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昆吾》 第1章 煤山歪脖子树下的铮铮誓言 “我尼玛,你要穿越就穿越到成化、弘治、嘉靖、万历帝身上呀,再不济你给我弄个藩王也行呀,偏偏穿越到这位倒霉的崇祯皇帝身上。” 煤山一棵歪脖子古槐树下,清醒过来的叶轩在长达半个时辰的自我怀疑中,终于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并且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棵前崇祯朱由检吊死的歪脖子树下。 崇祯朱由检这位明朝最后的一位帝王,后世颇有争议,在明一代,他算是一个励精图治、有所作为的皇帝。 不幸的是,他出身在一个内忧与外患双重危机、两百多年历史的衰朽王朝。 在他的身上,胆略谋略与刚愎自用,机敏与愚蠢,兼而有之。 任人唯贤与用人不专、疑神疑鬼相矛盾着,这一点从他十七年的执政生涯中,换掉了19任首辅大臣、50多个内阁大学士、杀了7个兵部尚书上就能看出来。 臣下离心离德,畏首畏尾,到了最后,身边也只有一个贴身太监王承恩随他赴死,何其可悲。 在叶轩看来,明朝就是被朱由检自己玩死了,虽然有些夸张,但他别作死,大明至少能延续多个十几年。 “还有十七年时间,我该怎么办?” 叶轩缅怀完崇祯朱由检后,刚准备坐在石头上思索着今后的路,一边的王承恩连忙拿过一个蒲团坐垫放在石头上:“皇爷,您坐在蒲团坐垫上,当心着凉!” “有心了!” 叶轩心中一暖,随即陷入沉思之中。 他这人前世就有个最大的特点——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改变不了现在的处境,那就努力的适应。 现在摆在叶轩面前的有三条路:当一个昏君,或者暴君……再或者当一个明君! “当昏君,那就再选几位妃子,每天过着君王不早朝的日子,享受十七年荣华富贵,倒也不枉来世间走一遭!” “当暴君,那将魏忠贤的阉党、东林党、一些投靠建奴的人,都给杀了,甚至诛九族!自己死了也得拉这些人垫背。” “当一个明君?改写大明结局,为大明延续数百年的国祚?” 昏君,暂时来看是不可能了,明朝十六位皇帝有十位是非正常死亡。 远的不好说,就说近的吧,崇祯的父亲光宗朱常洛,纵情声色,服用了太监进贡的大补药“红丸”后驾崩,时年38岁。 他哥哥熹宗朱由校,后宫泛舟,落水生病,服用“仙药”,暴毙而亡,时年23岁; 他想当个昏君,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给弄死,危险系数太高,排除! 暴君?暂时看也不可能,没有兵权,杀几个还行,想全部干掉,估计还没有干掉他们,就会被他们干掉,也太危险,排除! 明君?天灾人祸不断,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臣作乱,没有兵权,连政令都出不了紫禁城。 改革一定会触及那官绅的利益,联合起来,想当明君改写历史,不如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昏君不行,暴君也不行,明君更不行,特么的,这是要逼死我呀,要不干脆……彻底躺平?能玩几年算几年?” 叶轩一脸的颓然之色,实在是开局就是地狱难度,没外挂是真没法玩。 “不,不行,我不想吊死,更不想被奸臣杀死!” “我不能让中原大地上出现饿殍千里、易子而食的悲剧!” “我不能让李自成武关屠城,水淹开封,数十万人死亡!” “更不能让张自忠奸淫掳掠霍山,三屠成都,制造无人区。” “更不能让建奴入关,屠我大明百城,数百万百姓死去!” “不,我不允许!” 一想到数年后在中原大地上发生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悲剧,叶轩悲叹,内心怒吼着。 不远处的王承恩看着大明新帝脸上的表情从沉思到悲叹、从疑惑到颓然、再到愤怒,心中惊叹不已,眼中满是心疼。 眼前这位虽然贵为皇帝,可终究也只是一个毫无准备的十七岁的少年。 朝堂局势诡谲,大明内忧外患,重担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 怒吼过后,叶轩平静了下来,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王承恩,朕登基多少时日了?” “皇爷,您是八月二十四日继位,今天是九月初十六,登基二十四天了。” 听着王承恩的回应,叶轩心中松了口气。 按照历史的记载,这个时候,朱由检还没有开始对魏忠贤动手,也就是说魏忠贤及其党羽都还在。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魏忠贤已经被朱由检给整死了,那现在的他基本不用干啥了,等死算了。 皇权竟然靠太监来稳固,这虽然有些讽刺,但这就是现阶段的事实。 虽然说魏忠贤的权利来自皇权,想魏忠贤死也就是一道圣旨的事,但那是在皇权稳固的时候,刚登基的他可做不到。 叶轩记得,历史上的崇祯朱由检也是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前期各种赏赐试探,然后借助文官集团的力量才弄死了魏忠贤。 而且他那遍布朝廷的党羽才是最头疼的,杀了魏忠贤,文官集团少了压制,就有了可乘之机。 手中没有军队,他只能沦为文官集团的傀儡,历史上的崇祯就是被东林党给忽悠瘸了。 “一切都还来的及,我虽然没有外挂,但我看过《崇祯传》,知道未来的一些大事件和走向, 知道哪些是忠臣、能臣干吏,哪些是奸臣、庸臣,再加上后世的一些知识和超出这个时代的眼界, 或许我能改变这一切!大明还能拯救一下?” 叶轩喃喃自语,看着槐树,脸色坚定,心中怒吼。 “朱由检,安心的去吧,你的一切将由我叶轩来继承,从现在起,我就是大明的第十六位皇帝——崇祯,朕在这里立下誓言: 你朱由检杀不了的人,我崇祯来杀, 你朱由检做不到的事情,我崇祯来做, 李自成、张自忠造反?那也要看朕给不给他们机会! 建奴屠我中原族人?那朕便屠了建奴,亡其种,灭其族! 八大晋赏私通建奴,为其耳目?那朕便抄家灭族! 文人无知、无能、无耻,叛国投敌,那就杀他个天翻地覆! …… 一句话,天命在吾身,你朱由检做的了的我崇祯要做,你朱由检做不了的事情我崇祯更能做, 总之,朕要大明人人如龙、人人如君子,国无患,世有道! 未来有一天,朕要让瓦剌、鞑靼等部成为我大明的牧场, 让西蕃、吐蕃成为我大明的果园, 让缅甸、暹罗、安南成为大明的粮仓, 让东南沿海成为我大明的渔场, 让扶桑等地成为我大明的矿区。 八方来贺,万国来朝,为这大明再续三百年国运!” 崇祯说完,突然感觉浑身放松了许多,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在这一刻突然清明了,浑身有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他彻底的掌控了这具身体。 朝升的太阳照射在叶轩的身上,整个人显的神圣无比。 现在的他要做一个圣君,暴君为表,明君为骨,昏君附带之,从此,这大明王朝,他说了算。 至于说年号问题,他也没办法,按照礼制,新帝登基就要定年号,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年号早就定下了,谁叫他穿越来晚了呢。 他要是早点来,他就选择内阁送过来的四个年号中的「乾圣」,多霸气的年号。 不过崇祯这个年号也还行,崇祯=重振,重振大明,寓意还行。 ps:现在是天启七年,崇祯的年号是第二年开始的。 “皇爷当真有尧舜之姿!” 王承恩立刻跪倒在地,口中恭贺着。 崇祯被惊醒了,轻骂了一句:“你倒是会说话,起来吧!” 这话是明熹宗在乾清宫西暖阁对朱由检说的:吾弟当为尧舜! 崇祯转身看着朝阳下的紫禁城,再看看远处鳞次栉比的北京城,袅袅炊烟升起。 如果他不穿越过来,两年后,这里会被建奴包围,十几年后,这近百万的北京城会被一场鼠疫干掉二十万人。 “现在我来了,从这一刻起,大明由我来守护!” 只是守护需要本钱的,略一思索后,崇祯就出声了。 “王承恩,查查方正化现在在哪里任职,带他来见朕!” 第2章 找个东方不败当保镖 “奴婢遵旨!” 王承恩虽然有些疑惑,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必须得不折不扣的执行。 又看了看了朝阳下的北京城,崇祯开始回去了。 刚回到乾清宫,就见周玉凤站在宫门前左右眺望着,脸色满是焦急与担忧。 看见崇祯回来,立刻就迎了上去:“陛下,早上天寒露重,您龙体欠安,怎么出去了!” “无妨,早晨空气好,出去走了走,精神好多了,让皇后担忧了!” 崇祯拉着周皇后的手,看着周皇后,眼中满是柔意。 如记载中所言,其容貌美丽端庄,皮肤洁白如玉,国色朝酣,玉体从容而定。 他在崇祯传中看过记载,这位周皇后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后,先崇祯一步吊死。 死前说:“我服侍陛下十八年了,可陛下从来不肯听我一句劝,以致有今日,我能够以身殉国,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生前深明大义,勤于治家,国家危急之时,又以身相殉,悲壮凄美。 现在他来了,这种悲剧自然不会发生了。 “凤儿,陪朕用膳!” 或许是因为早上的事情,膳食都比较清淡,吃完饭与周皇后聊了几句后,王承恩就进来了,说方正化已经在东暖阁外候着了。 崇祯一听,立刻就站了起来,极力压抑着激动,朝着东暖阁走去。 “奴婢方正化参见陛下!” 崇祯一进东暖阁,一名太监立刻跪了下去。 “起来说话,抬起头来!” 崇祯打量着站起来的方正化,心中也是感叹,此刻的方正化身材高大,面容坚毅,双眼炯亮,裸露在外的手背上青筋突出,丝毫看不出来是一名太监。 方正化见崇祯紧紧的盯着自己,心中暗自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淡淡道:“方正化,朕听闻你武艺高强,数十人都近不了身,是不是?” 崇祯的话虽平淡,但听在方正化耳中如同惊雷,吓得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奴婢该死,陛下恕罪!” “起来说话!” 崇祯心中有些无奈:“朕想亲眼看看,若是传言属实,朕给你一些差事,你可敢一试?” 方正化可是一位传奇人物,现在在哪里任职他不清楚,但后来做到了司礼太监。 崇祯十五年,总管保定的军务,有保城的功劳,崇祯十七年二月出任地方长官,后城破,斩杀数十人后,被贼人砍死。 南渡以后,进入旌忠祠,对崇祯、大明可谓是忠心耿耿,死而后已。 被敌人包围了,还能斩杀数十人,足可见其武功高强,要知道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算算时间,现在也才不过三十来岁,正值巅峰状态。 据说后世小说中的东方不败的原型就是这位太监。 “奴婢遵旨!” 方正化松了口气,论武功,在这宫中他还真不怕谁。 半个时辰后,崇祯一行数百人就到了京卫大营,站岗的军士懒散、巡逻的军士脚步虚浮、操练的军士动作敷衍。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又隐藏了起来。 已经得到消息的京营总督英国公张维贤带着一大群匆匆赶过来的勋贵们立刻行礼。 “臣京营总督张维贤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英国公免礼!” 崇祯很是平淡:“从五军营调一个百户所的军士来,朕有用,王承恩,你跟着一起去!” “臣遵旨!” 英国公张维贤立刻回应,然后让儿子张之极去调人,王承恩也跟了上去。 崇祯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看着远方,也不说话,张维贤等一众将领也不敢出声。 张维贤内心暗自嘀咕着,早上从内廷传出说陛下累了,要休息一日,怎么这会就跑到京营来了。 到底是心血来潮巡视一下,还是对自己不满想来敲打一下自己? 另一边去调人的张之极摸出一袋银子朝着王承恩递去:“王中官,陛下调人做什么?” 王承恩瞟了一眼钱袋子,也没有伸手,淡淡的道:“小公爷,咱们还是快些吧,陛下等急了可不好!” “是、是!” 张之极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恼恨王承恩的不识抬举,但这种场合他可不敢动怒。 只是盏茶的功夫,一队百十来人的军士就到了演武场。 崇祯朝着王承恩点了点头,王承恩就开始宣布演武规则,并且说了,只要胜利了就赏银百,谁‘斩杀’方正化,将晋升为百户。 台下百十来人一阵欢呼,而方正化则是异常淡定。 “方正化,去吧!”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结果就出来了,崇祯眼中喜色一闪而过,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英国公等一众京营的将领脸色难看之极。 只因为,百户所的一百一十二名军士中,有六十三人‘阵亡’了。 “英国公,京营还得练呀!” “臣死罪,请陛下治罪!” 英国公立刻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 崇祯扫了一眼,暗骂了一声老狐狸,淡淡道:“英国公严重了,朕还需要你护卫京都安全呢!” 说完就朝着台下走去,王承恩立刻高呼:“起驾、回宫!” 京营一众将领立刻跪了下来,高呼恭送陛下。 看着崇祯的圣驾走出大营后,一众将领一下子围住了英国公张维贤。 不待众人开口,张维贤立刻道:“都给老夫闭嘴,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一个百户所对付一个太监,竟然还是死了六十多人,京营的脸都让你们丢完了,晚上到老夫府上议事,现在都去操练起来!” 见张维贤怒了,众将立刻散去,张维贤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另一边,东暖阁内,崇祯看着方正化:“方正化,你让朕很满意!” “朕本想让你去做些其他事情,但朕身边可用之人极少,近一段时间你就随朕身边,护卫朕的安全,你可愿意!” “愿为陛下死而后已!” 方正化立刻拜倒谢恩,随后迟疑了一下:“皇爷,奴婢闲暇的时候调教过八个徒弟,身手虽然不及臣,但面对京营的那些军士,以一当二十不是问题,皇爷若是需要,可以调过来!” “忠诚度如何?” “绝无问题,他们进宫开始都是奴婢精心调教,灌输忠于陛下、忠于大明的思想,现在即便让他们去死都无二话!” “你有心了……只是朕不喜欢别人揣摩朕的心思。” 崇祯虽然高兴,但还是敲打了一下方正化,果然方正化吓的立刻又跪了下去。 虽然板着脸,但内心极为开心,方正化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若是那些大臣们有一半的人有方正化这种觉悟,李自成、张献忠、建奴就是个笑话。 有方正化和他的八名徒弟在,至少不用担心夜里有人闯到到乾清宫将他干掉,也不用担心意外落水了。 “方正化,你可有门路秘密出宫?朕说的是,不被魏忠贤和东林党等一众势力发现。” 方正化思索了一下:“皇爷,一两位问题不大!” “好!” 崇祯大喜:“方正化,你选两位徒弟,携带圣旨秘密出宫,星夜兼程前往四川忠州,调秦良玉和她的白杆兵进京,朕再赐一柄尚方宝剑,告诉秦良玉,皇权特许,胆敢阻拦者,先斩后奏!” “奴婢领旨!” “秦良玉进京之时,就是你执掌御马监之时!” 第3章 打造班底的第一步 方正化瞬间就愣住了,满眼的不敢相信。 他以为以后会成为司礼监的太监,方正化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让他执掌御马监。 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官居四品,简直是一步登天,王承恩眼中满是羡慕。 内廷二十四衙门,最重要的两个衙门就是司礼监和御马监。 司礼监素有第一署之称,代皇帝审批阁票,与内阁对柄机要,统帅整个宦官体系,实为“内相”,权利之大超乎想象。 而御马监,与兵部及督抚共执兵柄,实为内廷“枢府”。 更重要是御马监还掌腾骧四卫,这可是皇帝亲军,禁军中的禁军,唯一一个与兵部有交集的衙门。 司礼监是第一署不错,但掌印太监、秉笔太监那也只是有建议权,一切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如果遇到一个平庸的皇帝,那司礼监的几个太监绝对是权力大涨。 可若是一位明主或者勤政的皇帝,那司礼监的太监就是一个端茶送水、传递机要的闲杂人员。 眼前这位新帝,明显就是想做中兴之主了。 “方大人,还不叩谢陛下天恩?” 直到王承恩提醒,方正化才跪倒:“臣叩谢陛下天恩,从今以后,臣就是陛下手上的一把刀,陛下说杀谁,臣就杀谁!” 御马监掌印太监是正四品,可以称为臣了。 “这段时间你也别闲着,有空查查御马监的底细,找找高手,做一份大致的计划给朕。” “王承恩,去准备圣旨吧!” 崇祯又看向方正化、王承恩:“此事至少在秦良玉接到圣旨前不可让内阁和兵部知晓!” 两人点了点头,这里准确的说应该叫中旨,因为没有经过内阁审核,但若是被内阁知道了,内阁有封驳权,他这圣旨都传不出去。 方正化和王承恩出了暖阁后,王承恩立刻道:“方大人,恭喜呀!” “王中官客气了,同为皇爷办事,以后还请王中官多担待些!” 方正化说完,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王中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王中官,你也不要羡慕我,也不要羡慕司礼监的掌印和秉笔太监,我们一切权利都是依附皇权和皇爷,皇爷要谁去死,那谁必须得死, 你是皇爷的大伴,日夜侍奉左右,你才是皇爷最亲近的人,所以,你可千万不要糊涂。” 王承恩听完,呆愣在原地,随即汗如雨下。 如果不是方正化的点醒,他还真可能会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做些吹耳边风的事情。 “方大人提醒之恩,承恩日后必有所报!” 王承恩立刻给方正化行了一礼,方正化笑了笑没说话。 从今日起他们都是皇帝的绝对心腹,同一个战线的人,关系弄好了,日后办起事来也方便。 暖阁内,崇祯轻轻的敲打着桌子。 攘外必先安内,大明对于后金,大明就是内,皇宫对于宫外,皇宫就是内,想要做出改变,首先得保证自己活着。云九小说 只有人活着,才会有无限的可能,人死了,你就是有再多想法那也无济于事。 现在的皇宫已经成了筛子,各方的势力都有,估计他晚上吃什么,都能立刻被宫外的人知道。 再加上,他父皇、皇兄死的不明不白,所以,他有必要先搞定自己的人身安全。 其次,掌握一定的兵权,而这个兵权就是御马监下的腾骧四卫。 皇帝亲军从太祖开始设置了上十二卫,成祖增设十卫,宣德皇帝增设四卫,合计二十六卫。 可随着文官集团的崛起,除了锦衣卫和御马监下的腾骧四卫,其余二十一卫或多或少受到兵部辖制,他想调动都得先经过兵部。 而锦衣卫现任的指挥使田尔耕、都指挥佥事许显纯都是魏忠贤的五彪之一,虽然依旧听命皇帝,但绝对没有那么顺手,而且办事容易畏首畏尾。 魏忠贤有谋反的想法,这是事实。 史料记载,朱由校死了的消息被魏忠贤封锁了,魏忠贤想垂帘听政被施凤来阻止了。 而后又想趁他进宫的时候干掉他,又被兵部尚书崔呈秀给阻止,所以,魏忠贤绝对不能信任。 锦衣卫先不说,单单是负责皇宫安全的内操太监都有数千人听命于魏忠贤,万一这货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那就是真操蛋了。 打造腾骧四卫势在必行,而腾骧四卫的重组一定会遭到党争的阻碍。 所以,他必须得谋而后定,一鼓作气。 还有一点就是,打造亲军得大把的花钱,而他现在差不多是个穷光蛋,内孥只有不到十万两,明显不够。 想从国库弄钱,先别说国库也空了,即便是有,东林党、阉党也会想方设法的阻拦,他可没时间给那群老油条打太极。 秦良玉的白杆兵从四川忠州到北京有近两千公里,按照明代的行军速度,即便白杆兵是山地军,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 而这一个月就是他搞钱、梳理大明存在的问题、顺带敲打涉及党争的那群人。 他也很无奈,他如果有有太祖和成祖时掌控的兵权,什么党争、阉党,全部都咔嚓了。 哪用得着这么小心,还得防备自己被弄死。 “打造自己班底的前两步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秦良玉进京了!” 崇祯梳理完后,王承恩也拿着圣旨进来了:“皇爷,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在外面候着了!奴婢刚刚去拿印玺,他不让,奴婢就将他一起叫过来了。” 崇祯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大明王朝是司礼监与内阁双轨运行机制,虽然保证了不会某一方独大,但皇权就没有那么自由了。 “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王体乾进来了,还不待行礼,就听见了崇祯低沉的声音:“王体乾,朕想想看看印玺都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王体乾吓的一哆嗦,扑通一下子跪了下去:“臣该死,臣只是担心王中官假借陛下……” “够了!” 崇祯低喝了一声:“现在证实了吧,给朕滚!” 王体乾连忙退了出去,崇祯看了一遍圣旨的内容后,盖下了印玺,然后将圣旨卷起来递给方正化:“抓紧时间去办!” 方正化行礼离去,崇祯看了一眼王承恩。 “大伴,朕让方正化执掌御马监,你不会有什么不满吧?” 王承恩心神巨震,连忙跪下道:“皇爷,奴婢不敢,都是侍奉皇爷,奴婢只要把皇爷伺候好了,那作用绝对比各监掌印作用要大, 奴婢的能力奴婢清楚,小事杂事还行,大事就欠缺很多。 人一生为的就是财、权、名、色四样,钱财对奴婢来说也用不上,色奴婢也不行,掌权奴婢能力一般了,那就只剩下名了。 皇爷有尧舜之姿,注定要成为一代圣君的,到那时,史书上也会给奴婢记载一笔,后世知晓,奴婢就知足了。” “你倒是看的明白,安心跟在朕身边,朕不会亏待你的,起来吧!” 崇祯很欣慰,他能听出王承恩话中的真诚。 王承恩也很开心,幸好方正化刚刚点醒了他,但他还未站起来,崇祯的下一句话就将他吓得瞬间又跪了回去。 “大伴,今天在京卫中,英国公的儿子没给你塞点银子?” 第4章 大明的困境 “皇爷,张小公爷给了,奴婢没敢要!” “没要?” 崇祯愣了一下:“下次再有人塞银子,你就收了,这群人有的是钱,不要白不要,积少成多,也能补贴内帑。” “顺带看看谁出手最大方,给朕记下来,朕有用!” 王承恩懵逼了,怎么也不相信这话是崇祯说出来的。 崇祯可是皇帝呀,支持下属收钱,这简直有损皇家威严,皇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崇祯不这么想,原来的崇祯要面子,从大臣们借钱、原本能南迁的,结果因为面子错失良机等等,不胜枚举。 他可不是原来的崇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啥没见过? 面子是个啥?能当银子用,还是能当粮食吃?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有分寸,下去吧!” 王承恩退了出去,站在暖阁外一脸的懵逼,崇祯给他整的不会玩了。 暖阁内,崇祯拿过一张纸,沉思了一会儿后,提笔就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就是十七年后与方正化一起战死的,分别是故司礼掌印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李凤翔、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四人。 崇祯这人政治能力虽然不咋地,但一手书法绝对在明历代皇帝中排进前三,遒逸、秀润。 沉顿了一下后,崇祯又写下了一个名字——高宇顺 他是崇祯时最后一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在李自成围京时就给自己准备了一口棺材,旁边还点燃了火堆。 他对身边的小太监说,若城破,他就跳进棺材,宁愿被火烧死也绝不投降,结果城破时果真如此。 这些人在历史上的记载,虽或多或少有些瑕疵,但对大明和崇祯是绝对的忠心耿耿,否则也不会死战不降了。 待时机成熟后,都可以成为信任的人。 “皇爷,午膳的时间到了!” 崇祯正准备整理明朝存在的隐患的时候,王承恩进了暖阁,崇祯只得停下思索,朝着乾清宫中殿走去。 进了中殿,一张长桌上摆了十数道菜,每一道都很精致。 “皇爷,今日的午膳十二道菜,分别是胡椒醋鲜虾,烧鹅,火贲羊头蹄,鹅肉巴子、咸豉芥末羊肚盘,蒜醋白血汤,五味蒸鸡……野菜!” 半个时辰后,崇祯回到东暖阁,心中吐槽史书的不靠谱。 都说崇祯节俭,这一桌子菜比其他皇帝是少了很多,其他菜的不说,就说最后一道野菜,说是崇祯为了尝试老百姓吃的饭菜,特意让下面人做的。 刚才他问了一下王承恩,王承恩的回答让他很是无语。 具体的做法是将野菜放进鹅的肚子里,用汤水煮着,再用酒洗,最后要人参和鹿茸搅拌野菜一起吃。 这特么的还是野菜吗? 这还叫体验百姓疾苦? 哪个百姓家能这么吃? 特么的简直就是离大谱了。 但是……真特么的好吃呀! 在东暖阁睡了半个时辰后,崇祯继续整理明朝存在的隐患。 凝神静思了近半个时辰,才提笔写下一行字。 这行字若是被其他人看见估计要被吓死,因为赫然写着「明朝灭亡十大问题总结」。 一、商人道德的失控; 二、三线作战的拖累; 三、小冰河期的天灾; 四、摧毁一切的瘟疫; 五、没有底线的党争; 六、军阀割据的形成; 七、军人道德的沦丧; 八、毫无廉耻的文人; 九、统一战线的失败; 十、专制力度的不足; 这十项问题是他目前能想到的了,每一项都不会对大明造成毁灭性打击,但十项叠加在一起,以原来崇祯的能力,结局已经注定。 还有诸如太监专权、特务政治、内部腐败等原因,崇祯并没有列进去,这些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细究起来就是扯淡。 特别是太监专权,明朝宦官的权利是依附皇权的,又没有军权,想要哪个太监死,也就是一道圣旨的事。 魏忠贤那么牛逼,崇祯上台两个多月就被弄死了,连带其党羽也都被一网打尽。 这十大问题中,在崇祯看来,着重应该解决商人道德的失控、三线作战的拖累、没有底线的党争和军阀割据的形成这四项了。 例如商人道德的失控。 马克思在原始积累中描述道:一有适当的利润……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甚至叛国。 这一点在明末展现的淋漓尽致,八大晋商不仅和建奴进行贸易,提供各种违禁物资,还会作为建奴的耳目,刺探军情等。 想到这里,崇祯将八大晋商重点圈了起来,在他眼中这可是一大笔的横财。 第二、三线作战的拖累,后金集团、李自成集团、张献忠集团等,西方列强在南方也虎视眈眈,蒙古劫掠一直未停,整个国内就是一个大窟窿,拆东墙补西墙。 第三、党争,崇祯继位后,党争达到了巅峰,凡对手赞成的,东林党就反对,凡是对手反对的,东林党就赞成,毫无底线,为自身利益置朝局不顾。 第四、军阀割据,前期还好,后期就是有兵就是大爷,给钱就动,不给钱一切免谈,听宣不听调,诸如后期京城被围,左良玉手握八十万兵马,也不去勤王救驾。 每一项问题后面都写了数个名字,崇祯每写一个名字,心中怒气便增加了一分。 坐了好一会儿之后,崇祯又在纸上写下了宗室两个字。 “这笔账,咱们慢慢清算!” 搞完了这个总结,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王承恩掌灯,整个东暖阁内烛光跳跃,瞬间亮了许多,但温度也随之升了起来。 这还好是小冰河时期,气温普遍低一些,否则这九月份这么点真的要热死了。 看着龙书案上微微跳跃的烛光,崇祯感叹了一句:“万古分明看简册,一生照耀付文章。” “皇爷,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求见!” “让他进来!” 崇祯将写好的东西用折子盖上,田尔耕就进来了:“臣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参见陛下!” “陛下,京卫三大营各军主将身穿盔甲全部于酉时三刻从前门进入英国公府。” 崇祯听完,双眼眯了一下。 这么不加掩饰的招各军主将入府就是在向皇帝示威,京卫是我的,我有控制权。 否则,军中各种事宜那就在军营解决了,干嘛还要去私人府邸呢。 “陛下,需要臣打探一下他们聊了些什么吗?” “你在教朕做事?” 第5章 史上最色太监 “臣该死,臣不敢!” 田尔耕立刻就跪了下去。 崇祯面色平淡,但内心却是冷笑,他很想对田尔耕说,你是该死,朕想砍了你。 可这话他目前没法说,锦衣卫是皇帝亲军这不假,可那是在万历之前. 到了天启一朝后,魏忠贤勾搭上天启帝的乳娘客氏后掌控了大权,锦衣卫的高层大部分都投靠了魏忠贤。 包括指挥使田尔耕、都指挥佥事许显纯、东司理刑官杨寰、兵部尚书崔呈秀成为五彪之一。 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当阉党的狗。 等秦良玉的白杆兵进京,这账再慢慢算算。 “英国公那边你就不用管了,朕听说最近许多人讨好朕的国丈周奎,送了很多礼,这事你去查查,下去吧。” “臣领旨!” 田尔耕应声退出东暖阁,头上满是汗珠。 新帝登基了快一个月了,他见了数次,可从未有今天这么大的压力。 走出十数米后,田尔耕转头看了一眼东暖阁后,就朝着宫外走去,今天的新帝有些反常,他得找魏忠贤商量一下。 田尔耕的举动,东暖阁内的崇祯并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他现在也懒得去管。 今日他之所以去京营测试方正化的实力,主要是有三方面考虑。 第一,宫内锦衣卫也能测试,但锦衣卫毕竟常年在外行走,战力还是有的,这与方正化战死时的敌人的实力有偏差。 其次,他想借这个机会,一探京营情况,情况如他猜想的差不多,士兵老弱病残,战力极差。 最后,顺便敲打一下英国公等人。 包括训斥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也是在试探魏忠贤的态度。 两者合在一起,也是给东林党的人释放一些信号,朕对阉党、京营不满,让东林党的人闹上一闹。 狗咬狗,他才有机会去打狗。 如果说英国公仗着世袭的一等公爵位和扶持他上位的功劳,觉得他不敢杀他,那就大错特错了。 京营是防御京师的一道屏障,不把京营整顿好了,很多事情他都无法动工。 想了好一会儿后,崇祯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李邦华。 大明想要整顿军务,非李邦华莫属,孙承宗来了都没有李邦华管用。 “大伴,方正化回来了没有,让他进来!” “臣方正化……” “行了,以后私下里不用这么多规矩!” 崇祯直接打断了方正化的行礼,继续道:“你选一个徒弟,带着朕的手谕,让李邦华秘密进京!” 方正化想了想,道:“皇爷,可是天启四年被魏忠贤弹劾的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对,就是他,让他秘密入京。” 而此刻的英国公府的中堂大门紧闭,十数人坐在一起,一片吵闹声。 “英国公,陛下今天上午是什么意思?有些莫名其妙呀!” “陛下刚登基不去忙着应付党争,怎么会来京营?” “陛下就算是要测试方正化的武力,宫中不是有锦衣卫吗,来京营是几个意思?” …… “够了!” 张维贤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吵闹声就立刻停了下来。 “陛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敲打我们,新皇登基总想着做出些改变,这能理解,估计接下来就要对京营动手了, 你们以前做的那些破事老夫也懒得管,现在都给老夫把屁股擦干净了, 这段时间好好练练兵,别被陛下抓住了把柄,否则老夫可救不了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 一众将领脸色有些难看了,想说什么,但看着脸色阴沉的张维贤后便沉默了下去。 待众将领散去后,张之极低声道:“爹,小皇帝这是要对咱们动手吗?” “没有我们的扶持小皇帝根本就无法继承皇位,小皇帝这么无情的吗?” 啪! 张维贤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怒道:“小皇帝是你叫的,想死是不是?” “记住了,无论如何看不起陛下,在任何时候,礼节都不可少,想要活的久一些,这点很重要!” 看着委屈的儿子,张维贤低声道:“今天这事是陛下在敲打我们,我们张家袭英国公爵位到我已经第七代了,再加上我们从龙之功和掌控着京营兵权,应该不会动我们张家, 但真要是太不像话,杀几个勋贵还是可以的,所以,最近约束一下国公府的人,别出去惹事,另外多督促京营的这帮勋贵。” “爹,你放心,谁敢找死,我弄死他!” 张维贤点了点头,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有预感,皇帝要整顿京营,但京营内势力错综复杂,涉及到各方利益,真要动起来,皇帝可受不了。 但皇帝今天透露的信号很明显,他不知道皇帝的底气在哪里,现在他要考虑的是不是主动向皇帝示好,还是继续保持中立。 …… 乾清宫东暖阁内,崇祯忙到亥初时刻(晚上九点多),才将他所知道的东西汇总到了一起。 包含了个人安全、兵权、军队改革、土改、对外政策、经济、工业、农业、文化发展等等,这些结合如今的局势,就可以形成一份大明可持续发展计划书。 崇祯正准备再细看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声,不待他叫人,王承恩就进来了,脸色有些惊恐。 “大伴,何事慌慌张张的?” “皇……爷,刚刚有慈庆宫有太监来报,大太监陈德润竟然闯入慈庆宫,意图……” 王承恩说到这里就不敢继续说了,崇祯猛然站了起来,心中我艹了一声。 穿越过来,忙活了一天竟然把陈德润这个史上最色太监给忘了。 崇祯这回彻底的坐不住了。 “王承恩,去坤宁宫请皇后去慈庆宫陪皇嫂,就说天色已晚,恐有非议,朕明天再去给皇嫂请安,这件事情朕会给她一个交代!” “方正化,你亲自带人去将陈德润给朕抓回来,记住了,无论是谁阻挡,格杀勿论!” “还有,中途不允许他与任何人接触,别让他自杀了!” “另外让王体乾、魏忠贤、田尔耕和今日当值的指挥佥事、内操首领来见证!” 第6章 与魏忠贤的第一次交锋 乾清宫,东暖阁外。 崇祯双手背负看着慈庆宫的方向,面色阴沉。 一个太监,竟然将手伸到朕的后宫了,简直是不知死活,是不是哪天要给他带几顶有绿色的帽子? 愤怒过后,崇祯平静了下来,内心更是疑惑。 历史记载,陈德润闯入慈庆宫是在魏忠贤倒台后发生的,当时陈德润胆大包天竟然趁着懿安皇后沐浴时闯入,想霸王硬上弓。 结果懿安皇后拼死反抗,被其他人发现,陈德润才没有得逞,事后懿安皇后告诉了崇祯。 崇祯帝急于巩固帝位,不敢把陈德润杀了,只是发配到孝陵守墓。 但现在怎么会提前发生了?到底是他穿越过来导致了蝴蝶效应,还是发生过两次,这是第一次,懿安皇后没有告诉崇祯? 九月的京都,夜凉如水,崇祯就这么静静的站着,身前四名壮硕的太监警惕的看着四周,手中的长刀在灯笼的照射下闪烁着寒光。 一刻钟后,王体乾、魏忠贤来了,跪在了地上,崇祯没有搭理两人。 又一刻钟后,田尔耕、许显纯来了。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都指挥佥事许显纯参见陛下!” 崇祯看都没有看跪在在地上的两人一眼,也不说话。 皇帝不说话,他们四人自然不敢抬头,四人一脸的懵逼,他们四人正睡的香就被人给叫了起来,听说是皇帝找他们,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 又是一刻钟后,方正化回来了,身后还跟一位绑的严严实实的、身穿便装的男子。 “皇爷,陈德润抓回来了!” 跪着的田尔耕和许显纯一听是陈德润,心中猛然一惊,这位大太监的爱好他们清楚的很。https:/ 如今皇帝震怒,那就说明陈德润可能调戏后宫某位娘娘,被皇帝知道了。 但这事和他们两个有啥关系?锦衣卫负责皇宫安全不错,但他们只负责前廷和外围安全,后宫安全跟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陈德润,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臣只是误入慈庆宫,望陛下恕罪!” “误入?呵呵……” 崇祯气的笑了出来:“你是说懿安皇后,朕的皇嫂在诬陷你?还是在欺骗朕?” 跪着的魏忠贤低声道:“陛下,这其中或许……” “闭嘴,朕问你了吗?” 崇祯怒喝一声,打断了魏忠贤的话,继续道:“方正化,将这个狗贼拖下去严刑拷打,让他将所犯罪行全部交代清楚,朕允许你动用所有手段。” 方正化抓起陈德润就朝着外面走去,片刻后,陈德润的惨嚎声就传了过来,众人浑身一个哆嗦。 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陈德润哪里受的了这种苦,只是打了几下就开始倒豆子般的交代着。 只是盏茶的功夫,方正化就拿着一叠纸走了过来,崇祯接过一看,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了。 这厮竟然娶了九个媳妇,这还不算,后宫中与他结成对食的宫女竟然多达数十个,利用权力收取的财物多达数十万两。 “来人,将这个狗贼绑起来,朕明日有用,若是夜里死了,朕诛你们三族!” “王承恩,即刻带人抄家,家中男眷全部处死,女眷流放,所获财产充入内帑,宫中结成对食的宫女也全部流放。” 崇祯说完,看着跪在地上田尔耕和许显纯,冷冷道:“被窝里暖和吧!” 随后上前一脚将跪在地上的许显纯给踹倒地上:“先帝皇后,朕的皇嫂的寝宫都有人敢擅闯,你们锦衣卫是做什么的?” “是不是哪天朕的寝宫也有人闯进来,将朕的杀死了,你们才过来?” “陛下,我们锦衣卫只是……” “你是不是想说你们锦衣卫只负责外围安全,后宫不归你们管?” 崇祯冷笑:“朕问你,后宫的景运门和隆宗门每天下午几点上锁?” 田尔耕和许显纯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瞬间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 陈德润不属于后宫所属人员,景运门和隆宗门已经上锁了,那陈德润是从哪里进去的? “陛下,臣死罪,请陛下恕罪……” “陛下,臣御下不严,臣立即彻查!” 田尔耕和许显纯两人连忙磕头谢罪。 崇祯发泄了怒火后,看着王承恩:“王承恩,这两人所犯过错按照大明律该如何处置?” “皇爷,锦衣卫是皇帝亲军,任免杀伐都是陛下说了算,按照两人的过失,死罪!” “死罪?” 崇祯轻声重复了一句,方正化瞬间抽出长刀看着田尔耕和许显纯,两人浑身直哆嗦,一个劲的磕着头,喊着求陛下饶命。 “来人,拉出去砍了!” 崇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了跪在地上的魏忠贤一眼,这两人投靠了魏忠贤,他倒是要看看魏忠贤是不是要为这两人求情。 果然,他刚说完,跪在地上的魏忠贤立抬起头:“陛下,可否容臣说几句?” “说!” “陛下,皇宫内二十四衙门,截止到昨天太监有14835人,宫女3216人,负责景运门和隆宗门值守的锦衣卫不可能全部认识,稍有疏忽这很正常; 其次,陈德润在两门落锁前进入未出来,两门值守卫士有失察,田大人和许大人御下不严,如果因为这事被斩,会让锦衣卫众将士内心惶惶,容易激起变故; 此事主要责任是后宫中巡查的内操卫队,他们作为后宫最后一道屏障竟然为察觉到危险,可见内卫的松散, 因此,臣叩请陛下,饶恕两位大人的死罪!” 崇祯听完,心中冷笑不已,后宫有后宫的运转机制,怎么可能因为人多就疏忽。 再者,你们外围安全没做好,倒是怪罪到内卫头上了,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还有那句容易激起变故,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他。 由此可以看出魏忠贤的不甘心。 他忠心吗?这是肯定的,可他忠心的是天启帝,而不是他,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他懂,魏忠贤更懂。 魏忠贤说了这么多,还不是因为田尔耕和许显纯是他的五彪之一,死了这两个就失去了锦衣卫大半的控制权。 当皇帝当到他这个份上也是很憋屈的,但谁让他接手就是个烂摊子呢,皇宫都没有几个能信任的人,他爹、他哥的非正常死亡就是教训。 崇祯装模作样的沉默了一会儿:“今日景运门和隆宗门外轮值的锦衣卫全部革职查办,永不录用,另领二十军棍!” “田尔耕、许显纯,以你们两人的过失,朕能诛了你们全族,但念你二人忠心耿耿,又有魏忠贤替你们求情,暂不杀你们,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7章 请大臣们看戏 “田尔耕身为锦衣卫的指挥使,御下不严,降为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许显纯,玩忽职守,怠慢本职,降为镇抚使!” “另外廷杖二十,罚俸一年。” “魏忠贤,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魏忠贤沉默了几息,叩拜下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臣谢陛下天恩!” 跪着田尔耕和许显纯大喜,他们以为这事闹的,很可能就是砍头,但现在只是降职和打二十军棍,锦衣卫都是自己人,二十军棍也只是走个过场。 官职降了也无妨,锦衣卫他们的心腹很多,皇帝敢弄个新指挥使,他们有的是办法弄死这位新的指挥使,反正这个位置必须是他们的人。 至于说罚俸一年,都是毛毛雨。 两人还没有窃喜完,就听见皇帝道:“方正化,你亲自打!” 瞬间,两人都懵了,脸色僵硬。 方正化今日在京营孤身战百户所军士,‘杀’死六十多人,神威已经传遍京营和锦衣卫、朝中大臣。 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武夫,二十军棍下去,即便他二人习武多年,估计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两位大人,是奴婢动手拖下去,还是二位主动点?” 田尔耕和许显纯两人也不说话,朝着后方走去,片刻后,就听见了两人的惨叫声。 听着惨叫声,崇祯再次看向魏忠贤和王体乾。 “王体乾,你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整个二十四衙门,你就是这么提督的?” “魏忠贤,陈德润是你带的人,你平日里就是这么调教的?” “此次事件,你二人难道没有过错吗?” 两人脸色一变,说到底,陈德润是他们调教的人,他们也是有责任的。 “陛下,臣……” “行了,朕也懒得跟你们计较!” 崇祯不耐烦的打断了两人的话,继续道:“明日处决陈德润,你二人亲自动手,一人砍陈德润五十刀,他死之前少一刀,朕就在你们身上补一刀,一切所需你二人自出!” “下去吧!” 崇祯说完,直接进了暖阁内,都没有给两人反驳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阴沉的朝着暖阁内叩拜了一下,起身离去。云九小说 进了暖阁的崇祯,长长的出了口气,后背有些发凉。 这事一个处置不好,就可能逼的魏忠贤谋反,那句容易引起哗变可不是说着玩的。 魏忠贤明着是替田尔耕求情,实则是在试探他,看看他会不会给面子。 魏忠贤在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是在试探魏忠贤。 特别是让魏忠贤和王体乾亲自动手,既是处罚二人,也是震慑宫中其他人。 盏茶的功夫,方正化进来了:“皇爷,臣下手极重,这两人至少一个月内无法下床,想要恢复完好至少得三个月!” “干的漂亮!” 这正是崇祯想要的,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这两个亲自指挥锦衣卫,他能做好多事情。 经过这事闹得,此刻已经到了子正时刻了,崇祯也没有了继续梳理大明可持续发展的计划了,将计划锁入了暖阁内的金匮之中。 这是种金匮类似后世的保险箱,没有正确的方法,想要无声的打开难度极大。 “安排人守在暖阁外,没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奴婢遵命!” 方正化朝着一位徒弟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崇祯朝着坤宁宫而去。 半刻钟后,崇祯进了坤宁宫,遇到刚好从慈庆宫回来的周皇后,周皇后立刻行礼,被崇祯拦住了。 崇祯坐下后,周玉凤站在身后伸出玉手缓缓的揉着崇祯的太阳穴,崇祯一阵舒坦。 “凤儿,皇嫂那边如何了?” “陛下,皇嫂受了惊吓,刚刚臣妾陪着说了会儿话,臣妾走的时候安排了内操守卫,现在这会儿应该是睡下了!” “辛苦凤儿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早些休息吧!” 崇祯说完,站起身牵着周玉凤朝着凤榻而去。 第二天早上,崇祯一觉睡到早上辰正时刻才起床,洗漱后就朝着午门而去。 等他到了午门的时候,六部九卿和京城内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到齐了,正交头接耳的大臣们看见皇帝来,立刻精神了。 参拜之后,崇祯道:“诸位爱卿,今日大家也累了,今日朕请诸位看场戏!” 在众大臣疑惑中,两名锦衣卫押着陈德润走了过来。 “王体乾、魏忠贤,开始吧!” 见皇帝点名了,两人阴沉着脸走了上去。 “陛下,饶命呀、饶命!” 看着拿着刀走过来的魏忠贤两人,陈德润拼命的吼叫着。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朱由检,我在下面等着你,你这个畜生。” …… 崇祯脸色一沉,怒道:“魏忠贤,还不动手?” 魏忠贤掌控东厂,凌迟自然是会的,一刀一刀又一刀,陈德润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午门广场。 所有观看的人,听着惨叫声,头皮发麻,浑身都哆嗦。 魏忠贤的五十刀过后,又命人灌了参汤和药汤,王体乾开始了,半刻钟后,两人的五十刀结束。 方正化上前,众人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陈德润的头颅就飞了出去,落到了众大臣的队伍之中。 “行了,戏看完了,诸位心情也放松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崇祯强忍着不适说了一句,随后转身离去,留下一众懵逼、惊恐、愤怒的众大臣。 这算是给宫中太监、宫女的一种警告,也是告诉诸位大臣,朕会杀人。 看着离去的崇祯的背影,众大臣只想骂一句:放松你妹的! “本都督提醒诸位一句,别乱打听,容易死人的!” 魏忠贤脸色阴沉的说了一句后,也转身离去。 众大臣纷纷离去。 一刻钟后,崇祯到了慈庆宫,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臣妾张嫣参见陛下!” “皇嫂,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礼数。” 崇祯立刻虚手一引,张嫣行礼后就站了起来。 看着张嫣,崇祯也是惊艳,真的是太漂亮了,后世网络时代,他看过不少亚洲小姐、一线明星,跟张嫣比起来简直就是渣渣。 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不愧是历史上的五大艳后之一。 “皇嫂,昨晚之事,是朕的疏忽,让您受惊了,朕已经处罚了相关人员,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多谢陛下为臣妾做主!” 崇祯摆了摆手,继续道:“皇嫂,今天朕想找你谈谈心!” 第8章 与皇嫂谈心 “咳……咳……你们误会了!” 看着周皇后的疑惑眼神与张嫣微变的脸色,崇祯连忙解释道:“朕是真的有事想找皇嫂聊聊!” “方正化,接下来的时间,这座大殿内十米内,朕不希望有人在,胆敢随意靠近的,格杀勿论!” 方正化点了点头,右手一挥,大殿内的众太监、宫女退出。 见大殿内无外人后,崇祯道:“皇嫂,你是如何看待朝中局势的?”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太祖定下的,臣妾不敢妄言!” 张嫣猛然跪了下去,花容失色。 “凤儿,扶皇嫂起来!” 崇祯有些无奈:“皇嫂,朕是真心有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就当是咱们家关起门来私下聊聊,老百姓们都能聊聊,咱们为什么不能?” 见张嫣还是不说话,崇祯只得换了个话题。 “皇嫂,你是不是觉得朕软弱无能,昨晚没有抓住机会除掉魏忠贤等人?” 不待张嫣回话,崇祯继续道:“朕知道,魏忠贤联合客氏把持朝政,让朕的侄儿夭折,更是让您无法怀孕,甚至皇兄的死都跟这二人有关系,您恨不得生吃二人肉、喝二人血。” “可你知道大明朝如今的局势吗,第一,朝中党争在不断升级,魏忠贤的阉党、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的斗争已经愈演愈烈了, 其中还有山东人的齐党,湖北人的楚党,安徽宣城人的宣党,江苏昆山人的昆党,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倾轧,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其次,百姓赋税日益严重,国库空虚; 第三、军队吃空饷、战斗力低下,各地部队有军阀的趋势……” 崇祯每说一条,张嫣和周玉凤两人脸色就变了一分。 “十几天前朕进宫的那天晚上,你让朕不要吃宫中的食物,朕在袖子中藏了王府的麦饼度过了一晚上, 在皇极殿继位的时候,若不是英国公等人亲自抬轿,朕可能都无法登基,你恨他们,朕更恨他们。” “魏忠贤提督东厂,更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而且锦衣卫也已经投靠了他,朝中六部九卿中有一半都投靠了他, 如此局势,朕别说杀了魏忠贤,可能连政令都出不了皇宫,逼急了很可能会谋反, 你也应该听说过皇兄召我入宫后,魏忠贤联合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密谋想要发动宫廷政变的事吧, 还有想效仿狸猫换太子、另立福王继大统的传闻, 朕现在弄死魏忠贤也简单,但他的党羽看到老大死了,自己做了那么多恶事,会不会孤注一掷,弄死我们或者弄死一大批的官员?这些我们都不能赌。” 两女脸色骤变,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周皇后忍不住道:“陛下,不是还有英国公吗?他掌控着京营,还拥护您,这……” “凤儿,你太单纯了,英国公忠于的是皇权,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如果不是有皇兄的遗诏,他们完全可以拥立潞王朱常芳、福王朱由崧, 他们手中有京营以及传承了八代的爵位,谁是新君,他们都是从龙之功, 从万历年开始你们就能发现了,他们根本就是中立者和利己者,不参与党争,否则只要英国公出面,魏忠贤的阉党和东林党至于斗的这么激烈吗?” 看着脸上血色顿失的两女,崇祯安慰了几句,继续分析着。 “朕在位时间多一天,皇权就稳固一分,现在朕已经密令秦良玉的白杆兵进京了,只要白杆兵进京,朕就能有所动作了,但依旧不会杀魏忠贤。” 见张嫣想问说话,崇祯摆了摆手,继续道:“现在这对朕来说不算是坏事,魏忠贤掌管票拟披红之权,这也制衡了东林党的权力, 朕如果冒然杀了魏忠贤,那么势必会造成巨大的权利真空,东林党趁势而上,东林党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到这里,崇祯眼中满是杀意。 前期的东林党还算是想真的为国家做点事情,但现在的东林党,说全部就有些过了,但百分之九十的就是一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文人。 口号喊的响亮却是一点实事都不做,争权夺利倒是很积极,虽然没干什么大的恶事,但也没有提出任何可行性的救国治国纲领。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若是朝政被东林党把持,那对整个的社会风气是重大打击。 感受到崇祯的暴怒,周皇后走到崇祯身旁,握着崇祯的手,崇祯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历史记载,崇祯继位后用了三个多月,利用东林党的势力就将魏忠贤的阉党就整垮了,足可见皇权和东林党的势力之大。 但现在崇祯不想这么做,他想将涉及党争的人一起干掉。 “所以,朕必须要在确保皇权和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慢慢过渡权力核心,让魏忠贤发挥好“看门狗”和“打手”的作用, 民间有句话说的好,不怕做错事,就怕不做事,魏忠贤的阉党虽然干啥啥不行,但抄家灭族、捞钱却是一把好手,让他和东林党之间狗咬狗,朕坐收渔翁之力, 有了钱,再有秦良玉的白杆兵坐镇京都,朕能迅速重组腾骧四卫, 而且朕昨晚拿掉了田尔耕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新的指挥使朕也有人选了,虽然不能全部控制锦衣卫,但至少能保证皇宫安全, 到时候,这些党争的生死,也就是朕一句话的事,所以,皇嫂,希望你能理解朕的苦心。” 说到这里,崇祯不再说话了,给张嫣消化的时间,同时也在感叹朱由检的愚蠢。 朱由校在死前叮嘱他,一善视中宫,二忠贤宜委用,第一点崇祯做的很好,继位后立即册封张嫣为懿安皇后,居住慈庆宫。 第二点却没做到,他哥哥朱由校虽然痴迷木工,但不傻,扶持魏忠贤就是为了平衡党争。 可朱由检刚继位就迫不及待的除掉了魏忠贤,虽然可以振奋人心,但却是打破了平衡,让东林党钻了空子,把持了朝政,以至误国。 说实话,将明朝灭亡归咎到魏忠贤身上也不对,虽然是干了很多坏事,但至少他在的时候,国库充盈,从未欠过军饷。 有军饷才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后金等一些外敌才未能突破关宁防线。 而且他出身平民,知晓百姓疾苦,推动了矿业和手工业的税,降低了农业税。 周玉凤听的两眼放光,看着崇祯的眼神满是崇拜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张嫣深深的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陛下,臣妾知晓了,您不必考虑臣妾感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国运要紧!只要能重振大明国威,臣妾个人恩怨算不得什么。” 听见张嫣的回应,崇祯松了口气。 朱由校病危时,张嫣力劝朱由校将皇位传给朱由检,当时朱由校说后宫有两人怀孕,日后若是生男孩可以作为张嫣的儿子将皇位传给他。 但张嫣不同意,一直劝说朱由校将皇位传给朱由检。 而后魏忠贤等人派人向张嫣吹风,想阻止朱由检继位,张嫣明确拒绝了,还说:从命与不从命都是死,那就不从,这样还能去见列祖列宗之灵。 在朱由检继位的当晚,张嫣提前派人告诉朱由检不能吃皇宫中的食物,更是在继位后几天,朱由检吃的食物都是张嫣亲自所做。 再者,长嫂如母,周皇后就是张嫣亲自为他选的。 若不是张嫣,朱由检不一定能登基,或者说登基了不一定能活下来。 这后宫之中,真正对他好的也只有两人,一个是皇后周玉凤,一个就是这位皇嫂了。 所以,他不想张嫣因为阉党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今日来找张嫣谈心,就是要打开张嫣的心结。 “皇嫂,魏忠贤,朕暂时还不能杀,但客氏朕还是可以杀的,一来先收点利息,二来也算是震慑魏忠贤。” “但您放心,等朝局稳定后,魏忠贤,朕必杀之!” 崇祯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至于说利用完了就干掉别人有些不厚道,但魏忠贤所犯罪过杀一百次都足够了,能让他多活一些日子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皇叔……呜呜……” 第9章 搞钱和兵权的死循环 张嫣放声痛哭! 这位母仪天下七年、个性严正的天启帝的皇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天启元年连过八关入宫,四月被册立为皇后,虽贵为一国之母,但这七年来,所受的委屈远比外人看起来风光要多的多。 先是父亲被客氏和魏忠贤冤枉,差点枉死,随后怀孕后遭到客氏和魏忠贤的毒手,生下死胎,无法再生育; 丈夫虽敬重她,但却少了一丝温暖,明知自己被害也没有去追查凶手,最后也死的不明不白。 “早年丧子,中年丧夫”,人生的悲剧莫过如此了。 看着痛苦的张嫣,崇祯暗自叹息一声,这位皇嫂的命运多折他是最能体会的。 这一刻,压在心中的仇恨与苦闷终于在这一刻释放,那一句皇叔就是最好的证明。 按礼仪,他现在是皇帝,张嫣即便是他的皇嫂,也不能用寻常百姓人家的称呼。 可张嫣喊了,这就说明张嫣这一刻将自己和崇祯看成了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关系。 周皇后拉着张嫣的手,泪眼婆娑的安慰着:“皇嫂,你别哭了,现在陛下励精图治,有尧舜之姿,一定能再振大明国威的,客氏和魏忠贤一定会被处死的。” 哭了好一会儿,张嫣才慢慢平静了下来,眼睛红肿的朝着崇祯跪倒拜谢。 崇祯连忙阻止:“皇嫂,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以后不是重大场合不需要如此礼节,你们累,朕看着也累。” “凤儿,你在这里陪陪皇嫂,朕还有要事处理!” 崇祯站了起来,朝着周皇后说了一句,走到门口后又转头低声道:“今日之事,你们千万别传出去,免得打草惊蛇!” 两人点了点头,崇祯相信即便他不说这句话,两人也不会乱传的。 崇祯的銮驾刚出慈庆宫,拐角处一名太监便一路朝着司礼监跑去。 “参见九千岁!” 来人行礼后,立刻道:“九千岁,陛下在慈庆宫内待了近半个时辰,陛下一进慈庆宫便将所有随侍的太监、宫女都被赶了出去, 外面有方正化守着,我们无法得知陛下在里面做了什么,但陛下出来后脸上满是笑容,精神振奋了许多!” “下去吧,继续盯着,陛下有任何的举动都要速速来报!” 房间内,魏忠贤、王体乾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古怪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王体乾低声道:“尚公,陛下会不会对懿安皇后……” 说到这里就没有说下去了,魏忠贤也明白王体乾的意思。 思索了一会儿后,魏忠贤道:“体乾,你去宫外选几名绝色女子送给陛下!” 怕王体乾不明白,又补充道:“穆宗、光宗……” “尚公高明!” 王体乾拍掌称赞。 穆宗朱载坖,长期服用春药,夜夜笙歌,最后精尽人亡; 光宗朱常洛,纵情声色,服用了太监进贡的大补药“红丸”后驾崩,时年38岁; 如果皇帝刚刚在懿安皇后那里做了某些事情,那就说明皇帝好色,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弱点来达成某种目的。 如果皇帝沉迷女色,耗费精神,那他们就可以慢慢将皇帝变成傀儡。 如果皇帝不好色,那送几名绝色美女,也会让皇帝龙心大悦,不管怎样都不亏。 回到东暖阁的崇祯自然不知道魏忠贤在算计他,从金匮中取出昨晚做到一半的大明可持续发展计划,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后,眼中满是无奈。 这份计划实施的前提是大臣们配合,朝廷上下同心,以目前的形势看这绝对不可能。 所以,他必须要掌控兵权,听话则罢了,不听话那就砍了。 但掌控兵权的前提就是得有钱,京营是指望不上了,九大边军和地方军的调动那都得大把的钱撒出去,自己组建新军也得花钱。 所有的问题汇总出来,就是钱和粮,而且还得是大把的钱。 作为后来人,他自然知道大明的钱去哪里了,贪官、商人手中有大把的钱,大明的灭亡,大明的官员和商人百分之九十都是有责任的。 十七年后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压榨出了七千万两白银,多尔衮又弄出三千万两,现在可能还没那么多,但搞出个三四千万两应该还是可以的。 八大晋商可能也能抄出几千万两白银,江南那个地方也能搞出几千万两,还有曲阜孔家也能抄出一两千万两。 还有宗室皇族,福王等几个亲王抄家了,估计也能搞出几千万两。 但将这群人抄家灭族就得手上有兵权,没有兵权,这群人联合起来,估计大明得提前灭亡好几年,自己可能都得死。 掌兵权就得有钱,抄家改革又得有兵权,兵权就得有钱…… 至于说让魏忠贤去搞八大晋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这其中的问题绝对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 “妈的,真是个无解的问题。” 他甚至想去开采银矿,作为后世人自然知晓华夏的八大银矿的位置,例如河南的桐柏银矿、河北丰宁银矿、廉江银矿等等。 任何一个银矿开采出来,都能满足整个大明数十年的国库所需。 但想想还是放弃了,一是开采难度太大了,时间上来不及, 二是没有可靠的人,让现在这群人去搞,估计会上报没找到,然后私下开采, 三是单纯的增加银子,容易造成通货膨胀,还是得让市场动起来,钱流通了就好办了。 作为后世之人,玻璃、镜子、香皂、香水、酒、石灰、水泥、细盐等等,他都会做,但这玩意他上午搞出来,下午配方就泄露了,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崇祯揉了揉发胀的眼角:“罢了,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先拿几个人开刀搞点钱把腾骧四卫弄起来,后面就容易多了。” “王承恩回来了吗?” 崇祯话音刚落,王承恩就走了进来:“皇爷,奴婢回来了!” 随后双手递过一份折子:“皇爷,这是昨晚抄了陈德润家所获得家产清单,白银共计12万两,良田500亩,各种店铺庄园五处,各种珍稀古玩字画若干,总得估算下来,至少值二十五万两白银。” 崇祯扫了一眼清单,脸色却是没有什么变化,崇祯年间的大太监、朝臣就没有几个不贪了。 “尽快将所有东西变卖,换成白银!” 边军士兵的军饷是一年18两,二十万两也只够一万将士一年的饷银。 白杆兵具体有多少人,目前尚未得知,而且腾骧四卫组建起来满编是22400人,单单是这些人,一年就得五十万两白银。 不够,远远的不够。 放下清单,崇祯又道:“李若涟来了没有!” 第10章 锦衣卫的真实现状 “皇爷,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宣!” “臣锦衣卫千户李若涟参见陛下。” 一身红色飞鱼服的李若涟进了暖阁后跪倒在地,内心嘀咕不已。 他虽然是锦衣卫千户,但也只是正五品,连见皇帝的资格都没有,他也不知道皇帝找他一个小小的千户做什么。 “起来吧!” 李若涟谢恩后站了起来,一抬眼就看见皇帝盯着他,瞬间就低下了头,直视皇帝会被认为是大不敬的。 身高一米八有余,孔武有力,双眼炯炯有神,精气神饱满,田尔耕和许显纯一看就知道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哪里能与眼前的这位比。 “李爱卿,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要找你来?” “臣不知道!” 李若涟摇了摇头,立刻道:“陛下有事情交代,臣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崇祯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朕现在让你去砍了田尔耕、许显纯、魏忠贤,你也敢吗?” “请陛下下旨!” 李若涟立刻跪了下来,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倒是干脆,就不怕朕是在试探你?要知道魏忠贤现在势大,田尔耕和许显纯都投靠了他,田尔耕又是你们的老大,你不忠于他?” “陛下,臣是锦衣卫千户,锦衣卫乃皇帝亲军,臣效忠的是皇帝,是大明王朝的掌权者,而不是锦衣卫指挥使,陛下不必试探臣,陛下说杀谁,臣就杀谁?” 李若涟虽然跪着,但声音依旧洪亮,透露出坚定不移的意志。 崇祯看着李若涟,没有说话。 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是田尔耕,是天启帝任命的,他才继位半个多月,还没有来的及换。 按照历史记载,田尔耕之后就是骆养性接任,再之后是一位姓吴的人接任了指挥使,这两位就是大明的最后两任锦衣卫指挥使了。 骆养性是上任指挥使骆思恭的儿子,这位可是真正的大佬,参与万历三大征。 对外作战,刺探情报、传递信息乃至直接参与作战,执掌锦衣卫从万历十年到天启四年,长达长达四十二年。 骆养性前期还不错,后期就腐败了,最后投靠了李自成,还奉上了白银3万两,建奴入关之后,骆养性又背叛了李自成。 要是他爹知道生个儿子是三姓家奴,估计能从地下蹦上来掐死他。 崇祯既然知道骆养性有问题,自然就不会再用了,那锦衣卫中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位在崇文门前战死的李若涟了。 “李爱卿,朕刚登基,朝局不稳,朕想重掌锦衣卫,诛阉党平党争,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所以朕刚刚说杀田尔耕不是开玩笑。” “陛下,臣愿意一命换一命,魏忠贤那里臣可能没办法,但田尔耕这边,臣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出其不意的干掉他。” 崇祯能感受到李若涟话中的真诚,若不是他是后世穿越过来的人,看过一些历史,他还真以为李若涟是在拍马屁了。 “王承恩,赐座!” 李若涟狂喜,连连谢恩,在皇帝面前坐着,估计内阁首辅都没有这个待遇,他一个五品的千户有如此待遇,简直跟做梦一样。 “李爱卿,你可知锦衣卫现状?给朕讲一讲。” 李若涟沉思了一下,脸色有些阴沉:“陛下,现在的锦衣卫再也不是以前的锦衣卫了,在魏忠贤的‘领导’下,我们的荣光不再,官员对我们非打即骂,民间百姓也对我们不齿。” “锦衣卫现在编制还是健全的,但吃空饷严重,具体的臣不清楚,但臣所辖的千户,目前在编只有858人,已经算是最好的, 有几个千户下辖的可能只有四五百,而且大多是老弱之人, 目前上报锦衣卫总数是五万余人,但以臣估算,可能只有一万五千余人,真正能战、可用的人可能只有一半。” 对李若涟的说出的数字,崇祯没有丝毫的意外。 因为历史记载在李自成围北京城的时候,锦衣卫据说有15万人,但最终估算可能只有一万五到两万左右,现在这个算是比较好的了。 “你可知锦衣卫中还有哪些人比较可靠?” 崇祯说完,又立即补充道:“朕说的是真正的能忠于皇权的。” “臣手下的人均可信任,指挥同知吴孟明、指挥佥事王国兴、千户王文采、百户王守林、高文采都是正直之人,可用。” 崇祯眉头轻皱,李若涟说的这些人,他没什么印象,他相信李若涟,但不代表相信李若涟说的这些人。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欺骗了李若涟也是有可能的。 “你们能控制多少人?” “陛下,我们这些人都是想做点实事的,所以魏忠贤才没有过分的动我们,我们大概能控制三千到四千人左右,人数虽然不多,但我们有自信能吊打剩下的那一部分人。” 崇祯大喜,这个消息简直是太好了,锦衣卫还没有烂透,还是有一部分可用之用的,如此情况,他就能提前动一动了。 “李若涟,朕交给你几个任务,第一,你刚刚说的这些人你私下调查一番,若真是可用之用,朕绝不亏待他们, 第二,暗中调查锦衣卫百户以上的其他人,找到他们犯罪的证据,朕有大用, 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调查清楚了,你就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暂领锦衣卫,日后若是表现的好,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就是你了!” 李若涟懵了,他是正五品的千户,指挥同知是从三品,连跳三级,而且还暂领锦衣卫。 最后能不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先不说,现任的指挥使田尔耕已经被撸下来了,换句话说,一个月后,他就是锦衣卫的老大。 锦衣卫的老大,他可以做太多的事情,贪官污吏,他可以动上一动了。 他为什么要进入锦衣卫?如果他想混军功,去九大边军或者京营都比锦衣卫好混。 之所以来锦衣卫,就是因为锦衣卫是皇帝亲军,能做一些利民的事情。 “李大人,还不谢过陛下天恩?” “臣谢陛下天恩!” 如梦初醒的李若涟立刻跪了下去。 “去吧,别辜负了朕的一片期望!” 李若涟行礼后朝着暖阁外面走去,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崇祯猛然大叫了一声。 “等一下!” 第11章 崇祯的算计 声音之大和急切,瞬间让暖阁内的王承恩、李若涟跪了下来。 崇祯起身,快步走到挂有地图的墙壁前,看着密密麻麻的标注,眉头轻皱。 “李若涟,从忠州到北京,若是有六百里加急的公文传递,会从哪条路走?” 听着皇帝的问话,李若涟心中猛然一惊,六百里加急只有地方发生重大变故时才能启用,如紧急军情、特大天灾等。 难道四川忠州发生变故了? 来不及多想,李若涟立刻道:“陛下,六百里加急走的是驿站,从忠州出发,必须要经过陕西,只有这么一条路; 从陕西开始,有两条路,一条是经过潼关到卫辉府、真定府进入北京, 另一条则是从平凉府进入兰州,然后走宁夏、大同、宣府进入北京,但这一条会远上数百里。” 身为锦衣卫的千户,对全国的驿站的路线图再清楚不过了,也走过太多次了,因此,崇祯一问就立刻回应了。 “若涟,让你的心腹,带一百户锦衣卫分别在两条路线上,离北京五百里外的驿站上驻守,截住所有从四川沿路入北京的六百里加急公文,其余的放任不管。” “臣领旨!” “对了,顺便调查一下司礼监的司礼系笔太监(秉笔太监的跟班)李永桢,朕要的是实锤的证据,一旦亮出证据,没有任何人能挽救。” 李若涟退出东暖阁后,脸色平淡,实则内心欢喜。 他从这位少年皇帝身上看到了大明的希望,各种安排详细之极。 他现在就是要去找田尔耕,接手调查周奎的事宜,这是皇帝的安排。 皇帝找他总得有个理由吧,至于田尔耕等人信不信,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走了几步后,李若涟突然愣在了原地,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皇帝调白杆兵进京了。 