老子睡觉!” “不对!有马蹄声!” 被叫醒的士卒好像也听到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两人呆滞的看着前方接二连三出现的一串黑影,脑子一片空白,骑兵?武关的守军怎么出来了?他们不要命了吗? “敌袭!”一人终于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大声喊道。 “嗖嗖嗖!”话音还未落,一支羽箭就狠狠的穿过他的胸膛,箭尾不停的晃动着,站岗的卫兵至死眼睛都睁的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冲在最前方的士卒在快要接近营门时,纷纷抛出钩锁,钩爪牢牢的抓在营门的木板之上,一端系在马背上。“喝!”众人一起用力,驾着马就掉头往反方向拉。 “轰”,营门轰然倒塌,邱虎一马当先,杀入营内,绕营狂奔,三千骑兵分几路,奔向既定目标,遇人便砍,逢人便杀。可怜的燕戎士卒大部分刚刚还在睡梦之中,稀里糊涂的就跑出营帐,连兵器都没拿,就被武关骑军一矛狠狠刺死,重重的摔在地上。 路过云车之时,铺天盖地的火把被狠狠的丢了过去,一时间火光弥漫,燕戎大营内顿时乱作一团。 “呜~”一阵凄厉的敌袭号角声将慕云笙从睡梦之中惊醒,正一脸不解之时,一名副将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殿下,殿下不好了,武关守军杀出来了,正在攻击军械营,云车已经被烧毁大半!” 慕云笙一听大怒,一脚将来人踢翻在地:“废物,通知左营,骑兵立刻出击,咬死这股敌军,慌什么慌!” 被踢翻的副将不敢有丝毫怨言,立马连滚带爬的出去传令去了。 慕云笙手忙脚乱的穿起铠甲,大步走出营门,此时几名校尉正焦急的在门口等待着,军械营的方向火光四起,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慌乱之后,燕戎大军已经逐渐回过神来,一队队士兵正在迅速集结,骑兵纷纷上马,朝着军械营赶去。 “来了多少人?”慕云笙看着火光,大声问道。 “估摸着有三四千,来得太突然,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旁一名校尉答道。 第52章 斩皇(二) “哼!”慕云笙一声冷哼,心中不经感叹这个尘岳真是胆大包天,这么点人就敢主动出击。 随即转念一想,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绝好的机会,他不是正愁没法攻城吗,那要是能把武关守军全部吸引出来决战,那不是省去了攻城的麻烦?现在武关骑军主动出来了,岂不是天赐良机!云九小说 想到这里,慕云笙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好像看到武关已经打开城门在朝自己招手。周围一圈将校一脸懵逼,心中暗想道这位六皇子在笑什么,难不成被吓傻了? 慕云笙大手一挥:“骑兵围困这三千人,逼武关守军出来接应,步军集结列阵,等到武关守军一出,立刻封锁通往北门的道路” 一名校尉答道:“殿下,武关有三门可以通行,敌军不一定非从北门回城,只封北门的话恐怕无济于事啊?” “北门距离我大营最近,从北门回城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另外东西两门需要绕路而行,我骑军可在运动中大量杀伤敌人。”慕云笙解释道:“若是步军分散部署在三个城门处,兵力太过稀少,阵型薄弱,骑兵一冲就散了,根本起不到作用,所以我们就守北门就行了,去准备吧!” 众将这才恍然大悟,领命分头下去准备。不得不说,慕云笙也是一个将才,在遭遇突如其来的袭击之后没有慌乱,立刻稳住阵脚,并且迅速找到了一个最有利于大军取胜的方法。 可惜他没想到的是,此战武关出击的目标并不是军械营,而是他,慕云笙的项上人头。 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分清谁才是猎人和猎物。 邱虎烧完军械之后,立刻汇拢大军,冲出营门,但是却被赶来的燕戎骑兵拦住,双方大军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震天,不过由于燕戎骑兵仓促一战,虽然人数占优,但一时间伤亡反而较大。 燕戎骑兵不急于吃掉这三千人,慢慢的形成一道圆形的包围圈,将邱虎困在当中。 “咚咚咚!”一阵战鼓声响起,武关北门再次打开,燕宏毅领大军杀出,直扑包围邱虎的燕戎大军,燕宏毅回头怒喝道:“我凉州老卒,今日同生共死,定要一雪之前天狼战败之耻!杀!” “杀!”一道道喊杀声冲天而起。 凉州老卒,百战之卒,再临沙场,威势震天! 于此同时,武关东门悄悄打开,山字营三千精兵,悄然而出。尘岳神色凛冽,呢喃道:“慕云笙,我来了!” 面对燕戎的包围圈,七千大军渐次以燕宏毅打头,形成一道锥形锋线,从燕戎包围圈的侧面狠狠的撞了上去。 燕弘毅迎面遇上一位燕戎校尉,一矛狠狠的从燕戎校尉胸中穿过,一口鲜血从对方口中狂喷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就这样将燕戎校尉凭空挑起,“喝!”燕弘毅怒吼一声,挺枪猛地向前一刺,连着燕戎校尉的尸体撞向了身后的一名燕戎士卒,后面那人同样也是当场身死,两具尸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枪两命,见者无不胆寒。 燕弘毅纵马向前,顺手拔出长矛,再度前冲,身侧凉州老卒都曾经在边军效力多年,如今再度从军便逢大战,毫无惧意。 人人奋勇当先,不惜以命换命,战力之凶猛,燕戎士卒死者无数,仅仅瞬间就将燕戎的包围圈撕裂而开。 穿透燕戎阵型之后,七千士卒极为默契的兵分两路,贴着燕戎包围圈的两侧绕行,宛如一轮圆月,勾勒出两道美丽的弧线,只不过这道弧线是鲜艳的红色。 绕行之中,众人手中长矛不断刺出,双方骑兵不断有人坠马而死,一时间燕戎包围圈四分五裂,破碎不堪。 慕云笙看着再度从城中冲出的大股骑军,眉头微皱,战力之强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殿下!”身侧一名校尉拱手道:“此必定是武关最后主力,若是能全部吃下,武关唾手可得!” 慕云笙心中极速盘算着,这名校尉的话很有道理,目前场中估计已经有万余骑军,武关守军已经尽出。 随即慕云笙大声喝道:“所有骑兵全部投入战场,围剿武关骑军!士卒但凡敢临阵退缩者,斩!校尉退缩不前者,自校尉以下,全营皆斩!八千步卒,立即封锁北门道路,列阵拒马!” “诺!”诸位校尉神色一凛,他们没想到的是,本来以为只是一场敌袭,竟然要打成了双方的决战! 慕云笙看着众人,冷声说道:“他们从城北回城受阻之后,必定会绕行而归,或从西门,或从东门,你们尾随追杀,尽量将他们全部挡在城外!就算不能在城外将他们全歼,也要能杀多少是多少!明白了么!” “诺!”众将纷纷离去。 此时燕戎投入了全部的骑军总计一万八千人,步军八千人在燕戎大营和武关北门的中间列阵以待。慕云笙站在大营之外遥望战场,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一千亲卫,不过他丝毫不慌,在他心里,已经胜券在握。 正在绕阵而过的燕弘毅看向包围圈中已经压力大减的邱虎怒喝一声:“向北!” 邱虎瞬间明白了燕宏毅的意思,手中长矛一挥,一马当先,麾下士卒紧跟而上,对着援军凿出来的一道缺口冲了出去。 大军从圈中冲出,燕戎剩余的援军已经快要达到战场,燕弘毅两侧大军绕行一圈之后,再度汇聚在一起,紧随着邱虎部队的身后冲出。再后面,是万余燕戎骑兵尾随追杀。 大地之上轰隆隆的,一队队骑兵奔涌而过,万马奔腾! 双方鏖战已经数个时辰,太阳已经渐渐冒头,夜色正在缓缓消失。 正在大军前方领路的邱虎,看着远处已经列阵完毕的燕戎步军方阵,掉头怒喝一声:“放箭!” 随即一道道铺天盖地箭雨砸向了燕戎大阵,燕戎大军之中瞬间惨叫声四起。最前排士卒手握盾牌的手已经紧张的冒汗,看着轰隆隆而来的骑军,眼中已经有了必死之意。 骑兵撞阵,前排步卒必死,光是万匹战马的冲击力也够他们死多少回了。 第53章 斩皇(三) 就在这时,眼看就要冲到阵前的武关骑军,突然兵峰一转,在燕戎士卒愕然的目光中,掉头向西,狂奔而去,没有丝毫停滞,留下一地的灰尘。 大营之外的慕云笙和城头正在观战的褚玉成的嘴角同时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慕云笙笑的是武关骑军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样,没有强行凿阵,从北门回城。而是换了一条路,身后的燕戎大军已经咬住了他们的尾巴,下面去西门的路,还有大把的空间和时间可以杀伤武关骑卒,此战大局已定! 想到这,慕云笙忍不住开始仰天长笑。 褚玉成则是在笑,慕云笙终于上当了,看着倾巢而出的燕戎骑步大军,慕云笙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掉头向西的一万老卒此刻正面临着危机,趁着被步卒挡了一下的时间,燕戎骑军已经咬住了大军的尾巴。 骑兵交战,如果一方用后背迎敌,必定损失惨重。再说要是甩不开燕戎骑军,就算奔驰到武关城下也进不了关,难不成放燕戎大军一起进城吗? 褚玉成双手紧握,紧张的看着城外这一幕,预料之中的危险已经来了,就看凉州老卒怎么应对了。 突然,一万老卒最后侧的百余名骑卒,毅然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奋不顾身的一头冲进燕戎阵中。 身后的燕戎骑兵先是一愣,随即一阵冷笑,这是找死。 一名燕戎骑兵立马举起手中长矛就向前突刺,没想到对面的武关骑军竟然毫不躲闪,面露一丝疯狂,任由长矛刺入自己的胸中,一手抓住刺入胸中的长矛,另一只手中的长矛也狠狠的迎面刺来。 “嗤!”在燕戎士卒惊恐的眼神中,对面的长矛也刺入了自己的胸膛,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双双殒命。 以命换命,虽然百余人的冲阵对于燕戎一万八千大军而言,犹如池水中落入一滴水珠,连泛起轻微的涟漪都算不上。但是燕戎阵型的尖头却被略微的迟滞了一下,速度慢了一拍。 百余人之后,又是百余人毅然决然的掉头,人人眼中毫无惧色,狠狠地撞向燕戎大军。 一波又一波,哪怕明知必死,也毫不犹豫。 城头上的褚玉成眼眶通红,城头士卒看到这一幕无不落泪。 凉州老卒,何其壮哉! 慕云笙已经站到将台之上,遥望战场,看到这一幕,他双拳紧握,脸色铁青,凉州士卒的决心连他都被惊到了,到手的胜利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从东门静悄悄绕行而出的山字营终于抵进了燕戎大营,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再隐蔽下去,也毫无意义。 尘岳站在阵前,策马持枪,遥指前方,怒喝道:“我山字营将士们,开战多日,无数凉州男儿先后赴死,因为他们的牺牲,我们才能活着。今天,我们就要去给燕戎蛮子迎头痛击!我告诉你们,前方的大营之中就是燕戎的六皇子,此次围攻武关的主帅,敢不敢跟着我,砍下他的头!” “杀!杀!杀!”瞬间山字营群情激昂,斩杀燕戎的皇子,此等壮举,就要由他们去完成。 尘岳调转马头,看向远处大营,矛尖前指,大喝一声:“起阵!” 本来已经陷入沉寂的燕戎大营,此刻的大地再度震动起来,看着远处的奔涌而来,杀意盎然的骑卒。慕云笙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双手不自觉的发抖。 “中计了,中计了!”这是此刻慕云笙心中唯一的念头,看到那一面山字营旗的时候,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殿下!情势危急,快随我等后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侧的几名亲兵也慌了起来,大声喊道。 在发现山字营的那一刻,已经有两骑快马飞出,直奔燕戎骑军步军大阵,通知他们迅速回援,可是距离已经被拉开,回援需要时间,身侧亲兵心中焦急万分。 “尘岳,是你,怎么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慕云笙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蹲在地上怒吼道,这个人每一次的出现,都使他面临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原本的胜券在握,谁知道刹那间形势就急转直下,慕云笙的自信被尘岳击的粉碎。 周围亲兵对视一眼,眼见慕云笙已经陷入了癫狂,也就顾不得无礼,几个人一拥而上,架起慕云笙就走。慕云笙一脸的愤怒:“放开我!放开我!杀!杀!给我去杀了他!” 亲兵不闻不问,直接就把慕云笙扯下了将台。 大营之中,慕云笙的一千亲兵已经列阵完毕,要是慕云笙身死,他们还活着,那么他们远在草原的家人都得死,所以,他们要死在慕云笙之前,家人才可以活命。 领头一名亲兵校尉,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武关骑卒,怒喝一声:“杀!”旋即一千人就对着三千人迎了上去。 尘岳看着这迎面而来的一千骑兵,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怒吼道: “犯我凉州者!” “死!” 山字营震天一呼,山崩地裂之势,令人胆裂。 尘岳一矛直接挑落当先的那名亲兵校尉,身形毫无停滞,继续向前凿阵,他已经看到前方落荒而逃的慕云笙,费了这么大劲,怎么可能让他活着溜走。 燕戎校尉落地身死的刹那,鲜血四溅,可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他死了,最起码他远在草原的家人可以活。 薛猛薛天紧随其后,山字营人人奋勇,眼中无不透露着一丝狠厉,士气拔升到极致,三千人黑衣黑甲,山字营旗在风中呼啦作响。 三千之众硬生生的跑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犹如一线江潮,对着燕戎大营,对着慕云笙所在的方位涌来,似乎要淹没整个天地! 但凡山字营冲锋,他们要做的就是紧跟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其他的不需要他们考虑,因为那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生死交给那个人就行了! 三千对一千,凉卒对戎骑! 双方接触的刹那,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积攒在山字营心头多日的怒气倾泻而出,化作长矛之上的力量,狠狠地刺向敌人的胸膛。 对冲而过,戎骑尽死,无人生还! 第54章 斩皇(四) 武关西门 一路狂奔到此的凉州老卒,在经历了十余波士卒的慷慨赴死以后,已经与燕戎骑兵拉开了一段较为安全的距离。 面对已经打开的城门,凉州老卒出人意料的并未入城,而是突然集体停下,调转马头,看着身后追来的燕戎大军,燕宏毅一马当先,跃阵而出,怒喝一声:“大军结阵迎敌!” “草!王八蛋!怎么凉州士卒都这么不怕死!”城头之上的褚玉成看着眼前已经近在咫尺的武关骑军再度摆出冲锋阵型之后,瞬间就明白了燕弘毅想要干什么! 按照计划,此刻的燕弘毅已经完成诱敌任务,应该回城待命,留下尘岳的山字营去斩杀慕云笙。 但是燕弘毅心知肚明,要是放这一万八千人回援,山字营哪怕斩皇成功,也必死无疑。所以燕弘毅要在武关城下,将这一万八千人死死的拖住。 褚玉成一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城头的青石之上,拳头瞬间通红,转头对着留守城中的凌振怒喝道:“集结全城步卒,随我出战!” 看着那一马当先的燕宏毅,褚玉成口中喃喃:“既然要打,那就打的彻底一点,这一万八千人就交给你了,北门的那八千步卒,就交给我吧!” 褚玉成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疯狂! 风云骤变,战局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燕宏毅领着凉州老卒,面对着两倍于己的燕戎骑卒,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双方大军在武关城下,混战成一团,场面异常惨烈。 尘岳破阵而出之后,看着远处落荒而逃的背影,策马狂奔,手中长枪紧握,瞬间与山字营士卒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慕云笙在仅有的几名亲兵护卫,正在经历自己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想他堂堂燕戎皇子,含着金钥匙出生,大权在握,什么时候如此落魄过。 “尘岳!终有一日,我一定要杀了你!”慕云笙看着身后追来的那单枪匹马,恶狠狠的说道。 “嗖!” 一支羽箭射来,一名亲卫翻身落马。慕云笙一惊,也顾不得多想,狠狠地用马鞭抽打着坐下的马匹,先把命保住再说。 “嗖!” 又是一支羽箭,慕云笙看着身旁落马的燕戎士卒,终于恐惧起来,手掌不自觉的发抖,谁知道下一箭是不是会射入自己的胸膛。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慕云笙声嘶力竭的吼道。 最后仅剩的三名亲兵对视一眼,缰绳一紧,长矛一握,就掉头对着尘岳冲来。 尘岳看着掉头而来的燕戎三名骑卒,毫无惧色,将弓箭放在马背一旁,一手握住手中长枪,手臂猛的向后抡圆,宛如一张强弓,“啊!”尘岳怒喝一声,半侧身子抬起,猛地将长枪掷了出去,长矛借助尘岳手臂的力量再加上战马冲击带来的惯性,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噗嗤!”长枪狠狠的斜着扎进了最后一名燕戎士卒的胸膛,直接当场内脏崩碎而死,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尸体腾空而起,向后飞去,枪矛刺入泥土之中,尸体被钉在了地上,枪尾因为巨大的撞击力而不停的抖动着。 如此骇人的一幕吓得余下两名士卒脸色苍白,但是依旧咬了咬牙,迎面撞了过来,两杆长矛一左一右,错落一个身位,封死了尘岳前进的道路。 尘岳缓缓的抽出腰中弯刀,直直的迎了上去,眼看要撞上第一杆长矛,尘岳身子向左一侧,躲过矛尖,弯刀一滑,贴着枪杆向上划去,两把兵器相碰,“兹!”高速的摩擦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眼看弯刀已经快要燕戎蛮子的手掌处,尘岳挥手猛地一抬,刀锋瞬间割裂燕戎骑卒的咽喉,一股血液溅出,沾了一些在尘岳的脸颊之上,燕戎骑卒瞬间眼前一黑,不自觉的双手要去堵住那喉咙喷出的鲜血,尘岳手中弯刀一松,手臂顺势下滑,接住了正从燕戎蛮子手中掉落的长枪。 尘岳夺枪而过,戎骑落地身亡。 紧跟着后面迎来了第二杆长枪,枪尖在尘岳的眼中急速放大,已然近在咫尺,仿佛已经能看到燕戎蛮子脸上的狞笑。尘岳猛然一个弯腰俯身,矛尖贴着尘岳的铠甲划了过去,带起一阵火光,两匹战马错落而过,刚跃至燕戎骑卒的身后,尘岳立马直起身子,扭了过来,与此同时,手中刚刚夺来的长枪狠狠刺出,瞬间穿进了燕戎骑卒的后背。 一记漂亮的回马枪,令得燕戎蛮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两名蛮子皆被斩杀。 尘岳向后瞄了一眼两具尸体,“呸!”吐了口唾沫,吐掉了口中刚刚溅到的鲜血。此时战马正好行至一开始被甩出的长矛扎死的尸体处,尘岳一个俯身,从尸体上拔出长枪,向着前方那慕云笙的背影追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慕云笙转头一看,三名士卒已经全部身死,尘岳脸上沾着鲜血已经快要追来,吓得亡魂皆冒,肝胆欲裂。 “魔鬼,魔鬼,他是魔鬼!”慕云笙口中喃喃道,心中除了恐惧再没有其他的念头。 “嗖!”一支羽箭扎进了慕云笙战马的马腿,当即战马一个踉跄就轰然朝前栽去。马背上的慕云笙一下子就被掀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慕云笙前胸前脸着地,瞬间巨大的反震力就让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要不是身上穿着铠甲,恐怕当场就给摔死了。 “吁!”尘岳终于追到身旁,一勒缰绳,战马就停了下来,手中长矛一扔,翻身下马,缓步行至慕云笙身旁。 慕云笙双手死命的地上扒拉着,拖动已经受伤的身躯缓缓向前移动,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尘岳弯腰抽出了慕云笙的佩刀,高举过头顶,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着,这是慕云笙的贴身佩刀,刀柄镶金,金色周围围绕着一圈银边,正反都嵌着两枚七彩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刀身通体由精钢打造,锋利无比,还纹着一头八爪雄鹰,这是燕戎皇室地位的象征。 第55章 斩皇(五) “真是一把好刀啊,死在这样一把刀下,也对得起你的身份了吧,呵呵!”尘岳轻轻的说道,随即一脚踩在了慕云笙的后背之上。 慕云笙的身体陡然僵硬,手掌依旧漫无目的的扒动着泥土,口中鲜血不停的涌出,说不出话来。 尘岳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说过,你来了,就别回去了,好好的在草原呆着不好吗?噢,对了,还记得当初你杀死的那名武关百夫长吗?那是我的头,叫王贵,呵呵!” 说道这里,尘岳颜色瞬间变得阴寒,手中宝刀瞬间举起,毫不犹豫的劈落而下。 刀落,人死! 堂堂的草原皇子,前一刻还自以为胜券在握,梦想着自己一步步称霸天下,如今已经成为武关外一缕亡魂。 自始至终,慕云笙都没能说出一句话,他想说话,他想求饶,想活命,但是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能为力。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慕云笙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后悔,不甘,悔之晚矣! 尘岳拎着人头,遥望远方,口中喃喃:“头,你看到了吗?我给你报仇了!” 太阳挂在天空之中,微风吹拂,发出阵阵呜咽,好像在替王贵应答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薛猛和薛天彻底歼灭了慕云笙亲卫,担心尘岳独自一人有不测,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众人看到地上躺着的无头尸体,瞬间发出欢呼,目光崇拜的看着尘岳,薛天上前笑道:“大哥,给你再看个好东西,哈哈。” 随即薛猛从马背上扯出一面军旗,上面纹着一只八爪雄鹰,这是慕云笙的大旗,收拾完了慕云笙的亲兵,薛猛二人顺手就把这面旗子抢了过来。 尘岳也是哈哈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战况如何了,燕宏毅回城了吗?” 薛猛二人相视一眼,就是一阵苦笑:“战局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燕将军为了给我等争取时间,并未回城,正在西门外与燕戎血战。而且……” 尘岳听完心中顿时一紧,抬头问道:“嗯?还有什么?” “而且褚兄也出城了,调动了城内所有的人,在北门外和燕戎八千步卒迎面相撞,整个仗已经打成了一团乱。”薛天接着说道。 尘岳脸色一寒,为了给山字营争取时间,没想到众人竟然纷纷以命相搏,立即开口道:“我带一千骑去西门,你们两带着剩下的人去北门,慕云笙王旗给我,出发!” 两人点了点头,旋即兵分两路,骑兵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呼啦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地上那具无头尸身。 燕戎的步兵方阵在接到求援之后,立马动身,远处的武关北门却突然打开,褚玉成当先带着城中仅剩的数百骑兵就冲了过来,一头扎进步军方阵之中,身后紧随而出四五千步卒,凉州步卒在前,右威卫步卒在后,死命的从身后咬住了燕戎步军大阵。 燕戎担任指挥的那名万夫长心急如焚,下了决心要快速打垮这支步卒,褚玉成在阵中左冲右突,不一会便伤痕累累,数百骑卒伤亡殆尽,但是大家依旧死战不退。 右威卫步卒见凉州将士人人奋勇,心中钦佩不已,也拔刀狠狠的扑向了燕戎大军,双方刺刀见红,都杀红了眼。 眼见褚玉成就要抵挡不住之时,薛猛薛天及时带着山字营一千五百精骑杀到,原本已经被褚玉成冲散的燕戎步卒方阵瞬间大乱,早已无力结阵拒马,万夫长浑身汗毛竖起,阵中的褚玉成终于释然的一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凌振硬生生闯进阵中,将褚玉成救了回来。 哪怕只是一千五百骑,面对已经毫无阵型可言的步卒,那也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燕宏毅的老卒也同样形势危急,麾下士卒已经折损过半,依旧血战不退,众人手中已经没有完好的长矛,早已在多次骑战中崩坏,皆抽刀作战。燕戎多名骑军校尉已经战死,领兵的万夫长在接到求援的那一刻就想率军退出战斗,没想到这凉州士卒竟然多次主动冲锋,死死的将他们拖住。 这名万夫长突然看到远处一面带血的八爪雄鹰燕戎王旗迎风招展,顿时一喜,难道六皇子殿下已经脱险?他目光下移,却突兀的看到这支骑兵身穿大周军服,万夫长瞬间陷入了呆滞,王旗被夺,他隐隐的猜出了慕云笙的下场。 尘岳一马当先,瞬间凿入阵中,万夫长还没缓过神来,一根长矛就笔直的刺入他的胸膛,一口鲜血喷出,缓缓的坠下马去。云九小说 尘岳冲向一处高坡,枪尖挑着慕云笙的脑袋,怒喝一声:“燕戎六皇子慕云笙头颅在此,谁敢与我凉州一战!” 战场瞬间陷入了一阵沉寂,听到声音的燕戎士卒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在枪尖之上的头颅,这是不是慕云笙的头颅他们看不清,但身后那面燕戎王旗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败了,我们败了。”燕戎一名校尉呆呆的看着那个在阳光照耀之下显得格外血腥的头颅,口中无力的喃喃。 燕宏毅见到这一幕,大喜过望,怒喝一声:“尘将军威武!我凉州威武!” “杀!”凉州老卒群情激奋,那道战神般策马而立的身影,给了他们莫大的力量,纷纷举刀砍向自己身侧的燕戎蛮子。 不一会儿,一名燕戎士卒终于抵抗不住,拨马就向着战场之外逃去,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燕戎骑军终于崩溃了,大军战败,皇子身死,他们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纷纷抱头鼠窜。 太阳渐渐落山,武关城外遍地都是尸体,这一战,硬生生从半夜打到了傍晚,大家的体力都已耗尽,一名凉州汉子抱着地上的一具尸体终于哭了出来:“老赵,你看到了吗?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你要是再多撑一会,该多好!” 尘岳坐在地上,长枪插在一边,靠着自己的战马大口的喘着气,夕阳把他的背影拉的老长老长。打扫战场的士卒是不是的看向尘岳的身影,心中无不肃然起敬。 第56章 捷报 自从脱脱不花解除了对天狼城的围困之后,城中的氛围就变得轻松多了,宇文成化随之也将自己的大营搬进了天狼关内,虽说锦水山大营地势险峻,不会有太多危险,但是宇文成化还是觉得呆在天狼关更好一点,商量事情的人也多一些。 于是宇文成化在留下大部人马驻守锦水山之后,自己就来到了天狼关。毕竟再怎么说锦水山也是荒郊野岭,这位兵部尚书文官出身,实在是住不惯野外,吃不了那个苦。 天狼关议事厅内,宇文成化正和赵中天讨论军情,肖正业和王如松也坐在一旁。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走进厅内,大声喝到:“启禀大人,凉州府战报。” “噢?”众人心中一紧,难不成是武关出什么问题了? “念!”宇文成化大手一挥,肖正业就接过军报读了起来。 “臣凉州刺史周敬尧启禀尚书大人,数日之前,武关守将尘岳未得军令擅自率部出城作战,臣御下无方,还望尚书大人恕罪!” 宇文成化眉头微皱,虽然当初离开武关之时给了尘岳便宜行事之权,但是这出城作战可是事关重大,难不成大败而归? “接着念。”宇文成化说道。 “武关守将尘岳为解武关之围,亲帅一万三千骑兵趁夜色,突袭燕戎大营,燕戎大军倾巢而出,混战良久,形势危急之下,武关守军尽出,血战一日,士卒折损过半。” 读到此处,肖正业眼珠快速的扫过后面的文字,仅剩的一只右手突然颤抖起来,眼眶竟然开始湿润。 听到此处众人脸色皆变,果然大败,按律擅自调动大军出战,损兵折将,尘岳当斩,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难不成武关也失守了?宇文成化心中也慌了起来,这要是丢了武关,自己这兵部尚书也难逃朝廷降罪啊。宇文成化心中暗想:不会啊,尘岳有勇有谋,怎么会突然之间如此莽撞。 一旁的王如松看出了肖正业的不对劲,问道:“肖将军,怎么了?接着念啊?” 肖正业长呼了一口气,朗声喝到:“面对兵力占优的燕戎大军,我凉州士卒无一人怯战,无一人俱死,山字营突袭敌中军大营,尘岳亲手斩杀燕戎六皇子慕云笙,夺取燕戎王旗,总计杀敌两万之众,燕戎大军已彻底溃逃,武关之围已解,捷报到日,望尚书大人赦尘岳擅自出战之罪!臣周敬尧叩首!” 一口气读完一大段,肖正业猛地将书信拍在了桌上,怒吼一声:“解气!” “轰。”听到最后,众人如遭雷击,瞬间的反差让大家一时都缓不过神,赵中天张大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 “哈哈哈哈!”反应过来的宇文成化猛然站起,仰天大笑,快步走到肖正业身旁,拿起战报又看了一遍,赵中天和王如松也紧跟着凑了过来。 宇文成化看着肖正业说道:“肖将军,凉州士卒立此大功,真不愧我大周第一边军,得尘岳如此将才,凉州之福,我大周之福啊,哈哈哈哈!”宇文成化笑的是真开心啊,这封捷报要是送到朝廷,他这个兵部尚书看谁还敢说三道四,果然没看错尘岳! 肖正业也哈哈哈大笑,一扫之前脸上的愁容,感叹道:“尘岳年方二十,日后必定是我边军栋梁啊,我们都老了啊!”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的喜悦那是藏也藏不住。 赵中天和王如松脸上那也是一脸的羡慕,真不知道肖正业哪来这么好运,碰到个这么能打的手下。 赵中天略微有些犹豫道:“那擅自出城一事,该当如何?” 宇文成化这个时候怎么还会去怪罪尘岳,说道:“艾,赵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尘岳立此大功,以后此事休要再提,我们要多多鼓励年轻人嘛,哈哈哈!” 肖正业和王如松也频频点头。 “诸位,武关之围已解,下面只剩下天狼关了,有何妙计退敌,大家畅所欲言!”宇文成化真是人在家中坐,啥也没干,从头顶掉下来这么大份功劳,自然是意气风发,喜不自胜。 肖正业立刻开口:“我建议,大军立即整军备战,捷报通告全军,激励我大军士气,整顿完毕之后,我等出城,一举击溃燕戎大军,扬我国威!”赵中天二人也点头附和。 “好!”宇文成化猛地一拍桌子:“大家立刻分头行动,整顿大军,速召尘岳率山字营来阵前助战,此次,定要一举平息边关战事!” “诺!”几人斗志昂扬,立刻下去分头准备。 燕戎大营内,脱脱不花跪在地上,双手不住的颤抖,看着眼前这具无头尸首,也彻底慌了神,这是溃兵好不容易才在战场上找到并带回来的,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身旁几名将领也陷入了呆滞,这消息要是传回王帐,他们这些人弄不好都要受牵连,他们心中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这天杀的尘岳,可把我们害死了。 过了许久,一名将领戳了戳脱脱不花:“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探马来报,这几天敌军正在整军集结,大有与我决战的架势,殿下身死的消息已经在军营中传开,此时我军兵力士气已经尽落下风,拓跋将军不在,您得拿个主意啊!” 脱脱不花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跪了这么久,腿都有点站不稳了,看向众人说道:“此事已经发生,我等也是回天无力,殿下亲军全部战死,战况之惨烈可以想象。