再结合让他调查锦衣卫的事情,他能敏锐的察觉到皇帝要搞事情了,到底是对阉党还是东林党,或者两者一起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是哪一方,朝堂就要清明了,大明还有救。 这个念头只是刚出现,李若涟就立刻将其扼杀了,这事牵扯甚大不是他能参与的,他必须得加倍小心完成皇帝交代的事情。 出了差错,他就是大明的罪人。 看着离去的李若涟,崇祯皱着的眉头舒缓了一些。 以前的崇祯在干掉了魏忠贤以后被东林党给忽悠瘸了,东林党说锦衣卫干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再用恐被朝官百姓厌恶,不得民心。 崇祯这位年少的帝王竟然信了,从此锦衣卫形同虚设,悬在文官头上的利剑消失了,东林党势力越来越大,反过来刁难皇帝,以下犯上。 更重要的是没有了锦衣卫、东厂这些情报机构,他就成了睁眼瞎,以至于百官欺上瞒下。 袁崇焕擅自斩杀毛文龙就能看出来,崇祯的权威已经逐渐消失。 再有一点是,锦衣卫个个都是好手,虽然战力可能不及关宁铁骑,但绝对比地方府、卫军战力要强。 以一当十有些夸张,但训练的好,以一当三问题不大。 掌控了锦衣卫,皇宫才真正的安全。 所以,崇祯才会急于掌控这么一支力量, 一个月后,秦良玉的白杆兵进京,就是重组腾骧四卫和锦衣卫的时候。 到时候,白杆兵、御马监腾骧四卫、锦衣卫,三股力量在手,腰板就硬了,他就能放开手脚做一些事情了。 不做则已,一旦动了,那就是雷霆之力,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但前提是得有钱,所以他刚刚让查李永桢。 李永桢也是个狠人,五岁自宫,进宫后伺候皇后,随后得罪了明神宗,被关押十八年,出来后依附魏忠贤,一月五连升,成为司礼系笔太监。 你想想,别说是明代了,就算是现代被关了18年,出来后不得缓上一两年的,可这货出来就特么的直接起飞。 魏忠贤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李永贞与王体乾共同为魏忠贤更改内阁票拟,后被崇祯诛杀,其他财产不计,光现银就有29万两。 以当时的锦衣卫的作风,肉过手留油,肯定都截流了一部分,崇祯现在期待到底能抄出来多少。 他让李若涟查李永桢,一是抄的钱,二是震慑魏忠贤,三是安插自己的心腹进去。 现在是局已经布下了,静待一个月后收网了,至此,崇祯心情才算是放松了许多。 宫内这边搞得差不多,现在还有两件事情,一是如何搞死客氏,二是搞死几个六部九卿的人,好为孙承宗等人入阁做准备。 弄死客氏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一则是她的身份的特殊,二则是和魏忠贤不清不楚,贸然动她,容易出事。 客氏,名为印月,又名巴巴,十八岁入宫为朱由校的乳娘,姿色妖媚,为人狠毒残忍,生性淫荡。 传闻朱由校大婚之前,她就已经‘先邀上淫宠’了,被天启帝封为奉圣夫人。 魏忠贤为了切权,花了500两银子搬了一桌六十道菜的酒席,客氏想利用魏忠贤巩固自己的地位,魏忠贤则是想获取天启帝信任,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朱由校三个儿子以及他自己的死,都是出自这两人之手。 反正,这事不能他主动提出,得找其他人提,他顺势去解决。 自己皇兄刚死大半个月,现在就主动对他亲自封的奉圣夫人、魏忠贤的对食对象动刀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相比客氏这件事情,六部九卿的事情会更难一些。 六部分别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在职级上是平等的,没有贵贱之分,没有谁更重要谁更差之说,要结合现实情况。 崇祯的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 和平时期,举国太平,礼部和工部比较重要,礼部掌管掌典礼事务、全国教育、外国往来、科举考试等等。 特别是科举考试,主考官一般都是礼部尚书出人,在出任主考官的时候出来的进士都可以说是自己的门生,官场讲究师生关系,运用的的好,这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因为最终的任命还是在吏部手上。 而工部则是管全国的工程,和平时期,修桥铺路、建设宫殿居多,这个时候他们是最重要的。 战时,兵部和户部则是最重要的,其他朝代兵部掌武职选授、处分及兵籍、关禁、军械、驿站等兵务,无权调兵。 但明朝因为外患最严重,北边从北元到瓦剌、鞑靼,后来又有倭寇、女真、农民起义等等就没消停过。 而户部则是管的比较多,但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掌管天下钱粮,其他部门再牛逼,官员要不要俸禄?干活要不要银子? 没钱、没粮,一切都是白搭。 相比之前的四部,主管天下刑政,审定和执行律例的刑部则是就不是那么的重要的,这一点在明后期特别明显。 而六部中,无论是和平时期,还是战乱时期,唯一的老大就是吏部,吏部掌管全国文系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调动等事务。 最重要的是负责办理京察、大计,能直接判四品以下官员的政治生命,权力极大,吏部尚书能对抗内阁首辅。 要知道,皇帝除皇帝亲军、内廷等除外,是无法直接任命朝廷官员的,吏部不同意,皇帝都没有办法,当然了,明太祖和成祖除外,那可是两个狠人,不听话直接拉出去砍了。 “其他几部都先等等,得先将兵部给拿下!” 梳理完了六部的职责后,崇祯有了决定。 拿下兵部有两个原因,其一,兵部尚书崔呈秀是魏忠贤的阉党“五虎”之首。 其次,兵部已经架空了五军都督府,京师周边的二十一卫等皆归兵部辖制,他后期想要改革军队,就一定绕不开兵部,不如直接弄死。 阉党和东林党是死对头,自己想弄死阉党的崔呈秀,东林党应该会很开心。 舞台他已经给东林党搭好了。 静待明天的朝会! 第12章 御门听政 东暖阁内,崇祯继续完善了大明可持续发展计划。 而宫外一处府邸中,数人齐聚。 如果朝中的人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些人,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右都御史曹于汴、吏部左侍郎张凤翔等人。 这些人毫无例外,都是东林党的人。 “受之(钱谦益的字),陈德润的事情查清楚了。” 众人精神一震,看着说话的张凤翔。 “陈德润私闯懿安皇后的寝宫意图侵犯,被内操卫队抓住了,陛下龙颜大怒, 昨晚就将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降为指挥同知、值守的指挥佥事许显纯降为镇抚使,罚俸禄一年,廷杖二十,方正化亲自动手, 我们的人从太医院那边打探到两人伤了筋骨,至少一个月无法下床; 陈德润是魏忠贤和王体乾调教的人,负有失察之责,所以才有了早上的那一幕。” 众人眼中满是震惊,陈德润此人他们也知道一些,但没想到竟然胆子大到敢将手伸进后宫之中。 “稚羽(张凤翔的字),消息可靠吗?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陛下怎么会……” “这有什么,皇宫里各大势力安插的人还少吗?陛下不这么做,难道我们就不知道吗? 陛下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借这个机会杀一儆百,向我们宣示,确立皇帝权威呢!”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仅是在敲打我们,更是在敲打魏忠贤。” “这么说来,陛下是在忌惮魏忠贤了?” …… 一众人讨论着,脸上满是笑容,虽然是在敲打他们,但魏忠贤损失更大,至少锦衣卫表面上的指挥权被干掉了。 阉党的势力被打压了,他们东林党的机会就多了。 刚刚说完事情来龙去脉的张凤翔突然道:“受之,既然陛下有意打压魏忠贤,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弹劾魏忠贤?” “不要!” 看着疑惑的众人,钱谦益放下茶杯,慢悠悠道:“陛下刚登基,他是什么脾性我们都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拿魏忠贤在试探我们,我们也不清楚, 想弹劾魏忠贤至少不能是我们先来,交给督察院来,只要他们出头,我们就跟着上, 而且,就以昨晚的事情想要扳倒魏忠贤不现实,否则陛下直接动手了,也不至于搞出早上的那一幕。” “言之有理!” “果然还是钱公思虑周全,我等佩服!” “对,如果我们弹劾了,到时候陛下为难,想惩戒有些为难,不惩戒就伤了大臣们的积极性,让陛下难做,后面会给我们穿小鞋的。” …… “我们不能弹劾魏忠贤,但能恶心他。” 钱谦益又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众人愣住了,搞魏忠贤的党羽和搞魏忠贤有什么区别? 右都御史曹于汴若有所思道:“受之说的是奉圣夫人吧?” 众人恍然大悟。 奉圣夫人是熹宗的乳娘,按道理是熹宗的长辈,可这和新帝没关系。 让一个没关系的长辈、还是生性淫荡、阴辣狠毒、魏忠贤的对食的人居住在后宫中,是谁都忍不了。云九小说 “对,我估摸着,陛下也想动手,但找不到理由,我等弹劾,既是削弱阉党的实力,又深得陛下欢心,等事成之后,我们就传出去,也能获得百姓认可,一举三得!” “而且,非后宫之人居于后宫,这是不符合礼法,本就是属于我礼部的管辖范畴,由老夫弹劾正合适,谁都找不到毛病。” “于汴,明日朝会,老夫先弹劾,若是陛下不允许,你就再附和,其余人再跟上,总之,客氏的罪必须得定下来。” 众人点了点头,钱谦益继续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现在重新将客氏的罪名梳理一下,相应的罪证也再推敲一下。” “第一,迷惑先帝,先邀上淫宠。” “第二,迫害后妃,断绝皇嗣。” …… 一直到了很晚的时候,众人才将罪证给梳理完成,看着厚厚的一叠罪证,众人相视一笑,这里的每一条都是真实发生的,每一条都能杀客氏十遍都不够。 “钱公,若是陛下不……许,怎么办?” 兴致正高的众人,脸色突然凝固了,钱谦益低声道:“那就死谏!” 不待众人脸色骤变,又解释道:“新帝登基,手上无可用之人,我们就是, 其次,这些罪证都是实打实的,谁都无法反驳,陛下不可能为了袒护而杀我们,这影响太恶劣了,以后谁还敢说真话?” 众人听完心里猛然松了口气,再次叮嘱了一番后才散去。 第二天卯正时刻(早上六点左右),崇祯还在迷糊中,就被周皇后给叫醒了,一番穿戴洗漱后,崇祯打着哈欠前往皇极门,御门听政。 顾名思义,就是皇帝在家门前听大臣们汇报工作,而不是在殿内,但皇极门就是殿宇式的宫门,前后大门关上,那就是宫殿。 一路上,崇祯都在吐槽明代上朝的制度和前崇祯,简直跟有病一样。 皇帝五点前就得起床,大臣们更惨,住的离皇宫近的,凌晨三四点左右就要起床更衣,住的远一些的,凌晨一两点就得起床了,五点就得在宫门外排好队。 凌晨两三点起床,到酉正(下午六点)下班,工作时间高达十五六个小时,能有精力处理好才叫怪了。 前崇祯也是,为了挽救大明,天天上朝,这个时间点、这种天气,在床上躺着抱着周皇后不舒服吗? 到了皇极门,六部九卿等等大臣们都到齐了,崇祯坐到龙椅上,众大臣一番行礼之后,王承恩上前。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大臣站起来后,看着平台上的皇帝,立刻就发现了不一样。 平时平台上除了皇帝外,只有皇帝的随身太监王承恩,可今日在王承恩侧后方竟然还站了一位太监,正是方正化。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方正化竟然还挂着刀。 要知道,黄极门内,武将都不得带兵器入内,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诸位爱卿,都没有事情要上奏吗?” 第13章 借题发飙 “陛下,臣有事启奏!” 一人从大臣队列中走了出来,崇祯扫了一眼,出声的是中极殿大学士施凤来。 “施爱卿请讲!” “陛下,臣奉旨会同司礼监、工部、礼部、钦天监选择大行皇帝陵墓,目前确定为潭峪岭,陵墓规制取法庆陵,按规制需白银两百万两,请陛下示下!” 崇祯愣了一下,他穿越过来这两天一直在忙,都忘了天启帝的皇陵的事情了。 两百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他现在还搞不清楚,还不待他发话,户部尚书郭允厚就站了出来。 “陛下,国库库银不足两百万两,但马上就是九大边军发军饷的时间了,无力调拨。” “郭大人,你这是对大行皇帝的藐视,臣请陛下治郭允厚藐视之罪!” 左都御史曹思诚站出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了上去。 “曹大人,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暗示前线的将士们不行,这话传出去,不怕引起将士们的不满吗?” …… “陛下,可否先从内帑拨款100万两先行动起来,然后再图其他?” 众人争论到最后,施凤来竟然打起了内帑的主意。 崇祯内心怒了,沉声问道:“施爱卿,现在京都大米多少银钱一石!” 被问到的施凤来懵了,现在上奏的是大行皇帝陵墓的事情,怎么扯到大米多少钱一石了? 他一个内阁辅臣哪里知道大米多少钱一石。 但皇帝问了,他又不能不回答:“好像是一两银子……臣……不知!” “曹爱卿,你说!” 左都御史曹思诚懵了:“陛下,好像是一两一钱。” “好像?哼!” 崇祯冷哼了一声,又道:“房爱卿,你说!” 吏部尚书房壮丽:“臣记得年初是八钱银子,现在臣真不知道。” 崇祯一连问了十数人,除了户部尚书没问,从吏部到督查院,再到通政司的老大被被问了个遍,更是重点关注了东林党的人。 问到最后,崇祯连爱卿也不用了,直呼其名。 “郭允厚,你来说!” 户部尚书郭允厚立刻道:“陛下,截止昨日,京都每石大米约为八百五到九百三十枚铜钱。” “魏忠贤,你说!” 被皇帝点到名,魏忠贤出列:“陛下,糙米在780-850文铜钱每石,精米在900-950文铜钱之间浮动。” 崇祯心中快速的盘算着,明代一石约为120斤,一斤约为后世的一点二斤左右,换算下来就是后世的145斤左右。 也就是说,一两银子大概能买155斤大米,后世一斤大米按2.5元算,一两银子购买力就是388块。 修个陵墓要200万两白银,也就是后世的七亿七千万,这得多大的工程? 后世的人工材料可比现在的贵太多了。 想想就知道,这中间肯定有很多贪了,但这种计算方式他没法和大臣们说。 ps:《明实录》记载,天启六年,也就是1626年,大米约为0.8两银子一石,考虑到又被党争折腾了一年,咱们就提高一些,网上说一两银子相当于现在的660-800元,甚至更高,那是在其他年间,例如洪武初年0.25两银子一石,也就是一两银子买4石,约为600斤,那就相当于现在的1200块。 “方正化,派人去街上问问,速去速回,朕在这里等着。” 方正化应声后从后面出了皇极殿。 崇祯从龙椅站了起来,站在九层的平台上,冷冷的盯着下面的众大臣,足足过了一刻钟,崇祯才出声。 “你们是不是以为朕在大题小做?” “臣等不敢!” 看着黑压压跪下去的一大片大臣,崇祯直接暴走了。 “你以为你们这么说,朕就不知道你们在心中暗骂朕?” “你们天天喊着要为大明社稷死而后已,可你们自己看看,连日常吃的粮食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 是不是觉得你们是朝廷的部院重臣,这些民间百姓应该关心的东西跟你们无关? 百姓最关注的是什么,一日三餐能不能吃饱,这就是粮食。” “吏部,朕且问你,各地知县若是不知道本县的粮食价格,又怎么专心为百姓考虑?” “工部,你们都不知道粮食价格,怎么招人干活? 是不是觉得国家的工程,反正是各地签派的,给多少都可以?你们考虑过一个百姓的付出与收获了吗?” “礼部,你们管着天下读书人,这群人天天喊着圣人,不知农时、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知百姓疾苦,谈何为百姓谋福利?” “户部,你们掌管天下钱粮、经济命脉,若是连粮食价格都搞不清楚,如何去调运? 若是某地发生天灾,你们如何能快速的安排赈灾方案?拍脑袋决定吗?” “还有刑部和兵部,你们是不是觉得和你们没关系?” “现在边军的饷银是每年18两银子,现在的18两银子能和十年前的18两银子相比较吗?将士家里吃不饱,如何会全身心的保家卫国?” …… “北宋范文正公都说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你看看你们,连粮食价格都不知道,你们忧哪门子的民?” “想想我太祖为什么要造反?还是不是因为要有口饭吃,要活下去!” “你们非要等到有一天,外有后金带兵进入关内肆意掠夺,无数同胞被杀,内有百姓起义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吗?” “非要等到有一天,北京城破,你们都被敌人杀死,你们做个亡国之臣,朕做个亡国之君吗? 若是有那么一天,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在死之前将你们九族诛杀个干净!” 崇祯逮着众大臣一顿怒骂,虽然他说的这些有些理想化和牵强,但不妨碍自己喷他们。 两年后李小哥为什么暴走,短时间召集了百万兵,还不是因为百姓吃不饱肚子。 如果能吃的饱,谁愿意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去起义? 谁是皇帝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能吃饱、能穿暖,爱谁谁。 他为什么来了,没有安排人去将李自成、张献忠这两个在几年后席卷了大明西北方的起义者? 解决不了饥荒问题,杀了这两个,还有无数个人站起来。 “陛下,共计调查了12家米坊,所得价格均和户部尚书郭大人、东厂提督魏大人所说价格一致,这里是米坊老板画押的保证书!”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方正化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崇祯看着呈上来的清单,暗自点头,果然没有看错人。 清单上标注了京都四个方向的,每个方向三家,店铺位置在哪里,老板姓什么,糙米和精米的价格,最下面还有米坊老板摁的手印。 “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朕给你们个反驳的机会!” 第14章 好戏开场 “臣等知错,请陛下责罚!” 一众大臣异口同声的跪了下去。 “除魏忠贤、户部尚书郭允厚外,其余人等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 看着好像排练过的一样,崇祯都被气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要主动责罚的,既然你们想,那朕就不惯着你们。 现在不能杀你们,责罚一顿还是可以的。 其实,他是真想将这群人都给砍了的,可惜他不能,现在也做不到。 说来也讽刺,一个最大的反派、无恶不作、操纵皇权的大太监,竟然答对了。 传言魏忠贤出身平民,知晓百姓疾苦,才没有收农业税,转而向商人等收取税收。 所以有人对他的评价是,有野心但又优柔寡断,无恶不作却又关心百姓疾苦,这是一个矛盾的人。 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施爱卿,大行皇帝陵寝之事,你会同工部先行勘察现场,做好全面规划,所需银两且等些时日。” 崇祯话一出口,不止是施凤来,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有些疑惑,他们对大明的状况了如指掌,哪里能弄出200万两银子? “陛下,这不合礼法……” “朕当然知道不合礼法,但所需银两你给吗?只要你能弄出来,别说两百万两,五百万两都行。” 崇祯直接打断了礼部尚书的话,看着其他想要附和的大臣,崇祯沉声道:“行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朕百年之后会亲自向皇兄赔罪,相信皇兄会体谅朕的难处的, 至于皇嫂那边朕亲自去解释,尔等无需多言。” 见皇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大臣也不再说话,反正都是皇帝一家子的事。 “诸位爱卿,有事继续吧!” “陛下,臣有事启奏!” …… 接下来的时间,足足有七八位大臣上奏了一些事情,崇祯刚开始听着还很新鲜,到最后就失去了兴致。 这些大臣们都是磨洋工,能自己决定的,非要上奏一下。 “陛下,臣钱谦益有事启奏!” “准奏!” “陛下,现后宫有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客氏非后宫之人居住后宫,于礼法不合,臣恳请陛下将客氏逐出皇宫。” 有些兴致缺缺的崇祯听见声音,瞬间来了精神,等了一早上,终于来了,好戏开场了。 这位钱谦益在历史上可是极为出名的人,出名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水太凉的渣男祖师爷,二是头皮痒的厉害贰臣传。 此人是明末文坛领袖,与吴伟业、龚鼎孳并称为江左三大家,可就是这么一个文坛领袖干出的事却是令世人所不齿。 崇祯十四年,发生了一件轰动朝野的八卦,59岁的钱谦益迎娶了23岁的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并为柳如是盖了“绛云楼”和“红豆馆”,两人谈诗论经传为一段佳华。 可等到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崇祯煤山自缢,柳如是极力劝说钱谦益到南明小朝廷效力,官制礼部尚书。 建奴围城时,柳如是说咱们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相约投水殉国,结果这货用手试了试水,竟然说出了‘水太冷,怎么办’,柳如是直接跳了下去,被旁人所救。 被救的柳如是说咱们殉国不行,那就归隐山林吧,结果这货放不下滚滚的红尘,在最后竟然率众大臣冒着滂沱大雨中开城向多铎迎降。 作为见面礼,还将弘光诏选的美女献给了建奴。 最无耻的是,建奴下令剃头,南明百姓议论纷纷,有一日这货竟然说‘头皮痒的厉害’,直接刮了头皮。 以至于乾隆在诏命国史馆编修《贰臣传》时,直接下令将他与孙可望、左梦庚、冯铨、龚鼎孳等人一同成为贰臣中的贰臣。 从大明王朝的礼部侍郎到南明的礼部尚书,再到建奴的礼部侍郎,钱谦益所干的事却和礼没有半毛钱关系,简直就是极大的讽刺。 “钱谦益,你且细细说来?” 对这位渣男的祖师爷的所作所为,崇祯是厌恶至极,这会儿连爱卿都不称呼了。 众大臣也不以为意,以为是皇帝对刚刚的事情余怒未消。 “陛下,臣另有弹劾客印月有十八大理由。” “第一、客氏将龙卵(马的外肾)烹煮给先帝食用,以至先帝身体亏空;” “第二、提拔太监魏忠贤,二人联手迫害妃嫔,天启三年布下毒计,以致张皇后诞下死胎,终生不育。 后又迫害慧妃,致皇次子朱慈焴于天启四年六月死亡,同年五月,假传圣旨,幽禁裕妃,断绝饮食,致使裕妃死去,胎儿也夭折。” “陛下,臣对……” “让他继续说!” 兵部尚书崔呈秀在魏忠贤的示意下站了出来,可只是开了个头,就被崇祯打断了。 “钱谦益,你继续!” “是,陛下,第三……” …… 钱谦益每说一条,众大臣脸色就变了一分。 魏忠贤的阉党众人更是脸色阴沉。 钱谦益所说的这些,崇祯也知道一些,毕竟崇祯传上记载的很清楚,但演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钱谦益,客氏是皇兄亲自册封的,你可知恶意弹劾的后果?” “陛下,这是所弹劾罪状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说完,钱谦益便从袖口拿出一叠纸,王承恩见状立刻下了平台接过证据递给呈给了崇祯。 崇祯快速的扫视着,说实话,他要不是知道大概,这纸上写的这么多,在没有断句的情况下,想看懂估计得一会儿。 沉默了一会儿后,崇祯沉声道:“来人,传客氏!” “陛下不可,客氏乃是先帝乳娘,又被先帝亲封为奉圣夫人,侍奉先帝数年,身份何等尊贵,怎可因为大臣弹劾就当庭对质。” “陛下,客氏与先帝情同母子,后宫妃子就是她的儿媳妇,试问哪个长辈会如此害自家后辈,钱谦益明显就是在恶意弹劾。” “陛下,臣左都御史曹思诚弹劾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天启元年浙江科考舞弊,钱谦益收取钱千秋数千金,约定记号,此等人的弹劾怎可为证。” “荒谬,此案已经在天启二年就已经由先帝定案,钱大人遭到罚俸的处分,赋闲故里三年,曹大人现在又重提此事,这是质疑先帝的决断吗?” 右都御史曹于汴站了出来。 两人是督察院的左右都御史,曹思诚是阉党一系的人,曹于汴是东林党一系的人。 崇祯沉着脸,实则内心有些懵,却又有些开心。 懵的是,他以为弹劾魏忠贤,不曾想却是魏忠贤的老相好客氏,开心的是有人搞客氏了。 他昨晚搭好了戏台,现在各角儿都上场了,就看谁能弄死谁了。 第15章 死谏?那朕就成全你们 前晚陈德润私闯懿安皇后的寝宫,他原本可以压下来低调处理,毕竟这关乎皇家颜面。 但为什么当着众大臣的面搞的血粼粼的? 这就是给东林党和其他人一个信号。 只要东林党不傻,朝会上就一定会开始弹劾魏忠贤,或者弹劾阉党。 自己再稍加引导,阉党和东林党就能打个你死我活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东林党竟然没有弹劾魏忠贤和阉党,反而是弹劾客氏,也算是有心插柳柳不成,无心插柳柳成阴了。 “魏忠贤,钱谦益弹劾的十八大罪状,你怎么看?” 听得崇祯问自己,魏忠贤出班了,给崇祯行礼后,道:“陛下,钱大人弹劾之事,臣也在身在其中,若是臣出言,有袒护嫌疑,于法不合,一切听从陛下发落。” 崇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他不想在此刻惊动魏忠贤,所以让魏忠贤做选择。 如果魏忠贤确认了钱谦益弹劾的是真的,那崇祯就能直接杀掉客氏。 如果魏忠贤不承认,那钱谦益他们肯定不同意,会继续弹劾,在满朝的舆论之下,崇祯也能顺理成章的调查客氏。 一旦调查,客氏必死无疑。 可这个老阴货竟然将皮球踢给了他,还表了一次忠心。 “钱谦益,你应该知道,客氏的身份,他是皇兄的乳娘,按道理也是朕的长辈,你这弹劾的十八大罪状,每一条都能将她凌迟处死十遍了, 朕知道你们一直在针对魏忠贤,但你不能以这个来攻击魏忠贤,朕再给你一次纠正的机会。” 下面的众大臣听着皇帝的话,心中都在暗自疑惑着。 首先皇帝的话透露的第一个信息是,他知道魏忠贤阉党和东林党之间的争斗。 其次是,话里似乎在袒护魏忠贤。 这一会儿,别说是东林党了,连魏忠贤都有些迷糊了。 “陛下,客氏秽乱宫闱、谋害皇嗣、擅权乱政,不死不足以平民愤,不死不足以畏先皇,不死必将再次惑乱后宫, 大明如今风雨漂泊,后宫不平,陛下怎有精力处理朝政, 陛下有尧舜之姿,万不可因为先帝饶恕如此罪大恶极之人, 臣……死谏,恳请陛下彻查客氏。” 钱谦益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皇极殿中回荡着。 “臣同意钱大人说法,臣也死谏,肯定陛下赐死客氏!” “陛下,钱大人弹劾客氏的十八大罪状,乃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恳请陛下彻查,否则,臣就撞死在这皇极殿上,已经后来之人。” 右都御史曹于汴、吏部侍郎吏部左侍郎张凤翔等人也站了出来。 若不是现在的崇祯是后来的穿越者,知道史实,他差点就相信了眼前这些人就是大明的文人风骨了。 特别是督察院的那一群御史,个个都是个喷子,你可以打我,但是我就会骂你,他们饱读诗书,骂人都是引据论典。 御史是言官,设置的目的就是直言劝谏,多提意见,杀了言官只会让言官名垂千古,却让自己背负骂名。 当年朱太祖想招个女乐进内宫娱乐消遣,被巡视奉天门的御史周观政看到了,结果这位大佬,将传口语的太监一顿臭骂。 然后又上书将朱元璋一顿臭骂,朱元璋也只得安抚,并作出了保证,这位御史才没喷了。 鉴于朱元璋的作为,后面的大明皇帝就很少杀言官了,以至于这群言官都开始死谏了。 “你们这么说,朕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威胁朕吗?” 崇祯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是怒是喜。 “臣等不敢,臣等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臣等问心无愧!” 钱谦益听着皇帝的话,心中猛然一突,但到了这一刻,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否则,以后他就是个笑话,这朝堂将再无他立足之地。 崇祯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五名死谏的大臣,整个皇极殿安静无比。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突然笑了:“好一个为江山社稷。” 不待众人松口气,崇祯下一句话将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既然你们死谏,那朕就成全了你们。” “李若涟,将这群目无君父的东西拖到外面廷杖三十,朕倒要看看这群人是不是真的为大明社稷着想。” “方正化,你亲自去,用心了打!” 皇极殿外当值的李若涟立刻带着数名锦衣卫进来,在钱谦益等人没有求饶前,直接就架了出去。 “陛下,廷杖三十,钱大人等人绝无生还的可能性,陛下刚登基就杀言官,恐伤及圣德,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从轻发落。” “郭爱卿严重了,死谏死谏,以死明谏,既然他们有这个心思,朕只是成全他们,和圣德有什么关系?” 听着户部尚书郭允厚的求情声,崇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身前有方正化,殿外有自己提拔的李若涟以及他的心腹,白杆兵也开始进京,否则他还真不好下杀手。 众人听见崇祯对死谏的解释是以死明谏后,只觉得头顶上有无数匹草泥马奔过。 死谏的意思是冒死进谏,冒着死亡的危险进谏,也即是说可能会死,而皇帝说的以死明谏是用死来进谏,这是非死不可了。 这一刻,他们很想将皇帝的老师给提过来,问问他是怎么教的皇帝,差以毫厘谬以千里。 但随即众人醒悟了,不是皇帝理解错了,估计是故意的。 现在他们敢跳出来说皇帝说错了吗? “昏君,朱由检,你就是昏君,你就等着后宫被客氏弄成跟先帝一样吧!” “朱由检,你就等着你的皇子们被客氏、魏忠贤这群奸臣弄死吧,哈哈!” “哈哈,昏君,我现在怀疑,客氏弄死先帝皇子是不是得到了你的授意,皇子们都死了,你才好继位……啊……” …… 皇极殿外惨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大殿内众人听的面无人色,钱谦益骂的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若不是接受了崇祯的记忆,他差点都有这种怀疑了,毕竟兄终弟及这种情况太特么的诡异了。 “李若涟,朕要是再听见他们几个骂朕一句,朕砍了你的脑袋。” 崇祯话音刚落,外面只传来廷杖的砰砰声,只是片刻,李若涟走进了大殿。 “陛下,钱谦益等人已经死了。” 崇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出声道:“钱谦益、曹于汴等人目无君父,口无遮拦,居心叵测,藐视皇权,有辱圣恩,三代内不得参加科举,家族现有出仕者一律革职查办,若有徇私舞弊贪赃枉法者,杀!” “臣领旨!” 李若涟应声后离去。 众大臣惊惧,虽然没有抄家灭族,但这种处罚和抄家灭族没啥区别了,官场上有几个没贪的,朝廷没有了后台,家族垮台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大殿内魏忠贤的阉党心中满是疑惑,搞不清楚皇帝是什么意思。 东林党的人则心中满是悲戚,自家领军人物被干掉了,超乎他们的预料。 而且看陛下这意思,似乎会继续重用魏忠贤,那他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可不待众人猜测皇帝的心思,就再次听见皇帝的声音。 “诸位,既然钱谦益等人死谏了,还提供了证据,那即便客氏身份特殊,朕也需过问一下。” “来人,传客氏当廷对质!” 第16章 凌迟客氏 “奉圣夫人,陛下传你,跟咱家走一趟吧!” 后宫的一座宫殿中,王承恩带着数名锦衣卫。 “王承恩,陛下传我何事?” “奴婢不知,还请奉圣夫人快点,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王承……” “奉圣夫人,你这是逼奴婢动手吗?” 王承恩见奉圣夫人如此墨迹,当即冷下了脸,右手一挥,四名锦衣卫就站到了客氏前后左右,大有再墨迹,就直接架走的趋势。 “王承恩,你这是做什么?你可知我是谁?不怕陛下责罚吗?” “带走!” 王承恩一挥手,四名锦衣卫架着客氏就走,王承恩转身看着宫殿:“王百户,即刻起,这座宫殿只能进不能出,你可要看好了。” “属下领命!” 一道回应声铿锵有力。 这名锦衣卫百户就是李若涟推荐的王守林,属于心腹之人。 在一路的怒骂声中,客氏被带到了皇极殿。 看着满殿的大臣,以及魏忠贤阴沉的脸,客氏心中大呼不妙。 “大胆客氏,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臣……民妇客印月参见陛下!” 内阁辅臣李国普怒喝了一声,被惊醒的客氏立刻跪倒。 “客印月,礼部左侍郎钱谦益、督察院右都御史曹于汴等人弹劾你十八大罪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完,王承恩将钱谦益弹劾的证据递给了客氏。 客氏接过草草的扫了一遍,脸色巨变,浑身都在颤抖:“陛下,他们这是在污蔑民妇!” “钱谦益等人朕刚刚命人杖毙了,客氏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陛下,民妇冤枉!” 崇祯盯着跪着的客氏,以及低着头的魏忠贤,心中满是冷笑。 “客氏,你是皇兄的乳母,按道理朕是不相信这些的,但国有国法,钱谦益等人死谏,朕不得不查, 你若如实交代,朕看在皇兄的面子上,可以从轻发落, 如果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朕会让锦衣卫去查,诏狱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吧!” “陛下,民妇冤枉!” 客氏眼中虽有恐惧,但依旧死不松口。 “来人,将客氏一族所有人全部押入诏狱,着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会审,锦衣卫从旁协助,胆敢包庇者,格杀勿论!” “朕今天就要结果!” 客氏脸色大变,急忙喝道:“魏忠贤,你快替我向陛下求情呀。” “混账,陛下何等圣明,相信陛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 “李千户,客氏在朝堂之上大呼小叫,若是惊了圣驾,你担待的起吗?还不将客氏拉下去!” 被锦衣卫架着的客氏懵了,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个数年前巴结他的男……太监,竟然在此刻直接放弃了她。 愣神过后,客氏突然尖叫了起来:“陛下,我承认,我全部承认。” “魏忠贤,既然你出卖了老娘,老娘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陛下,这十八条罪过我全部都认,大部分都是魏忠贤的主意,当年他为了巴结我,置办了一桌五百两银子的六十道酒菜,而后……” “够了!” 崇祯脸色铁青,怒吼了一声,打断了客氏的交代。 “李若涟,将她带下去,让她全部交代清楚,做好罪证,朕在这里等着!” 李若涟一挥手,两名锦衣卫就将客氏架了出去,留下了客氏的疯狂笑声在大殿内回荡着。 大殿内,刚刚还悲愤的东林党的众人此刻皆是大喜。 而魏忠贤一伙人则是面色阴沉,如丧考妣,他们做的事情,客氏知道的很清楚,若是客氏全部交代出来,他们就彻底的完了。 这会儿,想杀人灭口都做不到。 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皇极殿内寂静无声,在众大臣站的腿发麻的时候,李若涟进来了,拿着厚厚的一叠纸。 “陛下,钱谦益所弹劾的十八大罪状,客氏全部交待清楚了,且已签字画押,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将李若涟呈现来的供词呈给了崇祯,崇祯接过慢慢的看着,时不时的打量着殿内的众大臣。 众大臣此刻内心惊惧不已,偷瞄着龙椅上一页页翻看的崇祯,他们感觉那些纸如同一张张催命符。 “李若涟,将客氏拖出去,凌迟处死,诛三族,财产尽数入内帑。” “客氏宫中之人,一律全部打入刑部监,让三司会审,若有参与者,杀无赦!” 过了好久,崇祯才出声。 历史上,客氏是在浣衣局被鞭打死的,可现在的崇祯可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直接凌迟、诛三族。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众人却是有一种如无声处听惊雷的感觉。 “客氏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即刻起,朕不想再听见客氏这两个字。” 众大臣再次懵逼,这算啥? 闹了半天,死了五名大臣,换来的是客氏死了和诛三族,这算啥?阉党和东林党各打五十大板? 主凶魏忠贤还没处理呢,就这么翻篇了? 陛下这啥意思,继续重用魏忠贤吗? 魏忠贤等人更是迷惑,摸不透崇祯的心思。 “好了,今日朝会就到这儿吧,朕有些累了,都退了吧!” “对了,空缺的位置,由各部提交名单,送完吏部考核,最后呈上来。” “周爱卿,你可要好好替朕把把关!” 崇祯说完就朝着平台下走去,这是极其不合礼法的行为,但这种关头,没有哪位大臣站出来,除非想跟刚刚死的那些人一样。 崇祯走出皇极殿,太阳照在身上,只觉得心中抑郁一扫而空,一切按计划在进行着。 现在只等白杆兵进京,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做事了。 半刻钟后,崇祯回到东暖阁,刚坐下,王承恩就进来了。 “皇爷,魏忠贤求见!” 第17章 魏忠贤辞东厂提督,阴谋再起 “奴婢魏忠贤,参见皇爷!” 魏忠贤一进暖阁,立刻就跪了下来。 听着自称奴婢,崇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王承恩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 “忠贤,起来说话。” “大伴,看座!” “奴婢谢过皇爷!” 虽然王承恩搬过了圆凳,但魏忠贤依旧跪在地上,头紧紧的贴在地上。 “皇爷,客氏十八大罪行中,有数种牵扯到了奴婢,可奴婢都是万般无奈, 当时奴婢只是王才人的典膳,客氏是先帝的乳娘,看奴婢有几分‘姿色’,就拉拢奴婢,奴婢无依无靠只得委曲求全……” 咳……咳…… 崇祯听闻魏忠贤说自己有几分姿色的时候,差点没将一口茶给喷出去。 “皇爷,茶太烫了,奴婢给您换一杯!” 王承恩反应极快,上前给崇祯轻轻的拍了后背,然后端着茶走了出去。 “忠贤,你继续说!” …… “皇爷,有些事是奴婢做的,奴婢承认,可那是万不得已呀,咱们宦官是依附皇权的,陛下随时都能收走奴婢手中的权利…… 奴婢愿意辞去东厂提督的职位,安心呆在皇爷身边、伺候皇爷!” 崇祯精神一震,这个剧情终于出现了,他穿越过来前看过的崇祯传上就有魏忠贤请辞东厂提督以避风头,来试探崇祯的反应。 崇祯为了稳住魏忠贤,没有答应。 “魏忠贤,朕要是想杀你,刚刚在皇极殿内,朕就不会将客氏拉到外面去拷打了, 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客氏的供词,加上大臣们的联名弹劾,朕就算是想保你都保不了。” “你也不要惶恐,朕是相信你的,没有你,国库早就空了,哪有钱给辽东发军饷,建奴早就打进来了,你做的很好!” “皇兄临终前就说了,一是善待中宫,二是忠贤宜委用,皇兄都这么相信你,朕自然是相信你的。” “至于说辞去东厂提督,这种气话就不要再说了,好好干,朕亏不了你的。” “多谢皇爷体谅,奴婢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魏忠贤匍匐着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起来吧!” 等魏忠贤站起来后,崇祯继续道:“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将北京城中的地主绅士、大臣勋贵们的家底给摸一摸,有什么罪证都收集一下,去吧!” “奴婢领旨!皇爷放心,就算是这些大臣家里有几只耗子,奴婢都能查的清清楚楚。” “这个朕相信,下去吧!” 等魏忠贤退出东暖阁后,崇祯从龙案中走到了门口,看着离去的魏忠贤的背影,久久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道:“大伴,将魏忠贤来东暖阁发生的事情暗中透露出去,过十天半个月再将他要查地主绅士、大臣勋贵的消息放出去,接下来就是咱们看戏的时候了。” 东林党最怕的是谁?不是皇帝,而是魏忠贤。 皇帝要动他们还得考虑影响、圣德等等。 可魏忠贤毫无顾忌,这些年构陷的大案、冤案还少吗? 魏忠贤不死,他们就要终日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毕竟谁也不想哪天刚睁开眼睛,就被拉进了诏狱之中,然后抄家灭族。 所以,那帮大臣们为了自身,一定会疯狂的弹劾魏忠贤和阉党,到那个时候,舆论倒逼之下,白杆兵进京了,就是他收网的时候。 想到这里,现在的崇祯也不得不佩服朱由检,一登基就是各种封赏稳住了魏忠贤,趁着魏忠贤放下戒心的时候,一举弄死了魏忠贤。 当年17岁登基的他就有这种隐忍和心机,换做是前世的17岁少年,估计早被魏忠贤给弄死了,不得不说古人很早熟。 思索了一会儿后,崇祯回到龙案前继续翻阅着各种奏章。 而出了乾清宫的魏忠贤,一路出了龙光门,立刻就没有了之前在东暖阁内的奴颜婢膝的模样,恢复了不可一世的表情。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就立刻迎了上来,低声急切道:“尚公,怎么样?” “废话,要是有事,我还能这么走下来?” 魏忠贤接过一边小太监递过的茶水:“没事了,皇爷还是很信任我的,没有同意我的请辞,还拿了先帝遗诏说事, 最后还让我查查京城地主绅士、大臣勋贵的底子,要是不相信我们,会将这个任务给我们吗?” “不过,新帝登基,我们最近还是要收敛一些,别被东林党抓住了把柄,若是再接二连三的弹劾我们,陛下就算是有心想护我们,但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可能也会对我们动手。” “明白了,我会让下面人最近老实一些。” “嗯,不过我们也不能全部相信陛下的话,主动权还是得抓在我们手中,让你挑选的美女赶紧准备好,给陛下送去,让陛下分分神,别忘了迷魂香。” “已经差人去找了,这事急不得。” “行了,抓紧着点,司礼监这边你盯着点,我去东厂,东林党这群王八蛋竟然敢弹劾我,本厂公非得整死他们。” …… 宫外,随着朝会的结束,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也传了出去,钱谦益等人的死自然也被传了出去,立刻就在京都引起的轩然大波。 江南会馆,地处北京城西,没有王府那么豪华,但内部却是曲径通幽,算是繁华的北京城中一处幽静的地方了。 此刻,会馆内的大厅内坐着数十人。 “昏君,大明最大的昏君,竟然杀了说真话的言官!” “客氏死有余辜,可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袒护魏忠贤吗?这是还要再重用魏忠贤吗?” “诸位,钱公就义了,我等今后该如何自处?” …… “安静!” 首座上的一人低喝了一声,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看向首座的人。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争论已经毫无意义了,陛下杀了钱公等人的理由是,用言语威胁陛下,这点说到哪里都是钱公等人的错。” 看着众人想要说话,为首之人摆了摆手:“但是钱公等人弹劾的是事实,也提交了证据,陛下杀了敢言之人,这也是事实,以后谁还敢进谏?” “你们只需如此……” 一众人听完连连点头,随后离去。 东暖阁内,崇祯一直批折子到快晚膳的时间,王承恩才道:“皇爷,李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第18章 论搞钱,还是抄家来的快 “臣李若涟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 崇祯放下奏章,看着龙案上的数十本奏章,暗地里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总算是知道为啥崇祯被后世称为劳模了,一天要批近百本奏章。 “陛下,臣有三件事情要汇报。” “第一,客氏查抄家产的明细已经出来。” 李若涟说着,双手呈上一份折子,王承恩连忙结果呈给了崇祯。 “陛下,查出白银三十五万七千两,房产四座、各类店铺庄园八处、良田八十顷,先帝赏赐六十八件,宫中御用之物三百余件……臣已经找了三方的人估算了,折算成白银一百余万两。” 崇祯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惊喜。 真可谓客氏跌倒,内帑吃饱。 他记得有野史记载,当年崇祯为登极赏赉边军,要出三十万,但内帑没钱,还是让户部从太仓库拨的。 但过了两个月后,又突然从内帑拨出了一百三十万两。 这两个月中,魏忠贤和客氏先后被处死,后世由此推断,应该是从两人家中抄出来的。 看着如今抄出来的数据,当年查抄的时候,肯定都被锦衣卫和负责的官员给贪污了一部分。 崇祯心中感叹,论捞钱,还是抄家来的快,客氏、陈德润两个案子,就获得白银一百三十万两。 有这一百万三十万两白银,打造腾骧四卫、练新军的银子就有了。 这一刻,他是真想将钱谦益等五人给抄家了,其他四个就算了,钱谦益的钱家是江左三大家,地区有名的首富,将钱家抄了估计现银都得有数百万之多。 辽东一年的军费开支算是有着落了。 可惜他现阶段不能这么干,说句真话就被抄家灭族,朝中大臣都人人自危,谁来给他干活? 虽然现在这群人也干的不咋的,但至少还在有序的运转着。 “朕只要银子,其余的事情你看着处理!” “还要,管好你的人!” “臣明白,敢乱伸手,臣剁了他们的爪子!” 李若涟回应后,继续道:“客氏儿子侯国兴、哥哥的儿子客光先等169人,已经全部抓捕,随时可以问斩,请陛下示下。” “严刑拷打,将他们所犯罪行全部记录下来,等朕旨意!” 崇祯将清单放在龙案上,继续道:“再说说其他事情。” “陛下,第二件事情就是钱谦益等五人的事情了。” “怎么?有困难?” “陛下,臣得到情报,京城中有一府邸,名为江南会馆,乃是江南学子聚集之地,今日夏朝钱谦益五人被处死的消息传出后,有数十人先后进入江南会馆,具体聊了什么,因为守卫森严,臣不得而知。” “目前已证实身份的有兵部主事钱元悫……” 崇祯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桌子,过了许久,才出声道:“由他们去吧。” 听着崇祯的话,李若涟有些懵。 这明显就是东林党在搞事情,由他们去吧是几个意思? 但皇帝发话了,他也不敢多问。 “陛下,第三件事情,就是国丈周奎大人,这是调查结果。” 李若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主的小了下去,实在是调查的结果太过于触目惊心了,他真怕陛下一怒之下下旨将周奎给砍了。 陛下刚登基,就杀了自己的岳父,传出去还不知道那帮读书人说成啥样呢。 崇祯看了一遍清单后,也很佩服周奎的敛财手段和速度,从周皇后加入信王府到现在也才一年半的时间,家产折合白银竟然有六十余万两。 光是查到的现银就有三十三万两,其中有二十八万两是他登基这个把月收敛的。 后世历史记载周奎被严刑拷打交出家产折合白银三百万两,看来是却有其事了。 将罪证放在龙案上后,淡淡道:“朕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 “李若涟,你一会回去在京城中挑一个大一些的店铺,找一些印刷刻字的匠人,再找一些底子干净的读书人,多备一些四尺整张的竹纸,等朕旨意,下去吧!” “臣明白,臣告退!” 李若涟就这点好,有疑惑但不会问,陛下说啥就是啥,照做就是了。 “大伴,晚膳朕去皇后那边,多加两个菜!” “奴婢遵旨!” 一刻钟后,崇祯进了坤宁宫,周皇后立刻就迎了上去:“早知道陛下来臣妾这里用晚膳,臣妾就亲自下厨了。” 听着周皇后柔柔的声音,崇祯心中的狠厉之色缓了几分。 两人慢慢的吃着饭,这一刻崇祯才觉得自己平顺了许多。 他一进乾清宫的东暖阁看着龙案上堆积的折子和朝会上的大臣们,他都恨不得化身屠夫,屠了那群人。 吃完饭,两人先聊着,崇祯道:“凤儿,今日朕杀了客氏,皇嫂那边你去过了吗?” “去过了,皇嫂得知消息,大哭了一场,哭的都晕了过去,臣妾在慈庆宫陪到申正时刻才回来。” “嗯,皇嫂也是个苦命人,她那边朕不方便去,你有空就多去走走。” “臣妾知晓,陛下安心操持国事便可,这后宫臣妾一定会打理好的。” 闲聊了几句后,崇祯突然道:“凤儿,朕有事想跟你说!” “大伴,送进来!” 周皇后有些惊讶,接过王承恩递过的纸张,片刻之后,脸色骤变和满脸的不敢置信,惊慌的跪倒在地上。 “陛下,家父……” 周玉凤没有替父亲辩解,崇祯要么不送来,送来了就一定是铁证如山,此刻辩解会激怒陛下。 “凤儿,起来吧!” 崇祯扶起周皇后:“此事是锦衣卫查出来的,若不是碍于国丈的身份,此刻他已经带入诏狱了。” “朝堂之中深不可测,党争如此的厉害,国丈那个脾性,说定哪一天就成了别人手中的刀子,到那一刻,你说朕是杀还是不杀?” “凤儿,朕也不让你难做,只要国丈交出所有财产,朕就放他一马,以后好吃好喝的供着,别沾那些是非,你觉得如何?” “多谢陛下体谅!” 周玉凤再次拜倒,随即面露难色:“陛下,家父那贪财、吝啬的性格,想让他交出财产……” “无妨,你只需要如此做便是。” 崇祯在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周玉凤连连点头。 “来人,传周奎入宫!” 第19章 朕可以废了皇后 “臣周奎参见陛下!” 周奎进了东暖阁后,立刻跪倒行礼。 崇祯慢慢的翻看着奏折,仿佛没有听见周奎的行礼一样。 半刻钟过去了,崇祯依旧没有叫周奎起来的意思,周奎双腿已经发麻,内心也在思付着皇帝是什么意思? 又是半刻钟过去,崇祯将奏章放下,淡淡道:“周奎,你可知罪?” 周奎猛然一惊,低声道:“陛下,臣不明白……” “不明白?那你告诉朕,你为何有数十万的家产?” “陛下,臣是冤枉的,臣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周奎你这是冥顽不灵呀。” 崇祯厉声打断了周奎的话:“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午时,南城青烟楼雅墨斋,你答应陈少铭帮他弄一张盐引,他答应事成之后给你十万两白银,预先支付你三万两,这总不会错吧! 你可真迫不及待呀,朕刚登基你就开始捞钱!” “天启七年九月初三,大同王家家主约你在凤鸣院相聚,商议茶引的事情……” “你一个国丈,竟然去青楼,你的礼义廉耻呢?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完了!” “锦衣卫查到的,你总不会否认吧?你当锦衣卫都是瞎子不成?要不要朕将这些人都拉抓过来问问?” “锦衣卫的诏狱你应该知道吧,信不信朕让你去诏狱住半个月?” 听见诏狱,周奎浑身一哆嗦,眼中满是恐惧之色,进入诏狱的人有几个是能活着出来的。 “周奎,朕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交出贪墨的财产,朕既往不咎。” “陛下,你就是把臣杀了,臣也没有这么多财产呀!” 崇祯冷冷的看着哀求的周奎,心中满是冷笑。 周奎这个人贪财、吝啬之极,历史记载,崇祯十七年,李自成一路打到北京,崇祯让大臣们捐银子助饷、招募兵勇。 既然要捐,那就得先弄个榜样,于是崇祯让太监高定到周奎府‘借钱’,结果这位爷充分发挥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哭的那叫一个惨。 总之就是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周皇后得知后将周奎训了一顿,然后变卖了自己的金银首饰所得的五千两交给了周奎,谁曾想周奎只捐了三千两,反倒是赚了两千两。 其他皇亲国戚、王公大臣见国丈都如此,也纷纷效仿,最后崇祯只募捐到13万两。 李自成进京后,周奎被抓,逼的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媳妇,又严刑拷打之下,才交出了自己的家产,白银高达52万两,珍币复数十万,折成白银有300多万两。 最无耻的是,这货竟然为了保命,竟然将藏在他府上太子朱慈烺交给摄政王多尔衮。 最后这条,才是崇祯要第一个找周奎麻烦的主要原因。 钱谦益无耻,但和周奎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至少人家没有为了钱杀妻卖子。 “周奎,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交是不交?” “陛下,臣真没有这么多钱,臣……” “来人,将周奎拉出去砍了!” 方正化进来直接掐起周奎的脖子,周奎剧烈的反抗着:“陛下,臣女是皇后,臣是国丈,你新登基,不能杀国丈呀!” “国丈?” 崇祯冷笑了一声:“朕既然可以封她为后,那朕就可以废了皇后。” 简单一句话,让剧烈挣扎的周奎瞬间安静了下来,满眼的不可思议。 帘后的周皇后即便是事先知道了崇祯的计划,此刻再次听见废后的话也是脸色苍白,浑身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周奎,朕若是将你的罪证公布出去,你觉得朕废后会有人敢说闲话吗?”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交是不交?” 过了足足盏茶的功夫,周奎也没有说话,崇祯一挥手:“拖出去,砍了,抄家,所得家产全部入内帑,族人全部流放苦寒之地。” 方正化得到旨意便拖着周奎朝外面走去,周奎如梦初醒,惊叫了起来:“臣交、臣愿意交出来,请陛下放过臣一家老小!” 说完竟然大哭了起来,哭声那叫一个惨。 听着哭声,崇祯脸色有些厌烦,若不是碍着周皇后的面子,他真想把这货拉出去砍了,哪会这么麻烦。 “大伴,告诉李若涟,周府给周奎留着,再给周奎留一成家产,其余全部入内帑。” “另外,让李若涟将牵扯的人都给朕抓起来,他们不是有钱吗?想活命那就拿钱,送了多少,十倍给朕送回来,少一两银子,那就砍他们一个族人。 若是有官职在身的,全部革职查办,永世不得录用。” 崇祯说完,又对着大哭的周奎道:“周奎,从即日起,朕要是再知道你与那些大臣、士绅们有来往,再敢收他们的一两银子,朕就直接砍了你。” “拖出去!” 待周奎被拖出去了以后,周皇后从帘后走了出去,跪倒在地上:“臣妾多谢陛下!” 崇祯扶起脸色有些苍白的周皇后:“玉凤,希望国丈能体谅朕的良苦用心,否则日后清算的时候,国丈是必杀无疑了。” “日后若是国丈找你哭诉,你就晾一晾他,免得他不长记性。” “等朝局稳定了,朕就封他一个伯爵,赐些田地,安心的做个富家翁!” “臣妾代家父谢陛下天恩!” “凤儿,以后不是正式场合,不用行大礼,你累朕看着也累,到了后宫就是家里,不用如此繁琐。” 崇祯扶起周皇后,笑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去休息吧,早日给朕生个龙子龙女!” 有道是: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一夜欢愉,早起的崇祯精神满满。 带着方正化等人围着煤山跑了几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可不想目标未完成之前就挂了。 洗漱用膳,上早朝,有了昨日的杀伐,今日朝会上众大臣老实了很多,崇祯也只是提了一些意见,全部让转入内阁处理。 一连半个月都是如此,崇祯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每天都是上朝、批一些内阁和司礼监意见相佐的折子,然后陪周皇后、田贵妃等人,日子倒也潇洒。 这也让朝中众大臣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崇祯刚用完早膳准备去上早朝,方正化脸色极其严肃的就进来了。 “皇爷,派去忠州传旨的方家回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 崇祯很是开心,他现在很想迫切知道秦良玉的反应,随即看着方正化严肃的表情,疑惑道:“你怎么这个表情?” “皇爷,出大事了!” 第20章 微服私访,陕西民变 “大事?” 崇祯脸色微变,若不是大事,方正化不会如此严肃的。 就在这对话之间,传旨的一名太监进了暖阁,行完礼后,道:“皇爷,奴婢二人于天启七年九月二十六日出京,十月三日到达忠州,将旨意传给了秦将军, 秦将军接旨后说是为了保密性就不写书信了,让奴婢二人给皇爷回话,大军会抛弃辎重全速进京,行军途中她会差人每天将行军记录送于北京, 奴婢擅自做主,地址留在了北京外的一座山村中,请皇爷责罚!” “好,做的很好!” 这算是这段时间来听见最为开心事情了,虽然让李若涟暗中在整顿锦衣卫了,但相对来说人数太少、战斗力偏弱,行动受限制,远没有军队的震慑力大。 “方家,此事你二人做的很好,先赏银百两,等事成之后朕再一并封赏!” “奴婢不敢要赏赐,为皇爷分忧乃奴婢分内之事!” “给你们就拿着,这段时间你二人就常驻在外,每日将信件送于东暖阁内!” 崇祯有些开心,随即有些疑惑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方稳呢?” “皇爷,接下来的事情就与方稳有关了。” 方家叩谢后,道:“皇爷,奴婢二人这一路来,遇见了许多的难民,一打听说是陕北、关中、渭北发生了叛乱,零零碎碎有十数处之多, 奴婢二人商议后,由奴婢回来复命,方稳则在沿路打探消息,约定好两日后回京,不出意外,后天这个时候应该会进宫。” 崇祯一听,瞬间站了起来:“你们可知道叛军首领的名字?” “回皇爷,听说了几个,王二、王嘉胤、王左挂等。” 方家的话瞬间打来了尘封的记忆,崇祯似乎响起了后世的资料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明末最出名的就是李自成和张自忠起义,但这两人好都是安塞马贼高迎详的手下。 高迎详可能不出名,但说闯王那就肯定出名了,他是第一代闯王,李自成就是第二代闯王。 “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崇祯摆了摆手,对着王承恩道:“大伴,去皇极殿告诉众臣,今日朕不上朝了,有事呈送内阁。” 说完便依旧批着折子,这种举动让王承恩、方正化很是疑惑。 叛乱,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天大的事情,这种情况不召集内阁商议怎么镇压,怎么还有心情批折子? 实际上,崇祯也很无奈,这个时代交通太过于落后了,渭中离北京两千里路,即便是用六百里加急,再加打探消息,一来一回都得十天。 况且,这个时候的六百里加急的驿站估计也起不到太大作用了。 所以,就是再急也不差这一天,不如等两天后方稳回来将消息汇总出来再说。 第二天天色微亮,锦衣卫换班的时候,李若涟带着一群锦衣卫出了宫,直奔自己的府邸。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府邸后门走出十来名身穿便装的男子,走出胡同后融入人流之中。 此刻,街上已经是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皇……公子,咱们去哪里?” “走吧,今天本公子请客,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几人就是秘密出宫的崇祯和方正化等一群人,唯独没有王承恩,他今天的作用就是迷惑宫中其他势力的眼线。 此刻的皇极殿内,王承恩站在九层平台之上面无表情,下方站着六部九卿的朝臣。 “王中官,陛下……” “黄阁老,陛下来不来是咱家能决定的吗?安心等着吧,随时都可能会来。” 内阁首辅黄立极刚出声询问,就被王承恩打断了:“当然了,诸位大人若是不想等,那就回去,不过咱家可提醒诸位,陛下这两天脾气不太好。” 原本还有些微微躁动的众大臣听闻王承恩这么一说,瞬间安静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前几天陛下连自己的国丈都修理了一顿,牵扯的商人、官员都被狠狠惩罚了,这事在京都都传开了。 这会儿若是被王承恩在陛下吹吹耳旁风,触了陛下霉头,那就完蛋了。 朝臣们老实了,王承恩也省心了,整个心思都飞到了宫外崇祯身上了。 崇祯此次出宫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北京城内到底有没有难民,打探一下虚实。 这要不是有方正化和李若涟以及他们的心腹在,打死他都不出宫。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就到了外城的正阳门,这里是商业、手工业、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若是想看真实的百姓情况,非这里莫属了。 现在的崇祯是从后世穿越来的,相对于钢铁混凝土的现代化大都市,现在的北京城更让他好奇。 虽然有前崇祯的部分记忆,但此刻亲眼看见了,却是震撼不已。 古代,一座容纳百万人的城市是何等的不可思议,古人的智慧当真是了不起。 相对于内城干净、宽阔的街道,外城明显就差了太多,崇祯也不介意。 “公子,求求您赏口吃的吧,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突然,一个身材微微有些佝偻的汉子朝着崇祯冲了过来,但瞬间就被方正化给拦住了。 “方三,让他过来!” 听着崇祯发话,方正化双眼凌厉的瞪了汉子一眼,随即移开了身体,但双眼依旧死死的盯着汉子,一边的李若涟也是,右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了。 若是这名男子有任何异动,下一刻两人就能将这人给分尸掉。 “去买点馒头、包子,再弄点热水来!” 崇祯说了一句,带着中年男子、孩子走进了一条胡同:“大叔,听您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公子,我是从陕西逃难过来的。” “逃难?为什么要逃难?” “公子,你们身在北京不知道,陕北和渭北连年发生灾荒,久旱不雨,草木枯焦,朝廷不仅不组织救灾,减免赋税,反而还加派了苛捐杂税。” “我们拿不出来,地方官吏竟然找几个典型当众打死,逼的我们卖儿卖女凑粮交税,我们也只能被迫外逃,想着来京城讨口吃的,总不至于饿死……” “不对!” ”将他们围起来! 铿锵…… 李若涟瞬间抽出长刀,指着中年汉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实招来!” 第21章 在暴走边缘的崇祯 嗖……嗖…… 在李若涟喊出不对的时候,方正化和几名徒弟将崇祯围在中间,警惕的看着四周。 方家则是在中年汉子身上摸索着,查看是否携带了利器,只是片刻就朝着李若涟摇了摇头。 “哇……” 三名孩子见此情况,大哭了起来,中年孩子有些手足无措,眼中满是惊慌之色。 胡同口的行人听见了哭声,只是瞄了几眼后,迅速的离去,生怕招惹到麻烦。 这一切都被崇祯看在眼中,百姓的麻木让他感觉有些悲哀,随即道:“李二,什么情况?” 听见崇祯问话,李若涟低声道:“公子,我朝从太祖时期就有路引、信票制度, 大明律规定,若军民出百里者,须持有路引,未有路引者,军以逃军论,民以私渡关津论,杖九十!” 说到这里,李若涟将头转向了中年汉子:“渭中离北京近两千里路,关卡有七个,难民不可能进入北京,这是其一。” “其二,两千里路,你是如何带着三个孩子走过来的?当真以为我们好骗?” “我劝你老实交代,否则,我等就要将你送官了。” 听完李若涟的解释,众人恍然大悟。 而中年汉子的脸上则满是犹豫、彷徨、惊恐之色。 迟疑了片刻后,中年汉子低声和孩子说了几句,又有些慌张的看了看胡同口,低声道:“公子,我真没有骗您,我们真是从陕西逃过来的。” “今年七月份,我家乡白水县发生了起义……叛乱,有一个叫王二的人聚集了数百灾民攻打澄城,诛杀了知县张斗耀,开仓济民。 整个县城一片混乱,我们趁着混乱,在县城中找到了官印,私盖了路引,然后趁乱逃了出来。” “我们出逃之后才发现,路引基本没用了,除了北京城外的关卡外,其他地方的关隘要么没人,要么就是几个人做做样子,随便给几个铜钱都能过, 有时候一大群人一起,连钱都不用交,直接就冲过去了。” “像我们年轻一些的,还能往外逃,年纪大一些的就只能等死了, 我们一起出来的三十来人,如今也只剩下不到十人,其余的都在逃的路上饿死、病死了, 这三个孩子就是同乡的后人。若不是这三个孩子,我都想去死了。” 说着,中年汉子呜呜的哭了起来,泪水从眼角流下,将脸上的灰尘冲出一条条沟壑。 李若涟眉头紧皱,似乎在判断中年汉子话中的真假,随即脸色有些难看,若是这人所说真实,那锦衣卫太失职了。 方正化则是低声朝着方家说了几句,随即依旧浸警惕的看着四周。 崇祯面色彻底的阴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这群难民如此的大胆,竟然诛杀了知县,打开了官仓。 但你能说这是百姓的错吗? 不,绝对不是! 农民都快要饿死了,不反还等什么?不反就饿死,反了也是死,都是死,不如反了,好歹还能吃几天饱饭。 太祖朱元璋因为快要饿死了才决定反的,凭什么只允许你老朱家反,其他人就不能反了? 就这么说话的功夫,方家就提着一大包的包子和一个大茶壶过来。 中年汉子身后的三个原本有些虚弱的孩子瞬间就来了精神,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方家手上的包子,直吞口水。 但看着李若涟手中明晃晃的刀,又紧紧的抱住了中年汉子的胳膊。 “李二,将刀收起来,别吓着孩子!” 崇祯接过方家手中的水壶,给几人一人倒了一碗:“大叔,你们先喝点热水,润润肠道,一会慢点吃,别噎着,今天这包子管够。” 崇祯一边说着,一边将馒头递给小孩子。 这一切都看在李若涟、方正化眼中,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欣慰。 那意思是说,咱们跟对了天子。 堂堂的一国之君,对这种环境没有丝毫的厌烦,对浑身脏兮兮的难民没有丝毫的嫌弃,还温声细语的嘱咐着众人。 待众人吃了两个馒头后,方正化低声道:“公子,我已经安排方家去四周查探了,若是有其他灾民,我们再和其他灾民验证一下。” 崇祯点了点头:“大叔,这件事情比计较严重,我们需要确定消息,如果你所说是真的,我们既往不咎,但若是谎报,那就别怪国法无情了。” 说完,朝着李若涟道:“李二,将他们几个人安排住下。” 待李若涟的手下将几人带走后,方正化道:“皇爷宅心仁厚,当真有尧舜之姿。” “谈不上,这都是朕的子民,若是朕将国家治理好了,哪来的这么灾民,一切都是朕之过。” 崇祯摆了摆手:“走吧,去其他地方再看看!”https:/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又遇到了四波难民,都是从陕西境内来的,分属不同的地方,基本上先前的中年汉子所说的差不多。 陕西境内已经乱了套了。 一路上崇祯面色都很平淡,但身边的方正化知道,这位大明王朝的主人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 秘密回到宫中后,崇祯才让人通知了王承恩,让朝臣们散去。 被皇帝放了鸽子,这群大臣只能将一肚子郁闷藏在心中。 “皇爷,您总算回来了!” 回到东暖阁的王承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待他喘口气便听见了崇祯的吩咐。 “大伴,去司礼监将近三个月的奏疏都调过来,一份份的查一查,看看有没有陕西上报灾民、民变的奏疏。” 半个时辰后,数千份奏疏摆在了乾清宫中,他之所以调全部而不是陕西的,主要是不想让朝臣知道真实意图。 “皇爷,自天启七年七月一日起到昨日,陕西境内一共上了二十九道奏疏,只有陕西巡按御史吴焕在八月十一日上了一份奏疏。” 崇祯接过王承恩递过的奏疏,打开迅速的扫视着,奏疏上写着: “臣巡查陕西,自去岁一年无雨,草木枯焦,七八月间,民争采山间蓬草而食……” 这份奏疏明确的记载了陕西的天灾人祸、民变的情况,最后结尾说:死于饥与死于盗等耳,与其坐而饥死,何不为盗而死,犹得为饱死鬼也。 奏疏最后的批复更是可笑:此饥民也,掠至明春后自定矣! 不过崇祯看着批复的日期就知道为什么了。 第22章 召宋应星、陈振龙进京 八月二十二日,朱由校就驾崩了。 八月十一日的奏疏,这个时候朱由校已经是病重了,怎么可能会重视这件事情。 身为臣子,为君分忧,皇帝病重无法处理,难道大臣们不能处理了吗? 砰! 一直面色平淡的崇祯将奏疏拍在龙案之上,暴怒道:“这群狗官,只知道结党营私,争权夺利,丝毫不顾忌百姓死活,这种事情都不上报,陕西巡抚都是干什么吃的,三边总督、内阁又在做什么?” 怒骂了几句后,崇祯慢慢的平复了下来,陷入了沉思之中。 为什么会发生民变,因为吃不饱。 为什么吃不饱,因为苛捐杂税太重,这是表象。 最根本的问题在于,百姓的耕田太少了、产出太少,耕田大部分集中在宗室皇族、士绅手中了。 不将田地给弄出来,朝廷就算是免除一切苛捐杂税,都无济于事。 崇祯这段时间看过户部的记载,北方夏麦秋粟亩产2石,南方稻麦两熟田亩产3石,这么算下来,平均亩产两石半,也就是380斤左右。 而人均不足2亩田地,算下来也就700斤左右,这还只是稻谷,再加工成米,估计只有500斤。 古代农民可没有大鱼大肉,油水少,一个人一天一斤大米都不够,这些米也只有一个人一年的口粮。 若是遇到水灾、旱灾、蝗灾等等的,能一日三顿粥都是奢侈,更别提朝廷重税和士绅官吏的层层盘剥了。 解决粮食短缺问题,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是让百姓有更多的田地,产量不够,那就田地地数量来凑。 人均两亩不够,那就三亩、五亩,甚至十亩。 这话说着简单,但真要实施起来,困难无比。 大明王朝两百余年,历经十五位帝王,也只有太祖的洪武年间和万历年间搞清楚了全国有多少的田地的数量,足可见清理田地数量这项工程的难度。 涉及到宗室皇族、士绅地主的利益,必须得掌控强有力的兵权,这样才能防住他们暴动。 分田目前做不到,但他可以引进产量高的作物,例如土豆和红薯。 后世史书记载的很清楚,土豆是万历年元年进入大明,而红薯是1593年由陈振龙引入大明王朝的。 “土豆是谁推广的来着?” 崇祯皱着眉头努力的回忆着脑海中的资料,回忆了好一会儿,他没有想起来土豆是谁推广的。 “算了,让宋应星来做吧!” 崇祯放弃了回想,直接点名了。 他穿越来的时候,就想着找宋应星和陈振龙了,但想着现在的天气和两种作物的特性,无论南北方都种不出来。 其次是想等掌握了兵权后,解决了党争问题后,搞到钱和田地后再让二人来的,但没想到现在被逼着提前让二人来了。 “皇爷,奴婢记得京官中,没有叫宋应星的人!” 听王承恩低声回应,崇祯笑了笑,没有解释。 若是连王承恩都听说过这二人,那才叫是奇了怪了。 这二人在大明王朝可能不太响亮,可在后世那可是响当当的存在。 宋应星编写的《天工开物》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 而陈振龙则是中国引种红薯第一人,为缓解当时国人的温饱作出了杰出的贡献,在我国农业发展史上有重要意义。 “让李若涟进来!” 片刻后,李若涟就进来了。 “李若涟,你安排两队人马,去江西奉新县找一个叫宋应星的人,此人应该是位举人, 另外去福州府长乐县找一个叫陈振龙的人,此人中过秀才,后来欺弃儒从商了。” “去的时候,都客气一些,这二人用的好,能影响大明的国运,务必安全的护送到北京。” 崇祯重点的嘱咐了一下。 这让王承恩、方正化、李若涟三人心神如遭雷击,他们从未见皇帝如此郑重的嘱咐一件事情,连去忠州宣秦良玉都没有如此待遇。 李若涟迟疑了一下,道:“陛下,如此重要,臣想亲自去一趟,确保万无一失。” “不行,你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让王国兴他们去吧。” 崇祯直接就回绝了,无论是去江西还是去福州,都不是短时间能搞定的事情,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时间。 而且两人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出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秦良玉还有一个月就入京了,一旦入京,就是整顿锦衣卫的时候,也就是去查抄八大晋商的时候。 将八大晋商抄了,至少能抄出数万石粮食,缓解陕西灾情,到时候再从江南买些米,省着点,能撑到红薯和土豆收获的时候。 查抄八大晋商,除了李若涟,其他人他不放心。 “去安排吧!” 李若涟离去后,崇祯的暴怒的心缓解了许多,现在就等查探消息的方稳回来确定具体情况了。 忙到现在,天色已晚,崇祯用完膳后嘱咐道:“大伴,方稳什么时间回来,就什么时间叫醒朕!” 嘱咐完,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上,还在迷糊中的崇祯被王承恩叫醒。 一刻钟后,崇祯洗漱完后看见了风尘仆仆的方稳:“方稳,辛苦你了,你把打探的消息具体的说说。” “大伴,赐座!” “奴婢叩谢陛下!” 方稳谢完恩后,便道:“皇爷,奴婢在陕西境内查探了一翻,蒲城、白水、泾州、富平、淳化、三元等地皆有叛军, 主要原因是大旱,颗粒无收,官府有摊派各种杂税,百姓忍受不了才有了造反。” “不是叛军,是民变,记住了!” 崇祯忍不住打断了方稳的话:“你继续说!” “皇爷,十六处民变中,以白水尤为严重,白水的民变首领叫王二,聚集数百人攻破县城,诛杀了知县,然后退至白水洛河以北,现在已经将聚集了近六千人。” “这些人中,骨干力量是叛卒、响马、驿卒、逃卒,约占了一成,余者皆是饥民、难民。” “其余各处,都是数百人到千人不等。” 这一刻,崇祯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严重,但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了。 这些人合在一起接近两万人了,即便大部分是难民,两万人也足够府军喝一壶了。 况且,现在内地的府军战斗力真的能扛的住吗? “方稳,你先下去休息吧!” 待方稳走后,崇祯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起身朝着皇极殿而去,眼中杀意毕露。 他倒是要看看这群素位尸餐的朝臣们怎么解释,解释不了就不要怪他举起屠刀了。 第23章 裁撤驿站,屠刀高举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承恩说完后,退至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臣有事启奏。” 崇祯瞅了一眼,竟然是右佥督御史毛羽健。 “准奏!” “陛下,臣调查我朝驿站实情后,请陛下裁撤驿站。” “理由有三,其一,驿站日益腐化,已经失去了原本职能,且驿卒逃离严重,已然无法正常运转; 其二、目前驿站两千三百六十六座,驿卒近十万人,开支极大,裁撤后费用可转用做辽东军饷; 其三,裁撤后,可以将驿站的劳役编派给农户去承担,增加杂役。” 听闻毛羽健的话,崇祯脑海中如同惊雷响起。 毛羽健这个人名他没有印象,但裁撤驿站这件事情却是有历史记载。 李自成为啥会造反,就是因为崇祯裁撤了驿站。 在银川做驿卒的他失业了,又欠了外债,结果这货竟然杀了债主,紧接着媳妇与同村人通奸,他又杀了媳妇,无奈之下只能出逃。 逃到甘州参军,当时杨肇基任甘州总兵,王国任参将,李自成不久便被王国提升为军中的把总。 崇祯二年因为军饷的事情,他又把提拔他的王国给杀了,然后就造反了。 从整个时间的发展来看,失业是李自成造反的导火索。 抛开失业看,从李自成所干的事看,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没有失业的事,后面估计也会因为其他事情造反。 “陛下,臣附议!” 兵科给事中刘懋也出班赞成御史毛羽健的提议。 “毛健羽,朕问你,你是何官职?” 毛健羽愣了一下,搞不清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立刻道:“回陛下,臣是右佥督御史。” “你还知道你是右佥督御史,你可知道自己的职责?” “回陛下,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砰! 从朝会开始一直平静的崇祯,猛然拍了一下龙椅,猛然站了起来:“那裁撤驿站这种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本职工作都没有做好,你去操心兵部的事情。” “驿站裁撤了,边关、各地公文、急报如何传送?” “朝贡礼节、藩属国来京城朝贡如何接待?” “裁撤的驿卒该如何安置?驿站又该如何自处……” “做事情都不用脑子想,都拍屁股决定吗?” 崇祯怒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养了个小妾,结果你正妻通过驿站来京知道了,你不反思自己过错,倒是怨恨起驿站来了。” 此言一出,毛羽健心中顿时我艹了一声,此等私密之事,只有几个当事人知道,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其他大臣也是愣住了,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位毛御史竟然还有这种香艳之事,亏的他们还以为是为国为民,原来是私愤。 “来人,将毛羽健拖出去砍了!” “将刘懋也拖出去,廷杖二十!” 殿外的锦衣卫立刻将毛羽健拖了出去,大殿内只有毛羽健求饶的声音在回荡着。 崇祯彻底的炸毛了,白水那边六千人就有一成的驿卒、逃卒等等,这要是将驿站裁撤了那乐子就大了。 十万的驿卒中哪怕有十分之一加入民变之中,那朝廷就得出动十万军民去围剿。 外有强敌环伺,抽调九大边军不现实,指望府军,大明就完了。 驿站的任务极重,身体素质绝对是普通难民的数倍,驿卒战力不如边军,但起码能与卫所军不相上下了。 “诸位大人,还有没有上奏的?” 听见崇祯的问话,再加上刚刚毛羽健的事情,众大臣连忙回应道:“臣等无本再奏!” “你们既然无本,那朕这里倒是有一件事情请诸位爱卿听一听!” “曹思诚,你身为督察院左都御史,你来说说,北京外城的难民到底怎么回事?” 不止是曹思诚懵了,大臣们都懵了,天子脚下哪来的难民? 曹思诚很是聪明的没有辩解,立刻跪了下去,道:“臣……臣不知道,臣这就去彻查!” “不用了!” 崇祯懒得跟他们扯:“朕可以告诉你们,这些难民都是从陕西来的,陕西大旱,颗粒无收,依旧各种杂税,以至民变, 现在整个陕西境内有十数处民变,最严重的白水县已然聚起了六千余人,其中一成是驿卒、逃卒。” 众大臣这才知道为什么毛羽健提到裁撤驿站皇帝会如此暴怒了,这简直是一刀捅进皇帝的心里去了。 提到这个,崇祯就想将这群大臣们拉出去全部砍了。 这场民变处理不好,很可能就颠覆了大明王朝,可这群大臣们此刻竟然还在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来吵去。 督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下意识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你是在质疑朕吗?” “要不要朕给你找几个难民来当廷对质?” 曹思诚猛然一个哆嗦,立刻跪了下来:“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如果陕西境内发生此生此等事件,陕西巡按御史为何没有上报?” “陛下,内阁也没有接到陕西巡抚胡延宴的天灾奏疏、三边总督也没有上报民变之事!” 内阁辅臣张凤来也站了出来,这事儿太大了,他必须得将责任给摘出去一些。 “王承恩,念给他们听听!” 王承恩立刻上前,将陕西巡按御史吴焕的奏折念了一遍。 “黄立极,施凤来、李国普、张瑞图等刚入内阁不知道,情有可原,你是天启六年九月入阁的,这份奏疏是今年八月份上奏的,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陛下,当时内阁只是接到巡按御史的奏疏,只是聚集了数百的难民,当地官府有绝对的能力处置,内阁票拟了,司礼监也批红了……” “闭嘴!” 崇祯直接暴怒的打断了黄立极的解释:“当时是当时,你们票拟过后就不跟进结果了?那要你们内阁做什么? 黄立极,你身为两朝首辅,怠慢本职,有负圣恩,以至于让民变扩大,太让朕失望了, 来人,将黄立极打入督察院监,由督察院和大理寺彻查,待民变结束后再行定罪!” “周应秋,你身为吏部尚书,陕西巡抚、三边总督如此昏庸老朽,面对此等军国大事不上奏,你们吏部就是如此考核的?你说说,陕西巡抚该如何治罪?” 第24章 清算,人头滚滚 “胡兄,不是兄弟不帮你,只是这种情况下谁帮你谁都会被陛下拉出去砍了,你放心,事后兄弟一定给你多烧点纸钱,让你在那边继续当个富家翁。” 被点到名的吏部尚书周应秋出班,心中默念了几句。 随即狠声道:“陛下,按大明律,地方若有灾害,州县不以实闻,上下相蒙者,处极刑。” 周应秋说完,不再出声,满朝的大臣们也没人敢替胡延宴求情,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周应秋,立刻彻查陕西官员,如有瞒报、漏报者,一律杀无赦!若有与盗同流合污者,抄家诛三族。” 崇祯说完,也不管周应秋的回应,目光冷冷的盯着兵部尚书崔呈秀。 “崔呈秀,驿站归属兵部车驾司,驿卒叛逃,公费私用,关卡如儿戏,如此重要的设施,你该当何罪?” “陛下,臣有罪!” 崔呈秀跪倒在地:“陛下,现在驿卒大部分都是驿站附近的百姓,任务繁重,且欠饷严重,据臣所知,不少地方欠饷银多达三年, 加之地方天灾颗粒无收,驿卒只能叛逃,这……这非臣所能及!” 面对崔呈秀的回答,崇祯沉默了,崔呈秀说的是事实。 驿卒、军士为什么会叛逃?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没饷银再加上吃不饱、任务重、处罚重,傻子才不逃呢。 “罢了,此事你虽没有主要责任,但负有失察之责,降为兵部左侍郎,暂领兵部,若是再有类似事情,朕砍了你的脑袋。” 不待崔呈秀谢恩,崇祯怒喝道:“田尔耕,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陕西灾情如此严重,以至于民变……田尔耕,人呢?” 怒喝到一半的时候,发现田尔耕没有出班跪倒。 一边的王承恩低声道:“皇爷,田大人前段时间因为陈德润的事情被廷杖二十,伤了筋骨,没能来上朝。” 崇祯愣了一下,都被气糊涂了,把这事都给忘了,但下一刻再次暴喝了起来。 “只是伤了筋骨,又不是死了!” “既然他那么喜欢休息,那朕就让他休息个够。” “来人,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懈怠职责,以至于陕西境内民变频发而不知,贻误军国大计,将田尔耕革职、打入诏狱,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殿中一些大臣眼中闪过一丝的幸灾乐祸,田尔耕完了。 …… 又是两刻钟过去,崇祯才停止了追责。 一次朝会竟多达二十几人被批,六部九卿中有一半都被降职或被罚俸。 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有意的,阉党、东林党各占了三分之一,其余的齐党、楚党等也都被干掉了一些。 “好了,诸位爱卿都说说这事怎么处理?” 过了好一会儿后,崇祯平静了下来,开始处理善后的事情。 众大臣大部分都是沉默不语,仿佛事情跟他们没有关系一样,这个时候的陕西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少粮少钱还有十数处民变,以及腐烂的地方官吏。 做的好是应该的,做不好搞不好要丢脑袋的。 哪些大臣在思索,哪些大臣麻木不仁,哪些大臣幸灾乐祸,九层平台之上的崇祯尽收眼底。 眼中杀机一闪而过,等白杆兵进京之时,他要将这朝堂上的大部分朝朝臣杀一批、关一批、换一批。 “陛下!” 过了好一会儿,户部尚书郭允泰出班:“臣以为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请陛下下一道圣旨,大致内容是劝降民变的难民,只要他们放弃武器,朝廷可以既往不咎,如若冥顽不灵那就调大军围剿,杀无赦; 第二,朝廷派出一位钦差大臣,出任三边总督,负责陕西赈灾工作; 第三,从江南等地调粮,以解陕西缺粮之急。” “这其中以第一步为最重要,这些民变之人,大多都是被逼无奈之下才反的,但凡有一点吃的,百姓都不会造反的, 这一道圣旨恩威并济让他们心生惧怕,随后的开仓赈粮、调粮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民变们放弃抵抗。” “不可!” 郭允泰刚说完,武将中就有一人出班怒喝,崇祯扫视了一眼,发现是成国公朱纯臣后,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第一代成国公朱能,靖难第二功臣,朱棣亲封,病逝南疆,第二代成国公朱勇在土木堡之变中为保护朱祁镇而战死,第三代成国公朱仪参与北京保卫战,历经4朝,被追赠为太师…… 成国公一脉传承至朱纯臣这里,已经是十二代了,前十一代都对大明忠心耿耿,尽忠报国,死而后已。 而这第十二位成国公在李自成围北京城时,朱由检让他统领诸军和辅助太子朱慈烺,结果这货竟然打开了朝阳门。 可以说,北京城破,这位成国公要负主要责任。 “陛下,臣以为,郭大人此举不妥。” “陕西大旱,数百万百姓没有吃的,即便能开仓,又能有多少粮?谁又能确定大旱明年会不会缓解? 其次,从江南调粮,至少得两个月的时间,时间上来不及。” 崇祯淡淡道:“成国公,那你以为如何?” “杀!” “将参与民变的难民全部杀光,甚至连他们的亲属都给杀了,杀到所有百姓不敢再造反为止。” 朱纯臣给出一个理由,满朝文武皆惊,看向朱纯臣的眼神跟看疯子一样。 “成国公,你说的倒是简单,你有没有考虑过,此举会激起更大的民变呢?到时候朝廷又该如何处置。” “那又如何?” 成国公冷笑:“我大明有两百多万的大军,会惧怕区区数千难民聚起来的民变?” “陛下,臣以为成国公之法能以绝后患。” 阳武侯薛濂站了出来,同意成国公的提议,并解释道:“陕西有八百万人口,即便只有一成人口受灾,一人一天一斤口粮,一天都得八十万斤,折合近六千石,一个月就是十八万石, 到明年粮食有收成,至少还得八九个月,即便缩减到每人每日半斤,这么多粮食,我们根本就无法满足。” 薛濂之后又有数名勋贵站了出来,同意成国公的提议。 “你、你……你们枉为人子。” 户部尚书郭允泰气的脸色涨红,指着朱纯臣的手指直哆嗦。 跪倒在地上,声音颤抖的呼喊着:“陛下、陛下,千万不可呀,成国公这是要将我大明推向无底深渊呀,那是我大明的子民呀……陛下!” 声音之悲切、绝望,让人闻之落泪。 “郭爱卿,你先起来!”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脸色凄苦的户部尚书郭允泰:“其他人呢,有没有其他的提议?” “施凤来,你是内阁辅臣,你来说说?” 被点到名字的施凤来心中一惊,脸色有些凄苦:“陛下,臣……” 施凤来正准备说什么,李若涟突然闯进了皇极殿内,语气急促道。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第25章 阴谋终显,贡生闹事 “大胆!” 看着李若涟闯入皇极殿内,礼部尚书孟绍虞怒喝了一声:“李若涟,你可知朝会时,未经宣召,任何人不得随意入皇极殿?” 崇祯也是眉头一皱,但他深知李若涟为人,若不是有重大事情,绝对不会在朝会的时候带刀冲入皇极殿内的。 “李若涟,你说!” “陛下,刚刚锦衣卫接到消息,国子监前的广场上有数百名学子聚集,大肆批判朝政,弹劾东厂提督魏大人等人,还说……” “但说无妨!” “还说陛下昏庸,自毁长城,斩杀直言劝谏的忠臣,以后谁还敢纳谏……” 李若涟复述完后,众大臣瞬间浑身一哆嗦,这么说陛下,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崇祯猛然站了起来,走到九层品台边缘,盯着李若涟:“可查清是哪些人?” “陛下,具体人员名单暂未查清,但从目前得知的消息看,都是江南在国子监的贡生、秀才。” 众人一听李若涟的汇报,眼中若有所思。 崇祯双眼眯了一下,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李若涟不顾朝会来急报了。 明朝自朱元璋时期重武轻文,还颁布了一条没有军功就不可以加封爵位的制度,断绝了所有读书人加封进爵的机会。 但还是给读书人一些特权,从秀才开始,可以免服兵役、免缴公粮、用婢女、法律优待、穿衣服方面有特权、避免下跪。 特别是法律优待这一条,明初规定即便是犯了死罪也可以特赦三次,虽然后来取消了这条律令,但还是有优待。 例如不能随便抓了审问,也不能用刑法,即便想处罚也得先撤了头衔才行。 “李若涟,带人将这群人都给围起来,不许放走一个,若是敢反抗者,杀无赦!” 崇祯冷冷的吐出了一句命令。 随即看向群臣:“走吧,在这皇极殿内待久了,咱们出去透透气!” “陛下,您要去国子监?” 成国公惊呼道:“陛下,宫外不安全,这……” “这什么?” 崇祯豁然转身,眼光灼灼的盯着出声的成国公:“在这北京城之中,难道你们这么多武将都护不住朕的安全吗?” 面对着皇帝如此压迫的眼神,成国公硬着头皮道:“陛下,请给臣半刻钟时间准备。” 说完便朝着一边的勋贵道:“新乐侯、武定侯,你二人速去京营调一千精锐前来护驾!” 两人应声离去,崇祯站在皇极殿门口:“车驾司不用准备銮驾,用龙撵就行。” 等了半刻钟后,抬脚便出了殿门,众大臣对视了一眼,无奈的跟了上去。 跟在崇祯身后的众大臣表情不一,除东林党外的其他党争的大臣眼中皆是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都是人精,这群学子的把戏他们一眼都看出是东林党安排的了。 东林党的一群人脸色阴沉无比,好死不死的刚好遇见陕西民变的事情,而且还被皇帝知道了。 刚刚就干掉了许多的大臣,皇帝正在怒头上,这不是正撞上枪口上了吗? “闪开,都闪开!” 李若涟得到命令,带着一群锦衣卫冲到了国子监外的广场上。 “围起来!” “胆敢反抗,杀!” 铿……锵…… 众锦衣卫长刀出鞘,在阳光下明晃晃的扎眼睛,瞬间让吵杂的广场安静了下来。 “你是谁,我们是……” “来人,拖出去,掌嘴二十!” 李若涟怒喝一声,两名锦衣卫上前,跟抓小鸡一样的将出声的人拖了出去,随后朝着嘴巴扇了下去。 李若涟手下的锦衣卫不同其他千户下的锦衣卫,个个都是虎背熊腰,手掌跟蒲团一样,一巴掌下去,出声的人就惨嚎了起来。 此等惨样被其他学子看到了,有数人忍不住又出声。 李若涟也不惯着,有一个算一个,直接抓了就打。 有功名在身又如何,有陛下撑着,谁怕谁呀。 数十个学子打完后,躺在地上哼唧着,一是疼的,二是如此公众场合被打羞耻的。 被数百锦衣卫长刀指着,这群上可骂天子,下可骂小摊小贩的读书人慌了神,想出声但看着地上躺着的数十人又不敢动。 等待是漫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整齐的步伐从远处急促而来,隐约夹杂着兵器与盔甲的碰撞声。 整个国子监被戒严了。 又过了一个刻钟后,骚动再次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龙旗招展。 看热闹的、数百学子心中一惊,皇帝来了。 果然,心中想法刚落,便听见尖锐的陛下驾到的声音,众人齐刷刷的跪下,连那些躺在地上哼唧的学子都不例外。 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响起。 崇祯下了龙撵,方正化和李若涟护在左右,扫了一眼后便走到了数百学子面前,冷冷的盯着众学子。 “除了集会的学子,其他人都起来吧!” 跟过来的大臣们一听崇祯的话,立刻就升起‘这群人’完了的念头,跪着的数百学子也是心中猛的一突。 “谁组织的集会?” “学生海盐县贡生钱孺林参见陛下!” “为何要集会?” 到了这份上,钱孺林也豁出去了,一咬牙,站了起来朝着崇祯怒吼了起来:“为钱公等人鸣不平,劝陛下亲贤臣远小人。” “放肆!” 方正化怒喝,伸手抓住了钱孺林的脖子,跟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钱孺林脸色涨红,双手抓着方正化的右手,两脚在空中乱晃。 “方正化,放他下来,让他继续说,朕倒是要看看他怎么为钱谦益等人鸣不平的。” 方正化直接将钱孺林掼到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钱嘉徵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陛下,钱公弹劾客氏,证据确凿,您为何杀了钱公等人,如此敢直言劝谏之人,您都杀了,以后谁还敢进谏?” 崇祯笑了:“是他们自己要死谏的,朕只是成全了他们而已。” “死谏死谏,冒死进谏,不是真死。” “冒死那是有可能死,那朕将这个机会放大了,行不行?” “如果只是嘴上说死谏,其实又不想死,以此来博名声,那就是欺君之罪,一样是死罪。 你们天天喊着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朕真杀了,你们又在这里叽叽歪歪,真当朕没脾气吗?” “你……” “还有你说的亲贤臣,远小人,朕倒是要问问你说的贤臣是谁?钱谦益吗? 你知道什么叫做衣冠禽兽、外君子内小人、道貌傲然、表里不一吗?钱谦益就是。” 崇祯一席话瞬间激怒了钱嘉徵等数百名书生,正准备暴怒的时候,李若涟一挥手,一边看着的锦衣卫也不惯着,长刀直接架到了附近学神的脖子上。 “行了,朕也懒得跟你们废话。” 崇祯直接打断了钱嘉徵的话:“说吧,此次机会背后指使人是谁?” 第26章 废除祖制,刷一波民望 “不说是吧?” 等了片刻后,数百学子没有丝毫的动静。 崇祯冷声道:“李若涟,将这群学子抓起来,每人先赏五十军棍,朕倒是要看看这群人脊骨是不是和嘴一样硬。” 得到命令的李若涟手一挥,数百锦衣卫就冲入学子之中,一时间鸡飞狗跳。 “陛下,这些都是贡生,大明律有规定,不得对秀才以上学子动刑!” “陛下,大明律有令,若是学子犯错,需通知当地儒学提举司处置。” “陛下三思,这些都是国子监的学子,是天子门生,这……” “够了!” 看着一个个大臣出来求情,崇祯怒喝了一声。 “跟朕讲大明律?还跟朕讲规矩?朕倒是要问问,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这群学子的天下?” “看看这群读书人一个个到底都是什么德行?” “九大边关的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抵抗外来侵略,死了多少将士?耗费了多少的军饷?” “陕西大灾,陕西巡按御史的奏疏你们没有听见吗?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千里,灾民常以草根、树皮、甚至捣石,吃“观音土”充饥,甚至易子而食,此等惨状之下,这群读书人又在做什么?” “朝廷给了他们六项特权,还可以每月领一笔俸禄,你看看他们现在聚众闹事,有关心过百姓的死活吗?” “稍一有不满就抨击当权者,骂骂贩夫走卒,天生就觉得高人一等,眼睛就长到了头顶上。” “没有前线将士的拼杀,没有百姓的供养,没有朝廷的恩赐,他们能有机会坐在这里读书吗?” “不好好珍惜机会读书的机会,不去研习圣人经典,不想着学有所成报效国家,却一门心思的想着结党营私、攀附权贵,这还算是读书人吗? 朕真替将士们和百姓们感到悲哀,用生命换来的却是如此麻木不仁的一群人。” “这些人未来都将通过科举进入大明的官场,成为大明的基石,可你们看看这群人,张嘴知乎者也的圣贤话,满腔的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若是当这些人进入朝廷,大明亡国不远了。” …… 崇祯突然爆发了,将跪在地上的数百学子骂的狗血淋头。 他是真的怒了。 想想十七年后,这里近一半的降了建奴,他恨不得将这群人抓起来点了天灯。 所有人都很是诧异,这还是皇帝吗? 怎会说出如此粗鄙的话语? 可这番话却是直接说到了在场所有看热闹的百姓心坎上了。 愤怒过后,崇祯再次盯上了钱孺林:“钱孺林,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此次集会的幕后指使者,朕从轻发落,否则别怪朕不客气了。” 钱孺林沉默了,嘴角有些发苦,但依旧硬着头皮:“陛下,是学生组织的,只想为钱公讨一个公道。” “呵呵……” 崇祯冷笑了一声,随即低喝道:“李若涟,带人将江南会馆给朕查封了,里面所有人一应打入诏狱,严刑拷打,若是有任何反抗,直接杀了。” 一句话,将钱孺林和在场东林党的大臣们吓得浑身一哆嗦。 “陛下,您……” “闭嘴,朕给过你们机会了,可惜你们没有珍惜,现在想求饶,晚了。” 崇祯直接打断了钱孺林的话。 而后转身看了看国子监内的贡生,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数百名闹事贡生,又朝远处看了看围观的百姓们。 “苏茂相、孟绍虞,你们给朕出来!” 刑部尚书苏茂相、礼部尚书孟绍虞从大臣队伍中走了出来,躬身站在崇祯面前。 “苏茂相,你是刑部尚书,掌管大明律,孟绍虞,你是礼部尚书,掌管天下读书人,太祖给了读书人六项特权,你们二人觉得太祖这些优待怎么样?” 刑部尚书苏茂相立刻道:“陛下,太祖此举是让读书人安心读书,学有所成后能报效国家。” “苏大人所言甚是,太祖此举提升了读书人的身份,也极大的刺激了天下的读书人,是我等读书人的福分。” 礼部尚书孟绍虞附和了一句。 但两人都搞不清楚这个时候陛下提这个做什么。 “读书人可以免交粮,朕听闻有些读书人隐瞒包庇帮别人免粮,借此发财,是不是真的?” “启禀陛下,此事臣略有耳闻。” 苏茂相有些诧异,这位少年天子是从哪里听闻这件事情的,现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自己彻查此事吗? “空穴不来风,既然你有耳闻,那你就先从国子监开始查起,朕允许你动刑,记住了是南北两雍同时彻查。” “陛下!” 苏茂相心中一紧,随即道:“大明律有规定,秀才以上读书人犯错,需先通知学生当地的儒学提举司教育,想要用刑,得先撤了他们的头衔才行,是不是先通知他们当地……” “不用了!” 崇祯打断了苏茂相的话,看向群臣:“神宫监掌印何在?即刻准备香灯、祭祀之物,朕要去向太祖请罪,废除太祖定下的规制!” 崇祯轻飘飘的一句话,如九天之惊雷,响彻所有人的心间,让他们心神巨震。 这一回不仅是地上跪着的数百名集会的学生了,连国子监内围观的学生都满是惊骇之色。 众大臣惊骇过后,瞬间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陛下,不可,此乃祖制,岂可随意更改?您就不怕太祖怪罪吗?” “是啊,陛下,太祖此举是为了免除读书人的后顾之忧,如果废了这些特权,那读书人势必分心,这将极大的影响他们的成长,对我大明培养人才不利呀。” “臣等请陛下三思!” 一众大臣都跪了下去。 崇祯冷冷的看着跪着的众大臣,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他太清楚不过了,无非是为自己后辈着想。 “你们也说了是祖制,那就是我们自家人的事情,晚点朕去太庙给太祖上柱香,太祖总不会跟我一个后辈计较吧!” 我尼玛…… 众大臣和国子监的学子们听着崇祯的话,瞬间无语了,怎么这位皇帝不按套路出牌? “你们口口声声说太祖所定是为了学子们解除后顾之忧,安心读书,可朕却不认为。 你看看这群人,还有心思搞集会、非议朝政,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若是太祖有知,估计会亲自废了这条规制。” “陛下,学子们也是为了我大明王朝,而且我大明现在有六十万在籍的秀才,若是因为这几百名贡生的事情,废除了这条祖制,对其他学生不公平,请陛下三思!” 礼部尚书孟绍虞跪下苦苦哀求,他虽然依附魏忠贤,属于阉党一派,能搞东林党的人当然是好。 可他首先是读书人,若是连他都同意陛下废除祖制,那他要被全天下的读书人唾弃,估计暴怒的读书人会将他家祖坟都给挖了。 这个锅他背不动,整个朝臣们都背不动,能背的动只有陛下。 听着孟绍虞报出六十万名秀才的数字,崇祯脸色微变。 沉默了一会儿后,崇祯沉声道:“既然你们说对其他读书人不公平,那朕就再退一步,其他特权可以保留,但法律优待这一项必须废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读书人也不例外,今日之后,立刻将这项决议传遍天下。” “你们也不要再进谏,若是他们遵纪守法,行圣人之道,又何惧这一项特权?” 静,现场安静无比,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陛下万岁、陛下圣明等等赞美之词在围观百姓人群中直冲云霄,崇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刚登基,就有学子闹事,借着这个机会既废除这项祖制,又刷一波民望。 读书人有苦也只能自己吞下去, 众大臣听着欢呼声,皆是沉默不语,废除这项特权已成定局了。 过了好一会儿,欢呼声才慢慢降了下来。 崇祯看着群臣:“你们自己听听,百姓的欢呼声已经说明了一切,天下百姓苦读书人的这项特权久矣,说明朕的决议是民心所向。诸位爱卿若是还反对,小心晚上出门被下黑手。” 百姓们一阵哄笑,众大臣脸色微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看着群臣脸上犹如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色,崇祯一阵暗爽,当即将话题转了回来。 “好了,咱们再回到秀才隐瞒包庇帮别人免粮、借机发财的事情!” 第27章 处置贡生,抚剿并用 “苏茂相、孟绍虞,此事交由你们刑部和礼部办了,锦衣卫协助,朕也不是不讲人情,追查三年即可, 查清后,第一,读书人和他隐瞒包庇的人,赏十军棍,限期一个月内十倍返回,到期未完成者,永久剔除秀才头衔,终生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第二,被包庇之人家族内成员十年内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第三,贡生肄业后,由吏部的吏部司记录,三年内不得授予任何官职,授职后三年内不得升迁。” 现场的贡生们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们之所以能高人一等,就是贡生的身份,没有了这个身份的庇护,他们往日里骂的那些人估计能弄死他们。 钱财这些都好办,朋友之间相互拆借一下,这都不是事。 但三年内不得授职,三年不得升迁,这相当于浪费了六年的时间,人生能有多少个六年?这就相当于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至于这些人……” 崇祯转身看着地上跪着的数百名闹事的秀才和贡生们,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崇祯,等待着他的宣判。 “至于这些人,永久剔除所有头衔,永久不得参加科考。” “查清之后,领头之人,领军棍二十,流放三千里!” “其余人等,各打二十军棍!” 现场围观的百姓瞬间欢呼了起来,大呼陛下万岁。 至于为什么会欢呼,有可能是单纯的嫉妒,有可能是平日里这帮人太讨人厌,还有可能就是陛下的公正。 而数百名聚集闹事的秀才、贡生们则是面如考妣。 东林党的大臣们脸色阴沉无比,这数百人就这么完了。 这些贡生们肄业后由吏部派任知县、县丞、教谕等官职,虽然品阶低,但有着他们在朝中做靠山,适当运作一下,升迁就要比其他人快上一些。 地方做官,假以时日,会日趋壮大的。 一名大臣站了出来:“陛下,这个处罚是不是太过于严重了一些……” “重吗?” 崇祯冷笑:“现在还只是个贡生就能煽动数百人聚集闹事,若是等以后为任一方,岂不是要聚众造反了? 现在就能利用特权发财,那以后为官了,岂不是大贪特贪? 与其等到以后祸害百姓,不如现在就以绝后患。” 一些还想出来求情的大臣们立刻打消了想法。 陛下连造反的话都说出来,他们再去求情,那估计要被陛下拉出去砍了。 “苏茂相、孟绍虞,你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没有结果,你们就可以回家养老了。” “还有,彻查完后,礼部做一份地方州县推送秀才进国子监的方案,别什么人都往里面塞,再出现这种污烟脏气的事情,别怪朕砍了你!” “臣领旨!” 两人齐齐躬身回应,一个月完期都是小意思,即便北京国子监就有贡生三千多人。 若是平时,他们可能会头疼,因为无法用刑,现在陛下开口了,那就好办多了。 将这些贡生集中起来,挑几个刺头各种刑罚都招呼上,其他人不用他们去逼供,贡生们就会争先恐后的坦白。 如果一切顺利,上午用刑的,下午就能完成工作,还能赶上晚上回家吃晚饭。 “你们不要怪朕无情,怪就怪这些吃饱了撑的闹事的贡生吧!” 现场所有人顿时我艹了一声,皇帝的这句话彻底的将这群闹事的贡生们卖了,今天之后这群人将会被全国的读书人们视为敌人。 崇祯再次扫了一眼国子监的众贡生和在场的百姓后,转身上了龙撵。 今日这种举动算是对天下读书人的一种试探,他是真想借着这个机会废了太祖定下的读书人的特权,可惜不是时候。 全国不论年龄有近60余万名秀才的群体已然绑架了大部分的百姓。 说白了就是掌控了大部分的舆论导向,在这文化水平不高的时代,秀才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的一句话往往能让百姓们相信。 其次,想废除太祖定下的东西,可不是一句事情,如果他执意要做,估计会被大臣们给喷死。 什么大逆不道、大不敬、不孝、昏君、暴君等等大帽子都会扣在他的头上。 若是曲阜孔家来引导一下,那乐子可就大了。 “等着,最迟一年,朕必做到!敢反对,那就直接屠了。” “不仅是读书人特权,连科举制度、选拔人才朕都要改革!” 崇祯在心里默念着。 回到皇极殿后,崇祯继续问道:“施凤来,你身为内阁辅臣,陕西民变和大灾之事该如何解决?” 施凤来当即出班,有了刚刚学子们闹事的缓冲,这会儿他也有了对策。 “陛下,臣以为,想要彻底解决陕西的问题可以采用抚剿并用的方针,抚以郭大人的提议为主,剿以成国公的提议为主,两路齐下。” “施大人倒是会总结!” 面对别人的嘲讽,施凤来没有反驳,继续道:“从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固原等四军镇各抽调五千精锐合围主要民变区白水,四镇共计两万精锐, 要给这民变的队伍一种压力,要么投降,要么我直接干掉你,二选一, 如此压力之下,再结合陛下不追究的圣旨,以及开仓赈粮等措施,这些人只要不傻,那就一定会放下兵器接受投降。” “施大人,请问哪来的粮食?成国公算的那笔账中的缺口,你如何解决?” “粮食的问题先放一边,先解决了民变的问题再说,否则,聚集的民变队伍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席卷整个陕西、河南、山西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粮食,你这只能是饮鸩止渴,一旦赈灾的粮食没有了,民变再生,等于做了无用功。” “还有从边镇调兵,若是被外敌知晓,趁机犯边怎么办?边镇失守你能承担吗?” “呵呵,刚才成国公说调兵直接杀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问问他们从哪里调兵呢,这会儿倒是质问起我了?” “我同意施大人的提议,先安抚,不能顿顿吃米饭,喝粥总行吧,这种应该能解决吧?” “附议,江南调粮是慢了点,但我们可以从陕西当地大士绅家里买一些,如果国库解决不了,那就先借一些,事后再还。” “朝廷向个人借粮?先不说能不能借到,朝廷的脸还要不要了,皇室的脸还要不要了?” “造反在任何时候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是朝廷下一道既往不咎的圣旨,他们信不信?会不会认为这是缓兵之计,秋后算账?” …… 争论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两方谁也说服不了谁,皇极殿内乱哄哄的。 “请陛下圣裁!” 突然施凤来高声呼喊了一句,乱哄哄的皇极殿,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后群众都跪了下来:“请陛下圣裁!” 崇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平台边缘,盯着朝臣:“理论上来说,朕是同意施爱卿的提议的。” 看着有几位朝臣想站出来询问,崇祯摆了摆手,继续道:“朕刚刚听了众位爱卿的争论,无非是聚焦在从哪里调兵、从哪里调粮、粮食不够再发生民变、民变的百姓们信不信怎么办等这几个问题上。” “这几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第28章 以工代赈,提前布局 崇祯的声音在皇极殿内回荡着。 群臣被崇祯的话给震住了。 内阁、六部九卿这么多的大臣都没方法,这位年少的皇帝能有什么办法? “请陛下示下!” 回过神的施凤来立刻躬身。 “第一,调兵的事情,就如施爱卿所言,但各只抽调三千精锐,这几大边镇各驻军十万有余,抽调区区三千问题不大吧。 另外,从京营神机营抽调三千精锐前往,在火器的压制下,一万五千精锐再打不过几千的难民,这大明干脆亡了算了。” “崔呈秀,此事交由你解决!” 等兵部尚书崔呈秀领旨后,崇祯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从哪里调粮,先开官仓,有多少算多少, 其次,朝廷出钱,在当地士绅手中买粮, 第三步,从江南等地调粮,买粮和调粮,先按一百万石算。” “郭大人,从国库拨出五十万两,内帑再出五十万两,合计一百万两。” 户部尚书郭允厚眉头皱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虽然马上是给九大边军拨年例银的日子了,但以前欠了那么多,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了。 群臣也是有些意外,内帑那可是皇帝的私房钱,这种国家大事应该是从国库调拨的。 换做是崇祯刚穿越来的时候,内帑只有十万余两,就是想调也调不了。 可这大半个月来,将陈德润、客氏两个抄家后,得到白银一百三十余万两,随后是周奎拿出了五十余万两。 那些贿赂周奎的士绅们在崇祯抄家灭族的压力下,竟然也弄出了近百万两。 更让人意外的是后宫的田贵妃、袁贵妃等人的亲属在听闻了周奎的事情后,也主动上交了五十余万两。 这样合计下来就是近三百五十万两了,所以他才会这么大方。 “陛下,陕西灾情如此严重,估计当地的粮价会居高不下,粮价可能是平时的两倍、甚至三倍以上,这……” “郭爱卿,这事朕有安排。” 崇祯说完,看着王承恩:“王承恩,传今日锦衣卫轮值指挥同知。” 片刻后,一名身穿飞鱼服的中年汉子进了皇极殿:“臣锦衣卫指挥同知吴孟明参见陛下!” “吴孟明,你带一个千户的锦衣卫即刻前往陕西各地,和当地官吏查明灾情、查清当地士绅家中的藏粮,两者立刻六百里加急送回朝廷,同步送到西安府,交给朝廷派往的钦差大臣; 第二,告诉当地的粮商们,粮价不得高于进价的一成,若是不听劝告、一意孤行的,一律抄家。敢在这个时候发国难财的,朕也不惯着; 刑部、户部也各派一名侍郎和几名员外郎、主事一同前往,处置任何一个商家,必须三部全部同意方可执行。” “臣领旨!” 乱世当用重典,这个时候若是不加以控制,百姓手里的那点钱就要被无良商人们榨干榨尽了,而且还买不到多少粮食,这才是最可恨的。 最主要的是,当粮价涨到一定的地步后,容易引发整个市场的混乱,仇富心理之下更容易激起民变。” “郭大人,这么安排,是否能购买到一百万石粮食?”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户部尚书郭允厚说完后,其他大臣也跟着高喊了一声。 有了这种强力震慑,粮商绝对不敢涨价。 实际上,崇祯还有一种想法,就是暗中操纵粮价,和粮商们一起提高粮价,这样一来,隔壁省份、甚至江南等地的商人看见粮食的暴利都会主动运粮到陕西。 等到陕西粮食多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朝廷立刻将开仓赈粮,同时颁下禁令。云九小说 等一开春,春种开始,到时候商人们囤积的粮食就只能降价了,因为不卖那就只能砸在自己手上。 仓库里有多少粮食先不说,只要从南边不断的往陕西运粮就行。 运粮的队伍中也不一定都是粮食,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将一车粮食打翻给商人们看到就行。 但这种策略,需要持续两三个月才有见效。 两三个月会饿死多少的百姓,又会有多少百姓被逼加入民变的队伍,这些他都无法预估,也不忍心。 “咱们再来说说够不够的问题,按照成国公的计算,一个月就需要十八万石粮食,而且明年是什么情况都不好说,百万石粮食只能支撑六个月,所以,朕觉得,可以迁出一部分人。” “迁移?” 所有大臣都懵了,郭允厚出班道:“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人口迁移是大事,从陕西到南边,横跨数千里,需要耗费大量的银两,有这笔钱不如投入到赈灾之中。” “陛下,郭大人所言极是,即便是百姓们愿意迁移,这一路上吃的、喝的,到地上的房屋安置、田地等等都是大工程。” “陛下,此刻已经进入冬季,天寒地冻,迁移会导致大量百姓死亡的,请陛下三思。” “好了!” 崇祯制止了还要出班劝谏的大臣:“谁说朕要迁到南方去了?” “将一部分受灾地的百姓,迁移到陕西定边、甘肃定西、宁夏固原、山西吕梁等这四个地方。” 大臣再次懵了,历代迁移大部分都是朝着南方迁移的。 可陛下说的这四个地方离受灾严重的白水等最远也不过千里,按照百姓们的脚力,大半个月左右就能到了。 问题是,这么近的距离,那边肯定也会或多或少的受灾了,迁过去做什么? 崇祯走下平台继续道:“迁过去的百姓,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大量开垦田地。” “留在原籍的百姓,也要组织起来,每隔三十里地,在靠近田地的地方修筑一座……湖泊。” “第三,如果灾民还有多的,那就修路,将陕西到北京、或者到南方的官道给修整一翻。” 崇祯说完的时候,正好站在了皇极殿的大门前,随即一脚迈出,站在了大殿前,看着陕西的方向,满脸的沉重。 他记得自崇祯元年开始,全陕天赤如血,五年大饥,六年大水,七年秋蝗、大饥,八年九月西乡旱,略阳水涝,民舍全没, 九年旱蝗,十年秋禾全无,十一年夏飞蝗蔽天……十三年大旱……十四年旱。 天灾就没停过,陕西百姓过的太苦了。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想全陕的百姓迁出来,可惜现在做不到,也不能做,这么做等于放弃了陕西。 所以,他现在要趁着这个机会提前规划一下,说不定有转机。 众大臣看不到崇祯的脸色,可跟在崇祯身后的王承恩却是看到了崇祯脸上的沉重,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皇爷背负的太多了。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崇祯才回到皇极殿内,看着群臣满脸的疑惑,当即问了一句。 “怎么,朕刚刚说的你们都没有听懂吗?” 第29章 亲钦差大臣与三边总督人选 “陛下,恕臣等愚笨!” 众大臣对视了一眼后,内阁辅臣施凤来站了出来。 “陛下,修湖泊后,河网密布,涝能排,旱能灌,修路方便运输和行走,这些臣等都能理解,可您的第一条是开垦荒田,臣等有些困惑。” 受灾区大把的荒地不去开垦,去千里之外的地方开垦,这事怎么看都是脑子有坑的决定? “这事朕自有用意,照做就是了。” 崇祯说的四个地方,在后世的时候,以出产土豆闻名,被评选为国家地理标志的产品。 这个时候的土豆和红薯也只是在南方地区有种植,而且也只是小范围的尝试,成品都是富贵人家的桌上的产物。 他现在让人去开垦荒地,就是为了给明年宋应星的大面积种植做准备,士绅、宗室手里的田地暂时搞不到,自己开垦总行吧。 到时候亩产二三十石的土豆丰收了,运输是个大问题,现在先把路修起来。 若不是现在时间和银两限制,他都想将水泥搞出来,从京都到各省府给贯通了。 “陛下圣明,此举既能让百姓有事情干,不再胡思乱想,也能增加田地, 还能增加水利工程防患未然,更能分散难民不给他们重聚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能省出很大一笔费用,一举五得,陛下英明!” 施凤来称赞完后,众大臣直呼马屁精,但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不得不说,崇祯的以工代赈是个好主意。 大灾之下,颗粒无收,干活就能能吃饱饭,吃饱就能活下去,出点力气算什么。 “薛凤翔,修路、挖湖泊交由你工部负责,湖泊朕有两点要求,一是便利,二是安全性,若是发生了大坝决堤,朕就将你埋到大坝中祭天。” “郭允厚,开荒的事情由户部负责,开荒的时候注意选择位置,不要破坏深林,可以慢但绝对不能敷衍,每开出一亩都能立刻就能种植。” “二位爱卿记住了,以工代赈的百姓,绝对不能克扣口粮,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薛凤翔和郭允厚同时眉头一皱,若是放开了吃,那粮食瞬间就能增加一倍。 薛凤翔将困境说了一遍,崇祯立刻道:“粮食的事情朕会解决,你们照做就是了。” 面对崇祯如此的笃定,不止是薛凤翔和郭允厚疑惑了,整个朝臣们都是如此。 崇祯也懒得搭理他们,难道他要告诉朝臣们,自己要对八大晋商动刀子,抄出一批粮食用于赈灾吗? “好了,咱们再说说第三个问题——百姓们信不信。” “陛下,这个问题,臣有些想法!” 崇祯刚说完,内阁李国普就站了出来。 “爱卿请讲!” “陛下,民间村子里有大事,基本都是族老,族长有时候说话都不好使,因为德高望重, 代入到赈灾这件事情,朝廷可以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朝臣出任三边总督,负责赈灾一切事宜,诸如调粮、修路、修湖、开垦荒田等, 臣思来想去,这满朝之中,具有此等威望的,除了陛下,就只有孙阁老和袁老大人两位了。” 崇祯眼睛一亮,终于有人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登基的时候,内阁共有四位,分别是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和李国普四人,除了李国普外,其他三人都是魏忠贤的追随者,此刻的内阁有着魏氏内阁之称。 满朝中,能叫孙阁老的,也只有孙承宗了。 而叫袁老大人的,非袁可立莫属了。 崇祯刚穿越来的时候本就想找机会将孙承宗召回来,做他的内阁首辅,苦奈内阁由魏忠贤把持,兵权不稳,他又不好动内阁的人, 今天内阁首辅黄立极因为陕西大灾的事情被他干掉了,而后说了那么多就是为孙承宗铺路了。 结果被李国普给说出来了,这样也好,免得惊到了魏忠贤。 李国普的打算崇祯很清楚,无非是想这个外援,现在黄立极干掉了,那内阁中只有施凤来、张瑞图是魏忠贤的人, 自己再找个人,只要出任三边总督,负责赈灾,那就是和自己一条战线的人,二比二, 再加上背后是皇帝,不说能压制施凤来和张瑞图,至少能立于不败之地。 甭管李国普是什么打算,但既然和自己目的一致,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崇祯内心欢喜,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李爱卿,说说你的理由。” “陛下,我们先说孙阁老,他是先帝的老师,离任前是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论身份,整个朝臣中没有人比孙阁老更高了, 蓟辽督师,修筑宁锦二百里防线,统领军队十一万,功勋卓著,军队中威望更高, 由他担任三边总督最合适不过了,而且孙阁老现在在老家高阳,离京很近。” 崇祯不做评价,轻声道:“再说说袁大人。” 李国普毫不犹豫道:“袁老大人虽然未入内阁,但整个经历更加的丰富,历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尚宝司司丞、本司少卿、太仆寺少卿、通政使司左通政、右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南京户部尚书等; 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帝,为‘’三朝元老”之臣,诰‘’五世恩荣”之赏,民间将他与况钟、海瑞并称为我大明三大清官。 袁老大人出任三边总督,臣可以保证袁老大人会将赈灾的每一分银两和钱粮都用于百姓之身。”云九小说 铮铮之声在皇极殿内回荡着,群臣脸上表情不一。 过了几息之后,崇祯轻声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臣以为孙承宗不可出任……” “别跟朕说废话,你推选一位再说!” 崇祯打断了内阁辅臣施凤来的话:“其他人也一样,别指责别人不行,要么你们廷推一位,或者毛遂自荐也行,朕只要结果。” 既然皇帝发话了,众大臣也开始讨论了起来。 虽然三边总督这个职位是个烫手的山芋,但那也是位总督,封疆大吏。 赈灾做的好,那将平步青云,直入内阁。 办不好,那就是脑袋搬家,遗臭万年了。 从目前认知看,国库空虚,办砸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 但这是新帝登基的第一件大事,势必会全力支持的,所以,综合来看,好坏各一半。 足足讨论了一刻钟的时间,大臣们从开始的低声细语,到最后激烈争吵了起来,谁都说服不了谁,各方都想争取自己阵营的人。 崇祯听的有些头疼,随即站了起来:“朕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继续廷议,什么时间出结果什么时间退朝,王承恩,你在这里看着,有结果通报。” 说完崇祯下了平台出了皇极殿,回到东暖阁后,看着方正化低声道:“方正化,给朕弄些点心来。” 片刻后,方正华端着几盘糕点放在了崇祯面前,崇祯一口糕点一口茶,吃的那叫一个舒坦。 而皇极殿内,群臣对视了一眼,皆是叹了口气。 皇帝的举动已经很明显了,要么选孙承宗,要么选袁可立, 不是这两个中的一个,你们就老实在皇极殿内待着,饿不饿你们自己看。 施凤来看了看众人:“诸位,选孙承宗的站右边,选袁可立的站左边,有意见的站中间,哪方人数多就选哪方,王中官做个见证,如何?” 第30章 落幕,袁可立入阁 “陛下,王中官让奴婢来回话,皇极殿廷议有结果了。” “一帮滑头!” 一盘糕点还没吃完,一位随侍的小太监就到了东暖阁,崇祯低骂了一声。 “去告诉王承恩,就说朕在忙,让朝臣们等一会儿!” 崇祯说完,将手中的糕点吃完,然后端起两个装有糕点的盘子塞给了一边候着的方正化。 “你们几个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朕睡会儿,晾一晾他们。” 说完便走到一边的软塌上躺了下去。 方正化端着盘子哭笑不得,这会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不吃吧,这会儿又好饿,糕点又很香,吃吧,在东暖阁内吃东西,这要是传出去了非得被那帮御史给喷死。 看着几位徒弟的眼神,方正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随即朝着崇祯叩拜了下去,心中满满的感动。 起身到了暖阁外,低声笑骂道:“换班去吃,每人一盏茶的时间。” 东暖阁内,崇祯轻微的鼾声响起。 而皇极殿内的群臣们则心中都在吐槽着崇祯。 神特么的处理正事,满朝的朝臣都在皇极殿,您能处理啥正事? 从早上上朝开始到现在,先是陕西灾情的事情,然后又去国子监忙活了个把时辰,现在又回来商议赈灾的事情,这会儿早就过了午膳的时间了。 别说吃饭了,茶都没来的及喝一口,这会儿又饿又渴,这都好说,可内急这事可没法忍。 “王中官,我们能不能去出恭一下。” “随便,不过咱家可告诉你,陛下随时可能来,今日陛下……” 下面的话王承恩没有说,那意思很明显,陛下今天杀了不少人,你要是想死你就去。 果然群臣都安静了下来。 又是半个时辰后,崇祯醒了过来,径直到了皇极殿,看着要行礼的群臣,崇祯道:“免礼,说结果!” “陛下,臣等商议了一下,还是觉得孙承宗和袁可立更符合条件,但群臣在二人之间也各有倾向,现在群臣中选孙承宗的站右边,选袁可立的站左边。” “今日上早朝的大臣共计69人,选择孙承宗的有27人,选择袁可立的有42人,请陛下圣裁。” 崇祯看了看左右两边的群臣,嘴角挂着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 阉党一派的人全部选择了袁可立,而东林党一派的人则是选择了袁可立,武将勋贵中则是大部分也选择了袁可立。 对于这个结果,崇祯没有丝毫的意外,因为孙承宗就是被阉党排挤走的,肯定不希望孙承宗再回朝堂的。 武将勋贵选择袁可立则是因为孙承宗督师蓟辽,辽东的十几万的将士基本都是他拉起来的。 阉党和武将勋贵自然不希望一个能掌控兵权的人回来了,这样他们会压力大增的。 而东林党选择孙承宗,则是想拉拢孙承宗,阉党将孙承宗划入了东林党中, 可人家压根就不是,他持的是中正之心,为的是大明王朝。 不管东林党、阉党和其他人打的什么算盘,只要两人中有一人回朝,那自己的目的都算是达成了。 “既然诸位爱卿都选择好了,那就确定为袁可立为此次陕西钦差大臣吧, 朕记得南都在袁爱卿离任后以子枢加赠光禄大夫、太子太保,那朕就再加中极殿大学士,待赈灾结束后入阁参预机务,内阁即可拟旨吧。” 崇祯此言一出,群臣瞬间安静了下来,施凤来懵了。 其他头衔都好说,可大学士这可是内阁的职位了。 大明王朝设有四殿二阁,分别是中极殿(华盖殿)、建极殿(谨身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等大学士。 各殿阁之间没有等级之分,首辅和次辅、辅臣是根据兼任的职务区分,所加大学士只关系到上朝时列队的位次,是一种尊荣。 例如被刚刚干掉的黄立极,加了文渊、武英、建极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虚职),他就是首辅。 如果崇祯没有任命新的首辅,那么身为中极殿大学士施凤来就会顺次接替黄立极成为新的首辅。 可现在袁可立加了中极殿大学士,再加钦差以及离任前的头衔,那就是妥妥的首辅了。 到手了鸭子飞了,怎么能不让他郁闷。 “怎么?施爱卿有意见?” “臣没有意见,臣领旨!” 被崇祯点名的施凤来瞬间有了回应,随即道:“陛下,臣记得袁大人于天启七年八月份三上疏辞,自此绝意仕进,这……” “无妨,朕修书一封,陕西大灾,朕相信袁爱卿不会置百姓于水火之中而不顾的。” 群臣中有部分人心中满是不屑,皇帝毕竟还是年轻呀,拿大义压袁可立,这可算是打错了算盘。 若真是如此,大明如此的情况之下,他就不会绝意仕进,而是力挽狂澜了。 崇祯自然不知道群臣的想法,而是继续道:“诸位,刚刚咱们谈了调兵、调粮、百姓信不信的问题,解决最后一个粮不够百姓会不会再造反的问题,陕西大灾事宜就算是定下了,关于这一条,诸位有何良策?” 群臣相继摇头。 从现在来看,粮食不够,这是必然的问题,等到粮食不够的时候,势必还是会激起民变。 他们要是有方法,早就毛遂自荐了,还等到现在? 再者说了,前面的几个问题皇帝都提出了应对方法,这最后一条也明显的有方法。 现在他们要是说出来了,万一和皇帝的想法一样,那岂不是抢了皇帝的功劳?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死的吧,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装聋作哑的好。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提议,那朕提一个。” 崇祯说完,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盯着朝臣。 “臣等请陛下示下!” 第31章 永不加赋与三年不征赋 “朕决议,即日起全国永不加赋。” “陕西境内百姓三年不征赋。” 崇祯的提议所有大臣们都懵了,是彻底的懵了。 哪怕早上知道陕西旱灾、民变的事情,以及学子闹事皇帝废除祖制的事情,还有袁可立入阁的事情都没有此刻震惊。 满朝文武百官靠什么运转,是钱, 全国六十万秀才每月的俸银哪里来,是钱, …… 九大边军百万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底气,还是钱。 钱从来哪里,当然是赋税,赋占了大头。 现在整个大明王朝的运转已经赤字了,不增加赋,这也能说的过去,毕竟现在不止是赋税,还加了三饷,百姓负担已经很重了。 可这三年内不征赋是几个意思? 户部尚书郭允厚脸上的表情如同变脸一样,先是欣慰,然后担忧,随后纠结。 欣慰的是朝廷不加赋,这样百姓的日子就安稳了,更加的有盼头,不像现在吃着今天的还担忧着明天的会不会加赋税的问题。 只要能咬牙坚持一下,遇到个好年景,以后日子就好过多了。 担忧的是,如今朝廷已经出现赤字了,为什么会有逃卒,就是因为欠饷,现在再不加赋,三年不征赋,没钱怎么运转? 劝谏就是断百姓的活路,不劝谏,又没钱维持运转,郭允厚心中满是悲苦。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众臣又是一惊,没想郭允厚会如此的头铁。 和郭允厚交好的大臣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可鉴于朝堂之上,他们也只能用眼色不断的暗示,却不敢有丝毫出声的举动。 “陛下,全国每年的赋税总额度在2600万两之间波动着,其中赋是2250万两,税为340万两, 我大明虽然国土面积广阔,但很多地方是不收税的,例如长城外围的奴尔干都司,西南的乌思藏都司等。 实际交税的只有两京十三省,贵州、云南、广西三省因为地理环境和少数民族,征收的就很少,所以真正交税的只有两京十省。 而陕西的赋占全国的一成五,折算下来就是338万两,今年九大边军的年例银也不过327万两的预算。 若是不征收赋,朝廷根本就无法补足这个缺口,这……请陛下收回三年不征赋的成命!” 他作为户部尚书,对全国的赋税了如指掌。 “郭大人,你身为朝廷户部尚书,百姓口中的财神爷,陛下此举是为了稳住百姓,让百姓生活的……” “闭嘴。” 郭允厚转身看着出声大臣,怒喝了一声:“你用脑子好好想一想,与其出现边军叛逃,战力削弱,外敌入侵之下的屠杀,百姓苦一些算什么。” “你……你……” 出声的达成满脸通红,不知道是被郭允厚气的还是被羞辱的。 群臣听着郭允厚算的账也都沉默了,这是实情。 崇祯心中叹了口气,沉声道:“郭爱卿,你的担忧朕都知道,先解决眼下问题,缺的这部分银两朕来想办法。” 群臣满脸不相信的看着崇祯,你想办法,你能想啥办法? 这又不是几两,省一省就出来了,这可是几百万两,你是能变还是能咋的? 崇祯看着群臣的质疑,也不做解释,他总不能说朕要对你们开始抄家了吧。 再说了,全国田地大半都是士绅宗室手中,他们都不交赋税,光靠百姓手里的那点有什么用? 现在不加赋只是第一步,等稳定下来了,他还要不征赋,最后就是种田有补贴,前提是他得将后金、瓦剌、吐蕃等等给灭掉,否则年年征战想完成这些是不可能的。 “行了,此事就这样定了,内阁拟旨送到东暖阁。” “朕今晚就要看到圣旨,晚上就发出去,半个月内朕要所有百姓都能看到这道圣旨。” 崇祯补充了一句。 他要是不强调一下,这道圣旨能在三天内送到东暖阁都算是快的了。 不是内阁办事效率低,实在是圣旨太麻烦了。 从拟旨到送到东暖阁起码得二三十道道审核程序,哪怕一句话觉得不合适都可能会被驳回重新写。 “行了,都散了吧,户部负责调粮的事情,刑部和礼部负责国子监学生的事情、 兵部负责摸清全国驿站和调兵事情、吏部和督察院负责陕西官吏欺上瞒下问题、工部负责修路修湖开垦及大行皇帝陵寝的事情,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除了京都必要的留守外,其余人等全部撒出去,对外敌情探查,对陕西境内官吏、粮商等探查。 督察院的监察御史动起来,将看到的情况如实上报,通政司将所有公文及时传递,各部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将计划送到东暖阁。” “朕提醒诸位,锦衣卫全程监督,再出现欺上瞒下、贪污克扣的事情,朕不管不问,直接抄家灭族。” “退朝吧!” “还有,明天不上朝,各位抓紧时间。” 崇祯说完,不待群臣跪拜便下了九层平台,出了皇极殿。 众臣看了看,相顾叹了口气,随即缓缓的退出了皇极殿。 出了皇极殿后众大臣便开始奔跑了起来,不跑不行呀,皇帝催的急,若是完不成,真的要掉脑袋的。 回到东暖阁后,屁股还没坐热,王承恩就进来了:“皇爷,户部尚书郭大人求见。” 崇祯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臣郭允厚参加陛下。” “郭爱卿平身!” 崇祯抬了抬手:“大伴,赐座、赐茶!” 待郭允厚拜谢后,崇祯道:“郭爱卿,朕知道你的来意,相信朕,朕不会拿我大明国运开玩笑的。” 郭允泰很是失礼的看着脸色严肃的崇祯久久不语,似乎是从这位年少的帝王脸上看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后,王承恩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郭大人,陛下面前,不可失礼。” 被惊醒的郭允厚立刻跪拜,被崇祯制止了:“郭爱卿,你只管安心去调粮的事情。” “臣明白!” 郭允厚行礼后朝着门外退去,将要出门的时候,崇祯淡淡道:“郭爱卿,不要参与党争。” 郭允厚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默默离去。 崇祯记得,这位关心民众的疾苦,殚精竭虑,富民强国的户部尚书一生的污点就是在天启七年被迫参与了党争,现在陷的还不深。 这位户部尚书大人可是日后搞福王的重要人选,可不能被党争牵扯了。 郭云厚走后,崇祯坐在龙案前沉思了片刻后提笔给袁可立写了封信。 随后道:“方正化,找个徒弟进来。” 片刻后,方稳就进来了:“你秘密出宫,昼夜兼程去河南商丘见,赶在翰林承旨的人之前见到袁可立,见到他后就将这六个字告诉他。”https:/ 说完,便在提笔写了六个字。 一边的王承恩、方正化看着字迹,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第32章 再刷一波民望 “平党争,收广宁!” 这是崇祯写着龙案上的六个大字。 崇祯自然是知道袁可立为什么要致仕,一是相交长达三十七年的好友高攀龙被阉党整死,二是好友孙承宗被罢免、三是厌倦了无休止的党争。 既然知道了,那对症下药就是了。 这封信就是表面文章,想单凭这封信说动袁可立回来不现实,但崇祯有把握,只要告诉袁可立这六个字,他一定会回来。 哪怕是没有圣旨,他都会上书请求回来。 平党争是让朝廷吏治清明,收广宁是大概率收复失地,甚至有可能反败为胜消灭后金的三方策略之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只要袁可立回来,东江岛毛文龙那边就能稳住了,因为毛文龙和袁可立的关系非同寻常。 可惜这么一位能力挽狂澜的能文能武的老臣被昏聩的朱由检给寒了心,三上辞疏。 他既然穿越过来了,自然不能错失了。 “方稳,若是袁可立问近日发生的事情,除了秦良玉和白杆兵进京之事外,其他的只要他问,你就如实回应就是了。” “奴婢领旨。” 方稳叩谢后离去。 他累吗?自然是累的,前几天去忠州,昼夜兼程每天只休息两三个时辰,现在去找袁可立也是如此,这种关系国运的事情皇爷让他们去做,那是信任他们。 他们是太监,若是没有崇祯,那一辈子就是端茶送水的阉人,现在有机会自然做事情自然是要努力了。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莫如是也。 东暖阁内,崇祯盯着墙壁上的大明王朝的地图,眉头轻皱,陕西缺粮的事情得必须解决。 内帑还有三百余万两,但那是练新军和打造禁卫军的钱,这关系到改革的事情,绝对不能动用。 “大伴、方正化,你们在京城有没有认识的比较可靠的商人?” 面对崇祯的问题,两人面露思索之色。 片刻后,王承恩摇了摇头,方正化却是轻声道:“皇爷,奴婢在进宫前,与芜湖巨店的少东家阮康文有过几面之交, 其人乐善好施,重情义、讲义气,现在在在北京城的分店中历练。” 崇祯皱了皱眉头,印象中并没有这么一个人。 反倒是王承恩若有所思,随即道:“方大人说的可是家里经营浆染业的,万历二年,以一人之力承修芜湖西城门之资的徽商阮弼的后人?” “王中官知道此人?” “知道一些。” 王承恩面露回忆之色:“我记得当时兵部侍郎汪道昆称赞阮弼‘独以榷赋最天下’,凭借一己之力让芜湖迅速跃入大明五大手工业中心区域。” 崇祯在一边听完脸色大喜,阮康文爷爷都能捐银造城门,孙子继承家风捐银助陕西百姓度过难关,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谁都无法挑出毛病。 当即轻声道:“方正化,朕修书一封给他,你秘密送给他。” “奴婢领旨。” 崇祯在龙案上提笔急书,片刻后便写完了,将信递给了方正化。 方正化看完后,脸上满是惊讶:“皇爷,这、这……” “所以要绝对的保密。” “是!” 方正化领旨退出了东暖阁,刚好遇见提着食盒的周皇后。 东暖阁内崇祯听见周皇后的声音,便示意了一下王承恩,片刻后周皇后进来了。 “听闻陛下处理朝政,未吃午膳,臣妾炖了当归参鸡汤,特地给陛下送来提神补气。” 周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冲食盒中盛着汤,香气扑鼻。 “凤儿有心了!” 闻着扑鼻的香气,崇祯顿觉腹内饥饿,周皇后慢慢用汤勺慢慢搅动着,还慢慢的吹着,送到崇祯嘴边…… 王承恩见状,很是有眼色的退出了东暖阁,并关上了房门。 在崇祯和周皇后你侬我侬的时候,方正化的徒弟方军就到了芜湖巨店中,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阮康文。 “我师父是方正化!” 面对阮康文的疑惑,方军低声说了一句,阮康文脸色一肃,立刻将方军引到了自己处理事情的房间内。 “听闻方大人最近……” “少东家,师父最近很好,这次来找,奴婢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阮康文一下子惊的站了起来,朝着方军手中的书信三叩首后,颤颤巍巍的将书信接了过去。 片刻后,脸上露出了和方正化一样的表情。 “少东家,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是有话,我带给皇爷!” 阮康文沉思了盏茶功夫:“方公公,请您转告陛下,草民必不负陛下圣恩。” 方军离去,阮康文脸上满是喜色的开始忙碌着。 到了酉正时刻,王体乾拿着任命袁可立和永不加赋的圣旨到了东暖阁。 崇祯看了两遍后,便点了点头,王体乾松了口气,便将印玺盖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数十匹骏马从北京的各个城门加速冲出,马背上的人高声呼喊着。 “陕西旱灾,陛下体恤百姓,特下旨大明即日起永不加赋,陕西境内百姓三年内不征赋。” “陕西旱灾,陛下体恤百姓,特下旨大明即日起永不加赋,陕西境内百姓三年内不征赋。” …… 北京城内,差役骑着马在京城各街道坊市内一遍遍高喊着。 同一时间,北京城内各级衙门、坊市、仓库、钞关处都开始张挂告示。 得到消息的人不断的聚集在贴有告示的各个地方,议论声逐渐沸腾了起来。 “陛下圣明,昨日废除了读书人法律优待的祖制,今日又宣布了永不加赋的圣令,陛下真是位明君呀。” “是呀,永不加赋,咱们日子总算是有些盼头了,我大明总算是出了位圣君了。” “切,你们不要高兴太早,陛下是好意,可政令能不能彻底执行不好, 咱们北京城和走遍是天子脚下,可能还好,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些地方,官吏欺上瞒下,可能依旧会加。” “就是,玩文字游戏而已,不加赋,可以加税呀,或者其他名目的税出来一两个不就回来了吗,加的三饷就是最好的说明。” “我说你这后生仔心怎么这么坏,陛下若是想加赋税,用的着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吗?就是没有这两种策略,再给你加税你交是不交?” “对,这位老哥说的对,昨日远远的见了陛下一眼,陛下英姿勃发,气度不凡,昨日废除祖制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我看这后生仔就是昨天那群读书的同党,怨恨陛下,所以才有这种想法,官爷,将这两个心肠蔫坏的后生仔抓紧去好好审问一下。” …… 百姓议论纷纷,负责看守告示的官兵听着人群中的议论,直咧嘴。 