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星夜派快马回王帐报信,殿下的尸身用最好的棺椁装殓,我等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叹了口气,愁容满面。 脱脱不花接着说道:“至于大营,全有人马立刻备战,收容溃兵,派出斥候,紧盯天狼关一举一动,我等绝不能再败,巡防人手增加三倍,擅离职守者,杀!” 当夜,一队快马直出燕戎大营,直奔草原王帐,燕戎大军收缩防御,严阵以待,一时间风声鹤唳,天狼关四周再次杀意涌动。 第57章 尘岳的计策:等! 几日之后,尘岳把燕宏毅留下来守城,自己带着兄弟三人和山字营赶到了天狼关,宇文成化竟然破天荒的亲自到城门口将尘岳接进了城,这下连赵中天都吃了一惊,或许在肖正业等人眼里这就是对有功之将的激励,可同为世家出身的赵中天知道,世家骨子里的傲气是不允许这么做的,所以这宇文成化的举动可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众人在天狼关议事厅坐定,按照官位,褚玉成三人还不够参加这种会议,所以尘岳让他们先回去了。 尘岳看着厅中的几人,暗自感叹,就在半年之前,自己还没资格坐在这里,如今却可以与凉幽二地的军中大佬面不改色的议事,自己成长的太快了啊。 宇文成化笑嘻嘻的看着尘岳,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但这位尚书大人可实在是太开心了:“尘将军,此次武关大胜,你功不可没啊!日后我一定表奏朝廷,为将军加官进爵!” 宇文家难得在军中得到了如此人才,肯定要尽心尽力的扶持,就算没有尺寸军功,也得想办法拉着你向前走,更何况尘岳本身就有了泼天军功,当然,这只是宇文成化的一厢情愿而已。 “尚书大人言重了,末将实在是不敢当,这次来还要特地向您请罪,我没有军令,擅自出城,致使我武关守军损失近万,我尘岳万死难辞其罪!”尘岳站起身,面容严肃的说道。 “哎,此事以后休要再提,将军也是为了不贻误战机,才擅自做主,我理解,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宇文成化的偏爱之色溢于言表。一旁的赵中天再次眉头一皱。 肖正业也在一旁满脸欣慰的看着尘岳:“要是老周知道他带出来的兵如今这么有出息,他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随即低头叹了口气。 尘岳也是心中一阵难受,周如海一手提拔了自己,可是遭遇燕戎大军重重围困之时,自己却没能守在他身边,奈何,奈何,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宇文成化摆了摆手:“好了,大家就先不说不开心的事了,今晚我在府上设宴,算是一个提前的小庆功宴,大家都要来。至于战报先不上奏朝廷,等日后燕戎退军,我再一并上书!现在先来看看,怎么退敌。” 说完宇文成化就一脸笑眯眯的盯着尘岳,尘岳一脸茫然,转头四顾,发现肖正业王如松也看着自己。尘岳心想:合着就是等我先开口了,你们这天天在一起讨论,估计早就讨论不出什么新东西了。 无奈之下,尘岳开口说道:“我的意见是,就一个字,等!” 这下轮到众人不解了,肖正业若有兴致的说道:“等?怎么个意思,说的详细一点。” 尘岳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到天狼关之前,把斥候撒了出去看了看燕戎大营的情况,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守甚是严密。大营加固营垒,营外的拒马深沟挖的一条又一条,可以说,燕戎大军已经做好了与我们决战的准备。” 肖正业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和这几天他们观察到的情况一样,示意尘岳继续说。 “我如今大军兵力确实占优,但是不可否认,我最精锐的凉幽二地边军,折损太大,尚书大人带来的士卒要是与燕戎野战,我担心难以匹敌。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一战,就算胜,肯定也是惨胜,上次天狼平原一战,我们已经搭进去十几万士卒,这一次总不能再搭进去这么多吧?所以我认为,与其主动进攻,不如先等等看看。” 宇文成化听了也点点头,江南道那十万士卒的战力一直是他担心的,但是心中还有疑问,于是开口道:“那为什么你觉得燕戎会退军呢?要是一直在这僵持着,实在是个麻烦啊!” 尘岳站起身,走到地图旁,指了指燕戎大营的位置说道:“燕戎大军远道而来,从去年刚入秋开始袭扰边境算起,已经快一年了,士兵一定归乡心切。如今六皇子慕云笙也战死,士气已经跌落到低谷,凭他们现有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再攻陷天狼关,再耗在这里毫无益处。加上现在已经到了酷暑时分,天气燥热难当,他们的水源也是个大问题,所以我断定现在坐守燕戎大营的脱脱不花已经心生退意,只是在等候燕戎皇帝的消息而已。” 尘岳的一番分析有头有尾,思绪紧凑,见解独到,众人听了纷纷点头,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好!”宇文成化也认可了尘岳的方案:“那就再等等看,探马随时关注燕戎大营的动向!” 当晚,众将聚在宇文成化的府中小酌了几杯,其实尘岳打心底不喜欢在战时还搞这么一出,但是尚书大人有请,就算再不满,也得来,不然也太不给面子了。 宇文成化心中当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不仅要拉拢尘岳,还要和王如松肖正业等人打好关系,宇文家在军中没什么根基,这些人都是边军的实权将领,打好感情基础总没坏处。 众人喝到深夜才散去,尘岳刚回到家,迎面就传来了雪泪寒的声音:“岳哥,如今你可是边军的大红人了啊,立此大功,听说今天尚书大人都亲自去城门口接你了,就连我父亲怕是也当不起宇文成化这般热情啊。” 尘岳抬头一看果然是雪泪寒,褚玉成三人也站在一旁,褚玉成差点在武关外丢了命,伤还没好利索,但是尘岳还是把他带在身边出出主意,而且还有事要做。 雪泪寒一听到今天尘岳要到的消息,早早的就来蹲着,可惜尘岳开完了会又去宇文府上赴宴,雪泪寒一直等到现在,只好与褚玉成三人聊起了战事,听到大战的经过,他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当真是凶险无比,同时心中也佩服那些凉州汉子。 尘岳苦笑一声,说道:“泪寒啊,你可别挖苦我了,和一帮大官凑在一起,我真是浑身不自在。你怎么样,天狼关被围这么久,还好吧?”一边说,一边众人就在屋内坐了下来。 第58章 燕戎撤军 “没事,我就在后面帮帮忙,安抚安抚那些世家子,这阵子天狼解围,一些人陆陆续续回去了,我留了下来等等你们,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来,就是没想到你们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怎么不带着我,我也混个校尉当当啊,哈哈哈。” 多日不见,几个兄弟之间反而更加的熟络了,可能是因为经历了生死的缘故,听到雪泪寒开起了玩笑,褚玉成就翻了白眼:“就你这剑都拿不稳的家伙,还不如我呢,估计刚上去就得被活捉,还校尉。” 雪泪寒不甘示弱,狠狠的拍了褚玉成一巴掌,疼的褚玉成龇牙咧嘴,众人哈哈大笑。 第二日深夜,五匹快马从尘岳营中涌出,一路飞驰来到天狼关外,夜色笼罩着大地,皎洁的月光倾洒在大地之上,夏日的深夜伴随着些许蝉鸣,此起彼伏。 尘岳五人站在一座坟头之前,摆上香烛,默默的烧着纸钱,尘岳轻声说道:“姑娘,南宫木战我帮你杀了,本来是想带着他的人头来祭奠你,但是我怕他扰乱你的清净,你肯定也不想再看见这个畜生,我就替你烧了。至于家人你就放心吧,以后这世间有我们兄弟五人,你的家人会得到照顾的。” 雪泪寒站在一旁,心中一颤,几个月前他在暗中看着几人,今日终于能和他们并肩而立,光明正大。尘岳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杀了南宫木战这种话,说明已经真正将他当做了自己人。 雪泪寒缓缓下跪:“姑娘,那日我要是去的早点,就能把你救下,你不要怪我。我雪泪寒在此向你立誓,日后被我发现但凡有欺压良善者,必杀之。”雪泪寒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 这是他们兄弟五人的共同誓言。 稍后,尘岳带着四人爬上一座山坡,站在坡顶的尘岳看着四人说道:“从今天开始,我等兄弟不再是一般人,日后,我们一定会站得更高,权力,金钱,女色,只要我们想要都会有,但是我只说一句,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为我们战死的凉州士卒。谁要是敢欺负老百姓,我尘岳一定不会轻饶!” 四人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五人就这样站在坡顶,身躯挺拔,遥望远方,目光穿透夜色,良久无言。 脱脱不花在大营中焦躁不安的等待了近半个月,终于等来了王帐的消息,命令只有一句话: 扶皇子灵柩,大军班师! 脱脱不花心头一松,终于要回去了,立马召集众将,安排撤军事宜。 两日后,燕戎大军拔营而起,铺天盖地的旗帜向着草原方向撤去,三万骑卒由脱脱不花亲自率领,殿后压阵,防止大周士卒追杀。各营依次后撤,慕云笙的棺椁位于大军之中,周围士卒皆身穿白衣,手持兵器之上都绑着白布,守卫灵柩,面容肃穆。 脱脱不花落于最后,遥望天狼关,看着这个让他们止步不前的关卡,心头悲凉之意油然而生,良久之后,才跟随上了大军的脚步。 武德五年夏,大周边境长达一年之久的战事终于落幕,双方近三十万士卒殒命疆场,燕戎六皇子身死,大周数位高级将领战死沙场,最终以一种相当于两败俱伤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战争。 关城榆叶早疏黄,日暮云沙古战场。 表请回军掩尘骨,莫教兵士哭龙荒。 天狼关议事厅 宇文成化满面荣光,笑意盎然,手中端着一杯酒,对着齐聚一堂的众将和连夜赶来的幽州凉州两位刺史说道:“诸位,燕戎已经撤军,此乃我大周之福,百姓之福,请满饮此杯,贺我大周!” 众人皆举杯一饮而尽,征战良久,如今终于结束,悬在众人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大家还是比较开心的。只是那同袍战死的阴霾,依旧给大家的心头带来些许凉意。 酒过三巡,宇文成化说道:“捷报将于明天送往京城,我大军也会在两日后班师回朝,日后边关就交给我诸位了。此次回京之后,我定当上奏陛下,边关但凡有功之将校,一定都会论功行赏,诸位都是我大周栋梁,日后还望多多为国效力。” 肖正业站了出来,说道:“尚书大人,我肖某如今已成独臂之人,留在军伍之中也是废人一个,加官进爵已经没有意义,但我有一事相求,在这里我保举武关守将尘岳接替我出任凉州将军,还望大人尽力促成此事。” 大家闻言都是一愣,这可是始料未及啊,凉州将军乃是正三品军职,况且是实打实的捏着大周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无数人扒着眼睛,求还求不来呢,肖正业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尘岳也是一阵错愕,连忙开口道:“将军,我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您少了只手照样可以主管凉州军伍,要是遇到冲锋陷阵之事,交给我就行了。” “肖将军,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是最终的决定还得陛下定夺,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宇文成化说道。 其实宇文成化心里求之不得,尘岳已经爬到了武关主将的位置,再往上就只能是凉州将军了,凉州将军现在是肖正业,肖正业不退下来,尘岳就上不去,但是肖正业乃是有功之臣,总不能给他革职了吧。宇文成化正琢磨着是不是把肖正业带到京城安排个官做做。如今肖正业主动提出退位让贤,到是让宇文成化始料未及。 尘岳一再推辞:“尚书大人,肖将军,此事万万不可,我资历浅薄,如今身居武关守将已经是惶恐不安,凉州将军我定然不会接受,凉州还需要肖将军坐镇,我必定会全力辅佐肖将军整顿好边军。” 宇文成化也有点犹豫,决定还是回京后和自己的父亲好好商量一下,于是先打个哈哈:“此事到时候兵部再做商议,我们先庆祝燕戎退军,来,喝!”在边军呆了这么久,宇文成化也慢慢磨出了点军人的豪爽,语气之间竟然带着一丝霸气,而不是以前的书生气。 大家再次举杯共饮。 第59章 胸中可有大志向 肖正业见宇文成化已经这么说了,也就不再提及此事,其实他心底经此一战,确实萌生了退意,无数老兄弟纷纷战死沙场,自己也失去了左臂,真的不想再继续做官了。 他也事先和周敬尧商量了一下,虽然尘岳年纪尚轻,论资历确实不够,但是凭着几场硬仗,现在尘岳在凉州边军中的威望日盛,当个凉州将军应该足以应付场面。 周敬尧也同意了肖正业的想法,尘岳的一步步成长他也算是看在眼里,能力上肯定没问题,再加上他和肖正业搭档多年,看着肖正业失去一臂的惨状,确实不忍心再让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还是回家享福更好一些。 接着的两日之内,城中洋溢着阵阵喜悦,毕竟燕戎退兵了,老百姓也可以松口气了。 宇文成化带来的大军也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班师,右威卫士卒跟着宇文成化返回京城,其余江南各州士卒则由各州将领分别带回。 普通小卒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听闻燕戎蛮子如何了得了得,一个个都以为肯定得死在关外了,没想到大多数人连蛮子的面都没见到就回家了,说不定还能拿到朝廷的赏赐,人人都是兴奋无比。 宇文成化在兴奋之余依旧不忘了带上一个老熟人,南宫羽,这种时候把他一起带回京城,对比之下,岂不是更显得自己乃国之栋梁。 在雪泪寒的住所,尘岳带着兄弟三人来给他践行。 雪泪寒特地让仆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之前一直有战事压着,难得痛痛快快的喝顿酒,临走之前肯定要和兄弟几个一醉方休。 尘岳作为大哥在几人的强烈建议之下就坐在了首位,端着酒杯看向雪泪寒说道:“今天我们兄弟几个给你践行,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祝你平步青云,位列人臣,既然战场之上杀敌你不在行,官场你应该混的比我们好,哈哈!” 众人都是一番大笑,纷纷满饮一杯。 褚玉成看了看好像有什么心事的雪泪寒,开口道:“怎么了雪兄,此行是回青州还是怎么样?” “不,我先跟着大军去一趟京城,见一见家父,然后再回青州。”雪泪寒漫不经心的说着。 这下尘岳也看出来雪泪寒好像有什么心事,当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着雪泪寒,薛猛二人也跟着放下了酒杯,虽然他两啥也没看出来。 雪泪寒见状一愣,依旧是面带犹豫之色。 尘岳开口说道:“泪寒,真把我们当兄弟,就直说。” 雪泪寒直了直身子,问道:“大哥,你胸中可有大志向?” 胸中可有大志向?这句话当初雪泪寒问过一次,问的没头没脑,今天又问了一次,尘岳依旧有点发愣。 “大哥年方二十,如今已官至正四品,等宇文成化回朝,顶多一两年,正三品的凉州将军一职定是尘兄囊中之物。你想要的是什么?一辈子戍守边关?看着身边一批又一批同袍战死吗?”雪泪寒直勾勾的看着尘岳问道。 雪泪寒问到了点子上,这难道是尘岳想要的吗?这不是,本来以为从军给家里省点赋税攒点钱,就可以回家和灵儿姐结婚,平安的度过一生。 直到发现刘启明,南宫木战等等的一批富家子可以随意欺辱平民百姓之后,他又觉得,只有自己有实力,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所以他一路向上走,可是走到哪一步才是个头呢? 就算自己当了凉州将军,顶多也就能保护自己的家人,凉州数十万的百姓呢?他又能保护多少,如果燕戎大军再次来袭,他挡不住,那不还是生灵涂炭吗? 尘岳彻底迷茫了,他发现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怎么才能有一个理想的生活。 雪泪寒看到尘岳陷入了沉思,知道自己的话点醒了他,就默不作声,在一旁等着。 褚玉成也默默的低头思索着,他也想到了自己心爱的人,想到了这个世道。 “雪兄,请赐教!”尘岳站起了身,一本正经的看着雪泪寒,微微鞠躬。 雪泪寒连忙扶起尘岳,接着说道:“当今之世,我大周皇帝对外不能御敌,对内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朝中党争不断,互相倾轧,世家高官在其位不谋其政,寒门子弟难以在官场上爬升,有能力者得不到重用,世家子弟只知饮酒作乐,平日嚣张跋扈,欺压良善,各州百姓民不聊生,盗贼四起。试问生活在这样的国家,天下苍生能有什么希望!” 雪泪寒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拍案而起,怒声骂道。他身在大世家,见到的黑暗远比尘岳等人多的多。 尘岳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不是他的思想有问题,是这整个天下出了问题。 褚玉成也抬起了头问道:“可我们无能为力啊,难不成把这些人都杀了吗?” “为什么不行?只要我们站在天下的最高处,我们就可以杀光这些贪官。按照我们的意愿去管理这个天下,让每个人都有饭吃,让每家每户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让每一个官员都在合适他们的位置为百姓谋福利。”雪泪寒语出惊人。 房中的四人都震惊了,一个词浮现在大家的心中,造反。 薛猛结结巴巴的说道:“难不成,难不成我们要造反?” “咳咳。”雪泪寒被薛猛的话呛得一阵咳嗽:“不不不,不是造反,是等待天下大乱之时,我们伺机而动。” “天下大乱?”尘岳疑惑不解。 雪泪寒端起一杯酒,自信的说道:“如今天下,乱象已起,我可以断定,少则两年,多则八年,天下必定大乱,届时我们可以伺机而动,凉州盛产精兵强将,你们只要牢牢的掌握住此地,就等于握住了争雄天下的资本,那站在世间的最高处也不是不可能。”云九小说 这话可是大不敬,要是传到皇帝耳中,雪家一定满门尽诛。 尘岳四人对视一眼,恍然大悟,突然觉得在黑雾弥漫的前方,看到了一丝亮光。虽然有点造反的嫌疑,但是这的确是一个可为之奋斗的目标。 众人喝了一夜,也畅聊了一夜,从乡野小事,到天下苍生,一下子众人都有了真正的志向。 后世的史书称,帝国的萌芽,从今夜开始。 第60章 燕戎内乱 releasedforfreeunderaCreativeCoesspagetitles*/ #titlesftpsuccess{ background-color:#00ff00; width:100%; } /*pagedisplayedbodycontentarea*/ #content{ padding:10px; background:#ffffff; } /*generaltext*/ p{ } /*errorbriefdescription*/ #errorp{ } /*somedatawhichmayhavecausedtheproblem*/ #data{ } /*theerrormessagereceivedfromthesystemorothersoftware*/ #sysmsg{ } pre{ font-family:sans-serif; } /*specialevent:ftpgopherdirectorylisting*/ #dirmsg{ font-family:courier; color:black; font-size:10pt; } #dirlisting{ margin-left:2%; margin-right:2%; } #dirlistingtr.entrytd.icon,td.filename,td.size,td.date{ border-bottom:groove; } #dirlistingtd.size{ width:50px; text-align:right; padding-right:5px; } /*horizontallines*/ hr{ margin:0; } /*pagedisplayedfooterarea*/ #footer{ font-size:9px; padding-left:10px; } b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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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名动天下 捷报比宇文成化更早一步到了大周的帝都圣天城,整个京城官场顿时震动起来,铺天盖地的贺喜之声响彻在朝堂之上,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宇文鸿儒也是难得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不过南宫一派的人脸色阴沉,因为捷报还提了一嘴,南宫羽找到了。 边关退敌之事,也被官方加大笔墨的渲染一番,流传到了市井百姓的口中,尘岳的名字一时间人尽皆知,斩将夺旗的事迹也被茶坊酒肆编成了各种戏曲在民间各地上演。 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尘岳一下子出名了。 旬日之后,宇文成化的大军凯旋回朝,由于天子周铸身体不好,由六部尚书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旌旗遮天蔽日,礼乐之声中,宇文成化的笑容越发深厚,就连宇文家族子弟走在街上也越发的趾高气昂。 深夜的宇文府邸,宇文鸿儒给儿子倒了杯茶,宇文成化不断的在旁讲述着此次出征的经过,尤其是讲到尘岳的部分更是兴奋,而宇文鸿儒却是听得眉头微微一皱。 等宇文成化讲完,宇文鸿儒才开口道:“此次退兵其实在意料之中,但能斩杀一名燕戎皇子确实是我没想到的。这个尘岳,你怎么看?” 喝了口茶的宇文成化回想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他已经接受了我的示好,毕竟放眼整个朝堂,他得罪了南宫羽,也只有依靠我宇文家才能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宇文鸿儒听完却摇了摇头:“不,依我看,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有野心,也有分寸。” “父亲?”宇文成化面露不解。 “你看,他虽然与南宫家结怨,但以他如今的军功,就算南宫家也没法给他使绊子,他替你出谋划策,杀贼退敌,但是在面对你的招揽之时,却只是简单略过。他心中深知,边军将领不可与朝堂重臣来往过多,所以人家不想惹这个麻烦,所作所为也是行分内之事,无可挑剔。你答应给钱给人,他却不拒绝,说明他有着对军权的渴望,所以我说此人有野心,日后怕是不容易掌控。”宇文鸿儒缓缓的解释着。 宇文成化听完也是若有所悟,旋即抬头问道:“父亲,这么说的话,我们对他的态度是不是要转变一下?” 宇文鸿儒低头抿了一口茶,摆了摆手:“不用,该扶植还是要扶植,一个边关将军而已,翻不起大浪,你身为兵部尚书,手里怎么能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人才呢。别忘了,我们的主要对手还是南宫他们那一帮人。”宇文成化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对了父亲,南宫羽带回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处置,最不济,也得罢了他的官职吧?”想起了南宫羽当初对着自己的冷嘲热讽,宇文成化就是一阵窝火,恶狠狠的说道。 “唉!”宇文鸿儒叹了口气:“此事怕是有变故啊,那个人怕是要出来了。” 宇文成化一惊,那个人?能让父亲如此重视的,他瞬间就明白了是谁,随即也皱着眉头不再说话,安静的在一旁给父亲斟茶。 第二日早朝,宇文成化穿着他的从一品大员的朝服,意气风发的昂首而立,身旁的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只不过今日的朝堂之上,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人,宇文成化的目光扫向站在镇国公南宫霸身边的一名白发老者,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安国公常翰棠,齐党另一个领袖,当今常家地位最高的老人,年轻时曾在与北金的交战中阵斩敌骑八十七人,勇猛无敌,一举击溃北金十万大军,如今两个儿子坐镇北金边境的蓟州瀚州,手握二十万边军,权势滔天。老人多年之前本已不问政事,没想到今天又出来了,注意到他的官员都是一愣。 常翰棠的出现,让原本喜庆洋洋的朝堂之上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天子上朝,朝臣山呼之后,宇文成化当先一步跨出班列,朗声说道:“蒙皇上洪福,我大军出征数月,所部将士英勇杀敌,燕戎大军已退,臣特向陛下奉上战利品。” 周铸微微点头,殿外的几名太监鱼贯而入,手中展开着一面绣着八爪雄鹰的金黄色大旗,朝臣纷纷转头看去。 “此乃燕戎六皇子慕云笙的帅旗,臣特地献上此物,彰显我天子威严。”宇文成化一脸得意的说道。 周铸也是非常满意,挥了挥手让几名太监退下,开口道:“宇文大人不愧我国之栋梁,特赐黄马褂一件,以示嘉奖。听闻斩将之人乃是边关一年轻守将?” 宇文成化连忙拱手答道:“回陛下,名叫尘岳,官任武关宣慰使司同知,此次击溃燕戎,此人功不可没。” “既然如此,也当重赏,尚书大人之意如何?” 这件事宇文成化事先也与父亲商议过了,当即开口道:“按功足以擢升为凉州将军,但此人年纪尚轻,恐难让人信服,凉州将军肖正业在大战之中失去一臂,不愿入朝为官,所以凉州将军一职无法腾出。微臣建议,特设凉州副将军一职,官位从三品,由尘岳担任,协助肖正业处理边关军务。” 此言一出,朝堂上响起了阵阵私语,各州只设置将军一职,还从未设置过副将军,凉州开这个先例怕是不合情理。 周铸倒是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对于有能力的人他还是想重用的,但是也不好直接开口,于是偏头看向朝臣中的一人说道:“赵尚书,你怎么看?” 涉及到任命官员一事,还是要听听这个吏部尚书的意见的。 吏部尚书赵中海跨前一步说道:“此举虽然不合礼制,但是凉州乃边军重镇,原有凉州将军也身体有伤,所以臣认为设副将军一职可行。”赵家这次沾了宇文家的光,也算是有功之臣,当下也不愿反驳宇文家的意思,自然也是满口答应。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至于其他有功之人,由兵部尚书统一论功行赏,万不可寒了我边军的心。”周铸见赵中海没什么异议,就当即拍板决定了。 宇文成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第62章 逃过一劫 伴随着周铸的几声咳嗽,朝堂上再度安静下来,下面要讨论什么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功劳讲完了,该算算战败的帐了。 周铸看了看一旁脸色有点不自然的南宫霸,问道:“听闻南宫羽没有被俘,这次也跟着大军一起回来了,诸位爱卿,你们看临阵脱逃一事应该如何处置?” “按律当斩!” 一道怒喝声从殿中传来,众人心头一颤,原来是刑部尚书雪承义。也就是雪泪寒的父亲,此人一脸正气,大约四五十岁模样,自入主刑部以来一向秉公执法,虽然在政见上依旧与楚党共进退,但是凡事涉及到违背律法的事,一向是毫不留情,人称铁面判官。 吏部尚书赵中海在得知当初南宫羽丢下自己的弟弟独自逃命之后也是勃然大怒,当下也上前一步:“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南宫羽临阵脱逃,害我数十万大军惨死边关,理应斩首示众,以正国法!” “臣户部尚书傅龙芝附议,赏功罚过,天经地义,南宫羽大败而回,于情于理都应该从重惩处。”紧跟着又是一名朝臣站了出来,乃是户部尚书傅龙芝,此人乃是宇文家一派,看管着朝廷的钱袋子,也是宇文家的左膀右臂。 宇文成化在一旁默不作声,毕竟自己与南宫羽的矛盾人尽皆知,此时自己再跳出来参他一本就显得气量实在太小。 眼看朝中六部尚书已经站出来了三位,弹劾力道之大令人叹为观止,朝臣也是纷纷垂首,静静地看戏,楚党与宇文家同时对着南宫家发难,普通人谁敢插嘴。 位列前端的南宫霸面皮不住的发抖,一声不吭,他对当下这种情况早有预见,不然也不会亲自去常家请动安国公出山。 “诸位,听老夫一言。”安国公常翰棠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安国公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他手持长矛在边关厮杀的时候,估计在场的很多人还在玩泥巴呢。 宇文鸿儒虚眯着眼睛默不作声,瞅了瞅这多年不出山的老对手。 常翰棠看了一眼站出来的三位兵部尚书:“陛下,老臣以为,沙场征战,胜败乃兵家常事,怎可因一场失利就砍了朝中重臣的头呢?对于临阵脱逃一事,老夫觉得结论下的太过武断,我仔细看了南宫羽的供词,是因为燕戎突然援军到来,南宫将军为了保存实力,回防天狼关才率先命令步卒后撤,此举合情合理,只不过燕戎大军孤注一掷,扔下我骑军不管直扑步卒方阵才导致战败。依臣看,南宫羽确实有指挥不当之罪,但是绝无临阵脱逃一责!”云九小说 一语说完,朝臣之中又有几名武将纷纷附和,皆言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主将临机决断没有不妥。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这些武将都是常家和南宫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一时间朝堂之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常翰棠看着三人再度开口:“三位尚书大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南宫将军为朝廷效力多年,岂可因一时之责就掩盖他多年的功劳。老夫当年大大小小打了这么多仗,也有过战败之时,也有过丢盔弃甲的处境,难不成你们连老夫的这颗头也要砍了去吗!” 最后的一语反问,瞬间逼得三人面色铁青,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雪承义脸色一变,就欲反驳,一旁的赵中海急忙把他拉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吱声。 看着没有开口的三人,常翰棠这才再次晃晃悠悠的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下面的事就不用自己出面了,他相信朝堂之上还没人敢驳了他的面子,就算宇文鸿儒也不行。 朝中众人见三位尚书大人都不说话了,大家也一言不发,等着天子开口。周铸心中苦笑,这不明摆着今天动不了南宫羽了吗,动了南宫羽岂不是变相的打了安国公的脸,这可是前朝老将,说起来也是九死一生,就连先皇都是极其尊重的。 周铸看向南宫霸说道:“南宫羽乃是你的长子,此事镇国公有什么意见吗?” 南宫霸抖了抖身子,之前为了避嫌没有开口,现在陛下发问,终于可以说话了:“微臣教子无方,还望陛下恕罪。臣的意思,可将南宫羽罚俸一年,责令其闭门思过一月,老夫亲自在家教导他。至于左威卫将军一职,可依旧由他暂领,以示皇恩浩荡,令他日后戴罪立功。原左威卫副将已经战死,兵部可指派一名副将,共同管理军务,重建左威卫。” 这一手南宫霸可是玩的漂亮,这样的处罚虽然是丢了脸,但是实质上南宫羽没有损伤,钱他南宫家不缺,,别说罚俸一年,就是罚俸三十年都无所谓,左威卫的兵权也没丢,让兵部指派副将,也就是变相的告诉宇文家,左威卫的兵权你们可以插手,但是我儿子不能动,各退一步。 宇文鸿儒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但是对于南宫霸的示弱也是心知肚明,也就开口道:“镇国公的建议不错,老臣赞同,希望南宫羽将军能在家好好读读兵书,也能像安国公那样知耻而后勇。” 瞬间南宫霸和常翰棠的脸色就是一变,之前常翰棠拿自己作比喻,暗中威胁了一把三位尚书,如今反过来被宇文鸿儒将了一军。