天色大亮之后,北京城内的百姓、士绅、勋贵都被这道诏书给炸出来了。 每一个贴有告示的地方都挤满了百姓,议论声连成一片,直冲云霄。 咣……咣…… 咚……咚…… 又是一阵锣鼓喧天的声响起,一队舞狮出现,后面还有几马车的箱子,看着马车行走的速度,就知道马车上的分量并不轻。 车子停在了菜市口后,一位年轻人跳到了一辆马车之上。 “各位父老乡亲、老少爷们,都听我说几句!” 第33章 薅北京城士绅的羊毛 “这不是芜湖巨店的少东家吗?不好好做生意,这是玩的哪一出?” “这谁知道,只能说有钱人真会玩。” “好好看着吧,这阮家家教甚严,这么做估计是有想法。” …… 就在人群议论的功夫,四五辆车子上的箱子都被搬了下来。 阮康文手一挥,数十个箱子被同时打开,一抹亮色在朝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银子,好多银子,开眼界了。” “这是标准的银箱,每箱是能装五千两标准银,这里有一、二、三……二十箱,合计十万两白银,嘶……” “这是要干啥?难道要给我们发银子?” “没睡醒吗?” “都别吵,听听这位少东家怎么说。” …… “诸位父老乡估计很多人都知道我阮家的发家史,今天晚辈再厚着脸皮讲一讲,诸位就当晚辈炫耀一下。” 阮康文声情并茂、哗哗的讲了起来,讲到祖父捐银承建城墙的时候更是挥舞着双手,足足过了盏茶的功夫才将发家史讲完。 “所以呢,少东家这是?” “将这十万两白银捐给朝廷,帮助陕西百姓渡过大灾。” “捐给朝廷?少东家,你图什么?” “不图什么,我爷爷能捐银造城墙,做孙子的捐银帮助陕西百姓度过难关,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待围观群众们议论,阮康文又跳上了马车。 “诸位父老乡亲,朝廷刚刚颁布了永不加赋、陕西三年不征赋的诏书,我阮家虽然只是商贾之家,但我阮家也有爱国之心。” “诸位可曾见过吃观音土活活把人给撑死了的?” “诸位可曾见过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诸位可听过易子而食?这就是陕西灾区的现状,古籍中记载的东西已经在现实中发生了。” …… “我昨晚得知这个消息后夜不能寐,我在想,如果我也在受灾区,我是否能活下来呢?那些树皮、草根、观音土我是否也能吃下去呢?” “结论是,我可能会吃下去,明知吃下去是死,那也得吃,多活一天算一天,也许明天就有希望了呢?” “果然百姓们等来了希望,朝廷先是调拨了一百万两白银用于买粮运送灾区,随后又下发了这两项诏令。” “听闻,朝会时,陛下力排众议,坚持要调粮赈灾,差点将劝谏的大臣拉出去砍了。” “还有,这一百万两赈灾款,陛下从内帑拨了五十万,既然陛下都能拿出私房钱,我一个商人又为何不能呢。” “父老乡亲们,我再次号召大家,若是有余力的,就捐几两碎银,帮一帮陕西的父老乡亲们,这几两银子可能就是我们的一顿酒钱,但在陕西却是能救活数以百计的乡亲们。” “我在此申明,凡是捐银的,一两一下在我芜湖巨店购买面料的,减价半城成,一两到十两的减价一成,十两到百两,减价两成,百两以上者减价三成,三年内有效。” “捐银的可以在这边登记。” 阮康文说完,又是数人搬着桌子一溜摆在了坊市门口。 围观的百姓们沉默了,看热闹可以,但捐银这事直接关系自己人的温饱问题,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现场气氛有些尴尬,阮康文扫视了一圈后,朝着几个方向隐秘的点了点头。 “少东家,老汉年纪大了,没什么余钱,这二两银子是老汉准备买寿材的,就捐给陕西吧,就当积点阴德吧!少东家不会嫌少吧!” 一位身材有些佝偻的老年人颤颤巍巍的走出了人群,慢慢的走到了记录的桌子前,从怀中掏出一块破布,打开是是一块块小小的碎银。 阮康文愣了一下,这人并不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但此刻竟然也站了出来。 当即脸色一肃,将老人家扶到桌前的:“老人家,我代陕西的父老乡亲谢谢您了。” 亲自给老人家登记后,高声道:“有如此老者,是我陕西百姓之幸、是我大明之幸。” “哎,想我康清河在北京商人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如今在大是大非面前,表现的还不如一位贫瘠的老者,真是惭愧。” 又一位中年汉子到了登记的长桌前:“我大康米坊,别的没有,粮食倒是有一些,我捐粮一千石!能帮一些是一些吧!” 两人的举动算是激起了围观人群的恻隐之心,一个接一个的站了出来。 “康老板,我庭轩客栈也凑个热闹,捐银一千两,算是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哎,我们也就是仗着投胎的好,生活在北京城,要是生活在陕西……我鸿运酒楼捐银两千两。” …… 又有几名阮康文的好友站了出来,出手就是千两。 昨日阮康文在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就纷纷表示赞助,千两白银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花钱买个好名声,这笔买卖做的值当。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什么时候这些有钱人如此的大方了? 但不管怎么说,捐出的都是真金白银。 十几张登记的桌子前都排满了人,消息越传越广,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了,百姓们都陆陆续续的赶来了,其中不乏商贾巨富、达官显贵、勋贵士绅。 这些人其实不想来的,但此次的捐银活动已经形成大势了,官府已经派人介入了,最后的名单肯定会直达天听。 更有甚者,朝中大臣们都认为这是皇帝搞出来的,否则朝会上皇帝说缺的银子他来想办法,然后第二天就闹出了这么一出捐银的把戏? 皇帝看了名单以后,有些商人捐了,他们一毛都没有捐,到时候会不会被惦记上? 从这几次的的事件看,这位新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随便暗示一下某位大臣,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恼恨阮康文,但该捐还是得捐,而且还不能少。 坊市门口的百余名桌子都是长长的队伍,每一名桌子前都有一名锦衣卫持刀而立,这些锦衣卫就是崇祯让李若涟安排的。 第一天,捐银人数高达一万七千余人,捐银二十二万两; 第二天,捐银人数六万六千余人,捐银四十八万两; 第三天,捐银人数三万两千两,捐银十九万两; …… 活动一共持续了七天,总共捐银人数十六万余人,占了北京城近两成人口,捐银一百五十余万两。 东暖阁内,崇祯看着户部尚书郭云厚,轻笑道:“郭爱卿,合计两百五十万两,够了吗?” 郭允厚笑的嘴都合不拢了:“陛下圣明,支撑到明年秋收措措有余了,还能多出数十万两。” “哈哈,朕也没有想到我大明的百姓会在这个时候慷慨解囊,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听着崇祯的大笑,郭允厚内心很想告诉崇祯:陛下,你这演技不行呀,全城的商贾士绅都猜出这是您的手笔了,您还在这里装。 但甭管咋说,这一百五十万两的真金白银是入了太仓库了。 待郭允厚走后,崇祯再次看了一眼汇总的数据,嘴角都不由自主的挂着笑容。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那就是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加上之前的一百万石,两百五十万石粮食,足够灾民坚持到明年八月份。 到时候土豆和红薯有了收成,陕西灾情就算是彻底的化解了。 在加上修建的密集的水库,以后即便是有灾情,也不会再有今年这么严重了。 可惜这种薅羊毛的事情,做一次还行,因为前朝并没有人这么干过,以后再想薅这种方法就不太见效了。 但话又说回来,等白杆兵进京,将八大晋商给抄家灭族了,几千万两白银再加上原本的赋税,支撑三年是足够了。 三年的时间,他足以将所有事情都铺开了,钱就源源不断的来了。 “大伴、方正化,你说朕该给阮康文赏点什么?” 第34章 封赏得民心 “这……” 方正化迟疑了一下:“皇爷已经答应了等朝局稳定后,九大边军所需部分衣物面料都将从他们那里采购,这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了,现……” 崇祯摆了摆手:“账不是这么算的,交易归交易,但现在北京城中民心高涨,再给点奖励会让百姓们更开心,因为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以后若是还可以玩这么一手,有这次的封赏在,他们还会再捐的!” “这样吧,捐款的所有人中,随机抽五十人,只要家中出了秀才,朕都给他们一个进入国子监的名额,这个名额不占用每年州县推送的名额。” “至于阮康文,就给个织染所大使吧,不入班!” 方正化迟疑了一下:“皇爷,若是如此,为什么不多给几个贡生的名额,反正国子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崇祯摆了摆手:“物以稀为贵,轻易得到的不会念着你的好的!” “还有一句话你说错了,通过这个方式进入国子监的,比其他贡生有优先的机会, 虽然朕不说,但吏部在任用官员的时候一定会以他们为先,这群人揣摩的朕的心思已经炉火纯青了!” “去找王体乾,即刻传旨,一定要在当众场合宣读。” “告诉负责抽名额的人,想办法倾向平民,士绅勋贵少一些。” 方正化领旨后直奔司礼监。 这种低级别封赏崇祯可以直接下圣旨,内阁和司礼监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备份就是了。 一个时辰后,翰林承旨的一名官吏在两名太监和十数名锦衣卫的陪同下到了坊市。 围观的和排队等着捐银的人看着这一队人的架势,好奇心大起。 “芜湖巨店少东家阮康文接旨!” 翰林承旨的官员高喝一声,正来回巡视的阮康文骤然听见让他接旨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猛然跪了下去,围观的群众也跟着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帝登基,恰逢陕西遭遇旱灾,饿殍千里,朕心忧如焚,调粮遣将,唯恐陕西百姓不能自足,芜湖巨店少东家阮康文心怀天下,捐银十万两帮助百姓渡难关,朕甚嘉之,特晋封为织造所大使,另,赐国子监贡生名额一位,钦此!” “草民阮康文叩谢陛下天恩!” 阮康文高呼谢恩,接过圣旨,心中很是开心,暗呼这十万两银子花的值。 先说说国子监名额,虽然贡生都是秀才,但秀才可不一定是贡生。 贡生是各州县推送的最为优秀的秀才进入国子监,成为贡生。 一旦贡生毕业,吏部考核后可以为派任知县、县丞、教谕等官职,省去了再次科考的过程。 为什么大明有六十万名秀才,就是因为再向上考就太难太难了,有些人从二十岁考中秀才,到了五六十岁还是秀才,难度可想而知。 贡生就像是一棵小树苗,慢慢的熬着,只要本人再有点能力,升迁到知府,以后家族子弟进入官场的机会大上无数倍。 为什么会有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就是这个道理。 再说说织染所大使,虽然只是九品的官职,而且不入班,但那也是入了官职品阶的,这就是一张护身符。 这和英宗、代宗时期的买官不一样,那时候买的是义官,也称之为散官,只是虚职。 而且容易遭人诟病,下被百姓指点,上被科班的人看不起,两头受气。 周围人群露出羡慕的眼光。 “这位大人,可否赏脸到寒舍喝杯茶水?” 打点传圣旨的人,这是惯例,现场这么多人,想给银子都不行。 传圣旨的人自然也是知道,但推迟道:“阮大人,本官还要回宫复旨,以后再说!” 说完,便朝着四周看了一眼,高声道:“另外,陛下感念大家为陕西百姓的付出,特地从捐款的人中抽出五十人,若是家中以后出了秀才,可随时入国子监, 具体的抽签方式,将在明天午时在这里公布并抽取,请大家保存好手中捐银的凭证。” 百姓欢呼了起来,没有想到他们也会有这被皇帝嘉奖的时候,虽然机会小,虽然家里不一定现在有秀才,但这个是永久有效呀。 “好,只要抽中了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娃去读书。” “几两银子换一个国子监的名额,这买卖值得。” “一会儿回去,我就去祖坟烧点纸钱,列祖列宗保佑明天一定抽中我!” …… 等传旨的人走后,和阮康文交好的几个商人凑了上来。 “阮大人,恭喜了。” “阮兄,晚上春凤楼,你必须得请客!” “康文,你真是走了狗屎运,若是知道陛下会如此封赏,别说十万了,就是二十万我也出了。” 阮康文笑而不语,这其中的道道只有他最清楚,可惜不足为外人道也。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南归德府睢州的一处老宅中,方稳将一封信递给了袁可立。 片刻后,袁可立淡淡道:“你请回吧,代我叩谢陛下,老臣年事已高,精力不足,恐怕辜负陛下期望了。”云九小说 “果然如陛下所想一样!” 方稳轻笑了一声,随即道:“陛下还让我给袁大人带句话,平党争,收广宁!” 话音刚落,袁可立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灼灼的盯着方军。 饶是方稳是习武之人,此刻在袁可立的注视下,也倍觉压力山大。 过了好一会儿,袁可立才慢慢坐了下来,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沉声道:“方稳,老夫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这关系到老夫最终的决定。” 第35章 袁可立教化下的睢州城 “哈哈哈,我大明王朝还有救……还有救呀……” 半个时辰,袁可立足足问了十数个问题,包括朝局情况、党争、为什么会推举他等等。 问完后的袁可立站在中堂中先是大笑,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 以他的智慧、局外人的身份,以及方军提供的一些内幕,不难看出崇祯的意图。 方稳静静的看着,也不催促,心中也满是感慨。 他们作为皇帝的绝对心腹,虽然不清楚陛下的真实意图,但从目前陛下所做,绝对是想要重振大明的。 过了好一会儿,袁可立才平复了下来:“方稳,你即刻回北京,告诉陛下,老臣即刻起程前往西安府,必不负陛下所托。” “袁大人,不急,我只是奉陛下命令星夜兼程来见你,圣旨估计明天中午就到了,你接完圣旨后再出发也不迟,现在先做一些准备。” “行,今日老夫高兴,方稳,陪老夫大饮一场。” 第二天旭日初升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急促响起,睢州县城城门口守备兵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眼中的警惕。 城门守将一挥手,城门迅速关闭,十几名守备兵长弓满月,盯着急速驰近的队伍。 “来人下马,接受检查!” 马队到了城门前,领头的人扔了一块令牌给城门守将:“翰林承旨吴文,速速打开城门,引我等前往袁可立大人住处。” 城门守将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看一行十数人的马队,只见领队后方的一名中年汉子身穿黑色飞鱼服,后面十几名汉子都穿着明盔甲。 这种服饰是锦衣卫的标配,敢冒充锦衣卫,还要去找袁老大人,那真的是找死了。云九小说 当即也不怀疑,右手一挥,城门缓缓开启,城门守将跨上城门口的一匹骏马。 “诸位大人,城内不可骑马疾驰。” 吴文看了看干净、整洁的街道,行走的百姓、路边的摊贩,虽然大部分人穿着都很普通,甚至打上了补丁,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洋溢的笑容。 街道上偶尔有马匹、马车经过,速度也是极慢,前面若是有行人,也都是等行人走后才离开。 他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这种景象在其他县城简直是不可想象,天子脚下的北京城都做不到。 “你们睢州县城民风倒是淳朴。” “吴大人,都是袁老大人教的好,我们知县大人是袁老的学生,这城内很多规矩和想法都是袁老大人提出的,我们睢州县虽然穷了点,但百姓们倒也安居乐业。” 一行人骑着马在街道上极其显眼,再听着众人的交谈,路过的百姓们也都来了兴致,慢慢的后面跟了数百人。 一刻钟后,一行人就到了袁可立的住处,早已经得到消息的袁可立带着家眷们在庭院前等候了。 “袁可立接旨!” 翰林承旨的人进了袁立可的宅院,立刻高喝了一声。 袁可立和一众家眷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古帝王平定天下,式赖师武臣力,袁可立一世清廉,精世忠臣,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特以原职回朝, 另加中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入陕西负责赈灾事宜,待赈灾结束后入阁参预机务,钦此!” ps:圣旨有三种,一是诏曰、二是制曰、三是敕曰,诏曰是朝廷的重大决策布告天下时所用;制曰是宣示皇恩,面对百官的,不下及百姓;敕曰是告诫、戒骄戒躁的意思。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所托。” 袁立可双手举过头顶将圣旨接了过去,随后又将圣旨放在了中堂的供桌之上,再次叩谢。 传旨的人对袁可立的态度有些奇怪,毕竟这位大佬半年前三上辞疏,很是坚决的辞官归隐,现在怎么这么痛快? “来人,上茶!” “袁阁老,茶就不用了,下官要回去复命,您这边准备一下,要尽快启程了,其余人等已经从北京城出发了,先行调查,然后在西安府汇合, 陛下交代,陕西境内一切事宜,您有便宜行事之权, 还有,这是汇总出来的陕西境内灾民、民变的情况,您路上查看。” “另外,这位是锦衣卫前所下的总旗崔明,负责护送您去西安府。” 吴文指了指院中站立的穿着黑色飞鱼服的锦衣卫总旗崔明。 袁可立点了点头。 该传的旨也传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吴文当即带着两人离去。 见吴文离去,袁可立一挥手,一名下人离去,片刻后一辆破旧的马车进了院子:“崔总旗,我们走吧。” 崔明有些懵,吃惊道:“阁老,您不准备一下?” “有什么好准备的,老夫是去赈灾的,又不是去游玩的,带两套换洗衣服和几本路上打发时间的书,再带一名照顾我饮食起居的下人,足矣。” “袁老,恭喜您入阁呀!” “下官早就说了,像您这等才智,朝廷是不会轻易让您致仕的,您看,这才休息三个月,朝廷就让您入阁了。” 崔明正待说话时,一名头戴乌纱帽,身穿青色、胸口绣着鸂鶒常服的青年男子进入庭院。 “子方,此一时彼一时,陕西旱灾,数十万百流离失所,更有数地起了民变,老夫就算是想不去都不行了。” 袁可立叹息了一声,放不下灾民是一回事。 平党争和收广宁却是关乎大明国运的事情,这是他毕生的夙愿,他作为三方战略的布置者必须要亲自参与。 “子方,老夫就要立刻去陕西了,这睢州县你可要打理好了。” “阁老放心,下官一定会按照您老制定的方针严格执行,下次您回来,这睢州一定会更好。” “好!” 袁可立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崔明道:“崔总旗,走吧!” 马车缓缓驶出庭院,院外已经站满了得到消息的百姓,他们或老或少,或贫或富。 但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肃穆,泱泱数百人聚集在一起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第36章 御马监的现状 “袁老,此去西安山高路远,您还是坐我这马车吧。” 城中清风酒楼的老板陈一清站了出来:“您老别拒绝,您年事已高,路上休息好了,到西安才能更好的投入救灾,我这也算是间接为陕西的父老乡亲们做点贡献了。” “陈兄说的对,袁老哥就不要拒绝了。” 有一位年长者站了出来,朝着锦衣卫总旗崔明道:“这位大人,这是一百两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您代我们睢县的百姓们一路上照顾好袁老哥, 这是我们兄弟情谊,不算行贿吧!” “袁老,这是刚煮好的茶叶蛋,您带着路上吃。” “袁大人,这里是刚出笼的包子和馒头,还热乎着,带几个吧!” “老哥,我是开成衣铺的,别的没有,衣服倒是有不少,现在已经入冬,您去陕西又要外出,老兄弟我送您一件大氅,挡挡风寒。” …… 一位又一位百姓站了出来,送什么的都有,袁可立站在马车上久久不语。 崔明骑在马上满是感慨,若不是爱民如子,百姓又怎会如此爱戴。 “阁老,您收下吧,几位说的对,您老不比我们习武之人,皮糙肉厚的,等陕西结束后,我会如实禀报朝廷,相信陛下不会为了此事计较的。” 崔明劝了一声,袁可立沉默了一下,随后朝着四方拱手道:“老夫谢过诸位老兄弟了。” 足足了用了半个时辰,马车才走出小小的睢州县城,而后渐渐消失在睢州县城百姓的视线中。 同一时间,东暖阁内,崇祯站在硕大的大明王朝地图前。 “大半,按时间算,传旨的人应该到睢州了吧?” “回皇爷,按照规定,翰林承旨的人最迟也要在今天晚上酉正时刻进入睢州县城。” “大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陕西民变的那部分百姓接到朕的圣旨后誓死不投降?” 王承恩浑身一震,过了几息后低声道:“皇爷,有袁阁老在,还有朝廷调拨的两百五十万两白银,陕西大灾和民变都不是问题。” “或许吧!” 崇祯不可置否的回应了一句。 前世陕西民变的时候,朝廷派的是杨鹤为三边总督,朝廷也是以招抚为主,但最后失败了。 随后陕西境内宛如地狱般,连续十四年天灾不断,民变席卷整个陕西省、山西、河南、甘肃、宁夏等地。 崇祯元年的时候,民变的军队就已经达到了六万人,随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闯王、紫金梁、满天星、蝎子块、撞塌天、混世王等三十六营。 “若是招抚失败,那就别怪朕狠辣无情,拼着边镇承受外敌入侵攻击,朕也要直接调大军覆灭了你们。” 崇祯盯着地图的眼睛杀机毕露。 攘外必先安内,这股民变就像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 他不能因为这些人是大明的百姓,就心软,要知道这起民变极大的消耗了大明的军事财政、精力,最终导致了建奴入关,数以千万计的百姓被屠杀了。 与数千万百姓比,这几千人就不算什么了。 “希望袁可立给力一些,不要重蹈杨鹤的覆辙,否则朕真的要举起屠刀了!” 崇祯内心暗自感叹了一句,随即问道:“秦良玉到哪里了?” “皇爷,早上汇总的消息,秦将军的白杆兵已经到汾阳了,距离北京城还有半个月左右的路程,和秦将军预定的行军计划是一致的。” 崇祯轻轻的出了口气,藏在袖中的手狠狠的握紧了几次,暗道再忍半个月。 “皇爷,这是奴婢这段时间调阅御马监卷宗的一些情况和想法,请皇爷过目。” 崇祯刚半躺在软塌上,方正化进了东暖阁,将整理好的卷宗双手递给了崇祯。 崇祯没有翻看,继续道:“你直接汇报吧!” 方正化靠近了一步,轻声道:“皇爷,经嘉靖初户部查勘,御马监下有马房二十处、牧场五十六所,共占地二万四千余顷,相比正德初年,下辖的牧场扩大了四倍有余,但牧场的马、驼、驴等只有三千九百头。” “天启六年,御马监下辖的牧场等只有一万四千余顷,牧场的马、驼、驴等不足三千之数,这百年间,御马监内的人、一些皇亲国戚、勋贵士绅侵占牧场一万千余顷。” 一顷等于一百亩,一亩等于六百六十六平方,一万四千顷折算下来就是边长都是六十里的正方形,却只养了三千头马,何等的浪费。 崇祯听完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问道:“说说御马监财政和腾骧四卫的情况。” “皇爷,御马监管理的皇庄、皇店共计八十一处,如果正常运转,年入白银在四十四万两左右,从天启元年开始到现在,每年不足十万两。” “腾骧四卫满编是22400人,现在腾骧四卫记录是三万人余人,但奴婢调查过,实际不足一万两千人,且战力虚浮,比奴婢在京营中厮杀的那部分人好一些,但也有限。” “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应坤是魏忠贤的人,御马监内其余从属中有一大部分都是魏忠贤的人。” “但腾骧四卫并没有想象中的糜烂,四卫指挥使只有一人依附了魏忠贤,其余三人还是忠于皇权的,但也贪腐了不少。” 崇祯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说牧场等被侵占,这都不算什么,大权在握时,追查回来就是了,将贪污的人抄家灭族还能充实一下内帑。 贪污万顷牧场,抄出五百万两白银,不算过分吧! 但没有想到天子亲军,号称禁军中的禁军的腾骧四卫,竟然会腐败到如此的地步,吃空饷、冒名顶替、战力虚浮、依附权势。 天子亲军都如此,更何况九大边军和驻扎在各地的卫所军了。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平复了下来:“你若是接手打算怎么做?” 方正化脸色开始在纠结、惶恐、愤怒、豪情等之间转换着,犹豫了足足近盏茶的功夫,脸色严肃了起来,似乎是有了决定。 跪倒在地,头紧紧的贴着地面,颤声道:“承蒙陛下信任,臣接下来的话有些大不敬,请恕臣无状!” 第37章 陛下,大明的脊梁断了 “朕恕你无罪,讲吧!” 崇祯这会儿好奇心也被方正化勾起来了,他倒是想听听方正会说出哪些大不敬的话来。 跪在地上的方正化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道:“陛下,大明的脊梁断了!” 一句话,直接将一边候着的王承恩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给方正化使眼色。 心里却是暗自吐槽,皇爷让你谈谈自己的想法,不是让你挑刺的。 你说大明脊梁骨断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是想让陛下打断你的脊梁骨吗? 反观崇祯,则是脸色如常,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 “大明的老一辈们已经被也先、建奴打怕了,没有了丝毫的进取之心,也没有了敢战、必战的信念。” “陛下,我大明王朝疆土广阔,外敌也不少,但最大的敌人是辽东的建奴。” 崇祯眉头一皱,让方正化谈想法,怎么又扯到外敌上去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反问道:“依据呢?”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祭告天地,起兵反明,这七大恨就已经说明了建奴的决心了, 而后数次进攻我大明王朝,越打兵力越多,战力越强,劫掠越多,所以,奴婢就料定建奴一定是我大明的心腹之患。” 崇祯心中一震,脸上却不以为意的表情,并反问道:“那又如何,辽东有孙承宗修建的关锦宁防线, 大城九座、堡垒四十余座,兵力十余万,区区建奴那几万人马不挂齿!” “天真!” 崇祯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方正化瞬间挺直了身体:“陛下,奴婢虽然不知道孙阁老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奴婢是习武之人,知道久守必失的道理。 民间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战争也是如此。 我们是有城堡固守,但没对应的野战骑兵,他们完全可以用无尽的骚扰战术,每一次进攻我们都会耗费无尽的资源,而他们仗着骑兵的速度,损失会非常的小。 如果我大明朝局稳固,赋税年入五千万两,这种战术自然是可行的,可现在呢?” 崇祯没有回应,转身走到挂着的地图前,盯着山海关外的关宁锦防线,心中感慨万千。 后世对这条防线贬褒不一,有人说这条防线是明朝最重要的防线,因为他大大的阻挡了建奴入关的时间,一条防线耗死了建奴两任主人。 也有人说这条防线是明朝的的马奇诺防线,看似强大,实则满是漏洞。 仔细想一想就明白了,哪朝哪代哪个国家的防线会与敌人进攻路线重合在一起或者高度的平行呢? 对于一个势必要入侵的敌人来说,这种防线就是在逼着他们找其他的方法。 果然,崇祯二年,黄台极率兵绕道蒙古,避开锦宁防线,从长城的龙井口和大安口进入,攻占遵化,直指北京城。 在崇祯的看来,孙承宗建立关锦宁防线是进攻的同时兼顾防守,即防御建奴的骑兵,也作为日后收服辽东地区的屯兵点。 这也是他想重招孙承宗入阁的一个主要原因。 可这个防线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方正化所说的,关宁锦防线的大本营是明朝廷,朝局不稳,财政不足,而这条防线却是极其烧钱。 财政持续恶化,为了保证不会兵变,不得不向民间伸手,导致流民起义。 可以说关宁锦防线就是大明的累赘,加速了大明王朝滑向无底深渊的速度。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方正化开始所说的,大明的武将勋贵们的脊梁断了,被瓦剌、后金打怕了。 建奴也就那么点兵力,如果有决死的信念,就算是明廷十名军士换建奴一名,也将建奴耗完了,更别提明军还有各种火器。https:/ 松锦会战(1640年),建奴和明军几十万军队会战,明军竟然采用了退避战术,最后被蚕食干净,战术之愚蠢,只能用可笑来形容了。 王承恩见崇祯盯着地图久久不语,便轻声道:“皇爷,方大人只是一时情急心切,冲撞了您,望皇爷恕罪!” 方正化这会儿也平复了下来,知道自己言行举止上的大不敬,当即再次额头贴地,等待崇祯的暴怒。 崇祯盯着地图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注视着方正化:“方正化,说说你接下来的想法。” 方正化再次抬起头,眼中满是精光与豪情。 “臣若是接手御马监,会重新整顿腾骧四卫,第一腾骧四卫指挥使,臣会从京营、九大边军中抽调年轻的将领来担任,因为他们有血性,敢打敢杀敢闯; 第二,以保留下来的腾骧四卫的军士为主体,再从明间招募一批勇士进入腾骧四卫,让腾骧四卫满编; 第三,腾骧四卫则依托御马监下的牧场和皇庄赚取的银两,组建骑兵,不说全部,但至少八成是骑兵,余者皆为步兵,负责操纵火器,对战时,骑兵在火器后冲锋。 平时只留一营在北京城,其余三卫去镇压民变,或者去边镇厮杀,或者负责和各地府卫军训练, 臣要将腾骧四卫训练到既能骑射,更强于格斗,其决死冲锋威力甚大,下马步战战力亦可观,这支骑兵最终要和建奴的骑兵一样强大,最终的敌人也是建奴。” 喜,大喜。 崇祯此刻内心有些震撼了,方正化真的给了他太多的惊喜,战略眼光可喜,提议更是可喜。 若果按照他的计划,那这绝对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即便这个时候有火器在,即便他准备在朝局稳定后成立大明工业司,让徐光启和毕懋康做院长,重点研究火器。 但二三十年内也不可能搞出后世的那种三八大盖,这是工业基础决定的。 所以,短时间内的火器,无法挡住一支急速冲锋、视死如归的铁骑。 至少在未来三十年内,强大的铁骑是战场的主宰。 短期看耗费巨大,得不偿失,但长期看,是有绝对的必要打造的。 骑兵不仅是针对建奴,以后对周边发瓦剌、鞑靼、吐蕃、叶尔羌、乌思藏诸部等,以及暹罗、南越等等,都需要强大的骑兵。 沉思了片刻后,崇祯沉声道:“方正化,提议虽好,但朕问你几个问题。” 第38章 腾骧铁骑的构想 “第一,火器的威力你应该看过,不仅我大明有,建奴也在研制,你组建的腾骧四卫该如何挡住火器?” 方正化似乎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当即道:“陛下,臣承认火器的威力是大,但以目前的火器来看,我们分为火铳类和火炮类,无论是哪种都有装弹速度慢、炸膛率高、准头差的致命问题, 火铳内的,二十步之内,臣有信心躲避不被击中,更别谈骑兵了, 火炮长于攻城,拙于野战,移动慢,装填一次需要半茶功夫(两分种左右),这个时间,骑兵能奔出三里地,这个距离早就过了两军的缓冲地了。” “陛下,臣打造的腾骧四卫骑兵主要是针对建奴的骑兵,臣对于骑兵有两种设想, 第一是满挂式重骑兵,应对敌人的骑兵,阻止敌人骑兵的冲锋; 第二是轻骑兵,手持火铳和战刀,依靠速度摆脱战场,装填弹药后再行回旋绞杀。” 对于方正化的设想,崇祯没有直接点评,毕竟他前世也没有太多关注过军事。 对这种专业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专业的事情留给专业的人来做。 例如九大边军的一些将领,他们长期与外敌厮杀,自然清楚如何有效面对敌人的骑兵和火器。 “你这提议,朕现在无法给你答复,朕会找人来论证。” “朕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骑兵,你从哪里招募?” 招人,这才是崇祯最担心的问题。 农业社会,骑兵在任何朝代那都是朝廷最为关注的,那可不是步兵,是个人都行的,是需要相当长时间训练的。 “陛下,短期内有三种来源,第一,从西河六郡招人,这些地区的子弟自幼就受到游牧民族惯习骑射的影响,大部分都有很精湛的骑术; 第二,从辽东招,臣记得辽东现在的夷丁突骑(关宁铁骑)就是从当地招的人,我们也是可以招人; 第三、全国范围征兵,我大明近两万万人,会骑术的人还是很多的。 最后则是长期看,我们自己招人自己训练,这种会更稳妥,但估计至少得一到两年的时间。” 方正化说完,又补充道:“至于说骑兵的马匹问题,一方面是我们自己的牧场来饲养,另一方面通过马市从游牧民族中购买。” 很显然,方正化对于这些问题已经有了很全面的想法,这说明方正化真的在认真思考了。 沉思了一下后,崇祯赞赏道:“方正化,你的想法朕很欣慰,但格局不够大。” “第一,腾骧四卫不用留在北京城,你另外组建一营,人数在三千至五千人之间,名为勇士营,加上锦衣卫,足够护卫朕的安全了。” 外围有九大边军,北京城和周边更是有二十一卫和京营,若是再护卫不了北京城的安全,那皇宫留再多人也没用。 “第二,腾骧四卫编制从五千六人扩编到一万人,朕先从内帑拨给你一百万两白银,用于组建腾骧四卫, 编制虽然增加了,但朕需要的是绝对的精锐,每一个拿出来都是敢打敢杀之人,后续的军饷你也要想办法了。” 一百万两多白银多吗?那要看跟什么对比了,但用于骑兵身上,就真的不算多了。 夷丁突骑月俸1两6钱加一石大米,年俸约为30两。 购买马匹和养马、草料消耗、战损,一年差不多30两。 骑兵盔甲、武器等,一年消耗大约为15两,另外每年如训练,调度,巡防和战后抚恤等,一名骑兵也需要8两左右。 几项合起来,一名骑兵一年需要消耗83两银子,腾骧四卫是皇帝亲军,再提高一些不过分吧,就按一百两算。 一百万两白银,也只够支持一万骑兵一年的费用,所以才有‘边城一马之给,当步卒三到五人’之说。 建奴那么点地方为啥能养的起那么多骑兵,因为人家根本就不发俸禄,战士们会掠其财富与人口为已有,除了部分要上交首领外,其余的战利品皆归自己。 这就很有诱惑力了。 但只要骑兵组建起来了,崇祯就可以实行以战养战的战法了,建奴骑兵现在没法打,但大明周边还是有很多软柿子可以捏一捏的。 只要动作够快,在敌人和外界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的干掉就行。 方正化满是不敢置信,声音有些颤抖:“陛、陛下、这是同意臣的想法了?” “为什么不同意?” 崇祯上前拉了方正化一把:“腾骧四卫组建骑兵朕是同意的,但骑兵的种类以及如何训练等等,这个朕需要找边军的将领们商讨后再决定,希望你能理解!” “臣明白!臣叩谢陛下天恩!” 刚站起来的方正化再次跪倒,语气有些哽咽,眼眶微红。 腾骧四卫是皇帝亲军,若是没什么意外,那就一直就是在北京城附近了,虽然他是御马监掌印,但也没有独掌一军去与敌人厮杀的痛快。 “还有半个月秦良玉就进京了,你还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朕希望的是圣旨一下,你就能迅速的掌控御马监,短时间形成一股有生力量。 整顿完成后,先组建勇士营,等开春了再组建骑兵的事情。”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至此,御马监和腾骧四卫的事情彻底的定了下来,一支席卷整个亚欧大陆的铁骑自此诞生了。 王承恩眼中有些羡慕,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事就算是给他,他也搞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正化才平静了下来。 崇祯继续道:“关于腾骧四卫和勇士营的新指挥使的人选,你有没有合适的?” 方正化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一幕看的崇祯有些疑惑。 “陛下,臣目前只有一个人选。” “谁?” “臣前段时间老家来信给臣,说是大名府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大名府外有一伙强盗大约三五十人,专门抢劫过路商人旅客, 大名府派官军去,人数多了强盗就跑,人少了不够强盗打,如此十几次后,强盗愈发的横行了,结果惹怒了大名府的知府, 这名知府带着七八名家丁装扮成商人,在强盗袭击的时候暴起,以一人之力击杀了二十来名强盗,其余强盗也就投降了, 臣就调查了一番,发现这名知府是天启二年进士,初任户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后为大名知府,此人少年时爱读兵书,喜习骑射,虽是文人,但却武艺超群,实在是读书人中的另类。” 听见方正化说到大名府,崇祯内心猛然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人。 第39章 启用卢象升,李邦华进京 大名府不出名,但大名府却是出了任极其出名的知府。 “大明知府卢象升!” 崇祯心中暗道,果然是这位猛人。 卢象升刚开始并不出名,真正崭露头角的时候是在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率军避开锦宁防线,借道蒙古,从长城的喜峰口突入关内,北京城危在旦夕。 卢象升招募了一万兵马进京勤王。 崇祯三年,整顿大名、广平、顺德三府的兵备,与之前招募的一万兵马合并,称之为天雄军。 这支天雄军,由于都是老乡、朋友、兄弟、家人等等,往往一个人战死,就可以激发大部分人的愤怒。 所以战斗精神极强,一旦遇上敌人,就紧紧咬住打到底。 而卢象升每次打仗都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有次军队缺粮,士兵三天没吃饭,卢象升同样三天没吃饭,甚至连水都不喝 天雄军参与镇压高迎祥、李自成等部农民起义军,一度将起义军打的到处逃串,在宣大抗击建奴,屡建战功。 可惜这么一位敢打、善战的名将,被太监高起潜给搞死了。 卢象升的天雄军、孙承宗的夷丁铁骑、孙传庭的秦兵并称明末三大军,由此可见,这支天雄军的战力了。 崇祯犹豫了,到底要不要现在启用卢象升,天雄军因卢象升而起,若是现在将卢象升调离了,那还会不会出现天雄军? 崇祯在犹豫着,方正化继续道:“陛下,臣推选此人理由有三,第一,卢象升自幼熟读兵书,又是个文人,腾骧四卫组建少不了这种人出谋划策, 第二,他能与大名府百姓同甘共苦,那就一定能与腾骧四卫军士同甘共苦,这最是难得,带出的兵也更是拥护; 第三,个人武力超绝,胆大心细,这是军士的先决条件。”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下定决心:“传卢象升即刻来见朕,朕要亲自见一见再说。” 既然提前启用了卢象升,那其他几人他也准备提前启用了。 当即道:“朕再给你几个人选,朕觉得可堪大用,你也一并传旨让他们来见朕。” “黄得功,开原卫人,现在应该是开原卫的千户。” “周遇吉,锦州卫人。” “曹文诏,山西大同人,现在在辽东军中担任游击,他侄子曹变蛟也是为猛士。” “孙传庭,代州振武卫人,中过进士,做过吏部验封司主事、稽勋司郎中,现在应该赋闲在家。” 方正化一边用心记,一边暗自奇怪,这位年少的皇帝是从哪里得知这么多人的。 当他听见孙传庭的时候,心神更是一震,失声道:“孙传庭?” 见方正化如此神色,崇祯好奇问道:“怎么?你知道这人?” “陛下,此人中进士的时候,袁崇焕、梁廷栋、马士英、姜曰广等人与他同榜, 虽是文人,但他的九世祖孙成是洪武年间的振武卫百户,五世祖孙歧、高祖父孙宗派、祖父孙嗣约、父亲孙元震均中过举人, 他也是仪表魁伟,身长八尺,能左右射,武艺绝伦,臣是习武之人,自然是知晓这等人物的, 臣刚才本想推选他的,但他得罪了魏忠贤,臣怕召他回来会让魏忠贤等人怀疑,所以就没有提,没想到陛下也知道他。” 崇祯点了点头,孙传庭可是位猛人,擒获“闯王”高迎祥,消灭十五股义军,稳定了陕西的局面。 “这几人都可大用,你即刻安排召他们来见朕。” 待方正化离去后,崇祯盯着大明王朝的地图,心中也满是感慨。 大明末年,文臣有孙承宗、毕自严、韩璜、范景文、李邦华等人,这其中有理政高手、也有理财高手、更有治军的高手; 武将中,卢象升、周遇吉、黄得功、曹文诏、曹变蛟、张煌言、张名振、满桂、赵率教等等,每一个拿出来,那都是位能打的名将。 这等阵容,愣是让崇祯给大明玩死了,也不知道是崇祯的能力真不行,还是说大明的气运是真的尽了。 他既然知晓这些人,那就给这些人施展才能的舞台,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每天的朝会,崇祯对其他大臣的上奏也不关心,就是逮着陕西的事情一个劲的猛问。 哪个部院的负责的事情没有做好,崇祯也不问缘由,直接就是一顿怒骂,更有甚者直接拖出去赏十军棍。 众大臣被崇祯的暴力手段给吓到了,一连三四天下来,每天的朝会都是走一下过场。 下了朝会的大臣个个都忙的飞起来,连平时斗的你死我活的党争,这会儿都很有默契的罢战了。 整个朝廷的效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运转着,崇祯也乐的清闲。 这一日崇祯用过午膳,在东暖阁,方正化就进来了:“皇爷,李大人来了。” 正埋头在奏疏之中的崇祯头都没抬的问了一句:“哪个李大人?” “李邦华李大人!” 崇祯手一抖,瞬间站了起来:“快宣!” 片刻后,一身锦衣卫打扮的李邦华走了进来:“草民李邦华参见陛下。” “李爱卿,请起。” 崇祯上前扶起李邦华:“大伴,赐座、赐茶。” “李爱卿,你回京了,朕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刚坐下的李邦华瞬间懵了,看着崇祯不知所以然,心中也是暗自嘀咕,您睡不着去找太医呀,我又不是太医,找我有啥用。 “请陛下示下!” 咕噜……咕噜…… 李邦华刚回应完,一阵古怪的声音在东暖阁内响起。 众人相视一眼,最后将目光看向了坐着的李邦华,此时李邦华风尘仆仆的脸也红了。 方正化上前低声道:“陛下,李大人日夜兼程赶路,一路上都是干粮充饥,早上出发到现在都没有吃饭。” 崇祯瞬间了然,从龙案上端过一份糕点:“李爱卿,你先垫垫肚子,吃完了再说。” “臣谢过陛下!” 李邦华叩谢后,也不管东暖阁的其他人,抓起一块糕点就塞进了嘴里,随后又是灌下一杯茶水。 那吃相让东暖阁内伺候的王承恩、方正化很是无语,这种场合,还能这么安稳的吃东西,不知道是心大呀,还是缺心眼。 “李大人,陛下面前,切莫失了礼仪!” 第40章 君臣对话,密谋兵政 “无妨!” 崇祯也不计较,此刻李邦华若是拘礼那就是不是头铁的李邦华了。 这位敢直接怼万历、天启两位皇帝,更敢直面开撕魏忠贤的人,此刻若是拘礼那才是奇了怪了。 崇祯坐在龙案前,虽然拿着奏疏,实则暗自打量着李邦华。 李邦华可是个牛逼的人物,历史上记载,此人可是在三朝元老,万历、天启、崇祯三朝都是干过实事的人,性格耿直,不畏权势。 万历年间因为顾宪成案,被认为是东林党的人,天启二年劝说枢辅孙承宗清除皇上身边的坏人,然后惹恼了天启帝被罢免,阉党弹劾并削除了官籍。 崇祯登基后,启用为兵部右侍郎,协理军政,整顿兵政、保卫京师、改善军制、拨乱反正,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都是牛逼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崇祯能挣扎十七年,这位大佬是有绝对贡献的。 更重要的是,这位大佬的父亲李廷谏、弟弟李邦美也都是忠于大明的能臣,用好李邦华算是买一送二。 一门三杰,李邦华自杀殉国、李邦美城破大骂清军被杀,可谓绝对的可以信任。 崇祯在暗自打量着李邦华,李邦华也在暗中打量着气度不凡的新帝。 一刻钟后,李邦华吃完了,抹了抹嘴:“陛下,草民吃完了。” “李爱卿,你上书的十条关于效法祖宗用人办法的意见很是有兴趣,若是交给你做,你觉得能落地吗?” “能!” 李邦华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崇祯有些懵。 不待崇祯反问,李邦华继续道:“除非您将阉党、东林党等大臣给全杀了。” 我艹…… 东暖阁内,包含崇祯在内的三人心中同时我艹了一声。 方正化饶有兴趣的看着李邦华,他没有想到这位书生竟然会这么大的杀性。 王承恩有些疑惑,东林党的党魁邹元标跟他可是好友,这么不顾情面的嘛? 在三人愣神的功夫,李邦华沉声道:“陛下,您知道臣的性格,有话您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的试探臣。” “果然有性格!” 崇祯心中暗赞一声,当即道:“朕晋升你为兵部左侍郎,替朕整顿大明兵政,你意下如何?” 李邦华听完后久久不语,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怎么?怕死?” 李邦华摇了摇头:“草民若是怕死,就不会硬杠魏忠贤了,只是……” “这可不像你的性格,有话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听闻崇祯这么说,李邦华长长的出了口气,沉声道:“草民不回应,是因为陛下说的事情不现实。” “朝局如此,无论是九大边军,还是皇帝二十六卫,或者是各地的府卫兵,战力虚浮、吃空饷、贪污腐败严重, 阉党会阻止,东林党也会阻止、勋贵更会阻止,因为动了他们的利益, 再加上财政吃紧,整顿兵政谈何容易。” “你只是说谈何容易,又没说不行,朕相信你有办法的,说说吧!” “干掉阻止的人!” “这个可以有!” 李邦华说完,崇祯给了回复:“谁阻止,朕就杀了谁。” 听着崇祯带着杀气的回应,这回轮到李邦华懵了。 这位新帝看似荣耀,实际上真没有太多的兵权,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陛下,您……” “怎么做那是朕的事情,你无需要操心,朕现在需要你的答复。” 李邦华看着崇祯,想试图从这位年轻的新帝脸上看出点什么,然后让他失望了。 新帝脸色平淡之极,仿佛在述说微不足道的事情。 沉思了片刻后,李邦华一咬牙,沉声道:“臣接了!” 与其让别人敷衍的做一下,不如他自己来,哪怕是得罪一些,哪怕是会死,至少会有一些成效,这就足够了。 “好,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崇祯拍了一下桌子:“不过这件事情需要在半个月后再开始,这半个月的时间你先做做计划,等待朕的旨意。 另外,你可以写信给你父亲和弟弟,让他们一起来北京,朕会重新给他们新的官职。” 待李邦华领旨谢恩后,崇祯朝着一边候着的方正化道:“大伴,给李爱卿一副出入宫禁的牙牌,随时来见朕, 方正化,告诉李若涟,给李爱卿安排个住宿的地方,一定要保护好。” 待李邦华离去后,崇祯心中的压力瞬间小了许多。 历史上记载,哪怕是当初党争依旧,崇祯也没有太多兵权的时候,依旧将京营给整顿了一遍,让京营重新散发了活力。 现在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多的铺垫,真是期待整顿的效果。 李邦华被安排在了李若涟熟悉的客栈中,并交代了客栈老板,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留了四名好手陪着。 李邦华对这种安排自然是没有二话的,安顿完后,在保护他的四人的乔装后,五人低调的从客栈的后门走出,慢慢的融入大街的人群之中。 时隔三年再回北京城,李邦华眼中满是感慨。 他能明显的从百姓眼中看到了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 这让他很好奇,于是他行走在大街小巷之间,偶尔停在人群中静静的听着百姓的议论。 两个时辰后,他似乎知道了答案所在。 杀陈德润抄家灭族、杀客氏抄家灭族、陕西巡抚、三边总督抄家、杀钱谦益等东林党人、敲打国丈周奎、闹事学子重罚并废除祖制、内帑拨银赈灾、永不加赋与陕西三年不征赋、袁可立入阁、收服黄立极打入督察院监…… 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听在李邦华眼中都如惊雷一般。 他没有想到这位年少的新帝会如此的有魄力,但更多的是疑惑。 “陛下为什么杀了客氏而没有动魏忠贤,反而是各种安抚,难道是要重用魏忠贤吗? “那也不对呀,陛下要我整顿兵政,说谁挡杀谁,难道是安慰我?但这没有必要呀……” “如果真是谁挡杀谁,那底气在哪里?” …… “算了,不想了,无论陛下如何打算,我既然接了整顿兵政的任务,那就尽全力做好。” 回到客房内,李邦华喃喃自语了很久之后,提笔给父亲和弟弟写了封信,让陪同他的人帮忙送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邦华大部分时间在客房中整理着整顿兵政的方案,偶尔乔装一翻到街上溜达一圈,打探一下民情,日子倒也舒适。 他的回来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崇祯每日也都是忙着追问陕西赈灾的事情。 这一日崇祯在坤宁宫睡的正香,就被王承恩急促的叫醒了,醒来后王承恩的第一句话直接让还迷糊着的他瞬间跳了起来。 第41章 李邦华遭遇截杀 “皇爷,出大事了,李邦华李大人出事了。” 王承恩说完,立刻补充道:“刚刚李若涟来禀报,说是李邦华大人住的客栈走水了,然后李大人出客栈的时候,有十数名黑衣蒙面人冲过来就砍, 四名负责保护李邦华的人立刻反击,李邦华趁机会骑着马冲了出来,那批人分批追了上来, 一直追到了宫门口才散去,李邦华逃跑中腿部中、胳膊各被砍了一刀,无生命危险。 奴婢已经安排太医署的太医去给李大人包扎了。” 这会儿功夫,崇祯已经穿好了衣服,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传今日轮值锦衣卫指挥同知!” “传五城兵马司提督与兵马司指挥!” “传巡城御史!” “传刑部尚书!” “传京营提督!” “让他们到午门见朕。” 崇祯的声音冷若冰霜,满是杀机。 李邦华秘密进京,知道这事的就这么几个人,可这几个人不可能会透露出去。 那么暴露的只有可能是李邦华来东暖阁的路上碰巧被人认出来了,或者他在北京城内溜达的时候被认出来。 李邦华以性格耿直、铁面无私著称,他进京能做的事情很多,但无非就是三样。 第一、进入督察院,填右都御史的缺,因为右都御史曹于汴被崇祯给干掉了。 第二、进入兵部,兵部尚书崔呈秀被降为兵部左侍郎,暂领兵部,李邦华曾经在易州兵备,津门军成了各镇的表率, 前段时间陛下敲打了京营,由此可推出,召李邦华进京就是整顿军务,负责陕西民变、驿卒叛逃等事,更可能是对京营下手。 第三,进入吏部,整顿吏治,因为他曾经给万历皇帝上了十条用人的建议,这方面有很经验。 无论是哪一样,对于在京的官员来说都是极其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因为这位主可是敢直接怼万历、天启两位皇帝,更是敢开撕魏忠贤的人,被他盯上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崇祯能敏锐的感觉到,这事恐怕和阉党、京营脱不了干系。 北京城有五城兵马司负责治安,还有夜巡任务,两人一组在各自区域巡逻。 数十名黑衣人闹出那么大动静,五城兵马司的人竟然还能去那么晚,锦衣卫竟然没有动静,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一定是有人调开了夜巡的人,能有这个权利的,只有东厂、兵部和京营的人。 更有甚者,就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干的,他听闻过现在的五城兵马司始而捕盗,继而讳盗,终且取资于盗,同盗合污,不得人心。 “这群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呀!” 崇祯披着大氅到了午门旁边的一座房间内,看到了已经包扎好的李邦华。 “李爱卿的伤势如何了?” “回陛下,李大人两处伤都是皮外伤,臣已经上过药了,休息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用最好的药!” 崇祯说完,又看向了李邦华:“李爱卿,你放心,这事朕一定给你做主。” 又是一刻钟后,被传召的人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午门外,这些人相互看了看,眼中满是疑惑。 “看到李邦华没死,你们是不是很失望?” 崇祯指着坐在椅子上的李邦华,冷喝了一声,下面的十数人瞬间满是冷汗。 “北京城,天子脚下,竟然还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烧客栈,追杀朝廷大臣,是不是有一天这群人还能烧皇宫,追杀朕?” “你们五城兵马司是做什么吃的?你们夜巡都在做什么?睡觉还是去赌钱、听曲了?” “李若涟,将客栈所属区域的夜巡人员全部拉出重打十军棍,所属区域的指挥、副指挥、吏目全部押入诏狱,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允许见!” 崇祯说完,李若涟一挥手,立刻有两名锦衣卫冲入人群中,将一名官员拖了出去,随后又是数名锦衣卫冲向远处。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查不出来结果,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都给朕滚!” 崇祯怒喝了一声,一群人如鸟兽散去。 午门前恢复了安静,崇祯盯着远处的天空,那里隐约还能看到火光,崇祯藏在大氅下的双手青筋暴跳。 李若涟跪倒:“陛下,是臣的错,没有保护好李大人,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 崇祯摆了摆手:“这事和你没关系,今天他们不截杀,等李邦华入朝开始整顿兵政后也会遭遇截杀,只不过早晚的事情。 不过,这也提醒了朕,李邦华的安全,你可要布置好,这种事情,朕不希望再次发生。” “臣明白!” 安排完后,崇祯也没有再回坤宁宫,而是到了乾清宫休息。 而此刻的北京城中,数个衙门同时动手,一队队的官兵举着火把在城内搜查着。 嘶喊声、喧闹声、马鸣声混合在一起,整个北京城彻底的热闹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崇祯刚用过早膳,李若涟就来了。 “陛下,昨晚追杀李邦华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 “讲!” “陛下,东城兵马司指挥赵松江承认自己是得到了倪文焕百两白银的好处,私自调开了客栈附近夜巡的人,我们去倪文焕府上的时候,倪文焕已经自杀了, 留了一封信,大致内容是说,他在李邦华出宫门的时候认出了李邦华,他曾经弹劾过李邦华、周顺昌等数十人,轻者削夺,重者拷死,他害怕李邦华回来后会报复,所以才抢先下手, 至于那群人,根据现场死的两个人,通过辨认和口供,发现就是兵马司的人,而且这种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 崇祯听完冷笑了一声:“自杀的可真是时候。” “陛下,臣以为倪文焕只是此次事件的替死鬼而已,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没有兵部的手令,五城兵马司不可能会调动, 倪文焕和兵部尚书崔呈秀是魏忠贤的五虎之一,这件事情很可能就是魏忠贤授意,崔呈秀给的手令,倪文焕负责执行。” “虽然朕也是这么认为,但没有真实的证据,这事就到此为止,不用再深查了,这笔账咱们过几天再算。” 崇祯摆了摆手:“但是,倪文焕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42章 再下一城 “走吧,去皇极殿,听听他们怎么说!” 一刻钟后,崇祯到了皇极殿。 等众臣参拜后,崇祯淡淡道:“诸位爱卿,昨晚北京城那么热闹,想必已经知道是因为何事了吧?有没有想说点什么的?” 群臣皆是沉默,陛下明显怒了,这个时间出来说事情不是搞事情吗? “让李若涟进来,将调查的结果说一说!” 片刻后,李若涟就进了皇极殿,将调查结果说了一遍,崇祯坐在龙椅上将群臣的反应都看在了眼中。 “陛下,这事有诸多蹊跷之处,倪文焕……” “证据呢?” 崇祯自然知道御史杨文清想说什么,一句话直接将出声的杨文清给怼了回去。 “陛下,即便崔呈秀不是幕后指使之人,但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天子脚下出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崔呈秀至少也有御下不严之责,请陛下降罪崔呈秀!” 杨文清面对崇祯的阻止立刻又出声了。 “陛下,臣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 督察院右副都御史杨修出班了。 众大臣心中齐刷刷的我艹了一声了,好家伙,这是逮着崔呈秀不放了,非得将崔呈秀给弄死不可了。 “皇上御极,受崇圣母之封,表明以孝治天下,但最近崔呈秀父母过世,都因为先帝夺情而留任,有悖以孝治天下的准则,希望陛下准令他们回籍守制,以明万古纲常。” 这回轮到崇祯喊我艹了,这简直离特么的大谱了。 那是不是以后大臣的父母去世后,大臣都得回去守制?朝廷还运不运转了? 这都哪跟哪的事儿呀,你就算是想弹劾也找个实锤的理由吧,真要是信了他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来人,将杨修拉出去廷杖二十,朕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如此率意轻诋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待锦衣卫将杨修拖出去之后,崇祯冷声道:“崔呈秀,杨所所弹劾是率意轻诋,那五城兵马司的事情,你作何解释?” “朕还听闻,五城兵马司取资于盗,同盗合污,有没有这回事?” 崔呈秀跪倒:“陛下,臣这段时间忙于驿站和调兵之事,疏于管教,请陛下责罚!” 崇祯面色阴沉,实则内心开心之极,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即道:“既然你太忙了,那五城兵马司就从兵部分离出来,五城兵马司改为五城巡城司,职责不变,由朕亲自统领,有意见吗?” 兵马司的职责有四条城市治安,市政管理,赈恤灾贫与其它职能,类似后世的公安、消防、民政、工商等多部门的综合。 其兵马司下的小卒都是由军中精锐弓箭手充任,能当弓箭手的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能开大弓,也能拿刀剑肉搏,战斗力极为惊人。 例如城中发生盗贼、强盗、杀人掠财、并捉拿逃军、逃匠、逃役人等都在五城兵马司的职责范围之内,不是精锐还真搞不定。 “陛下,五城巡城司管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不如划入京营,臣愿为陛下分忧!” 一直很少出声的英国公张维贤突然出班了。 这一次不止文官集团了,就连勋贵都有些疑惑,不知道张维贤打的什么主意。 “你们京营负责拱卫京师,职责重大,不可分心,还是朕来吧!” 崇祯直接回绝了,不等张维贤再次出声,崇祯直接拍板道:“既然诸位没有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既然此事由李邦华而起,那五城巡城司就由李邦华提督,提督品秩由正五品提升为正四品,待李邦华伤好后即刻上任。” 说完又看向内阁辅臣施凤来和吏部尚书周应秋:“施爱卿、周爱卿,五城巡城司独立出来,朕可以直接任命吧?” 两人同时出班,给了肯定的回答。 既然都划出去,现在又说不行,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好了,咱们再回到追杀李邦华的这件事情,倪文焕擅自调动兵马司,为追杀李邦华,烧毁客栈一座,房屋十余座,烧烧五人, 着锦衣卫抄家,三族内家眷全部押入刑部监,好好审一审,有问题按大明律惩处,没问题的就放了, 烧毁的房屋赔偿由从倪文焕抄家的家产中调拨,工部负责安排人迅速恢复,烧伤的药资全部从倪文焕家产中调拨,并按五倍的市价赔偿不能上工的损失, 工部尚书亲自去安抚一下附近的百姓。” “东城兵马司指挥、副指挥、吏目全部革职,永不录用,新人选由李邦华任命!” “追杀李邦华的那数位小卒,全部廷杖三十,没死的送到边军敢死队中效力,他们不是喜欢杀人吗,那朕就让他们杀个够。” “诸位爱卿,朕这么处理没问题吧?” “陛下圣明!” 群臣全部跪了下去,崇祯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这群大臣真的得换一大批了。 他要的是能提出建设性意见,能独当一面的大臣,真话虽然刺耳,但能保证十七年后不会吊死。 回到东暖阁内,崇祯喝了口热茶后,看着王承恩、方正化:“你们是不是疑惑朕为什么要亲自执掌一个管着鸡皮蒜毛事情的五城兵马司?” 方正化若有所思道:“皇爷,五城兵马司由早期卫所兵马指挥司演变而来,每一城兵马司下辖小卒就是一卫,一卫1120人,五城就是5600人了, 加以整顿后,这也是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还有,五城巡城司掌控北京城的宵禁职能,只要调配得当,大批部队没有任何可能性悄无声息的攻击皇宫。” 崇祯满是赞赏的点了点头:“这只是其中的两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五城巡城司的人经常与百姓接触,能打探到很多的小道消息,算是另一股情报机构了。 可别小觑这种情报,有时候家长里短透露出的信息更为致命。” “皇爷英明!” 崇祯轻笑了一下,五城巡城司类似后世的公安等部门,以后肯定是要独立出来的。 若是有机会,他还想把巡捕营给独立出来,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了。 “去告诉李邦华,如果能工作,那就先从五城兵马司先整顿起来,速度要快。” 而此刻刚刚出宫,前往京营大营的勋贵们突然围住了英国公张维贤。 “英国公,您刚刚为何要从陛下手中要五城兵马……巡城司?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吗?” 第43章 英国公张维贤的谋算 “这天要变了!” 英国公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一边的勋贵们满脸的迷糊之色。 他现在是琢磨出来了,这位新帝真的打算是动刀子了。 什么封赏、重用魏忠贤,那都不过是迷惑阉党的缓兵之计罢了,这么新帝的计划是要么不动,一动就要一击必杀,控制全局。 从方正化、李若涟、李邦华以及五城兵马司就能看出来了,他现在倒是想知道皇帝的最终底牌是什么。 “都散了吧,回去继续操练京营,这段时间都住在京营大营,没有老夫的允许,敢出军营的,按叛逃罪论处,杀无赦!” 张维贤说完,上了马领先朝着城外京营大营而去。 回到京营主账,刚坐下还没有来得及喝口茶,一名信卒被亲卫领了进来。 “殿帅,小的是广平府从台驿的驿卒,奉驿长张新宇之命前来传递消息。” 听到广平府从台驿六个字的时候,张维贤心中一惊,一股不好的念头升起,从台驿驿长是英国公府远房的族人,也是他安插的人,主要是打探消息的。 “左右退下!” 张维贤低喝了一声,大帐中除了他儿子张之极外,其余人等全部退了下后,轻声道:“说!” “殿帅,驿长让我转告您,广平府有大军经过,人数具体不详细,看装备好像是白杆兵,以时间算,这会儿估计已经过了真定府了!” 轰! 张维贤心头有万道惊雷响起,瞬间站了起来,他知道天要变了,没想到皇帝会调白杆兵。 不待他说话,一边伺候的儿子张之极怒喝了起来:“不可能,既然是白杆兵,从忠州出发,为何这一路府县卫所没有急报传回朝廷?” “小公爷,真定府前后数座驿站和通往北京的道路都被锦衣卫封锁了,凡是沿路进京的公差人员全部都被扣下了,小的熟悉那一带路线,从一条小道出来的。” “你先下去休息吧,记住消息不要外传。” 张维贤缓缓的坐下,脸上满是颓败之色。 真定府到北京不到五百百里路,按照白杆兵这种山地军的速度,也就是三四天的事情。 等到白杆兵过了真定府的封锁后急速行军,等北京城的大臣、士绅勋贵得知消息的时候,白杆兵就已经到北京城外了。 白杆兵在四川忠州,拥有调兵权利的只有陛下和兵部,兵部尚书是魏忠贤的人,兵部绝对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么只有是陛下了。 方正化、李若涟、李邦华、袁可立、五城巡城司……一件件的事情在张维贤脑海中串联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维贤才轻声道:“陛下果真是好手段呀!” 张之极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低声道:“是呀,估计任谁都想不到陛下会调白杆兵进京吧!还成功了。” 白杆兵有多少人不清楚,但他知道萨尔浒之战(1619年),秦良玉带了六千精锐援辽,虽然最后战死了两千多人。 如今又过去了八年,多了不敢说,万人应该是有的。 这万人至少能当三到五万人来使用,这是白杆兵打出来的战绩。 若是锦衣卫被控制部分,腾骧四卫也能控制部分,五城巡城司,几方合起来至少有三万人马。 京营现在什么战斗力他很清楚,即便是加上京营三百六十位将领的家丁,也只能和皇帝控制的这部分抗衡。 但这是北京城,前几天皇帝刚废了一项令百姓厌恶的祖制,还永不加赋,还有陕西的事情,那民望刷出了新高度。 只要皇帝振臂一呼,全城百姓都会站出来的。 这位皇帝至少已经下了不加赋的圣旨,换个新皇帝谁知道会怎样? “爹,现在咱们怎么办?是保持中立,还是去找皇帝先妥协?” “愚蠢,我现在去找陛下,岂不是告诉陛下,我已经知道了白杆兵进京的消息了,陛下若是问我哪来的消息,我怎么回答?你猜陛下会不会为了大局砍了我?” 张之极讪讪一笑,刚刚急糊涂了,都忘了这茬子了,低声道:“那静观其变?” “不行,必须得做点事情!” 张维贤摇了摇头:“白杆兵的事情我们就装作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向陛下示好。” “怎么示好?听陛下的话?” “为父问你,陛下为什么要调白杆兵进京?” 对于这个问题,张之极没有丝毫的犹豫,脱口道:“从目前的形式看是为了清除阉党,魏忠贤有五虎、五彪、十孩、四十孙, 其中兵部尚书崔呈秀、吏部尚书周应秋、工部尚书吴淳夫,左副都御史李夔龙、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锦衣卫指挥崔应元、东厂理刑官孙云鹤和杨衰等, 阉党占据了朝廷三成的大臣,联合起来是可以调动二十一卫,还有部分锦衣卫和腾骧四卫,陛下调兵就是怕这些人引起动乱。” ps:明朝调兵流程很复杂,不是一个部门能搞定的,兵部尚书提议,内阁点头,司礼监披红,御马监拿圣旨和火牌等信物下达兵部,https:/ 兵部确认无误后,按旨意配齐后勤物资和兵马移交五军都督府某一位都督,可崇祯时期兵部尚书、内阁、司礼监、御马监都是魏忠贤的人, 如果他们想瞒过崇祯调兵,是可以做到的无外乎是调的兵有多少人敢动手。 明朝之所以设立内阁和司礼监就是相互制衡,结果让魏忠贤给玩明白了。 “你还漏掉了内操卫队,那可是魏忠贤亲自统领的,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张维贤补充了一句,继续道:“明日早朝,为父直接弹劾崔呈秀,崔呈秀前几日因为陕西民变被罚,今日又有五城兵马司的问题,陛下早就不满了, 可满朝没有人弹劾,他就是想动也动不了,只要为父弹劾,再找几个交好的文臣,陛下一定会直接将崔呈秀打入刑部监, 然后为父再举荐李邦华担任兵部尚书,这样就剪除了魏忠贤的最得力助手,有了兵部的制约,即便二十一卫中有人投靠魏忠贤,那也只是少部分, 再加上白杆兵、五城兵马司、锦衣卫、腾骧四卫,陛下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个为父自有主张,你无需操心,这几日你待在大营,看住所有京营将领。” 张维贤摆了摆手:“另外撒出大量人马,盯住亲军二十一卫以及天津卫、辽东方向的卫所,任何异动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爹,您这布置……是我们要彻底的站到陛下这边?” 第44章 砍了兵部尚书崔呈秀 “现在还有得选择吗?不站队等事后了陛下找我们清算?” “这位新帝可不简单,绝对不会容忍有一股他掌控不了的力量存在的。” “可、可……陛下有如此手段,那就是想重振大明,整顿兵政是肯定的,调李邦华回来估计就是为了此事, 现在京营糜烂、吃空饷等等,陛下难道不会清算吗?” 张维贤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急的张之极直咧嘴。 “这些事情你用操心,做好我安排的就行。” “这种逍遥的日子过不久了!” 张维贤感叹了一声,在京营中巡视了一圈后回到了府邸。 第二天的朝会的时候,众大臣看着拄着拐杖站在皇极殿内的李邦华,皆是很无语。 你特么的被砍了两刀不好好休息来上什么朝? 你这么搞以后我们生病了还找什么理由告假? 果然,在众人吐槽之后,崇祯就称赞了起来:“诸位爱卿,李爱卿身中两刀还坚持上朝,这是何等的精神,当为诸位楷模。” 一时间,无数怨念的眼神看向了李邦华,李邦华冷哼了一声。 在一声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之后,众臣开始了上奏,崇祯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半个时辰后,在朝堂上一直都很少出声的英国公张维贤出班了。 “陛下,臣有本启奏!” 众臣心中猛然一震,这位大佬可是勋贵的第一人,他若出声,那肯定是大事情。 “英国公请讲!” 英国公躬声道:“陛下,臣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罪名有六: 其一、立志卑微,居身秽浊; 其二、直缺议价,宣秤买官; 三、构陷忠良,诬蔑陷害忠臣良将; 四、内谀厂臣,外擅朝政; 五、惟知恃权,纳贿贪污; 六、借口铸钱,毁历代钟鼎彝器;” 张维贤每说一条,众臣都心中都是我艹了一声。 一条都能将崔呈秀砍了,这六条加一起,砍十回都不够。 “陛下,臣吏部主事杨鸿弹劾魏忠贤,先帝大渐时,假传圣旨,摇身变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此乃欺君之罪!” “陛下,户吏部主事……” …… “陛下,兵部尚书崔呈秀招权纳贿,诸恶备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张维贤之后,又是数名官员出班,齐刷刷的弹劾崔呈秀。 崇祯这会儿也纳闷了,英国公和勋贵们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的,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去搞阉党的人? 若不是他知道张维贤,他都怀疑勋贵集团开始插手文官集团了。 “诸位爱卿,弹劾六部大臣,若无实证,可是大罪。” “陛下,这是罪证,请陛下过目!” 张维贤拿出一叠纸,高高的举过头顶,王承恩连忙下了平台接过呈给了崇祯。 崔呈秀连忙出班跪倒,悲声道:“陛下,臣冤枉呀!” “闭嘴,老夫什么身份,从成祖时传到现在的八代英国公,老夫会冤枉你?” 张维贤怒喝了一声,又指着其他几个弹劾的大臣:“就算是老夫冤枉你,这里有户部、吏部、刑部等等各部的大臣,都是老夫联合起来冤枉你的?” “罪证在此,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若是没问题,有什么好害怕的?” 片刻后,崇祯看完了张维贤提供的罪证,脸色铁青。 其他的先不说,卖官竟多达数十人之多,最高的是正四品的按察司副使,低的如知府、知县、盐运同判官、中书舍人等等。 卖官、受贿等所得古玩字画现银等竟高达百万两之多。 魏忠贤脸色阴沉的站了出来,低声道:“陛下,崔呈秀是兵部尚书,这种……” “魏忠贤,本国公给你脸了是吧?” 英国公张维贤朝前走了两步,双眼紧紧的盯着出声的魏忠贤:“本国公之前不说是懒得搭理你们,真以为老夫怕你们不成?” 说完又朝着崇祯拱手道:“陛下,臣愿以英国公府数百余口脑袋担保,此证如若有假,臣以死谢罪!” “臣等也愿意以身家性命为担保!” 其他几位弹劾的大臣也齐刷刷的站了出来。 看着这一幕,崔呈秀原本还淡定的此刻彻底的慌了神了,跪在地上身体都在颤抖着,一边的魏忠贤脸色彻底的阴沉了下来。 “来人,将崔呈秀推出西市菜市口砍了!” 英国公敢拿国公府的身家性命担保,那就说明这是实证了,他正愁怎么找崔呈秀麻烦呢,没想到英国公就出手了,不现在砍了还等什么? 皇极殿外进来两名锦衣卫将崔呈秀直接拖了出去,根本就没有给崔呈秀辩解的机会。 “至于买官和受贿的这群人,全部革职查办,好好审查一下,看看为官时是否有贪污腐败、懒政的行为,一旦发现,全部抄家。 另外,其家族之人永世不得参加科考。” 崇祯刚处理完后,英国公再次出班。 “陛下,此刻正是处理陕西民变调兵之时,兵部尚书崔呈秀已经被杀,兵部不可一日无主,臣推举李邦华为兵部尚书。” “臣等附议!” 弹劾的几位大臣也都同意了。 这回轮到李邦华懵了,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昨日捡了个四品的提督五城巡城司,今天又突然来了个正二品的兵部尚书。 两日连升十六品,跟做梦一样。 崇祯看着群臣:“诸位爱卿,虽然是英国公提议,但兵部尚书是正二品,还是要按规矩廷推,散朝后诸位再开始!” “但英国公说的不错,兵部现在比较特殊,不可一日无主,李邦华先晋为兵部左侍郎,暂领兵部,等你们廷推结束了再确定兵部尚书的人选。” “臣叩谢陛下天恩。” 六部尚书每个位置都会引起无数人官吏的觊觎,崇祯就是使一个拖字诀。 廷推结束他再缓上几天,等白杆兵过几日进城,到时候,兵部尚书他想任命谁都行。 不过还是不能给李邦华,主要是这货性格太直了,肯定会得罪不少人,不利于兵部开展工作。 其次,李邦华虽然整顿过兵政,但也那只是局限一隅,整体统筹就弱了些,整顿完兵政后倒是可以试试。 目前最好的兵部尚书人选有三个,孙承宗、袁可立、孙传庭。 前两人极具战略眼光,更是布置了三方战略的人,资历、威望都足够,后者是崇祯一朝最能打的将领了。 其实还有一个洪承畴也是可以担任兵部尚书的,至少他兵败被俘之前(崇祯十五年前)还是尽职尽责的,战功赫赫,将李自成打的只剩下18骑逃走。 如果用的好,此人绝对是一代名将。 “陛下,臣还有本启奏!” 本以为要退朝了,英国公又站了出来。 群臣心中皆是一惊,这位大佬又要搞啥?刚搞死了兵部尚书,现在又要弹劾谁? 群臣不自主的将目光看向了前排的魏忠贤。 第45章 英国公的“投降” 这是准备干掉魏忠贤吗? 群臣中有部分大臣心中满是兴奋之色,暗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要张维贤弹劾魏忠贤,他们立马就跟上。 之前不是没有人弹劾魏忠贤,但弹劾的人份量不够,现在英国公弹劾,皇帝一定会彻查魏忠贤的。 魏忠贤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拿着笏板的手青筋暴跳。 依附魏忠贤的大臣们眼中也满是惶恐之色,魏忠贤若是死了,他们的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崇祯这会儿也脸色凝重了起来:“英国公请讲!” “陛下,月余前,您到京营巡视后,臣领着京营日夜操练,这一月来成果颇丰,臣想请陛下再次前去检阅。 为了更好的检验效果,臣请求陛下调动内操军, 一是周边卫所军京营都很熟悉,检验不出战力, 二是内操军都是独自训练,没有实战经验,臣这也是帮内操军好,请陛下允许!” 我尼玛…… 这是群臣的心声,闹了半天你就玩这个? 魏忠贤则是满脸疑惑,这是闹一出,这是想打自己的脸? “陛下,此次演武,由于场地限制,京营出动六千人,内操军也要出动六千人,请陛下允许。” ps:霜猿集、明史中皆有记载,魏忠贤操练了一支四万人的太监军,称之为净军,也叫内操军,明末吃空饷严重,即便没有四万,万余人应该是有的,因为这支军队后期参与了北京城保卫战。 “具体计划?” “三日后辰时演武开始,双方参加演武军士今晚入京营大营。” “准!” 崇祯没有丝毫的犹豫:“魏忠贤,内操由你统帅,你配合英国公。” “臣领旨!” 甭管英国公打的什么主意,这事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即便以后裁撤内操军,现在这种演武也是好的。 “行了,没事就退朝吧!” 退朝后,崇祯回到东暖阁后,脸上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英国公的表现太奇怪了。 “陛下,这是方家早上传回的消息。” 王承恩递上一个小小的密封的信笺,崇祯拆开扫了一眼,瞬间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喜色。 “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崇祯将纸条紧紧的握在手上,满是兴奋之色。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真定府,三日进京。 这是秦良玉传来的行军消息,他心心念念的白杆兵终于要进京了。 “方正化,你去内帑去五万两白银,让阮康文帮忙买些好酒好肉,待秦良玉进京后,朕要好好犒赏他们。” “奴婢领旨!” “等一下!” 触摸着手上的纸条,崇祯脑海中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脸色瞬间就变了。 “传英国公来见朕!” 王承恩虽然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但还是按要求去传人了,好在刚下朝,英国公也没走多远。 一刻钟后,英国公就到了东暖阁。 “臣张维贤参见陛下!” 张维贤是国公,见皇帝不用下跪,崇祯盯着张维贤足足看了盏茶的功夫。 饶是张维贤经历了无数风雨,但在这位年少的陛下注视下倍感压力,那双眼睛仿佛能直透人心。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崇祯才出声道:“大伴,赐座、赐茶!” 待张维贤坐下后,崇祯道:“英国公,你说朕是谢谢你呢,还是杀了你?” 英国公刚端起的茶,因为崇祯的这句话瞬间将茶抖了出来。 王承恩和方正化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刚刚还帮着干掉了兵部尚书,这会儿怎么又要杀他? 过了许久之后,张维贤低声道:“陛下,臣知罪!” “说吧,这么做,想要什么?” “保留张家英国公爵位,并重掌京营。” “重掌京营?呵呵……你再跟朕提条件?” 崇祯冷笑了一声:“重掌之后,你还保持中立,以后依旧独善其身?” 噗通…… 张维贤跪了下来:“陛下,臣保证,自此以后我张家只忠于陛下。” 崇祯从龙案起身,走到张维贤面前,扶起张维贤:“英国公,你们张家的英国公爵位从成祖传到现在已经是第八代了,历代皆忠于皇室,皇室也对你张家诸多信任, 大明现在风雨飘摇之际,你若是不帮朕,等大明亡国之后,你张家还能有如此荣耀吗? 你觉得建奴会放过大明的勋贵吗?你若是投降,子子辈辈都将钉在耻辱柱上,你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你张家的祖先? 朕答应你,只要你忠于朕,只要你张家别犯浑,只要朕还在,你张家就一直是大明的第一勋贵。” “臣明白!” “行了,你去吧,按你的计划来,三日后,朕要毕其功于一役。” “顺便准备一些好酒好肉,朕要犒赏他们。” 张维贤行礼后缓缓退出东暖阁,出了东暖阁后,寒风一吹顿觉得浑身冰凉。 陛下虽然没有具体问他,但却是看透了他的整个计划,这简直就不像是一位十七岁少年能有的谋略。 保持中立,真的能独善其身吗?短期内是一定的. 但长期看,一定会被干掉的,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身边有一个自己掌控不了且能威胁皇室的力量。 至于说造反,想都不要想,那些勋贵是不可能和他一起的,手里的那点兵力连二十一卫都打不过。 只要将腾骧四卫、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的人聚集在皇宫,坚持两天,辽东的军队、蓟州、宜府的边军两天就能进京。 太祖和成祖亲自封赏的公爵都能直接杀了,这都传了两百多年的,皇帝有什么不敢杀的? 张维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看了东暖阁一眼,大踏步的迈入寒风之中。 这一次虽然是彻底的归附了陛下,失去了自由,换来的是张家以后的繁荣,这笔买卖是赚是赔,只有自己知道。 崇祯站在东暖阁内,透过窗户,看着逐渐消失在寒风中的张维贤,崇祯暗叹世事无常。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等了一个月,结果这个中立的大佬‘投降’了。 这就是手中有权带来的效果,若不是白杆兵已经逼近北京,这个老家伙绝对依旧保持中立。 “兵权呀……当你掌控绝对的力量的时候,世界都会为你让步,加油!” 感慨过后,崇祯收回视线,他也需要做些准备了。 “方正化,传魏忠贤来见朕!” 第46章 消息走露,计划开始 “臣魏忠贤参见陛下!” 一刻钟后,魏忠贤来了。 崇祯看着魏忠贤:“魏忠贤,你统领的内操军从天启二年开始组建,到现在五年了,你应该知道有多少大臣提出了反对意见,皇兄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但一次实战都没有, 今天张维贤的想法颇合朕意,三日后一战,内操军必须打出气势来,给朕长长面子。” “另外,既然是第一次军演,那剩下的人中,所有总旗以上将领全部都去观战,以此总结经验。” “请陛下放心,内操军虽然从未实战,但战斗素养和武器装备都挺优越,武艺高强的人,六千对六千,臣自信不会输。” “此次军演,内操军是你亲自去统帅还是涂文辅去?” 魏忠贤小心翼翼的看了崇祯一眼,沉思片刻:“皇爷,奴婢认为还是涂文辅统帅的好,内操军虽是奴婢组建,但整个的训练都是涂文辅在做, 他比奴婢更熟悉,奴婢就带其余人在一边观摩、学习!” “你心中有数就行,去准备吧!” 魏忠贤行礼后离去。 东暖阁内,崇祯长长的出了口气。 一边恨不得将魏忠贤凌迟了,一边还得装作是自己的心腹,演戏是真特么的难。 三日后白杆兵进京,一定会举朝震惊的。 不用等进京,只要白杆兵进入北京城方圆两百里,消息就瞒不住了。 阉党、东林党等得知消息后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东林党还好说,主要是防备阉党。 阉党的军事力量主要有五支,东厂、内操军、腾骧四卫、锦衣卫、兵部下辖二十一卫。 看似力量很多,但只要崇祯站出来,皇权之下,这些力量一定不会大动干戈的,但不能保证有魏忠贤的死忠分子,在绝境之下拼死一搏。 不拼是等死,做了那么多恶事,皇帝难道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拼一把或许还有一丝希望,虽然这希望渺茫,但终究是有希望的,万一成功了呢? 崇祯无法保证,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将影响降到最低。 内操军只要进了京营后,张维贤有的是办法让这部分人放下武器。 腾骧四卫只有武骧右卫的指挥使投靠了阉党,其余三卫能轻松解决掉这一卫。 锦衣卫中有李若涟、王国兴、高文采等人控制的部分精锐,剩下的也不足为虑。 兵部下的二十一卫,兵部尚书已经换成了李邦华,没有兵部的首肯,二十一卫是没法调动的,但要防止的是部分投靠阉党的指挥使。 五支力量中,只有东厂没有控制,但东厂的人也不多,李若涟统帅的锦衣卫足够护住乾清宫和坤宁宫。 “大伴,去传李若涟和李邦华来见朕!” “另外,去慈庆宫通知皇嫂到坤宁宫,田贵妃、袁贵妃也到坤宁宫!传朕口谕,这几日,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出坤宁宫!” 王承恩领旨到了坤宁宫,将崇祯的话讲了一遍。 周皇后和懿安皇后皆是浑身一震,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出了眼中的担忧之色。 崇祯的计划早就和他们说过了,按照时间白杆兵应该已经接近北京了,在结合今日兵部尚书被砍的事情,很显然,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待王承恩走后,周皇后拉着懿安皇后张嫣的手,满是担忧道:“嫂嫂,这……” “妹妹放心,皇叔何等的睿智,既然来传话了,那就说明已经做好的万全的准备,我们等消息就是了。” 一边的田贵妃和袁贵妃听闻两人的对话,眼中满是疑惑。 但她们知道陛下既然只告诉了周皇后和懿安皇后,而没有告诉她们,她们再去问就犯了后宫不得干政的大罪了。 待到王承恩回到东暖阁,李若涟和李邦华也先后进了东暖阁。 崇祯看着两人,轻声道:“三日后白杆兵进京!” “白杆兵进京?这不可能?我刚刚在兵部看了最近的调兵记录,没有白杆兵。” 李邦华脱口道:“从忠州到到北京城,沿途州府……” 李邦华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沉默不语,看着崇祯的眼神满是震惊之色。 他终于回过神来了,也知道前几日陛下说谁挡杀谁的底气源自于哪里了。 李若涟则是暗暗的出了口长气,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崇祯让人在离北京城外截住从忠州来往信件他就有所猜测,这会验证了,他的心也落地了。 “臣等请陛下示下!” 李邦华和李若涟齐齐躬身。 “今晚之后,涂文辅就会率内操军进驻京营大营,朕让魏忠贤带着剩下的内操军的将领去观摩学习了,那边就交给英国公了。 …… 足足花了一刻钟的功夫,崇祯才将计划讲完,这个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中反复盘算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皇爷,奴婢去御马监,您这边?” “方大人,我虽然打不过您,但自信武力还是可以的,有我在、还有数千锦衣卫在,陛下一定会安全无恙的。” 见崇祯点了点头,方正化也只好作罢。 “诸位,拿下阉党,随朕开创全新的大明盛世吧!” “臣等愿追随陛下,为大明死而后已!” 东暖阁内众人面色激动,党争苦了朝廷,更是苦了百姓,如今马上就要结束了,如何能不开心。 “行了,按计划行事!” 众人散去。 到了下午时刻,整个北京城都热闹了起来,京营和内操军演武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北京城,百姓议论纷纷。 “一个是太监组成的皇帝禁军,一个是护卫北京城的京军,不知道谁更强一些。” “肯定是京军了,毕竟是全国的精锐,战力绝对惊人。” “俺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少了那玩意,别的先不说,力量肯定不如正常人。”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非得杠一下了,前段时间方正化一人吊打京营六十多人,这你又怎么说?” “对呀,打仗比的不全是力气,装备也是一方面,太监军的火器听说是最好的。” “滚蛋,演武能用火器吗?这是演武还是送死?你要这么说,京营还有红夷大炮呢。” “京营也好,内操军也罢,我看都比不上边军的战力,两个都是怂包能看出个啥?边军才是磨刀石。” “你这话就有些抬杠了,还边军呢,你咋不把白杆兵拉过来当磨刀石呢?” “嘿嘿,这个真可以有,白杆兵离北京不足两百里了。” 第47章 崇祯坦白,清洗开始 静! 无比的安静。 菜市场门口一群闲扯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出声的年轻人。 出声的人也有些懵,搞不清楚这些人为啥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年纪大点的人怒喝:“三娃子,你胡说什么呢,白杆兵那是四川的,咋会来到北京来?” “老李叔,我说的是真的,白杆兵真的到北京了。” 三娃子急了,连忙解释道:“真的,我下午去城外送货,遇见几位商人,听他们聊天的时候说的。” “好,白杆兵来了,将这两群混账好好教训一顿。” “别瞎说,白杆兵可能还是和八年前一样去援辽吧,只是路过北京城。” “管他呢,这跟我们老百姓没啥关系。” ……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就这么闲扯的话,很快就传开了。 慢慢的就传到了北京的士绅朝臣耳中了。 所有得知消息的朝臣都被这个消息吓了一大跳,震惊过后,便准备前往皇宫觐见皇帝,结果刚出门就被五城巡城司的巡夜人给拦住了。 “这位大人,宵禁开始了,没有李大人的手令,谁都不许出门。” “闪开,我有紧急军情面见陛下,耽误了军情,你承担不起。” “拿手令来,没有手令,您还是老实待着吧,前几日那些人的下场您应该很清楚,别让我们为难。” “你、你们……” 同样的一幕在北京城内各处上演着,但毫无例外,全部都被五城巡城司的人给拦了回去。 “王哥,万一这些人真的有紧急军情怎么办?我们这么拦着……” “傻不傻,若是紧急军情,那也应该是兵部、京营的人通报,和这些人有啥关系,这明显就是幌子嘛。” “我是说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执行李大人的命令,就是闹到陛下那里,也是我们有理,行了,继续巡逻了。” 被拦回去的大臣们个个怒火中烧,但又没办法,谁让这个新上任的五城巡城司的提督还兼着兵部左侍郎、暂领兵部的官职呢。 一整夜中,北京城中的众大臣们在自己家中夜不能寐,各种猜测。 好不容易熬到上朝的时间,众大臣直接冲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午门口,所有大臣们都到齐了。 等到宫门开启,众大臣进入皇极殿。 从乾清宫出来的崇祯,王承恩低声道:“皇爷,昨晚李邦华传来消息,说是城内都在议论白杆兵进京的事情, 昨夜各大臣都想出门,但都被李大人的五城巡城司的巡夜人给挡回去了,这会儿估计大臣们还没有互通消息。” “随他们,已成定局,也翻不起浪花。” 崇祯轻笑一声,到了皇极殿,一套流程完后,内阁施凤来直接出班。 “陛下,臣弹劾秦良玉。”https:/ 崇祯故作惊讶道:“理由呢?” “秦良玉无兵部、内阁调令,私自率兵进京,实属叛逆之罪。” “秦良玉是奉了朕的旨意,何罪之有?” 崇祯直接承认了,一百多里路,急行军,一天就到了,也没有什么好瞒的了。 群臣心中皆是一震,他们心中有所猜测,没想到真的是陛下。 震惊过后,施凤来立刻道:“陛下,敢问您调白杆兵进京做什么?” “陛下,越过兵部和内阁、司礼监,这是违反祖制。” “恳请陛下下旨,让秦良玉率兵退回忠州!” “陛下,您让秦良玉率兵进京,石柱一带若是趁着秦良玉进京再次发生叛乱怎么办?” …… “够了!” 崇祯怒喝了一声,站在平台边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要做什么还需要向尔等汇报?” “陛下,这……” “闭嘴!” 崇祯再次怒喝,打断了施凤来的出声。 “李若涟,带人围住皇极殿,连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皇极殿,哪怕他们去如厕,也要派人跟着。” “李邦华,从从即刻起,关闭北京城内外城所有城门,除打探军情人员外,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出,你亲自负责这件事情,提督城内所有兵备。” 城门封闭,外有三十米宽的护城河,飞都飞不过去,更不用说传递消息了。 关闭城门既是防止城内传递消息,更是防备英国公等,万一这货临时倒戈呢。 崇祯冷冷的看了群臣一眼,转身离去,等将那群掌兵权的人处理完了再来好好跟他们算账。 待崇祯离去后,皇极殿内,群臣脸色不一,阉党一众人聚在一起,满脸的阴沉和惊惧之色。 能做到这个位置上,没有几个是傻子的,事到如今,他们已经看的明明白白了。 北京城有二十一卫、腾骧四卫、锦衣卫、京营,合起来有数万人马,离北京城几百里外有蓟州、宣府、大同军镇,陈兵数万,调几千里外的白杆兵做什么? 很明显,陛下不信任京城周边的兵马,调白杆兵来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也只能是这一个——平党争。 他们作为阉党的依附者,肯定会被清算了。 而他们的主心骨魏忠贤估计这会儿还蒙在鼓里,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被困在皇极殿内,想传递消息都做不到,此刻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东林党和浙党等脸色也极为难看,从这位新帝的手段来看,绝对不是善茬。 阉党被清算了,他们若是还敢蹦跶,陛下真的会不管不顾的砍了他们。 他们似乎在这位新帝身上看到了太祖和成祖的影子,想到这里,群臣浑身哆嗦了一下,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其他人,例如户部尚书郭允厚等一心为国为民的大臣,眼中满是喜色,没有了党争,大明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回到东暖阁的崇祯站在东暖阁门口,看着北京城西南的方向,那是白杆兵进京的方向。 “皇爷,方家传回消息,白杆兵距离北京只有一百八十里,再去掉传递消息的时间,白杆兵应该离北京城不到一百三十里地,最迟明天辰时就会到北京城外。” 听着王承恩的回应,崇祯点了点头。 “大伴,安排人去高阳,让孙承宗火速进京!” “王承恩,带人去司礼监,拿下司礼监一众人,将印信等全部拿到东暖阁,多带一些空白圣旨。” “方正化,你陪着去一趟,顺便去御马监,将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应坤等人拿下!” 第48章 全军覆没的司礼监、御马监 “奴婢领旨!” 王承恩和方正化离开,带着李若涟手下的一个百户直奔位于皇宫东北角二十四局所在地。 司礼监就在二十四局的正中间,百名锦衣卫分出一半迅速的围住了司礼监的大殿。 “司礼监重地,非司礼监所属不得入内!” 刚到司礼监门口,就被两位太监拦住了。 方正化冷哼一声,身形闪电般冲出,一个飞踢,两名太监就飞了出去。 不待两名太监站起来,跟来的锦衣卫跃出两人,长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王承恩,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司礼监,擅闯司礼监可是诛九族的重罪,陛下也保不住你!” “再动,就直接杀了!” 王承恩扫了一眼,举步朝司礼监走去。 刚跨过门槛,听着动静的王体乾就带着人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就怒了。 “放开!” 王承恩冷笑一声:“传陛下口谕,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柔佞深险,依附阉党,诬陷忠良,押入诏狱,钦此。” “王承恩,你敢假传陛下口谕,活腻了不成?” “是不是假传陛下口谕,见了陛下自然知道真假,别在咱家这里吆喝,来人,拿下!” 两名锦衣卫上前,直接将王体乾摁倒在地。 “司礼监系笔太监李永贞,盛气凌人,性贪好胜,利用职权贪银六十余万两,两天五百顷……押入诏狱,钦此。” ……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司礼监下属的掌印太监、秉笔、随堂太监、提督、文书、左右少监等共计三十六人被拿下。 每个人都被五花大绑,然后串在一根绳子上。 将名单上的人全部拿下后,王承恩进了司礼监,找到了印玺等物,又让人拿了数张空白的圣旨。 “其余人等,未经允许,不得出入司礼监,违令者,斩!” 这里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旁边各监局司的人,王承恩扫了一眼在门口伸头缩脑的其他监局的人。 “其余各监局司所属人员即刻回所属监局,未得允许不得外出,更不得外传!” 一句话,众人如鸟兽散去,司礼监瞬间恢复了安静。 “方大人,我先回去了,您去御马监吧!” 方正化点了点头,右手一挥朝着,一队锦衣卫跟着朝着不远处的御马监而去。 片刻后,方正化就到了御马监。 “传陛下口谕,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应坤侵占御马监牧场,欺上瞒下,贪冒军功……打入诏狱,钦此!” “御马监太监陶文、纪用及孙茂霖、武俊、王莅朝赴辽东监军时,冒领军功,欺上瞒下……打入诏狱,钦此!” “混账!” 刘应坤怒喝:“方正化,你这是赤果果的污蔑。” “来人,将方正化拿下!” 说完就冲了上来,御马监内又是数人冲了出来。 司礼监乃是皇宫重地,乃是内廷集权、皇帝偶尔办公的地方,没有哪个人会去那里闹事的,所以守卫少。 但御马监乃是提督腾骧四卫的,守卫自然不少。 看着挥舞着兵器出来的御马监守卫,方正化冷笑一声,反手抽出一名锦衣卫的长刀。 众人只见刀光闪过,刘应坤的头颅就被削了下来。 随后又拦在了冲过来的守卫前,每递出一刀,就有一名守卫倒地,几息之后,七八名守卫全部躺在了地上,一时间御马监内血腥扑鼻。 “众军听令,再敢异动者,格杀勿论!” “是!” 众锦衣卫齐声高喝,气势高涨,御马监内的其他人看着地上的人头,以及还滴着血的长刀,立刻就僵硬在了原地。 方正化冷喝了一声,进入御马监内,扫视了一圈,厉喝道:“兵符火牌在哪里?” 一名官员颤颤巍巍指着一个柜子,方正化一挥手,四名锦衣卫上前,抬起就走。 至此,御马监的掌印太监、监督太监、提督太监监官、掌司、典簿、文书等共计三十六人,除了掌印太监刘应坤死了外,其他人全部被捆绑后带走了。 方正化回到东暖阁后,向崇祯禀报了经过。 “杀了就杀了吧,早晚都是死,只是死的这么痛快,有些便宜他了。” “那他们的家眷……” “现在不是处理他们的时候,北京城城门关闭,想逃也逃不了,等大局稳定了再清算也来的及!” 崇祯摆了摆手,继续道:“去找李邦华,让他配合你,整顿腾骧四卫,整顿完成后,兵分两路,一路围住内操军大营,一路围住锦衣卫葛千户所。” “大伴,拟旨,一份给腾骧四卫、一份给锦衣卫,大致内容就是让他们投降,敢反抗格杀勿论,不用咬文嚼字,白话一些。” 等了一刻钟,方正化带着两张圣旨离去。 东暖阁,崇祯看着屋内的两个柜子眼中满是感慨,一个是装着玉玺、印鉴,一个装着兵符火牌。 前者代表着皇室的集权,执掌玉玺想要瞒过皇帝假传圣旨也不是不可能。 魏忠贤就干过很多次,连天启的一位妃子都敢下假圣旨打入冷宫,何等的胆大包天? 后者则是调兵、监军的权力,代表的是军权,虽然有诸多限制。 明朝十二监、八局、四司的制度,让明朝形成了一大特色,那就是百姓会主动自宫,因为只有自宫就能进宫,代表着未来无限可能。 诸如王振、魏忠贤等,为了权利,自己挥刀削了自己的命根子,也算位狠人。 明朝末年,太监人数高达九万人,而人口总数也才一万八万,何等可怕的比例。 魏忠贤这种,如果不进宫,充其量也就是个酒鬼赌徒,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打死了。 可进宫后成为九千岁,权倾朝野,该吃的、该喝的、该玩的都享受到了。 六年权倾朝野的时间换未来三十年的生命,这买卖值不值得,只有当事者最清楚。 “权利、贪欲,真的会害死人的。” 崇祯拿起玉玺,感受着玉玺上的温润,一时间感慨万千。 离开后的方正化带着一队锦衣卫到了午门外,此刻的午门外数百名身材高大,腰挎长刀,手提长弓,背着箭壶的大汉。 “方公公,李大人让卑职在这里等您,配合您的一切行动。” “李大人还让卑职告诉您,此刻北京城内已经戒严了,五城巡城司和顺天府的人全部出动了。” “好,等会听我命令,不要有丝毫犹豫!” 方正化扫了一眼,飞身上马:“走,随咱家去金台坊消灭叛逆。” 第49章 腾骧四卫臣服 北京金坊台,腾骧四卫的驻扎地。 此刻的大营门口,两杆大旗迎风飘扬,隐约可见大旗的一面绣着虎头,一面绣着明字。 “来人止步!” 大营门口的守卫看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队伍,立刻高喝,拒马桩后,数位手持火铳的士兵凝神戒备。 方正化扫了一眼,拿出圣旨:“咱家乃陛下长侍,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速速打开营门,通知四位指挥、指挥同知使前来接旨。” 说完,将腰牌扔了过去,守卫看了一眼后,将腰牌递给了方正化,让人拉开拒马桩,让开了路口。 这群人身穿官服,冒充的可能性很小。 而且这里是腾骧四卫的大营,一万多人,就这两三百人来送死不成? 片刻后,腾骧四卫大帐之中,腾骧四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就到了。 “方公公,怎么是您?” 腾骧左卫指挥使孟全州看着中央站着的方正化,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方正化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大帐中的人,顿时脸色一沉:“孟大人,武骧右卫的人呢?” “方公公,周大人刚刚在开会,稍后就来。” 孟全州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阵阵的马的嘶鸣声。 方正化抢先一步冲出大帐,只见数百骑朝着营门口冲去。 “老周这是做什么?有任务吗?我们怎么都没有接到通知?” 孟全州眉头皱了皱,眼中满是疑惑。 方正化听完面带冷笑之色,一个疾冲就上了大帐的顶部,厉喝道:“陛下有旨,武骧右卫的指挥使周宾依附阉党,贪赃枉法……着锦衣卫打入诏狱,钦此!” “孟全州、余明、王奇,速速拿下叛逆周宾,反抗者杀无赦。” 看着大帐顶端的右手高高举着的明黄色圣旨,孟全州三人愣了一下后,立刻冲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高喝:“关闭营门,诸军即刻捉拿叛逆周宾。” 一时间整个腾骧四卫的大营乱成了一锅粥,方正化看的眉头直皱。 缺乏训练和实战,如此突发情况乱成这个样子,若是遇见外敌,这个时间早就团灭了。 又看了片刻后,周宾才被团团围住。 方正化下了大帐,上了一匹马,走到众军前:“周宾,你要造反吗?” “呸!” 马上的周宾朝着方正化吐了一口,狠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造反了,我这是接到魏都督的命令,前去拦截白杆兵。” “孟全州,让你们的人让开,耽误了魏都督的命令,你担的起后果吗?” “是不是魏都督的命令不好说,但现在陛下要缉拿你,我们是陛下亲军,自然是听陛下的。” “孟全州,让开,否则别怪这么多年的同袍之情。” 周宾厉喝:“孟全州,不要太天真,这些年你虽然没有投靠魏都督,但你这些年贪的还少吗?” “兄弟们,大明律,贪污六十两者,杀无赦,等皇帝清理了魏都督,你们还有活路吗?不如随我冲出大营,这天大地大,找个县城当个富家翁不好吗?” 孟全州脸色一肃:“周宾,你以为我等跟你一样趋炎附势,残害忠良吗? 我等是天子亲军,职责是保卫陛下,你忘了我们腾骧四卫的初衷了吗? 即便我们这些年犯了一些错,但我们的初衷依旧在,放下武器,别逼我们动手。” “哈哈哈,初衷?初衷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 方正化冷笑一声:“冥顽不灵,杀了!” 话音刚落,早已准备的五城巡城司的众人右手一松,数百支利箭笼罩了周宾的数十人。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即便这些都是习武之人,但也在接了四五波箭雨后全部都被射成了筛子。 “孟大人,配合锦衣卫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 一刻钟后,锦衣卫来报:“方公公,名单上的人都死了。” 方正化点了点头,看着孟全州等人:“孟大人,武襄右卫新指挥使任命前,你暂时兼任武襄右卫指挥使,你要即刻全力整顿武襄右卫,将刚刚之事降到最低,同时做好随时能调拨的准备。” “余大人,你率领腾骧右卫去内操军营,只围不攻,等待命令。” “王大人,你率领武骧左卫分兵去上中所、上后所……也是只围不攻,等待命令。” 方正化说完后便朝着大帐外走去,只是走了几步,便被孟全州叫住了。 “方公公,您给个准话,陛下会……” “陛下既然说了不会再大动干戈就一定不会,这点你可以放心。” 方正化想想了,压低了声音:“给你们指条活路,陛下缺银子!” 孟全州等人愣住了,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的不可思议。 “还有,城中由五城巡城司和顺天府的人戒严了,北京城内外城门都被关闭了,没有陛下的允许谁都不会许出入,你们好自为之。” 方正化走了,这句话却是在大帐内回荡着。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只要不傻,这个时候就是应该向陛下表忠心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于明沉声道:“老孟,方公公这话可信吗?” 孟全州沉思了一下:“可信的,陛下要清理的是阉党,我们这些年可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贪了点,陛下清理完阉党势必会缺人, 如此朝局也不会大肆清洗的,顶多将我们革职,既然陛下缺银子,那就将这些年贪的钱吐出来吧。” “全吐出来?那……”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命?你死了你一家老小怎么办?” 余明、王奇沉默了,如果能活命,谁会去死呢。 陛下既然敢如此大动干戈,那就说明城中流传的白杆兵靠近北京城的消息是真的,这才是底气所在。 “行了,这事先放一放,我去安抚武骧右卫,你们带兵去锦衣卫和内操军那里吧,做的漂亮点。” 众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大帐。 片刻后,一队队军士从腾骧四卫大营冲出,朝着城中各个方向而去。 而此刻的兵部衙门内,二十一卫的指挥使齐聚一堂,首座上的李邦华嘴角挂着一丝冷冽。 “找诸位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诸位谁投靠了魏忠贤?” 第50章 继续清洗,黎明前的曙光 我尼玛! 你是不是太直接了一些! 二十一卫指挥使脸色皆是一变,心中暗自吐槽这位新任的兵部临时主事人。 李邦华放下茶杯,扫视了众指挥使,最后将目光看向了旗手卫的指挥使吴常青。 “吴常青吴大人,你先说说吧!” 旗手卫指挥使吴常青脸色阴沉:“李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 “二十一位指挥使中,本官为什么第一个点你的名字,你心里没点数吗?” 李邦华冷笑一声:“来人,将吴常青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让吴大人清醒清醒!” 话音刚落,四名虎背熊腰的锦衣卫就进了大堂,伸手就要去抓吴长青。 吴常青怒道:“李邦华,你敢!我是皇帝亲军上直二十六卫,正三品的武将,你没权处置本将。” 李邦华瞬间站了起来,冷冷的盯着吴常青:“吆,你还知道你是陛下亲军?知道你还投靠魏忠贤?好好的亲军指挥使你不做,你非要去当狗?” “正三品指挥使又如何?本官是兵部左侍郎、暂领兵部,一日没有任命兵部尚书,我一日就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本官既然敢召你们来,那就是得到了陛下的便宜之权,就算给你杀了,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目无尊卑,直呼上司名字,藐视上司,罪加一等,再加十军棍。” “拖下去,打!” “敢反抗,以谋逆罪论处,杀无赦!” 四名锦衣卫腰间长刀铿锵出鞘,长刀斜斜的指着吴常青,领头的道:“吴大人,刀剑无眼,别让我们为难,请吧!” 吴常青脸色阴沉:“诸位指挥使,李邦华现在这么对我,一会就会这么对你,你们难道也想被羞辱吗?” 其余二十卫的指挥使脸色有些难看了,有人正准备说话,突然听见数道脚步声,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你们敢动手,本官就能将你们全部灭掉,事后就说你们意图造反,你们动手试试?” 见众人沉默了,李邦华右手一挥,四名锦衣卫上前抓住了吴常青,直接拖了出去。 片刻后,砰砰声和惨叫声就从庭院传进了大堂之中。 沉默了一会儿后,金吾前卫褚军站了出来:“李大人,威你也立了,有事您就直说吧,召我们来到底要做什么?” 李邦华笑道:“怎么,我刚刚说的不够直白吗?还是你们真的听不懂?” “李大人,您是认真的?您知不知道这么做会给陛下惹来多大的麻烦?” “哈哈哈……” 听着褚军的话,李邦华哈哈大笑,笑的众人莫名其妙,恨不得冲上去抽他一顿。 “能惹多大麻烦?” “今日上朝之后,众大臣已经被陛下困在了皇极殿内,估计三天内是不会出现了。” “司礼监王体乾、李永贞已经被打入诏狱了,御马监刘应坤被杀了,所属之人也全部押入诏狱了。” “武骧右卫指挥使周宾以及下属已经被斩杀了。” “锦衣卫中,李若涟、王国兴、吴孟明、高文彩等等早已经被效忠陛下了,剩下的那群人此刻估计已经被腾骧四卫的人围住了。” “魏忠贤带着六千内操军身在京营之中,既然进了京营,您认为还能出来吗?” “白杆兵明早就进城了,你觉得我能惹什么麻烦?” 李邦华的一席话,将众人惊的三魂出窍,七魄升天,整个人都神游天外了。 过了盏茶的功夫,李邦华猛然一拍桌子,厉喝道:“魏忠贤已经完了,你们以前做的那些破事本官也懒得管,陛下也懒得计较, 但前提是你们配合将潜伏在你们中的魏忠贤的人揪出来, 你们是皇帝的亲军,效忠的是陛下,你们忘记了你们的使命了吗? 身为军人,你们的职责是保护百姓,可你们看看大明被魏忠贤祸害成什么样了? 如今大明风雨飘摇,陛下欲平党争,重振大明,你们身为大明最精锐的将士,陛下的心腹,不向着陛下,还在等什么?” “本官知道你们怕举报了别人,担心有人找你们麻烦,本官也不让你们为难。” “来人,将准备的东西给诸位大人端上来。” 数人端着盘子进来了,里面的笔墨纸砚、官封一应俱全,放在了众位指挥使面前。 “本官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举报对方,一刻钟过后,你们若是还没有交代,那就别怪本官无情了,真以为锦衣卫查不出来吗?” “机会给你们了,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了。” 李邦华说完,就自顾端着茶喝了起来。 堂下二十位指挥使皆是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后,一名锦衣卫提起身前的笔,沉思了片刻后,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一人动了,其他人也跟着写了起来。 听着动静,李邦华心中冷哼一声。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李邦华手一挥,身后候着的人走下大堂,将各指挥使手中的官封收了回去。 “好了,诸位去休息了,除了不能踏出兵部,其他随意,提醒诸位,别拿自己前途和家人开玩笑。” 李邦华说完,拍了拍厚厚的官封,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半个时辰后,李邦华出现在了东暖阁,将官封交给了崇祯。 又是半个时辰后,二十位指挥使的举报的内容汇总了出来,崇祯看着汇总的信息,猛的拍了一下龙案,眼中杀机弥漫。 “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真该杀!” 汇总的信息中,亲卫二十一卫中,共计有三百余名总旗以上的将领,指挥使三位、指挥同知七位、指挥佥事十三位、镇抚四位…… 基本上每一卫中都有人投靠了魏忠贤,触手之广,简直骇人听闻。 “请陛下下旨,臣带人将这些人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崇祯摆了摆手:“不急,这些将领个个都有自己的心腹,合起来估计有数千人之多,现在动容易造成动荡,等方正化将城内其他武装力量搞定了再说。” 又等了半个时辰后,方正化回来了。 “陛下,臣到了内操军大营,传了陛下的旨意后,剩下的那部分内操军都投降了, 臣下令缴了他们的武器,将所有总旗以上将领全部单独看管了,并下令禁止所有人出入大营,有腾骧右卫看着,绝对没有问题的。” “漂亮!” 崇祯猛然站了起来,最担心的一股武装力量终于被拿下了,现在是时候拿下魏忠贤了。 “方正化,传消息给英国公,让他们准备动手,务必将损失降到最低!” 第51章 魏忠贤的绝望 “明日过后,这大明的党争就要结束了。” 看着离去的方正化,崇祯走出东暖阁,看着京营驻扎的方向,喃喃自语。 此刻的乾清宫、坤宁宫一带,全都是身穿明盔甲的锦衣卫,一行行、一列列,在冬日的寒风中仿佛扎根在山石上的青松纹丝不动。 看着这一幕,崇祯心中暗自叹息,锦衣卫中还是有可用之人的。 只是前崇祯被东林党给忽悠瘸了,竟然废了锦衣卫,实在是过于愚蠢。 城外,京营大营,中军大帐。 英国公张维贤坐在首座上、下面坐着他这一系的数位京营将领。 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之色,个个都有些坐立不安,想开口但又不敢,实在是演武来的太突然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之极起身道:“爹,如果陛下控制不了城内怎么办?”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维贤冷漠的看了张之极一眼:“不管能不能控制,魏忠贤必须拿下,这六千内操军也必须拿下。” “陛下如果控制了城内,我们是按照计划完成了任务,拿下了六千内操军,这是大功。” “如果陛下没有控制住城内,那我们拿下内操军后,会同白杆兵直接攻城,拿下叛逆,既然陛下是兄终弟及,那新皇也能是兄终弟及,我们还是从龙之功。” 张之极和众位将领心中极其震动,暗自感叹英国公打的一手好算盘,无论哪种情况,都是赢家。 “爹,那您是希望陛下成功还是不成功?” 张维贤没有回应,目光显得有些深邃。 他内心中更多的是希望陛下能掌控,从这位新帝登基后的所作所为来看,有太祖和成祖之姿。https:/ 大明如今风雨漂泊,他自然是希望有一位明君能够重振大明,这样他张家才能延续荣耀。 但这位新帝的掌控欲比较强,以后再像如今这么逍遥是不可能的了,这就是矛盾之处。 换一位新君,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万一昏聩无能呢? “安心的等消息吧。” 张维贤说了一句后便如老僧入定,大帐内安静无比,只剩下中间的一堆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一人便进了大帐。 “奴婢见过英国公。” 来人先是向英国公行了一礼,随即道:“传陛下口谕,城内已定,全力拿下魏忠贤和内操军,将损失降到最低。” 张维贤等人内心一震,立刻道:“臣领旨!” “来人,去请魏忠贤和图文辅来大帐,就说商议明天演武之事。” 等了约莫一刻多钟,魏忠贤就进了大帐之中。 “英国公,文辅在整顿军营,一时间抽不开,还请见谅,不如我们先商量着。” 张维贤没说话,朝着大帐中几人点了一下头,两名将领朝着大帐外走出,只是片刻,就听见了数道惨叫声。 “英国公,魏忠贤亲信全部被斩杀!” 两名将领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架在了魏忠贤的脖子上。 魏忠贤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奉陛下旨意,拿下逆贼魏忠贤,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不可能,我是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太监,陛下的绝对心腹,陛下怎么会让你拿下我?” “陛下前几日还说对咱家说忠贤宜委用,昨日还召见咱家,让咱家带领内操军给他长长脸,怎么可能会让你抓咱家?” 魏忠贤大叫:“咱家知道了,英国公,肯定是你想谋反,借故将内操军调出城,你才是逆贼。” “司礼监和御马监的人都被抓了,朝臣们被陛下关在了皇极殿,腾骧四卫和二十一卫投靠你的人也都被抓了,你觉得老夫在跟你开玩笑?” 魏忠贤满脸的惊恐和死灰之色,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是与不是,见了陛下就知道了。” 张维贤懒得辩解:“绑起来,去见见涂文辅,搞快点,晚上还能回家用晚膳。” 两名将领带拖着魏忠贤,跟在英国公后,一路上看见的将士全都懵了,搞不清楚英国公这是做什么。 一刻钟后,英国公一行人就到了内操军营之前。 张之极骑着马到了辕门之前,高喝道:“奉陛下旨意,内操军指挥使涂文辅先衷甲出入,恣为威虐,后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着英国公拿下,押入诏狱。” 声音刚落,京营数十名士兵齐齐迈出一步,同时吼了起来,声音之大,整个内操军中都能听见。 正在内操军中忙碌的涂文辅心神大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身边数位指挥同知、千户等也满脸的惊恐之色。 “内操军的将士们听着,你们是陛下的亲军,理当为护卫陛下安全,而不是跟着魏忠贤和涂文辅陷害忠良, 如今魏忠贤已经被拿下了,魏忠贤掌控的司礼监、御马监、锦衣卫等皆已经被拿下了。” 说着魏忠贤被推了出来,内操军中众将士看着魏忠贤心神巨震。 “你们这六千人在我京营之中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你们若是不信,就看看南面,那里有京营布置的十门红夷大炮和数十架万人敌、一千火铳手。” “北面有五十架佛朗机和五十台虎蹲炮,一千弓箭手。” “西面有两千骑兵和两千步兵。” “若是冥顽不灵,本将一声令下,南北两面开炮,你们如此密集的聚在一起,有多少人能逃生?” “即便能躲过炮击,还能躲过骑兵的冲锋吗?” “不要想着逃出去,外面还有白杆兵,以及二十一卫,你们身为内操军,应该知道过锦衣卫和东厂的手段,大明之大,你们将无处逃生。” “陛下说了,只抓魏忠贤的心腹之人,其他人可以既往不咎,投降之人走出军营即可。” “本将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一刻钟后,若是再不投降,杀无赦!” 内操军中将士听着张之极的话,心中满是惊惧,若真是这种布置,他们必死。 过了盏茶的功夫,一名士兵扔下了手中的长刀,有人带头了,其他人也都有学有样的扔下了武器。 半个时辰后,六千内操军有五千多扔下武器走出了军营,被京营的人看住。 一直没有出声的张维贤突然道:“魏忠贤,给你个机会,去劝降涂文辅,我向陛下求情。” 被绑着的魏忠贤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连忙点头。 看着走进内操军大营的魏忠贤,张之极满是不解之色。 “爹,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52章 历史的轮回,魏忠贤死 “魏忠贤想将功赎罪,劝降涂文辅无果,被暴怒的涂文辅给杀了。” 听着张维贤的话,张之极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后若有所思。 魏忠贤是提督东厂,杀害了多少的忠诚良将,东厂和锦衣卫在他的领导下,让无数的大臣心神不安。 有他在,简直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刀,随时都能掉下来。 这种人绝对不能留,既是为冤死的忠诚报仇,也是给自己留条路。 虽然杀了魏忠贤,陛下还会任命一个新的东厂提督,但人与人是不同的,再想形成魏忠贤这种基本是不可能。 “内操军残部,冥顽不灵,杀!” 张维贤没有回答章,右手挥了一下,旗语打起。 轰! 轰! 数道轰鸣声响起,一道道实心弹、万人敌落入内操营中。 一时间内操营中营帐破碎、战马嘶鸣。 刚刚投降那部分内操军将士看着这一幕,浑身哆嗦,暗自庆幸投降了,否则这会死无全尸了。 “攻!” 再一次下令后,一千长枪兵排着阵型冲了进去。 片刻后,长枪兵退出。 “殿帅,大营内已经没有活口了。” “之极,带人再清点一次,将魏忠贤、涂文辅的头颅砍下来,为父要去见陛下。然后再见这六千人分开审一审,让他们相互举报一下魏忠贤的同党,然后……” 张维贤话没有说完,但张之极却是听懂了。 斩草除根。 一个时辰后,张维贤单枪匹马进了北京城,直奔东暖阁,将具体情况汇报了一遍。 “陛下,魏忠贤被臣在中军大帐中抓取了,内操军大部分投降,只有涂文辅顽强抵抗, 魏忠贤说他想戴罪立功去劝降图文辅,谁知道他进了大营后联合涂文辅顽强抵抗, 臣只得下令炮轰,在炮轰中,魏忠贤、涂文辅以及死忠分子全部死了,臣已验明正身,两人首级臣已带来了。” 崇祯刚开始还挺满意,但最后听见魏忠贤死了,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魏忠贤怎么死的,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如果他派人去调查,绝对的是和张维贤所说的一样。 原本想留魏忠贤一命,让他督查百官,结果还是死了。 历史上魏忠贤是天启七年十一月初六在阜南县南关的一间旅店悬梁自尽,今天也是十一月初六,不同的被红夷大炮轰死的。 兜兜转转,没想到还是死了,算是历史轮回吧。 崇祯摆了摆手:“死了就死了吧,英国公辛苦了。” “对了,明天秦良玉就进京了,英国公觉得朕该给个什么封赏给她比较合适?” 面对崇祯的询问,英国公愣了一下,随即道:“臣不敢妄议!” “不敢?还是不想?” “陛下,封赏大臣乃天子之威,臣请陛下乾纲独断!” 崇祯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张维贤打的什么主意他太清楚,张维贤若是建议的低了,自己不开心,建议的高了,又容易给自己找不痛快,索性就不给建议。 “行吧,你去忙吧,将犒赏白杆兵的东西准备好了,朕明天用。” “还有,明天,你带着京军的将领们前来观礼!” 待张维贤走后,崇祯在东暖阁慢慢的踱着步,过了好久才出声:“方正化,派人去南京,让曹化淳速速回京。” 王承恩、方正化心中一惊。 这个时候召曹化淳回来,无疑是担任东厂提督了,这是太监中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二号人物了。 东厂职能是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监察百官,只能由依附皇权的太监担任。 若是让文官担任,那就是自己出试卷自己考试了,就失去了监察的意义。 安排完后,崇祯坐在龙案后,开始沉思如何封赏秦良玉和白杆兵。 这次夺权和平党争的战斗中,看似白杆兵没有参与实际的操作,但作用却是巨大了。 这就跟后世的核武器一样,没有和有了不用的意义完全不同。 没有白杆兵,英国公张维贤不可能向自己示好,那一万内操军就是定时炸弹,调不走魏忠贤,他就不能从容不迫的去收拾其他人。 震慑意义,远大于实战意义。 想了想后,崇祯拿过一张空白圣旨开始书写了起来。 写完后,想了想,一连又写了两张,将一旁伺候的王承恩都看懵了。 “皇爷,忙了一天了,您先休息一会吧,有事情奴婢再叫醒您。” 看着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王承恩上前说了一句。 不说还好,一说崇祯就感觉到了无比的困意,当即道:“行,那朕睡会儿。” “哦,对了,给皇极殿的那帮大臣们送点火炉和棉被,别把它们冻死了。” 说完,倒在软塌之上,便昏沉沉睡了过去。 东暖阁内安静了下来,忙乱了一天的北京城也安静了下来,百万居民的北京城如同死城一般安静无比。 唯有举着火把的夜巡人,才能显示出这座古城的雄伟。 崇祯这一觉睡到了卯正时刻,醒来神清气爽,是他这一个多月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了。 “皇爷,早上寅正时刻传来白杆兵的消息,大军已经开拔,于巳正时刻到达北京城外。” “好!” 崇祯很是开心:“传令给李邦华,待秦良玉的白杆兵到城外后打开正阳门,并传令给秦良玉,让他们直接进城,到承天门(现天安门),朕要亲自为犒赏他们。” 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个多月了,终于将大明最能打的一支军队给盼来了。 虽然这支军队是当地农民拉起来的步兵,但战力之强,连建奴的铁骑遇见都头疼。 步兵硬碰骑兵,还能将骑兵给打回去,除了嘉靖时的戚家军外,就只有这支白杆兵了。 白杆兵在京城驻扎半年,他就能将腾骧四卫和勇士营、二十一卫彻底整顿掌控,到时候十数万人马,大明任何一方的势力都要乖乖俯首称臣。 否则,就给他们表现一个什么叫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了。 “大伴,给朕换盔甲!” 激动过后,崇祯朝着王承恩吩咐了一句。 一刻钟后,崇祯换上了属于皇帝的盔甲。 华丽是真华丽,感受着盔甲上的冰冷,崇祯心中满是豪气,哪个男人能抵挡的住这样一套盔甲。 可说真的,真特娘的重。 又是半个时辰后,崇祯到了正阳门外,看着宛如青松一般挺直的士兵和肃杀的气息,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他终于见到了大明最能打的女人了。 “臣石柱代宣慰使秦良玉率白杆兵参加陛下,吾皇万岁!” 第53章 白杆兵进京,秦良玉封侯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 震天的参拜声一声接一声,在承天门的广场上回荡,朝着远方散去。 欢呼了几声后,白杆兵安静了下来。 “秦将军请起!” 崇祯终于见到了这位大明最能打的女人。 不仅是大明,整个华夏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 历朝历代修史,女性名人都是被记载到列女传里。 女性将领也不少,诸如史载第一位女将商朝妇好、隋朝岭南圣母冼英、北魏替父从军花木兰、北宋折太君、南宋梁红玉等等都是如此。 唯有秦良玉是历史上唯一一位、作为王朝名将被单独立传记载到正史将相列传里的巾帼英雄,何等的荣耀。 崇祯压制住内心的喜悦,随后看着将士们,声嘶力竭的怒吼道:“诸位将士免礼!” 得到是整齐划一的敲击盔甲的声音。 那种声音让崇祯浑身颤栗。 “王承恩,宣旨!” 王承恩走出,拿出一道圣旨。 “秦良玉接旨!” 秦良玉跪了下去,身后的数名将领也都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制约:石柱代宣慰使秦良玉忠贞体国,荡平流寇,北上援辽,耀我军威,明德有功,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忠贞侯,授定国将军,赐侯府一座。” 王承恩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英国公为首的勋贵集团愣住了,被关了一天一夜的朝臣们懵了,秦良玉和一众子侄、将士们懵了。 大明封爵严格遵循了“非社稷军功不得封”的标准,虽然后期标准变得越来越松懈,更多的是变成了利益的交换,但总的来说封爵依旧是很难的。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陛下会封了一个侯爵。 如果说只是一个侯爵那也还好,毕竟陛下要收买人心,而且现存的侯爵也不少。 但后面的定国将军,那可是有说法的。 大明将武将的职位分为二十五级,第一的就是昭武将军,正一品武官,第二是建威将军,从一品武官……第二十五是巡检,是边疆要地州县的武职指挥官,为九品官。 而定国将军是职级中第六的存在,以秦良玉的战功和侯爵,不说第一的昭武将军,最少也是第三的龙虎将军吧,可为什么是第六的定国将军? 群臣只是稍微思索便明白了崇祯的心思,安邦定国,这是对秦良玉的莫大肯定。 ps:明朝的武将官职复杂的一逼,有品级、官职、勋阶、散官阶,又分战时品级和平时品级,不能单独看一个品阶。 虽然这个任命没有经过廷推,但内阁和吏部敢站出来说陛下不符合流程来吗?敢站出来,直接拉出去砍了。 不待秦良玉领旨谢恩,王承恩继续念道:“其子马祥麟勇力绝伦,胸罗经史,英勇善战,着即加封昭毅将军, 其侄秦翼明、秦拱明、秦佐明、秦祚明,随忠贞侯征战沙场,建功无数,当为吾年轻一辈楷模,着即加封为信武将军, 望诸位爱卿继续勇战沙场,不负朕望,钦此!” “臣秦良玉领旨,叩谢陛下天恩。” 昭毅将军正三品,信武将军从四品。 这个封赏并不高,例如马祥麟本就在天启元年被天启皇帝晋为三品的指挥使了。 一家数人尽皆封赏,还有一个侯爵,何等的荣耀。 崇祯不用看就知道英国公等一众勋贵的表情,他们越是觉得不可能,那他就越是这么干。 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给秦良玉一个公爵,崇祯知道秦良玉是有这个资格的。 她丈夫马千乘,世袭石柱宣慰使(俗称土司),马千乘被害后,因其子马祥麟年幼,秦良玉于是代领夫职。 秦良玉率领兄弟秦邦屏、秦民屏先后参加抗击建奴、奢崇明之乱、张献忠之乱等战役,战功显赫。 到崇祯十七年,七十岁高龄的秦良玉依旧领兵对抗张献忠。 兄长秦邦屏、秦邦翰泰昌元年(1621)浑河战役中战死。 弟弟秦民屏,天启四年(1624)平定“奢安之乱”中战死。 儿子马祥麟,崇祯十五年(1642)战死于襄阳,儿媳张凤仪,崇祯六年(1633)战死于河南侯家庄。 侄子秦拱明,秦邦屏子,在平定沙普之乱中战死。 一家十一人,九人战死沙场,何等的悲壮。 秦良玉若是不能信任,那整个大明都没有人可以再信任了。 崇祯看着跪谢的众人,心中也暗自感慨,希望他的到来能改变这些对大明忠诚的将领。 待秦良玉谢恩后,崇祯突然道:“看到秦将军,朕诗兴大发,作诗两首赠于秦将军!” 崇祯这番话顿时吸引了群臣的兴趣。 崇祯沉吟了一下:“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不待众人喝彩,崇祯又继续道:“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众人脸色瞬间变了。 第一首诗是感慨女将军的英勇善战,大无畏的爱国精神,对秦良玉的肯定。 但第二首诗的后两句,明着夸秦良玉,实际上就是讽刺一般男子的贪生怕死,怯弱无能。 “臣叩谢陛下……” 秦良玉有些哽咽,征战数年,心如磐石,但崇祯的这两首诗让她破防了。 “秦将军,不必多礼,是朕要感谢你们才是!” 崇祯说完,又朝着王承恩点了点头。 王承恩又拿出一道圣旨,大致意思就是说白杆兵辛苦了等等,赏半年军饷。 半年军饷是九两银子,多吗?说多也多,说不多也不多,但这足以令在场的白杆兵将士们欢呼了。 保家卫国这是他们作为军人的使命,即便是没有加饷那也是应该的,现在多给了,皆大欢喜。 “来人,给朕的儿郎们赐酒!” 崇祯一声令下,一边等候多时的太监们太监们迅速的抱着酒坛子开始给每一位白杆兵倒酒。 即便是有准备,也足足忙活了一刻钟才全部搞定。 “将士们,这一杯酒朕敬你们,你们为我大明抛头颅洒热血,镇压流寇,北上援辽,立下了赫赫战功,你们都是我大明最可爱的,朕敬你们,喝!” 崇祯说完,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碗砸在了地上。 白杆兵的众将士听了崇祯的话,顿时个个都呼吸急促了。 皇帝赐酒,这是一种无上的恩荣,他们作为最底层的士兵,何曾享受过这种待遇? 而且皇帝说,他们是大明最可爱的人。 “吾皇万岁!” 众将士将酒喝完后,有学有样的将碗砸在了地上,开始呼喊着,直冲云霄。 好一会儿后,在崇祯的示意下才停了下来。 “将士们,朕还有话要说!” 第54章 大明版“我有一个梦想”,士气高涨 “两百六十年前,太祖于乱世之中起兵,从南打到北,推翻元朝,建立大明。 让整日在战火、饥荒中挣扎的百姓们有了安身立命之地。 而后,太祖、成祖十三次北伐蒙古,给了我大明子民平和的生活环境。 南倭北虏(元残余势力,鞑靼和瓦剌)不断入侵,给我大明造成无数的伤害。 然后两百六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正承受着建奴的不停攻击。 如今的大明风雨飘摇,天灾不断,百姓饥荒,国库空虚,外敌入侵,虽然面临种种困难,但朕仍然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大明内部平和,百姓安居乐业,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我梦想有一天,大明的百姓能吃的饱、穿的暖,家有余粮,家有余钱; 我梦想有一天,大明的铁骑能踏平建奴,屠其种,亡其族; 我梦想有一天,大明的铁骑能打遍周边,让建奴、瓦剌、鞑靼等部成为我大明的牧场, 让西蕃、吐蕃成为我大明的果园, 让缅甸、暹罗、安南成为大明的粮仓, 让东南沿海成为我大明的渔场, 让扶桑等地成为我大明的矿区。 总之,我要这大明人人如龙、人人如君子,国无患,世有道! 将士们,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一起努力,一起祈祷,一起战斗,未来,朕许下的种种一定会实现。” 崇祯的话,被两边的人肉扩音器高声重复着。 所有听见崇祯这段话的人,无论是武将还是文臣,心中都满满的是震撼。 他们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新帝会有如此大的……野心。 这些听起来倒是很热血,但他们扪心自问,这些真的能实现吗? 别的先不说,建奴如此强盛,真的能将他们成为大明的牧场吗? 看着沉默的将士们,崇祯有些尴尬了。 朕说的如此热血,你们特么的倒是给点回应呀,沉默是几个意思? 沉默了片刻后,崇祯继续道:“朕知道,以我大明如今的实力想要做到这些很难,但朕刚刚登基不足三月,就诛杀了魏忠贤,平了党争,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太祖和成祖十三次北伐,给我大明换来数十、百年的安稳,但他们又经过休养生息复苏了再次入侵, 朕虽年少,但也知道,斩草不除根,吹风吹又生的道理, 我们这一代人不打,下一代面对入侵还是要打,这中间又会死多少人? 建奴祭天七大恨和无休止的攻击锦宁防线就足以证明他们亡我大明之心不死,这些年战死在锦宁防线的战士还少吗? 建奴豪无人性的屠杀、劫掠,你们指望着他们会对我们的子孙后代手下留情吗? 指望他们留情,不如指望着自己,将他们打完了。 所以,早打不如晚打,我们这一代人打完了,下一代人再重建就是了。” 经过崇祯这么一提醒,众人幡然醒悟,一股别样的气息悄然在承天门前的广场上升起。 白杆兵个个眼中都红了起来,他们参加过萨尔浒之战,经历过战争的残酷。 数十万人在一起绞杀,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尸山血海。 他们的同袍兄弟、父老乡亲两千多人永久的留在的战场之上,那是两千多个家庭的破碎。 没有了这个顶梁柱,那家离散就不远了。 “陛下,末将愿意追随陛下,做陛下军前一小卒,踏平建奴。” 秦良玉之子马祥麟突然站了出来,声音铿锵有力。 “臣秦拱明、秦佐明、秦祚明愿追随陛下!” “好!” 崇祯高喝一声:“等朕御驾亲征时,记着你们今日的话。” “将士们,朕问你们,为了我们的大明、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为了我华夏族人。” “你们敢不敢战?” “敢!敢!敢!” 马祥麟等将领带头喊了起来,白杆兵将士也跟着喊了起来。 “愿不愿意战?” “愿!愿!愿!” “能不能战?” “战!战!战!” 到最后不仅是白杆兵,连承天门前的其他人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铿……锵…… 崇祯反手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在阳光下折射出寒光。 “将士们,待朕彻底平了党争,整顿了亲军,练了新军,朕一定带你们踏平建奴,杀、杀、杀……” “杀、杀、杀……” 整个承天门广场上喊杀声直冲天际,在北京城中回荡着。 一边观礼的京军将领、锦衣卫、五城巡城司等人也都被感染了,跟着吼了起来。 英国公虽然内心暗叹崇祯的幼稚、年轻,但此刻这种场合也只能跟着吼。 喊了一会儿后,崇祯继续道:“将士们,朕给你们准备了好酒好肉,朕在这里等着你们,等你们抓完了叛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李邦华、方正化,配合忠贞侯,火速将在册之人缉拿归案,打入诏狱之中,朕等你们好消息,去吧!” “臣等领旨!” 三人领旨后,一队队人马在李邦华的指挥下朝着城中各处而去,每一队都有锦衣卫陪同。 整个北京城中战马嘶鸣、哭喊声、脚步声不绝于耳。 看着离去的秦良玉,崇祯暗暗的出了口气。 刚刚的讲话虽然有些尬,甚至有些中二,但这是激起士气的手段之一。 今日之后,他今天这番话,就会传遍整个大明,一起传遍的还有平党争之事。 两者结合就会唤起那些忠军报国之士,唤起百姓对的大明的希望,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抓捕行动从午时开始,一直持续到酉时才停止下来,诏狱都爆满。 最后只得动用了刑部监、督查监、顺天府大牢,才勉强够用,这还只是武官。 抓捕过程很是顺利,面对杀气毕露的白杆兵和锦衣卫,阉党没有丝毫的抵抗。 承天门广场上,一个个火堆燃起,肉香弥漫,白杆兵一分为二,大口的吃着肉。 身为最底层的军人,在秦良玉的带领下虽然饿不着肚子,但想这么大口、管饱、管够的吃肉真的是一种奢侈。 崇祯本来准备了酒,但被秦良玉给挡住了,怕喝酒误事,每人只给了一碗,剩下的等到他们安营扎寨后,分批再犒赏。 崇祯在白杆兵中逛了一圈后,回到了承天门下的一个帐篷中。 此刻的帐篷中,秦良玉、马祥麟、张凤仪、秦拱明、秦佐明、秦祚明、秦翼明,作陪的是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兵部左侍郎李邦华。 和皇帝坐一桌吃饭,两位国公作陪,别说马祥麟等小一辈,连秦良玉都有些拘谨了。 好在作陪的三人都是阅历丰富之人,对军营生活多有了解。 慢慢的众人都放开了,聊的开心,崇祯听的也开心。 “忠贞侯,今晚你们就暂时驻扎在承天门广场,待明日早朝之后,驻扎之事再行定夺。” 犒赏宴,一直持续到亥正时刻才结束,崇祯也陪到这个时刻才回到东暖阁。 用冷水洗了脸后,崇祯精神顿时一震。 现在武将中该抓的都抓了,文官虽然还没开始抓,但也是一个命令的事儿。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怎么处理? 杀了固然痛快、最省事,朝堂上六部九卿中一半都是魏忠贤的人,杀了这些空位置怎么办?这可都是四品以上的部院重臣,每一个都影响着朝廷的运转。 “大伴,通知忠贞侯秦良玉、英国公张维贤、户部尚书郭允厚、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内阁李国普明早卯正时刻到东暖阁,朕有事相商。” “另外,告诉李若涟,将朕今天说的那段话和两首诗印刷出来,朕要明天全城都能看到。” 第55章 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臣等参见陛下!” 崇祯刚到东暖阁,秦良玉等人就行了大礼。 “诸位爱卿免礼!” 崇祯右手一抬:“诸位来这么早估计还没有用早膳吧,先陪朕用膳,吃饱了才有力气商谈大事。” 就这么说话的功夫,王承恩带着几名宫女将早膳摆到了桌子上。 “陛、陛下,您早餐就吃这个?” 秦良玉看着桌子上早餐,声音满是疑惑。 桌子上几盘包子、馒头、一盆白粥和三四碟咸菜。 别说是皇帝了,一般的士绅家早餐不说大鱼大肉了,炒两个热菜不过分吧。 不待崇祯回应,一边正在给众人盛粥王承恩低声道:“皇爷自登基以来,每日早餐就是馒头、清粥和咸菜,午膳和晚膳也不过四菜一汤。” 众人再次一惊,看着崇祯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昨天崇祯的那番话是煽情的、是用来激励士气的。 那么今日再看到这一幕,他们瞬间觉得陛下的话似乎是可以实现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皇室那么多亲王、郡王,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奢靡成风? 