两人心中同时骂了一句:老东西! 周铸看着几大世家达成了一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按照南宫霸的意思办就行了,就这样南宫羽的罪就被南宫家和常家联手给压了下去,散于无形。 看着散去的朝臣,周铸手掌微微发抖,又是一阵咳嗽,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拿这几大世家一点办法都没,虽然大家表面上都听自己的话,但是一旦触及到各家的利益,瞬间就是阻碍重重,就拿这个常家来说,平时不出声,今日一出来就狠狠打了三位尚书的脸,但他儿子捏着边境二十万大军,日后有战事还得指望他们效力,自己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唉,可怜的帝王! 第63章 受命整军 在大殿之外,雪承义气急败坏的问赵中海:“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这么大的罪,靠着这个老头这么三言两语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赵中海安抚着这位脾气略显暴躁的刑部尚书,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人,这才说道:“雪兄,这安国公可是与我们的父亲同辈的人,你今天要是再反驳,就是在朝堂之上打了常家的脸,打了常家那两兄弟的脸,更是打了那二十万边军的脸。这日后要是北金入侵,常家撩挑子不干,你怎么办?是你能领兵退敌还是我能领兵退敌?今天能挫挫南宫家的锐气就可以了,何必死磕呢。消消气消消气。” 雪承义也是一阵语塞,冷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赵中海看着这个一连怒气的刑部尚书,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他没办法。 宇文府邸之中,宇文成化正坐在一旁一脸的郁闷,本以为能拿掉南宫羽的兵权,没想到最后搞成这样。 宇文鸿儒淡淡的说:“急什么,看你这气冲冲的样子,这不是可以派人插手左威卫了吗?能先安插个副将进去以后就能安插个正的进去,兵权要一步步来,急不得,有总比没有好。哼,常家,南宫家,早晚一个个都要把你们收拾了。” 宇文成化是真佩服自己父亲的性子,但是父亲说的也有道理,无奈的点了点头。 几日之后,兵部的嘉奖令飞奔边关。 朝廷正式加封尘岳为从三品凉州副将军,肖正业无意升官,就特赐豪宅一座,黄金千两,良马百匹,家中子弟可入朝为官,以表彰其功勋,褚玉成升任正四品武关宣慰使司同知,尘岳手下一干将领全部封赏。 尘岳当即就被肖正业从武关召到了凉州城,奇怪的是并没有让他去官府议事,而是直接被叫到了肖正业的将军府,整的尘岳一头雾水。 到了地方,尘岳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将军府,整个府内的装饰很是朴素,没有什么华贵的气息,庭院之中栽着几棵古树,足有怀抱之粗,两侧的木架上摆放着一些兵器。府中也没多少仆人,领着尘岳进门的管家板着一张死人脸,盯得尘岳浑身发冷。 前脚刚踏进肖正业的房门,后脚就挨了肖正业一脚。尘岳抱头鼠窜:“将军,你身为堂堂凉州将军,竟然搞偷袭,来来来,咱们去院子里,光明正大的较量一下。” 自从尘岳跟着周如海以后,就和肖正业也熟了起来,如今更是一起经历了大战,升了官,离肖正业也只有一步之遥。尘岳虽然心中充满着对肖正业的尊敬,但是表面上依旧改不了嘻嘻哈哈的性子。 “呦呵,兔崽子。”肖正业一声笑骂道:“长本事了啊,怎么,升了官就敢跟我叫板了是吧?老子不是把凉州将军让给你了吗,你死活不要,这下害的老子还得继续操心,过来,再让我踹一脚!” 肖正业是真心不想再干了,但是朝廷的旨意总不能不接受吧,也只好继续干着,这不趁着尘岳来就捉弄一下他,解解气,打心底肖正业喜欢这个老伙计周如海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别别别,将军您饶了我吧,这凉州将军我真干不了,放眼整个凉州,除了您谁还敢做这个位置。”尘岳又开始拍起了马屁,转头一看客厅之中竟然摆着一桌还算丰盛的菜肴,立马就开心了起来:“呦,将军这招待我的伙食还不错嘛,刚才看您那管家的脸色,我以为今天只能喝粥呢。” 肖正业被气得哭笑不得,指了指凳子示意尘岳坐下,一本正经的说道:“他啊,以前是我的亲兵,后来受了伤,不能打仗了,也没家人,我就把他召进府做个差事,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谁都这个脸色,别介意。” 尘岳听了这话,也立马严肃了起来,不再开玩笑。看着肖正业又开始伤感,立马起身给肖正业倒了杯酒。 肖正业一饮而尽,说道:“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仅仅是周如海的一个亲兵吧,不到一年,你竟然都要快和我平起平坐了。可惜啊,这一路走来,不少好兄弟都没了。” 尘岳鼻尖一酸,“将军,我尘岳替凉州战死的汉子,敬您一杯!”说罢尘岳也举杯一饮而尽。 肖正业几杯酒下肚,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事了,有正事要跟你说。”尘岳放下手中的酒杯,直了直身子,安静地等着肖正业的下文。 肖正业道:“经过这一场大战,凉州境内的老兵伤亡太大,精锐骑军更是损失殆尽。你武关守军只剩下不到一万,我这凉州城也没多少了。如今借着大胜之机,现在民心不错,从军的热情高涨,说起来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周刺史这些日子不断地征兵,已经有新兵两万余众,我的意思,这些新兵全部划归你的麾下,你就在武关整军操练,我给你半年的时间,你要拿出一支精锐来!” “谨遵军令,尘岳定不负将军所托!”尘岳大声喊道,这如今肖正业身体不好,自己身为凉州副将军,应该挑起这个担子。 “那半年之后呢?”尘岳突然反应过来,为啥只给自己半年时间。 肖正业幸灾乐祸的笑道:“半年之后?当然是来凉州接管军务了,我继续当凉州将军,只不过是给你个缓冲的时间,替你稳一稳局面。你还真当自己会一直做这个凉州副将军啊,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你肯定就转正了,我呢,就可以安心的在家里享享福了。” 尘岳苦笑着点了点头。 肖正业突然站起了身,主动给尘岳倒了杯酒,尘岳愣住了,连忙推辞,肖正业依旧我行我素,给尘岳倒了一杯之后,又在旁边的一个空杯子倒满了一杯,看的尘岳是疑惑不解。 看着尘岳的不解,肖正业略带着一丝尴尬的说道:“还有一件私事,要拜托你走个后门,咳咳。”肖正业这一辈子也没走过什么后门,今天对着自己的属下说出这种话,也是老脸一红,干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https:/ 第64章 走后门 “额,将军您痛快点,到底什么事?”尘岳一脸懵逼的问道,跟着肖正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滚进来!”肖正业也不答话,怒喝一声道。 随即一个年轻人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尘岳看去,估摸着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眼中还别着一把佩刀,一看就是经常舞刀弄剑的人,模样长得和肖正业竟然有七分相似。 “兔崽子,这就是你整天念叨的尘将军,今天见到真人了吧,过来敬酒!”肖正业指了指旁边倒好的那杯酒。 年轻人脸色涨红,大喊道:“见过尘将军!”,紧跟着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的太快还被呛到了,一阵咳嗽。 尘岳依旧没搞明白肖正业想干什么,但隐隐约约的猜到这个人是肖正业的儿子,也就端着酒杯喝了下去。 “肖将军,这是何意?”喝完酒的尘岳忍不住还是开口了。 肖正业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是我的儿子,肖尚文。本来呢,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是想让他做个读书人,不要再去沙场征战,所以才起名尚文,盼望着能中个进士什么的。 可惜这小子,天生喜欢舞刀弄剑,琢磨兵法,整天给我惹麻烦,实在是没一天让我省心的。这不,自从你在凉州声名鹊起之后,就跟我嚷嚷着要去你手下当兵,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这小子实在是吵翻了天。今天你给我开个后门,他就跟着你了,做个亲兵,酒你也喝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肖正业说完,把手一摊,意思是你不收也得收。紧跟着就老脸一红,走后门就算了,自己好歹是个凉州将军,在凉州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吵着要去凉州副将军手底下当兵,这要是传了出去,脸可丢到姥姥家去了。 尘岳这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原来是这么回事,偏过头仔细的看了看肖尚文,似乎是感受到了尘岳的目光,肖尚文立马把背挺得笔直,像是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有点紧张。 “肖将军,在我手底下当兵,可真不是什么轻松差事,那可得吃得了苦,把命绑在裤腰带上啊!”尘岳看了一会就转头对着肖正业说道。 肖尚文不等父亲开口,就大声喊道:“将军!我不怕,我跟定你了!” 肖正业无奈的摊了摊手,示意我也没办法,然后说道:“当然了,这小子精通骑战,打小就跟着我的亲兵一起打打闹闹,练习骑马。兵法嘛也略懂一二,绝不会拖你后腿的,这个我可以跟你保证。另外,这个后门我也不让你白开,你收了他,朝廷赏我的一百匹好马,也一起带走。” 说完肖正业就笑嘻嘻的看着尘岳,他相信这一百匹好马换做谁也不会拒绝的,特别是尘岳这种骑兵出身的将领。 果然,尘岳立马义正言辞的说道:“肖将军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兵,你的话就是命令,你说让他当我的亲兵,那从现在起他就是我尘岳的贴身亲兵。云九小说 什么一百匹马,说的就像个交易,简直是对我的侮辱!对我尘岳人格的侮辱!那个谁,肖尚文,立马回去收拾一下,这两天就跟我回武关,还有,肖将军送的一百匹马也带上,丢失了一匹就是对肖将军不敬!明白了吗!” “噗嗤!”一旁的肖尚文笑出了声,肖正业上前就是一脚,肖尚文一个扭腰就躲了过去,一边向外跑一边喊道:“尘将军,我这就给您牵马去!” 尘岳看着跑出门的年轻背影,脸色突然暗了暗,看向肖正业说道:“肖将军,据我所知,这可是您的独子。” 尘岳的意思不言而喻,这一次大战死了这么多人,同袍之间的生离死别这些日子见得太多了,肖正业自己也失去了一条胳膊。 现在肖正业要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送来参军,万一日后有个三长两短,尘岳可实在是担不了这个责任。 肖正业也听懂了尘岳话中的意思,摆了摆手,看向自己飞奔着去收拾行李的儿子。 良久之后,肖正业轻声说道:“我凉州战死的十万将士,他们就没有父母,没有家人吗?他们可以死,为什么我肖正业的儿子不能死?” “这是私事,就说到这,你的头等大事还是训练新军,这可是重中之重!”肖正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闻言,尘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暗自苦笑,为什么凉州的男儿都这么坚决。 回武关的官道上,一队百十人的马队正在缓缓前移。 “多大了?”尘岳扭头看向一旁一脸兴奋的肖尚文。 “回将军的话,十九了!”肖尚文见尘岳发问,赶紧回答道。 看着肖尚文的紧张,尘岳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刚给周如海当亲兵的样子,一阵唏嘘。 看肖尚文的样子,毫无官家子弟的做派,朴实忠厚,勤勤恳恳,真不愧是肖将军的儿子。 尘岳笑着说道:“别这么紧张,我就比你大一岁而已,我们平辈论交,以后私下里你就喊我一声岳哥就行了。” 听到尘岳仅仅比自己大一岁,肖尚文的心中更加崇拜,两眼放光,大喊一声:“岳哥!” 惹得尘岳一阵大笑,突然尘岳一脸认真的看着肖尚文问道:“当兵会死的,你怕死吗?” “不怕!”肖尚文豪迈一笑:“凉州男儿,何人俱死!临走之前父亲说了,死可以,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尘岳点了点头,真的是虎父无犬子啊。 肖尚文讪讪的挠了挠头,问道:“岳哥,听说燕戎蛮子很厉害,以后要是他们再打过来,我们顶的住吗?” 尘岳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肖尚文,最后又指了指身后的百余骑。 肖尚文一脸不解,满是疑惑。 “我凉州人人可死,有如此儿郎,任他千军万马,又有何惧!”尘岳仰天一啸。 随即尘岳一夹马肚,坐下战马骤然提速,向前奔去,身后百余骑顿时呼啸而过,紧随其后。 漫天黄沙之中,好像又听到了那首秦风古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第65章 边军改制 之后的几天,凉州下辖各郡县的新兵都源源不断的送到武关,一队队新兵面露兴奋之色,不断的四处张望着,尘岳如今的名头越来越响,他们终于要见到传闻中的凉州战神了。 夏天渐渐过去,骄阳不再似火,天气开始凉快起来。树梢上的知了开始偃旗息鼓,鸟儿开始发出欢快的吟唱。 武关城外,搭起了一座点将台,所有士卒齐聚城下。尘岳缓缓走上点将台,台下三万多双崇拜的眼神跟着尘岳的身形慢慢移动。 大军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左侧是一万精锐老卒,傲然昂首而立,手持利刃。右侧则是两万多新兵,面容略显生涩,身穿崭新的铠甲,各个挺着胸膛,暗中和老兵较着劲。 尘岳看着这些新兵,朗声道:“你们或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家乡亲人,穿上铠甲,来到边关从军。但是到了这,你们的目标都一样,要变成凉州的脊梁!你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在几个月前,倒下了数万凉州儿郎。正是有了他们的牺牲,我们今天才能或者站在这里!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当有一天凉州百姓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要跟着我,举起手中的刀,杀死每一个来犯之敌!” “嚯,嚯嚯,嚯嚯嚯!” 台下瞬间群情激昂,高声应喝,三万柄弯刀同时出鞘,直指苍穹,刀锋透出的凛冽寒光,瞬间驱散了夏天仅剩的余热。 尘岳和褚玉成为了整军,对武关的军制进行了全面的改动。 原来的山字营一分为三: 抽调三百人作为尘岳的亲兵卫队,由肖尚文暂领亲兵卫队长; 抽调精于骑射的一千士卒,再补充两千新兵,组建新营——轻羽营,由凌振担任主将,目的就是拿出一支可以进行快速长距离奔袭的作战部队。 再以剩下的士卒为骨干,补充精壮新兵三千,共四千人,重建山字营,由薛猛出任主将,重新整编后的山字营依旧是以后骑兵作战的头等精锐。 经斩皇一战,损失破重的原凉州老卒仅剩四千多人,凉州老卒以一万人对阵一万八千燕戎骑兵,死战不退,一战闻名,特赐单独成营——陷阵营,由原校尉燕弘毅出任陷阵营主将。 此外还剩一万二千名骑军和八千步军,骑军将组成武关边骑的主力,由薛天出任骑军都统。至于步军都统一职,尘岳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暂时空缺。 武关议事厅内众将齐聚一堂,尘岳愁眉不展,经过一番大战,他也体会到了步兵的重要性,想在凉州组建一支能和骑兵鼎足而立的精锐步军。 但是原先的步军都尉全部在守城战之中战死,左思右想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褚玉成也看出来了尘岳的困惑,开口道:“步军确实是个麻烦,如今老卒尽失,几乎全是新兵,找出一些合适的人补充到校尉都费劲,就别说都统了。” 一旁的燕弘毅用手撑着脑袋,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将军,我倒是有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 一下子尘岳等人就来了兴趣,直起了身子示意燕弘毅继续说。 “将军应该知道幽州重甲营主将朱成栾吧?”燕弘毅说道。 尘岳有点不解:“是的,在天狼平原我曾经和老将军见过几次,麾下重甲营果然名不虚传,老将军带兵有方,是一位难得的将才,可惜了,老将军已经战死了。” 燕宏毅说道:“老将军有一个儿子,名叫朱天和,年方四十二,与我也是相识,此人深得老将军兵法,在我退伍之前,他还在老将军的重甲营里担任校尉,后来听说家中老母亲去世,他就回家戴孝了,之后也因为重甲营编制屡屡削减,就一直再没有返回军伍,一直呆在老家。或许我们可以请他到武关,训练步军。” 尘岳一听心中一喜,要是真有这样的人才,我凉州边军岂不是也可以组建重甲营了? 褚玉成在一旁说道:“可是有个问题,老将军战死,想必对于朱天和的打击是很大的,此时请人家再入军伍,合适吗?”尘岳也觉得褚玉成说的有道理,抬头看向了燕宏毅。 燕宏毅摆了摆手,说道:“朱成栾老将军的毕生心愿就是重现重甲营得荣光,我相信他的儿子也是如此,只要尘将军能帮助他完成心愿,我愿亲自去一趟幽州说服他来武关。” 说完燕宏毅就看着尘岳,毕竟组建重甲营耗费巨大,饶是当初以幽州一州之力都沦落到裁撤重甲营的地步。众人也都看向了尘岳,尘岳低头思索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良久之后,“啪”,尘岳重重的拍了桌子:“好,此事就这么定了,铠甲军费我来想办法,麻烦燕将军速去幽州,为我武关招揽贤才,明日就出发!” 为了训练出一支精锐步军,尘岳打定了主意就是节衣缩食也要硬生生挤出一支重甲营。 看着散去的众人,褚玉成朝着尘岳翻了翻白眼:“你可得想办法搞钱了,别到时燕将军把人请来了,你这撂挑子,到时候凉州可就丢人丢大了。” 尘岳眼神坚定,说道:“我修书两封,你派人分别送往凉州肖将军府和京城宇文府,连夜就走。” 褚玉成一愣,还要送到宇文府? “宇文家想拉拢我,不出点血怎么行,嘿嘿。”尘岳嘴角浮现出一抹奸诈的笑容,惹得褚玉成又是一阵白眼。 燕宏毅带着几名亲兵,快马加鞭的到幽州找到了朱天成,进门只说了一句话,朱天和就立马收拾行李随着燕宏毅来了武关。 “尘将军说了,帮你完成你父亲的心愿。” 肖正业看着手中尘岳派人送来的书信,苦笑着道:“小家伙手笔这么大吗?我真好奇,半年后他能拿出一支什么样的军队。”瞅了瞅身旁站着的肖尚文,没想到尘岳为了从他这搜刮出重甲,竟然派了自己的儿子来做信使,当真是狡猾无比。 “爹,您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岳哥那等着我回信呢?”肖尚文急不可耐的说道。 第66章 组建重甲营 肖正业一阵气急:“兔崽子,才走了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说完就要踹人,肖尚文笑眯眯的打着哈哈说道:“哪敢啊我,尘将军这不也是为了凉州着想吗,您可是凉州将军,怎么着也得出一份力吧。” 看着这个去了没几天就变有点滑头的儿子,简直就要和尘岳变成一丘之貉,肖正业真不知道把他送到尘岳那里是不是正确的,无奈的开口道:“你拿着我的将令,前往凉州各个军械库搜集重甲,我要是记得没错,一千多副还是有的,你全部拿走。你回去告诉尘岳,我只有这么多,其他的自己想办法,至于钱凉州府库紧张,让他自己想办法,别来烦老子。我不管他怎么折腾,半年后我要见到一支精锐!” “得嘞!”一手接过将令,肖尚文就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嘴中还吹出几声口哨,惹得肖正业破口大骂尘岳把自己的儿子带坏了。 武关议事厅内,尘岳亲自将朱天和接了进来,态度十分恭敬,众将都齐聚一堂,饶是朱天和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是心中一暖,如今他只是一介白衣,却得到了众人如此礼遇。 众人按次序坐了下来,尘岳迫不及待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朱大哥,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武关步军都统,咱不绕弯子,一千三百副重甲已经在运来的路上,我知道数量是少了点,但是你放心,我会尽快筹集。” 朱天和被尘岳朱一声大哥喊得鼻尖一酸,打量着这位在此次燕周战事中声名鹊起的年轻将领,虽然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可心中没有丝毫的小觑。尘岳浑身透露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军人做派,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疯狂的大心脏,不然谁没事敢去砍了燕戎皇子的脑袋,麾下山字营更是名动边关,战功赫赫。 朱天和唰的一下站直了身子:“承蒙尘将军厚爱,今日起朱某就是麾下一士卒,效命沙场,万死不辞!” 尘岳摆了摆手示意朱天和坐下,问道:“这重甲营大家都早有耳闻,但是这其中的后勤消耗、军资用度、军伍编制我都一窍不通,将军能否细说一下?” 其实尘岳还真的是对重甲营一无所知,在座的也都是骑兵出身的将领,心中对于所谓的重甲营确实都没什么具体的了解。 “好,我就详细的给尘将军和诸位讲解一下。”朱天和豪迈的拍了拍胸脯说道。 朱天和娓娓道来:“重甲营的建立,首先就是装备,重甲是必须的,由三千多块铁片拼接而成,有良好的透气性,士卒全身上下都被铁甲包裹,只留一双眼睛,重甲达六十斤重,打造起来耗费巨大,普通步卒身上的铠甲大部分只有胸前才有一块铁甲,所以打造一副重甲可以打造十几名普通士卒的胸甲。 其次是兵器,以前我父亲的重甲营只配精铁打造的长矛,主要用于对付骑兵,如果用于步军作战,可以再配备长剑或者弯刀。长矛每人需配备两到三根,在崩断的时候进行更换。还有拒马用的盾牌,必须能遮挡前身,这样盾牌长矛加重甲,骑兵想要破阵,就只有用人命来填。 另外重甲穿起来体力消耗极大,只有在即将开战之时才能穿在身上,所以还需要配备相应的马车或者战马,用来运输。天狼平原一战,就是因为步军后撤之后也一并带走了辅助用的战马马车,这才导致重甲营除了死战之外根本无处可逃,六十斤的重甲穿在身上,怎么可能跑得过骑兵。” 说到这里,朱天和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伤感,又想起了自己已经战死的父亲。 调整了一下情绪,朱天和继续说道:“进入重甲营的步卒,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体力耐力臂力,缺一不可,面对骑军撞阵,能撑多久就是取胜的关键。所以,咳咳,这重甲营平日的伙食要比常人更好,最好是能天天吃肉,只有补充了足够的营养,才能保证战斗力不下滑。” 说到这里朱天和也是一阵头痛,想当初幽州重甲营一名士卒要吃掉普通士卒三倍的口粮,差点把幽州吃穷。 听完朱天和的详细描述,尘岳众人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这其中也太多的门道了,除了内行人,门外汉怎么可能训练的出重甲营。 而且从装备到伙食,消耗巨大,真的是一只吞金兽啊,怪不得幽州当初玩不起了。 褚玉成听完就是一阵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朱将军,这样训练出的重甲营,在装备齐全的情况下,战力究竟怎么样?” 众人闻言也十分好奇,纷纷朝着朱天和看去,要是投入与成果不成比例,那不是亏大了。 朱天和自信的拍着胸脯:“若是有五千重甲步卒,足可以顶住一万五千名轻装骑兵的撞阵。” “嘶”大厅之内响起了一声声冷气倒抽的声音,大家都被震惊了,要知道往日骑兵对步兵,哪怕步兵数倍之众,也很难挡住骑兵撞阵,在武关城下,两千山字营的士卒面对八千阵型混乱的燕戎步卒,那可是一面倒的屠杀。如今重甲营面对骑兵竟然能以一敌三,如何不让人震惊。 “要是对手是普通步军呢?”尘岳又问道。 众人再度看向朱天和。 朱天和微微一笑:“我五千重甲营列于城下,纵使两万步卒,也近不了城门半步,来多少杀多少。” 众人错愕。 这份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连骑兵战马巨大的冲击力都要靠着用人命堆才能破开大阵,更何况普通步卒,寻常刀剑根本砍不开重甲,要杀死一名重甲步卒,不知道要搭上多少条命。 “好!”尘岳闻言嘴角都笑开了花:“组建重甲营的事就交给将军了,选拔士卒,一应配置,由你全权把握,至于铠甲和军费,我来筹集。当然,普通步卒的训练也要跟上,毕竟重甲营是利器,不能每战必用。” 朱天和猛地站起身:“末将定竭尽全力!” 让重甲营的荣光重现天地,是他父亲一生的心愿,也是他自己的心愿,如今尘岳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自然要拼尽全力。 第67章 财迷的尘岳 最近的宇文成化可以说是志得意满,不仅将左威卫副将换成了自己的人,就连兵部之中一向跟自己作对的两个兵部侍郎也被自己找借口换掉了。南宫家可能为了避避风头,竟然没有出面阻扰。这下宇文大人可真正的在兵部站住了脚,这都靠着尘岳的军功,让他在朝中威望日重。 接到尘岳书信的宇文成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令兵部紧急打造了两千副重甲,而且户部的军费拨往凉州的军费也比平日里更多了。对于尘岳的扶持,宇文家是不遗余力的。 宇文成化不怕你狮子大开口,怕的是你不跟他要。只要你尘岳开口,那么就不怕你不和我宇文家站在一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去秋来,树叶又开始慢慢枯黄,天气凉快得多了。秋高气爽之下,正是练兵的好时候。 武关外一队队骑卒呼啸而过,不断的磨合着阵型的配合和马上刺杀的技术,重甲营也组建起来了,朱日和在不断的进行着训练。 宇文成化送来的战甲到了之后,朱天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重,而尘岳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等到真正开始供养这些重甲营士兵尘岳才开始意识到消耗的巨大,比之前的口头描述更加让人震惊。 幸亏宇文成化让户部给多拨了一些军费,但是维持重甲营的消耗还是略微勉强,凉州各县的新兵又送来了一批,现在武关的总兵力恢复到了四万上下,这四万人每天都在城外喊声震天的操练,尘岳不去现场盯着,却整天想着从哪里挤出钱来。 踏进尘岳房门的褚玉成看到尘岳又是一副愁眉不展的脸色,就开口说道:“你个财迷,又琢磨什么呢?” 尘岳最近连自己的军饷都拿了出来补贴军用,军队里一切不怎么必要的开销都被尽量剩下来了,为了筹钱简直都要走火入魔了,于是褚玉成等人就渐渐的给尘岳起了个外号“财迷”。 “唉!”尘岳抬头看了一眼褚玉成,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看看这四万大军每天的消耗,再加上这重甲营,简直是花钱如流水啊,没钱啊没钱啊。” 褚玉成哈哈一笑,神秘兮兮的说:“我有办法解决钱的来路了,有没有兴趣听听?” 尘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马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搬了张凳子递到褚玉成屁股底下,扶着褚玉成坐了下来,笑嘻嘻的说道:“褚兄,褚大哥,就知道您老人家足智多谋,来,赶快说说,有什么办法?” “蒽,不错,态度不错,就是我这刚从训练场回来,有点口渴啊,嗓子不舒服不知道怎么说!”褚玉成装模作样的说道。 尘岳立马小跑着到旁边倒了杯水端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褚玉成,惹得褚玉成一阵大笑,嘴里嚷嚷着:“凉州副将军这服务态度真好,我看您可以去找个茶馆当个店小二,也能挣钱补贴军用,哈哈。” 尘岳立马给了他一个白眼。 看着尘岳迫不及待的眼神,褚玉成慢悠悠的喝了口水说道:“前些日子,我们的运粮队在龙海县一带遭遇了土匪。”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尘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要是粮草被劫了可是大事。 褚玉成摆了摆手:“没事,那帮土匪当场就被护卫队杀退了,粮食没问题。”听到这句话尘岳才放下心来。 褚玉成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旁边,指了指凉州的位置说道:“凉州辖境很大,下面有着十几个县,近二十座城池,整个凉州之内有大大小小的山脉十余座,地势险峻,从而也导致了容易滋生土匪强盗,又地处边境,关内关外还有依靠走私为生的马帮,近年来盗贼愈发猖獗。” 尘岳看着地图点了点头,他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凉州人,这一点他比褚玉成要清楚的多,不解的问道:“你突然说到这个是什么意思?这和筹钱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褚玉成白了尘岳一眼:“你看,这些山中有不少土匪,盘踞多年,势力大的足有上千人,小的也有几十上百人。我们可以派出新军剿匪,一来为了练兵,新兵总是需要真刀真枪的搏杀才能成长的更快,二来也是为了保境安民,维持州内百姓生活的安定,这也是你这个凉州副将军的分内事,第三:嘿嘿,这些土匪打劫了这么多年,肯定多多少少都有点钱,我们趁着剿匪的机会直接都给他抢回来,咱不就有钱了。” “靠!你真聪明,这真是个好主意!”听了褚玉成的话尘岳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都骂出了声:“凉州确实应该剿匪了,哼,这伙人连军粮都敢劫,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然,尘岳觉得要是能多抢点钱,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怜的土匪还不知道,他们打劫了一辈子,很快就要被人打劫了。 于是,凉州境内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剿匪行动,武关边军兵分十几路,采取老兵带新兵的办法,分头剿匪,一时间凉州藏在大山里的大大小小的土匪头子都遭了殃,全部被连根拔起。 除了人数多点的匪帮能稍微抵抗一阵子,其他的小股土匪在边军的马蹄下瞬间灰飞烟灭,整个剿匪行动前后持续了两个多月,凉州境内的匪患被扫除一空,凉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尘岳看着一箱箱被搬进武关的金银财宝,脸上乐开了花,鬼知道这些土匪这么有钱,这下都便宜了尘岳。 有了这些钱,武关瞬间变得财大气粗起来,尘岳耗费巨资又打造了上千套重甲,彻底将重甲营的人数补充到了五千人,真正成为一支有战略意义的重要部队。 朱天和看着这齐装满甲的五千步卒,激动的热泪盈眶,抱着尘岳又哭又笑,晃得尘岳脑袋发晕。 尘岳一脸严肃的看着朱天和,说道:“朱将军,现在你需要的东西我可都给你凑齐了,接下来的训练就靠你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朱天和拍着胸脯向尘岳保证,肯定能打造出一支铁军。这是他毕生的心愿,为了自己,也为战死的父亲。 第68章 回家过年 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新兵都快速的成长着,在剿匪行动中,新兵的表现十分亮眼,已经初露锋芒。 尘岳看到效果很显著,心里是由衷的欣慰,看来半年之期到了,可以给肖正业一个满意的答卷了。 秋天不知不觉过去了,又一个冬天到了,站岗的士卒哪怕穿着棉衣依旧冻得有点瑟瑟发抖,寒风依然和去年一样的刺骨,但是已经没有了去年冬天的大军压境的紧张。 尘岳正在房中看着兵书,褚玉成走了进来,笑嘻嘻的说:“岳哥,找你有事,我想请个假。” “噢?请假?”尘岳好奇的抬起了头:“请假干嘛?你在这边无亲无故的。” “嘿嘿。”褚玉成嘿嘿一笑:“这不是马上快过年了嘛,我想回趟书院,顺便去看看心上人。” 尘岳瞬间懂了:“我看回书院是假,看心上人才是真吧,哈哈,也对,现在也是正四品的将军了,没人再敢瞧不起你,可以回去提亲了。” 还记得当初两人相识的时候,褚玉成还是一介白衣,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当初那个被家人逼迫嫁人的女孩也足足等了一年多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被尘岳戳穿了心中所想,褚玉成讪讪的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我这次回去尽量就把事情定了,人家等了我这么久,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好,准了!”尘岳大手一挥,同意了褚玉成的请假,这可是兄弟的终生大事,马虎不得,接着问道:“一个人搞得定吗?要不要我让薛猛薛天跟着你?” 褚玉成摆了摆手:“不用了,又不是打仗,带他们两干嘛,我带几个亲兵就行了。武关士卒的训练都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我盯着了,我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你放心。” “行,提前祝贺你抱得美人归,哈哈。”尘岳大声笑道,猛地一拍褚玉成的肩膀。 褚玉成也一脸的憧憬,在一旁自我陶醉着,时不时的傻笑两声。 几天后,褚玉成带着几个人走了,尘岳心中也不知不觉想到了灵儿姐,又出来一年了,这一年都是一些书信来往,尘岳着实也想灵儿姐了,觉得也应该回去一起过个年。 尘岳自言自语的说道:“要不我也把婚结了?可不能再让灵儿姐等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尘岳就安排了燕弘毅和朱天和留守武关,反正现在也没有战事,应该没什么问题。自己收拾行李和薛猛薛天一起回家过年。 寒风凛冽,小石村的村后河流再次结了冰,和去年一模一样。 新年将至,村里家家户户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乡亲们都忙里忙外,置办着家里的年货。 看着眼前的家乡,尘岳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大口的呼吸着家乡新鲜的空气,随即和薛猛二人分别,各回各家。 “爹,娘,灵儿姐,干嘛呢!”尘岳大步的迈进了家门,人未到声先至。 “哐当!”转身见到尘岳站在门口的灵儿姐先是一愣,随即手中的碗就掉到了地上。 尘岳大步向前,一把将马灵儿抱起,在空中转着圈:“哈哈,我可想死你了灵儿姐,我回来了,开心不?”说完就狠狠的亲了灵儿一口。 “干嘛啊,快把我放下来,爹娘都在呢!”马灵儿一下子脸就红了,手掌胡乱的在尘岳身上拍打着。 看到爹娘也从房中跑了出来,尘岳立马将灵儿放了下来,讪讪的挠了挠头。 站在一旁的尘岳父母还有马灵儿的爹,三人都看着尘岳,激动的说不出话的。 尘岳的娘擦了擦眼眶中的泪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之前凉州的大战早已经传遍了,死了很多人,自己的儿子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 “爹,娘,马叔,儿子回来了。”尘岳退后一步,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眼眶有点红。 晚上一家子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如今尘岳在凉州境内几乎人尽皆知,本来一家人以为尘岳肯定忙的不可开交,没想到竟然还能赶回来过年。 马灵儿不断的给尘岳夹着菜,眼中满满的爱意,心里知道尘岳在外面打仗肯定吃了很多苦。 尘岳的爹看着自己狼吞虎咽的儿子,欣慰的说道:“没想到我尘知行的儿子也能成为大英雄,哈哈,连燕戎的皇子都能给收拾了,真给咱凤阳人长脸!” 马灵儿的爹马丛之叹了口气说道:“这仗打的真惨啊,当初燕戎退兵之后,凤阳县里有不少人家都是披麻戴孝的,唉!” 马灵儿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的爹一脚,眼睛就是一瞪,大过年的怎么能说这些,马丛之也反应了过来,赶忙闭上了嘴。 尘岳想起那些牺牲的将士,心中也是一阵伤痛,除了尽量给这些将士的家人发抚恤,他也做不了什么。 “马叔,爹娘,等过完了年,我想就和灵儿姐成婚,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住到凉州去,也可以经常见面。”尘岳话题一转,说起了开心的事。 一旁的马灵儿脸一红,嗔怒的看了尘岳一眼,这么大的事也不跟自己商量一下。 “哈哈哈!好好好,早点成婚,我们也好放心。”听到这句话,三位长辈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一直以来尘岳不在家,尘岳的父母也都是马灵儿在照顾,早就打心底认可了这个儿媳妇。 马丛之也对这个女婿万分满意,就算如今当了大官,成了凉州的英雄,也一点架子都没有,对自己的女儿也是一如既往的疼爱。 就这样,一家人痛痛快快的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尘岳好好的在家里陪了陪家人,没事就陪着灵儿姐散步,四处溜达,自从尘岳从军之后,再也没有这么悠闲的日子。 时不时的遇见村里人,大家都知道尘岳是个大英雄了,都会停下来有说有笑跟尘岳聊聊天。 有的人还会提到之前凤阳知府贪污军粮的事,自从那事之后,凤阳官场的官风就好了很多,凉州府还给凤阳县减免了赋税,这一年收成不错,大家的日子都好过多了。 马灵儿在一旁看着自己日渐成熟,与乡亲们谈笑自如的小弟,心中暖洋洋的,手中牵着的手不自觉握的更紧了一分,再过不久,这个小弟就要成为自己的丈夫了,想到这里,马灵儿就一脸的幸福。 第69章 龙有逆鳞 过完了年,趁着尘岳还有几天时间才回边关,马灵儿就一脸喜悦的拉着尘岳去凤阳县逛街,尘岳也正想多陪陪灵儿,两人一拍即合,同乘一匹快马,朝凤阳县赶去。 官道之上,虽然寒风阵阵,但是灵儿窝在尘岳的怀里,感受着坚实宽厚的胸膛,毫无冷意,两人有说有笑,一路上都甜甜的。 进了凤阳城,马灵儿拉着尘岳的手在大街小巷窜来窜去,兴奋不已。 现在没有了战事,凤阳城的店铺都开了起来,一片繁荣之景,人来人往。 马灵儿一会蹲在这边瞅瞅风车玩具,一会儿又跑到那边买个糖葫芦吃吃,逛了两个时辰一点都不累,尘岳却有点撑不住了,暗想自己这军伍之人,逛街竟然走不过一个女人,女人真可怕。 灵儿挑挑拣拣,给家中的三位长辈都买了些礼物,又挑了个布料,准备给尘岳做身衣服,还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逛了半天的尘岳,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于是对正站在一个首饰架旁的灵儿说:“灵儿姐,你在这先选着,我去旁边买两个饼垫垫肚子,马上就回来。” 马灵儿点了点头,正好自己肚子也有点饿了。 正当马灵儿仔细的挑选着首饰时,一声突兀的阴笑声从背后响起:“呦,这是哪来的小娘子,生的真俊俏啊!”随即周围响起一声哄笑声。 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看向这边的动静。 马灵儿猛的转头,看到身后有几个人正围着自己,中间一人服饰华丽,一看就是个家里有钱的主,开口问道:“光天化日的,你们干什么?” 今天的灵儿穿着一身朴素的棉衣,但是绝美的相貌是掩盖不了的,再加上自幼就读书习字,隐隐透着一股灵动的气息。 那名富家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农家女子,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淳朴,空灵让他双眼放光,玩腻了青楼女子的他,早就想换换口味了。 “小娘子,不要怕,来,陪哥耍耍,哥家里有很多好首饰,哥带你回家慢慢挑,只要你看上的,都归你。”说完那名富家子就伸手去拉马灵儿。 马灵儿眼神一冷,身子一侧就躲开了伸过来的手:“呸!谁稀罕你的首饰!我警告你,再动手动脚的,有你好看!” “呦!性子真烈!我喜欢!”富家子哈哈大笑,手一挥身旁的几个仆役就狞笑着围了上去。 要看马灵儿就要无路可逃,“啪啪啪!”几声耳光响起,就要靠近马灵儿的几个仆役瞬间被打倒在地。 尘岳脚步一错就挡在马灵儿的前面,眼神冰冷的看着前面那个富家子。真没想到,这当街调戏民女的事,真的有一天发生在灵儿姐的身上。 尘岳眼中的怒火缓缓升起,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看到及时赶到的尘岳,马灵儿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对面人多,但只要有小弟在,她就放一百个心。 这时围观的群众呼啦一下散了开来,眼看事情就要闹大,众人都不敢吱声。 富家子眼中狠厉:“小子,你活腻歪了,敢打我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手一挥,周围顿时围过来七八个打手一样的人,将尘岳围在中间,嚣张的看着尘岳。 “小子,现在跪下给爷磕三个响头,再把身后这小娘子送过来陪我两晚,我就饶你一条狗命!”富家子看到身旁的众人,心中的底气更足了些。 尘岳听到此话,心中暴怒,瞬间出手,没几下功夫,七八名打手全部躺在了地上,满地打滚。 一年多的战场厮杀,尘岳如今的身手可是边军中一等一的。 富家子瞬间陷入了恐惧,手指颤抖着指向尘岳:“别过来,你别过来,我爹可是凤阳巡防营统制!” 尘岳一步步的走向富家子,眼神冰寒彻骨,突然,马灵儿身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算了,大过年的,咱别惹事了。” “啊~”一阵惨叫声在街道之上响起,富家子面容扭曲的在地上打滚,赫然发现,他的右手被尘岳打断了。 尘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应该庆幸,我妻子不想见血,否则断的就是你的头!” “回家。”马灵儿再次拉了拉尘岳的衣角,被这个人骚扰了,马灵儿再也没有了逛下去的兴致。 尘岳点了点头,将马灵儿扶上马,两个人就朝着城外行去。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看到尘岳离开,一旁的下人赶忙连滚带爬到来到了富家子的身边。 富家子看着远去的两人,眼中浮现出一丝凶狠:“派人跟着他们,我要知道他们住哪!敢惹本公子,老子玩不死你们。”随即被打断的手臂又是一阵剧痛,头上冷汗直冒。 下人点了点头,急忙两三个人就爬起身跟了上去。 回家的路上,尘岳发着牢骚:“灵儿姐,你干嘛不让我直接一巴掌拍死他,这种人,迟早还要祸害人,我见得多了。” 自从有了南宫木战的事件,尘岳一直就对这一类人心怀愤懑,只要遇到,一定要斩尽杀绝,否则小人的手段让你防不胜防。 怀里的马灵儿瞪了尘岳一眼:“怎么,打仗打多了,见人就想杀啊,我可不想看到血,我怕,哼!” 尘岳缩了缩脖子,也是,怎么能让灵儿姐见血呢。 马灵儿突然开口说道:“我实话跟你说,这样的富家子在凤阳不在少数,时不时就能听到些流言说哪个村的女孩子被玷污了。你如今也是在凉州说得上话的人,应该整治一下这个情况。我猜他们肯定会找过来的,你就不想看看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尘岳一愣,没想到灵儿姐竟然能想到这一层,通过富家子引出后面的人,而自己怒火攻心之下只想把他杀了。 随即尘岳笑嘻嘻的说道:“看不出来啊灵儿姐,你现在这么聪明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哈哈哈。” “跟你说正事呢,别嬉皮笑脸的!”灵儿又瞪了尘岳一眼,伸手就掐了一下他的大腿,疼的尘岳一阵龇牙咧嘴。 “知道了,你放心吧,这个官场,迟早要好好整顿一下。”尘岳也正经起来,目光变得深邃,遥望前方。 第70章 尘岳的怒火 次日清晨,天才刚刚亮起,树梢上还挂着霜露,没有太阳的冬日寒意涌动。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小石村的宁静,刚刚早起的乡亲们一脸茫然的看着这队面色不善的骑兵,一头雾水。 小石村地处偏僻,平时少有外人来,官府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乡亲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纷纷驻足观望着,窃窃私语。 听到动静的尘岳走出门来,看着这队身穿巡防营兵服,由远及近的百十人骑兵,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凤阳的巡防营虽然不属于边军序列,但也是受凉州将军辖制,不同于寻常的衙门差役。没有凉州府军令,五十骑以上不得擅自出动,现在竟然为了强抢民女,出动了百十人,如此的胆大包天,可想而知这地方军官的官位不大,权力却是大的吓人。 几个长辈和灵儿也走出了房门,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的马灵儿略带着一丝紧张,拉住尘岳的手不肯松开。 骑兵呼啸而来,领头一人把手一挥,马队径直就停在了尘岳的家门前,身旁一个随从指了指站在外面的尘岳,对领头之人小声的说了几句,随即那人就眼神带着一丝愤怒的看着尘岳,尘岳看了看那人,赫然就是昨天的几个打手之一。 薛猛薛天此时也赶了过来,面带诧异的看着停在尘岳家门前的马队,开口问道:“岳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尘岳微微一笑:“别慌,有点小事。” 薛天有点疑惑地开口道:“需不需要亮出身份?” “不用,我自有安排,放心吧!”尘岳摇了摇头,两人也就不再说话,站在一旁看着。 为首一人缓缓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尘岳:“昨天在凤阳城中,当街行凶的就是你吧?” 尘岳微微点头,一句话也不说,直勾勾的看着马上这位当官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嘲讽。 看到尘岳点头承认,马背上的中年男子就是一阵怒火窜上心头,昨天自己的儿子被抬回家时,手臂被打断了,请了城里有名的医生才接了起来,但是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以后手臂都不能过度用力了。愤怒之下的中年人天还没亮,就亲自带人了找这个罪魁祸首。 中年男子看着丝毫没有慌张的尘岳,又看了看一旁的薛猛二人,看起来身材魁梧,颇有军人风范,听下人说身手还不错,该不会真的是当兵的吧,弄不好还是个当官的,不过住在这山野小乡村,能是什么大官,顶天也就是个伍长,抓起来再说,儿子的手可不能白白的断了,身为巡防营统制,自然也不是泥捏的。 于是他缓缓开口道:“哼,胆子真不小,我是凤阳巡防营统治罗浮,既然认罪了,就跟我走一趟吧,公然行凶,罪名可不小!”本来想先教训一下尘岳,但是周围百姓众多,碍于面子,也不好当街发难。 “可以。”尘岳并不反抗:“我和家人交待几句就跟你们走。” 随即尘岳转头对着几位神色紧张的长辈说道:“爹娘,马叔,没事,我去处理一下就好了,很快就回来,灵儿姐,你照顾好他们。”一旁的灵儿赶忙点了点头,也嘱咐道:“你自己小心”。 “哥,需要我们做些什么?”薛猛二人也凑了过来。 尘岳看向二人:“薛猛立刻回武关,持我将令,调山字营来凤阳,也顺便传信知会一下肖将军。薛天,我家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万不可出差错,必要的时候可以亮出身份。灵儿姐待会儿会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二人看尘岳脸上泛着杀气,知道有事要发生,赶忙点头。 安顿好家里人的尘岳转身就跟着骑兵走了,罗浮本来还想把这女的一起带走,但是周围这么多人,他不好动手,只能先把尘岳带走。 骑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听完马灵儿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薛猛二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一骑快马直奔武关。 出人意料的是一行人没有将尘岳送到县衙,而是径直押到了罗府,“官报私仇?”尘岳心中的怒意越来越深,没想到连军伍之中都有这种败类,前方将士浴血厮杀,后方家属竟然还要受到欺凌,这种人不惩治,怎么对得起战死的十万英魂! 看着被下人带走关起来的尘岳,罗浮心中总有一丝不安,这个年轻人冷静的可怕,还是先打探一下这个人的底细再说。 来到儿子的病床边,先前的富家子罗勇正一脸的痛苦,看到父亲来了急忙喊着:“怎么样,人抓回来了吗?那个小娘们呢?” “喊什么喊!”罗浮瞪了儿子一眼:“打你的人抓回来了,关在一边,女的暂时先不动,等解决了男的再说,你先消停点!” 听到尘岳被抓回来了,罗勇急忙招呼几个人把自己抬到了关押尘岳的草房,看到尘岳正在房中思索着什么,罗勇猖狂的笑道:“小子,你不是很能打吗,哼哼,你等我手好一点,老子要把你双手双脚都打断,然后在你面前玩你的老婆!哈哈!” 尘岳的眼神瞬间阴寒,杀气从身上四散涌出,冷冷的盯着罗勇。 此子必杀! 被尘岳盯得浑身一哆嗦,罗勇甩了甩脑袋,先回病床养伤去了,心里琢磨着过两天怎么炮制这个家伙。 两天很快就过去,尘岳愣是一口饭也没吃到,好在身体棒得很,顶得住。这两天尘岳想了很多,当初雪泪寒说的只有站在天下的最高处才能保护自己想要的,这句话还真没错。 自己是堂堂凉州副将军,尚且还能遇到这种事,要是寻常平民百姓,无权无势,岂不是又一个人间惨剧? 正好和肖正业约定的半年之期已到,过完了年就要开始逐步接手凉州军务,那么这第一步就从整顿军纪开始,就从这凤阳县巡防营开始!https:/ 与此同时,在没有战事的武关,四千山字营拔营而起,装备齐全的涌出武关,满城为之侧目,为首的薛猛和肖尚文一马当先,浑身杀意缭绕,面目阴寒,率军直扑凤阳。 接到尘岳消息的凉州府,也是一骑快马飞出,带着凉州府的公文连夜赶向凤阳县传令。 第71章 都废了! 凤阳城外的大地轰隆隆的响了起来,城头上的士卒慌乱的朝远处看去,一群黑甲组成的铁流滚滚而来,旌旗蔽天,众人都呆住了,那一面迎风飘扬的山字营旗在如今的凉州可谓无人不知,所有人都纳闷,他们这怎么离开边关到凤阳来了。 老钱依旧在城头之上当一个凑人头的老卒,抵不住家中儿子的纠缠,之前已经放他当兵去了,就在山字营,看着眼前的黑甲精骑,老人心想着自己的儿子肯定在其中。 去年的时候,这个场面老钱见过一次,当时凉州刺史和凉州将军都到了,进城没几天凤阳知府的刘家就被满门抄斩,凤阳县一片腥风血雨。瞅今天这骑兵气势汹汹的样子,怕不是又要杀人了。 “山字营奉将令执法,凤阳城巡防营片甲不得离城,违令者杀!”薛猛一道怒喝声在进城门的时候突兀地响起,一道道应喝声响起。城头上的士卒浑身一颤,山字营的目标竟然是巡防营,到底出什么事了? 随即薛猛手一挥,两千骑兵赶赴四门,接替凤阳防务,所有巡防营士卒都呆在原地不准擅动,凤阳百姓看着街道上奔驰的黑甲骑兵,疑惑不解,一旁的孩童大声的呼喊着:“娘,快看,是山字营!”山字营以凤阳子弟为基础组建,是凤阳人的骄傲,如今亲眼见到山字营士卒,大家纷纷翘首相望。 老钱也不敢惹事,放下手中的兵器与身旁的人凑到一起,小声的讨论着出啥大事了,突然老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正持矛而立,浑身透露着飒爽之气,与从军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老钱小心翼翼的凑到身前问道:“儿子,这么大阵仗,出什么事了?” 小钱一看是自己的父亲,心中也是一暖,从军这么久也想家人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父亲,军令在身,恕不能相告!”说完就挺直了腰板在一旁站岗。老钱不仅不生气,反而打心底觉得儿子有出息了,像个凉州男子汉了。 薛猛带着人蛮横的冲进了巡防营统制罗家的府邸,把所有的人召集到了庭院的空地上,一脚就将一脸疑惑的罗浮踹翻在地,冷冷的看着他:“前两天你抓回来的人在哪?” 罗浮此刻心中早已慌了神,难不成这年轻人还真是个大官,在山字营面前他这个小小的巡防营统制连个屁都算不上,罗浮的手颤抖着指向了角落里的一间草房,薛猛大步走进,将里面的尘岳放了出来,饿了几天的尘岳身体有些弱,先吃了两口干粮,薛猛在一旁汇报着:“尘将军,奉军令,山字营已经接管凤阳防务!” 这话如同五雷轰顶般在罗浮的脑海中炸响,尘将军?山字营?这个年轻人不会就是新任的凉州副将军尘岳吧。 想到这,罗浮当场就昏死了过去,自己的儿子刚刚带人去小石村抓人去了,嚷嚷着要去把那个小娘们抢回来。 “死定了!”昏倒之前的罗浮,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他儿子呢?”尘岳看到已经昏倒的罗浮,也是一阵无奈。 “禀将军,下人说罗家少爷不久之前带着人去小石村了,说是抓人去了!”一旁的肖尚文答道。 尘岳脸色瞬间阴寒。 “走!”尘岳大喝一声,转身就朝门外去。 尘岳的家门口,围着几十个罗家的家丁,罗勇笑嘻嘻的看着人群中的马灵儿,嘴角不自觉的流出了口水。 薛天拎着一把弯刀就挡在罗勇之前,身旁就是尘岳的爹和马叔,手中拿着锄头和众人对峙着,小石村的乡亲们看到此情此景,都赶过来帮忙,一群人吵吵嚷嚷,丝毫不惧。 凉州民风彪悍,小石村尤为抱团,乡里乡亲之间关系处的极好。 “一群刁民!敢插手我罗家的事!小心我把你们都抓起来!”罗勇嚣张的喊道,有父亲撑腰,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何况这些拿着农具的农民。 “给我上!”见这些人依旧挡在面前,罗勇大手一挥,家丁就涌了上去,薛天手中弯刀一翻,正想动手。 “嗖嗖嗖!”几声破风声响起,羽箭飞来,狠狠的扎进了家丁的腿上或手臂上,顿时惨叫声四起。 罗勇一愣,连忙转头,却看到一队骑兵呼啸而来,径直停在了他的面前,领头一人赫然便是被父亲关在家里的尘岳。 “啪!”尘岳一马鞭就将罗勇抽倒在地:“敢对老百姓动手,你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罗勇惨叫的捂着自己的脸,一道血红的马鞭印留在了他的脸上,声嘶力竭的吼道:“混账!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敢对我动手,你们上,都给我上,给我杀了他!”https:/ 几天之内,罗勇已经被尘岳打了两次,心中怒火横生,近乎癫狂,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旁的家丁倒是看出了苗头,这些骑兵浑身缭绕着杀意,他们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怎么敢上前,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你父亲?睁大眼睛看看,这个是你父亲吗?”尘岳面露嘲讽,一旁的薛猛将一道被捆着的身影丢在了地上。 罗勇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父亲,罗浮一脸绝望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倒在地上的罗勇看着自己半死不活的父亲,眼神茫然,瞬间陷入了呆滞。 尘岳走上前,一脚踩在罗勇那只刚接好的胳膊上,疼的罗勇再度惨叫。尘岳目光阴冷的扫过四周罗浮的家丁,淡淡的说道: “刚刚动了手的,全部废掉!” “啊啊啊!”瞬间惨叫声响彻小石村的街道。 尘岳上前摸了摸马灵儿的脑袋,“别怕,有我呢?”灵儿的眼眶略微有点湿润,一下子扑到了尘岳的怀中,尘岳紧紧的搂着马灵儿,心中杀意逐渐升腾。 过了一会尘岳松开了马灵儿,低头说道:“灵儿,你先在家照顾爸妈,我还有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了就接你去凉州成婚。” 马灵儿开心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随即一行人粗暴的拉起地上的罗家父子和家丁,往凤阳县城赶去。 凤阳县再次阴云密布,即将拉开整个凉州整军的序幕。 第72章 铁腕治军 几天之内,凤阳巡防营内部加上罗家的事就被查的一清二楚,罗家这个大少爷强抢民女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一查就查出来不少,罗浮竟然私自串通巡防营几个小头领,克扣军饷还虚报数额,简直胆大包天。 凤阳的知府县衙,罗家父子二人跪在地上,罗勇一脸恐惧的看着坐在首位的尘岳,当他知道这个人就是在边关杀退燕戎蛮子的主将之后,也昏死了过去。 凤阳知府贺宜生坐在一旁,看着底下的罗浮暗自冷笑,自从接手知府以来,他一直兢兢业业,有了前车之鉴在前,没敢有丝毫的歪心思。这个罗浮仗着在凤阳县根基深厚,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在官位上又与自己平级,哪怕贺宜生知道巡防营里面有猫腻,也拿罗浮一点办法都没有。 尘岳冷冷的看着罗浮:“罗统制,你贪墨军饷,虚报巡防营人数,未得凉州府将领,私自率领百骑出城,家中儿子多次强抢民女,按律当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一听到当斩两个字罗勇就吓得浑身直哆嗦,罗浮犹自嘴硬道:“尘将军,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县统制,没有凉州府公文你怎么敢对我动手!我看你也是官报私仇!”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贺知府,你来吧。”尘岳见罗浮依旧在顽抗,不屑的一撇嘴,看向了一旁的贺宜生。 贺宜生从怀中掏出一纸公文:“凉州刺史府,凉州将军府晓瑜各县,凉州副将军尘岳奉命巡视各县,整顿军务,违法乱纪之人,尘将军有先斩后奏之权,所到之处官府必须无条件配合!” “完了。”听到这罗浮彻底知道自己死定了,自己做的那些事够死好几回了。 武德六年春,凤阳官场再次震动 凤阳巡防营统制罗家上下一百多口满门抄斩,涉事的巡防营头领重则杀头,轻则抄家,几个头领不服,妄图鼓动巡防营哗变,只可惜寻常士卒都不傻,山字营的钢刀可不是吃素的。 人杀了一批又一批,不仅巡防营内部所有当官的都被查了一遍,就连文官系统内也在贺宜生的配合下,清洗了一批贪官。 整个凤阳官场瞬间变得干净起来,真正有才能的官员开始被安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大展身手,巡防营士卒的军饷也被足额发放了下去,一时间整个凤阳面貌焕然一新。 尘岳对这个新的凤阳县令颇为满意,身上没有文官的唯唯诺诺,畏首畏尾,手段狠厉,雷厉风行。 尘岳看着贺宜生说道:“看不出来啊贺知府,你手里竟然捏着不少证据,为什么自己不动手?” “唉!”贺宜生叹了口气,“尘将军,我初来乍到,罗浮根基深厚,再加上之前凉州还有大战,为了后方平稳,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要不是您强势到来,我依旧拿他没办法。” “凤阳县就交给你了,官场一定不能再有问题,我还要巡查凉州其他各县。”尘岳说道,眼中透露着一股决然,借着这次凤阳县的事情,尘岳下定决心要将凉州境内的贪官一扫而空。 贺宜生犹豫了一下,说道:“尘将军,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怀阳县看看,那里或许有你想查的东西。但是我也提醒一下将军,凉州境内关系复杂,将门子弟多如牛毛,官员之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您可要有心理准备。” 怀阳县是凉州境内除了凉州城以外最大的一处治所,人口众多,颇为繁华,据说不少边境上退下来的将领都会在怀阳安家,见到贺宜生特地提到此地,尘岳心中便暗自记下,眼神虚眯,纵使有万般险阻,也要改变凉州的风气。 接下来尘岳带着人巡查全境,各县的巡防营按照尘岳的要求,老弱者剔除,精壮者保留,贪墨军饷者杀。尘岳要的是一支支精锐,而不是从内部被腐蚀掉的弱旅,偶尔会遇到一些不服者,但是在肖正业和周敬尧的全力支持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最终,在怀阳县,尘岳发现了整军以来最严重的问题,怀阳县不仅有一个巡防营,还有着两千驻军,这两股军马都快成了怀阳县吉家的私军,连尘岳都指挥不动。 吉家的祖上也曾出过凉州将军,吉家现任家主吉宏伟是巡防营的统制,吉家老爷子是上一任凉州步军都统,算辈分,参军比肖正业还要早得多,驻军的将领是吉宏伟的拜把兄弟,怀阳县知府是吉家老爷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吉家在怀阳县就犹如一个土皇帝,针插不进,水泼不进。https:/ 最离谱的是,除了鱼肉乡里,贪墨军饷,为所欲为之外,尘岳发现发现吉家竟然公然与关外马帮私通,贩卖武器军械,连战马都成百匹的运了出去,这可是抄九族的大罪。尘岳当即就把吉家家主逮捕入狱,没想到当夜吉家竟然联合知府,偷偷的把人放了出来,可谓是嚣张到极致。 尘岳气急败坏,亲自带人把吉家家主又抓进了军营,在如此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吉家竟然鼓动有联姻关系的各大家族和知府,围堵山字营军营,嚷嚷着山字营徇私舞弊,要求尘岳把人放了。 吉家那位老爷子在营门前放话:“要是敢不放人,我让你尘岳和山字营走不出怀阳县!” 是可忍孰不可忍,尘岳在愤怒之下,将吉家家主拉到营门前一刀砍了,并且指挥山字营捉拿吉家一干人等,这下怀阳县炸锅了,先是巡防营哗变,公然冲击山字营营门,就连知府县衙也罢工了,将牢里关着的罪犯全放了出来,两千驻军也蠢蠢欲动。 眼看情势危急,尘岳一纸将令,调武关一万边骑迅速赶赴怀阳县,肖正业亲帅卫兵坐镇指挥。到最后哗变逐渐的演变成一场火并,尘岳的办法就一个字:杀! 到最后整个吉家被连根拔起,吉家那位担任过步军都统的老人因为鼓动军营哗变,藐视大周律法,被尘岳亲手斩杀。怀阳县知府一家也因为与吉家同流合污,拒不接受尘岳整改命令,被满门抄斩。但凡是一起参与私贩军械的家族,一律九族尽诛。 第73章 成婚(一) 一时间,怀阳县血流成河,除了巡防营,连两千驻军也伤亡殆尽,和吉家有牵连的大大小小五六个家族满门尽灭。 怀阳县百姓纷纷叫好,鸣炮庆祝,这一个为祸多年的土皇帝终于倒下了,怀阳县人民早就恨之入骨。 以前肖正业和周敬尧为了州内的安定,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缺少了尘岳的魄力,再加上边军之中不少的将领与这些家族都有着牵扯,如今武关新军皆是尘岳一手带出来的,使用起来毫无阻碍,二人也是狠下决心,全力支持尘岳。 历时三个月,整个凉州境内的整军彻底完成,不管是官场还是军旅,都自上而下进行了一次清洗,认罪者可酌情从轻处理,顽抗者就一个字,杀! 在尘岳的铁血手段之下,凉州官场风气彻底改变,再没有贪官污吏横行,各地巡防营等驻军也完成精简,颇具战力。 各地老百姓在举手称快之时,也在背地里偷偷给尘岳起了个外号:铁面杀神。 凉州刺史府内,周敬尧和肖正业看着这三个月来尘岳巡查各县的简报,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周敬尧说:“唉,官场积重难返,问题存在由来已久,要不是尘岳这次手段凌厉,怕是我们两个依旧没有决心整治官场啊!铁面杀神,这个称呼可真是唬人啊。” 肖正业无奈的苦笑一下:“你让我怎么下手,其中有一些人甚至曾经还和我并肩作战过,怀阳县的吉家,那个老人在我刚参军的时候,就已经是步军校尉了,说起来也是为国家立过功的人,可惜啊,晚节不保。” 凉州作为边关,从军的人也就比中原各州要多得多,基本上哪个县没几个校尉之类的,大家在战场上一起杀敌,久而久之,背后的家族在当地也形成了利益链条,几股势力通过联姻等各种方式相互结合,就算是凉州府也不敢轻举妄动。 “立过功也不是他们违法犯罪的借口!”尘岳在一旁冷声说道:“我前方将士浴血厮杀,舍身为国,后方这些人靠着祖上的余荫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现在不惩治,早晚有一天,军队就要烂掉,到时候我凉州的脊梁就垮了。” 