贵为一国之君,还能如此自律、节俭,起码来说是成为一名明君的基础。 “来,都吃吧!” 崇祯当先坐下,朝着众人说了一句:“早餐吃这个才扛饿,都赶紧吃吧!” 说完,抓着一个大肉包子就吃了起来,那动作没有丝毫的敷衍、做作的样子。 众人相视看了一眼后,李邦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抓取包子就吃了起来,其余之人见状,也都开始用膳。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都吃完了,王承恩给众人上了热茶后便退到龙案后束手而立。 “今日请诸位来,是想问问诸位,阉党余犯该怎么处理!” “是杀?是关?还是放?” 众人心头一震,果然是这个事情,昨晚宫里派人传话,他们就有所猜测了。 过了几息后,李邦华起身道:“陛下,臣以为,阉党余犯,必须要斩草除根、除恶务尽,阉党构陷忠良,多少人死在了他们手中?多少大臣家破人亡?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陛下,老臣以为李大人所言不妥!” 户部尚书郭允后起身了:“李大人,阉党之人固然可恨、该杀,但我们不能一棍子打死, 有些人表面看着是阉党,但观其本质,并不算是坏人,例如内阁张瑞图张大人。” “陛下,老臣不是在为张大人开脱,而是有依据的,虽然依附魏忠贤,但并没有参与构陷忠良的事情,与穷凶极恶的阉党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例如天启五年,懿安皇后病重,魏忠贤指使府丞刘志选逼害国丈张国纪等戚臣,是张大人出面阻止的, 再如天启六年,北京文庙复建魏忠贤生祠,依旧是张大人阻止了,还有……” 郭允厚足足说了十几件事情,最后道:“老臣认为,张大人内心也很矛盾,依附魏忠贤并不是出于内心的虔诚和敬仰, 而是政治功利的考量,图谋仕途升迁,含有政治投机的性质, 其人是内持刚决,外示和易,阴济消长,默施救济。” “诸如此类的人还有不少,这类的人,我们总不能全都杀了吧!” 郭允后一番话让杀气极重的李邦华沉默了,其余之人,眼中也都露出思索之色。 崇祯也暗自点头,随即道:“郭爱卿以为如何处理?” 对此郭允厚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陛下,这是臣昨夜拟的折子,请陛下过目。” 崇祯接过后,一边翻看一边道:“你继续讲,给大家也听听。” “陛下,老臣以为,对阉党余犯做以区分,一、对显而依之者,如参与构陷忠良、贪赃枉法、盗弄国柄之人,抄家灭族,诸如流传的五虎、五彪、十孩儿、四十孙,这些人必须要抄家灭族; 二、对谄媚且失去道德底线的人,也要杀无赦,诸如给魏忠贤立生祠的人; 三、对拙而依之者,如金银珠宝贿赂讨好之人,抄家发边卫充军 ……” 郭允厚说完,崇祯也看完了。 “诸位以为郭爱卿提议如何?” “臣等请陛下圣裁!” 众人齐齐回应。 能不好吗?郭允厚将阉党余犯划分了九个等级,最差的一个都是革职并罚没九成家财,直系三代不得入仕,还想咋狠?https:/ “不过这其中有几个问题要解决,第一,按照郭大人意见,朝堂之上,一大半的人都要被拿下了,这空出的位置怎么处理?” “第二,武官中,诸如腾骧四卫、二十一卫、地方的卫所的部分指挥使,虽然没有大罪,但贪污了不少,按照大明律都是被砍的, 但武将不同文官,带兵打仗是需要实战和经验的,如果将他们都杀了,武将很难填补空缺。” 众人沉默了会儿后,内阁李国普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空缺之人倒也好办,万历、天启年间有不少大臣被党争给弄的辞官了,我们可以先召这部分人出仕, 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胜在经验丰富,刚好符合朝廷如今稳的政策; 其次,由吏部派出清吏司的人全国各地巡查,锦衣卫、各道御史配合,提拔一些声望、能力足够,又能为百姓办事的年轻一代,给他们一个机会, 如此过个几年等老一批退隐的时候,这批人就可以顶上来了。” 说到这里,李国普沉思了片刻:“至于武官那部分将领,第一,让他们交出贪污银两; 第二,将他们调到全国其他卫所,分散他们在现卫的权利,但家眷必须留在京都; 第三,给他们任务,一年内练不出一支能打、敢打的卫所军,直接砍了,标准可以由兵部拟定, 第四,杀一部分,这是上述三条的先决条件,免得他们以为不敢对他们动手。 最后下发诏书,这是特例中的特例,以后若是再发现类似现象,直接杀无赦,防止后面再有贪污拿这个说事儿。” “好、好、好……” “好主意!” “李阁老所言甚是!” 李国普说完,众人都纷纷拍手称好。 崇祯也非常满意,条陈虽然中规中矩,但更符合现在的局势。 “好,既然主调都定下来了,那就再辛苦几位,完善一下,一会儿朝会的时候宣布一下。”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众人完善了细节,将折子递给了崇祯。 崇祯细细看了一遍后合上折子,从龙案后起身。 “走吧,去皇极殿,想必那些人都等急了吧!” 第56章 两道圣旨天下惊 皇极殿内,群臣皆肃然而立。 不老实不行呀,昨日承天门的种种他们都看在眼中,皇帝摆明了要清算,这会儿不老实点,万一触怒皇帝,那就真的死的冤枉了。 大部分朝臣虽然表面风轻云淡,但实则内心焦急、惶恐。 “陛下驾到!” 在众人神游之时,王承恩的宣号声响起,群臣一激灵,身形更加挺拔了。 崇祯进了皇极殿,坐在了龙椅之上,看着众臣的模样,心中冷哼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待众臣参拜后,崇祯出声了。 “诸位爱卿,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有猜测了。” “不错,魏忠贤已经死了,司礼监、御马监、内操军等等都已经被拿下了。” “陛下圣明!” 众臣齐刷刷的跪了下去,高声呼喝着。 崇祯也懒得搭理,继续道:“朕和李国普、张维贤、秦良玉等人商量了一下,对魏忠贤残余分子有了处理方式。” “王承恩,宣旨吧!” 王承恩站在九层平台边缘,拿着圣旨就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览诸臣屡列逆恶魏忠贤罪状,俱已洞悉,窃思先帝以左右微劳,稍加思宠, 忠贤不报国酬遇,专逞私植党,盗弄国柄……抄家诛三族,其冒滥宗亲皆抄其家,烟瘴永戍。 诏书所到之时,着当地知府即可拆毁所有生祠,折价变卖上交户部。” 群臣中部分人面如考妣,有人长长的出了口气,眼中满是快意,有人满脸惶恐。 不等群臣附和,王承恩朝着平台后点了点头,方稳和方家走了出来,一道圣旨打开。 方稳和方家一人手持圣旨一端,这一幕看的群臣都懵。 实际上刚刚在写这道圣旨的时候,崇祯也是懵逼的,实在是太长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忠贤掌权时,趋炎附势、恶意谄媚者胜多,有五虎、五彪、十孩、四十孙,此等奸臣即刻捉拿入狱,严加审问……如显而附者,如建生祠,抄家诛三族……钦此。” 这道圣旨足足念了盏茶的功夫,足足有千字之多。 ps:现存的明代万历年间圣旨长3.6米,全文700余字,所以千字也不算突兀。 另外,明初的圣旨是分为十版(折页),高大约是九寸,宽一尺一寸,每版五行,每行九字,取九五之尊的意思,这么算,这种圣旨可以写450字。 一连年六个抄家灭族和三个革职、查抄家财,群臣听的倒吸凉气,有数人直接瘫倒在地。 但有些人则是内心满是喜悦,干掉一些人,那其他们就有机会了。 “李国普,文官交由你查办,李邦华,武官交由你查办,锦衣卫和督查司负责监督,朕给你们三天时间,朕要最终的审查名单。” 两人领旨后,李邦华道:“陛下,若是在三天的审查中,有人或其家属逃跑怎么办?” “诛九族!” 崇祯的声音中含着无边的杀气,群臣再次哆嗦了一下。 “李邦华,北京城内撤销禁令,城门开启,但只进不出,对进来的人也做好审查。” “李国普,退朝之后,迅速安排人将三道圣旨传到各州县,朕要让大明的子民在第一时间知道魏忠贤死的消息。” “行了,退朝吧!” 崇祯丝毫不给重大臣说话的机会,留下满殿无语的朝臣。 三天审查,这三天他们怎么办?继续处理公务还是摆烂? 这是要彻底的压榨他们的价值直到死吗? 继续处理是个死,不处理估计死的更快更惨,那还是继续处理吧,众臣叹了口气后散去。 李国普和李邦华对视了一眼,李邦华点了点头,走出皇极殿,看着明晃晃的太阳,深吸了口气,怒喝道:“来人!” “速去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等府邸,将其拿下,一应家眷也全部关押,所有家产全部运送至南新仓,敢反抗者杀无赦!” 广场上等候的锦衣卫一队队的离去。 等到外面安静下来后,李国普上前一步,厉声道:“来人!” “速去左都御史曹思诚、副都御史李夔龙、太仆少卿曹钦程、田吉、吴淳夫……等府邸将其家眷拿下,所有家产全部运送至南新仓,反抗者,杀。” 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猛然一变,来不及说话就被门外的锦衣卫给拖了出去。 两人点到的就是都是魏忠贤的五彪、五虎、十孩儿、四十孙,这些人根本就不用调查,恶行早已人尽皆知。 “诸位,该干嘛干嘛去,好自为之。” 李国普看了看皇极殿内的众臣,很是感慨的说了一句后,便离去了。 半个时辰后,数十匹骏马冲出北京城,他们就是负责向各州府传递两道圣旨消息的人。 等到这两道圣旨传遍大明后,这天下的各方势力该会是何等的惊恐。 东暖阁内,崇祯坐在龙案前奋笔疾书,王承恩站在一边研墨,前面站着李若涟、方正化。 片刻后,崇祯写完了两份奏贴:“大伴,拿印玺来。” 王承恩立刻从身后的箱子中拿出印玺,印上印泥递给了崇祯,崇祯在两份奏贴上盖上印玺,随后递给了李若涟和方正化。 两人错愕了一下,然后同时打开奏贴。 “锦衣卫千户李若涟忠恤体国,在诛除魏忠贤一案中,护朕安全……,着即晋为锦衣卫指挥使,高文采晋为指挥佥事……钦此。” “尚宝监太监方正化武功高强,在诛除魏忠贤一案中屡次功勋,着即晋封为御马监掌印太监,提督腾骧四卫,钦此!” 两人眼中满是惊喜,同时叩谢。 崇祯第一次找他的时候说是做的好就提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暂领锦衣卫,崇祯也懒得等以后,一次性到位。 一张手谕,数名锦衣卫的将领都得到了升迁,有人从正六品百户直接到从四品的镇抚使。 “御马监和锦衣卫是朕的亲军,就不下圣旨了,你们拿着朕的手谕去内阁、吏部、兵部备案,朕相信你们,希望你们也不要让朕失望,更不要成为第二个魏忠贤。” “臣不敢!” 两人下的迅速跪了下来:“愿追随陛下,马踏建奴,开创大明盛世。” 崇祯点了点头,他可不是万历和天启两位皇帝,一个不上朝,一个沉迷木工,二十一卫在手,再加上练的新军,他谁都不怕。 朝臣再敢结党营私,出来一个杀一个,这天下想当官的多的是。 “你们即刻开始整顿腾骧四卫和锦衣卫,老弱病残全部清除出去,朕只要精锐,你们给个准信,什么时间能整顿完?” 第57章 各有封赏,孙承宗进京 “陛下,今天是天启七年十一月八日,最迟在二十日之前,臣可以彻底的整顿完。” “臣也是!” 待李若涟说完后,方正化也跟着说了一句。 “好,整顿完后,朕有大案交给你们。” 听着大案,两人心头猛然一震,他们从未见陛下眼中有如此强烈的杀意,连诛杀魏忠贤都没有。 待两人离去后,崇祯看着身边的王承恩。 “大伴,朕本想给你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但朕身边又没有信得过的人,你就担任司礼监提督太监吧。” “奴婢叩谢陛下!” 王承恩大喜,提督太监虽然没有批红的权利,但却是掌督理皇城内一切礼仪、刑名及管理当差、听事各役。 换句话说,司礼监提督太监才是所有太监的老大。 别看司礼监的掌影、秉笔条件有披红和参与阁议的权利,但那是在皇帝不怎么管的情况下。 如果陛下勤政,那司礼监就是个端茶送水、传递公文的人,眼前的这位皇帝就是勤政的人。 所以,再怎么看,提督太监都比掌印、秉笔太监要舒服的多。 崇祯对王承恩的态度很是满意,沉思了片刻后,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给王承恩。 “传这几人来见朕!” 王承恩打开名单扫了一眼,发现这几人都是太监中比较有名的人,迅速的去安排了。 只是小半个时辰,四人就到了。 “奴婢高时明、李凤翔、褚宪章、张国元参加陛下。” “起来说话!” 朕看着眼前的四人,心中满是感慨,这四人就是历史上记载和方正化一起战死的司礼监的太监,其忠心可表。 “从今天起,你们就担任司礼监秉笔太监。” 说到这里崇祯沉顿了一下:“掌印太监你们四人三个月轮换一次,先由高时明担任。” “你们迅速熟悉司礼监的职责,然后从内书堂选拔,或者从二十四衙门中选几位担任随堂、文书等等太监。” 第58章 大明日报 “卖报?什么报?” “应该是和官府的《邸报》类似吧。” “我去,朝廷最新的消息都有,这是谁弄的,找死不成?” “傻不傻,没看见衙役都不管吗,肯定是朝廷某个大员弄的,要不就是朝廷自己弄的。” “朝廷最新消息,这些靠不靠谱,不会是瞎编的吧!” “你们真墨迹,三文钱而已,买来看看呗。” 一人满是好奇,随即高声道:“小孩,过来,一样的给我来一份!” 片刻后,那人就拿到了三份小孩子口中的报,打开后,大明日报四个大字展现在众人眼前。 开篇就是对大明日报的解释,随后就是一篇文章的标题:皇帝检阅白杆兵演说——朕有一个梦想。 “两百六十年前,太祖于乱世之中起兵,从南打到北,推翻元朝,建立大明。” …… 众人看了几行后,很是无语。 其中一人不屑道:“就这?还没有我写的好呢,很明显是忽悠……” “闭嘴,要看就闭嘴,不看就走开!” 拿着报纸的人怒喝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着。 看着看着就读出了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眼中满是兴奋。 周边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仔细的听着。 “我梦想有一天,大明内部平和,百姓安居乐业,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 “总之,我要这大明人人如龙、人人如君子,国无患,世有道!” …… 读完了,周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眼中满是向往、憧憬之色。 这一幕在北京城的各个街道、小巷中上演着。 “好呀,好,写的真好,现在我相信了,这一定是陛下写的,除了陛下,谁还有如此的魄力和胆识。” “对,真希望那一天到来。” “如此的热血,我要买一些回去给孩子们,让他们每天读一遍。” “小孩,过来,给我一百份。” 卖报的小孩子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都抢着要报纸。 外围孙承宗拿着手上的大明日报,眼神凝重。 他虽然不知道这份日报是谁弄出来的,但他可以肯定这篇文章一定是出自皇帝之手。 这种若是出自文臣武将之手,那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他在感叹皇帝的霸气和魄力的同时,也感叹皇帝的年轻和意气用事。 大明如此国力,党同伐异、朝局糜烂、国库空虚,自保尚且有些艰难,更何谈马踏建奴,平了暹罗、吐蕃等地。 这份文章若是传到这些敌人的耳中,会不会激起他们的愤怒,举兵攻击呢,到时候大明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过,这篇文章无疑是能激起大明百姓的士气的。 “一群傻子,这都是在做白日梦,以我大明的国力,这些能实现吗?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打断了正在争抢报纸的百姓们。 “你、你……” 一直沉思的孙承宗看着那名读书人打扮的青年,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朝着方勇低声道:“将那人给老夫记下来,通知国子监,此人三年内不许参加科举考试,若是已经获得功名,三年内不得下放, 若是吏部有人问,就说是老夫说的,罪名是扰乱民心。” 方勇点了点头。 铛……铛…… 不待众人反驳,一阵阵铜锣声在街道上响起。 “各位父老乡亲们,魏忠贤已经被陛下斩杀,今天开始清算阉党成员,胆敢包庇者以同党论处, 若有知情者请立刻向附近的衙门报告,不得隐瞒。” 两名五城巡城司的人每走百十来米就停下喊上一遍,然后就近在旁边的墙壁上贴上两张告诉,全城足足有近百组这样的人。 听见消息的人先是不敢相信,清醒后纷纷朝着告示旁涌去。 两张告示中,一张是魏忠贤十宗罪,一张则是阉党余犯的处理方法。 一些读书人讲解着贴在墙上抄写的圣旨内容,一时间议论声震天。 “并帝、蔑后、弄兵、无二祖列宗、克剥藩封、无圣、滥爵、掩边功、朘民、通同关节,这十宗罪是谁总结的,太精准了。” “好呀,这个阉狗终于被杀了。” “苍天有眼,这些奸臣早就该死了,陛下圣明。” “哈哈哈,真是太痛快了,这群人杀了那么多忠良,今日终于被杀,正所谓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被一炮轰真是便宜他了,就应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哈哈,刚才那个鳖孙还在怀疑陛下,现在陛下铲除了阉党,就有精力整顿朝政了,这就是希望。” “就是,我大明两万万人,还害怕建奴那几百万人?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他们。” “那个鳖孙呢,老头子今天非得好好教他做人,老头子怀疑他是阉党的人,去官府举报他!” …… 一时间议论声直冲云霄。 外围的孙承宗听见魏忠贤被杀的消息后,仿佛一道闪电劈在了孙承宗的脑海之中,整个人都傻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若不是这个消息是衙役宣布,又贴了皇榜,他都以为是开玩笑。 党争从万历到天启,持续了数十年之久,多少能臣武将被迫害,不得辞官归隐。 朝政糜烂,以致于小小的建奴竟然敢攻击大明王朝。 如今阉党被平,剩下的东林党、浙党等就不足为虑了,大明有了喘息的机会,给大明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小小建奴何足挂齿。 “孙阁老、孙阁老,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停留,陛下还等着你呢!” 一名锦衣卫骑着马冲了过来,这人就是王承恩派到城门口的,结果去晚了,孙承宗已经入城了,然后他又顺着街道找了回来。 “前面带路,老夫立刻进宫!” 孙承宗被惊醒后,立刻上马,抽动马鞭。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还在议论魏忠贤怎么死的百姓们,当他们回过头时,只能看见几匹马的身影。 有人疑惑的问道:“我刚刚听见那名锦衣卫喊孙阁老,哪个孙阁老?” “笨,满朝之中,能叫孙阁老的,除了孙承宗,还有谁?” 众人心中猛然一惊,眼中满是兴奋。 孙承宗是何许人也? 大行皇帝的老师,曾经的内阁首辅,蓟辽督师、宁锦防线的提出者和执行者,辽东十一万军队的缔造者。 锦宁防线可是挡住了建奴两任主人的存在。 现在这种局势召他回来,一定是入内阁了。 有这位大佬主持朝政,再有陛下的英勇、果决和大魄力,再有秦良玉等这种猛将,未来一定可期。 半个时辰后,风尘仆仆的孙承宗一瘸一拐的走进了东暖阁。 “臣孙承宗参见陛下!” 第59章 孙承宗入阁,内阁增选 “老臣孙承宗参见陛下!” “孙先生,朕终于把你盼来了,起来说话。” “大伴,赐座、赐茶!” 听见声音,崇祯立刻从龙案后站了起来。 崇祯的一句孙先生,听的孙承宗老眼一红。 起身看着年少的崇祯,孙承宗满脸的唏嘘,这位新帝和他的皇兄太像了。 那一句孙先生叫的他差点以为看到了朱由校。 孙承宗看着崇祯,崇祯也看着孙承宗。 眼前的这位老人,历史贬褒不一。 有人说他是大明的罪人,一条锦宁防线拖垮了大明。 也有人说锦宁防线阻挡了建奴的铁骑,延续了大明的国祚。 前几日方正化也说过,久守必失的道理。 但崇祯知道,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大明没有强大的铁骑,没有一支能抗衡建奴的野战军,锦宁防线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按照这么算,崇祯应该是要好好谢谢孙承宗的,如果不是锦宁防线,说不定建奴早就打过山海关了,这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如果建奴打过了山海关,他能不能当这个皇帝都不好说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 先不说锦宁防线对与错,孙承宗本人的能力在明末的文臣中绝对能排进前五的。 而且他一家满门忠烈,崇祯十一年十一月,建奴进攻高阳,赋闲在家的孙承宗率全城军民守城,城破被擒,自缢而死。 他的五个儿子,六个孙子,两个侄子,八个侄孙战死,孙家百余人遇难,何等的悲壮。 此人是绝对信的过的。 心中唏嘘之后,崇祯走到东暖阁门口,看着宫外,透过虚空他仿佛看到了满城的抓捕。 “孙先生,魏忠贤被杀了,现在正在清算阉党余犯,这事你知道吧!” “老臣进城时听说了,陛下圣明!” 饶是从街道到皇宫这么一段距离的消化时间,此刻再次听见这个消息,孙承宗心神还是猛的颤动了一下。 魏忠贤权倾朝野,内阁、六部九卿四方总督、巡抚都有他的人,势力盘根错节。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位新帝是怎么一网将阉党打尽的。 “王承恩,宣旨!” 王承恩立刻从龙案上拿过一道圣旨,高喝道:“孙承宗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局变换……召孙承宗以原职入仕,另加中极殿大学士,即刻起主持内阁事务,钦此!” “臣叩谢陛下天恩!” 孙承宗再次谢恩后,挣扎着站了起来,随后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旁边的王承恩给扶住了。 “孙先生这是?” 面对崇祯的疑惑,孙承宗苦笑了一下:“回陛下,臣昨天上午接到回京的旨意,便马不停蹄的往北京赶,双腿……” 崇祯和王承恩恍然大悟。 孙曾宗赋闲在高阳,高阳离北京三百多里路,一天一夜跨越三百多里路,无论是骑马还是坐马车,这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 若不是他毅力极强,估计这会早就躺下了。 “孙先生辛苦了!” 崇祯安慰了一句,随即道:“孙先生,李邦华、李国普正在清除残余分子,你的第一任务就是主持内阁,稳住六部,保持朝廷的正常运转, 司礼监的掌印和秉笔太监朕也任命了,一会儿你去司礼监一趟,和那边沟通一下, 第二,会同朝臣廷推一些官员填补六部九卿的空缺。” “臣领旨!” “哦,对了,还有陕西赈灾的事情,你也要做好。” 崇祯继续道:“你的老朋友袁可立现在是三边总督,负责赈灾的钦差大臣,等陕西事情忙完后,也入阁参预机务,这样你们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陛下圣明!” 提到袁可立,孙承宗有些开心,他和袁可立配合多年,辽东三方战略的提出者。 有这样的老搭档在,处理事情无疑会更加的有效率。 “孙先生,内阁首辅黄立极因为陕西大灾和民变的事情,被朕打入诏狱了, 施凤来谄媚魏忠贤,张瑞图虽然好一些,但也不能再重用了,内阁中除了你和李国普在,还有远在陕西的袁可立, 阉党余犯被清除后,朕有太多事情要做,内阁就你们三个可能忙不过来,朕想再增添两位,你觉得如何?” “请陛下圣裁!” 孙承宗本想说通过廷议的,但话到嘴边了又打消了。 他沉浮官场数十年,心思是何等的敏捷,这位新帝看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实则内心是已经有了人选了。 他也很好奇皇帝到底想起用哪两位大臣。 崇祯沉思了一下,随即道:“朕心中两个人选,韩癀和李标,孙先生觉得如何?” 孙承宗听完,面露思索之色。 “陛下,李标是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担任过授翰林院检讨、太子府属官、右春坊右赞善、詹事府少詹事、礼部右侍郎, 为官清正,性耿直,无论是经历还是人品,入内阁都是可以的。” “至于韩癀,在天启四年就担任首辅了,后逆党李鲁生受魏忠贤指示,弹劾韩爌,将韩爌除名,剥夺官籍,处事持正、廉洁正直,可以入内阁的。” 孙承宗说完,又向崇祯道:“陛下真乃慧眼如炬,乃我大明之福。” 崇祯笑了一下,他从后世而来,自然是知道明末有哪些能臣、忠臣的。 崇祯一朝十七年,内阁首辅加上代理的共有十八位之多,内阁大学士50人。 而整个明朝前两百多年内阁大学士总共才164人,由此可见崇祯换首辅和辅臣的随意,如此的频繁,内阁能处理好政事那才是奇怪了。 最无语的是,崇祯登基后第一次任命内阁大学士,为了不得罪阉党和东林党,竟然选择抽签,简称卜枚大典。 但在这50位内阁大学士中,韩癀、李标二人可进前五。 李标性耿直,敦大礼,顾大局,明辨是非曲直,敢于直言谏君。 韩癀先后作相,老成慎重,引正人,抑邪党,天下称其贤。 直言谏君和老成慎重,这两点更是崇祯现在特别需要的品质。 “既然孙先生也认同,那此事就交给孙先生处理,火速召二人进京,内阁有尔等五人,朕相信这大明会越来越好的。” “你先去休息吧,等清除完魏忠贤余犯,咱们君臣再喝几杯。” 崇祯摆了摆手。 孙承宗起身再次叩谢,慢慢朝着东暖阁外退去,只是刚退了几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迟疑了一下后道:“陛下,臣还有事要说。” 刚坐下的崇祯愣了一下,随即道:“孙先生请说!” 第60章 给孙承宗上一课 “陛下,臣刚刚进城时,看到了有孩童在卖、卖……大明日报。” “大明日报?” 崇祯有些喜悦:“有没有样本拿一份来看看。” 孙承宗从袖中掏出在街上买的大明日报,王承恩立刻接过呈给了崇祯。 崇祯接过后,扫了一遍,眉头紧皱,自语道:“真粗糙。” 这份大明日报倒是有了后世报纸的雏形,一则上最上面是大明日报四个大字。 下面就是他的‘朕有一个梦想’的文章,下面还有两首诗,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内容了。 与他设想的差的太多。 孙承宗站的远,没有听见崇祯自语,疑惑道:“陛下,臣没有听清陛下的旨意。” “没事!” 崇祯摆了摆手:“孙先生,这份报纸是朕让人做的,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果然是陛下!” 孙承宗内心想了一下,又道:“陛下的这篇文章可以很好的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今日城中百姓看到陛下的这篇文士气大增, 若是传遍了大明,那对我大明有着极大的好处。 但臣担心这篇文章传到建奴、鞑靼、吐蕃等地,会激怒他们,到时候起兵征伐…… 陛下有尧舜之姿,应该先藏拙整顿内部,待国力充足时再举百万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掉建奴,现在这……” “孙先生是不是想说朕过于张扬了?” 孙承宗讪讪的笑了一下。 崇祯轻笑了一下:“大明如此情况,建奴很清楚,朕在此刻说这样的话,孙先生觉得建奴是觉得朕有魄力?还是狂妄、轻狂?” 这次轮到孙承宗愣住了,随即眉头紧皱,心念急转。 有魄力,那就给了建奴压力,建奴可不希望这位新帝会整顿朝局,然后消灭他们,他们会加快进攻的节奏,不给大明喘息的机会。 轻狂,那就让建奴有了轻视之心,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也可能会加快进攻节奏。 不管哪一样都会让建奴加快进攻节奏,皇帝这是要闹哪一样? 看着孙承宗的模样,崇祯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甭管建奴等外敌是觉得他轻狂也好,有魄力也罢,都达到了他所想的。 他这么做有三方面考虑,一是要激起国内百姓的士气; 二是掌控舆论; 三更是他在布局,布一个可以坑皇太极的一把的大局。 若是接下来的一切计划都在他的掌控中,他就能将皇太极给坑死,甚至后金都能因此覆灭。 他记得崇祯二年,东江皮岛毛文龙被袁崇焕斩杀,后金没有了后顾之忧, 皇太极率军绕道蒙古,直接叩关大安口,突破蓟镇大明守军,攻占遵化重镇,直逼大明京师。 整个事件看,毛文龙死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无法突破锦宁防线。 既然他知道了这个事情,他就能将计就计,让毛文龙假死,派军设伏遵化周边。 再加上陕西赈灾的几百万石粮食的诱惑,以及他这篇文章的刺激,就能让皇太极攻击时间提前。 当然中间还要做其他的工作,例如在蓟州周边设置火器研究所,或者开个铁矿出来等等,这些都是建奴缺少的。 种种条件的诱导,再加上以有心算无心,坑皇太极一把的机会很大。 最关键的是这年头,信息传递很差,滞后性太严重了,否则换成后世一个电话的事情,他做再多都没办法。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除了他自己外,谁都不能说。 崇祯打断了孙承宗的思考:“从目前来看,利大于弊。” “甭管他们怎么认为,朕问你,建奴能突破锦宁防线吗?” “不能!” 孙承宗的回应很坚定,回答完后愣住了,随后笑了一下。 既然无法突破锦宁防线,知道了又如何? 至于说暹罗、缅甸、吐蕃那些,他们自己内部事情都一大堆,哪能顾得上大明怎么样。 孙承宗笑了一下,又道:“可是……陛下,大明有邸报,权威性比您这个大明日报好多了,你为何又要弄一份大明日报呢?而且您这报纸过于简单了,既然是日报,那就是每日都有,您总不能天天写文章吧。” “当然是赚钱了!” “赚钱?” 孙承宗愣住了:“虽然是写的是朝廷的决议,可百姓们不可能每天买这个看吧。” “孙先生,这份大明日报只是个雏形,离朕要求的还差很远。” 崇祯说完,拿出一张新的宣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他要给孙承宗上一课。 一刻钟后,崇祯将笔放下,扫了一眼后点了点头,随后递给了孙承宗。 “孙先生,你再看看这个。” 孙承宗接过后,认真的看了起来,只见宣纸上被划分了很多板块。 朝廷决议、名人诗稿、故事、民生问题、八卦趣事、广告等六个板块。 ps:明代的印刷技术很发达的,雕版、活字版都有了普遍的应用。活字版不仅有木活字,而且出现了铜、锡等金属活字。最牛的是他们还能弄插画,而且还能搞出五彩缤纷的彩色。所以,只要能设计就差不多能印刷出来的。 看着板块的标题和备注,孙承宗眼中由开始的疑惑到兴奋,最后凝重了起来。 “朝廷决议是吸引百姓关注的,诗稿是吸引文人的,广告是吸引商人的,民生则是吸引工业的,而故事和八卦就是增加娱乐性了。” “等运作成熟了,文人诗稿可以收费,广告也能收费。” “一份三文钱,我大明有两万万人,一天卖个百万份,一天就是六千两,一个月18万两,一年近两百万两,再加上文人诗稿的费用、广告的费用,一年三百万,只低不高。” “嘶……” 孙承宗眼中满是惊骇,要知道大明一年的国库现银收入也不过300到400万两而已。 “一张大明日报吸引士农工商的关注,既能传递消息,又能赚钱,这主意简直绝了,陛下当真有绝世之才。” 听着孙承宗喃喃自语,崇祯也是暗自点了点头。 不愧是大明末年最出名的首辅了,只是看个案例,就能想到这么多。 虽然还没有看到大明日报的本质,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琢磨出来。 他弄大明日报的目的就是引导舆论、传递信息、赚钱。 现在看可能差了点,但练了新军,内部稳定了,他就将水泥和自行车搞出,这两样都很简单。 从北京到各省首府的水泥路修出来,用自行车,一天别说六百里了,配合驿站一千里路都有可能。 “行了,你先去忙吧!大明日报的事情出朕口,入你耳,不得外传。” “对了,你刚来京城还没有住的地方吧,去找李邦华,在那些被抄家的大臣中挑一座府邸先住着。” 孙承宗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退出了东暖阁。 出了东暖阁的孙承宗恍如隔世,魏忠贤死了,余犯在清算,朝堂算是清明了,想必东林党也不敢再闹腾。 内阁有他、李国普、李标、韩癀、袁可立,再有皇帝的支持,能放开手脚做一些事情了,大明有救了。 待孙承宗走后,崇祯又看了看做好的大明日报的模板,很是满意。 “大伴,将这个交给李若涟,让他找人研究一下,做几版送来给朕看看。” 他都写这么明白了,李若涟若是再搞不好,那真的太蠢了。 等曹化淳从南京回来接手东厂后,大明日报就挂在东厂下,舆论这个利器必须掌控在自己手里。 司礼监的人填补了,孙承宗回来了,崇祯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 晚上刚用过晚膳,准备去坤宁宫找周皇后聊聊人生,结果王承恩就进来了。 “皇爷,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求见,说是有重要情报,事关朝局稳定和数百大臣的性命,请陛下明示!” 第61章 大明的生死簿 “让他进来吧!” 崇祯听完也很是好奇,这才接管司礼监大半天的时间,能有什么事关朝臣的事? 片刻后,王承恩带着高时明走了进来。 “奴婢高时明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 高时明谢恩后站了起来:“陛下,今日奴婢等在整理司礼监内部书刊的时候,发现了这本生死簿,请陛下过目。” 一句话直接将崇祯给整懵了。 王承恩很是无语的低喝了一声:“高大人,陛下面前不可孟浪!” “王中官,您将这个呈给陛下,陛下就知道了!” 崇祯接过一看,发现册子封面用朱砂写着生死簿三个大字,错愕了片刻后坐直了身体,脸色严肃了起来。 随着翻动,崇祯眼中杀意流露。 这本账册就是他让魏忠贤调查在京大臣士绅家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调查完了没有交给他。 足足看了一刻钟的时间,崇祯才将账册合了起来:“高时明,这本生死……账册还有谁看过?” 噗通…… 高时明一下子跪了下去:“皇爷,奴婢等四人在看到这份账册的时候,只是看了第一页就没敢再看, 目前只有奴婢四人看到了,至于在我们进入司礼监钱还有没有人看到,就不得而知了。” 高时明说这话的时候身体稍微有些颤抖,不抖不行呀,那上面记载的内容,若是流传出去一点,一定会引起朝廷的动荡。 到时候陛下一定会诛他九族来平息朝臣的愤怒。 这玩意起名生死簿,简直是太正确了,点到谁都是必死。 “王承恩,去司礼监问问看守司礼监的锦衣卫,从王体乾他们被抓后,还有没有人进入过司礼监。” “同时派人去通知李若涟,让他将司礼监、东厂的人单独分开审问,所有参与审问司礼监和东厂的人全部下达封口令。” “奴婢领旨!” 王承恩立刻应声离去,他能感受到皇爷这次彻底的怒了,因为皇爷平时都叫他大伴,但生气的时候都是直接叫他名字的, 待王承恩和高时明离去后,崇祯再次翻开账册,眼神很是复杂。 他知道朝臣们贪婪,但没有想到会贪婪到这个程度,简直是触目惊心。 数百位大臣、勋贵,贪污的现银和家产加在一起足足有近三千万两。 在京的官员中,除了极少数的几名官员外,其他都或多或少的都贪了,连一向标榜清高、为国为民的东林党人都贪了,何等的讽刺。 阉党余犯正在被清算,若是这本账册流露出去,那些大臣和百姓们得知了,那北京可就彻底的热闹了。 按照大明律,贪污超过六十两白银,就要把皮完整地剥下来,这些贪污了标准的数十倍的,你杀还是不杀?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后人也跟着贪。 杀了,那整个朝堂就没有几个人了,朝廷还运不远转了? “真是头疼呀!” 崇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大明朝臣的俸禄正一品月俸87石,从一品72石,正二品61石……从九品5石。 一石粮食则算差不多一两银子,正一品一个月按照换算相当于后世三万四千块,从九品两千左右。 这个俸禄看着还行,但这些大员们家里还有下人、轿夫等要发俸禄,大员之间还有应酬。 北京城号“称桂玉之地”,百物皆贵,这么算下来,还真不够。 ps:据王世贞《觚不觚录》记载,京城官员的消费,即使颇为俭朴,也需要每年将近100两银子;若是不加节俭,更是高达每年600两—700两银子。 又据李延昰《南吴旧话录》记载,稍为普通的读书人,八口之家,在京城维持一年的生计,大致需要花费银子50两。 “大明如此情况,必须要杜绝贪污,贪污往小了说是官府和百姓关系的恶化,往大了说是整个社会伦理道德的奔溃和价值观取向的倒退。” 历朝历代末年,王朝灭亡,官员贪污腐败都是重要的因素。 想了想,崇祯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高俸养廉、俸禄差异化、思想教育、严刑峻法与重典警惧。” 写完后,崇祯喃喃自语道:“改革之路还很漫长呀!” “皇爷,奴婢问过了,从王体乾等人被抓后,司礼监再也没有任何人进入了。” “知道了!” 崇祯点了点头:“让李若涟查查周廷儒的家产。” 因为在这本账册中,周廷儒竟然没有贪污。云九小说 这位在后世的历史记载中可是位奸臣,此刻全京都在贪而他没有贪,简直是让崇祯难以想象。 此人虽然奸诈,但用的好也算是个能臣,他既然知道周廷儒此人,好好敲打一番,先用着再说。 崇祯将写好的策略夹在了账本之中,放进了金匮之中。 这些人肯定是要处理的,但绝不是现在,至少得等到被杀的阉党这批人补齐了再说。 做完这一切后,崇祯到了坤宁宫。 “好了,从今天开始,都回各自宫里吧。” 闻言,众女脸色大喜。 这几日坤宁宫外遍布锦衣卫,时不时的有喊杀声,时不时的有一队锦衣卫冲进来抓走几个宫女和太监。 虽然没有人明确告诉她们什么事,但也猜出应该和阉党有关,现在危险解除,她们自然是高兴的。 虽然坤宁宫够大,但哪有自己的宫殿住着舒服。 片刻后,坤宁宫内只剩下了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张嫣。 不待两人出声,崇祯淡淡道:“魏忠贤死了,朕现在正在清算阉党余犯,这几天就能彻底完成了。” 两人瞬间愣住了,随后周皇后眼中满是惊喜,而张嫣则是放声哭了出来。 看着痛哭的张嫣,崇祯和周皇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是心病,得张嫣自己度过。 过了好一会儿,张嫣才停止了哭泣,起身朝着崇祯跪了下来:“臣妾多谢陛下。” “皇嫂,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崇祯朝着周皇后使了个眼色,周皇后立刻上前扶起张嫣。 两人安慰了一会儿,张嫣才离去。 红烛摇曳,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中,崇祯除了批奏章就是陪众女,日子倒也过的舒服。 这一日,他用过早膳,一如往常的上早朝。 朝堂之上群臣空了近一半,在王承恩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之后,李邦华就出班了。 “陛下,臣有本启奏,三日前臣奉旨意审查阉党武将余犯,现已有结果了。” 李邦华刚说完,李国普也出班了。 “陛下,臣也有结果了,请陛下明示。” 崇祯精神一震,终于等来了,立刻道:“李邦华,你先来吧!” 李邦华应声后转身朝着皇极殿外走去,这一幕看的崇祯和群臣都有些懵。 让你汇报,你往外面走干啥? 第62章 阉党摔倒,崇祯吃饱 “我艹!” 所有人心中同时我艹了一声。 只见李邦华从抱着一叠的奏章走进了皇极殿内,然后递给了李国普:“阁老,请您帮我抱一下,等会儿我给您抱一下。” 虽然声音小,但崇祯还是听见了,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好的画面…… “陛下,臣奉旨调查魏忠贤附逆武官余犯,经腾骧四卫、二十一卫指挥使、指挥同知等将领的举报,以及锦衣卫和东厂的调查,共有魏忠贤余犯三百二十八人……” 李邦华语速很快,将汇总的信息讲了一遍。 群臣心中又是一惊,看着李邦华从李国普手中拿过一份奏章,心中一哆嗦,眼中满是恐惧。 “旗手卫指挥使吴常青于天启三年依附魏忠贤……贪污现银九万万两,各类古玩字画约五万两,良田26顷…… 总折算价值33万两,抄家所得25万两,差额8万已经被他花了,判:斩立决,抄家,诛一族,家眷流放,烟瘴永戍。” “御马监掌影太监刘应坤于天启三年被魏忠贤提拔为掌影太监,在辽东冒领军功,侵占御马监下辖牧场三百十一顷,马匹十六匹,现银6万两……,判:斩立决。” “锦衣卫原指挥使田尔耕贪污18万……” …… 李邦华每说一个,群臣都哆嗦一下。 李国普手上抱着的奏章简直就成了阎王的生死簿。 足足说了一刻钟:“陛下,这是主犯十人详情,余者皆在皇极殿外,可随时查看。” “武官共计贪污现银五百万两,现查出两百四十万两,古玩字画等八十四件,折银四十九万两,良田一万两千顷……总计折银二百六十万两。”https:/ “目前,所有查抄全部都在北京南新仓封存,请陛下明示!” 崇祯脸色平淡,没有给李邦华回应,而是看向李国普:“李爱卿,你也汇报一下吧!” 李国普也出门抱了一叠奏章回来。 “陛下,魏忠贤附逆文官余犯共计二百二十六人,其中正二品四人、从二品六人……” 李国普总结完后,开始汇报主犯。 “原兵部尚书崔呈秀天启元年因赃私被都御史高攀龙举报,于是投奔魏忠贤,叩头涕泣,乞为养子……贪污现银七万两,良田……总计折银16万两,判:斩立决,抄家诛三族。” …… 接下来的一刻钟,司礼监李永桢、李朝钦、刘若愚、太仆寺少卿、宁国公魏良卿……等等,都被罗列。 ps:宁国公魏良卿,可不是大明朱元璋和朱棣封的国公,他是魏忠贤之侄,因为魏忠贤才被封为国公,待遇超过了开国的徐达,何等的可悲。 更有传言,当时说魏忠贤想以魏良卿之子搞一个狸猫换太子,效仿王莽以辅佐孺子阴的方式而篡位,真假不清楚,但可以看出魏忠贤确实心存异志。 “陛下文官中,总计贪污现银两百八十万两,实抄一百四十万两,古玩字画共计二百一十件,良田两万顷……总折银六百一十七万两。” “目前,所有查抄全部都在北京南新仓封存,请陛下明示!” 崇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刚刚粗略的算了一下,现银就有三百八十万两,如果将古玩字画、店铺庄园给卖掉,能拿到八百七十七万两。 现银加不动产,合起来是一千两百五十七万两,抵大明三年的税收(现银)。 从查抄的家产来看,文官更喜欢古玩字画和良田,武官更喜欢现银和店铺。 也间接的说明,文官的权利远大于武官。 如果此刻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崇祯的心情,那就是阉党摔倒,崇祯吃饱。 可惜这么一大笔钱,不可能全部入内帑的,户部太仓库、太仆寺的常盈库、工部节慎库、光禄寺银库、南京银库,这些都可能要一笔去。 ps:内帑的来源有四,一皇家财产,如皇庄、田地,二使节进贡,三、苛捐杂税,四、抄家,这也是就是为啥皇帝都喜欢抄家的缘故了。 “李国普、李邦华,你二人定下的魏忠贤附逆余犯的罪名可真实?” 不待两人回话,崇祯继续道:“朕要的是公允,不漏掉一人,也不冤枉一人。” 新帝登基就杀了这么多大臣,百官会不会认为这个皇帝冷酷无情,谁还敢跟着你干? 后面推行新政就会有阻力,但只要公允,百姓的声音就能将文武百官的小心思给淹没了。 他们就算是再大的权利,也不敢彻底的走到百姓的对立面。 “陛下,定案所需口供、证人证言、书证、物证、勘验笔录等,皆以在案可查,一些从逆分子,有可疑者,皆判为斩监候,日后可交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复审。” “陛下,此等大案,臣等不敢有丝毫私心,凡罪皆有定制。” 崇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平台边缘,盯着群臣:“诸位有没有想说的?” 大臣们齐齐无语,这些人所犯罪过人证物证口供都齐全了,他们能说什么? 黑的说成白的?劝皇帝仁慈少杀生?敢劝皇帝能把他们一起顺带砍了。 “陛下,臣有话要说!” 孙承宗站了出来,群臣皆是一惊,这位阁老头这么铁? “说!” “陛下,臣对魏忠贤余犯的罪无异议,但臣对砍头的地方有些建议,西市口虽然是靠近郊区,但毕竟还是城内,数百人砍头,怨气太重,恐伤百姓, 臣建议推到德胜门外处决,德胜门走兵车,用将士们的气血冲刷和镇压怨气。” 孙承宗说完,群臣和崇祯都懵了。 他们以为孙承宗会劝崇祯少杀,免得有伤圣德,结果这位爷只是建议换个砍头的地方。 这种转折简直是闪了他们的老腰。 “孙爱卿所提甚和朕意。” 崇祯说完,又看向李邦华和李国普:“两位爱卿,择日不如撞日,将判为斩立决余犯全部带到德胜门外,午时三刻全部砍了。” “诸位爱卿,随朕一起去看看吧。” 第63章 崇祯的冷血,人头滚滚 德胜门,北京城北垣偏西的一门。 取“以德取胜”、“道德胜利”之意,素有“军门”之称。 看着高达三十多米的德胜门,崇祯眼神有些复杂。 明正统、景泰年间京城保卫战在此与瓦刺激战。 十七年后,李自成率农民起义军由此攻进北京。 德胜、德胜,却是接连败仗,简直是个莫大的讽刺。 片刻后,崇祯登上了德胜门的箭楼上,身后是京城大大小小的数百名官员、将领。 德胜门外,数百名五花大绑的人站立,外围则是数十名身穿白衣、头缠红巾、怀抱大砍刀的刽子手,每个刽子手身后则是站着一名刑部或锦衣卫。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宛如众生相。 愤怒、不甘、恐惧,更多的则是解脱,想必他们也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恶事,迟早会被清算的,这么多年荣华富贵也算是值得了。 周边则是数以万计的百姓,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城内赶来。 “陛下,魏忠贤余犯中首逆同谋、逆孽军犯、谄附拥戴者,判斩立决及诛族人,在京共计三百九十七人皆已带到,请陛下示下!” “砍了他们!” 不待崇祯说话,一道怒吼声很突兀的响起。 “陛下,杀了他们,砍了这群贪赃枉法、祸害百姓的畜生。” “苍天有眼呀,这群人终于得到惩罚了,老头子死也瞑目了。” “我可怜的儿子呀,就因为挡住了魏良卿的路就被踹成了重伤,已经死了……” “杀了他们!” “杀!” “杀!” “杀!” …… 围观的百姓由开始的愤怒,到最后就汇聚成了一个杀字。 “诸位看到了吧,百姓的反应说明了一切,说明这群人真的该杀,更说明朝廷与百姓之间的关系有多差。”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朝廷与百姓的关系不好,百姓都不相信朝廷,你指望着未来有一天他们会帮助我们吗?”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诸位要好好想一想。” 崇祯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些唏嘘,他想到了后世的**,从围追堵截中崛起,靠的是什么?就是无数的百姓的支持。 那场60万对80万人马的那段激情岁月中,在那66个昼夜的战火中,543万群众奋勇支前,平均一名战士身后就有9名普通百姓“护航”。 若是李自成攻击北京城时,北京城的百姓也能如此,何至于灭国? 崇祯缅怀完后,伸手一挥:“父老乡亲们,请安静一下,听朕说几句。” 在人肉扩音器下,群情激愤的数以万计的百姓安静了下来。 “父老乡亲们,既然朕将他们押到这里来,就没有想过放过他们。” “既然犯了错,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老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切都报。” “但是朕想说的是,这些人只是我大明数万官吏中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的官吏是真心的为百姓、大明在奋斗着,我们不能将仇恨都押到官吏和朝廷身上。” “朕在这里告诉那些读书人,想当官就不要想发财,想发财就不要当官,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请相信朕、相信朝廷,未来会更好,相信朕的那一个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思索之色。 “验明正身!” “杀!” 数十名人肉扩音器的怒吼下,肃杀之气弥漫。 第一批五十人拉了出来,刑部官吏宣读罪状,锦衣卫验明正身,刽子手同时手起刀落。 数十名人头落地,鲜血喷出米把高,那种场面的冲击力,无论是谁都浑身哆嗦了一下。 就连秦良玉、马祥麟等这种参加过数十万人大战的将领脸色都有些变了。 战场厮杀虽然残酷,死的人更多,但远没有这种有冲击力。 城墙之上数名官员开始呕吐着。 “都给朕睁大眼睛看好了!” 崇祯扭头看了一眼扭头的大臣们,怒吼了一声,强忍着胃中的不适和心中的不忍,双眼直直的盯着处决现场。 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他知道,历史上的崇祯因为心软和主审官员的手下留情、从轻发落,只砍了258人。 结果崇祯执政的十七年里,不断的有逆案中的人想要翻案,到了南明弘光时,翻案之声更加的嚣张。 他这一次要将这群人给杀怕了,权力之争本就是残酷无情的,不彻底、心慈手软,瞻前顾后,势必会造成历史性的错误。 这次处决,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人多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验明正身和宣读罪证。 要么不杀,要么杀的心服口服。 李邦华在城门下高声道:“陛下,此次魏忠贤逆案主要人员全部被斩杀,共计397人,请陛下示下!” 崇祯沉默了一下,沉声道:“人已经死了,生前种种烟消云散,人死为大,由内帑拨款,赐每人棺材一具,葬在居庸关外,让他们好好看着大明是如何永固的。” “陛下仁慈!” 李邦华跪拜。 像这种逆案人员,以往直接都是扔到乱坟岗被豺狼虎豹啃食,皇帝此举当真是仁慈。 “陛下万岁!” “陛下英明!” …… “我有一个梦想,大明内部平和,百姓安居乐业,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 不知道谁带的头,开始背诵崇祯的那篇文章,片刻后,数以万计的百姓一起背诵的声音直冲云霄,在北京城外盘旋着。 安抚了百姓几句后,崇祯和群臣回到了皇极殿内。 “李若涟,将这些人的罪名全部印出来,明天开始,向全城百姓发放!” 此举就是让百姓们知道,他杀的没错,这些人该杀。 “郭爱卿,查抄所得由你们户部负责清点,除良田外,其余诸如古玩字画等全部卖掉,朕只要现银。” “查抄所得,三成半入内帑,五成入太仓库,太仆寺的常盈库、工部节慎库、光禄寺银库各半成,如此分配可行?” 被提到的这个部院的临时主事都愣住了,他们都以为会全部入内帑的,他们想要,但实在不敢开口,没想到皇帝主动拨给他们了。 “陛下圣明!” 几人齐齐跪拜。https:/ “好了,内阁、李邦华、户部、太仆寺、工部临时主事留下议事,其余爱卿退朝吧!” 第64章 敌人与盟友,只在于利益 “参见陛下!” 孙承宗等七人重新行礼。 “诸位爱卿免礼!” 崇祯走下平台:“留诸位是有要事相商,咱们就不去武英殿了。” “大伴,赐座!” 待到众人落座后,崇祯才沉声道:“诸位,魏忠贤余犯在京的都已经清理了,剩下的就是在各州府的, 李国普,这事你要抓紧时间,可以让李若涟配合你,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清理干净。” “臣领旨!” 待李国普回应后,崇祯背着手在皇极殿内缓缓的走了一圈。 “诸位,魏忠贤和他的党羽死了,党争基本上可以平息了,朕的梦想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朝廷也有精力做其他事情了。”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崇祯的那篇文章,抛开文采,只凭内容绝对是可以鼓舞人心的。 现在整个北京城中的百姓上至七八十岁的老者,下至七八岁的娃娃,都能背上几句。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梦想中所提到的九个梦想中,只要能完成一个,那都是大功业。 只要能完成三个,那就能媲美唐宗宋祖。 完成六个那就是超越秦皇汉武。 九个都完成,那就是千古一帝,没有之一。 可这能完成吗? 先不说人人如龙、人人如君子,国无患,世有道这种终极的大同理想, 即便是吃饱穿暖家有余粮这种最基本的都够呛。 此刻皇帝提出这件事情是几个意思?难不成真的可以实现? “接下来的工作是第二步——稳边军,练新军。” “稳边军,就是朝廷迅速补发九边所欠军饷,将士们才能安心,他们安心了才能抵御外敌,保证大明内部的平稳,给我们赢得时间。” “练新军,现在二十一卫、京军的问题想必诸位也有所了解,指望这两支军队去打仗……” 崇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言语中的失望显而易见了。 孙承宗等人也沉默了,大明最强大的两支军队沦落到这种地步,由来已久。 说到底,还是最近几位皇帝掌控的力量太弱了。 “方正化现在在整顿腾骧四卫,完成后扩编腾骧四卫,扩编后的腾骧四卫职责发生变化,不再护卫朕……” 崇祯说到这里的时候,刚好看到站在门外的方正化:“方正化,你来的正好,朕刚刚讲到整顿腾骧四卫,你把你上次的想法和几位讲讲一讲。” 方正化行礼后,开始讲述上次和崇祯讲过的策略。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方正化才停了下来,这一次讲的内容比上次更加的完善。 众人听完眼中皆是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后,孙承宗出声了。 “方大人的想法,臣是赞同的,建奴如此嚣张主要问题就是我大明缺少能抗衡建奴的骑兵,一方面是大明人的体质问题,另一方面是军制和生活习性问题。 臣当年打造锦宁防线就是想以守代攻,换取内部和平争取时间打造铁骑,辽东虽然现在有三万的夷丁突骑,但无论是在数量还是战力上都无法与建奴抗衡, 八年前萨尔浒之战,建奴出动了六万铁骑,以臣对建奴的了解,经过这几年的修养生息,现在他们现在出动十万铁骑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想要以此抗衡,必须要组建一支超过十万的铁骑,在现有兵力的辅助下才能挡住。” “但这不现实,大明骑兵一年所需平均为八十两,十万铁骑一年就要八百万两,这笔费用我们根本就无法负担。” “阁老,我想您理解错了!” 方正化沉声道:“第一,我们组建骑兵的目的不是直接灭了建奴,也不是一次性组建十万骑兵,而是震慑,一支能与八旗军中护军正面交锋的骑兵。 我想建奴也不可能一次性出动十万骑兵的,我们凭借锦宁防线城堡火器的威力,正面拦住建奴,为大明休养生息赢的时间, 第二,腾骧四卫组建后,我们可以效仿汉冠军侯,长途奔袭、快速突袭和大迂回、大穿插、歼灭战, 建奴虽然现在迁都沈阳,但大部分还是游牧,我们绕道蒙古进入后金地盘,消灭他们部落的有生力量,以战养战。” “他们若是出兵包围腾骧四卫,那锦宁防线的大军就去攻打沈阳,登莱新军侧后袭扰。” 众人听的目瞪口呆,方正化的想法太大胆了。 片刻后,户部尚书郭允厚轻声道:“可蒙古会借道吗?” “由不得他们!” 从方正化进来后,一直没有出声的崇祯冷哼了一声:“不借,那就灭了他们,现在打不过建奴,还灭不掉蒙古吗?” 李国普道:“灭掉倒也简单,但我们灭掉蒙古后,北方就没有了屏障,我们可以从蒙古去建奴,可建奴不是也能从蒙古进攻我们吗?” 其他几位眼中也满是这个疑惑。 崇祯叹了口气,这些人还是有局限,总是把希望寄托别人。 “大伴,拿地图来!” 片刻后,王承恩将地图挂了起来,崇祯站在地图前:“诸位,锦宁防线之所以能防住建奴,防线两翼的作用很多,左翼为蒙古察哈尔部、右翼为山东登莱, 建奴一直攻不破锦宁防线,但他们想发展,只有三条路可以走,向西攻击察哈尔部,向东攻击朝鲜,向北攻击东海女真, 朝鲜贫瘠、女真苦寒之地,意义不大, 唯一的选择就是攻击察哈尔部,广阔的草原和各大部落能为他们提供战马和战士, 然后再攻击漠南蒙古,那么锦宁防线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这不可能……” 孙承宗下意识的喊了出来,其他人听的都是目瞪口呆。 实在是崇祯的这番话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如果这么做,花费巨资打造的锦宁防线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他将是大明的罪人。 这一刻,孙承宗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没有什么不可能,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只要利益足够,敌人也能变成朋友。” 崇祯看着地图,眼中满是唏嘘之色。 事实上,他说的这条路线,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建奴实施。 穷则生变,变则通,打通察哈尔,大明就将暴露在建奴的铁骑之下。 蒙古察哈尔林丹汗前期被大明收买,领兵对抗建奴,但被打的一败涂地,从此应对建奴非常的消极,转而吞并周边部落。 崇祯元年,建奴征服了察哈尔的藩属多罗特部,漠南蒙古各部纷纷前来会盟,林丹汗看形势不对直接放弃了原来的牧场,转身就跑了。 从此宁锦防线的左翼就门户大开,给皇太极率军绕道蒙古,入侵长城创造了条件。 “与其让建奴侵占蒙古增加土地和实力,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第65章 补全锦宁防线的漏洞 “陛下,此举虽好,但也有几点问题。” 李国普沉思了一下:“漠北蒙古倒好说,已经成为我们的顺民了,但我们此举会不会让漠北、漠南、科尔沁等部联合,如果联合,大明又多出一股敌人。” “所以,朕才召几位前来商议此事。” 崇祯摆了摆手:“而且,朕也没说现在就攻击他们。” “臣似乎是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李邦华突然打破了沉默了。 “诸位,陛下刚开始就说了,我们当前的任务是稳边军和练新军,边军只要饷银和钱粮充足,问题都不大。” “练新军,主要是以腾骧四卫为主,按照方大人的构想,骑兵充其量也只有两万到两万八千人, 如果都是精锐,这股力量足够驰骋蒙古诸部了,这里们最关键的就是马匹了, 战马中以蒙古马为最,蒙古高原的环境,让战马体力恢复速度快,极擅长在各种环境下长途运动。 陛下说这么多,就是想从蒙古这里弄到战马。” “诸位想想刚刚查抄阉党那么多银子,给户部能理解,但为什么也给了太仆寺、工部?” “太仆寺专管马政,主要从蒙古互市中弄到马匹,陛下拨了五十万给太仆寺,按照前几年的交易算,五十万两大概可以买到六万匹上等马,如果工部再配合,那么还能弄到更多。” “工部主管铁、铅、铜等金属,而铁则是蒙古最为缺少的,其次是茶叶和药材, 没有没了药材、茶叶,蒙古人的肉食容易消化不良,便秘,这对他们的正常生活是一种打击, 而没了钢铁,他们连煮肉都是问题,更别提制造兵器了。 在互市中,以这些为由提高价格,或者让他们降低马匹价格,以此弄到更多的马匹。 其二,依旧重金收买林丹汗,让他们继续与建奴作战,消耗双方实力,这就是我们练新军的时间了。 有上等马,还有河西六郡天生的战士,不出一年,战力就很可观了。” 听了李邦华的分析,众人恍然大悟。 崇祯也是极其欣赏。 “臣等请陛下示下!” 崇祯满意的笑道:“太仆寺今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可能多的从互市中买马匹,有多少买多少, 但只要上等马和中等马,此事与方正化商议,至于所需银两也从御马监调用。” “工部,从今日起,尽可能多的存储铁、铅、铜三种金属,同时严格控制互市中三种金属的数量。” “户部,迅速补发欠发的饷银,稳住边军,同时到江南等地大量购买粮食存储起来。” …… “臣等领旨!” 崇祯又交代了众人几句后,孙承宗突然道:“陛下,您说左翼有问题,那右翼我们是不是也要做打算?” 众人一愣,瞬间想到了什么。 崇祯听完也是明白的,左翼林丹汗不靠谱,但右翼的情况更为复杂。 因为这里有东江皮岛毛文龙所部。 毛文龙敢打、善打,且战略眼光独特,这是袁可立一直扶持他的重要原因,可袁可立被弹劾浮现后,毛文龙就无人能御了。 朝臣弹劾有八大理由:悬居海上,糜饷冒功,朝命频违,节制不受,近复握兵进登,索饷要挟,跋扈叵测,且通夷有迹,犄角无资,掣肘并碍。 通没通建奴,这事不好说,疑点太多,但不听调遣却是真的。 如果毛文龙的事处理不好,那锦宁防线正面压力必将大增。 “诸位以为如何?” “陛下,毛文龙是袁阁老扶持的,也听袁阁老的话,既然如此,陛下可修书一封给袁阁老,那就让他去说服,朝廷再加以抚慰,先稳住再说。” “可以!” 崇祯很是直爽的答应了,海外孤岛,他就是想攻打都没办法。 商议完信的内容和抚慰的标准后,崇祯才转变了话题,看向孙承宗:“孙爱卿,朝臣补缺的事情,怎么样了?” “臣正想向陛下汇报此事!” 孙承宗说完,拿出一份奏章:“陛下,这是臣等几人商议的补缺名单以及补缺官职,请陛下过目!” 崇祯接过奏章,慢慢的翻看着。 “范景文,河间府吴桥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东昌府推官,获得了“不二公”的雅号,万历四十六年因事乞假回乡……拟任工部尚书。” “黄道周,福建漳州府漳浦县,天启二年进士,师从袁可立,通天文、理数诸书……拟任工部左侍郎。” …… “刘宗周浙江绍兴府山阴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天启元年为礼部主事……拟任礼部尚书。” …… “房壮丽,安州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任山西襄陵知县7年,为政清廉……天启六年复任……拟任吏部尚书。” …… 崇祯足足看了两刻钟的时间,这本奏章中足足推举了26人,其中4位尚书、7位侍郎、3位督察院御史,余者6位为其它。 看着奏章,崇祯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这26人中,有几个他是知道的,例如房壮丽、范景文等,这些都算是名臣、忠烈。 其他的都不太清楚,但他能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至少有七八位是东林党的人。 “孙爱卿,你刚进京见朕的时候,朕说过,从今以后,这大明不许再有党争,这话你记得吧!” 噗通…… 孙承宗跪了下来,李国普和李邦华、郭允厚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陛下,臣等举荐之人皆为公,不敢有丝毫的私心,这26人,陛下可差锦衣卫和东厂明察。” 崇祯点了点头,自己刚杀了一批,只要孙承宗等人不傻,那就不会在这这件事情上做手脚。 因为这名单上面没有最重要的兵部尚书和督查院左都御史。 兵部是朝廷调兵的发起者和执行者,即便内阁和司礼监、御马监同意了,只要兵部不同意,那就无法调动。 且兵部掌卫所、士官选授、升调、袭题、功赏之事,对武将的任命有着决定权。 只要军权在手,文官就是再能蹦跶,也就是一刀的事。 其次是督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有督察院在,这就是百官头上的一把刀。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几人揣摩上意的能力了,但该敲打还是要敲打。 “起来吧,不是朕不相信诸位爱卿,实在是大明经不起折腾了,朕会派锦衣卫彻查,希望你们能理解朕的心情。” “臣等明白!” “行了,起来吧。” 崇祯继续道:“明天朝会上,将这些人通报一遍,看看群臣有没有什么意见, 如果都通过了,内阁起草诏书,迅速召这些人回来,迅速补缺,在这些人没有回来之前,六部你们多看着点。” “行了,都去忙吧,李邦华留下!” 众人离去后,阻止了李邦华再次行礼:“李爱卿,这份拟任名单上没有兵部尚书,你知道吧。” 第66章 日月所照,铁骑所至皆臣服 “陛下,只要让臣做点实事,做什么官臣无所谓的。” “好!” 崇祯很是欣慰:“朕调你回来的主要任务是整顿兵备,你的性格太过于耿直,兵部尚书不适合你,也会牵扯你的精力,希望你能明白,等你整顿完,朕再给你新的委任。” “臣明白!” 李邦华沉声道:“我大明两百多万的军队,但已糜烂之极,如果臣能整顿后,让大明军队的战力再次焕发,日月所照,铁骑所至皆臣服,臣死而无憾矣。” “别总是将死挂在嘴边,朕欲开创大明盛世,整顿兵备也只是实现朕的梦想的第一步, 朕希望你们能跟朕一起看到这大明盛世的到来。” 崇祯很是欣慰,想了想道:“上次让你做的整顿兵政的对策,你做好了吗?” “陛下,已有腹稿!” “说来听听!” “陛下,臣这段时间暗中调查了一番,情况比臣想象的还要严重。” 李邦华脸色极其严肃,眼中愤怒一闪而过。 “无论是二十一卫,还是京营,都存在着占役、虚冒、卖闲、包操、走后门、老弱病残等弊端。” “臣前几日亲眼瞧见数十名穿着京营兵服的士兵拉着一车车的墙砖,臣暗中问了一些百姓,说是某位勋贵家中建宅院,不想出钱,就从自己营中调了一批,而且这种事情似乎很常见。” “臣若是开始整顿,第一步就是核准实际人数,其次收回了占役士兵,第三,清楚老弱病残,第四对士兵考核,第五补充新兵,第六训练……” 李邦华足足说了半刻钟的时间,崇祯听完大手一挥:“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朕只要敢打善战的队伍,先从二十一卫开始,二十一卫整顿完了,再开始京营。” “朕会通知忠贞侯,让她配合你,无论是谁,胆敢不配合的,朕给你便宜之权。” “不要有任何顾虑,放手去做,朕永远站在你身后。” 崇祯站了起来,拍了拍李邦华的肩膀:“二十一卫,就拜托你了,注意安全,去吧!” 感受着崇祯手上的力度,李邦华双眼都红了。 他感受到了崇祯对他的无比信任,他今年五十三岁了,也没几年好活的了,但若是能将大明军队整顿好,那必将青史留名。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此刻莫如是也。 李邦华走后,崇祯看着手上的拟任的名单,轻轻的叹了口气。 兵部尚书和督察院左都御史的两人到底找谁? 崇祯皱着眉头,从脑海中搜寻着自己看过的名单。 左都御史,李邦华无疑是最适合的,但崇祯有他的打算。 等李邦华整顿完二十一卫后,他就设立一个专门负责纠察军队的纪律和考核的部院,这个比左督御史的作用大的多。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轻声道:“大伴,张廷登现在在哪里任上?” 王承恩闻言思索了一下:“皇爷,张廷登五月份起复,命镇抚两浙,现在应该刚到任上。” “让李若涟派人通知他回来,朕有另用。” 张廷登此人虽然不怎么出名,但崇祯记得此人在万历年间奉旨巡视京营,编《巡视事宜》一卷,差点将京营的那些将领们整哭了。 当年京营若是严格按照《巡视事宜》记载所用,那现在的京营战力绝对不逊于九边。 担任兵部尚书可能不大合适,但担任左都御史倒是可以。 至于兵部尚书人选,他倒是有几个人选,例如孙传庭、洪承畴,但都不太容易说服朝臣。 前者赋闲在家三年,离任前职位也不高。 后者官职、功劳、能力倒是可以试一试,但这位在崇祯十五年在松锦之战中兵败被俘后降建奴。 崇祯认为洪承畴兵败不能负主要责任,松山被围困了半年,城中粮食殆尽,外无援兵,又有下属暗通建奴。 虽然兵败不是他的错,但这根刺崇祯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的。https:/ “罢了,先等等再说吧,有孙承宗在,暂时也没什么问题。” 东暖阁内,崇祯喃喃自语。 过了好一会儿后,崇祯回到龙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大伴,让李若涟派人三百里加急送到西安给袁可立。” 写完信后,崇祯背靠龙椅,闭目沉思。 锦宁防线左右两翼已经有了对策,但想要凭此将建奴打回原始状态是不够的,更何况还有暹罗、缅甸、吐蕃等等。 那么唯一提升战力的就是研制火器,这是他穿越来就想做的事情。 现在大明文臣武将对火器的威力似乎有些不屑,但从后世来的他可是见过火器的恐怖,一个大杀器就能将建奴全部灭掉。 以现在的条件虽然搞不出来这种大杀器,但将燧发枪、火药炮弹搞出来还是可以的。 现在的红夷大炮炮弹都是实心炮弹,杀伤力还行,但若改进红夷大炮,炮弹换成火药的。 只要一百门红衣大炮,数十次齐射,就能将建奴铁骑给打残了。 ps:有人说红夷大炮炮弹有三种:实心、霰弹、开花弹,这个说法是错误的,红夷大炮是前装式滑膛炮,炮膛压力极高,这个时候使用开花弹,这不是找炸膛吗? 这个研发的时间不好控,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但这个方向绝对是正确的。 无论是对建奴,还是对暹罗、缅甸,亦或是重开海禁,加入世界的大航海,火器都是必须的。 在自己地盘横没啥意思,真正的是让周边国家惊惧,大明才是天朝。 所以火器必须要加速研究,甚至放在踏平建奴之上。 想到这里,崇祯猛然睁开眼睛。 “大伴,让李若涟派人去通知毕懋康、孙元化、徐光启三人即刻进京。” 第67章 红夷大炮,王承恩的异想天开 “皇爷要研制火器?” 王承恩浑身一震,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 对于王承恩的反应,崇祯也是有些意外,好奇的问道:“你知道这三人?”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奴婢知道。” 自崇祯登基以后,他作为崇祯的贴身中官,特别是被方正化点醒后,对大明朝的四品以上官员的履历虽不敢说都清楚,但至少能知道这些人的一些大事迹。 “皇爷,这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对火器有很深的研究。 特别是孙元化,听说在宁远大战中,他在宁远城布置了11门大炮,将努尔哈赤轰成重伤,然后病死了, 可以说宁远大捷,孙元化功不可没,事实也证明筑台制炮是抗建奴最佳方略, 可惜被魏忠贤给弄的辞官回乡了,真是可惜。” “这么说,你是觉得火器大有可为了?” “是的,奴婢以为大有可为。” 王承恩沉思了一下:“皇爷,火器的威力毫无质疑,杀伤力远大于刀箭,远距离攻击, 虽然我大明的火器种类繁多,但都存在一个普遍现象,那就是装弹慢、炸膛率高、下雨无法使用, 但是从太祖时期到现在,火器的种类越来越多,威力越来越大,不少当时研制时的劣势,随着时间慢慢的都有了改良, 所以,现在火器存在的问题,说不定哪天就改良了,那火器必将是战争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既然你如此推崇火器,那咱们去看看红夷大炮的威力,摆驾德胜门,通知英国公抽调神机营炮手到德胜门待命。” “奴婢领旨!” 