周敬尧二人对视了一眼,开口道:“你啊,道理说的不错,就是动静搞得太大了,连兵部都发文了,大体的意思就是差不多就行了。不过也好,你这杀伐一开,凉州官场至少清明三十年,我看谁还敢欺压百姓。” 肖正业也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相反,你也算是替我们两了却了一块心病。” 其实肖周二人不是不知道下面的问题,碍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动手罢了。 “好了,这事就不提了,只要凉州百姓生活的更好,杀神不杀神的,我无所谓。两位大人,我这还有个私事。”尘岳话锋一转,突然笑眯眯的说。 “噢?什么事?”两人颇为好奇的问道。 “我要成亲了,到时候还请两位大人赏脸,到家里吃个饭。”尘岳开心的说道。 肖正业立马来了兴致:“噢?早就听说你老家有个青梅竹马,如今终于要成亲了,放心吧,凉州英雄开口,我们怎么着也会去的!怕是凉州无数的少女要心碎了,哈哈!”周敬尧也在一旁笑眯眯的点头。 几天后,尘岳亲自回了趟老家把几位长辈和灵儿接到了凉州,朝廷特赐的凉州副将军府坐落在城东的一条僻静的街道上,正好离肖正业的将军府不远。几个老人也没必要一直呆在小石村,到了凉州尘岳的身边,平时也能有个照应。 几个老人走进这个副将军府,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宅子,东张张西望望,眼里满是欣慰,不停地念叨着孩子有出息了。 马灵儿还从小石村带了个女孩过来,名叫小青,一直把马灵儿当姐姐,关系很好,因为小青家中父母病故,哥哥也在关外战死了,灵儿就把她带了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尘岳正好也不反对,家中多个人照应没什么不好的,况且平时自己经常在军中,灵儿也有个伴。 一家人住了下来之后就开始张罗婚事了,肖尚文带着三百亲兵在将军府里里外外的布置起来,好生热闹。 就在这时,褚玉成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女孩。 “大哥,这是周紫涵,我经常跟你提到的,来,紫涵,见过我大哥大嫂。”褚玉成笑眯眯的站在一旁,指着尘岳和马灵儿说道。 “见过大哥,见过大嫂。”之见周紫涵面容姣好,略带害羞的对着尘岳二人一一行礼,到底是富家出身,自小就接受良好的礼仪熏陶,行起礼来有模有样,说起来尘岳一群人除了个雪泪寒,其他都是泥腿子出身,看到人家这么认真,搞得尘岳二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马灵儿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妹妹别这么客气,快起来。” 原来褚玉成回去之后,先去了趟岳麓书院,见了见自己的恩师和一些同窗。然后就去了岳州周紫涵的家中,紫涵依旧在家里苦苦的等待着褚玉成,本来周家确实是不怎么看得上褚玉成,对这门亲事是百般的不同意,但是听说如今褚玉成年纪轻轻就已经官至正四品,女儿又是非他不嫁,没办法,家中二老只好答应了。 于是褚玉成就带着周紫涵一起来了凉州,褚玉成觉得自己无亲无故,要说亲近的人,尘岳作为大哥应该是最亲近的了,所以在结婚之前怎么也得让大哥先见一面。 尘岳对着褚玉成挤眉弄眼的笑道:“臭小子,等了这么些年,终于心想事成了吧,哈哈,可别亏待了人家姑娘。” 褚玉成一翻白眼,脖子一挺:“说的你好像不是一样,整天念叨着嫂子,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尘岳反正脸皮厚,也不反驳,朝着马灵儿就是嘿嘿一笑。 两个女人站在一旁脸都是一红,在两人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既然回来了,就把婚事一起办了吧?”尘岳突然有了个主意。 “这么急?”褚玉成一愣。 【作者题外话】:感谢大家的支持,新一轮大战马上开始,敬请期待 第74章 成婚(二) 尘岳拍了拍他的肩膀:“哥这是为你好,迟则生变,现在凉州境内整军我都搞得差不多了,正好不忙。” “行!”见到尘岳这么说了,褚玉成当下也不推辞,答应了下来。 然后褚玉成带着薛天赶去岳州将周紫涵家中二老接过来筹备婚事,另外写了封信给在青州的雪泪寒,通知他过来参加婚礼。 就在尘岳将婚礼准备的差不多之时,褚玉成终于接了人回来了,只不过队伍比想象中的要庞大了一些。 除了周梓涵的父母,还有一大堆周家的亲戚,毕竟周家在当地也算是有名的富商,商人好面子,如今女儿也算嫁的还行,就浩浩荡荡的雇了一个车队,拖家带口全来了,也顺便看看凉州的风景。 一路进了凉州,二老都是惊叹不已,和中原的山清水秀,如诗如画不一样,凉州的地界透露着一股恢宏苍凉,犹如一副历史画卷,让人心驰神往。 二老被尘岳亲自接近了将军府,因为褚玉成自幼是孤儿,家中没有长辈,在尘岳的建议之下,肖正业将作为褚玉成的长辈出席婚礼,谁让他爱兵如子呢。 听到这个决定的褚玉成心中一暖,他太了解尘岳了,尘岳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的地位看起来更高一点,一直以来周家人都有点看不起他,当然不是看不起他的才华,而是看不起他的背景,因为他毫无背景。 如今尘岳这么一搞,一个朝廷的正三品将军成了褚玉成的家中长辈,这下瞬间将褚玉成的地位拔高了,就算你是岳州富商,也比不过一个正三品将军的地位吧。 紧跟着,雪泪寒也到了,接到书信的雪泪寒立马就准备了两份厚礼,带着青州一帮公子哥马不停蹄的就启程了。 他这次来不仅仅是参加婚礼的,同样的,也是给兄弟们撑场面来了。 青州雪家,这个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整个凉州官场也闻风而动,各县的知府和凉州边军将官,几乎都来了,不过尘岳事先发了话,凡是官场之人,一律不收贺礼。 得,这下大家都省心,免得真的拿出太贵重的东西,反而被铁面杀神给盯上。 就连幽州刺史文鸢和幽州将军王如松也在来的路上,可谓是给足了尘岳面子。 大婚当天,凉州城的百姓自发的张灯结彩,庆祝凉州的英雄结婚,整个凉州城一片的喜气洋洋。 除了尘岳,褚玉成这白衣鬼才的名头在凉州也是传的很响。 周敬尧作为凉州刺史,亲自主持婚礼,几家的长辈都端坐上座,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尘岳家的长辈自然不必说,肖正业自从断了手臂之后,也难得如此开心,周梓涵的父母看到凉州高官都在场,也早就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轻视。 两位新娘缓缓步入厅中,虽然头上遮着红盖头,但是步履之间展现而出的轻巧,再加上曼妙的身姿,都足以让人相信新娘一定很美。 凉州各级官员都来了,雪泪寒带着一帮青州子弟聚在一起,满怀笑意的看着两个兄弟的婚礼。 拜完天地之后,新人就算正式成婚了。两对也都算是青梅竹马,真可谓三生缘缔海之东,两筱无猜志亦同。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艳阳,窗头群鸟,妙、妙、妙。东风送,香云迎银钗金钿珍珠屏,斟清酒,添红烛,风月芳菲,锦绣妍妆,俏、俏、俏。 接下来就到了拼酒的环节,文鸢和周敬尧陪着两家的长辈聊着天。 两位刺史作陪,几位长辈都有些紧张,尤其是尘岳的爹娘,一直生活在小乡村,连县令都没见过,就别说刺史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还这么客气,没有一点架子。 周梓涵的爹小声说着:“我们的女儿眼光真好,你看看这场面,要是再给他十年,怕是要成为人中龙凤啊。” 马丛之看着自己的身穿大红喜袍的女儿,不由得落下了泪水,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将女儿养大,如今看着她嫁人,怎能不激动。 凉州武将自发的组成一桌,薛猛薛天带头,准备把尘岳二人灌醉,可惜今天是个好日子,觉得把新郎灌醉不太好,转而就把火力转移到了青州一帮公子哥身上。 雪泪寒也毫不含糊,这帮公子哥平日也没少喝酒,来者不拒,两边人喝的兴起,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当晚,尘岳兴奋的揭开了马灵儿头上的红盖头,安静的欣赏着这自小就看了无数次的绝世容颜。 今天的马灵儿浓妆淡抹,朱唇微启,脸颊泛红,被自己的小弟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马灵儿伸出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尘岳的头:“看什么呢,还没看够啊,都看了一晚上了!” 言语之间透露着无尽的欢喜,眼中充满了幸福之意。 “看不够,我要看一辈子!”尘岳笑嘻嘻的说道,双手慢慢的抱住马灵儿。 “哼,就你嘴甜!”马灵儿嗔笑道,“以后说不定还会去看其他女人呢,据说现在凉州的少女都喜欢你这位大英雄呢。”说完马灵儿就翻了翻白眼。 虽然看出来马灵儿是装模作样,但是尘岳也不敢怠慢,立马就急了:“我哪敢啊,灵儿姐,你要相信我啊,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呜呜呜呜。”尘岳又开始装可怜。 马灵儿顿时被逗乐了,捂着嘴轻笑。 “来吧,灵儿姐,嘿嘿,我们今天就修成正果吧。”尘岳笑的有点猥琐,轻轻的将灵儿放到了床上,马灵儿脸一红,撇过头去不说话。 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夜无话。 接下来几天尘岳除了陪陪灵儿,父母,还见了一下雪泪寒,毕竟兄弟之间也好久没见了。 “尘兄,最近可是意气风发啊,哈哈。”雪泪寒也打着趣说道,随即看四下无人,低声说了句:“我父亲从京城传信,当今陛下的身体情况不太好,我估计要变天了。” 尘岳一愣,刚欲开口,雪泪寒就微微摇头,尘岳也就不再多问。这种事私下里也是不能说的,兄弟之间有数就好,万一被人听到,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第75章 天子驾崩,五王赴京 婚礼结束之后,凉州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百姓安居乐业,黎民休养生息。 雪泪寒和周家的亲戚在小住了一阵之后也相继离去。 就在尘岳按部就班的开始熟悉凉州的各种军务之时,一道消息从京城之中传出,天下震动。 武德六年秋,大周天子周光宗周铸驾崩。 原来进入武德六年之后,周铸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院束手无策,周铸终于一命呜呼。周铸即位不过六年多,就骤然病故,实在是英年早逝。 尘岳看着朝廷送来的讣告,看向远方,眼睛微眯:“雪兄,不幸被你言中啊。” 大周帝都圣天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山呼之声在大殿之上响起,国不可一日无君,年仅十岁的新皇周承宣登基称帝,年幼的孩子看着下面密密麻麻跪伏着的大臣,对于当皇帝他依旧懵懵懂懂,眼中一片茫然。 百拜之后,宇文鸿儒立于朝臣最前端,身披白孝,站在殿侧,朗声道:“礼部尚书,先皇下葬之事,都安排好了吗?” 此时的宇文鸿儒作为四朝重臣,太子太傅,受命辅国。 礼部尚书蔡学文踏前一步,躬身答道:“遵祖制,先皇灵柩将于一月之后葬于皇陵,礼部已经拟定具体章程,各项事宜正在加紧推进,请太傅大人放心。另外,在外藩王都已召回,参加先皇大丧之礼,正在回京的路上。” 宇文鸿儒微微点头:“此乃国本,还望礼部官员尽心尽力,万不可有任何差错。” 说完宇文鸿儒就转头看向皇位之上的新皇,周承宣不自然的点了点头。对于殿下的文武百官,他压根都不认识,只有宇文鸿儒身为太子太傅,时常教导自己功课,算是最熟悉的人,如今登基称帝,大小事务自然而然的由宇文鸿儒决断,宇文家一时权势更盛。 宇文府邸 宇文成化站立在父亲的书房之中,看着正在摆弄茶具的宇文鸿儒,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在外的五位藩王都在来京的路上,包括福王,也已经从福州启程。” “福王。”宇文鸿儒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二十多年没来京城了吧,先皇登基之时他都没来,如今先皇崩逝,老家伙反而来了,有点意思。” 福王周同甫,先皇周铸的皇叔,周铸的父亲庙号仁宗,这个福王就是仁宗的亲兄弟,论辈分,这个福王已经是当今天子的爷爷辈了。 “父亲,老家伙当初与先帝仁宗争夺皇位失败,被赶出进程在外就番,对于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我宇文家当年力保仁宗登基,福王可是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啊。我担心此次藩王赴京,恐有变故。”宇文成化面带忧虑的说道。 当初的皇位之争,宇文成化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对于当年的那场京城地震依旧记忆犹新,周仁宗作为二皇子,意外击败身为太子的周同甫,登基称帝。自此之后,周同甫就外出就番福州,再未踏入过帝都一步。云九小说 宇文鸿儒不急不忙的说道:“半截身子都已经埋入黄土的人了,还能泛起什么浪花。” 看着父亲这一脸的风轻云淡,宇文成化颇为着急的说道:“这些年,福王就番边疆,防备南越,总领福州泸州两地军政,我们朝廷都没有多加管辖,两地的地方官几乎全部是福王的亲信,我们根本指挥不动。长久下去,恐怕会出问题啊!” 听到这,宇文鸿儒才认真了起来:“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了吗?当年仁宗皇帝太过仁慈,不忍心对这个哥哥下手,如今看起来,不应该放他去福州啊。这些年光顾着和齐党争兵权了,没想到这个老东西背地里搞了这么多小动作。这件事是我的失策啊。”宇文鸿儒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 良久之后说道:“多派探子潜入福州泸州两地,严密监视福王府一举一动,两州军政长官也要监视,福王到京之后你也要多上心,看看他都和那些人走动。” 见到父亲重视起来,宇文成化才舒了一口气。 一个月内,京城变得热闹起来,几位藩王分别到了帝都,福王周同甫;吴王周嘉庆,先皇周铸的二弟,就番吴州;惠王周嘉祥,先皇周铸的三弟,就番惠州;宁王周鼎,世袭藩王,父亲是先皇仁宗的弟弟,按辈分和周铸同辈,就封宁州;越王周坚,世袭藩王,乃是旁支,和周同甫同辈,就番越州。(这里说一下,此越州不是岳麓书院所在的岳州,不是打错字。) 大丧之礼过后的第一个早朝,按礼制,五位藩王正式参见新皇,并且呈报各自封地的政务。 早朝之上,往日的文武大臣班列之前,多了五名身穿大黄色龙袍的人影,两道人影已显苍老,另外三道则正直壮年,英姿飒爽。 按大周制,皇帝的龙袍绣九龙,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地位,其余同姓藩王的龙袍只可绣一只龙,以示皇家尊贵。 只见当中一人乃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但是言辞举动只见丝毫不见老态龙钟,反而精神抖擞,颇具威严,只是老人的左腿似乎有一点点瘸了,此人正是福王周同甫。 老人朗声道:“陛下,近年来南越蠢蠢欲动,屡屡袭扰我边境,我福州泸州两地军费紧张,还望朝廷早日调拨军资,以备不测!” 宇文鸿儒闻言眉头一皱,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福王一瘸一拐的左腿。幼年皇帝见太傅并不答话,稚嫩的声音就在大殿之中响起:“福王辛苦,此事散朝之后可与户部兵部商议,所缺物资可以尽量调拨。此事有劳老太傅费心了。” 幼年周承宣的眼神之中带着一点飘忽,他并不知道当年的陈年旧事,只是觉得这位同宗爷爷辈的福王身上有一股令他心慌的气息,感受不到家人的温暖。 户部兵部两位尚书低头应和,宇文鸿儒身子一直,略微嘶哑的说道:“福王为国家镇守边疆,劳苦功高,但有所求,朝廷必定尽力满足。” “谢陛下!”老人晃悠着身子退回了班列之中,言语之间虽然恭敬,虽在低头的一刹那嘴角浮现起一丝冷笑。 第76章 来访 第二天,福王周同甫出人意料的亲自来拜访宇文鸿儒,而且还带来了一位中年男子,在中年男子的搀扶下,老人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宇文府。 福王的到来自然也得到了宇文家的高规格接待,宇文鸿儒亲自出面迎接,宇文成化站在一旁作陪。 宇文鸿儒看向站在福王身旁显得有些拘谨的中年男子,面露疑惑,不解的问道:“这位是?” 福王微微一笑:“这是犬子周巍然,此次入京把他也一起带了出来见见世面,今天特地带他来拜见太傅。”宇文鸿儒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当初福王离开京城的时候,估计周巍然才十几岁,一晃二十几年过去,早不认识了。 “晚辈见过太傅,见过尚书大人。”中年男子连忙躬身一一行礼,神色甚是恭敬,搞得宇文成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招呼着周巍然坐了下来。 下人紧接着端了几杯茶上来,房中顿时茶香四溢。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宇文鸿儒自然猜到福王是为什么而来,也不急着开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聊着几十年前的往事。 宇文成化则在一旁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中年人,要不是当年周同甫意外丢了皇位,这个中年人如今就是太子,世事变幻莫测,谁又能料到今天呢。 福王见宇文鸿儒不开口,也不在意,当先说道:“太傅大人,此来有两件事,第一件呢就是犬子,我年纪大了,腿脚越来越不方便,身子骨也不行了,此次回去怕是时日无多了,所以特地来拜访老太傅,希望等日后犬子接替王位,太傅和宇文家能多多照料。我这个儿子啊,没什么本事,我只希望他能安安心心的做个富家翁就足够了,他要是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老太傅能多多包涵。” 听到这话的宇文成化不自觉的心中一喜,老东西终于要不行了,怪不得把儿子带上门。 正在喝茶的宇文鸿儒手掌也在空中顿了顿,开口道:“福王殿下这话严重了,我看你身子骨硬朗得很,肯定能长命百岁。不吉利的话可不能说啊,反倒是我,怕是要走在福王前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两个晚辈坐在一旁安静的倾听,也不答话,宇文成化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争锋相对的味道。 又扯了一会,宇文鸿儒终于开口了:“福王的第二件事,应该就是朝廷调拨军饷的事了吧?” “呵呵,正是!”福王微微一笑,不怕你这个老狐狸不问:“南越屡屡袭扰边境,再加上福州这两年收成不是很好,我担心最近他们要搞什么大动作,所以希望朝廷能调拨一些军械粮饷,我边境军士也好吃得饱穿得暖。” 宇文鸿儒不吱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儿子,宇文成化连忙说道:“去年燕戎犯边,朝廷花费太多,如今府库确实空虚,不知道福王希望朝廷能拿出多少钱来?” 福王低头沉思着,过了一会说道:“我需要五万士卒的军械物资,另外还需要二十万石军粮保证供应。” 宇文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这个数目不算多,拿是拿得出来的,但是这福王真的是拿去抵御外敌吗?两人有点摸不准。 “我这个儿子啊,对打仗是一窍不通,我担心我走了之后,他守不住边疆啊。所以老夫想尽力一战,将南越打怕,保我朝南疆三十年再无战事。”看到两人有些犹豫,福王当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就紧跟着补充道。 周巍然也在一旁赔笑,好像在笑自己的不争气。 “好。”听到此话的宇文鸿儒也放下茶杯,正声道:“我催促户部兵部,尽量调拨,还请福王放心。福王当年也是身经百战,震慑南越二十年,于国有功,我等自当尽心尽力为福王解决后顾之忧。” 得到满意答案的福王便起身告辞,宇文父子亲自送出了大门,一旁的周巍然将父亲扶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了进去。 进入车架的一刹那,原本神色恭敬,全程赔笑的周巍然突然挺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轻声问道:“父亲,你看怎么样?” 福王微微一笑:“演得不错,就是这老狐狸,表面上答应了,怕是不会全额调拨啊!也罢,有多少就是多少吧!” 周巍然点了点头,招呼马车回府。 车中的福王闭上眼睛,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左腿上慢慢的拍打着,呢喃道:“宇文家啊,这条腿当年就是拜你们所赐,呵呵,这笔账我会讨回来的。”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宇文父子回到府中,宇文成化问道:“父亲,你看这个老家伙今天来是何意?示好?” “说不准。”宇文鸿儒慢慢坐下身子:“不过福王当年痛失皇位,我不太相信他能放下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您是说,他心怀反意?”宇文成化有点愕然。 宇文鸿儒也皱起了眉头,仔细的揣摩着今天两人的见面,许久才开口:“造反应该不会,假如他要造反,就不会带着自己的儿子来了,这要是在京城都被我们扣下,就算他们部署的再严密,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看,就是想多要点兵权罢了。” 宇文成化也点了点头,父亲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看周巍然的样子,也不是个能做大事的人,紧跟着又问道:“那军粮呢,给不给?不给怕是说不过去啊,刚才父亲亲口承诺了。” “给一半,让户部出面解释,就说其他的正在筹集,要是真的是打南越去了,剩下的再足额调拨。”宇文鸿儒大手一挥,就这么决定了。 几日之后,福王的车队启程回封地,车队缓缓的行至京城郊外停了下来,周同甫独自走下马车,并没需要有人搀扶,看着远处的帝都圣天城,对自己的儿子说:“然儿,好好看看吧,我们还会回来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属于我们的!” 周巍然昂首侧立,微微点头,眼神之中满是期待,秋风吹过,树叶都已开始凋零,又一个冬天就快来了。 福王的车队越行越远,大周的乱象却越来越近。 第77章 再添悍将 秋去冬来,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就连帝都圣天城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皑皑白雪,宫中的太监来来往往,不断的清扫着皇城之内的积雪,人人头上的冒着热气,忙的满头大汗。 大殿之上,礼部尚书出班早奏,新的年号已定,只能过完了新年就正式启用,年号景泰。 按照礼法,先皇驾崩的当年年号不可更改,需要等到第二年才能启用新皇的年号。 回到家中的宇文成化靠着火炉,冰冻的双手缓缓热乎起来。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说道:“兵部户部已经调拨了两万人的军械和十万石军粮送去了福州,其他的暂时停放在陵州,等南越战事一起,福王按照计划出兵就送去。” “福王府那边动静怎么样了。”宇文鸿儒捧着热茶问道,今天这天气实在太冷,宇文鸿儒的身子骨实在是畏寒,哪怕屋子里生了火炉,也依旧微微有点发抖。 宇文成化答道:“福王府一切如常,福州泸州两地军马开始调往南越边境,没什么不对劲的。” “多派点人,新年号启用在即,别出什么乱子。”听到没什么问题,宇文鸿儒也放下心来,叮嘱了几句之后就缩起了身子。 凉州 新皇登基之后,肖正业再次上表请辞,朝廷恩准,正式加封尘岳为正三品凉州将军,统一指挥凉州军事,褚玉成接班升任为凉州副将。凉州经过一年半的休养生息,军力得到了充分的恢复,骑兵规模已达六万,分为左右骑军,薛天出任左骑军都统,右骑军都统暂时空缺,由褚玉成暂管右骑军军务。 一天,褚玉成兴致勃勃的带了两个人走进了尘岳的将军府。两位年轻人,一人英姿飒爽,身穿青衣,看似有点柔弱,一人略显魁梧,高大挺拔。 “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岳麓书院的两位同窗挚友。这个身穿青衣的名叫夜潇潇,名字骚包吧,不过你别小看他,他在岳麓书院专研步兵战法,是个人才。这个大块头叫步文山,祖上是个将军,他是幽州人,自小就在岳麓书院求学,精通骑战。”褚玉成高兴的向尘岳介绍着两人的来历。 “见过尘将军!”两人瞪了褚玉成一眼,随即就向尘岳行礼。 “噢?你的同窗?来来,坐。”尘岳一听是岳麓书院的,心里就重视了几分,招呼着几人坐下:“你们来凉州是?” “从军!”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尘岳来了兴致,手下的将领正愁不够,这就送上门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真才实学。 似乎是看出了尘岳的疑惑,褚玉成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大哥,这两人和我不一样,都是能拿得起弯刀冲锋陷阵的。” 褚玉成没皮没脸的一句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毕竟褚玉成虽然也上过几次战场,但是手上功夫确实不怎么样,大多数时候还是位居幕后出谋划策更多一些。 “好,我信你,这位夜兄,送去朱天和将军麾下,步兄就先去你的右骑军,两个人先挂白身,协理军务,等有了功劳再封官,怎么样?”对于人才,尘岳是来者不拒,不过凉州边军之中一向看重军功,要是平白无故的就给了大官,免不了被别人说闲话。 褚玉成早有预料,也担心尘岳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坏了规矩,听到尘岳的话也是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两人。 “没问题,我们来了就是要用所学报效国家,这么安排合情合理,尘将军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步文山豪爽的拍了拍胸脯说道。他是幽州人,自然知道边军之中最让人看不起的就是靠着关系爬上来的将军。 一旁的夜潇潇也是哈哈一笑:“日后要是功劳够了,尘将军一定要给我一个比褚玉成还大的官,这小子,现在成天在我们面前嘚瑟,嚣张的不行,不就比我们早来一两年吗。” 尘岳听得也是大笑,连连点头,两人毫无作伪的姿态,很对尘岳的脾气。 褚玉成也不生气,紧接着看着尘岳说道:“我这正好有一份功劳,等着他两。边关之外,有两股非常活跃的马匪,时常向燕戎贩卖铁骑,最近他们的老窝被斥候营发现了,怎么样,让他们两去试试?” 两人也跃跃欲试的看着尘岳,似乎有点迫不及待。 “马匪有多少人?”尘岳反问道。 “两股差不多都是一千多人,差不多有半数以上有马匹。”褚玉成在一旁答道。 在边关,有五百骑的马匪已经算是实力很强了,不容小觑,需要早日拔除,防止势力过大。 尘岳低头思索了一下:“这样,调两千步卒两千骑兵,你们二人统一指挥,吃下他们,就给你们个校尉,吃不下,你们就只能看着褚玉成在你们面前耀武扬威了,怎么样?” “好!”两人重重应答。 接着褚玉成就带着他们下去熟悉军队,半月之后出发去剿灭马匪,为了防止出问题,褚玉成亲自带三千骑压阵。 一月之后尘岳亲自来到武关,看到校场之上满满当当的摆着两人拉回来的战利品,还有蹲在一旁密密麻麻的俘虏,颇为诧异的问道:“这么快,伤亡如何?” 夜潇潇微微一笑:“没有阵亡,伤了几十号,我们将他们引出老巢,挑了个合适的地形,快速穿插分割,困在山谷里,逼得他们只能投降,马匪纪律性不高,看到情况不对就不打了。” 尘岳愕然,这么辉煌吗?转头看向朱天和:“你怎么看?” “我看了军报,也问了一起出征的士卒,他们两对轻步兵和轻骑兵的运用非常好,再加上善于运用地形,堪为大才。两个人都是身先士卒之人,倒是很像我凉州的汉子。”朱天和很坦诚的说道,这两个年轻人回来时也把他吓了一跳。 “哈哈,我凉州又添大才,传令,拔擢校尉,夜潇潇就在朱将军手下了,步文山送去右骑军。” “诺!”夜潇潇二人开心的笑了起来,尘岳的毫不迟疑让他们感受到了信任,二人也相信了褚玉成的话,在凉州,在尘岳手下,是金子总会发光。 武德六年的年尾,凉州再添悍将。 第78章 福王起兵 年关将近,京城开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人人脸上洋溢着对新年的期盼,因为先皇在年内病故,皇城之内并没有过多装饰,显得有些平静。 远在南境的福王府此刻却高度戒严,甲兵手持长矛立于府外,眼神凌厉的四处扫视着,一辆辆马车停在福王府的门口,整条街道都被封锁起来。 福王府大堂之中,泸州福州两地的将领齐聚一堂,昂首而立,老福王周同甫安静地坐在一旁,自己的儿子身披铠甲,指着地图不断地说着什么。 “都听明白了吗!”部署完毕的周巍然重重喝道,此事的他早已没有装出来的那份不中用,浑身上下都透着军人的一股狠厉,这么多年,周同甫对自己儿子的培养可谓不遗余力。 “明白!” 众人随即都把目光转向一旁稳如泰山的福王,安静地等待着主帅的发言。 周同甫缓缓起身,目光遥望北方,淡淡的一句:“去拿回我们的天下!” “诺!”众人群情激昂。 景泰元年的大年初一,各地的爆竹声还未停止,大周南境的一则消息就震惊天下,福州泸州大军出动,没有像预料的那样进攻南越,而是调转矛头,兵分两路,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进攻台州和龙台郡,一路势如破竹,进展神速。 福王起兵!天下大乱! 大年初五,还是百官们休沐的日子,本来还未恢复早朝,可是此刻的金銮殿内已经人满为患,乱作一团,年幼的天子虽然不知道造反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出大事了。 满朝的大臣从早上吵到了晚上也没拿出个对策来,宇文鸿儒满脸阴沉的回到家中,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几天一道道八百里加急军报纷至沓来。 “台州府守将不战而降,台州全境沦陷!” “龙台郡被围,请朝廷速派援军!” “龙台郡东门守将为福王内应,开成投降,龙台太守战死!” …… 宇文鸿儒的脸色愈发阴沉,宇文成化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老东西,把我们都耍了,早知道就在京城扣住他,我们还搭上了那么多军资!” 宇文成化安排在两州官场的眼线在福王起兵的瞬间就被杀了个精光,让人没想到的是,台州和龙台郡两郡的兵力,竟然连十天都没挡住,大部分守将都是直接投降,由此可见这些年福王对于周边的渗透恐怖到了何种程度,让人不寒而栗。 “父亲,您得拿个主意啊,事到如今,要不还是让南宫家南下吧?”宇文成化开口说道。他虽然靠着尘岳打赢了北境战事,但是面对这个威慑南疆多年的福王,他实在是不敢去。 “备车,我去一趟安国公府。”宇文鸿儒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难不成连他也要上门求人了? 听到此话的宇文成化一惊,难道父亲要让常家出征? 深夜的安国公府迎来了贵客,老安国公常翰棠看着深夜到来的宇文鸿儒,嘴角微微翘起,他为什么来,常翰棠心知肚明。 “老伙计,你看福王造反这事,能不能从北境那边调你的儿子回来?”宇文鸿儒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唉,老太傅啊。”常翰棠叹了口气:“蓟州的边军还要防备北金作乱,再说相隔如此之远,大军长途跋涉,福王以逸待劳,恐怕耽误了战事啊。” 宇文鸿儒袖中的手紧了紧,又问了一句:“如此危难之际,安国公为朝廷柱石,应该出一份力啊!” 常翰棠摆了摆手:“不是我不愿意啊,实在是我这把老骨头打不动了,太傅,您看可以让南宫家动一动嘛。” 听到常翰棠一再推辞,宇文鸿儒也就不再多言,起身告辞。走出安国公府的那一刻,宇文鸿儒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怒意。 常翰棠的意思很清楚,北境的二十万大军是我常家的家底,绝不能动,你还是找别人去吧。宇文鸿儒实在不想让南宫家去,要是打输了,丢城失地,要是打赢了,好不容易从南宫家手里夺下来的兵权又得还回去,怎么想都对宇文家没半点好处。 但是事到如今,常家不出手,就只能南宫家来了。 正月十五,朝廷正式下旨,加封镇国公南宫霸为征南大将军,迅速赶赴南境平叛,除了南宫家的亲军之外,京师左右威卫大军尽调归南宫霸麾下。 接到旨意的那一刻,南宫霸笑了,南宫羽也笑了,这一年多来他们憋屈的要死,不少军方要职都被宇文家染指,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可以拿回军权。 常家虽然也是军方世家,但是常家子弟一般都在北境边军任职,京城的军权一直是握在南宫家手中,两家各自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互不相干,在政事上互相援手,共同进退。 南宫家尽起京郊大营的八万亲军,这是南宫家一手**出来的,自上而下所有军官都是南宫家自己任命,实打实的南宫家老底。外加左右威卫的五万大军,总计十三万士卒,浩浩荡荡赶往南境平叛。https:/ 南宫家族子弟也是老中青三代齐出,但凡是能拿得出手的都跟着去了,只要此战打赢,南宫家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将子弟安插到各个军中。 “父亲?”宇文成化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脸色有点难看的父亲,心中也是纠结万分。 “算了,事已至此,就让南宫家去吧。”宇文鸿儒摆了摆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福王也不是吃素的,就算南宫霸能打赢,我看他的亲军也得损失殆尽,到那一天,是福是祸也说不准。” “万一,万一要是打输了呢?”宇文成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宇文鸿儒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眉头一皱:“要是输了,常家还不肯出手,就调凉州边军平叛,燕戎那边正在内讧,打了一年了,凉幽边境应该不会有问题。你速去拟一道诏书,让边军备战,我宇文家对尘岳也是要兵给兵,要钱给钱,该是他出力的时候了。” 听到父亲心中已经想好了办法,宇文成化也稍微安心了一些,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父亲始终是家族的主心骨,如今监国辅政,压力更是巨大。 第79章 救援河抚郡 南宫霸的大军出了京师,一路向南,渡过横贯帝国的苍龙江之后就来到了江南地界,江南地势相对平缓,容易行军,在青州和扬州略作补给之后,就继续南下。 南宫霸的大军除了两万亲军是骑兵之外,其余几乎都是步卒,在中原作战,一向都是步兵为主,因为城池林立,步军携带器械便于攻城作战,况且中原缺少马场,要培养一支数量可观的骑兵实在是拿不出足够的战马。 此时的南疆战局已经不断恶化,自从福**分两路之后,台州、龙台郡相继沦陷,周同甫整合两州降军,兵力已达十余万之众。 随后福州大军兵分三路,向北攻取最近的三郡,分别是河抚郡,陵州,以及东海郡。 陵州因为停放有之前未曾运抵福州的十万石军粮,福王亲自坐镇中路,指挥大军,在接连攻克数城之后被挡在了陵州城下。 东路大军由福王之子周巍然统率,直扑东海郡,连战连捷。 西路大军由帐下大将邓建安指挥,攻入河抚郡,河抚郡紧邻吴王的封地,距离叛军只有咫尺之遥,一道道求援奏章雪片似的飞奔京城。 陵州城高墙厚,守将阮英已经坚守数日,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叛军,就是一阵头痛,看向身边的亲兵问道:“朝廷的大军走到哪了,陵州城只有不到一万士卒,再来晚点我们就守不住了!” “将军,还有五日的路程,征南将军来信,请我们务必坚持到援军到来,陵州一失,十万石粮草就得拱手让人。”一名亲兵立马答道。 “唉,再坚持坚持吧,要是破城,立马派人把粮食烧了!”阮英狠狠一拍城墙,咬牙切齿的说道。 南宫霸的大军马不停蹄的赶往陵州,一路旌旗蔽野,十三万大军的队伍拉得老长。突然两万骑飞奔而出,携带数天的口粮,由南宫羽率领,脱离大军,迅速向西南急行军。 河抚城郡衙之内,几道身影焦躁不安的站立着,被围城好几天了,一点朝廷援军的消息都没有。 河抚本来就是一个小郡,河抚城更是连驻军都没有,只有巡防营和县衙差役,要不是临近吴州,吴王周嘉庆派吴州参将章图率五千兵马来支援,河抚郡早就被攻下来了。 太守曲治是个标准的文官老爷,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别说大军攻城了,就是抓个山贼他也从来没见过。 曲治看着神色凝重的章图,急慌慌的说着:“章将军,援兵什么时候来啊,城下那么多叛军,我们顶得住吗?” 看着这位已经被吓破胆的郡守,章图就是一阵心烦:“曲太守,麻烦您冷静一点,你巡防营有两千士卒,还有几百差役,再加上我带来的五千大军,肯定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咚!咚!咚!” 还不等曲治答话,一阵战鼓声轰然从城外传来,这是福王大军攻城的信号。 章图眼神一冷,快步向门外走去:“曲太守,你在这里坐镇,城内不可以出乱子,我去城楼上盯着。” 看着大步出门的章图,曲治眉头就皱了起来,要不是章图带了援军来,他早就带着家眷跑了,这福王在南境的威名可是响的很。 城外,邓建安看着朝低矮城墙涌去的士卒,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自信,他这次连攻城云梯都没带,士兵全部靠着竹梯向上攀爬,这种低矮的城墙,在邓建安的眼中,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城上的箭如雨点一般落下城楼,人影纷乱,城下的福王大军依靠着盾牌抵进城墙之后,也开始用弓箭还击,顿时城上城下惨叫声接连响起。 河抚郡城池低矮,很快就有零零散散的福州军跃上城楼,章图一刀砍翻一名叛军,怒喝着指挥士卒反击。 城墙上的巡防营不堪一击,战斗刚开始就有人瑟瑟发抖的连滚带爬跑下了城墙,军心隐隐有着崩溃的迹象。 要不是章图带来的五千人马死死的顶着,福州军早就涌进了城内。 “哈哈,这些守军真是不堪一击。”邓建安看到城楼上的情景不由得哈哈大笑,自从开战以来,他还从无败绩,攻必克战必取,心态极其膨胀。 “将军!福王有令。”一骑快马来到邓建安面前。 “噢?怎么了?”邓建安将视线从城头之上移开,看着面前的信使。 信使当即说道:“南宫霸的援军已经快到了,估摸着还有四五天路程就能赶到前线,福王让将军小心一些,小心中了埋伏。” “四五天?”邓建安听完就哈哈一笑:“回报福王,两天之内我大军一定攻克河抚郡,让福王殿下等着我的捷报就好了。” 在邓建安看来,河抚郡是撑不到的四五天的。 “呜~呜~”一阵号角声突兀的从身后响起。 轰隆隆,大地跟着震动起来,尘土飞扬。 邓建安突然一股恐惧涌上心头,转头向远处看去。 他看到两队骑兵,气势汹汹的从两个方向杀来,还有一面巨大的南宫将旗飘扬其中。 “步卒向后列阵!准备迎敌!攻城士卒立马撤下来!”邓建安看到眼前的情景,顾不得多想,转头就声嘶力竭的对着自己的大军吼道。 南宫羽带着几十名亲兵立在远处的山坡之上,看着仓促结阵抵抗的福州军,在两路骑兵的冲杀下一触即溃,开心的笑道:“想不到吧,我南宫家的亲兵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在接到各州的求援书信之后,南宫霸判断河抚城情况最为危急,而且考虑到吴王的安全,当即命令南宫羽率两万南宫骑兵直扑河抚郡。 福州军遭遇突如其来的攻击,攻城大军一片混乱,福州军基本上都是步军,根本就抵挡不了骑兵的冲杀。 邓建安在大军之中左冲右突,手持两柄巨斧,带着一队亲兵,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邓建安作为福王手下的头号陷阵猛将,个人战力还是极强的,他看着远处的那一面南宫将旗,气急败坏的说:“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还有好几天吗!” 嘴里一边骂着,坐下马匹的速度丝毫不减,一路狂奔,逃离了战场。 第80章 南宫霸的手段 城楼之上的章图看到援军杀到,瞬间大喜,打开城门就带着为数不多的士卒从城内杀了出去,内外夹击之下,福州军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南宫羽一脸的不屑,撇了撇嘴:“看样子这福王的手下,也没传闻中那么厉害嘛。”这一仗他找回了在天狼关外丢掉的自信,要用胜利才能洗刷之前的耻辱。 邓建安一路收拢残兵,两万攻城士卒到现在只剩下三千多人,个个垂头丧气,起兵以来第一次吃败仗,大家都有点懵。 福王帅帐之内,周同甫看着跪在地上的邓建安,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起来吧,吃个败仗而已,最近我们打得太顺了,正好给你们都上个警钟!” 帐内的众将闻言心头就是一凛,这些日子确实打的太顺了,大家心头都开始飘起来了。 走出大帐,看着远处的陵州城,周同甫自言自语道:“有意思,宇文鸿儒这个老家伙竟然把南宫家派出来了,我本来以为是要打常家呢。” 第二日,福王停止了对陵州的围困,大军退后十里扎营,好像在等着南宫家的援兵到。 南宫霸的大军终于进了陵州城中,河抚郡的南宫羽也回来了,看着自己意气风发的儿子,南宫霸就是眉头一皱。 陵州城守将阮英不断的介绍着福王大军最近的举动,南宫霸虚眯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左威卫副将罗朋!” “末将在!”被南宫霸点到名字的一名中年武将脸色不自然的踏前一步。 “今晚领左威卫五千大军袭营,探探福王大军虚实,我大军随后出动。”南宫霸看着地图慢慢说着。 南宫羽听到父亲的命令,眉头微微一皱。 “诺!”罗朋略微有些犹豫,但还是应承下来。 他本是宇文成化安插进来的,在左威卫基本上都和南宫羽对着干,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听到安排自己出战,心头浮现出一丝疑惑。 陵州城的北门悄然而开,罗朋趁着夜色带着本部人马从北门而出,悄悄地绕路奔向驻扎在南门外的福州军营。 南宫霸带着南宫羽登上城楼,看着远处依稀可见灯火的福州军营,以及正在朝军营杀去的罗朋麾下,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一道喊杀声响起,罗朋从右侧径直攻入福州军大营,福州军稍微慌乱了一下之后,立马就奋起反击,越来越多的士卒涌了出来。 “妈的!”罗朋心中暗骂一声,福州军的反击实在迅猛,完全不像一股骄兵,看来是早有准备。 “撤,快撤!”罗朋对着身后的士兵怒吼道,哪知周围的福州军越来越多,慢慢的把他们围了起来,形势急转直下。 邓建安拎着他的两柄宣化板斧狞笑着冲入了战场,之前战败丢了面子,他要在这找回来。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身旁一名亲兵慌慌张张的对着罗朋说道。 罗朋脸色难看的很,看了一眼陵州城的方向,还是没什么动静,说道:“告诉大家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有援军杀到。” 南宫父子看着远处杀声震天,火光四起的福州军营,眼看着罗朋被包围。 “父亲?”南宫羽心中有一丝疑惑,父亲迟迟不下达进攻的命令,再拖下去罗朋就战死了。 “就是让他死!”南宫霸略带沧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南宫羽一愣,随即父子二人不约而同的冷笑起来。 被困在福州大军中的罗朋血战良久也等不来援军,心灰意冷。 眼看着麾下士卒一个接一个的战死,罗朋终于醒悟过来,看向陵州城的方向怒吼道:“南宫霸!你不得好死!” 一道劲风袭来,黑色的巨影猛地砍在了罗朋的身上,一口鲜血喷出,罗朋重重的从马背上摔下,砸在地上,当场毙命。 临死之前罗朋的眼神中依旧带着愤怒。 看着被自己一斧砍翻在地,生机逐渐消散的罗朋,邓建安舔了舔嘴边的鲜血,又拎着巨斧冲向了其他战圈。 惨叫声不断地在天地间响起,越来越稀疏,直至消失,夜色归于平静。 待到天明之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福州的士卒们正忙碌的把面带绝望的大周士卒尸体抬到一边,血腥气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 周同甫坐在大帐之内,安静的听完了邓建安对于昨夜战况的汇报,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他猜到了南宫霸可能会趁着先胜一场的优势再搞一次突然袭击,所以他提前做了布置,但没想到赢得这么轻松。 “福王殿下,属下总觉得这批人是送死来的,五千人突袭我十万大军的营寨,还没有后援,陵州城近在咫尺,也未出一兵一卒。”看着陷入沉思的福王,邓建安在旁边插了一嘴。 “送死?”周同甫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在帐内哈哈大笑起来。 “殿下?”这下轮到邓建安困惑了。 周同甫面带嘲讽的说道:“我们的这位镇国公大人,怕是在排除异己啊,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接下来还会有几次送死,你们就耐心的等着吧。” 大帐之内的将领都是面面相觑,不解其意,但也不好再多问。 陵州城内一名将领正在质问着南宫霸:“敢问镇国公,为何昨晚不出兵相救罗将军?” 站在一旁的南宫羽眼色一寒,正欲呵斥,南宫霸就缓缓开口,轻描淡写的说道:“福州军有所防备,救之不及,罗将军为国捐躯,当上奏朝廷请求表彰。” 听到南宫霸说的如此轻描淡写,那名将校大怒,仗着自己是宇文成化安排进右威卫的,毫不顾忌的当场喝道:“南宫将军,你分明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话音未落,南宫羽就“蹭”的抽出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周围十几道目光面露杀意的看着他。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南宫家的亲兵,真把自己杀了估计也没人说出去,他哆嗦着说道:“对,对不起,属下失言,将军恕罪。” 南宫霸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众将各自散去,那名将官在走出大厅的时候眼中还带着恨意。 第81章 清除异己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突然一匹快马从陵州城某个将官府邸飞奔而出,好似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早已埋伏在一旁的一队卫兵给放倒在地,整个过程发生的悄无声息,没给陵州城这潭深水带起一丝波澜。 “父亲。”南宫羽在深夜敲开了南宫霸的门,脸色不是很好看,顺手就把刚刚卫兵截获的一封信件递给了南宫霸,骂骂咧咧的坐在了一旁。 南宫霸冷哼一声,“果然是给宇文成化报信去了,真的是不知死活啊。”看完信件的南宫霸没有丝毫诧异,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要不然也不会提前派人守着了。 信件上的署名赫然便是白天当众顶撞南宫霸的那名将领。 “父亲,怕是在左右威卫中,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南宫羽阴沉着脸说道。 南宫霸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一年,我们任由他们往军队中安排亲信,没有出手阻拦过,为什么?因为只要我南宫家想,我们就能毫不费力的拔出他们,宇文家把军权想得太简单了,哼,一副文人勾心斗角的做派。” “那此人怎么解决?”南宫羽指了指书桌上的那封信。 “过两日就派他出战,还有那些其他宇文家安插进来的将领,我要他们知道和南宫家作对的后果!”南宫霸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 南宫霸走出书房,看着寂静的夜空,突兀的说了一句:“你说我送给福王这么大一份礼,他接得住吗?” 大胜一场的福王,出人意料的将大营后撤了五十里,在陵州和福州军大营之间留下了一个相对宽广的战场,很是诡异。 接下来的一个月,双方大军频繁出动,你来我往,在这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上交战十余次,各有胜负。 南宫霸手里的亲军丝毫不动,左右威卫的将校战死七八人,士卒伤亡更多达两万之众,但是也算有所收获,福王麾下的士卒也损失了两万人,旗鼓相当,表面上看起来,南宫霸竟然还略胜一筹,最起码抵挡住了叛军北上的步伐。 宇文成化安插进来的那些人也看出了南宫霸的意思,可是军前抗命,必死无疑,出战还能搏一搏,就这样一个个的都走进了鬼门关。 福王帅帐 周同甫正在静静的看着最近一阵子的战报,邓建安从帐外走了进来,轻声说道:“殿下,遵照您的吩咐。台州两地的降军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人都是对您绝对忠诚的。” 周同甫放下手中的战报,呢喃道:“南宫家的老东西,你送了我一份大礼,我也还回去了,我们两不相欠,接下来就各凭本事吧!通知然儿,加紧对东海郡的进攻!”邓建安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双方厮杀了一个月,没想到的是每一次出击都是有预谋的,南宫霸通过一系列的战斗,将左右威卫听命于宇文家的将领拔除的一干二净。福王周同甫也靠着这一个月的厮杀,将降军中蠢蠢欲动的墙头草尽数送进了坟墓。 双方主帅在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惊人一致的采取了用人头换人头的办法,保证自己军队的忠诚度。你送我一个宇文一派的人头,我就送你一个降军的人头,如此阴狠简直可怕。 可惜,高层之间的博弈,却白白让四万普通士卒命丧黄泉,或许人命在他们眼里就是如此的低贱。 一封封战报送到京城,宇文成化看着战报上一连串阵亡将校的名单,脸色黑的都要挤出墨汁了。 这可都是宇文家辛辛苦苦塞进去的,好不容易在军中安排了这多亲信,本意是盯着南宫霸的一举一动,可是南征大军进驻陵州之后,一封信也没能送出来,很明显被南宫霸故意截断了。 “老家伙,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宇文成化恶狠狠的说道。 据说当天兵部尚书大人就把自己那张异常珍贵的案台给砸了个粉碎,痛骂了南宫霸半天。 凉州议事厅 此时墙上挂着的边境地图已经被换成了中原地图,尘岳和褚玉成几人围在地图前讨论着南境的战事。 自从接到兵部备战的命令后,凉州已经开始厉兵秣马,士卒开始逐渐集结,军械粮草也在囤积之中,大量的南境军报被搜集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两边这个仗打的有意思,看起来激烈,也死了不少人,但是战线却一直维持在陵州到东海一线,真叫人看不懂啊。”夜潇潇皱着眉头说道。 褚玉成冷笑着答道:“这还不明白,排除异己罢了,死了那么多人,两边的主帅的嫡系却丝毫未伤,我猜测咱们的这位兵部尚书放在南宫霸身边的钉子已经被拔的差不多了。” 这些天来,尘岳与南宫家、宇文家之间的恩怨关系大家都有了了解,言语之间没多少避讳,毕竟都是自己人。 “真是胡闹!”尘岳的脸色有点愤怒:“朝廷的争权夺利竟然还带到了战场上,视士兵生命如草芥,一心想着私利,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尘岳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在凉州,尘岳手下的这些将领都爱兵如子,南宫霸和福王的行为深受众人的鄙视。 “你们看,哪边的胜算更大一些?”尘岳顿了顿又问道。其实尘岳对于福王几乎是完全不了解,南境的士卒战力如何也是没什么概念,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知己知彼。 燕宏毅在一旁说道“兵力上看,两军目前大致相当,都在十万上下,主要就看双方主帅的战略决策了。” “不好说,这个福王在福州威慑南越多年,既然敢造反,就说明肯定有着一些底牌。至于南宫霸,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将领,麾下的南宫亲军也传闻战力甚强,比起他那个儿子要好多了。”褚玉成的话中讥讽之意满满,如今南宫羽在凉幽二地的名声可是臭到了极点。 夜潇潇和步文山也点了点头,在座的也就他们这三个在岳麓书院的中听闻过一些福王的事迹,其他人则是毫无耳闻。 第82章 分兵 尘岳听了几人的分析,慢慢说道:“我看福王的胜率要更高一些,一个隐忍了二十多年的人,不动则已,动则有雷霆万钧之势,绝对不可以轻视!” 大家有点发愣,尘岳的话很有道理,一个实力全都摆在明面的南宫家并不可怕,一直在暗处蛰伏多年的毒蛇才是最让人畏惧的。 尘岳站起了身看着思索中的众人说道:“好了,不管如何,我凉州的备战不要松懈,诸位各自回营,麾下士卒加紧操练,日后要是真的到我们出征,我们一定要有一支虎狼之师!” “诺!”众人脸色严肃的答道。 虽然私下里大家关系很好,会互相开玩笑。但是在战事上,尘岳的威信是很高的,如今的凉州将帅,可以说几乎都是和尘岳风里雨里杀出来的,在军中的威望更是一日高过一日。 陵州战场上,经过一个月的相互厮杀后,双方都不约而同的沉寂了下来,都将所有的兵力收缩回大营,再无任何举动,陷入了对峙之中。 此刻另一处战场东海郡的情势已经万分危急,东海郡境内城池尽失,所有的守军都被破退守到东海城内。 在福王之子周巍然的亲自围攻之下,城内守卒已经死伤大半,粮草也告急,东海城岌岌可危。 一道道求援信飞奔向京城和陵州大营,可是南宫霸不为所动,一兵不发,他在等,等宇文家的妥协。云九小说 最终在兵部多次催促依然无果之后,宇文成化终于又拍碎了一张刚刚新换的桌子,然后咬牙切齿的发出了一张加封多名南宫家族子弟的嘉奖令之后,南宫霸终于肯出兵了。 南宫霸看着面前昂首而立的儿子,南宫羽的后面还站着四名将领,两人看起来很年轻,眼神中略带一丝倨傲。 另外两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看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神情肃穆,身穿铠甲,很是威武。 南宫霸开口道:“南宫建,欧朋义,你们两这次跟着羽儿一起去,你们两从军多年,经验丰富,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帮衬着羽儿。” “诺!”两名中年武将沉声应诺。 南宫建是南宫家的旁支子弟,自幼从军,一路摸爬滚打爬到了将军的位置,如今更是南宫家亲卫的主将。 南宫亲卫,是南宫家亲军中精锐中的精锐,人数不过五千,军中自百夫长起清一色都是南宫家族子弟,都是从小就被送到军中磨炼的。 此次南宫霸派南宫建领三千亲卫随行,足可以看出老人对此战的重视。 欧朋义也是跟随南宫霸多年的悍将,在清除掉宇文家安插的钉子之后,就被派去统领左威卫的两万大军。 南宫霸看着南宫羽说道:“羽儿,此次分兵,你守住东海就算是成功,假如能击溃周巍然,更是大功一件,为父希望你能通过此战,彻底扫除天狼一战带来的阴影。” 还不等南宫羽答话,南宫霸就接着说道:“此去东海郡有三日路程,一路上要谨防福州军偷袭,所到之处必须斥候先行,逢战定要三思再做决断,有事一定要和南宫建二人商议!” 南宫霸为了这个儿子可真是煞费苦心,天狼之战的失利让他对南宫羽很不放心,所以派给了他两个得力的帮手。 南宫羽重重点头,他也意识到此战的重要性。自从在天狼战败而归以后,虽然没有丢掉军权,却是颜面大失,京城中的官员看到他,眼中似乎也带着些许嘲笑。 身为南宫家的家主,以后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头人,就必须要用一场胜利夺回自己的尊严。 “对了,此次你带着南宫飞鹏和南宫乡一起去。”南宫霸指了指后面的两位年轻人说道:“虽然他们年纪尚轻,但是我南宫家子弟,必须要经历战争的洗礼才能成长。” “放心吧父亲,我心里有数!”南宫羽朗声道。 南宫羽的儿子年纪尚小,留在了京城。南宫飞鹏和南宫乡两人被称为这一辈南宫子弟中最出色的,平日里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之词,这次也因为兵部发的嘉奖令升了官,更加志得意满。所以脸上始终挂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 南宫霸看着两个小辈的神态也是心头一阵烦乱,如今的南宫家年轻一代是越来越不争气,就连所谓最出色的都只是这种货色,不让他们见识一下战争的残酷,怕是南宫家军人的风骨就被磨光了。 一日后,南宫羽带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此次带了左右威卫全部的三万士卒,还有一万南宫家嫡系军卒,除此之外还有南宫建率领的三千南宫亲卫。 城楼之上的南宫霸看着远去的大军,随手一招,一名将领就走到近前。 “多派出探子,盯住福王的大营,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要是有大军出动,一定要第一时间要让我知道!” “诺!”那人领命而下。 福王大帐 邓建安急急忙忙的来到了福王的面前:“殿下,南宫霸分兵了,约莫有四五万人朝东海方向行军,看军中的军旗,应该是南宫羽领兵。” 周同甫长舒一口气:“终于动了,传信给然儿,他那边应该都准备好了。” “殿下布局周密,此次定要让南宫羽有去无回!”邓建安一脸的志在必得。 周同甫微微一笑:“要是南宫家真的以为我们就明面上这点人马,那他们就真的是蠢到家了。我苦心经营多年,怎么会没有点后手。你下去吧,大营的军马暂时不动,免得打草惊蛇。” “诺!” 邓建安缓步退出了大帐,只留下了周同甫一人,帅帐之内又回归了平静,。 老人摸着自己带伤的左腿,脸上带着一丝冷意。 沉寂许久的南境战场,终于又开始有了动静,双方探马倾巢而出,不停的试探着对面的举动。 南宫霸听说福州军没有调动的痕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军分兵是瞒不过福王的耳目的,但是在兵力上自己略占优势,福州军要是调动,自己就可以一鼓作气攻下福王大营。 “周同甫,你还有什么后招吗?”南宫霸揉着自己的脑袋,想了半天也没得出结论。 第83章 拦路 景泰元年的春天已经走到了尾巴,但是天气还是异常舒适,春风微拂,没有一丝夏天来临的燥热。 南宫羽带着大军已经行了一日,一路上谨遵父亲的教诲,斥候撒的远远的,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向,慎之又慎。 身后四万大军逶迤而行,从陵州到东海,一路上几乎都是平原地带,没有什么险峻地势,南宫羽也不是很担心。 南宫建随侍在南宫羽的身边,一声不吭,默默行军。作为家族旁系爬上来的战将,与嫡系子弟的地位那是天差地别,虽然同为南宫家人,依旧不敢过于随意。 南宫飞鹏策马来到南宫羽身边大声说道:“叔父,这样行军太慢了,我看此处地势平坦,完全可以加快速度,要不我带三千骑先行?” 还不等南宫羽答话,南宫建就默默开口:“出发之前将军有令,绝不可冒进!违令者杀!” “你!放肆!”南宫飞鹏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当即出口呵斥,。 他这种家族嫡系子弟一向看不起旁系出身的南宫族人,在他眼里,旁系的族人和家中的奴仆没什么区别。 因为嫡系乃是数代之内的近亲,在南宫羽的孩子还没长大之前,他们只要表现优异,是有权利争夺家主之位的,而旁系永远只能是旁系。 当然,假如嫡系子弟一直不出彩,几代之后也会渐渐沦落为旁系,这就是大世家的残忍。 南宫建的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出一丝情绪。他只听令于南宫霸和南宫家家主南宫羽,其他人他管不着。 “好了,你安静点,一切遵照我父亲的指示,谨慎行军,不得有误。”南宫羽看着自己这个盛气凌人的侄子,无奈的开口说道。 南宫飞鹏瞪了南宫建一眼,便不再说话。https:/ “吁!”一骑快马由远及近,停在了南宫羽身前:“禀将军,斥候在前方十里处发现福州军,约有万人,挡在道路之间,列阵以待!” 南宫羽看着远方,呢喃道:“终于来了。”四万大军出动,只要福王那边不是傻子,就肯定会有动作,行军了一天半,福州军终于出现了。 “备战!”一旁的南宫建向后怒喝道,行军中的士卒纷纷刀剑出鞘,弓箭在手,神色紧张。 南宫建手一挥,两队斥候奔向大军后方疾驰而去,他们是去看看后面有没有伏兵,防止陷入包围。 南宫羽几人纵马来到一处小土坡之上,远处近万名身穿土黄色军服的福州士卒列阵而立,挡住了南宫羽他们东进的步伐。 这是一片不算宽广的平原地带,大地之上到处都是片片绿意,虽然不如草原那般绿意盎然,但是依旧充满生机。 时值正午,高悬头顶的艳阳显得有些刺眼,照耀在众人的铠甲之上,闪闪发光。 福州士卒前排站着几排骑兵,约莫有两三千之众,后面则是大量的步卒,利用盾牌和鹿角作为掩护摆成了一个个方阵,也没有进攻的迹象,好像就是单纯的等在这里,拦住南宫羽大军的去路。 南宫飞鹏开口道:“叔父,对方不过万余人,视我大军如无物。福王的这个儿子也太不自量力了,简直是螳臂当车。” 看着远处并不算厚实的步军阵型,仅仅只有两三千的骑兵列阵在前,南宫羽突然手痒了起来。 想起临走之前父亲期盼的目光,还有京城那些官员讥讽的眼神,军人世家的傲气瞬间涌上心头,心潮澎湃的南宫羽决定亲自上阵。 “南宫建,率家族一万三千亲兵随我破阵!”南宫羽朗声道。 南宫建心头一紧:“将军,刀剑无眼,您在此处坐镇,破阵的事交给末将就行了。” 老爷子连家族亲卫都派出来了,南宫建对于南宫霸的心思一目了然,不就是希望儿子平安无事吗。看到南宫羽想亲自破阵,南宫建立马就出面阻止。 “没事,欧将军,你带大军坐镇此处,防止敌军有伏兵!”南宫羽挥了挥手。 “诺!”欧朋义看向旁边的南宫建,无奈的耸了耸肩,既然南宫羽主意已定,他们也就不好再阻拦。 阳光倾洒之下,福州军阵前方的大地开始轰隆隆震动起来。 南宫羽一骑当先,身侧南宫建紧紧护卫,三千南宫亲卫跟在二人身后当先冲阵,左右两侧各有一千骑兵向福州军侧翼直扑而去。 骑兵身后,是南宫亲军的八千步卒,排成一列列方阵,缓缓前移,步军出击,首要的就是保持阵型。 在南宫羽开始进攻的同时,福州军骑兵也发起了冲锋,直接让过了中路的南宫羽,对着侧翼的两路骑兵迎了上去。 随着骑军的离去,福州军的中路步军方阵直面着南宫羽的三千精骑。 就在南宫羽快要贴近步军方阵之时,南宫建长矛一挥,身后几十南宫家精骑骤然加速,瞬间跃出骑兵锋线列于南宫羽之前。 面对步军方阵的盾牌长枪,几十骑狠狠在南宫羽前面率先撞了上去。 他们要用自己的鲜血替南宫羽开阵,人人眼中早已有必死之心,南宫亲卫的强悍可见一斑。 几十匹战马硬生生的将福州军并不算牢固的步军大阵撞开了一道口子,南宫羽一扯缰绳,战马狠狠的踏在一名步卒的胸口之上,当场吐血而亡,战马没有丝毫停滞,直直地杀了进去。 被骑兵撞开的福州军出现了一阵骚乱,最前排的步卒纷纷倒地身亡。 战斗正酣,南宫羽率领的骑兵渐渐的已经将前方的步军方阵捣的粉碎,福州军损失颇重。身后的八千步卒也已经加入战场,双方大军最前方已经混战成一团。 “叮~叮~叮~” 一阵鸣金之声响起,只见福州军最后的士卒开始渐次后撤,一队接着一队,丝毫不顾还在交战之中的最前方步卒。 南宫羽刚欲追击,就被一道道密集的箭雨阻挡住了脚步。 两侧的骑兵对撞中,南宫士卒也略占上风,厮杀两个回合以后,福州仅剩的两千骑兵也径直向后退去,一点也不恋战。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便以福州军丢下来一千多具尸体匆匆后撤而告终。 第84章 连战连捷 此战南宫羽亲手斩杀了七八个福州步卒,再加上身边有南宫建守护,丝毫没有遇到危险。身为主将,南宫羽几乎很少亲自上阵杀敌,如今连斩敌军数人,忍不住大呼一声痛快,骨子里的军人热血也被彻底激活。 一旁的南宫建看向远处快速后撤但阵型不是太过混乱的福州军卒,微微皱起了眉头。 大军继续行军,南宫飞鹏和南宫乡跟在南宫羽的身旁开始拍起了马屁:“叔父勇武不凡,真不愧是我南宫家的顶梁柱,福王宵小,此次必定大败而回。” “哈哈哈。”虽然听出了话中的恭维之意,但是南宫羽依旧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心中畅快无比:“你二人也当奋勇,我南宫家的子弟都要在战场上赚取军功,日后还需要靠你们为南宫家建功立业,可不要辜负了家族对你们的期望。”