王承恩迅速的去安排了。 崇祯上次去德胜门观看阉党行刑的时候,在城墙上看到过几架红夷大炮。 既然想研制火器,那就要先对大明的火器有所了解,道听途说只能影响判断。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李若涟亲自赶到东暖阁,带着两个百户的锦衣卫,众人轻装简行直奔德胜门。 虽然让他们低调,但出了皇宫,到德胜门的路上已经有许多五城巡城司的军卒在巡逻着。 连方正化听说后,也放下手上的工作,护卫在他身边。 等到了德胜门城楼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带着神机营炮手匆匆赶来的英国公。 “英国公,朕听闻这种大炮在宁远大捷中打死了努尔哈赤,朕想见识一下,你为朕演示一下吧!” “臣领旨!” 英国公虽然不知道崇祯是玩哪一出,但还是让炮手准备着。 片刻后,崇祯看到了大明的神兵利器。 大炮管长3米,口径足有孩童小腿粗,炮身有6道箍,尾部形如覆笠,顶端有球珠。 崇祯上前触摸着大炮,感受着炮管上的冰冷,心里微微有些感慨。 “开始吧!” 崇祯往后退了几步,几名炮手抬着几个小箱子上前。 现场搅匀火药,用炮杵在炮管中压实,放入实心弹。 这一过程看的崇祯嘴角轻微扯动,他是真怕摩擦出火星,然后轰的炸了。 别看这几步简单,但操作起来极难,需要炮手有丰富的经验,火药压实了燃烧慢,松了冲击力不够。 “陛下,还是再退后几步吧,这东西有炸膛的危险。” 李若涟上前低声劝说着,崇祯点了点头朝旁边退出数十米,其实不用他说,他也会主动退去。 至于炮手,他们干的就是这份工作,他们的饷银可比普通士兵高出很多,且炸膛死了有一笔抚恤。 他们也都是在赌,没炸就是赚了,炸了有一笔抚恤也足够家人生活了。 “陛下,声音有些大,请捂好耳朵。” 张维贤说完,又看向炮手:“放!” 引信在寒风中急速燃烧,轰的一声巨响,炮管口一道火舌喷出,一道黑影飞出后,瞬间消失在眼前。 片刻中,崇祯通过千里眼看到了几里外尘土四溅。 一发炮弹打出后,炮手先是试了试炮管的温度,随后又开始灌水冷却、熄灭火星、擦干、修正炮位、装填…… 打了三发炮弹,足足用了一刻钟,算下来差不多一发接近一炷香的时间(五分钟)。 “走,去看看威力。” 崇祯说完带头朝着城下走去,只是一刻钟的功夫,众人就到了实心弹落地的地方。 只见被冻的坚硬的土地上,一个直径半米的水滴状大坑,沿着大坑的方向数十米分布着数个小一点的坑。 “陛下,红夷大炮的杀伤力是铅弹落地后弹跳对密集敌人毙敌。” “嗯!” 崇祯点了点:“英国公,宁远大捷就说明了火器的威力,京营要勤加训练炮手,以待不时之需。” “回宫吧!” 回到东暖阁后,崇祯暗自盘算着,果然和记载的一样,用这东西对付骑兵真的不够。云九小说 一边伺候的王承恩低声道:“皇爷,奴婢曾有个想法,说出来,您可别笑话奴婢。” 崇祯顿时来了兴趣:“说说!” “皇爷,天启元年五月,徐光启私人从濠镜(澳门)购买的四门西洋大炮送到了北京,当时在城外试射了,威力远大于明军原有佛郎机及其他旧式炮, 奴婢当时也在场看过,而后大明开始研究这个, 奴婢当时就在想,红夷大炮实心炮弹,咱们自己的万人敌是大型爆炸燃烧炮弹,若是这个实心炮弹换成小号的万人敌,那威力会不会更加一层楼?” 我勒个艹…… 崇祯被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王承恩,眼中满是错愕。 王承恩看着崇祯的眼神,心中也慌了,连忙道:“皇爷,是奴婢异想天开了,当时奴婢突发奇想,现在想想就有些可笑了, 红夷大炮是濠镜西班牙制造的,孙元化、徐光启、毕懋康都精通火器,他们都没这么想,想来是不行的了。” 崇祯没有回应,心中惊叹了一声。 他很想吐槽王承恩一句:别说是你了,全世界都在研究,一百多年后才解决掉。 不过现在找毕懋康三人,就是为了研究这些东西。 有这三位明末科技的领军者在,再让他们找找师兄弟、朋友和同道中人,再将工部虞衡清吏司管辖的军器局以及内府管辖的兵杖局拉出来,单独组建一个大明工业司。 研究的同时,再让他们带一些徒弟出来。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谁敢阻止那就砍了谁。 在这种力度下还搞不出来点东西,那他也认了。 第68章 为将五忌,敲打卢象升 “行了,既然你知道这三人,那就让李若涟派人去请这三人回来。” “哦,对了,找到徐光启后,问问他能不能请他的老师利玛窦一起来。” “顺便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有一个姓……汤的,对火器也有比较较深的研究,如果知道,也一并请回来。” 崇祯说汤的时候,声音是有些迟疑的,这个人是大明人还是外国人,他都不太清楚,但隐约是记得有这么一个牛人的。 待王承恩走后,崇祯的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龙椅的靠手。 无论是组建骑兵,还是研究火器,这都需要大量的银子。 阉党抄出来的一千两百万两看似多,但花钱的地方更多,总之是不够的。 “等等吧,等锦衣卫整顿完后,就去将八大晋商给抄了,再谈弄钱的事情。” 对于弄钱,崇祯有许多的想法,穿越来这几个月的时间,他每天都在盘算着。 经过他的计算,如果操作的好,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是一年至少一亿两白银。 商税如盐税,茶税,酒税,契税,市舶税,商税一年可达五千万两以上。 农业税,也能达到五千万两,看着很多,其实并不算多。 田地大部分都在士绅、宗室手上,这些人不用交说,即便如此大明每年的能农业税还能达到2600万左右。 若是将宗室士绅手中的田地释放出来,那农业税至少能翻倍。 等他练完新军了,就准备找对士绅、宗室开刀了。 要么交税,要么交田,二选一,两个都不选,那就去死。 司礼监和内阁的填补,崇祯也轻松了许多。 但他也没有当甩手掌柜子,而是对每天送到司礼监的奏章抽一成亲自批阅,杜绝了司礼监乱权的可能性。 这一天,崇祯正带着周皇后在坤宁宫内烤肉吃,王承恩来禀报说是卢象升到了。 等他吃饱了到了东暖阁内,崇祯见到了几年后大名鼎鼎的天雄军缔造者卢阎王卢象升。 “臣大名知府卢象升参见陛下!” 见崇祯进来,卢象升立刻跪下行礼。 崇祯看着卢象升,果然和历史记载的一样,面容俊朗、肤色白皙,双臂过膝,人很瘦却又感觉很高大,这种感觉很矛盾。 崇祯足足看了卢象升一刻钟的时间,才出声道:“卢象升,你可知罪?” 跪在地上的卢象升浑身一个激灵:“臣知罪!” “所犯何罪?” “臣……臣、所犯……所犯……” 卢象升懵了,他哪里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自己在大名当知府,突然有锦衣卫来传自己,说皇帝要见自己。 这一路来他一直在思索皇帝找自己这么一个四品的知府干啥? 可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是向自己问罪的。 他自问为官清廉、造福乡里,大名府虽然不能说路不拾遗,但至少盗窃、斗殴之事甚少。 “卢象升,为将有五危,你可知哪五危?” 一个问题再次问懵卢象升,刚问自己有罪,现在又问自己兵法,皇帝到底要闹哪样? “回陛下,为将五危出自《孙子兵法九变篇》,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 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对卢象升的对答如流,崇祯很是满意,但还是沉声道:“朕听闻你前段时间率几名军卒干掉了一伙连官军都没办法的盗匪,是不是?” 不待卢象升回答,崇祯怒喝道:“你既然知晓兵法,为何还会做出如此之事?显示你的勇猛和武艺过人吗?还是贪功冒进? 你就不怕跟着你的那些军卒死在盗匪手中? 你击杀劫匪固然可以激励大名府的百姓军卒,还大名府一个清静,可你是一府主官,要对一府的数万百姓负责, 如果你中了劫匪的圈套被杀,这股劫匪冲击大名府,大名府又该如何? 如果你死了朝廷调派的人又没到,或者调来的是一个贪官,那大名府的百姓又如何?” “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到现在,卢象升才知道刚刚皇帝问他可知罪,原来在这里犯了为将五危的第一条——必死,可杀。 有勇无谋,只知死拼,就有可能被敌诱杀; 但他心中也满是疑惑,自己是文官,又不上战场,为将五危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再说了,他是四品的知府,就算是有错,那也是省承宣布政使司,皇帝这么闲吗? 崇祯此刻虽然看不到卢象升的表情,但也能猜出他心中的疑惑。 不是他故意找茬,而是故意敲打敲打卢象升,为以后做准备。 历史上记载,卢象升每次战斗都是身先士卒,跟贼兵近距离格斗。 崇祯三年的一次战斗中,有贼兵在悬崖上一箭射死了他的仆夫,结果卢象升直接提刀就追了上去。 如此种种多不胜数,即便是最后援军断绝的时候,大将虎大威欲携其溃围,结果这货跃马冲阵,身中四矢三刃,壮烈殉国。 为将者,做的是战术,战役,战略,他是一军主帅,要做的是全局管控而不是斗狠逞凶,要对数万将士负责。 一军主将战死,对士兵的气势打击是何其的大,特别是卢象升这种人格魅力极强的人,一旦战死,那整个军队必将溃散。 他不希望未来这种惨状发生,这才是崇祯借此敲打的原因所在了。 “起来说话!” 待卢象升站起来后,崇祯继续道:“朕听说你做了知府,还每日刻苦习武,是不是真的?” “回陛下,是!” “你就那么想入军武?你可知道军中厮杀何等的残酷?你虽武艺超群,但在数万军士的厮杀中,又能杀几个?不怕死吗?”云九小说 “建奴入侵,杀我大明儿郎,臣怎能坐在后方过着太平日子? 臣就算是将大名府治理成您的那个梦想,等建奴入侵之时,还是一朝破灭。 臣一人与数万将士比就是萤火与皓月,但能杀一个是一个,臣自信以臣的武艺,杀百十来个不成问题,这就够了。” “放肆!” 崇祯心中一动,猛的拍了一下龙案:“锦宁防线有十数万将士,你就那么不看好锦宁防线?” 第69章 卢象升的选择,赐名天雄 “陛下,兵法云:久守必失,久攻必破。” 崇祯的这么一拍并没有吓住卢象升,反而他的身体更加的挺直了。 “锦宁防线长达两百余里,屯兵数万,每天消耗无数钱粮,一旦后勤跟不上,那就是全线崩溃之时,我大明如此的财政能跟的上吗?” “再说了,锦宁防线前端靠的是红夷大炮,臣听说建奴每次冲锋都用后牛皮包裹着的遁车、死士等等作为前部消耗炮弹,真正伤到他们骑兵的并不多。” “大明有火器,但我们能保证大明的火器不被建奴得去吗?既然火器威力如此大,建奴就不会去研究吗? 若是他们也研究出来,火炮攻城,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到时候还守的住吗?” 听着卢象升的话,崇祯也是感叹卢象升的战略观光和大局观。 其他的先不说,火器这一方面后来还真被后金得去了。 历史记载,崇祯四年的大凌河之战,孔有德带着部队跑去投降建奴了,还带去了孙元化积攒的火炮、炮手和铸造火炮的外国专家。 此后建奴火器突飞猛进,战力大增,给大明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和压力。 “卢象升,既然你想入军伍,朕就给你个机会。” 几番试探,卢象升的表现崇祯很是满意。 “现有三个选择,一是入兵部四司,做个郎中,二是入腾骧四卫,做个指挥使,三是朕给你权限,你自己组建一支军队,你自己选吧!” “哦,对了,腾骧四卫现在在整顿,整顿完以后扩编,以后不再护卫朕,可能去前线轮番征战。” 卢象升浑身一个哆嗦,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一路想了无数可能,都没有想到会让他入军伍,而且还有三个选择。 他现在才回味过来,陛下为什么一进门就拿为将五危来说事了,原来是考虑让他进入军伍了。 惊喜过后,卢象升冷静了下来,开始思索三个选择的利弊。 兵部下辖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个清吏司,每司老大就是郎中,正五品,别看品阶低,但如果混的好,未来上限就是兵部尚书,最差也是个侍郎。 虽然在兵部,也能接触到军伍之事,但都是间接之事,哪有战场厮杀来的痛快。 第二个腾骧四卫,皇帝亲军,已经在整顿,虽然上前线,但很多东西都已经被前几任指挥使定型了。 且是禁军中的禁军,将士有傲气,裙带关系,想改变这点很难。 但好处是,背靠御马监和皇帝,至少军饷、晋升比较有保证。 第三个组建新军,从无到有,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招人、训练都是大事情,这些相对于战力都算是容易的。 但好处是,一切都是自己组建起来的,军队的精神、士气都能由自己塑造,指挥起来也是如指臂使。 “陛下,臣选择自己组建军队!” 思索过后,卢象升给了回应。 听着卢象升的回应,崇祯心中暗喝一声好,果然是后世的卢阎王,有自己的想法。 “好,既然你选择了自己组建,那朕给你自主的权力,招募、将领任免、军饷俸禄、军营设置等,都由你决定,一会儿你到内帑领二十万两银子作为初步军饷。” “朕不问过程,只看结果,朕要的是一支敢打、敢战、忠于大明的军队,你可能做到?” “陛下,做不到臣提头来见!” 卢象升心态转变很快,这个时候就已经有武将的习惯了,随即又道:“陛下,这支军队可有人数限制?” “没有,你自己决定,编制也不拘于卫所制,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对于大明的卫所制,崇祯是觉得不太好,他能明白朱元璋的意思,各地驻军能快速应对突发情况,也不会浪费大量的国家财力。 但一个卫所才5600人,一次大战能集结数十个卫所,每个卫所都有指挥使,每个卫所都有自己练兵的方式和习惯。 下达一个冲锋命令根本就无法很好的配合,而且卫所制是寓兵于农、兵农合一,士兵怎么可能得到充分的训练? 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明初经济不够,这种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不给卢象升新军的数量,也算是对以后军制改革的一个试探和摸索。 “臣明白!” 卢象神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沉声道:“请陛下赐军名!” 崇祯沉思了一下:“天雄如何?” “天雄?” 卢象升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猛然惊喜道:“多谢陛下赐军名,天雄即白虎,猛虎出山,势不可挡,必见血光,陛下的期望臣一定做到。” 这回轮到崇祯我尼玛了,他还真不知道天雄是这层意思。 只是历史记载卢象升的军队叫天雄军,具体为啥,他不清楚,没想到是这层意思。 “既然赐了军名,那朕就一次性赏赐到位,听说你喜欢名马,那朕就赏赐你一匹。” 崇祯说完看向王承恩:“大伴,一会儿你去和御马监一趟,将朕的那匹五明骥给卢象升。” “奴婢领旨!” 崇祯从桌子上拿起一道早已准备好的圣旨递给卢象升,没有这道圣旨,私自招兵那就是造反了。 “行了,卢象升,你去吧,半年后二十六卫和京营演武,朕希望你的天雄军能大放光彩。” “臣不负陛下所托!” 卢象升跪谢后,起身慢慢朝东暖阁外退去,王承恩也跟了上去。 看着离去的卢象升,崇祯心中叹息了一声,别人看起来给的权力太大了,容易骄躁,但卢象升不会。 世人只知道卢象升是明末名将,天雄军的缔造者,但又有几个人知道他一家的忠烈。 他三个叔父、一个亲弟弟、两个堂弟全部战死,卢家百余人也全部抗建奴殉难。 其忠义堪比秦良玉了,崇祯信他,大明需要,那就给他施展的舞台。 这就足够了。 “卢大人,恭喜了!” 和卢象升并肩而行王承恩恭喜了一句,又道:“卢大人,赏赐御马,这可是陛下头一次,连忠贞侯秦良玉都没有这待遇,足可见陛下对你的期望。” 卢象升点了点头,低声问道:“王中官,这五明骥从何而来,刚刚我见陛下说的时候,你好像很惊讶?” “从哪来你就别管了,但这匹马当初太仆寺的人给了评价:紫体玄鬃,其力千里,孤月悬肩,寒霜没趾,你就知道这匹马的不同寻常了。” “臣拜谢陛下!” 卢象升听完转身再次朝着东暖阁行了一礼。 两人快速朝着御马监而去,交代完了后,王承恩脸色严肃的对着卢象升道:“卢大人,陛下对你期望甚高,咱家有两点要提醒你。” 第70章 陕西百姓的期盼 “第一、陛下刚开始对你说的为将五危,你要时刻记在心中,切不可忘!” “第二,天雄军忠的是皇室、是陛下,不是天雄军的某个将领,这一点你要牢记。” 卢象升脸色严肃,朝着王承恩一躬身:“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王承恩才离去。 牵着五明骥朝着宫外走去的卢象升,紧紧了缰绳,若不是身后的五明骥和背上背着的圣旨,他都觉得这是一场梦一样。 不仅完成了自己入军伍的梦想,陛下更是给了他组建新军的权利,何等的信任。 “既然陛下信任,那我绝对不能辜负了陛下的期望,明年六月的演武,我一定要让天雄军大放光彩,给陛下争光!” 卢象升说完,又看了看皇宫,转身上马朝着大名府而去。 既然要招人,那最好的就是从自己的家乡、或者自己所任职的地方招,自己熟悉,当地百姓拥护,招的人放心,也招的快。 一路上,卢象升都在思索自己准备筹建的新军到底是哪样的? “山地军?不行,忠贞侯的白杆兵就是山地军,天下无敌,再来一支意义不大。” “火器军?也不行,京营有神机营,火器制造麻烦,配置不了那么多。” “组建一支善于长途奔袭的奇兵?专门用来劫营和奇袭?” “大明不缺少步兵,缺的是能抗衡建奴骑兵的野战军……” …… 一个个想法在卢象升脑海中形成。 五明骥在飞奔,北京城逐渐被抛在身后。 他还是他,但一趟京城之行,彻底的改变了他未来的人生轨迹。 皇宫内,王承恩从御马监回来后去了一趟司礼监和内阁,将卢象升的任命和圣旨备份了。 高时明和孙承宗两人也没有说什么,腾骧四卫都在改制,再添一卫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这是挂在皇帝亲军下的,费用也是内帑出,那就是皇室自己的事情,他们无权管。 大明如此状态,皇帝练新军,增强军力,他们巴不得这么做,怎么会反对? 只是他们对这位新军的指挥使卢象升有些好奇,但皇帝都说好,他们再反对不是搞事情嘛。 回到东暖阁,王承恩低声道:“皇爷,卢大人出城了,看方向应该是回大名府了。” “不用管他,朕既然给了他权力,怎么做是他的事儿,朕只看结果。” 崇祯摆了摆手,看着大明地图连头都没有回。 党争中的阉党被清理了,只剩下东林党了,其余如浙党、楚党等都无关紧要。 自己现在有腾骧四卫、锦衣卫、二十一卫、五城巡城司以及坐镇的白杆兵,东林党也翻不起浪花,无非是什么时间开始整顿。 新军也有人在练了,那今年唯一要做的就是陕西的民变和八大晋赏了。 “大伴,这个时间点,袁可立应该快到西安府了吧!” “回皇爷,翰林承旨是十月二十七日到达睢州县城,将圣旨传给了袁可立大人,袁大人接旨后立刻就出发了, 今天是十一月十二,睢州离西安一千五里路,考虑到袁大人年事已高,路上可能会慢一些,也就是这两三日的时间了。” “也就说,朝廷永不加赋和陕西境内百姓三年不征赋、招抚民变的两道圣旨已经在陕西传了二十天了?” 崇祯算了算时间,喃喃自语:“也不知道陕西境内怎么样了?” 他总觉得陕西民变的事情没有那么好平息。 “大伴,让李若涟再次增派两个百户的锦衣卫去陕西,必要时可以调动当地的卫所协助探查消息。 密切注意陕西传回的消息,一旦传回,立刻送过来!” “奴婢领旨!” 王承恩回应后,崇祯回到龙案后开始批着奏章,东暖阁内陷入沉寂。 此刻的陕西境内,经过二十余天的宣传,朝廷的永不加赋和陕西境内百姓三年不征赋、招抚民变的两道圣旨在迅速的流传着。 百姓们欣喜若狂,每一个角落都在议论着。 难民们虽然饥饿难耐,精神不振,但听见两道圣旨的消息,顿时来了精神。 “苍天呀,这回有救了,朝廷终于想起我们了。” “是啊,永不加赋,三年不征,只要熬过今年,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有盼头就好呀。” “朝廷派的是袁可立,这人是三朝……四朝老臣,为官清廉,朝廷救灾的粮食终于不会落入那些狗官手上了,大伙有救了。” “孩子,再坚持几天,就有粮食了,咱们就不会饿肚子了!” …… 百姓们是开心了,但也有人不开心,例如民变队伍的高层、士绅商人、境内官吏。 士绅商人不开心是因为朝廷的赈灾力度和不允许涨价,原本能大发一笔横财的,现在能赚一些就算不错了。 更让他们愤怒的是,一天前朝廷派来的人竟然要从他们手中平价买粮、甚至是借粮。 还给了他们三天考虑的期限,到时候不借,后果自负。 官吏不开心则是因为民变和旱灾的事情,他们失职,朝廷会清算。 此刻,在白水县洛河北的一处山谷中,数千人聚集。 此处就是诛杀白水知县张斗耀,开仓济民的民变队伍,山谷中的大帐中,民变队伍的高层齐聚。 “首领,朝廷下发了不征赋和招抚的圣旨,现在整个陕西都在议论,我们怎么办?” “是呀,我们最多的时候有八千人,因为两道圣旨,现在只有三千人了,而且每天都还在减少。” “听说朝廷从四大边镇调了一万两千人,京营也调了部分人,还携带了火器,如果我们不接受招抚,那就杀无赦!” “要不投降吧,朝廷都说了,只要投降既往不咎!” “愚蠢!” 左手第一个座位上的人猛的怒喝了一声,站起来看向众人,眼中满是凶光:“只要投降就既往不咎,朝廷的话你们也信?” 第71章 民变队伍的算计,劫粮 “军师,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气。” 首座上的王二劝了一句。 被王二称为军师的中年男子扫视了众人一眼:“理由有四。” “第一,造反,这在任何时候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哪怕是被逼无奈,戏里水浒中的宋江倒是接受招安了,那一百零八将有几个好下场? 先招安,然后有的是理由和机会弄死我们。” “第二,抛开造反者的身份,我们中有一些是逃卒、叛卒、驿卒、响马,这本身就是朝廷通缉的,接受招抚,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叛逃是什么罪名,你们都很清楚。” “第三,我们诛杀了朝廷命官,私开官仓,这在大明律中足够杀我们十回了。” “第四,既然是招抚,为什么要派大军来?有诚意派个钦差来不就够了吗?大军前来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综上四点,你们还觉我们能接受招抚吗?” …… 大帐中众人脸色阴沉,实际上他们大多数人也都看的很清楚,只是还抱了幻想。 过了好一会儿,一人突然道:“听说朝廷派了袁可立前来,这位老大人素有清名,爱民如子,朝廷派他来应该是有诚意的,要不我们派人联系一下,探探口风?” “呵呵……” 刚开始反驳之人冷笑了一声:“爱民如子倒也不假?可他还有一个叫袁狠人的外号,你猜他会不会为了陕西数百万百姓将我们干掉?” 过了好一会儿,首座上的王二沉声道:“军师,依你之见,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就一条路走到底!” 说这话的时候,军师脸上满是狠厉之色。 “老话说的好: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大涝之后必有大疫,今年陕西的旱灾世所罕见, 现在天冷,等开春了,那些被冻住的尸体开始腐烂,必起瘟疫, 大涝加瘟疫,朝廷即便是赈灾,又能提供多少粮食给陕西数百万的百姓吃? 别说朝廷有钱,若是有钱还至于欠我们饷银吗?我们至于叛逃吗? 人要饿及了,什么都能干出来,势必会再次爆发民变。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抢先下手。” 首座上的王二急不可耐道:“军师,你就别绕圈子了,说具体的。” 军师见王二的神色,眼中不屑之色一闪而过。 “第一,一会儿,我们把利弊和大家说清楚,想走还是想留随意,留下的都是精锐,思想上没有负担,指挥起来更容易; 第二,早上听消息说朝廷从太原粮调了一部分粮食,今晚或者明早就到白水,我们抢一部分,抢完后我们立刻转移驻地,进入深山之中。 白水一带山多,我们都熟悉地形,只要有粮食,这山里我们说了算。 高山深涧,鸟道羊肠,大批官军来了,展不开,来的少了,我们就在山里陪他们玩, 熬过开春,民变再起,我们就能打出旗号,迅速拉起队伍,到时候金银珠宝、美女佳肴,要多少有多少,做的好我们也能拜将封侯。 陈胜吴广都能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为什么不行?” 说到这里,军师眼中满是狂热。 大帐之中的十数人顿时精神一震,眼中也都满是火热。 拜将封侯,这是何等的诱惑力。 “首领,军师说的对,您就决定吧,兄弟们都跟着你干!” “对,活了干,死了算,哪怕是死,死前享受一下也值得了。” “首领,左右是个死,不如拼一次吧!” …… 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王二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他是农民,因为饥荒才被迫而反的,只想吃饱饭,此刻朝廷招抚,能好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但军师说的很有道理,无论是哪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或许刚接受招抚,朝廷为了稳住百姓暂时不会对他们动手,但半年一年后呢?这事谁都无法说准。 看着犹豫的王二,军师嘴角轻笑:“首领,朱元璋都能从饥荒中起兵,最终得了天下,都是一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谁比谁少什么了? 等队伍拉起来,我们尊您为王,岂不快哉!” “干了!” 听着军师的话,王二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军师,就依你所言,咱们几时行动?” “路线我都让人踩好点了,只等天黑,我们就能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都听军师安排,去准备吧!” 众人起身散去。 若是有军伍的人在这里,一定就能发现,这大帐的十数人中,基本都是军武出身。 民变的队伍在准备着,而他们口中谈论的袁可立的马车正停在官道之上。 袁可立站在路边,周边散布了数十位身材魁梧、腰挎长刀的汉子,双眼警惕的看着四周。 “阁老,看这几人身体上的尸斑和颜色,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 崔明站起身低声对着老人说了一句。 袁可立眉头皱了皱,他是十五六天前得到圣旨的,也就是说,朝廷在二十天多天前开始准备赈灾事宜。 即便是立刻从太原、大同、石门(石家庄)的粮仓调粮,这天寒地冻的速度势必受阻,第一批粮食估计到没到都不好说。 朝廷派到陕西的官员,即便速度快一些,估计也才刚到西安府,一切工作都还没展开。 这就能解释的通路上会有饿死的人了。 “埋了吧!” 听着袁可立的吩咐,崔明右手一挥,几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动作很是麻利,片刻的功夫就将几人埋了下去。 实在是这一路上干了太多次的这种活,每一次只要被袁可立看见,都会让他们将尸体给埋了。 越是往西南走,尸体就越多,有时候他们一天能埋二三十具尸体。 一边的崔明拿着地图看了看,轻声道:“阁老,此去再往西南两百余里就是西安府了,民变的中心点白水县离西安府三百余里,预计三天后到进入西安府地界。” 袁可立沉着脸,离西安府只有200多里,都能隔上一段时间都能看到饿死的人,更何况大灾的中心。 前几天接到陕西传来的消息,受灾人数约为60万,如今看可能还要更多了,陕西的旱灾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前面是哪里?” “潼关!” 第72章 灾民如海,袁可立暴怒 “潼关?” 袁可立微微一怔,看着数十米外鼓起的新坟,他想到了一句词,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潼关南邻华山群峰,东望豫西平原,地势高亢险峻,境内沟壑纵横,攻守兼备,被称为三秦锁钥,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过了潼关就是进入陕西境内了,潼关外难民尚且如此,更何况关内的渭南、渭北等旱灾中心区了。 感慨过后,袁可立精神一震。 昨天得到锦衣卫送来的邸报,皇帝杀了魏忠贤,清算了阉党。 这一刻他非常希望陕西的灾情能控制下来,民变也能接受招抚,这样他就能立刻回北京城,能做太多的事情了。 “崔明,你安排人出潼关入陕西打探消息,我们不在潼关城停留,今天能赶多远是多远。” “好!” 崔明安排过后,袁可立也上了马车,队伍再次启程,渐行渐远。 只有几座新坟静静的伫立着,几只老鸹在半空中盘旋着,发出呱呱的叫声,平添了几份凄凉。 夜幕时分,众人终于穿过潼关赶到了位于潼关西北的潼关驿站。 在出示了令牌和驿符后,众人住了下来。 房间内,崔明递过热毛巾:“阁老,您先洗把脸,晚饭一会就好!” 袁可立接过毛巾敷在了脸上,热气让他浑身都舒坦。 “不对……这座驿站很不对劲。” 袁可立突然说了一句,崔明浑身一个激灵,长刀瞬间在手,警惕的看着四周:“阁老,哪里不对?” “崔明,潼关驿站位于秦晋豫三省交界处,自古为战略交通要地,是进入关中的第一座驿站,这种大驿站,配置的驿卒至少有五十名,且有轿夫、马夫等数名, 可我们刚刚来的时候,只有几人在,这就很不对了。” 崔明愣了一下,突然醒悟道:“对了,我们出了潼关后,这十余里路一个难民都没有发现,这太不正常了。” “走,找驿长问问!” 片刻后,驿站大堂内,袁可立居中而坐,崔明则护在身后,身前则是潼关驿站的驿长。 “卑下潼关驿驿长万丰见过阁老!” “起来,老夫有话问你!” 待万丰起来后,袁可立沉声道:“潼关驿站配置驿卒五十名,其余人等数十名,可现在为何如此凄凉?” 万丰沉默了,袁可立见状,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万丰,你应该清楚,耽误了文书传递,杖打八十,耽误军情,诛三族,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从实招来。” 噗通…… 万丰跪了下去:“阁老,陕西境内旱灾,百姓都活不下去了,附近根本就抽调不出驿夫,原本的驿卒也都叛逃了。” “阁老,不止我潼关驿站,陕西整个境内的驿站内的驿卒至少有一半以上逃走了,更有甚者十不存一。” 袁可立听完,脸色彻底的阴沉了下来。 大明的驿站有问题他很清楚,前段时间陛下为此砍了御史毛羽健,让兵部彻查,但没有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如果西北发生战事,驿站又是这个样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情况驿长要负责任吗?责任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朝廷对驿站管理的问题,说白了就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为何从潼关到这里,一路都没有难民?” 万丰正欲回答,一人疾步走了进来,袁可立瞟了一眼,发现是派去打探消息的小旗彭春。 “阁老,卑职出潼关后,一路向西南查探了十数个村镇,发现难民都集中在孟塬县城外, 现在城门紧闭,卑职也无法入城打探消息,卑职初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五千余人,现场没有看见任何施救措施,据说每天都有数十人被饿死。” 袁可立猛然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怒火。 如此天气,屋内都冷,更何况城外,不救灾就算了,连城内都不让进,简直可恨。 “崔明,随老夫去孟塬县城,老夫倒是要看看孟塬县城的知县是哪个王八蛋,做好硬闯的准备!” “另外,派人持老夫手令去华阴县调三千潼关卫来,告诉他们,一个时辰到不了孟塬县城,老夫砍了他们脑袋。” “是!” 崔明一挥手,刚休息了一会儿的锦衣卫瞬间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杀气。 他们都是李若涟手下的人,都是想做点事的人,此刻听见这种事情发生,怎能不气。 潼关驿站离孟塬县城只有十余里路,众人骑马狂奔,也只用了不到两刻钟。 火把照射下,看着城外黑压压、挤在一起取暖的难民,袁可立怒火中烧。 “我乃锦衣卫总旗崔明,奉陛下旨意护送钦差大臣袁可立袁阁老入陕西救灾,路经孟塬县城,速开城门!” 崔明的高喝声,仿佛是一股兴奋剂注入了城门外拥挤、昏沉的难民耳中。 先是安静、随即慢慢热闹了起来,最后则是开始向着袁可立等人围了上来。 崔明等人见状,长刀齐齐出鞘,警惕的盯着黑压压围过来的难民。 在火把的映衬下,袁可立能清晰的看见这些难民眼中对生命的渴望。 “崔明,收起刀!” 袁可立低喝了一声,随即接过一个火把朝前走了两步:“诸位父老乡亲,老夫袁可立,是此次朝廷派来陕西赈灾的,老夫来晚了,对不起诸位了, 不是朝廷不关心百姓死活,实在是陕西的官员相互期满,陛下知道后第一时间准备赈灾事宜,云九小说 第一批粮食在最近几天就到,请相信朝廷、相信陛下, 潼关府的事情,老夫保证,今晚一定给诸位一个说法,请诸位乡亲等待。” 袁可立说完了,城楼之上才有了回应:“请两位大人拿官凭(委任书和身份证明),以便验证。” 说完,城楼下放下一个竹篮。 崔明和袁可立两人的官凭放到竹篮上后,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城门才缓缓的开启了一条缝隙,迅速的走出几人,然后城门再次关闭。 “卑职孟塬县城巡检潘明龙见过袁阁老,请阁老随卑职进城!” “潘巡检,为何不打开城门让百姓们进去?” 潘明龙苦笑了一声,叹息道:“阁老,不是我们不放,是知县大人不让放,卑职也没有办法。” “知县不让?那好,本阁现在命令你,打开城门,让百姓进城!” “阁老,不能开呀,不能开!” 袁可立话音刚落,城门再次打开,一位头戴乌纱、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下官孟塬县知县林建华见过阁老!” 来人行礼后,立刻道:“阁老,不能开城门呀,现在陕西境内有十数处造反的,离我们最近只有几十里路,万一有造反的人混在这万余名难民中进了城,那后果不堪设想。” 袁可立听完冷笑一声,厉喝道:“来人,将林建华拿下,打开城门,放百姓进城,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直接抓住了林建华的双臂,一脚就将他踹的跪倒在地。 潘明龙身后的孟塬县城的守城军卒正准备上前,崔明上前一步:“敢动手,以叛逆罪论处,诛九族。” 地上跪着的林建华从惊愕中清醒,一边挣扎一边喊着:“阁老,下官冤枉呀。” “冤枉?” 袁可立上前两步,冷冷的盯着林建华。 “你真以为本阁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第73章 调潼关卫,事情真相 “本阁问你,朝廷的旨意很明确的说了,各府官吏在接到朝廷赈灾旨意后,立刻开仓放粮赈灾, 朝廷是十月二十四日下的圣旨,走的是三百里加急,北京到这里也不过两千多里路,也就是说圣旨已经到了至少半个月了,你敢说孟塬县没收到吗?” “其次,你说的造反的人混在这难民里面,这种借口你自己信吗? 三十里外是潼关,屯兵数万,三十里外是潼关卫驻扎地,这种情况下,造反的人来攻击这里,你觉得是他们傻还是你傻?” “第三,退一万步讲,即便是有造反的人混在里面,不能开城门,那为何不在城外设置粥棚,给百姓们一口粥喝?” “所以,你不开城门,要么是城内官仓的粮食被你贪了,你没法放粮食赈灾,要么就是你和城内士绅勾结,怕难民入城暴动抢了他们,为了保护他们,索性就不开城门。” “你冤枉?你能有城外这些被饿死的百姓冤枉?” 袁可立说完,抬头看了看周边的百姓,脸色再次一沉:“林建华,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实情,否则别怪老夫大刑伺候了。” 林建华瘫倒在地,脸色惨白。 “拖下去,打!” 看着林建华的表情,袁可立眉头一皱,右手一挥,两名锦衣卫跟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听见了林建华的惨叫声。 半盏茶的功夫,林建华就又被拖了回来,开始交代。 大致情况就是旱灾爆发后,城内士绅商人看到粮价暴涨,就想到了县城粮仓的八千石粮。 他们将粮仓的粮食以高出市场价三到五倍的价格卖出去,然后拿这笔银子出潼关到河南等地买粮回来填补粮仓, 但他们看到了暴利,买回来的粮食依旧继续高价卖出,等到圣旨下来的时候,买回来填补粮仓的粮食还在路上, 所以他们才想出了拖时间的办法,谁曾想刚好被袁可立撞上。 袁可立听完,气的浑身发抖,他是真没有想到官吏竟然如此的大胆,几乎全军覆没。 潘明龙没有参与进来,但也是知情不报。 “孟塬县知县林建华勾结城内士绅商人,谋窃粮仓,置百姓死活于不顾,致使数百灾民饿死,罪大恶极, 来人,将林建华拖出去斩首示众,头颅悬在菜场口警示众人,家眷押入大牢严加审问,若是知情者,杀!” 在林建华的求饶中,崔明一刀就结果了他。 处理完林建华,袁可立背手看着远处的夜幕,似乎在等什么,现场安静的有些诡异。 只是片刻的功夫,远处轰隆隆的脚步声传来,还夹着马的嘶鸣声。 众人有些惊惧,潘明龙脸色难看,上前道:“阁老,来者不明,还是先进城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怒喊声:“本将潼关卫指挥使滕藻,奉袁可立阁老手令前来孟塬县,城外百姓切勿惊慌!” 声音刚开始还在远处,等喊完的时候,已经隐约能看见马匹飞奔而来。 来人跳下马匹,双手抱拳:“袁阁老,咱们又见面了。” “滕藻,一别十几年,你也执掌潼关卫了。” “阁老,前几日朝廷传来圣旨,家父还念叨着,说是等您忙过这段时间就去找您喝酒,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了。” “以后再说吧,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袁可立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滕藻,留一千潼关卫看护城外百姓,其余人随本阁进城捉拿贪官奸商,具体情况路上说。” “潘明龙,老夫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打开城门,前面带路,配合滕将军,将林建华所供人员全部缉拿归案!” 有了刚刚的震慑,再加上潼关卫在,城门迅速开启,潘明龙带着潼关卫冲入城内。 “诸位父老乡亲,刚刚的事情你们也听到了,现在老夫去处理事情,最迟天亮前,就会有粥棚,请耐心等待。” “大家进城后,保持安静,切勿扰民,谁若是想趁乱抢劫、盗窃、斗殴,别怪老夫无情。” 安排后,袁可立和崔明等人也跟着进了城。 城内顿时热闹了起来,无数百姓被吵醒,隔着门窗朝外看着。 有潘明龙的带路,抓捕过程很是顺利,有反抗的潘明龙也不惯着,直接就是一嘴巴子,再不配合直接拖走。 到了子时的时候,县衙大堂内,数十名衣衫不整的人聚集,许多人都是从被窝中给抓了出来。 “潘明龙,你找死是不是?知不知道我是谁,敢抓我?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脱了这层狗皮?” “潘巡检,本官自问待你不薄,你如今这是做什么?林知县呢?” “你们是谁,敢闯我何府?找死是不是?” “谁给你们的胆子到我李府闹事的,让林建华出来见我。” “潘明龙,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艹你……” …… 大堂内的众人开始谩骂着,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前面的潘明龙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面对众人的‘问候’也不动怒,现在骂的越欢快,一会儿死的越惨。 后堂内,袁可立脸色铁青,到了县衙大堂这些人都能如此的谩骂,能直呼知县的名字,足可见平时有多嚣张了。 对知县尚且如此,对百姓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边的潼关卫指挥使滕藻听完袁可立的描述后,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阁老,此事有蹊跷呀,这孟塬县离……” “阁老,林建华供出的二十一人,已经全部抓捕归案了,府邸全部由潼关卫把控,请阁老移步前堂。” 滕藻正欲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潘明龙走进后堂,将一本册子递给了袁可立。 袁可立拿着名册扫了一眼,领先朝着前堂而去。 他的到来,大堂中还在谩骂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袁可立的眼中满是冰冷。 “来人,将刚刚出声怒骂之人,张嘴二十!” 听闻袁可立的命令,潘明龙直接上前抓住一个商人的衣领,直接就是夺命连环巴掌,二十巴掌后,那人脸都肿了。 由锦衣卫负责人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有的牙都打掉了。 “合谋朝廷粮库,无视朝廷法令,鱼肉乡里,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每天数十名百姓死在城外你们视而不见,你们还配做人吗?” 堂下正在哀嚎的二十多人听见袁可立的骂声,先是安静,随后大怒,继而眼中满是畏惧。 他们能做到这一步,自然不傻,能将县城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能让潼关卫指挥使滕藻陪同的,那这人肯定大有来头了。 第74章 士绅求饶,人头滚滚 “老夫袁可立。”https:/ 堂下二十来人浑身一个哆嗦,眼中满是恐惧。 袁可立是谁? 朝廷下发的招抚圣旨中,负责陕西赈灾的钦差大臣、三边总督、民变招抚大臣。 抛开这层身份,那可是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朝的老臣,如果算上新帝,那就是四朝,经历四朝不衰,何等的大才。 重案惊朝野,推官审大案;抗旨斩弄臣,万民呼青天;授命立危疆,节镇抚登莱;严关设重伏,夜火烧连营……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轰动朝野四夷,茶楼中的说书人可是没少说,他们也没少听。 曾经的名臣,如今的阁老。 他到这里,又没有看到林建华,身后还有潼关卫,那就说明事情已经败露了,以这位的青名,他们绝对不好过。 “瞧瞧你们的熊样,丢不丢人!” 大堂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嚣张的声音,大堂为之一震。 “袁可立又如何?我姐夫是宁国公的管家,这笔生意就是宁国公安排的,宁国公是谁?当今九千岁的弟弟,九千岁皇帝都得礼让三分。” “一个阁老而已,九千岁一句话都能让他滚蛋。” “我就站在这里了,再动我一个试试?过了今日,我一定会告诉宁国公,到时候,我让……” 啪……啪…… 这人话还未说完,崔明突然上前就是几巴掌:“我就动你了,你能怎么着?” “还宁国公?魏忠贤都死了,诛了九族,阉党都砍了几百人,你姐夫算啥?” 一脚将这人踹倒在地,然后猛然在这人两腿上跺了两脚,咔嚓之声随之响起,双腿断了。 大堂内满是惨嚎之声,其余人都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们的确是没有听到魏忠贤死的消息,如果魏忠贤死了,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胆子做这种事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九千岁权倾朝野,皇帝怎么可能杀他!” “你骗我们,一定是骗我们,我要杀了你……啊……” 被崔明踩断腿的人在地上翻滚着。 崔明也懒得搭理他,连他们也都是前两天才得到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到这个地方,或许过两天消息就传到这里了。 看着其他人:“说说,这人叫什么?姐夫是谁?” “大人,此人名叫徐一真,姐夫叫邓有田。” “嗯,我记住了!” 崔明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把他拉出去砍了,将头颅跟林建华的挂在一起。” 两名锦衣卫上前拖起徐一真就走,而崔明又退回到了袁可立身边,整个过程他都没有阻止,足可见有多么不喜欢这人。 “袁阁老,我知错了,我愿意交出所得银两,另外再捐一千……不,五千石粮食。” 人群中一人突然跪了下来,一边用力的磕着头,一边求饶着。 这人的求饶,仿佛是一个信号,惊恐的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袁阁老,我一时财迷心窍,现在知错了,您放过我吧,钱、粮食我都可以给,您说个数。” “阁老,我愿意在城外搭一座粥棚,连续施粥三个月。” “阁老,我家是做纺织生意的,我愿意贡献两千套棉衣,帮助灾民,求求您放过我何家吧!” “滕指挥使,您帮忙求求情呀……” …… “将你们做的恶事写下来吧!”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若是不写,老夫可就要用刑了。” “哦,对了,这位就是锦衣卫的总旗,锦衣卫的手段你们都清楚吧?不想体验生不如死的感觉就配合点。” 袁可立说完就坐在南官帽椅上,闭目养神。 崔明上前,抽出长刀斜斜的指着众人,在火把的映射下反射出寒光,让众人心寒。 胆战心惊之下,众人拿笔开始写了起来。 一刻钟后,众人写完了,闭目养神的袁可立也突然睁开了眼睛,接过崔明收集的供词开始了看了起来。 他每翻一篇,众人心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陛下赐老夫在陕西有便宜之权,尔等可知道?” 不待众人回应,袁可立猛的一拍扶手:“来人,将这些人拉出去砍了,抄家,男性家眷押送至潼关做苦役三年,女性家眷留在城内做施粥之人。” “大人,求求您放过……” “闭嘴!” 袁可立怒喝,打断了出声求饶的人。 “老夫放过你们,你们天价卖粮,何曾放过城中的百姓?” “城外数千在寒风中挨饿受冻的百姓你们可曾放过?” “每天死去的数十名百姓你们可曾放过?” “你们还有脸在这里向本阁求饶?不杀你们老夫都对不起身上这份官服,对不起陛下的信任,对不起城外那数千百姓。” “砍!” 护送袁可立来的锦衣卫很是听话,没有丝毫犹豫,拖起众人就往外走,反抗的先打一顿再拖。 待大堂安静了下来后,袁可立看向滕藻:“滕藻,你安排人去将刚刚这些人抄家了吧,粮食全都运到县城粮仓,其他家财全部运到县衙来。” “潘巡检,你们县城有多少百姓?” “阁老,黄册上登记六万三千余人,但大灾之后逃的逃、死的死,又有来的,现在不好说了。” “你应该知道城中哪些人有存粮吧?去将他们都请来,本阁有要事相商。” 请他们来做什么?肯定是借粮了。 这个时候,什么金银珠宝都不如粮食管用。 县城人数不好确定,那就按五万算,一人一天半斤粮食,一天就得两万五千斤,十天就是二十五万斤,折合一千七百石。 如果开粥棚施粥,方圆几十里的难民闻讯都会赶过来,人数暴涨之下,粮食又不够,势必会引发暴动。 他只有借粮一条路可走,坚持到朝廷调拨的粮食来。 即便是朝廷调拨了,也不可能一次性满足这么多灾民,所以,他只能先借粮。 安排完人手的滕藻走进大堂,向着袁可立低声道:“阁老,孟塬县这事有些蹊跷呀!” 袁可立看了看滕藻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那你说说怎么个蹊跷法?” 第75章 从富商借粮,不借那就去死 “阁老这是在考校晚辈呀!” 滕藻轻笑一声,道:“阁老,孟塬县东离潼关不足三十里,西离渭南百里,难民要去也是去这两个府城,那里粮食才多,怎么会聚集在孟塬县这么一个下等县?” “其次,我们潼关卫距离孟塬县不足三十里,聚集了这么多难民我们都不知道,这就很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刚刚那人不是说了嘛,因为魏忠贤的缘故,这里偏僻,朝廷也不会关注到。” “您这么说勉强能解释,可晚辈总觉得这里有问题。” 滕藻皱了皱眉头:“阁老,朝廷在各地的粮仓除了县衙的人管理,还有附近军镇的人来抽查,孟塬最近的就是潼关了,您说会不会是潼关参与了进来?” “这事不好说,老夫需要调查后再说!” 袁可立摆了摆手,如果仅仅是魏忠贤的缘故,那都是小事情。 但是,以他的猜测可能不止孟塬,估计还有一些县城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猜测成真,那乐子可就大了。 在他思索的时候,潘明龙走了进来:“阁老,孟塬城内的富商、士绅都在门外候着了!” 袁可立招了招手,片刻后一群脸色苍白、身体有些颤抖的人走了进来,约莫三十来人。 “我等见过袁阁老!” 众人见礼过后,静静的看着堂上的袁可立,眼中蕴含着一丝的惊意。 “陕西大旱,数个府县受灾,难民如海,朝廷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准备救灾,无奈路途遥远,调粮速度慢,以至于百姓挨饿受冻…… 请诸位来,就是想借诸位家中存储的粮食应急,等朝廷调拨的粮食到后再还给诸位,不止诸位可否愿意,本阁替周边百姓谢谢诸位了!” 袁可立说完,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众人对视了一眼后,一名老者走了出来:“阁老,您想要多少粮食?” 不表态不行呀,刚刚潘明龙请他们的时候特意带他们从菜场口绕了一圈。 他们看到了知县林建华、县丞冯余良以及孟塬县第一富豪兼恶的徐一真,还有数十名孟塬城有头有脸的人的头颅。 数十个人头挂成一排,那种场面,他们差点就吓尿了。 不借粮万一这位钦差大臣找个理由将他们也咔嚓了呢,那就亏大了。 实际上袁可立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这些不配合,他就让崔明去查查这些人家,他就不信这些人没干过坏事,只要有那就直接抄家。 “本阁再次强调一下,是借,不是要,这点很重要。” 袁可立有些无奈,从这点上就能看出,百姓对朝廷是有多么的不信任。 “你们手中有多少粮食,越多越好。” 众人沉默了一下,还是那位老者出声:“阁老,我许家存粮600石,家里有五十三口人,可以借出500石。” “阁老,我张家存粮320石……” …… 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众人逐个将家里情况汇报完了,竟然汇总出4000石的粮食,折合60万斤。 “徐一真等人死了,他们的家也被本阁抄了,你们借出的粮食是要现银,还是要他们的房产之类,你们自行选择,土地除外。” 众人一致选择要房产之类的,粮食一两银子一石,每家也就几百两,谁都不缺这点钱。 但房产、店铺之类的却是好东西,徐一真等人完了,那酒楼、米面粮油等店铺都是大把的声音。 一次性买卖哪有细水长流来的好。 “等忙完了,你们可以找潘明龙,由他代为办理,若是潘明龙搞不定,你们可以到渭南找本阁。” “阁老放心,卑职一定会处理好!” 袁可立说完,一边的潘明龙立刻给了保证。 袁可立点了点头,又道:“借粮的事情就先说到这里,明早开始,在县城周边开设粥棚,诸位家里若是有身强力壮的人,还请诸位能派些人参与。” 众人也是点头答应,粮都借了,还在乎几个人吗? 袁可立安抚了众人几句后,众人才离去,一同离去的还有潼关卫的人,负责搬运粮食。 众人刚出门,派去抄家的潼关卫也回来了:“阁老,抄家所得白银九万三千两,各类店铺六十七处,古玩字画九十二件,良田三百顷,粮食一千五百石……其中徐家站了四成……” 听完汇报,袁可立眉头轻皱。 抄家一千五百石,富商士绅四千石,合计五千五百石,折合八十二万五千斤,看着很多,但平均到五万百姓身上,一人也只有十六斤。 粥棚一旦弄好,难民至少还要增加,人均还要减少。 好在再过几天徐一真等人从河南买来的两万石粮食就要到了,撑个二十天问题不大,到时候朝廷的粮食来了就可以缓解了。 思索了一会儿后,袁可立看向潘明龙:“潘明龙,你可知道施粥流程?” “回阁老,前几年我们这里有过一次小灾,卑职参与了,大致分为四步:审户、标识、排序、散粥,另外还要给灾民发放‘“粥票’。” 袁可立听完松了口气:“潘明龙,即刻起,你代理孟塬县知县。” 潘明龙大喜,不待他拜谢,袁可立又道:“孟塬县有三位巡检,差役三百人,本阁从潼关卫再借调五百人,你的任务只有一条,那就是把粥棚给弄好。” “本阁不要求你能达到《灾尚去处散粮则例》中插筷子不倒的标准,但至少能让百姓吃上一口热乎的。” “有几点,你要注意,第一,前期先不用按照流程走,只需要注意城内一些地痞、游手好闲之人就行。 第二、本阁给你权利,凡是闹事的,一律押入大牢,待朝廷的人来审查。 第三、县城周边如有死亡的难民,立刻掩埋, 第四、绝对不允许难民随地如厕……” …… “卑职谨记!” 对于袁可立说的十几点注意事项,潘明龙都谨记在心。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做的好,他这个代理知县在赈灾结束后,很可能就会转正了,最不济也能凭借赈灾的功劳升任把总。 潘明龙离去后,崔明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阁老,您先吃点面吧,填饱肚子再说。” 听崔明这么一说,袁可立也感觉到了饥饿,接过面盏茶的功夫就吃了个精光。 沉思了一下后,便提笔疾书。 一张两张……,一刻钟的时间,足足写了十余张信笺。 第76章 猜测成真,宗室搞事情 “崔明,派人持老夫手令,将这封信六百里加急送回北京城呈给陛下,出潼关走河南回去,估计陕西境内的驿站部分没法用了。” “另外,我们明早直接到渭南,你安排人去西安府,让朝廷来的人都到渭南,那里离白水近,处理民变方便。” 袁可立说完又看向滕藻:“滕藻,明早你派出一些人查探附近的一些县城,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有消息就传递给老夫。” 两人应声后同时转身离去安排人手了。 夜沉如水。 孟塬县衙大堂内,袁可立和衣而卧在两块门板拼成的床上,脑海中努力思索着今日之事以及如何处理民变的事情,慢慢的陷入沉睡之中。 而整个孟塬县内,人声鼎沸,大量涌入的灾民以及身穿盔甲的潼关卫,都让城内百姓惊惧和好奇。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城内百姓和难民才慢慢的活动了起来,也开始逐渐的打探着消息。 铛……铛…… 几声锣响,县城的衙役扯着嗓子喊起来:“城内开了粥棚,百姓根据里甲到对应区域领粥……” 城内百姓听闻后都呆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灾到已经四五个月了,官府可从未救过灾,如今竟然开了粥棚,如何不让他们惊讶。 随即众人想起了夜里看到了潼关卫,或许是朝廷派他们来的。 “乡亲们,知县、县丞等县内的官吏大部分的头颅都挂在了菜场口,一排好吓人。” “什么?林建华死了,这怎么可能,昨晚我还看见他了呀?” “还有徐一真这个恶霸以及那些黑心商人都死了,真是老天开眼呀。” “这都不算什么,不仅他们死了,连他们的家都被抄了,家眷都被罚去苦役三年了,简直是大快人心呀!” “不是潼关卫做的,听说是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大臣袁可立昨日发现了城外聚集的难民,调来了潼关卫彻查,然后知县被砍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哪怕是一天一碗粥。” …… 城内百姓议论着,他们比城外的百姓的状况好不到哪里去,充其量是多了一个可以容身的房子。 本来是有些余钱的,结果徐一真等奸商抬高粮价,家里仅有的余钱都被榨干了,即便家里一天一顿粥,但也快揭不开锅了。 百姓们朝着粥棚聚集着,而袁可立则是在崔明的保护下查看着粥棚的情况。 现场虽然有些骚乱,但在县城衙役、里长、潼关卫的组织下,慢慢的变得有序了起来。 让袁可立欣慰的是,不仅在粥里放了少许盐,现场还弄了一些草药汤给生病的人喝。 “诸位父老乡亲们,老夫袁可立,朝廷的粮食虽然无法让大伙儿吃饱,但至少能保证每天有一碗热粥喝,等熬到开春,大家就有救了, 但是老夫把丑话说在前面,在此期间,胆敢闹事斗殴,妨碍施粥的,定斩不饶,望诸位听从安排。” 袁可立说完,便坐上马车朝着城外走去,沿途无数的百姓跪下相送。 一碗粥就能让他们活下去,这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了。 马车出了城,逐渐加速,朝着渭南而去。 越往渭南而去,众人的心越是冰凉。 从孟塬开始,路上的树还有些树皮,一天后进入华县地界后,大树连皮都没有了,路上的时不时的可以看见一具尸骨,几只秃鹫在盘旋着。 偶尔遇见的一些难民,眼中都是麻木,凭借着一股信念朝着渭南而去。 又一天后,袁可立等人到了渭南城外,此刻的城外也是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灾民,但没有赈灾。 进了渭南城府衙,朝廷派来的人也都到了。 “阁老,您终于到了!” 带队的户部右侍郎曾献松了口气,袁可立不在,他压力极大。 “阁老,据我们这几天调查的情况看,大致确定了范围,以白水为中心,周边澄城、蒲城、同州、耀县、铜川……共计十八个县受灾,共计八十万百姓受灾, 大旱从春天就开始了,到七月份的时候最严重,然后爆发了民变,现在粮价高达五两银子一石, 朝廷下发的禁令这些县城的士绅商人不买账,照样涨价,特别……” 说到这里的时候,曾献压低了声音:“特别是秦王府下的一些宗室等都带头涨价,他们的粮食一部分是自己存储的,一部分是从县城粮仓弄出来的, 大致是以赈灾的名义从粮仓调粮,然后直接给难民粮食,然后虚报,例如明明只发了一万份,他们谎称发了五万份,而且他们让府里的人来换着花样领, 虽然他们做的隐秘,但锦衣卫还是查出来了, 我们估算,粮仓内至少有七成进了他们自家的仓库。” 说到这里曾献停顿了一下,从身后的箱子中取出一册子递给了袁可立。 “阁老,按照县衙的记载,十八个县的社仓总计十二万石粮食,等我们抽查的时候,里面连一粒米都没有了。” ps:明朝的粮仓分为五大类,预备仓、水次仓、社仓、济农仓和王府仓,各个粮仓有不同的功能,面对对象也不一样,预备仓是各省首府建立,水次仓大多坐落在运河两岸,社仓和济农仓基本上各个显都有,王府仓就是亲王家的仓库。 袁可立听完,脸色没什么变化,却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前两天孟塬的事情,他就猜测陕西的大灾或许和秦王府有关系,如今果然证实了。 不过宗室比孟塬县城做的高明一些。 但这也犯了大忌了,宗室人员仕宦永绝,农商莫通,这是成祖之后定的规矩。 平时宗室搞点小动作,各地官吏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见,可现在做这个事情,是闲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好在他已经将猜测和陕西灾情的情况上报朝廷了,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想来也就是这两天朝廷就会知道,再等几天就会有结果了。 虽然皇帝给了他在陕西的便宜之权,别说是七品县令了,就算是从二品的巡抚,他都能直接砍了,但是涉及到皇家宗室,他就有些犹豫了。 不是他不敢杀,实在是宗室是个大麻烦,处理不好,皇帝是要背负骂名的。 他现在只希望这事和秦王府没有关系,只是下面的郡王、镇国、辅国将军私自干的事,否则这麻烦就大了。 废亲王,这可是大事情。 自己要不要去西安府探探口风,好做应对? 袁可立陷入了沉思之中,而这个时候门外有些喧闹了,曾献眉头一皱,不待他出声训斥,一道人影冲进了大堂。 “锦衣卫白水军情急报,袁阁老可在?” 第77章 民变抢粮,袁可立的应对 “拿来!” 被惊醒的袁可立脸色再次一变,坐直了身体。 崔明立刻接过密封的情报,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递了过去。 袁可立接过情报,快速的扫视着,表情也从凝重变成了阴沉,随即是愤怒。 这一幕看的曾献、崔明等人满是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位为官数十年、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臣如此变色。 “你们也看看吧!” 曾献接过信笺,崔明等人也围了上来,只是片刻后,众人才知道袁可立为什么会出现那种表情了。 只见信笺上写着:天启七年十一月十六日寅时,白水叛军突然袭击从太原运粮的队伍,粮草兵被冲散,叛军放火烧粮后叛军劫走一千两百石粮食, 粮草兵救火未追赶叛军,火灭后清点,烧毁四千石,死亡一百二十七人,烧伤十八人,及报止叛军去向不清,叛军人数不清。 “嚣张!” “找死!” 曾献和崔明同时怒喝了一声,脸上满是愤怒,其余朝廷的官员也是如此。 这伙叛军简直是冥顽不灵,旱灾这么严重,全国调粮何等的困难,抢粮不算,还烧了粮食。 四千石粮食,折合六十万斤,这能救活数万人,就这么被叛军烧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阁老,此事……” 袁可立抬了抬手打断了曾献的话:“生气没有任何意义,我们首要任务是赈灾,安置了百姓,才能解决后患,否则难民变流民,流民变流匪,流匪变叛军。” “至于叛军烧粮,也恰恰暴露了他们兵力不多,否则就不会玩烧毁粮食这一出转移粮草兵精力的把戏了,本阁估摸着,应该不会多的。” “对,卑职也是这么认为,劫走一千两百石粮食,折合是十八万斤,我大明的装粮麻袋一袋一百五十斤,一人扛一袋算下来需要一千两百人, 加上掩护、照明、留守、警戒等等,最多不超过三千人。” 崔明说完后,沉顿了片刻:“这情报中没有写清楚是扛走的,还是连粮车一起弄走的,但我琢磨着,应该是抗扛走的, 洛水以北多山,有麻陂山、梁山、黄龙山等,换做我是王二,肯定是扛着走,速度快,一旦进山,只要少数人封住山路,那真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而且,叛军暂时是不会再抢粮了,因为有了这一次后他们就会认为我们就会有防备,他们不敢赌,所以运粮的队伍暂时是安全的。” 大堂内众人听完后皆是若有所思,袁可立也是点了点头,暗道这崔明以后可以培养一下。 心细、脑子转的也快,武力更不用说了,是个好苗子。 “有道理。” “那你说说我们怎么应对?” 面对袁可立的询问,崔明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袁可立会征询他的意见,要知道这种军情大事,他一个小小的总旗根本就没资格参与的。 “大家都可以说说,咱们可以探讨一下。” 面对袁可立的鼓励,崔明略一沉思,便道:“经过抢粮事件后,朝廷应该不会……招抚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崔明有些不确定,随即又道:“如果不招抚,那就是剿杀,如果叛军进入黄龙山,那只有两条对策, 一是死死的咬住叛军,穷追猛打,但山路崎岖险峻,大军无法深入,补给对我们也是大问题; 二是围,他们手上的粮食最多只能撑一两个月,没有粮食他们自己就主动出山了, 我们只要守住山路就可以以逸待劳了,但无法确保会不会以化整为零从山中其他小路翻出。 从目前汇总的情报看,从四大边镇调的兵力,延绥、固原、太原三大边镇的军队,离白水还有两百余里,大同和京军差的更远, 等大军来了,叛军据深入了,想追都困难。” “所以呢?” “所以……卑职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崔明脸色有些尴尬,他是锦衣卫,打探、分析、审讯情报还算是拿手,但要说行军打仗那就有些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众人探讨了一会儿后,也没有得出什么好的方法。 “行了,叛军的事先放一放,先以安置百姓为主。” 袁可立打断了众人的探讨。 “曾献,你是户部右侍郎,赈灾是户部的本职工作,你就坐镇白水,统筹赈灾事宜。” “郭猛,你是锦衣卫,负责维持各地的粮价,一旦不听劝阻的立刻上报, 同时向西安、渭南等城的士绅富商勋贵们借粮,不借粮那就查查他们有没有触犯过大明律,威逼利诱也好,大义打压也罢,老夫只要粮。” “梁超,你是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你配合曾献,挑选部分身体强壮难民,三日后按照陛下标准修建湖泊, 另外,白水这一带很多的河流,如白水、洛水、清谷水、沮水等等,修建湖泊的时候,顺带将湖泊与附近的合流贯穿, 这样既可以等以后引河水进湖泊,也可以等以后大雨时可以防洪。” …… 袁可立坐在大堂的首座上,开始发布一条条的命令,足足半个时辰,众人见识到了袁可立的能力。 半个时辰,点到了二十余人,每人的工作都安排了工作,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停顿。 “诸位,事关我大明国运和数十万黎民百姓的生命,凡事万不可掉以轻心,待赈灾结束后,本阁亲自为诸位请功!” “本阁今日之后会前往白水,诸位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到白水找本阁,切记,万不可与百姓发生冲突。” “都去忙吧!” 众人起身齐齐行礼后离去。 大堂内只剩下袁可立和崔明。 首座上的袁可立沉思了片刻后,提笔疾书:“崔明,你安排人将这封信六百里加急传回北京城,呈递给陛下。” “这一封送到西安府,给秦王!” “你安排完了来找老夫,老夫有任务交给你。” 给陛下的信是汇报灾情和民变的事情,虽然陛下给了便宜之权,但这种事情还是汇报的好,小心谨慎这是他为官数十年能全身而退的不二法宝。 给秦王府的信大致意思就是请求开放王府仓赈灾,同时请他减免秦王府下田地租金等等。 一刻钟后,崔明安排完了,找到了正在大堂中看地图的袁可立。 “阁老,有什么任务,您就安排吧!” 第78章 驿站构想,未来的三通一达 “崔明,这个任务有些危险!” “阁老,您就说吧,保证完成!” 看着拍着胸脯保证的崔明,袁可立沉默了一下:“崔明,你领几名身手好的锦衣卫沿着叛军退走的路跟上去,查探一下叛军的情况。” “不行!” 崔明一听顿时急了:“阁老,不是我怕死,我奉旨保护您,我要是走了,您这边怎么办?” “怕什么?” 袁可立脸色一沉:“你手下的锦衣卫又不是全部都带走了,再说了在白水城中,你还担心我出事不成?” “若是等两天大军来了再去刺探消息,就晚了,趁现在痕迹还在,咬住他们。” “你也不想看到民变的这支队伍又突然袭击,以致军民死亡吧!” 崔明沉默了,内心很是纠结。 他的任务是保护袁可立,但袁可立安排的任务也极其重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犹豫了一会儿后,崔明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番安排后,崔明离去。 有了袁可立坐镇,整个赈灾工作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远在两千里外的北京城,崇祯也得到了袁可立送回来的第一封信,看着信里面的内容,崇祯猛然一拍桌子。 “好!杀的好,只是砍了就太便宜他们了,换做是朕,朕要凌迟了他们!” 一边候着的王承恩被吓得一激灵,随即就听见了崇祯的话:“大伴,传孙承宗、李国普来见朕!” “另外,去宗人府调亲王、郡王的玉牒来,统计一下宗室人数。” 只是一刻钟的时间,在内阁处理公务的孙承宗和李国普两人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看着崇祯铁青的脸色,两人心头顿时一沉。 不待两人行礼,崇祯就将信递了过去:“两位爱卿,这是袁可立从陕西六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信,你们看看吧!” 带着疑惑,两人凑在一起快速的扫描着信的内容。 越看两人心头越沉,到最后两人眼中满是凝重。 信中三件事情,第一是孟塬灾民和官商勾结倒卖粮库的事情,背后竟然是魏忠贤的势力, 第二,袁可立怀疑秦王府在陕西旱灾中干了不光彩的事情,并请求从国子监调一批贡生到陕西,以补陕西各县空缺。 第三、以潼关驿站为典型,讲述了从睢州到陕西一路上驿站的问题,并提出了一些建议; “陛下,魏忠贤……” “他的事没什么,加速清理就是了!” 崇祯摆了摆手,魏忠贤和在京的余犯都死了,剩下的这些都是不算啥,也就是路途远,不然早就杀完了。https:/ “对于驿站的事情,两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孙承宗道:“陛下,前段时间您让兵部彻查驿站的事情,臣接手内阁后也在跟进了,具体结果还需要时间, 袁阁老在信中提到的驿站设施破坏、驿卒叛逃、卫生差等问题的最终原因还是贪污腐败和缺钱。” 这不是废话吗?崇祯暗自吐槽了一下,随即道:“你们说,如果将驿站做成客栈的形式开放给百姓、官员途径自费等,可不可行?” 孙承宗和李国普两人一愣,皇帝的这个提议太过于大胆了。 自驿站出现到现在,他们从未听过或在书中看到过开放给百姓的记载。 “陛下,现在很多官员出行也不愿意住驿站,因为饮食和卫生低劣,官员自费倒是可以;只是驿站多用于军国重事,如果开放给百姓,似乎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崇祯反问了一句:“以袁爱卿信中所提到的潼关驿站为例,客房有一百二十间,平时能有多少人住? 恐怕每天一大半都是空着的,与其空着不如拿出来对百姓开放,收取银两,这样驿站就能自给自足并且能盈利了,有钱了驿卒就不会叛逃,也能维护驿站了。 刚开始不一定全国都用,先选一条线路尝试一下,如果可行,那再全国推广,不行再另想他法。” “当然了,开放多少间、怎么开放,如何不影响正常的驿站功能,这就需要你们来规划一下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朕给你们半个月时间来细化。” 崇祯根本没有给两人反对的余地,直接拍板决定。 见皇帝心意已决,两人也不好再反对。 在崇祯看来,驿站只是传递情报等等简直就是太浪费了,现成的交通网赚不到钱不说,竟然还亏钱,简直毫无道理。 现在只是尝试对百姓开放,等成熟了他还要把驿站打造成后世的三通一达。 朝廷垄断的行业,操作的好,银子哗哗的进来。 “好了,再说说袁爱卿提到的秦王府可能做了些不光彩的事情,这事你们两个怎么看?” 两人浑身一震,终于提到这件事情。 可这件事情是皇家自己的事情,他们两个外人怎么说? 无论是按照大明律还是按照宗室的规定,如果秦王府真的做了这些事情,那都是大罪。 “算了,你去忙了吧!” 见两人沉默不语,崇祯摆了摆手,让两个内阁大臣参与皇室的事情是有些难为他们了。 “去国子监和吏部查一下,看看哪些候补的,先挑100名,让他们立刻前往陕西,找袁爱卿报到,能留多少就留多少,剩下的就当是学习。” 