两人连忙点头,神色也是开心不已。 一旁的欧朋义二人对视苦笑,一点点小胜就沾沾自喜,实在是有点让人看不下去,但是碍于南宫羽的面子,两人也不好说什么。 队伍刚刚走出不到二十里,探马再度来报:“福州溃退之卒又在前方列阵,是否进攻?” 已至黄昏,南宫羽本来已经打算安营扎寨,就在此处过夜,一听到又冒出来一只拦路虎,顿时就来了兴趣,刚刚尝到胜利滋味的他已经有点上瘾。 “走,去看看!”南宫羽说完就当先向前方行去。 果然,又是一道军阵横亘在道路中间,士卒还是先前那批士卒,就是人数比刚刚少了一些。 刚欲再次提枪上马,南宫建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将军,您还是留守此处,万一出点差错,我们不好向南宫老将军交待啊!” 南宫羽略有一丝不悦:“怎么,难不成我拖了你们的后腿吗?为将者自当身先士卒,不要再说了,跟我冲就是了!” “唉!”南宫建叹了口气,继续守护在南宫羽的身旁。 这次战斗比刚刚的还要轻松,可能是敌军少了一些的缘故,仅仅打了一个时辰,福州军就落荒而逃。 连胜两场的南宫羽喜气洋洋,看着南宫建说道:“怎么样,本将未曾拖你们后腿吧?”南宫建苦笑着点了点头,也不敢反驳。 见天色已黑,大军就地扎营,在南宫羽的大帐之中,欧朋义当先开口:“将军,今天的两次拦截颇为诡异,这么点人很明显是拦不住我们的,但是对方却不顾伤亡,硬是要拦我们两次,怕是有什么奸计,我们要小心一点。” 一旁的南宫乡冷哼一声:“欧将军,分明是我们的军队战力强盛,你却偏偏说成是对方故意的,难道叔父亲自出战,还击败不了区区叛军吗?” 听到这话的南宫羽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本以为靠着两场小胜找回一些当初战败的面子,没想到还被说成是福州军故意的,顿时就有些不开心。 看到场面有些尴尬,一旁的南宫建赶忙出来打起了圆场:“欧将军不是这个意思,将军奋勇杀敌,身先士卒,大家都看在眼里,实乃将士们的楷模。只不过叛军多次拦截,阻扰我们的行军步伐,怕是在给攻陷东海郡争取时间,我们不可不防啊。” 听到南宫建的话南宫羽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了起来,点头说道:“你分析的有道理,经过两次拦截,我们行军的速度被大大延缓了,恐怕东海郡危在旦夕。明日一早,四更埋锅造饭,大军启程,我们加快行军的脚步,明晚一定要抵进东海郡附近扎营!” “诺!” 走出营门的欧朋义脸上带着感激的对南宫建说道:“多谢将军替我解围!唉,差点就惹得南宫将军发怒。” 南宫建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两领命出征,凡事以大局为重,尽量不要顶撞南宫将军,我总觉得的哪里不对,明天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欧朋义也点了点头,两人各自散去。 次日一早,南宫大军再度拔营启程,经历过两次胜利,士卒的脸上也都挂着一丝得意。 还没走出多远,再度看见了福州军那一片土黄色军服的大军,人数比昨日还更多了一些,大约有一万五千之众。 这次在南宫建两人一再的劝说之下,南宫羽终于没有再亲自上阵,由欧朋义率左右威卫大军进攻。 福州军的拦截比昨天更加凶猛,硬生生厮杀了三个时辰才向后撤去,如此不要命的阻拦更加证实了大家心中的想法,东海郡已经支撑不住了,叛军在争取最后的时间。 于是南宫羽开始下令加快行军的步伐,一天之内又遭遇了三次拦截,连南宫飞鹏两个年轻人也上阵厮杀了一回,取得了一些战果。 虽然搞得大家都有点疲惫,但是两天下来,毕竟斩杀了七八千叛军,积少成多,也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战果。 可惜行军的速度再度被延缓,到了傍晚,大军只向前推进了数十里地,南宫羽脸上的喜意却是很浓,两天之内六战六捷,要是将捷报传回去,那可是要大涨自己的颜面。 南宫飞鹏二人经历过一次小胜之后更是洋洋得意,在南宫建二人面前趾高气扬,打心底开始瞧不起福王大军,认为这次出征简直就是躺着赚军功。 深夜众人商议了一番,离东海郡还有几十里路,明天一鼓作气,肯定能到东海城下,假如再遇到拦截,一定要干净彻底的杀过去。 福州军周巍然大营 周巍然看着眼前的军报,嘴里不慌不忙的问道:“看样子上钩了,准备好了吗?” 一旁的将领躬身答道:“请将军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周巍然点了点头,挥挥手就让身边人下去,看完了军报的周巍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露着嘲讽的自言自语道:“南宫羽啊,你当真以为我福州军这么不中用吗?明天就让你们给我牺牲的八千健儿陪葬!” 深夜的东海郡战场格外平静,福州大军停止了进攻,东海城内的士卒终于也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人人脸上都露着悲戚,再等不到援军,怕是大家都要丧命于此。 黑夜之中仿佛有着无数道人影闪动,带起一阵阴寒。 第85章 兵败东海一 第二天一早,不出意外,还没走出多远的南宫羽又遇到福州军的拦路。 只是今天的大阵似乎与前两日不一样,黑压压的一片,没有骑兵压阵,清一色的步军,最前排的士卒高举盾牌,阳光反射之下遮挡了士卒身后的阵型,透露着一阵诡谲。 看着如此诡异的阵型,南宫建和欧朋义对视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头。 远处已经依稀可见到东海城的城头了,南宫羽看向远处的步军大阵,目光环视四周,朗声说道:“离东海城仅有咫尺之遥,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拦截了,诸位,谁愿去取这份功劳!” 两日来的连战连捷,南宫羽早已经不把这种阻拦放在心上,脸上自信满满。 还不等欧朋义两人答话,满面红光的南宫飞鹏就抢先说道:“叔父,就让小侄两人去吧,我南宫男儿应当为国建功!” 他不知道,他这一抢,就把自己的小命送了出去。 一旁的南宫乡也连连点头,在两人看来,眼前的福州士卒就是送上门的军功,不拿白不拿。 南宫羽欣慰的点了点头头:“不愧是我南宫家的子弟,好,你二人率一万右威卫大军破阵。我在此处给你们压阵!” 南宫乡二人领命而去。 大风渐起,吹动这一丝尘土在大地之上飞扬,南宫羽一脸微笑的看着前方的战场,这场胜利他志在必得。 南宫飞鹏两人各率五千人分两路直扑步军大阵,两人并没有当先冲阵,身前有数百名骑兵先行,他们两觉得捞军功可以,但可不想死在冲锋的路上。 “砰砰砰!” 几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这是战马撞在阵容最前方盾牌上的声音,刹那间就不断有士卒身亡。 出人意料的是撞击之后,福州军并没有士卒上前填补被撞开的缺口,反而盾牌一侧,彻底打开了前方的盾牌大阵,看得南宫飞鹏一头雾水。 盾牌撤去,在大阵的后面赫然出现一大群身穿一种不同于普通福州军服的士卒,颇为怪异,南宫飞鹏从来没见过这种铠甲。 普通福州军服是一种土黄色的布衣,胸前镶嵌一块胸甲,是唯一可以稍微保命的护身符,这也是大周最常见的制式军服。 面前出现的这群士卒身上穿着一种古怪的甲胄,青黄色的整个套在身上,护住了士卒的整个上半身和大腿,既不是布甲也不是铁甲,在阳光之下竟然没有任何反光。 南宫飞鹏带着疑惑冲进了步军大阵之中,看着眼前的步军士卒,他瞬间就被被军功带来的兴奋冲昏了头脑,狞笑着拔出腰配的长剑朝对方砍去,这两日他的剑下已经倒下了四五名福州军卒。 “当”的一声,长剑劈在士卒的甲胄上,带起了一道火花,甲胄竟然未破,反而迟滞了南宫飞鹏战马的速度,巨大的冲击力将福州士卒掀翻在地。 看到自己的长剑竟然没有砍破甲胄,南宫飞鹏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多想,几根长矛就扎进了他座下战马的马肚。 瞬间战马就轰然倒地,南宫飞鹏被摔下马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脸色苍白的南宫飞鹏慌慌张张的爬了起来,脸上带着惊恐。 大战之中落马坠地,南宫飞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往日的趾高气昂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一股茫然加恐惧。 周围的福州军卒纷纷向南宫飞鹏扑来,南宫飞鹏连忙横劈一剑砍在身侧的一名士卒身上,甲胄依旧毫发无伤。 南宫飞鹏惊恐的睁大双眼,还没等喊出声。 “噗嗤!” 一剑从身后瞬间穿透他的胸膛,鲜血迸射而出,南宫飞鹏缓缓的低下了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利剑,南宫飞鹏的脑海一片空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中喃喃在嘀咕着什么,眼中的生机缓缓消失,命丧黄泉。 至死他都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铠甲,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此时涌入福州步军大阵的右威卫士卒也渐渐发现了情况不对,手中的刀剑好像都失去了作用,用力劈砍才只能在福州士卒的身上留下道印子。 一时间右威卫士卒死伤无数,一道道惊恐的目光看向四面八方涌来的福州士卒,手中的刀剑胡乱的挥舞着。 “那是什么,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南宫羽看着眼前的战场,情势发展的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刚冲入敌阵的大军就已经损失惨重,看着那些装束怪异的士卒,南宫羽方寸大乱。 南宫建看着远处奇怪的甲胄,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停的思索着什么。 陷入战阵之中的南宫乡亲眼目睹了南宫飞鹏的惨死,他的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不过他的情况比南宫飞鹏要好一些,毕竟他还坐在马背上。 几十名卫兵紧紧的护卫在南宫乡的身侧,时不时的就有人落马,惨叫声不断响起。 “杀出去!快杀出去!”南宫乡声嘶力竭的吼道,几十骑调转马头想冲出已经渐渐围拢起来的福州步军大阵,可惜任凭他们左冲右突,也冲不出层层包围。 南宫乡的眼神之中满是绝望,他后悔了,在死亡面前往日的骄傲被击的粉碎,在包围圈之中,不管你是嫡系还是旁支,是将领还是士卒,死神的手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向你伸来。 看到在战阵之中已经方寸大乱的南宫乡,南宫羽怒喝一声:“欧朋义!率两万大军出击!一定要击溃他们,把人救出来!” 要是两个年轻人都死了,再加上死在幽州关在的南宫木战,那南宫家的下一代可就是元气大伤了,南宫羽决不能承受这种损失。 欧朋义看着远处已经成为一片血腥的战场,咬了咬牙,转头对南宫建说:“老兄,这里就交给你了,若我身死,你一定要保护好南宫将军。” 南宫建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随即欧朋义转头大喝一声:“左威卫随我出战!” “杀!”一阵阵怒喝声响起。 左威卫士卒在欧朋义的带领下朝着战场涌去,当他们接近战场之时才彻底看清楚这里早已经成了一副人间炼狱。 第86章 兵败东海二 大阵最外侧已经被层层的盾牌兵给围了起来,长矛林立,里面是被分割成多块的大周士卒,手中的兵器失去了作用,任凭你左劈右砍也伤不了福州军的铠甲,只有砍在脑袋上才能带来致命的杀伤,所有人都在不要命的向外围冲去,想逃离这个战场,军心已经濒临崩溃。 “骑兵破阵!”欧朋义的大吼声在远处响起,数千骑兵跃出大阵,径直撞向了高举盾牌的福州士卒,前赴后继。 这次的福州士卒就不像之前那样自己让开了,而是死死的撑住盾牌,将右威卫骑军挡在阵外寸步不得入。 欧朋义看着坚固的外围防线,大喊道:“跟我来!”身后数百名他的贴身亲兵紧随其后。 欧朋义率先撞阵,终于在付出近千名骑兵身亡的代价以后,盾牌阵开始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左威卫士卒纷纷涌进战场。 冲阵而入的欧朋义没有丝毫停歇,朝着南宫乡那道慌乱的身影就直直的杀了过去,手中长矛刺出,一矛戳在一名士卒的甲胄之上,矛尖陷入其中,欧朋义眼神就是一愣。 自己征战多年,臂力过人,也算的上是一位陷阵猛将,再加上战马的冲击力,才仅仅将矛尖刺入其中,要是换成普通兵甲,早就穿胸而过,留下个大窟窿眼了。 来不及多想,矛尖入甲的瞬间,欧朋义就毫不犹豫的抽出腰刀,凌厉的划过那名士卒的咽喉,继续抽矛前冲。 那个南宫乡还等着自己去救呢,虽然着实令人讨厌,但毕竟是南宫家嫡系子弟,身份颇为尊贵。 南宫羽看着已经冲入包围圈的欧朋义稍微松了口气,不解的问道:“南宫建,看得出那是什么吗?” 因为距离战场颇远,只能大致看到好像士卒的刀剑破不了叛军的铠甲,但是具体是什么样子就不得而知了。 南宫建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道:“不确定,得亲眼看到我才能做出判断那是铁甲还是其他的什么甲胄。” “唉!”南宫羽眉头紧锁,交战多日,一直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陵州和东海也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战报传来,看样子应该是福王特意隐藏起来的精锐。 想到这,南宫羽突然觉得前两天的一次次拦截可能是故意的,导致大家都放松了戒备,一股不安开始从南宫羽的心底蔓延而开。 “咚咚咚!” 一阵战鼓之声突兀的南宫羽身后响起。 南宫建瞬间转头,目光阴沉的看着两队在天边出现的大军。 两侧出现的福州军卒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的身后,前面各有数千骑兵纷涌而来,身后跟着大队的步卒,一面周字王旗傲然而立,在空中飘扬,宛如死神的镰刀高高的悬在南宫羽的头顶。 “周巍然!”南宫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怒,被戏耍了两天,看到伏兵四处的那一刻,他已经彻底醒悟过来。 “南宫建!率南宫家亲军随我迎战!”。 南宫建看着陷入暴躁南宫羽,焦急的说道:“将军,敌军明显蓄谋已久,若是再纠缠下去,恐怕我们今天要损失惨重啊,应当立即退兵,杀向东海城,退入东海城内据城而守,等待援军!” 南宫羽心中的理智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愤怒,自己就是来救援东海的,怎么能落到这种地步,在天狼关外已经败过一次,难道今天还要再败吗? 决不能! “随我出战!违令者杀!”南宫羽盯着南宫建的眼睛满脸通红的怒吼道。 看到劝说无效,南宫建也是一阵无奈,将手一挥,南宫一万亲军迅速分成两路,在南宫羽和南宫建的率领下迎击两路福州军。 遭遇突然袭击的南宫亲军阵型丝毫不乱,紧随主将身后,三千南宫亲卫全部跟在了南宫羽的身后,紧紧护着主将,南宫亲军之精锐可见一斑。https:/ 周巍然策马持枪,带着埋伏已久的精锐狠狠的扑向南宫羽,罩在头盔之下的冷峻面庞带着一抹冷笑。 两军战马相撞,倒地者无数,越过骑兵之后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冲进了骑军身后的步卒之中,中原大战中很少出现边关那样几万骑兵的猛烈对冲,大部分都是数千骑的交战,而杀伤步卒一直是骑兵的首选,不会死盯着对面的骑军不放。 东海附近的这一处平原之上,此时三处战场早已混乱不堪,近十万大军全部绞杀在一起,比起南宫麾下,福州军的优势明显,准备已久,兵力装备都占优,渐渐的三处战场都开始占了上风。 在包围圈中被困已久的南宫乡终于看到了向他冲来的欧朋义的身影,脸上顿时狂喜,从来没有这么一刻觉得欧朋义如此的招人喜爱,大声喊道:“欧将军!我在这!” 欧朋义一枪正中一名敌卒的面目,循声看去,看到远处一名敌将正冲向南宫乡,怒吼道:“公子小心!” 南宫乡一愣,突然觉得一阵危险正从身后袭来,浑身汗毛竖起,猛然转头。 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锋利的刀锋瞬间划过南宫乡的咽喉,手中的佩剑还没来得及举起,就无力的落了下去,整个人栽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喉咙不停的抽搐着,渐渐地一动不动,变成了一具尸体,鲜血不停地流出,染红了附近的地面。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欧朋义眼眶欲裂,接连撞开几名福州士卒之后就来到了南宫乡的尸体旁,看着那临死前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心的南宫乡,手一挥身后几名亲兵就将南宫乡的尸体抬上了战马。 带血的眼神不断的扫视着四周的战场,哪怕欧朋义又带来两万士卒,依旧处处落于下风,欧朋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地上一具福州士卒的尸体旁,用手摸着那造成大量己方大量死伤的怪异铠甲,眼中的疑惑渐渐的变成了震惊,口中喃喃道:“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将军!快撤吧,敌军越来越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陷入震惊中的欧朋义被一阵亲兵的催促声惊醒,随手就将那具尸体身上的甲胄扯了下来,翻身上马,提枪四顾。 第87章 兵败东海三 看到天边出现的两队伏军,连留守的南宫亲军都全部投入了战场,欧朋义知道今天大事不妙。 “冲出去!”欧朋义怒喝一声,带着周围的士卒就对着南宫羽的方向杀出,南宫乡这两个年轻人死了就死了,顶多挨点责骂,南宫羽决不能死! 数万陷入敌阵的左右威卫士卒一起奋力向外杀去,不断地有人在无力的会出手中刀剑之后被福州军一刀收去了性命。 前来支援的两万大军此刻已经体会到了这种甲胄的恐怖,先前救援之时滔天的气势已经消散于无形,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士卒来不及多想,此刻众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混乱的战场上,周巍然接连斩杀了几名南宫士卒之后,就抬头看向远处那一面南宫羽的将旗,脸上泛起一抹冷酷,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冲了过去。 南宫羽也似乎是有所感应,抬头看向那名朝他冲来的中年战将,看着那道魁梧的身影,南宫羽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畏惧。但是他也有样学样的提起手中长枪愤然迎战,因为战马已至,转身必死。 两人交错而过,南宫羽一矛刺空,无功而返,周巍然手持一把乌金枪,通体寒气逼人,刁钻的划过南宫羽的咽喉,南宫羽猛地偏头,躲过了枪尖,但是枪尖依旧贴着他的皮肤,将脑袋上的头盔挑落。 命悬一线! 身后的南宫亲卫见到主将遇险,奋不顾身的一拥而上,护着南宫羽就往前冲去。 在鬼门关晃了一圈的南宫羽终于清醒了一些,一股死亡的味道开始在心头弥漫:我是南宫家的家主,我怎么能死在这里?往后的荣华富贵,滔天权势还等着我呢,败了不过是丢人而已,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要活下去! 想明白了的南宫羽身上的勇武气势尽散,只有一张略显慌张的面庞,看了看远处的东海城,咬咬牙转头大喝:“全军退守东海!” 可惜除了身后的亲卫,此刻混乱的大周士卒哪里还能听得到他的命令,整个指挥系统已经尽数崩溃,身旁只有不断倒地不起的士卒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南宫亲军的战力确实不可小觑,给周巍然带来了不小的阻力,但是架不住福州军兵力占优,士气旺盛。看着落荒而逃的南宫羽,周巍然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他放走,带着一队骑卒就紧追而上。 越来越近的周巍然给南宫羽带来了极大地心理压力,“拦住他!快拦住他!”南宫羽的慌乱也开始影响到了身边的士卒,南宫亲卫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一股不安,落在身后的几十骑咬了咬牙,就掉头扑向了周巍然的追兵。 身边的卫兵越来越少,南宫羽感受到了一股比天狼战败还要恐惧的气息,不停的鞭打着胯下的战马,妄图逃离这个战场。身后周巍然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好像南宫羽已经能感受的身后的长矛已经举起,即将刺入自己的胸膛,浑身开始不住地发抖。 “将军先走!我来拦住追兵!”危机万分之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南宫羽的耳畔响起。 随即从侧面突兀的杀出一支骑兵,硬生生的挡住了周巍然追击的路线,双方混战在一起。 是南宫建!转头看到被南宫建尽数拦截而下的追兵,南宫羽心中顿时大喜,不要命的向前狂奔,朝着远处的东海城赶去。 南宫建在另外一处战场看到大军尽落下风,知道自己已经回天无力,狠下心抛弃了自己的战场,带着仅剩的两千骑卒就朝着南宫羽赶来。 没想到刚找到南宫羽就看到那杀意盎然的追兵,南宫建毫不犹豫的就扑了上去。南宫羽虽然不是什么将才,但是南宫霸老将军对自己情深义重,哪怕豁出命,也要保着南宫羽活着回去。 “混账!”被南宫建拦下的周巍然顿时愤怒异常,南宫羽跑了让他万分的不甘心。 双方骑卒凶悍的撞在了一起,一个要追一个要拦,两边都杀红了眼。 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黄昏,随着多名将领战死,主将也逃离了战场,大周士卒终于崩溃,面对福州军的战刀,再也没有了抵抗的信念,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整个战局开始呈现一面倒的姿态,就连南宫家的亲军也开始有人陆续逃离战场。 落魄的南宫羽看着身后仅剩的几百名骑兵,脸色悲戚,东海城已经近在咫尺,没想到城外并没有攻城的士卒,只留下了最后一两千的步军挡在前方,剩余的福州军马已经全部投入到了战场。 看着前方那道军阵,南宫羽开始绝望了,虽然只有区区两千步卒,但自己身后的这几百骑已经人困马乏,精疲力尽,没有了冲阵的能力。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队士卒从身后追了上来,南宫羽一慌,以为是追兵到了。 “将军!”欧朋义的声音穿进了南宫羽的耳中,南宫羽大松了一口气。 看着浑身带血的欧朋义,南宫羽瞅了瞅他身后还有的千余名士卒,颤抖着声音问道:“欧将军,还有人呢?我的侄子呢?” 欧朋义低下了头,他从福州军的包围中杀出,亲眼看着几万士卒逐渐崩溃,却无能为力,好不容易收拢了两三千残兵,在一路追杀之下如今身后只剩下了这么点人,看着南宫羽凄惨的眼神,欧朋义轻声说道:“将军,已经全军覆没了,就剩这些了,您的两位侄子全部战死,尸体我都抢回来了。” 听到欧朋义的话,南宫羽脑中一片空白,顿时一阵无力感就浮上心头,一个踉跄就摇摇欲坠,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有落下马去。 “将军!当务之急是立刻退入东海城内,您退后,我来开阵!”欧朋义看着南宫羽的悲戚,容不得多想,就带着残部扑向了前面的拦路之卒。 其实欧朋义身上早已负伤多处,身上的血一半是叛军的,一半是自己的,他知道前面的大阵要是破不了,今天都得死在这,所以他毅然决然的冲了上去。 第88章 藤甲兵 在众人的殊死拼杀之下,终于硬生生的杀开一条血路,保护着南宫羽冲了过去,欧朋义率麾下士卒留下殿后,眼看就要体力不支,战死沙场之时。南宫建也终于赶到了,在拦截下周巍然的追兵之后,双方混战一场各有伤亡,看到南宫羽已经渐渐远去,南宫建立刻强行脱离了战场,朝着南宫羽的方向追来。 “欧将军!坚持一下!我们一起杀出去!”南宫建看到身负重伤的欧朋义,鼻尖就是一酸,当即怒喝道。 看到南宫建的援兵到了,欧朋义手下原本已经开始绝望的士卒终于又燃起了求生的欲望,在两人总计数千骑兵的夹击之下,这道拦路的福州步卒方阵终于崩溃,福州军们四散而逃。 黄昏的东海城外,经过一天的血战,已经成为一片阴森的坟墓,令人不寒而栗,大周士卒在战场上留下了两万多具尸体,几乎全军覆没,败得很彻底。 在经过不要命的一段狂奔之后,南宫羽终于疾驰到东海城下,看着城楼之上的守军怒喝一声:“我是南宫羽,立即打开城门!” 城上的守将听到叫喊声慌慌张张的打开了城门,将这支几百人的残破队伍接进了城中,他们知道远处正在爆发大战,但是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虽然有心支援,可东海城经过多日的守城战,城内实在是已经没什么士卒了,就只好一直在城内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在南宫羽入城之后,没过多久留在后面阻敌的南宫建二人也带着最后不到三千骑兵涌进了东海城,人人都已经鏖战多时,一进城就有不少士卒体力不支,栽下马来,有的气绝而亡,有的则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已经顽强的坚持了许久的欧朋义终于顶不住了,伤口迸发,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不断的颤抖着。 南宫建慌忙翻身下马,扶起欧朋义道:“欧将军!还撑得住吗?医官!医官在哪里!”看到欧朋义的身上不断地冒着血,身前的胸甲也已经破碎不堪,南宫建慌乱的寻找着医官的身影。 “不用了,老兄,我不行了,别白费力气了。”欧朋义勉强直起了身子,努力的指了指自己马背上那副抢回来的甲胄断断续续说道:“告,告诉南宫将军,是藤甲!福王,福王有藤甲兵!” 说完,这位跟随南宫霸多年的勇猛之将就一命呜呼。 南宫建听到最后一句话后就蒙了,愤怒的抱着尸体吼道:“原来是藤甲!怎么还会有藤甲在世!” 南宫羽听到嘶吼声一脸的茫然,思索许久才从脑海中响起藤甲是什么。 在百十年前,南越曾经入侵大周边境,那时南越就有一支庞大的藤甲军团,足有五万之众。藤甲是由一种南越境内特有的野藤作为原料,相传只有悬崖峭壁之上才生有这种野藤,多年才能生长到可以制作甲胄的地步。 能工巧匠将这种野藤制作成藤甲,又放入桐油之中浸泡,历经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制作出一副藤甲,而且制成率很低,往往不合格的野藤泡久了就会发生腐烂,经过炼制的藤甲最后呈现青黄色外观,善能防箭,刀砍枪刺也不可入,坚硬异常。关键是这种藤甲不仅质地坚硬,而且非常轻便,比铁甲不止轻了一星半点,士卒穿在身上行动自如,身手敏捷,丝毫不受甲胄的约束。 大周兵书上记载,当年倾四十万大军,在南境内浴血奋战,最终以战死三十多万人的代价才将南越藤甲兵消灭殆尽,为了防止藤甲兵死灰复燃,大周将领当时还特地攻入南越国内,大肆杀戮会制作藤甲的工匠,导致藤甲的制作工艺失传。 自此藤甲在南越绝迹,百十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久而久之,就没有人记得藤甲兵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有在兵书和史料上才能找到一些相关的资料,所以普通的士卒将校在战场看到也认不出来,也只有南宫羽他们这种高级将领才在兵书中见过。 当时大周的士卒闻藤甲兵的名声无不丧胆,可谓是恨之入骨,随着藤甲制作工艺的失传,藤甲兵也淹没在滚滚历史长河之中,成为一段往事。 如今竟然从福王的麾下出现了藤甲兵,而且人数庞大,这些藤甲到底是哪里来的,福王究竟又是怎么获得的。想到这,南宫羽心中就是一阵胆寒。 一旁的南宫建率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看着南宫羽说道:“将军,此事应该立刻通禀征南大将军,不管福王是如何获得的藤甲,南宫霸将军都必须了解情况!” 失魂落魄的南宫羽依旧有点茫然,点了点头说道:“就依将军所言,此地军情也迅速禀告我父亲,请求他速派援军,城防一事就全权交给将军,万不可让福州军攻入东海城。” 看到南宫羽如此的不争气,南宫建的心头也是一阵哀叹,容不得他多想,就立刻下去布置城防了。 天色渐渐黑了,漫山遍野的福州军在打扫完战场之后,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东海城下,就在南宫建派出的信使刚将求援信送出之后,东海城就被为了个水泄不通。 看着城下那数万藤甲兵,城头之上刚刚死里逃生的一众士卒心里无不感到一阵恐惧,幸亏福州军只是先把东海围了起来,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周巍然坐在大帐之内,没能杀了南宫羽还是让他有点不甘心,但是一场大胜带来的兴奋还是让帐内的将校脸上都挂着笑容。 “将军,东海城需要立刻攻下吗?”一名将校躬身问道。 周巍然摇了摇头,说道:“先不用,围住就好了,等我父亲的进一步命令。另外,派人送出捷报,我藤甲兵所向披靡,南宫羽麾下四万余士卒全军覆没,埋骨东海城外!” “诺!” 周巍然看着帐内挂着的一具藤甲,喃喃的说道:“有这三万藤甲兵,这大周的天下,还不尽入我手,南宫家,宇文家,你们都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一阵阵冷笑从帐中传出,给这无尽的黑夜又增添了不少寒气。 第89章 逼到绝境 福王大帐 听着属下在一旁念着周巍然送来的捷报,福王周同甫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并没有太多的诧异,在他得知南宫羽率军去救东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此战必胜无疑。 “回去告诉巍然,东海城暂时只围不攻,一兵一卒也不可以放出东海!”周同甫看着来人淡淡的说了一句就让他退下了。 周同甫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回想起当初自己失去皇位,被赶到福州之时,那时的自己万分悲凉,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失魂落魄之后就像一条毒蛇一样蛰伏起来。暗中囤积钱财,训练私军,培植自己的势力,在对南越的多次征战之中,逐渐听闻了一些藤甲兵的传说。 于是自己就派人潜入南越境内,搜寻藤甲的制作工艺,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处深山之中找到了几位老人,还流传着制作藤甲的技艺。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制成的藤甲之时,也被那惊人的防御力所震惊,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夺回皇位,藤甲兵将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杀器。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不断地派人去南越的深山老林之中采集可以制作藤甲的野藤,耗费了数不清的钱财,可以说为了采集野藤,不知道有多少福王府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死士摔死在了悬崖峭壁之中。 辛辛苦苦积攒了十几年的藤甲也不过堪堪组成了一支三万人的大军,而且损失一具就是一具,藤甲很难再补充。如今藤甲兵首次出战,果然取得了极大的战果,让周同甫欣慰的不是这一场胜利,而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付出的心血没有白费。 蛰伏数十载,一出必让天下震动! 周同甫走出帐外,看向大周皇城的方向,喃喃的说了一句: 藤甲一出,鬼神皆哭! 陵州城内 南宫霸捏着自己儿子送来的那封求援信,送信的那名信使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南宫霸的手掌不自觉的发抖,就在前两天,他收到的还是一封封捷报,自己还很是欣慰,转眼之间,情势就急转直下,四万士卒全军尽没,自己的儿子也深陷敌军的重重包围。 “藤甲兵,藤甲兵!”南宫霸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咬牙切齿的说道:“福王,你这个老东西当真是好手段,这么多年,藏得可真够深的!” “将军!”身旁的一名亲信将领跨前一步说道:“如今我大军已经处于弱势,经此一战,我陵州内的守军只剩不到七万,东海城内也仅仅只有数千人。而叛军那边怕是总兵力已经有十几之众,您看,我们是不是向兵部求援?” 南宫霸一阵气急,怒骂道:“混账!我堂堂镇国公,难不成还要让我向宇文家那个小儿求援吗!我南宫家的颜面何在,我南宫亲军的威名何在!”在南宫霸心中,向自己斗了多年的宇文家低头,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被南宫霸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那名将官也不敢反驳,缩了缩头退到一边不再吱声。 “整顿兵马!派出精锐骑兵救援东海!”南宫霸琢磨了一下,如今派出步兵前去怕是只能送死,靠骑军的速度应该可以冲过藤甲兵的大阵,也可以减少一些伤亡。 屋内的一干将校闻言面面相觑,藤甲兵可不是好破的,一两万骑兵真的可以冲过去吗?就算冲过去,能从东海城再杀回来吗?但是碍于南宫霸的威严,大家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没有不透风的墙,南宫羽再次战败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京城,宇文成化捏着战报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南宫家遭遇这样的失败,却一封求援信都没有,父亲,我们需要派援军吗?” 宇文鸿儒一声冷哼:“南宫霸这个老东西,死要面子而已,这次怕是南宫家要元气大伤了,不用管他,发文催他出战,这次一定要让南宫家在我们面前低头!” “可是这藤甲兵也是个麻烦,以后总要有人来对付。”宇文成化带着一丝焦虑的问道。 “慌什么!”宇文鸿儒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南宫家败了,我们还有常家,还有幽凉的边军,百十年前我大周可以击溃藤甲兵,今天我们依然可以。但是收拾南宫家的机会可不多啊,我们一定要抓住!” 可怜啊,战乱之时,宇文家和南宫家依旧是忘不了各自的争斗,眼睛里只有私心,没有天下。 这些天,南宫霸派出了麾下几乎全部的骑军,一次又一次的去救援东海,可是无一例外的都被藤甲兵给挡了回来,士卒损失惨重,南宫霸的脸色也越来越黑,兵部一道道军令不停地催他出战,但是却只字不提援军。 他知道这是宇文家故意的,就是为了把南宫家往绝路上逼,南宫霸的脸色也越来越暴躁,自己的儿子被困在东海这么多天,一道军报都没能送来,可以看出福州军的防守有多严密。 要不是麾下将校死命劝阻,他早就尽起陵州大军杀向东海了。 “将军!东海围困多日,城外的福王大营一兵未出,就是在等您出动,然后一举吃掉我们啊,您可千万不能动啊!” “是啊,将军,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千万不能出城啊将军!” 属下的一道道劝阻不停的在南宫霸的耳边响起,导致南宫霸只好呆在城内,冲了几次之后麾下骑兵折损严重,再也无力前去救援东海郡。自己的儿子又生死未卜,陷入了如此绝境,老人终于放下了面子,双手颤抖着写下了一道求援信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南宫霸面带悲伤的闭上了眼睛,一直在军中始终挺直的腰背在这一刻突然佝偻了起来,苍老无比。 左等右等,半月之后,兵部的回信终于来了,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京城无兵可派,镇国公麾下亲军乃我朝第一精锐,定能扬我国威! 看着这封苦等了许久的书信,短短的一行字透露着无尽的嘲讽和讥笑,南宫霸当场被气得一口血喷出,昏倒在地! 抢救良久才苏醒过来的南宫霸目光涣散的说了一句:“羽儿,只能靠你自己了!” 第90章 想死还是想活 随着陵州无力救援东海,南境的战事再次陷入了沉寂,双方没有再爆发大的战事,只不过陵州城中时不时的会有几匹快马去打探东海的情况。 但是整个东海城被围的密不透风,一丝一毫的消息也没能从城内传出。 时间已经来到了景泰元年的夏天,燥热的天气让双方的大军都有一丝不耐,地上的草叶也有气无力的瘫着脑袋,随着微风摆动。 寂静的深夜,一骑快马从福**营中驶出,直奔东海而去,给黑夜带来一点轻微的响动。 周巍然看着父亲送来的军令,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缓缓的将书信放在桌上,书信之上只写了三个字: 要活的! 东海城内,被围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城中的粮食已经彻底吃光了,已经开始杀一些饿死的战马充饥,饥不择食的士卒疯狂的在城内搜刮老百姓家的粮食,弄的东海郡鸡犬不宁。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南宫羽愁眉不展的坐在屋内,如今就连他这个大将军,一天都只能吃一顿,还只是吃个半饱,感受这身体的无力,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般的悬在他的头上。 “将军,还是没有援兵。”南宫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依旧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 南宫羽有些呆滞的说道:“不可能啊,父亲不会不管我的,陵州距离此处不过两三天的路程,都这么久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没有援兵到。” 此刻唯一还支撑着城内士卒活下去的希望,就是那久久都等不来的陵州援军。 南宫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将军,福王手下的那几万藤甲兵,怕是我大军怎么冲也冲不过来的。南宫老将军不是不救,是无能为力啊。” 闻言南宫羽瘫坐在椅子上,回想起那天藤甲兵的恐怖防御力,就算陵州的南宫亲军倾巢而出,也未必就能取得上风,再说了,陵州城外还有数万福王的士卒在虎视眈眈。 “将军!事到如今,援兵是等不来了,我们只有自行突围,杀出东海城,或许还能活着回到陵州啊!”南宫建开口劝说道。 这几天,南宫建已经劝了很多次,在他看来,如今趁着城中的士卒还有一战之力,杀出重围还是有希望的,若是再等一阵子,士卒们饿的连兵器都拿不稳的时候,就只能等死了。 可惜南宫羽迟迟下不了决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着。 听到南宫建的话,南宫羽陷入了沉默,他已经被死亡给吓破了胆,呆在城里好歹还图一份心安。 良久之后,南宫羽还是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听到南宫羽意料之中的答案,南宫建忍不住就要继续劝说。突然,一阵阵战鼓声从城外传来,一直没有动静的围城大军好像开始有所举动。 一个士卒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将军!敌军攻城了!” 闻言,南宫建面色凝重,转头看向南宫羽,只见南宫羽面带惊惧,身子开始颤抖,口中不停地嘀咕着:“怎么办,怎么办!” 看到南宫羽不争气的样子,南宫建摇了摇头,实在是不忍直视,躬身抱拳道:“将军!保重!” 看着南宫建离去的背影,南宫羽好像觉得死神正朝着自己走来。 城外,大量的藤甲兵顺着云车竹梯攀岩而上,普通的箭矢射在藤甲兵的身上,毫无作用,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福州军跃上城头,大周士卒惊恐万分。 “将士们!拿起你们的剑,随我杀敌!” 一道怒喝声在城楼之上响起,南宫建全身铠甲,带着南宫亲卫亲自守城,看着举刀朝自己扑来的藤甲兵,南宫建径直迎了上去,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然,他知道,今日必死! 随着越来越多的福州军登上城墙,城楼之上到处充斥着凄厉的惨叫声,连饭都吃不饱的守城士卒,怎么可能挡得住凶悍的藤甲兵呢? 攻城锤一遍又一遍的撞击着城门,终于残破的城门轰然倒塌,城外的福州军疯狂的涌进了东海城内。 看着被攻破的城门,远处的周巍然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身后的大军就缓缓朝着城内行去。 在房中焦躁不安的南宫羽正走来走去,一名亲兵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大喊道:“将军,城破了,敌军已经进城了!” “什么!”南宫羽快步上前,抓着卫兵的衣领就怒吼道:“南宫建呢,他怎么连个城门都守不住!” 卫兵凄惨的看着他:“南宫建将军战死了!” 闻言南宫羽如遭雷击,松开了卫兵的衣领,晃悠了几步就跌倒在地,无力的瘫坐着。 卫兵咬着牙上前将南宫羽扶起,就把他向门外拽去,几名卫兵连忙上前,簇拥着南宫羽快速逃离。 进入城门的周巍然,看见了那身上被捅了好几刀的南宫建,不由得叹了口气:“唉,当真是好汉子,可惜了!” 南宫建从城楼之上杀到城门口,血战良久,负伤多处依旧死战不退,最终在尽力斩杀了十几名福州军之后,被乱刀砍死。 可悲可叹! 城中已经乱成一片,士卒在街头巷尾厮杀着,不时就有老百姓遭受了池鱼之灾,还有的人趁火打劫,四处抢劫钱财,东海城内哀鸿遍野。 周巍然径直来到东海郡的议事厅内坐着,他在等南宫羽,东海城外还有数万士卒把守,就算插上翅膀,南宫羽也逃不出去。 果然,没一会,一队士兵就压着南宫羽走了过来,南宫羽被卫兵架走之后,慌不择路的想躲进民房之中,结果硬是被福州军给找到,身旁的卫兵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就留了他一个活口。 南宫羽被一脚踹翻在地,瑟瑟发抖,不停的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周巍然笑眯眯的站起了身,来到南宫羽的面前,缓缓的拔出佩剑,轻轻的搭在南宫羽的脖子上。 一道寒意袭来,锋利的剑刃好像已经要割开他的喉咙,南宫羽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死神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周巍然低下头,凑到南宫羽的耳边轻声问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第91章 南宫之殇一 陵州城外,福王大帐之内,有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道身影正是福王周同甫,谈笑自若,另一道身影则显得颇为拘谨,有点坐立不安。 周巍然则恭敬的站在自己父亲的背后,一声不吭。 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正摆着两个精巧华美的酒杯,酒香缓缓从杯中飘出,大帐之中酒香四溢。 福王指了指面前的酒杯,呵呵笑着说:“南宫将军,尝尝,这是我福州特产的美酒,味道不错,在京城你可是喝不到的。” 对面那道身影赫然便是南宫羽,那日,在周巍然的剑下,南宫羽瑟瑟发抖的说出了一句想活之后,就在周巍然的亲自押送之下,连夜来到了福王大营。 一路上南宫羽都一头雾水,为什么周巍然会留下自己的命,但是能活下来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看着桌上的美酒,现在的南宫羽实在是没心情享受,尴尬的陪笑道:“福王殿下,不知你见我,到底所为何事呢?” “哈哈。”周同甫哈哈一笑,看着南宫羽不急不忙的说道:“不知道南宫将军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南宫羽有点疑惑:“如今我只不过是您的阶下囚,我能有什么打算,难不成福王殿下要放了我吗?” 周同甫那起面前的酒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南宫羽愣了愣,觉得有一些尴尬。 现在周同甫身后的周巍然突然开口:“南宫将军,我们是为你好,就算我们放你回去,你还能做什么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就算放自己回去,还能做什么呢? 又是一场大败,被杀得丢盔弃甲,回到京城,这次怕是谁也保不住自己了。 再说,面对福王的藤甲兵,南宫家还剩的那几万亲军估计是打不过的。 就算打赢了,南宫家的亲军也所剩无几,失去了最有力的底牌,南宫家在朝中的地位,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左思右想也觉得这次自己真的是完蛋了的南宫羽苦笑着说:“福王殿下,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很简单!”福王呵呵一笑:“你,加上陵州城内的南宫亲军全部归顺我的麾下!” 南宫羽一愣,投降?还要带着南宫家的亲军一起投降。 “福王殿下,我如今身在你的帐中,南宫亲军都是听从我父亲的调遣,我无能为力啊!” 南宫羽自己很清楚,自己虽然是南宫家的家主,但是对家族的亲军一直都没有实际的指挥权。 再说,自己为了活命可以投降,但是自己的父亲是绝对不可能投降的,身为镇国公,自然有自己的傲气。 看着陷入思索中的南宫羽,周巍然的脸色冷了下来,沉声说道:“南宫羽,你要知道,你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和我们聊天,是因为你还有价值。否则……” 话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南宫羽心中一颤,对啊,自己还活着不就是因为还有价值吗。 想起死亡的恐惧,想起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锋,南宫羽开始摇摆了,低着头,心中不断的思索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见到南宫羽已经有点意动,周同甫下了最后一记猛药:“归顺我福州大军以后,只要你尽心尽力,等我们取得天下之时,你的地位可不是今天的南宫家可以比的,就算是宇文家,也得在你面前低下他们高昂的头!” 果然,南宫羽终于被说动了,想着宇文家的嚣张跋扈,处处为难自己,终于狠下了心。 如今不仅可以活下去,还有希望站在权力的巅峰,可以搏一把! 南宫羽抬头看着周同甫二人,狠狠的点了点头了。 福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指了指面前的美酒。 看着南宫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周巍然向前一步说道:“接下来,你就听我的安排,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你知道的!” 陵州城内南宫霸这些日子可算是度过了自己这一辈子最煎熬的时光。 一批又一批的探马被撒了出去,但是东海城外的围城大军依旧没有退去,一点消息也没有。 南宫霸颤颤巍巍的爬上城头,看着东海城的方向,叹了口气。 骄阳之下,南宫霸的眼睛被刺得有些睁不开,老人的额头还冒出了点点汗水。 突然,他看到一道身影从远处奔来,渐次靠近城墙,一道大吼声从城门外响起:“快开门,有东海军情!” 南宫霸一听精神就为之一震,快步走下城楼,只见那名骑兵身穿右威卫的军服,浑身带血,一进入城内就踉跄的摔下马来。 两名士卒赶忙上前扶起,用水壶给他喂了口水,南宫霸急忙来到眼前,问道:“怎么了,东海的情况怎么样了?” “将军,我是东海城内的士卒!”那人断断续续的说道:“南宫羽将军久等援兵不至,城中粮草已尽,已经守不住了,无奈之下只能率军突围,付出巨大代价以后终于突破重重包围,如今羽将军正隐藏在陵州城东南方向的一片树林之中躲避追兵。” 南宫霸一听,面露喜色,竟然能逃出来,急切的问道:“离陵州城有多远,羽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伤兵咳嗽着说道:“离陵州城大概七八十里,南宫羽将军没事,就是南宫建将军已经力战而死。如今将军身边只剩下了几百骑,无力再战,危在旦夕!所以特遣小人前来求援。羽将军有一句话,让我一定要当面带给您!” “什么?”南宫霸心中一颤。 “儿子不孝,若不幸战死沙场,望父亲保重,照顾好家中幼子!” 这位穿着右威卫军服的士卒说的情真意切,模仿的惟妙惟肖,眼眶中似乎已经泛出了点点泪光。 南宫霸听得也是鼻尖一酸,心中想起自己的儿子已经在东海被围了这么久,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怒喝道:“集结所有骑兵,跟我走!” “将军!三思啊!” “将军,大军需要您坐镇啊!” 看到南宫霸要亲自出城救援,手下的将士又开始阻拦。 南宫霸眼神凌厉的缓缓扫过周围的将校,恶狠狠的开口说道:“违令者斩!” 第92章 南宫之殇二 南宫霸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到了儿子突围而出,而且已经离陵州城不远了,如今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去把儿子接回来。 自己的儿子绝对不能死在城外! 见到南宫霸发火了,众人缩了缩头,都不敢再出言阻拦,分头下去准备了。 地上那名报信的士卒,看似奄奄一息的脸上,突然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多久,五千骑军就整装待发,年迈的南宫霸亲自穿上甲胄,一马当先就夺门而出,目标直指陵州城东南方。 老人已经好久没有亲自上阵,这一次为了救儿子,他毫不犹豫的跨马出战。 大部分的将校都被留在了城中,南宫霸虽然急于营救儿子,但是还是有理智的,告诫留守的将领,要关注福王大营的举动,不要大意。 在南宫霸的率领下,五千骑一路急行军,一直到深夜,终于来到了一处小树林之中。 南宫霸手一挥,众人翻身下马,缓缓的朝树林摸去。 寂静的黑夜,伸手不见拇指,为了避免暴露,大家也没有打火把,就靠着淡淡的月光向前摸索着。 “什么人!”一道低沉的喝声响起,随即响起一阵阵弓弦拉动的声音。 果然在这,南宫霸心中一喜。 “别慌!征南大将军在此!”南宫霸身边一名亲卫连忙答道。 闻言几道人影从密林之中错落闪现而出,身着左右威卫军服,在南宫霸面前单膝跪地。云九小说 “将军!您终于来了,羽将军等您好久了!” 南宫霸心头一松,终于要见到自己的儿子了,挥了挥手,几十名亲兵就紧跟而上,其他士卒都留在原地休息。 一行人缓缓向前走去,不断看到一些靠着树干休息的左右威卫的士卒,虽然身上都沾着血,但是一个个都气息沉稳。看到南宫霸来了,接二连三的都站了起来微微弯腰行礼。 全是左右威卫的身影,竟然没有一个是南宫家的亲军,难道都死光了? 正当南宫霸有点疑惑的时候,一道期盼已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父亲!” 看着快步朝自己的走来的儿子,南宫霸眼眶一红,心头的疑虑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人紧紧抓着儿子的手,此时的他早已经没有了征南大将军的威严,只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看到毫发无伤的南宫羽,南宫霸欣慰的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走,我们回陵州!” 说完就拉着南宫羽的手要走。 “父亲,等一下,我有话说!”南宫羽顿住了脚步。 南宫霸有点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发现南宫羽的脸上带着一丝怪异,问道:“怎么了?” 南宫羽扫了一眼周围的士卒,咬了咬牙说道:“父亲!福王的藤甲兵战力极为强悍,我们打不赢的,该为兄弟们想条后路啊!” 南宫霸一愣,松开了拉着儿子的手,眼睛虚眯的看着南宫羽:“你接着说。” 周围那些坐在地上休息的士卒,慢慢的都站了起来,看着中间的父子二人。 寂静的黑夜之中,一股怪异的气氛在树林之中游荡。 “福王麾下有十几万精兵,我南宫家的亲军不过区区数万人,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啊!”南宫羽扫了一眼老人身后的护卫,大声喊道:“就算我们打赢了,弟兄们死伤无数,没了亲军这个底牌,我们南宫家的腰板都挺不直,回到京城还要处处受宇文老东西的气!何必呢!” 树林之中充斥着南宫羽的叫声,南宫霸身后的亲卫都看着南宫羽,眼神怪异,月光映射之下远处的士卒只能看到南宫羽的一丝影子。 “那你绝对的我们该怎么办?”老人的心头一颤,看着有些激动地儿子,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南宫羽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突然眼神有点躲闪:“不如我们追随福王起事,日后……” “啪!”不等南宫羽说完,南宫霸就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老人气得脸色铁青,南宫霸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了,伸出手指着南宫羽的鼻子骂道:“混账,你是什么意思?你要造反吗!” 南宫霸身后的卫兵都有些发愣,刚刚还亲密无比的父子瞬间就动起了手。 “父亲!良禽择木而栖!”南宫羽捂着自己的脸吼道,脸颊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醒目无比。 “放屁!”南宫霸的脸上怒火越来越盛,“造反就是造反!不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南宫家传承这么多年,你看谁人敢造反!你造反了,你留在京城的妻儿怎么办?那些族人怎么办?我南宫全族上下都得死!” 南宫羽低着头,一声不吭,身子在微微的颤抖。 “呵呵,镇国公当真是好风骨啊!” 一道略带讥讽的笑声从黑暗中传出,随即响起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突然,周围那些左右威卫的士卒竖起了一道道火把,将附近的黑暗尽数驱散开去。 这些人原本和善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中间的南宫霸和他的亲兵。 随着火把的亮起,黑暗中的身影逐渐的变得清晰,南宫霸看着出现的人影,脸色大变,一字一顿的说道: “周同甫!原来是你!” 南宫霸的话音未落,身边的卫兵纷纷抽刀而出,穿着左右威军服的那些人也紧跟着露出了真实面容,拔刀相对,原来这些人都是福州军卒假扮的。 福王出现的刹那,南宫霸就知道今天大事不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看着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南宫羽,老人觉得今天儿子说出的那些话肯定是被胁迫了。 “镇国公,你南宫一族对我有用,降可活,战必死。你降不降?”周同甫很直接的问出了口,既然他已经出现了就没有必要再绕圈子了。 南宫霸冷冷的看着福王,苍老的声音在树林之中响起:“宁可奋战而死,也绝不投降!” 听到父亲的话,南宫羽身子一震,眼中浮现出一丝丝的凶狠。 “镇国公啊镇国公,这片树林也算是风景宜人,既然你不愿意归降,那就留在这吧!”周同甫轻声说着。 第93章 南宫之殇三 福王话音一落,一道道箭矢就从密林深处射出,瞬间将南宫霸带来的卫兵杀死大半。 不远处留守的五千骑兵听到一阵惨叫声,刚想去查看情况,铺天盖地的箭雨就落入人群之中,一队队伏兵从四周杀出,瞬间就爆发了一场混战。 看到厮杀在一起的双方士卒,南宫霸悍然拔刀,一步跨出,挡在南宫羽的身前,警惕的看着周同甫,怒喝道:“羽儿,不要怕!我们一起杀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南宫霸隐约感觉对面的周同甫脸上浮现出一丝嘲笑。南宫霸一阵气急,怒吼一声:“找死!”就欲提刀前冲。 “嗤!” 一柄利剑瞬间从后背插入了南宫霸的胸膛,破甲而入,穿胸而过。 看着自己胸口的剑刃,南宫霸的脸上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老人艰难的转过身子,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哆嗦着手往后退去。 “父亲,对不起,你不死,我就得死!”南宫羽带着哭腔的吼道。 南宫霸的手无力的向前抓着,却怎么也抓不到南宫羽的身体,鲜血不断流出,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临死前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堂堂的大周镇国公,传承百年世家的领路人,竟然死在了自己儿子的剑下。 征战一生的老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身后刺来的剑杀死,那柄剑的主人还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 景泰元年夏,大周镇国公,卒! 南宫羽跪在父亲的尸体旁,强忍着泪水,颤抖着双手从南宫霸的怀中掏出了兵符。 树林之外的五千精骑被数万福州军围的一圈又一圈,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不停的在南宫羽的耳边回荡着。 周同甫缓缓走到身边,亲手将南宫羽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无毒不丈夫,过了今夜,你的未来将无比辉煌。” 南宫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狠狠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南宫羽带着五千骑卒直奔陵州城下,直接叫门,城楼上的守将一看是南宫羽的将旗,连忙打开了城门。 只见五千骑军之中,福王的头号大将邓建安赫然在列。 陵州大营之内,所有的将校都被召集在一起,乱糟糟的吵成一团,两侧站着南宫羽带来的悍卒。 “羽将军,为何老将军出城救你,你回来了,却不见他的身影?”一名老将率先开口问道。 老将名叫狄云,是南宫霸多年的副将,在军中威望极高。 “对啊,老将军呢!”众将纷纷附和。 大营内陌生士卒的面孔让众人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南宫羽端坐首位,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略带悲伤的说道:“我的父亲不幸战死,兵符在此,从现在起,全军听我调遣!” 此语一出,石破天惊。 不少将校都一脸的难以置信,拍案而起,怒喝道:“怎么可能,南宫将军昨天还好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老将军死了,你却毫发无伤!” 老将狄云反而有点冷静的看着南宫羽,他总觉得现在的南宫羽变得不一样了。 南宫羽脸色冷漠的盯着众人:“我说,我父亲战死了,听不懂吗!” 混乱的大厅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狄云站起身问道:“那现在将军有何打算,何时整顿大军,出城替老将军报仇?” 大家也都看着南宫羽,群情激奋。 南宫羽顿了顿,淡淡的说道:“当今圣上年幼,宇文一族独揽大权,排斥异己,党同伐异。我意已决,南宫家将追随福王起兵,谁有异议!” “畜生!”狄云再也忍不住了,怒骂道:“老将军刚刚死在敌人手中,你就要转头投靠敌人,你还是不是人!” 一群将领纷纷怒骂南宫羽,在南宫亲军中,地位高的将领几乎都是南宫霸当年带出来的,对南宫霸是非常尊敬的。 只有少数的低级将领和南宫家族里面出来历练的一些子弟才算是南宫羽提拔上来的。 听着满堂的骂声,南宫羽丝毫不以为意,盯着狄云问道:“老将军,这么说你是不愿听令了?” 南宫羽身旁站着的邓建安已经缓缓将手握在了刀柄上。 狄云恶狠狠的说道:“狗屁的军令,我们只认老将军!南宫亲军绝无背主之人!” “还有谁?”南宫羽的目光随意的扫视着。 “我也不服!” “还有我!” 一大群将领全都慷慨激昂,根本没人听从南宫羽的命令,只有一小撮年轻人觉得气氛不对,缩在一旁不吱声。 “动手吧。”南宫羽闭上了眼睛,缓缓的挥了挥手。 狄云怒目圆睁,猛的将佩刀拔出,还没来得及出手,一支弩箭就从大营的屏风之后射出,正中狄云的脑门,老人无力的向后倒去。 两侧的士卒随即扑了上去,疯狂的砍杀着刚刚跳出来不服南宫羽的那些将领,大营之外迅速围了一层甲士,将大营封锁了起来。 营内的将领与士卒杀成一团,没一会就被杀得干干净净,浓厚的血腥气让剩下的那些人瑟瑟发抖。 邓建安擦了擦刀刃上的血,狞笑着看着剩下来的人。 南宫羽又问了一次:“还有谁不服?” 众人面面相觑,一道恭维的声音响起:“叔父,您是南宫家的家主,老将军战死,我们自当唯命是从。” “唯将军之令是从!”一道道应答声响起。 剩下的人最终都臣服在南宫羽的屠刀之下。 南宫羽满意的点了点头,环顾众人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好好在我麾下效力,我保证你们日后有取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闻言大家都心中一喜,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博得一份前程,管他是替谁大帐呢,谁当皇帝不是当呢? “都下去吧,记住,军中不该留的人不用留情!”南宫羽挥了挥手。 当天陵州城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清洗到处在进行着,忠于南宫霸的老人被杀得干干净净。 不少军营都发生了哗变,最终在福王大军进城之后,终于彻底平息了混乱。 南宫羽看着满目的血腥,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想起那些京城的族人,心头就是一颤。 “只要我在,南宫家就不会亡!”南宫羽心中反复的说着这句话,好让自己安心一点。 第94章 灭族 数日之后,吴州吴王府一道奏折连夜送往京城: 镇国公南宫霸战死陵州,南宫羽率所剩南宫亲军叛国投敌,军中不从者皆死。河抚、东海太守被杀,陵州太守已逃至吴州,三郡尽入敌手。 景泰元年的夏天,大周的南境硝烟四起,毫无国泰民安的景象,可惜礼部大员们辛辛苦苦定下的年号,现在看来反而成了一种讽刺。 南境南起福州,东到东海,西至台州的七州之地已经被叛军占领,靠近战线的一些州郡之内,达官显贵、豪绅富商有不少都已经举家北迁,企图逃离战火。 最惨的就是普通老百姓了,打胜了的要抢钱抢粮补充军资,失败一方的逃兵则更加肆无忌惮,老子连命都差点没了,抢你点东西怎么了,谁知道第二天还能不能活着呢? 更有甚者则是**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百姓稍有反抗就是一刀,视人命如草芥。 整个江南的官道之上到处都是逃亡的百姓,许多村庄都被夷为平地,令人触目惊心。 大周皇城的太和殿上,帝国的权贵们真的有些慌了,军方的支柱之一竟然叛变了,南境连丢三州之地,战火已经蔓延到吴州,那可是吴王周嘉庆的封地。 周嘉庆作为先皇的二弟,贵为当今皇叔,如今战火已经烧到了他的家门口,一道又一道的求援信不停地送到京城。 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宇文成化就派人包围了镇国公府,碍于是百年世家,没有皇帝的亲旨,不能擅动。所以暂时只是围了起来,并且朝中凡是南宫家的人都全部禁足在家,不得随意出入。 殿上痛骂南宫羽的声音绕梁三尺依旧余音未绝,怪异的是骂的最凶的那批人都是平日里和南宫家走的最近的。 墙倒众人推,这可是叛国之罪,要是被牵连了就是必死无疑啊! 年幼的天子看着喧闹的大殿,这哪里还有半分皇家的威严,他无奈的看向侧立一旁的白发老人。 宇文鸿儒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咳嗽了几声,大殿之上渐渐的安静下来,一道道神色不一的眼神都看向这位当朝辅政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