孙承宗和李国普两人听完松了口气,行礼后离去。 东暖阁内,崇祯拿着袁可立的书信慢慢踱着步,眉头紧皱,宗室的事情不好处理。 但他内心竟然有种惊喜的感觉,他还愁着怎么对宗室改革,结果就出了这事,简直就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陛下,统计出来了,截止到目前有30位亲王传承,另有224位郡王,宗室人数二十万有余。” 听完王承恩的汇报,崇祯长长的叹了口气,感叹老朱家的生育能力。 太祖朱元璋打完天下后,不想让子孙后代过得不那么苦,于是搞出个‘一子承袭,余子降等’的制度,皇帝儿子一律封亲王,亲王儿子是郡王…… 更可怕的是,亲王哪怕生50个、100个,也全部封世袭罔替郡王,生了就有俸禄,为何不生呢? 封爵位这就算了,特么的还有俸禄,亲王年俸禄10000石,郡王两千石……最差的奉国中尉都有200石,这些都要国家财政支出。 除了爵位和俸禄外,亲王就封的时候,还会赏赐大片的土地,万历一次性赐给福王两万顷土地,河南好地不够了,就到湖广、山东去圈占最好的良田。 景王、潞王、桂王、惠王、瑞王的庄田各在3万顷以上,何等的夸张。 明朝共有亲王67位,不是所有亲王都能有3万顷的封赏,但人均一万顷问题不大,折算下来67万顷。 这还是只是封赏的,各位亲王到了封地后勾结官府侵占百姓良田,估摸着也有个三四十万顷,总得算下来有一百多万顷。 “如果秦王府也参与了,到底杀还是不杀?” 第79章 杀意已决,马祥麟挂帅 杀与不杀,这是个大问题。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崇祯终于下了决心,如果情况属实就必须要处理,那就别怪他举起屠刀了。 他也给自己找了三点理由。 其一,他们触犯了大明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他前段时间书生闹事时说的,现在宗室的人犯事了,他都无视,刷起来的民望该怎么办? 其二、欺君大罪,自己下发了圣旨重点强调不允许涨价,作为宗室没有带头起表率作用,竟然还带头涨价,不杀如何对的起死去的百姓? 其三、惦记他们手中的田,秦王可是太祖一脉最先封王的,传承至现在两百多年了,手中的良田至少有三四万顷,必须得收回来。 但是怎么杀,这必须得计划好。 世人都说宗室自成祖之后没有了实权,还加了许多的限制。 诸如二王不得相见、不得擅离封地、即使出城省墓,也要申请,不得预四民之业,仕宦永绝,农商莫通等等。 这些限制刚开始执行的倒也挺好,但到了明中后期后,就有些形同虚设了。 因为有司法特权,有罪时“罚而不刑”,很多王府就成了当地地痞流氓盗匪响马的庇护者,甚至他们自身沦为黑社会头目。 单单是史书上记载的就有数十起之多,诸如庆成府的辅国将军藏匿大盗、方山王府镇国中尉朱新垣与群盗通,劫掠商货, 襄垣王府的辅国中尉、昌化王府的辅国中尉都私出禁城为盗,公然杀人劫财…… 虽然不能有私兵,但庇护的地痞流氓和盗匪不是私兵更甚是私兵。 一个亲王府下有七八个郡王,一个郡王府下有十来个镇国将军等,假如一个镇国将军府养个一两百个流氓头子和盗匪,这个数不算多吧。 这么算下来,一个亲王府能组织出一万多人,虽然是乌合之众。 秦王府存在两百多年了,与朝中大臣和地方官吏士绅的关系错综复杂。 处理不好也会造成慌乱,特别是那里还有旱灾和民变的事情,这才是崇祯担忧的。 有了决定后,崇祯就开始给袁可立写信,让他彻查秦王府的事情,可这封信刚写完,王承恩就又拿着袁可立的信进了东暖阁。 “皇爷,袁可立大人从渭南六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信!” “朕不是给了他便宜之权吗?怎么又有信来?” 崇祯嘀咕了一声,还是拆开了王承恩呈上来的信,片刻后,崇祯眼中满是悲哀之色。 信中两件事情,一是民变抢粮焚粮,二是描述了秦王府下的人所干的事情。 “朕都给了活路了,竟然还冥顽不灵,既然找死,那朕就成全了你们。” 这一刻,他都想御驾亲征西安府了,亲自坐镇指挥,将这股民变给彻底灭掉。 实在是被陕西的事情给搞怕了,历史上记载白水的这股民变当年招抚失败,围剿也失败了,结果崇祯元年开始陕西各地起义纷纷响应。 陕西定边王嘉胤府谷起义、安塞马贼高迎祥、洛川张存孟、延川王和尚、汉南王大梁等纷纷起义,起义席卷整个陕西,随后蔓延至河南、甘肃、四川的等地。 想了想,崇祯还是放弃了御驾西安府的打算。 一是大臣们肯定不让,二是御驾到西安至少得两个月时间,现在到年底了,事情很多,还真走不开。 宋应星、陈振龙、毕懋康、孙元化、徐光启等人也快到北京了,这几人的安排是至关重要的,实在是耽误不得。 平复了愤怒了心情后,崇祯看向王承恩:“大伴,传忠贞侯秦良玉和昭毅将军马祥麟来见朕。” 等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秦良玉和马祥麟才急匆匆的进宫。 “臣秦良玉、马祥麟参见陛下!” 两人进入东暖阁后立刻行礼。 自魏忠贤死后,秦良玉的白杆兵就驻扎在了德胜门十里外的地方,与京营遥遥相对,用意不可谓不明显。 这一段时间来,他们除了训练外,就是协助方正化和李若涟整顿腾骧四卫、锦衣卫,他们正在带人和腾骧四卫对练,王承恩就急匆匆的找到了他们。 崇祯从龙案后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递出袁可立的信:“忠贞侯,你先看看这封信!” “这是袁阁老的信?” 打开信看了一眼,秦良玉有些错愕。 “该死,陛下下发了招抚的圣旨,不投降就算了,竟然烧粮,实在是可恶!” 片刻后,两人看完的信,秦良玉没有说话,反倒是马祥麟怒喝了起来。 民变的事情他们知道,因为没吃的暴动可以理解,可你抢就抢吧,怎么还烧了呢,四千石可以救活多少百姓。 一直沉思的秦良玉沉声道:“陛下的意思是?” “袁爱卿在信中写的很清楚,这股民变可能会退入山里,你手下的白杆兵是山地军,比较熟悉山地作战, 所以,朕想让马爱卿带几名手下的千户去一趟白水,亲自指挥从四大边镇调过去的大军,你看可行?” 崇祯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刚跑了四千里路,才休息几天又让人家再往回跑两千里,用人也不是这么个用法的。 “臣愿往!” 马祥麟立刻跪了下来:“陛下,臣愿意前往白水。” “陛下,身为军人,守土拓疆、保卫百姓这是臣等的职责,陛下的命令就是军令。” “好!” 崇祯大喜,朝着王承恩看了一眼,王承恩立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陕西民变,杀知府开官仓、抢粮烧粮,断我百姓活路,为扬朝廷之威,明朝廷决议,特封昭毅将军马祥麟为征剿大将军,统领四军,镇压民变,还陕西安宁,卿所到之处,如朕亲临,但受袁可立节制,望卿勉励,不负朕托,钦此!” “臣领旨谢恩!” 等马祥麟谢恩后,崇祯继续道:“马爱卿,要打出气势来,让陕西的百姓都知道朝廷的决心,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你去白水灭了民变队伍后,先在白水待一段时间,等听袁爱卿的命令。” “臣明白!” 马祥麟心中一震,搞完了不回来干啥?那只有可能是秦王府的事情了。 “将这封信带给袁爱卿,去准备吧,越快越好!” 看着离去的两人,崇祯的心稍微安了一些。 有袁可立在,还有擅长山地战的马祥麟,民变的事情倒是可以不用太担心了。 “宗室呀,是个大麻烦,但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感叹了一句后,崇祯继续批着奏章,若是没有陕西的事情,这日子倒也舒服。 这天刚退朝,刚回到东暖阁,王承恩就禀报道:“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求见!” “让他进来吧!” 第80章 猛将入京,四卫指挥使 “陛下,周遇吉、黄得功、曹文诏、曹变蛟已经在宫外等候了。” “孙传庭在代州,离北京有些远,估计还需要几天时间。” 李若涟进东暖阁行完礼后,立刻汇报。 崇祯听完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太忙了,他都把这事给忘了。 随即立刻兴奋了起来,这几位可是大明的猛将,个个都很能打,有他们在,自己手中再多一些筹码。 “传他们进来!” 崇祯说完:“不,让他们到华盖殿。” “另外传方正化也一起来。” 两刻钟后,崇祯到了华盖殿,见到了明末的猛将们。 四人虽穿长袍,俱是斗志昂扬,比之他看到的京营将士精气神强出百倍,也只有马祥麟等人身上才有的气质。 “臣开原卫千户黄得功!” “臣锦州卫千户周遇吉!” “臣辽东游击曹文诏!” “臣辽东百户曹文诏!” “参见陛下!” 崇祯内心有些激动,这四人无论是忠诚还是军事才能都值得称赞的。 黄得功,军中号黄闯子,迫降五营兵,擒马武,杀王兴国,破张献忠,镇压民变战功赫赫,京营名将,但这个时候还没有调入京营。 周遇吉,崇祯九年才崭露头角,讨贼河南,战光山、固始,皆大捷,曾与建奴杨在柳青大战三天三夜,建奴死伤数千,明军以少胜多的战例。 最后在宁武关粮尽援绝后被李自成擒获,吊于高竿之上乱箭射死,然后又将尸体肢解。 他的夫人刘氏带领几十名妇女拒守公廨全部被农民军烧死。 他给李自成部带来的伤害,让李自成暴怒,城破后屠城,婴幼不遗。 曹文诏,崇祯二年皇太极围北京时,随袁崇焕进京勤王,随后开始展露他军事才能,镇压民变、剿平关中、威震陕西,在湫头镇之战中因寡不敌众兵败自尽。 明廷给了:文诏忠勇冠时,称明季良将第一,足可见其忠诚、勇武。 曹变蛟,松锦大战中率部下冲建奴军大阵,直抵皇太极中军,差点干掉皇太极的猛人。 回忆完了四人在历史上的记载后,崇祯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四位爱卿免礼!” “四位爱卿可知朕召几位回京所谓何事?” “臣等不知,请陛下示下!” 四人的反应跟排练过的一样,声音整齐无比。 实际上,他们四人也都满是疑惑,四人中军职最高的是曹文诏,游击,但这个级别也没有资格来见皇帝吧。 崇祯没有示下,而是看向方正化:“方正化,腾骧四卫整顿到什么程度了?” “陛下,腾骧四卫编制是22400人,臣彻查后发现实际只有18686人,且老弱病残、虚冒顶替等很多, 臣将四卫军士的年龄限制在了16-30岁,百户以上将领的年龄上限限制在了20-40岁,高于和低于这个年龄的全部剔除,现在四卫共计13800人, 因为采购的马匹还未到,所以臣正在做第一阶段的灵活性和体能、刺杀的训练,等第一阶段后,臣会从中抽出成绩最优的2000人组建勇士营, 剩余人等分批到京郊的马场做马术训练。” “有意思!” 崇祯听完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着四人:“四位爱卿,可知方正化设置年龄的意义?” 曹文诏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何从召对突然转向了腾骧四卫,但既然问了,他还是要回答的。 “陛下,军士16-30岁,这个年龄段无论是体力还是冲劲都是最好的,接受能力强,敢打、敢拼。 而百户以上指挥官限定在25-40岁,因为25岁的百户至少在军中服役了几年了,经验丰富,他能对一百多名军士负责, 而高于40岁,是因为体力跟不上,人年纪大了虽然经验丰富但容易有畏惧心,一支军队有畏惧心这是最致命的。” “曹爱卿说的有道理!” 崇祯点了点头,又道:“方正化,你再把腾骧四卫的构想和四位爱卿说一说吧!” 一刻钟后,方正化将腾骧四卫的构想讲了一遍,四人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骑兵这是大明的痛,也是军人的最爱。 长途奔袭、快速突袭和大迂回、大穿插、歼灭战,每一个都让四人兴奋。 但四人也满满的疑惑,构想是好构想,可这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看着四人的表情,崇祯问道:“四位觉得这个构想怎么样?” 沉默了片刻,曹文诏出声了:“陛下,臣在辽东,与建奴战斗了很多次,我们有锦宁防线,如果后勤跟的上,防守不成问题, 但如果我们一支能与建奴抗衡的铁骑,我们就可以由守转攻,将建奴打回老家; 虽然辽东有夷丁突骑,但人数太少,无法正面交锋,如果方大人的这个构思能达成,那大明的战力绝对可以提升好几个层次。” “对,建奴之所以厉害,主要是骑兵,如果我们有骑兵能与他们的骑兵正面抗衡,加上锦宁防线的十几万将士和火器,建奴来多少我们就能杀多少。” “嗯,方大人所说,虽然数量上不足,但能牵制就很不错,减少正面压力,或者去偷袭建奴老巢,干掉他们的游牧部落,这些都可是可行的。” …… 听完四人的意见,崇祯轻笑道:“黄得功、周遇吉、曹文诏,如果让你们来担任腾骧四卫的指挥使,你们可有能力打造出一支战力超群的军队?” 黄得功三人愣住了,实在是皇帝的这个任命太过于不可思议了。 犹豫了片刻后,曹文诏迟疑道:“陛下是说让我们三人担任指挥使?” “对!” “可我们只是正五品,指挥使是正三品,这似乎不符合朝廷的流程吧!” “没什么符合不符合,腾骧四卫是朕的亲军,那就是朕说了算,既然你们有能力,那朕就给你们施展的空间,朕说你们行你们就行。” 崇祯站了起来,走到众人身前,眼神灼灼的盯着众人。 “怎么?朕敢给,你们都不敢接吗?” 第81章 勇士营,王牌中的王牌 “臣等叩谢陛下,愿为陛下死而后已!” 曹文诏三人同时跪了下来。 身为军人,哪个不想效仿汉冠军侯直捣黄龙,封狼居胥? 现在没有匈奴,但有建奴呀,建奴比匈奴更加的凶猛,而且大明的此刻正遭受着建奴的猛烈攻击。 萨尔浒之战、宁锦之战等等,都说明了建奴亡我大明之心不死。 身为军人的他们,因为官职和高层的对敌策略的问题,空有一身才学和一腔为国的爱心,却无法亲身上战场,何等的遗憾。 如今皇帝秣兵历马,又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若是还抓不住,那就太愚蠢了。 “三位爱卿请起。” 崇祯亲自扶起了三人,这种礼遇更是让三人激动。 “即刻起,曹文诏为腾骧左卫指挥使,周遇吉为腾骧右卫指挥使,黄得功为武骧左卫指挥使,武骧右卫指挥使人选待定,在新任指挥使上任前由方正化兼管。” 腾骧四卫,只有武骧右卫指挥使没有着落,崇祯一时也没有太好的人选。 至于孙传庭、赵率教等名将,放在腾骧四卫不合适,有其他的考虑。 一边的曹变蛟看着拜谢的三人,眼中满是羡慕之色,他虽勇猛,但一来年龄不够,二来现在才是百户,相比三人自然是差了些。 曹变蛟的神色崇祯自然是看在眼中:“变蛟,是不是很羡慕?” “是!” 曹变蛟没有丝毫的掩饰,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那你说说为什么没有任命你呢?” “陛下,臣自认勇猛……” “咳……” 曹文诏咳嗽了声,低声道:“变蛟,陛下面前,不可孟浪!” 哪知曹变蛟毫不在意:“叔叔,我是军人,还是少年的军人,有什么说什么了,我勇猛这在您军中是公认的事实。” “好,直性子,朕喜欢!” 崇祯拍了拍曹变蛟的肩膀:“你继续说!” “陛下,臣虽勇猛,但臣今年只有19岁,年龄摆在这里,而且只是一个百户,腾骧四卫号称禁军中的禁军,军士自有其傲性, 以前虽然有些问题,但方大人整顿过后,臣相信这四卫留下来的人个个都是好手,陛下是担心臣镇不住他们, 其二,臣是在叔父麾下,虽然叔父公正无私,但外人或许不会这么认为,他们认为臣是裙带关系,给人的印象就不好, 先入为主,臣去了也不好带,即便是好带也需要时间,这与陛下整顿的初衷是相违背的, 其三,陛下痛恨党争,叔父已经是腾骧做卫指挥使了,臣若是再去腾骧四卫担任指挥使,容易遭人诟病, 综上三点,陛下才没有让臣去腾骧四卫。” 听完曹变蛟的分析,众人皆是点头。 而崇祯内心很是无语,他很想吐槽一下曹变蛟,你一个孩子咋那么多心眼呢? 但从侧面说,曹变蛟心思的细腻。 勇猛、细腻完美结合在一起,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你这么分析,对!” “也不对!” 众人听崇祯这么一说,顿时好奇心大增,他们自问,自己分析也是这么几点原因。 崇祯背负着双手在文华殿内慢慢的踱着步。 “你说的年龄、裙带等,这些在朕这里都不是问题,腾骧四卫的将士身为军人,那就要听从指挥,无论朕安排谁,哪怕是他们有意见、不满,他们都要听。 朕能破格提拔他们三人,难道就不能破格提拔你吗?” “至于你最后说的党争,更不是问题,朕既然能安排你们,那就不怕,朕既然能灭了阉党,那就自然能灭的了其他人,敢党争,那就杀了。” 崇祯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走到了文华殿的大门口。 从大门射进殿内的光线刚好射在了崇祯身上,这一刻,众人感受到了崇祯身上的霸气和信心。 崇祯没有理会众人的表情,继续道:“朕没有任命你到腾骧四卫,是因为你有其他的去处。” 众人有些疑惑,但方正化却是眼睛一亮,猜到了崇祯的意图。 果然下一刻崇祯就道:“腾骧四卫整顿后不再在京都护卫朕了,朕身边虽然有锦衣卫,但朕依旧想组建一支直属朕的军队, 方正化刚刚说了,等四卫第一阶段考核完成会抽出两千人,这两千人就是朕的直属卫队, 腾骧四卫号称禁军中的禁军,朕的这支卫队,那就是禁军中的禁军中的禁军,王牌中的王牌,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上马能骑射冲锋,下马更强于格斗,朕赐名为勇士营,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担任这支卫队的指挥使?” 曹文诏三人愣住了,曹变蛟更是惊的嘴巴都张开了,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若真按崇祯所说,勇士营绝对是大明军队战力的巅峰,统帅这样一支军队,那是无上荣耀。 对于勇士营的指挥使,崇祯刚开始是想在马祥麟和秦良玉的几个侄子中挑一个的,但想想还是放弃了。 打仗父子兵,上阵亲兄弟,这是白杆兵战力强横的根本,若是抽调走了有些不合适。 曹变蛟的到来,让他瞬间决定,勇士营的指挥使就应该是他。 震惊过后,曹变蛟沉声道:“陛下,勇士营可上战场否?” “你说呢?” “臣愿意!” 曹变蛟听完崇祯的反问,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是废话了,瞬间跪了下来。 若是不上战场,组建这支勇士营做什么?还要做到上马能骑射冲锋,下马更强于格斗,这不是浪费吗?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勇士营的指挥使了,那些儿郎都是好手,怎么征服他们你自己看着办, 勇士营内一切将领的任命,百户及以下你可以直接任命,千户则是选定后上报给方正化,你们两个都同意了就行,有分歧就给朕, 训练、招人、编制多少等等,都由你决定,朕只要结果。” “臣领旨!” 曹变蛟谢恩后,崇祯看着众人。 “哦,对了,卢象升在组建天雄军,李邦华在整顿二十一卫,李若涟在整顿锦衣卫,明年六月会演武,到时候白杆兵、京营都会参加,希望你们能拿个好名次。” “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方正化,你代朕去给四位爱卿接风吧,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大伴,去内帑给每人五百两白银,用作安身之用。” ps:500两不是小数目了,当朝二品一年俸禄折算下来差不多在500两,据记载崇祯十三年,北京市正阳门大街一座小型四合院,两间南房,两间北房,一间厢房,卖价只要33两。 此举也算是用以解决四人的后顾之忧,尽快的投入到训练之中。 提到银子,崇祯就叹了口气,银子真不够花,现在只是初步,等腾骧四卫和天雄军组建起来,花钱那就是跟流水一样。 还有毕懋康等人回来,他们的研究也是个无底洞,钱不够一切都白谈。 最快的来钱方法自然是抄家了,想到这里,崇祯看向了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 “李若涟,锦衣卫整顿的怎么样了?” 第82章 惊天大案,晋商卖国 李若涟浑身一震。 他记得魏忠贤死的那天,皇帝就告诉他,尽快整顿锦衣卫,有大案交给他们办。 现在这么问,自然是等不及了。 只是他有些奇怪,锦衣卫以前虽然倾向魏忠贤,但情报能力还是在的。 这段时间他将近几年锦衣卫查到的卷宗都看了一遍,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大案。 “陛下,锦衣卫上报总数是五万余人,臣彻查后,实际只有一万五千余人,剔除老弱病残弱和一些千户、百户的家丁等,目前锦衣卫只有八千余人。 编制经过调整后,算是齐全的,这八千人中,原本在臣、王国兴、高文采等手下的就有四千余人,这四千人是随时可以动用的,剩下的四千人就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了。” “四千人吗?” 崇祯自语了一声:“勉强够用。” 四千人不可能全部派到陕西去,但马祥麟去了陕西,等将民变彻底镇压后,解决了秦王府的事情,就能率军直扑山西,也就几百里路。 陕西有很多卫所的,诸如西安前、后、左、右、中、后五卫,延安卫、绥德卫等等足足有二十来个卫。 之所以没有调动这些卫所去镇压民变,原因有三点。 一是民变是当地人,卫所军也是当地人,搞不好里面就有老乡,通风报信那就完了; 其次,卫所军的战力不足,对少量的人还行,这种接近万人的民变,去了就是送菜的; 三是为了八大晋商的事情。 “大伴,让所有人退出大殿,大殿十丈内不得有任何人靠近,敢靠近者,杀!” 片刻后,王承恩回到了大殿中,崇祯深深的吸了口气。 “李若涟,朕得到密报,山西临汾亢家、祁县乔家、榆次常家、太谷曹家、介休候家、范家,祁县的渠家、和太谷孔家等八家暗通建奴,将茶、盐、铁、火器、粮食、情报等卖给了建奴。” “这、这……” 李若涟听完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懵了。 这八大家族在大明算是比较出名的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干出这种卖国的事情。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万个万人敌在他脑海中一起爆炸开来,与魏忠贤比起来,魏忠贤就是小儿科了。 这八大家族的罪名若是落实,那就是诛九族的,八大家族富甲一方,九族加起来至少也有两三万人,比之太祖和成祖时期的案子都不差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李若涟清醒了过来,脸色满是愤怒:“他们怎么敢!” “这话问的好!” 崇祯冷笑,眼中满是杀意。 商人千里只为财,大明律是没有特别的贸易禁令,法无禁止即自由,从这点上说,八大晋商和建奴做交易倒也能说的过去。 但是明朝有规定:禁止军器、情报等交易。 明朝与女真、蒙古的贸易禁令中很明确的规定,不准交易铁器,别说是刀剑了,就算是一把锄头那都是死罪。 粮食、盐也都是贸易禁令,否则大明如何将蒙古打的成了顺民。 至于后世说八大晋商没有出卖大明,纯属于是洗白。 将大明灭亡归怪罪到晋商头上是有些扯淡,但大明的灭亡,晋商绝对是出一份力量的。 第一、建奴是一个落后的、居无定所的小部落,那数万士兵装备重甲、兵器等是从何而来的?这个时候沈阳、辽阳等还在大明手里。 第二,大明灭亡前,建奴五次入关劫掠都能准确把握时机与避开重兵的路线,要知道这个时候信息传递是极其麻烦和滞后的,没有当地的配合,能这么准确? 第三、各处商号比晋商强的也不少,为何建奴入关后单纯的只将八大晋商列为了皇商? 还把张家口近一半的商铺都赏给了八大晋商?没有对建奴有贡献建奴会这么做? 就这三个问题,那些人都无法解释。 还有人说大明注定要灭亡了,八大晋商是弃暗投明,简直是无耻之谈。https:/ 灭亡归灭亡,但这不是你卖国、做汉奸的理由! 反正不管是哪种言论,崇祯是认定了晋商一定是卖国了,多少的问题。 无论是谁劝,他都要将这八大晋商抄家灭族。 “真该杀!” 自己等人在前面‘拼杀’,这帮人不使劲就算了,竟然还拖后腿。 李若涟收敛脸上的愤怒,沉声道:“请陛下示下!” “你派绝对心腹去一趟山西,不是让你们彻查他们的罪证,而是去查清楚这八大家族的九族关系,等朕圣旨一到,一个都不许落下!” “顺便再派人去张家口,朕记得萨尔浒之战前,八大晋商的交易都是在那里完成,派人去那里盯着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 记住了,即便是查到什么了,也只能装着没看到,不允许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以免打草惊蛇。”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连派出去的锦衣卫都不要说。” “臣领旨!” 李若涟脸色凝重的朝着外面走去。 大殿内,崇祯站了一会儿后回到东暖阁,坐在龙案后陷入沉思。 八大晋商到底是从什么时间开始勾结建奴的,这个不好说,但至少在万历四十六年四月之前。 因为这一年是建奴的天命三年(1618年)四月,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誓天,发兵征明。 没有稳定的粮食、铁器等来源,就以建奴那区区几十万人就敢对大明开战,这得有多疯狂? 要知道这个时候沈阳、辽阳还在大明的手里,建奴就不可能从辽东这里获取铁器、盐等。 “八大晋商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支持,否则那么大批量的东西不可能直接运出去。” 想到这里,崇祯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地图上的张家口的位置。 看了一会儿后,又提笔在地图上划了几笔,随后脸色彻底的阴沉了下来。 “想要查抄八大晋商,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第83章 考成法,李邦华带来的惊喜 “由山西口岸北上,经蒙古绕道张家口,这就必须经过太原军镇(山西镇)、大同军镇防守区,张家口属于宣府边镇管辖, 也就说这三个边镇的高层将领可能都有问题?想要搞定八大晋商,那就必须将三个边镇的总兵换掉或者调走?” 这一刻,崇祯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总兵那是一个地方的最高军事指挥官,若是总兵有问题,那大明真危矣。 “嗯,也不对,八大晋商本就是给边镇送物资,太原和大同倒也不会查,那么只有宣府是有问题的,物资最终在这里被送出去,这么说,只要将宣府的总兵调走就行了?” “还有宣府巡抚、张家口守备和互市牙郎可能也有问题。” 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崇祯才轻声道:“大伴,传李邦华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李邦华进了东暖阁。 看着李邦华的样子,崇祯有些错愕,因为此刻李邦华满头大汗,官服上沾满了灰尘,哪里有一点兵部左侍郎的样子。 现在可是大冬天,还是小冰河时期,这老头干啥了,搞了这么一身汗? “李爱卿这是怎么了?” “陛下,臣正在整顿二十一卫呢,在各自的驻地查看了一圈,有些失仪,请陛下恕罪!” “刚好,朕找你就是为了二十一卫的事情,整顿的如何了,具体说说!” “陛下,能否赏臣一杯凉茶,臣给他们训话了半天,喉咙要冒烟了。” 崇祯有些哭笑不得,敢在东暖阁从他要茶喝的,除了这个耿直的老头,也是没谁了。 灌了两杯茶后,李邦华平息了下来。 “陛下,除府军前卫外的二十卫,编制总数112000人,臣彻查后,发现实际人数只有98568人,冒领空饷人数近两成, 其中以济阳卫、济州卫、通州卫最重,高达三成。 而府军前卫编制28000人,实际只有16000人,而且里面汇聚了整个京都勋贵士绅家的子弟。” 李邦华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崇祯的脸色,发现这位皇帝脸上竟然毫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他刚刚的汇报一样。 说实话,他在彻查之前就知道二十一卫是有问题的,但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问题。 崇祯面部虽无表情,但内心则是感叹大明的腐败,皇帝的亲军都能腐败到这个程度,更何况地方的卫所了,估计战力更差。 皇帝二十六卫中,众人所熟知的是锦衣卫,但却不知道,锦衣卫与府军前卫比起来在编制上就差了很多。 锦衣卫下辖14个所,而府军前卫则有25个所,人数上差不多多出一倍。 府军前卫是干什么的?皇帝身边的带刀侍卫就是从这里面挑选的,以及负责提防其余二十五卫的,所以人数上远超其他卫。 “你继续说!” “是!” 李邦华拱了一下手,继续道:“臣清理了老弱病残后,二十卫现在有82000余人,但这只是初步清理表面的问题,但离恢复巅峰战力还差的远,所以臣想在二十六卫恢复考成法!” 听见考成法,崇祯嘴角一抽。 什么是考成法?这是张居正在万历元年提出,六部和督察院把官员应办事情登记造册,六部、六科、内阁各一份。 核心内容就是:立限考事、以事责人。 再简单的理解,那就是后世公司的kpi考核,只不过后世的kpi考核扣工资,而这个考核轻则罚俸、重则革职、再重点直接就砍了。 这个法子对懒散的大臣们来说简直就是悬在头上的利刃,所以在实行了十二年后,在万历十二年被废除。 “具体说说!” “二十一卫中,下到总旗,上到指挥使,就没有几个是干净的,但想撤掉他们不现实,一时半会儿补充不了, 那不如将所有总旗以上将领全部撤了,但暂代各职, 臣设想在二十一卫的各卫中设立一个类似督察院的机构,再设立一个功劳簿,记录总旗以上将领每月所做之事,如军士体能、跑步、军规等等,按月考核,确定优先,达到标准了就恢复原职, 三次考核达不到就撤职,连续三次达成了那就晋升一级,三级为上限, 如此,为了保住自己不被撤职,将领们就会玩命的操练。 如果再加上,撤职后彻查以往所做之事,效果会更好!” 崇祯听完猛然一亮,这个方法好,但有些问题。 “李爱卿,方法是好方法,但如果将领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将压力全部施加到士兵身上怎么办?会不会练废了或者让士兵哗变?” 听了崇祯的问题,李邦华淡淡的一笑,胸有成竹道:“请陛下一道圣旨,若是有哗变,那就直接砍了哗变士兵的总旗和百户、千户, 如此一来,想要士兵不哗变,那将领就必须一层层的安抚下级,如给银子或者待遇好一些,顿顿吃肉等等, 他们贪了很多,我们也很难追回,不如让他们吐出来,用在士兵身上,增加战力,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其次,给一些奖励,最终考核前百名的人,官升一级。 震、奖并用,将士只能拼命的训练,臣保证,三个月绝对能恢复战力。” “哈哈哈……” 这一刻,崇祯大笑了起来。 他真的很开心,李邦华带给他的惊喜简直简直太大了。 他召李邦华来,主要是想问问二十一卫整顿到什么地步了,衡量一下自己手中到底掌控了多少军队,战力如何。 以便确定什么时候对八大晋商动手,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大惊喜。 “李爱卿,你回去将二十一卫的情况整理出来,将所提方法拟成折子,明天朝会群臣合议一下,你觉得如何?” 李邦华有些疑惑,二十一卫是皇帝亲军,不管二十一想做什么,那都是皇帝的一句话,跟内阁六部有啥关系? 疑惑归疑惑,但皇帝的话还是要听的。 面对李邦华的疑惑,崇祯一笑,嘴角露出神秘的笑容,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陛下,府军前卫怎么处理? 第84章 大明军纪监察部,群臣惊惧 “李爱卿,这不像你做事的风格呀?” 面对崇祯的调侃,李邦华苦笑了一声。 府军前卫不同于其它,因为性质的问题,所以大部分都是勋贵士绅大臣家的子弟,这要是动了,其他大臣估计要吵起来的。 他虽然恨不得将这群王八蛋都给砍了,但他现在得为皇帝考虑。 皇帝现在雄心壮志,积极改制,他不能为了一时痛快就乱了陛下的布局。 “既然是朕的亲军,那就一视同仁,他们能干就干,不干就滚蛋,放手去做,朕无条件支持你。” “臣明白!” “陛下,除了整顿之外,还需要改变操练方法、改造战车、精制火药、集中武器、责成防官、演习大炮等事。” “嗯,这些事情先放一放,有些东西做多就是过犹不及。” “臣明白!” 李邦华行礼后退出东暖阁。 东暖阁内,崇祯嘴角含笑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平复了心情,慢慢盘算着手中掌控的力量。 整顿后的腾骧四卫有14000人、锦衣卫8000人、五城巡城司5000人、白杆兵12000人、二十一卫近10万人。 如果算上陕西马祥麟统帅的从四大边镇调来的12000人,总计十五万一千人。 一万内操军,经过清理和整顿后,也还有四千余人,这么算下来他直接掌控的就有十五万五千兵马。 三个月后,二十一卫整顿完,那他将无惧任何变化。 “三个月后,也就是八大晋商清理之时。” 崇祯盘算完后自语了一声,随后又陷入沉思之中。 第二天崇祯用过早膳,到了皇极殿,众臣朝拜。 说实话,自孙承宗担任内阁首辅之后,他都轻松了,每天抽到的奏章基本都是看一遍,内阁的票拟都很合适,让他受益良多。 “陛下,臣有本启奏!” 在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之后,一人出班了。 崇祯顺声看去,原来是补缺的刑部尚书乔允升,原刑部尚书苏茂相因为依附阉党,被革职了。 乔允升此人崇祯是有印象的,他记得历史有记载阉党被除后,就是由乔允升主持审判的。 此人也是位能臣,万历十年举人,万历二十年进士,历任西闻喜、太谷知县,后以御史巡查宣化、大同、山西、畿辅等地,所到之处,百官惊惧。 天启元年担任刑部侍郎,三年晋刑部尚书,后因得罪魏忠贤被革职。 清廉正直、执法不挠、刚正不阿,算是东林党中少有的、能干实事的人了。 “准奏!” “陛下,天启七年十月京城书生闹事,陛下震怒彻查南北两雍贡生,现已有结果了。” “南北两雍贡生共计7433人,彻查后有1369人为他人包庇免粮人数为3698人, 三年免粮数11266石,现已全部折银十倍退回,共计101394两白银,所有名单已经全部交由吏部的吏部司。” 对于这种结果,崇祯没有丝毫的意外。 在十年不得参加科举的压力下,这些人只要不傻就一定会砸锅卖铁的交回来。 不许科举对于任何一位读书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此生算是完了,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乔爱卿辛苦了!” 崇祯表彰了一句,随即又道:“朕记得当时让做一份各州县推选秀才到国子监的方案,这个有做吗?” “陛下,臣前日刚到职,还在梳理中,请陛下再给臣一段时间!” 新任礼部尚书刘宗周出班回应。 对此,崇祯也没有说什么,然后又有几位大臣出班上奏,崇祯都让转内阁了。 “陛下,臣有本启奏!” 李邦华终于站出来了。 看着站出来的李邦华,皇极殿内的众臣都是心中一紧。 这位的脾气他们很清楚,简直就是嫉恶如仇,被他盯上了,那真是麻烦。 “准奏!” “陛下,臣奉旨整顿二十一卫,近一段时间来已有成果……” 李邦华快速的叙说着结果,只说了结果,具体数字却是隐瞒了。 直到半刻钟后,他才总结道:“陛下,为尽快恢复二十一卫战力,臣请陛下在二十一卫重开考成法!” 静! 无比的安静! 整个大殿内,所有大臣都愣住了,看向李邦华的眼神都不对了,连内阁首辅孙承宗都懵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他们现在都是一心想为国家做点事情,但没必要要重启考成法吧,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崇祯看着众臣的表情,若不是在皇极殿内他都要大笑几声了,原来还有你们怕的东西。 “李爱卿,将你的想法讲讲!” 半刻钟后,李邦华将考成法在二十一卫中的意义讲完了,群臣虽然理解李邦华的做法,但也不想他搞考成法。 他们是何等心智,如今是在二十一卫中搞,出成绩了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在朝廷中推行? 而且这个部院名字叫大明军纪监察部,而不是叫亲军军纪监察部,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陛下,臣以为考成法……” …… 群臣都争论了起来,崇祯就静静的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众臣安静了下来,崇祯淡淡道:“你们出个主意,三个月内让二十一卫恢复战力,朕可以不用李爱卿的方法。” “诸位爱卿,二十一卫是朕的亲军,你们为什么要反对,是想将手伸到朕的亲军里?” “臣等不敢!” 所有大臣都跪了下来,皇帝这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同时,他们也在内心吐槽,既然是亲军,你关起门来说呗,拿到朝会上说是几个意思? “李爱卿,此举很好,朕完全同意你的做法!” “既然要做,就不要在二十一卫单独做了,朕重新组建一个部院,名为大明军纪监察部,设监察使一名,左右监正各一名, 下设宪兵司、功过司、书记司、督导司,专门负责朕的二十六卫亲军,直接对朕负责。”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群臣这才明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陛下圣明!” 群臣齐齐呼声,不同意能行吗?都说了是负责亲军二十六卫的,这会儿反对皇帝再拿伸手的事情,你咋搞? 虽然知道皇帝以后可能会将全军都纳入大明军纪监察司,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轮不到他们反对。 “孙爱卿,你觉得这个大明军纪监察部品秩该怎么定?” 第85章 布局未来,阳谋 “陛下,大明军纪监察部的职责和督察院、大理寺有部分的重合,但又只针对二十六卫亲军,那便于督察院和六部同级, 但监察使定为从二品、左右监正从三品,下设机构同六部下属的四司同秩,陛下以为如何?” 孙承宗略一沉思,便给出了回复。https:/ 崇祯对此很是满意:“诸位爱卿,可有疑议?” “陛下圣明!” “好!” 崇祯站了起来,走到平台的边缘:“那就按孙爱卿所言,大明军纪监察部品秩与六部三司同级,对朕直接负责。” “既然是李邦华所提,那第一任监察使就由李邦华担任,下属监正、三司郎中由李邦华提奏。” “李大人,还不谢旨!” 崇祯说完后,大殿内安静了下来,却没有发现李邦华谢恩。 李邦华身边的户部尚书郭允厚拉了拉李邦华的衣服,低声提醒了一句。 “臣领旨谢恩!” 被惊醒的李邦华立刻跪了下来。 这会儿恍然大悟,昨天他还疑惑为何皇帝让他在朝堂上提了,这会儿他也猜到了皇帝的用意了。 这个大明军纪监察司现在只是针对二十六卫,以后肯定会针对全军。 朝会上提出众臣同意了这就算是廷议,以后面向全军那就名正言顺了。 众臣再反对,那就拿今日这事和众臣聊聊,这是阳谋。 只要新的部院稳定运转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大殿内的群臣看向李邦华的眼神满是羡慕,兵部左侍郎暂领兵部、五城巡城司提督。 如今又身兼大明军纪监察部的第一任监察使,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好了,诸位爱卿还有事上奏吗?” 面对崇祯的询问,群臣再次回应,恭送崇祯离开皇极殿。 片刻后,出了皇极殿的众臣热闹了起来。 “孙阁老,陛下此举所图甚大呀!” “哈哈,本阁很开心,此举能极大的改变军队的风气,让军队保持活力,以前老夫也想做,但无奈……” “阁老所言甚是,不过现在在二十一卫中搞考成法,那将来会不会在朝廷中搞,这……” “怕什么?” 孙承宗双目缓缓的扫视着众人:“诸位都是想为朝廷做实事的人,既然如此,还怕什么考成法?陛下年轻、开明,只要我们认真做了,陛下不会是非不分的,都去忙吧!” 群臣慢慢散去,另一边勋贵们也慢慢的聚集到了一起。 “英国公,陛下所图很明显,您刚刚怎么不拒绝,若是以后将我们也纳入大明军纪监察部,那我们?” 英国公转身看了一眼皇极殿,叹了口气:“你们自己算算陛下现在掌控的力量。” 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搭理众人,径直朝着宫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勋贵们先是一愣,随即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知不觉中陛下掌控的力量已经远超出众人的预期了。 不是他们忽视,而是事情发展的太快了,陛下的动作也太快。 “走吧,以后老实点,夹着尾巴做人吧!” 众勋贵脸色难看的离去。 而整个事件的发起者李邦华正在东暖阁内。 “陛下,大明军纪监察部的大致职责臣知道,可这下面的宪兵、督导、书记、功过司的职责,臣有些不太明白,请陛下示下!” 面对李邦华的疑惑,崇祯轻笑了一声,大明军纪监察部是他结合后世军队的制度和考成法弄出来的,李邦华不清楚也很正常。 “宪兵司,主要负责维持军队军规,保障军队命令的执行,类似军中的大理寺。” “书记司,就是考成法的那一套,负责登记和核销军中各级的工作任务。” “功过司,负责记录军中军士、将领的功、过记录,以及晋升降职的意见补充,但无决定权!” “督导司,类似刑部和锦衣卫的结合体,负责抓捕军中违反军规的人和负责关押。” …… 崇祯一条条的给李邦华解释着心中所构思的,李邦华越听越觉得震惊,他从这个部门中看出了细化、分权、独立。 六部九卿的职责大明军纪监察部中都有,这样无形之中减弱了六部九卿的权利。 权力一旦分化,那就好掌控。 其实,崇祯并不这么想,分权不分权的是其次,主要是现在的六部九卿权利太集中也太泛,交叉严重。 例如,户部,管着民政、国土、粮食、税收等等,一个户部管了后世四五个部的事儿,人还没那么多。 督察院的事,六部九卿似乎都能弹劾,户部和工部的职责也有所重叠,锦衣卫和刑部、大理寺的职责也有交叉。 单单是北京城中,负责北京城安全的部院都有五城兵马司、巡捕营、巡城御史、厂卫、顺天府宛大二县等,乱的一塌糊涂,推诿事件时有发生。 后世的那一套体系结合历史优化一下,似乎可以搬过来。 “陛下,臣有个想法!” 李邦华收敛了心神后看向崇祯:“陛下,大明军纪监察司下属的四个司的人,臣想从宦官中挑一部分担任。” 崇祯微微一怔:“李爱卿,朕是相信你的。” “陛下,这不是相不相信臣的问题,大明军纪监察部太过于重要,这是保证大明军队战力的根基所在,臣在自然是可以搞好,但以后的监察使呢? 宦官依附皇权存在,只要陛下掌控兵权,那宦官就不会勾结朝臣,就能保证监察部的独立性和纯粹性。” 崇祯沉默了,他能感受到李邦华的一片赤诚之心。 勉励了李邦华几句后,崇祯突然来了兴趣:“李爱卿,整顿后的考核方法有哪些?” “陛下,主要有三类,第一、武器操练,分为冷兵器和火器,冷兵器的考核和兵种有关,如长枪、弓箭等, 第二、体力考核,分为负重和摔跤,体力主要是举石锁、打木桩和穿盔甲摔跤, 第三、队列阵法,基本阵法队形主要有方阵、圆阵、数阵、雁形阵和疏阵等。” 崇祯听完,眉头微皱了一下。 对于武器和阵法的操练,崇祯是一窍不通,没有资格发表评价,但这个体力的训练实在是太过于粗糙了。 对于耐力训练倒是知道一些,毕竟后世的训练是通过不断的摸索出来的,更符合科学性。 “李爱卿,你先去忙吧,明天早朝后,你将方正化、黄得功、周遇吉、曹文诏、曹变蛟、李若涟、二十一卫指挥使都召集到腾骧四卫的驻地,朕有事要安排,让他们穿劲装!” 第86章 科学训练,崇祯当教官 “臣遵旨!” 李邦华离去,崇祯坐在龙案后沉思了一会儿:“大伴,传工部营缮司郎中来见朕!” 待王承恩离去后,崇祯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足足半个时辰,崇祯才停了下来,写画了十几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和数字。 见崇祯停了下来,王承恩上前倒了杯热茶放在龙案上,又给崇祯轻轻锤着肩膀,低声道:“皇爷,营缮司郎中吴云清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传!” 崇祯喝了口茶,营缮司郎中吴云清就进了东暖阁,见了崇祯立刻跪下行礼。 “臣吴云清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 崇祯站了起来,顺手拿着桌子上的图纸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些东西能做吗?需要多长时间?” 听见崇祯的话,吴云清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营缮司本就是负责制作东西的,只要是制作东西,他营缮司有的是底气。 双手接过崇祯递过来图纸,慢慢看了起来。 图纸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标注了尺寸和要求。 一刻钟后,吴云清看完了,立刻道:“陛下,如果按照图纸上所做,最多一个时辰。” “行,那就按照图纸上所画,去腾骧四卫营地找个地方做一套!” “臣领旨!” 吴云清领旨后离去。 崇祯让吴云清所做的有两套,一是高低杠,二是后世军队中四百米障碍跑的器械。 后世障碍跑是五步桩、跃深坑、飞矮板、越高低台、上云梯、登独木桥、高板墙、钻铁丝网。 他将钻铁丝网去掉了,然后又将高板墙改成了三米高的网。 这一套就是后世的训练体能的东西,能不能用在现在,效果怎么样,他也说不清楚,但至少比现在举石锁、打木桩要有效的多。 如果证实确实有效,他还准备将列队训练弄到二十六卫中。 第二天,退朝后,崇祯就在李若涟的护送下,到了腾骧四卫的营地,二十六卫指挥使正围着障碍跑的地方打量着。 昨天吴云清带人在做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这是皇帝要求的。 一番行礼之后,崇祯站在障碍跑的装备前摸了摸,又推了推,很是满意。 “诸位爱卿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 “陛下,好像是训练用的,但怎么用,臣等还没有弄明白,还请陛下解惑!” 崇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道:“朕问你们,军中训练体能是怎么做?” “陛下,军中训练体能主要是四种,跑步、举石锁、打木桩、穿盔甲摔跤。” “那为什么要练体能?” “陛下,体力分为耐力和力量两部分,长途行军、奔袭、追击、逃跑等主要侧重耐力, 短兵接触等侧重力量,但除弓箭外,因为刀枪的特殊性,力量要求又没有那么高。 总得来说,耐力比力量要重要的多,因为一次行军可能超过几个月,或者战斗能持续几个时辰,耐力强代表着战力。” 黄得功回答的很迅速,随即反应了过来,用不确定的语气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这是用来训练耐力和力量的?” 其他人也都是一怔,也都反应了过来,皇帝问怎么练体能,又搞了这些东西,那就肯定是练体能的。 但众人满满的疑惑,这玩意咋训练? 崇祯神秘一笑:“这些东西是朕还未登基的时候一位奇人告诉朕的,说是能练出一支铁军,朕一直没有机会试一试, 昨天李爱卿说改变训练方式,朕忽然就想了起来,就找诸位试一试真假。” 有些东西没法给这些人解释,难道他要告诉这些人,耐力主要分为肌肉耐力和心血管耐力? 耐力是在多肌肉群、多系统(中枢神经系统、心肺系统)长时间工作的条件下形成的,还要结合有氧和无氧运动? 这玩意他只知道个大概,具体是啥原理,他真解释不了,但后世全世界的军中都训练这些,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说的再多,也不如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https:/ “朕给你们示范一下!” “陛下不可!” “陛下,小心伤着龙体!” 崇祯刚说完,就被众指挥使给阻止,这些东西中有几个高架的,万一掉下来摔伤了,他们万死莫辞了。 被众人阻拦,崇祯也无语了,这玩意只有他会,他不示范怎么教他们? 方正化上前:“陛下,臣是习武之人,接受快,您说,臣照做,先看看效果,实在不行,您再示范也不迟!” “行!那朕今天当一回军中教头。” 崇祯点头答应,随即走到五步桩前:“这里你跟着朕走的路线走,考验的是军士的灵活性!” “这里要直接跳过这个大坑,考验的是在奔袭的时候的反应速度和胆量!” “这里翻过这个木墙,考验的是跳跃、攀爬能力。” ……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崇祯说,方正化照做,众指挥使在一边跟着看着,记着崇祯的话。 “感觉怎么样?” “陛下……没什么感觉!” 听着方正化的回应,崇祯轻笑一声:“等你按照朕的要求做完了,你再说这话。” “两炷香不停歇跑五趟,开始吧!” “两炷香跑五趟?” 方正化瞬间被挑起了好胜之心,稍微活动了一下就开始了起来。 ps:古代一炷香多长时间,有三种说法,一种认为是30分钟;第二种认为是一小时;第三种认为只有5分钟。这里取五分,两炷香十分钟,平均一趟两分钟,这个时间在现在军中属于优秀,大家也不要过于纠结,知道大致意思就行,毕竟这玩意跟香的长短、粗细、燃烧环境有很大关系。 第一趟有些生疏,第二趟好一些,第三趟速度提了起来,第四…… “用时两柱半!” 待方正化跑完七趟后,王承恩看了第三根燃烧到一半的香报出了用时。 崇祯看着走路稍微有些不自在的方正化:“怎么样,你还觉得简单吗?” 这玩意他第一次玩,还一次性玩了七次,不腿酸才是怪事,哪怕他是大明个人武力值巅峰的人也不例外。 普通人别说七趟了,玩两趟都得躺地下。 方正化虽然微微喘气,但眼中满是兴奋:“陛下,臣能感受到这套东西绝对是有用的,如果长时间训练,一定比单纯的举石锁和打木桩效果好的多。” 崇祯笑了,看着其他人:“来,你们也试试,都说说想法!” 第87章 训练花样多,处罚二十一卫 “大伴,报一下各自用时!” 看着眼前一排气喘吁吁的二十六卫指挥使,崇祯问了一句。 王承恩拿着记录的成绩,轻声:“第一名,御马监掌印太监方正化,两柱半香!” “第二名,勇士营指挥使曹变蛟,用时两柱三分二!” …… “第二十八名,府军前卫指挥使朱重茂,同时四柱香!” ps:古代也是有分数表示法,例如辛弃疾词《贺新郎·用前韵再赋》:“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后出师表》中“若复数年,则损失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 听着王承恩报的成绩,众指挥使脸色都极其难看,二十六卫除了腾骧四卫、锦衣卫、羽林左卫的指挥使外,其他二十卫指挥使全都超过了三炷香。 崇祯脸色也冷了下来。 一卫的老大都是这个样子,你指望下面的士兵能怎么样? 所谓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就是这个道理。 天雄军为何那么出名,战力那么强,就是因为他们的统帅卢象升每次都是身先士卒、身体力行,给士兵们做榜样。 “说实话,这个成绩有些出乎朕的预料了!” 崇祯淡淡的一句话,让众指挥使一哆嗦,脸色更加的难看。 “但是,毕竟是第一次玩,朕就不怪你们,但三个月后的考核,你们若还是达不到两炷香七趟,那就别怪朕没提前打招呼了。” “请陛下……” “朕不听场面话,朕只看结果!” 崇祯打断了众指挥使保证,能不能用到军中不好说,但至少得将这些指挥使的身体给练出来。 “说说吧,效果怎么样?能不能用?变蛟,这里面你最小,你先说说!” 曹变蛟略一沉思:“陛下,这一趟下来,会将全身各个部位都调动了起来,比单纯的举石锁和打木桩效果要好的多,臣以为可行!” “臣同意小曹大人的说法,这种训练过程,要眼疾身快,更要全神贯注,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受伤,长时间训练军士的状态会有很大提升的。” “陛下,这七个器械中,独木桥训练平衡性、云梯训练协调性……长时间的训练是可以提高速度、耐力、协调和灵敏。” “陛下,臣以为可以试试的。” …… 众指挥使纷纷发表着的自己的亲身体会。 “陛下,这些是练体力的,那这边的两个呢?” 一直未出声的李邦华指着一边的单双杠问了一句。 众指挥使的心神也拉了回来,看着单双杠,等着崇祯的解释。 “方正化,你来!” 崇祯走到单杠下:“双手正向抓住这个横杆,身体不要动,用手臂的力量将自己提起,下颌过横杆,然后重复!” “对,就是这样!” “这个动作叫做引体向上,主要是锻炼手臂的力量,增加手臂的爆发力,适合弓箭手。” “来,不要停,尽自己最大能力……1、2、3……” 半炷香后方正化停了下来,王承恩低声道:“皇爷,方大人半炷香做了116个。” 崇祯心中一惊,按照这个时间算,每分钟47个,后世的世界记录也只有54个,可那是长时间训练和调整状态后得到的,而方正化只是第一次做,可见其身体素质之强。 等众人都试完了,崇祯又将双杠臂区伸、仰卧起坐、俯卧撑、跑步的口号等都交给了众人。 众人被崇祯的一套又一套的动作都给惊呆了,每一项在他们自己体会过后,都觉得自己平日里的训练都太特么的粗糙了。 特别是跑步,什么加速跑、变速跑、匀速跑、重复跑、越野跑、间歇跑、负重跑等等,简直刷新的众人对跑步的认知,他们都不知道跑个步还有这么多花样。 黄得功、曹文诏四人甚至觉得,如果早几年得到这种训练方法,他们的千户所对上一个卫,都有赢的把握。 “陛下圣明!” 众指挥使这个时候对崇祯的敬仰之心如江水滔滔不绝了。 感受着众人的崇拜,崇祯摆了摆手:“障碍跑、单杠引体向上、双杠臂区伸、仰卧起坐、俯卧撑等这些动作,朕说的不一定是对的,你们也不需要照做, 你们自行研究一下,看看如何跟军中的训练方式结合在一起。” “臣等领旨!” 军队的训练是很重要的,他是外行,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大家,由他们来摸索,毕竟时代背景不一样,作战方式不一样。 外行指导内行,最终的结果就是乱成一团糟。 但他有信心,只要这些人抛开成见,一番体验过后,就一定会使用这套训练的方法。 “行了,今天先这样吧,你们自行商议弄个章程出来,然后呈给朕!” 见事情都弄的差不多了,崇祯说了一句,然后看着李邦华:“李爱卿,这事你要督促起来,尽快搞定!” “臣明白!” 李邦华回应后,又道:“陛下,臣观察刚刚的训练,似乎是很耗体力的,军士们的伙食似乎支撑不了。” 听着李邦华的话,众指挥使心中又是一惊,昨天朝堂之上李邦华重开考成法和成立大明军纪监察部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 崇祯盯着众指挥使看了好一会儿:“朱重茂,朕记得你是天启五年当的府军前卫指挥使吧,府军前卫编制28000,实际只有16000人,军士一年饷银18两,两年半你府军前卫冒领了54万两。” “你在东城有一个宅子,搞了个金屋藏娇,那个叫白洛依的女子比你小十岁吧!” “你家有一副宋克的《定武兰亭跋》,是……” “陛下,恕罪!” 朱重茂一下子跪了下去,脸上汗如雨下,浑身都在哆嗦着。 这段时间李邦华在整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这事暴露了。 但皇帝一直没有动作,担心受怕了好些天,这会儿崇祯提出来,怎能不怕。 黄得功、曹文诏等四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皇帝所说简直就是骇人听闻,九边欠饷,禁军一个卫就贪污这么多。 或许九边也有冒领,但以他们的官职是没办法得知的。 崇祯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朱重茂是成国公朱纯臣的儿子。 “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 除黄得功等人外,其余二十一卫指挥使都跪了下来。 崇祯背手看着营地中飘着的旗帜,好一会儿才按下心中的杀意。 “马南山贪了三千两银子,太祖将他的头颅砍下埋在了石板下面!” “你觉得以你们贪污的数量,朕该怎么处理你们?是剥皮实草?还是抄家灭族?” 第88章 只要没练死,就往死里练 “陛下,臣死罪!请陛下给臣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二十一卫的指挥使额头紧紧的贴在了地上。 他们能混到正三品的指挥使,心智自然是不差的,皇帝这么问他们,那就是不想杀他们。 “朕本想杀了你们,但念在你们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暂时不杀你们,但不杀你们是有前提的,达不到照旧会砍了你们!” “第一、停发各卫半年饷银,饷银你们自己解决!” “第二、三个月的整顿,达不到朕的要求,新账老账一起算!” “第三、整顿期间,士兵的必须天天能吃饱、有肉吃!” “第四、自己找锦衣卫登记自己家产,依此为凭,以后锦衣卫再查出不在凭证上、且不明来源的家产,那就视为贪污!” “以上四条,你们有意见吗?” “臣等叩谢陛下圣恩!” 跪着的二十一卫指挥使心中一松,齐齐谢恩。 与小命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听着众人的松口气的声音,崇祯和李邦华对视一眼后笑了出来,等他们算账后,有他们哭的时候。 各卫现在平均人数在4200人左右,半年的饷银就是近三万八千两。 4200人每天要吃肉,一人按半斤算,也得2100斤,现在肉价30个铜钱一斤,每天折合66两,三个月差多6000两。 两样合起来,差不多就将他们贪污后存下来的钱掏空了一大半,这是李邦华计算后提出的。 “三个月后,咱们再见分晓,都去忙吧!” 二十一卫指挥使谢恩后离去,崇祯交代了几句后也离去。 现场只剩下了李邦华、方正化、黄得功、曹文诏等人。 看着离去的二十一卫指挥使和崇祯的銮驾,曹变蛟猛然拍了一下旁边的器械,恨声道:“陛下刚刚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就这么放过他们,简直是太便宜他们了!” “陛下有陛下的苦衷!” 黄得功低声解释道:“实在是没法杀,一卫有指挥使1人、指挥同知2人、指挥佥事3人,千户5人、百户50人、总旗100人,合计161人,二十一卫共计3381名高中低将领。 冒领军饷,肯定是从上到下都有贪了,处理了指挥使,下面的千户、百户要不要处理?杀了这个不杀那个,是难以服众的。 处理了这么多,空缺怎么办?这可不是几个人的事。 现在罚也罚了,也给了考核标准了,死里逃生,以后会加用心,实在不改的,再砍也不迟。” “变蛟,一味的杀解决不了问题!至少目前陛下这个处理是最好的方式。”云九小说 过了好一会儿后,曹变蛟情绪有些低落道:“叔叔,这个问题就没法解决了吗?我们如此努力,一心为国,难道就被这群无耻小人给拖累了吗?” “变蛟,调整一下心态。” 曹文诏拍了拍曹变蛟的肩膀,看着逐渐远去的皇帝的銮驾,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倒也不是不能解决,唯有我们更强,有足够的能力去应付任何变局的时候,陛下就能大刀阔斧的去改革。” “陛下刚登基就杀了清除了阉党,掌控了部分的兵权,永不加赋的决定,现在民心所向, 陛下那篇‘朕有一个梦想’绝不是空谈,他是真有那个雄心壮志,而我们就是他实现雄心壮志的班底,所以,唯有我们更强,他才无惧任何变化。” 曹变蛟听完,双眼精绽放,扭头就走,连招呼都没有打。 “变蛟,你去哪里?” “我去操练他们,往死里练……” 曹变蛟头都没有的回应了一声,这一幕看的黄得功、周遇吉两人哈哈哈大笑。 “文诏兄,变蛟勇猛,如今又有这种刺激,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只是你要看着点,别把勇士营给练废了。” 曹文昭点了点头,看着场上的训练器械:“我们都是从边疆打回来的,对这种训练的感受不是很直接,不如我们四卫各挑一个百户来训练,以半个月为期限,看看具体效果, 在这期间我们顺便将具体问题给归总出来,以便后期全军推广,如何?” “可以,上午我们自己先练练,找找感觉,下午训练小旗,明天开始百户尝试新方法。” “好,搞起来……” 众人冲向训练器械。 从腾骧四卫回到各自营地的二十一卫指挥使迅速的召集了卫所内的总旗以上的将领。 金吾前卫指挥使贾磊:“老子在腾骧四卫被陛下臭骂了一顿,三个月后若是达不到陛下的要求,我们金吾前卫就撤销了,你们各自滚回去吧, 从今天开始往死了练,饭管饱,每天每人半斤肉!” 虎贲右卫指挥使狄刚:“陛下今天说了,三个月后的考核我们虎贲右卫若是达不到要求,军士杖二十,总旗杖三十,百户四十……老子会被砍头, 从天开始,只要没死就往死了练,告诉火兵,不再限制粮食,每天买五头猪回来炖了, 记住了,往后三个月,每天五头!” 燕山前卫指挥使高奇:“兄弟们,接下来三个月,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只要死不了就往死了操练, 饭管饱,肉管够,每天前十名,赏好酒一坛,第十名奖一两白银……第一名奖十白银!” …… 二十一卫的指挥使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以及三个月后不被抄家灭族,各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饭管饱、肉管够、奖励银子、美酒、田地、威吓等等,只要能促进训练的,各种手段都出来了。 在这种压力下,二十一卫军士的训练热情迅速的被调动了起来。 第二天还没亮,营地周边的百姓就听见了营地内一二一的口号声。 每个营地都内的训练都热火朝天,每一个军士都很卖力,虽然累点,但这种放开了吃和大口吃肉的感觉依旧很爽。 二十一卫的训练如火如荼,李邦华这边也不慢。 有了皇帝的支持,大明军纪监察部的组建异常的迅速,三天人员全部到位,然后迅速进驻二十一卫中。 二十一卫在压力、刺激和监督下,一天一个新面貌。 对于二十一卫的变化,崇祯非常的欣慰和期待。 但远在陕西的袁可立送回来的信,让他欣慰瞬间消失殆尽,心中只有杀意。 第89章 陕西捷报,作死的秦王府 东暖阁内。 崇祯坐在龙案后,打开袁可立送回来的信匣。 信匣三封信,上面是马祥麟的,下面两封为袁可立的,一封是陕西赈灾事宜,一封写着毛文龙三个字。 崇祯拿出马祥麟的信慢慢的阅读着。 “臣征剿大将军马祥麟拜上,陕西大捷! 臣到白水后,抽调边镇精锐三千人,入黄龙山追击民变队伍,并封锁黄龙山所有山路,截止书信时,斩杀民变900余人,俘获300余人; 据俘虏交代目前民变队伍剩余200余人,大多为叛卒、逃卒和响马,战力颇强,熟悉黄龙山地带,但臣有信心在十天内将其全部剿灭。 另外,臣已经让人根据俘虏交代并画出残敌画像和信息,陕西境内全部张贴, 胆敢藏逆者,抄家灭族,即便有人侥幸逃脱,臣相信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崇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有熟悉山地作战的马祥麟统帅一万多人,还有火器,若是再无法弄死这两百多人,那他也只能认了。 平复了激动的心之后,崇祯取出袁可立的信看了起来。 这封信简直不能称之为信了,因为足足有一本书厚。 “陛下,臣袁可立拜上,臣奉旨到陕西赈灾,平民变,今各项工作已有序进行中…… 第一、朝廷赈灾粮,目前已到三十万石,从当地士绅富商手中借粮共计80万石,共计110万石,灾民从数日前60万增长至70万,如无意外,可支撑五月有余, 目前臣将灾民做了分类处理,老弱病残每人每天半斤,不参与劳作,此类人群共计19万,身体正常者每人每天一斤半,负责修湖泊和管道,此类人群51万, 目前湖泊已有84座,官道338里,开垦荒地十余万亩,各项工作稳定推进! 至于迁徙到固原等四地,臣想等过完年后再行动手,理由有三。 一来过完年开春暖和,道路好走,二来趁此机会调养灾民身体,三来年关将尽,故土难离,给百姓们在故乡最后一个念想,请陛下体谅。” 崇祯看到这里的时候,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袁可立的能力不是吹的,赈灾工作做的杠杠的,各种工作处理的井井有条。 最关键的是后面附带了各项数据,如粥棚数量、每天消耗粮食数量、湖泊地点尺寸和数量、官道修理地点、参与人数等等。 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记录,可随时查看。 透过这些数据,崇祯似乎能看到陕西大地之上数十万人参加劳作。 一条条大路和水渠贯通,一座座水库(后面直接就说水库了,湖泊总是觉得奇怪)慢慢成型,一块块荒土被开发出来。 “看来让袁可立去陕西是去对了,陕西的灾情可以平息了!” 崇祯自语了一声后,继续翻看着信,然而后面的信却是让之前的欣慰和喜悦之心荡然无存了。 “陛下,臣之从士绅富商手中借的80万石粮食,其中有50万石是罚没所得,因为士绅富商违反陛下不得涨价旨意, 锦衣卫、户部、刑部的人几次劝导无效,臣只能按律将其处理,合计121家, 抄没家中存粮食,并以当地十倍价格处罚,共计得银600余万两,并将带头和重点26人斩首示众!” “杀的好!” 崇祯轻语了一声,换做是他在陕西,估计会直接将这121家的领头的全部都砍了。 但他也能明白袁可立的心思,大灾严重若是都抄家了,会让其余士绅上下畏惧,容易和朝廷对立。 “然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多的是秦王府下宗室之人,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共计52家参与高价卖粮,据查共计卖粮60余万石,其中秦王府40万石。” “另,秦王府下的永寿郡王豢养盗匪、响马,据查,民变队伍中就有郡王府的人, 目的是制造混乱,让民众恐慌,以此赚取更多钱财,目前尚不得知秦王府是否在参与其中, 此情报是怔剿大将军马祥麟在围杀顽固民变时所获取信息,臣已命锦衣卫全力验证了。” “另,秦王府下宗室在当地民声极差,殴打、辱骂当地官员,强抢民女、巧取豪夺、暗中经商等等,数不胜数,臣请陛下彻查!” 崇祯脸色彻底的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秦王府有问题,但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参与民变,这是想造反吗? 大灾严重,作为皇室成员不想着救助灾民,获取民心,还想着捞钱,简直是其心可诛。 他虽然不知道秦王府有多少田地,但传承了两百多年,一两万顷应该是有的,一年光是粮食就能产出一两百万石,这都不够花吗? 崇祯盯着墙上挂着的大明地图,眼中满是冷意。 背在背后的右手拿着一封信,如果仔细看,还能看见手在轻微的抖动着,足可见他的愤怒。 “大伴,传内阁和六部来见朕!” “另外通知神宫监,洒扫太庙,准备祭祀之物!” 王承恩心中一惊,传内阁和六部倒没啥,去太庙也没什么,可这个节骨眼去太庙问题就大了。 太庙乃是放置大明历代逝去皇帝牌位的地方,去太庙那就是皇帝有重大事情要向祖先祷告了。 两刻钟后,内阁首辅孙承宗、辅臣李国普以及刚进内阁的韩癀、李标,除了远在陕西的袁可立外,内阁五人都到齐了,六部九卿也都到齐了。 “你们看看马祥麟和袁可立从陕西送回来的信吧!” 崇祯面无表情的将信递给了众人,众人围在一起慢慢的看着。 刚开始看到民变和赈灾的事情的时候,众人脸上都满是笑容,地方稳定意味着朝廷的稳定,这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可看到士绅卖粮和秦王府的事情的时候,众人脸色立刻严肃了下来。 他们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刘爱卿,秦王府该如何处置?” 礼部尚书刘宗周立刻站了出来,大明皇室属宗人府管制,但只负责登记造册,不负责具体,一应封赏升迁处罚等均由礼部负责。 “陛下,如果袁阁老信中所说为真,按律秦王府当废除,永寿郡王府抄家灭族,参与宗室皆贬为庶人,罚没家产,领头之人斩首示众。” “诸位的意思呢?” 第90章 废秦王,彻底清算 东暖阁群臣沉默了。 依照袁可立信中所说,抄家灭族是肯定的了。 他们能咋说,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求情? 好一会儿后,孙承宗出声了:“陛下,臣有话要说,请陛下恕臣无状!” “恕你无状,你说吧!” “陛下,按律法秦王府应该如所刘尚书所言,但陛下刚登基,就对亲王动手,这会不会让人觉得陛下为了皇权稳固容不下亲王?” 众人浑身一个哆嗦,这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眼前的这位新帝可就是由亲王登顶的。 孙承宗说完,沉顿了一下又道:“臣若是没记错,现在亲王还有30位,若是废了秦王,其他亲王怎么想?太祖一脉尚有十二位亲王在。” 韩癀眉头一皱:“孙阁老,你的意思是不追究?” “不是不追究,但要找个合适的,永寿郡王抄家灭族,宗室参与之人按大明律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唯独秦王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既要处罚,又不会引起其他亲王的反对。” “陛下,孙阁老所言甚是,臣查看过宗室玉牒,现存亲王30,郡王五百多,宗室人员二十余万,处理一个秦王是小事,但不得不考虑其他亲王的态度!” 礼部尚书刘宗周也赞同孙承宗的意见:“太祖一脉,潭王牵扯谋反案,自尽;齐王、谷王作乱,被废;湘王反抗削藩,自尽,辽王、宁王、伊王后裔犯法,被废藩, 造反这种诛九族的大罪都没杀,陛下用什么理由杀?” “况且,秦王乃是大明第一藩王,这种情况,一旦杀了,后世的历史记载……” 内阁和六部九卿各有各的的看法,怎么处罚都行,但底线是绝对不能杀。 连李邦华这种铁面无私的人面对这种问题都表现的犹豫不决。 看着争论的众臣,崇祯也是很无奈。 都说当皇帝能掌握生杀大权,这话倒也没错。 但你杀多了,群臣劝谏都不听了,最后问题肯定很多,现在是封建时代,最注重的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种礼法。 “诸位大人,陛下面前,不可高声争论!” 看着崇祯皱着眉头,王承恩立刻低声说了一句,众人闻声也立刻安静了下来,看向了崇祯。 “朕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崇祯从龙案后站了起来,脸色冷淡。 一句话就奠定了此事的基调。 “第一、宗室参与高价卖粮者,按违抗圣旨论处!抄没所有家产,废除所有爵位。” “第二、永寿郡王按造反论处,抄家灭一族,其余两族流放,废除爵位,玉牒除名。” 众人也都看着崇祯,对于永寿郡王和宗室的处罚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 但永寿郡王一脉玉牒除名,那就等于说永寿郡王自此以后不再是皇家一脉了。 这种处罚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继续道:“秦王公然抗旨,其罪当诛,但念其世代镇守西安两百余年,特免除死刑, 将秦王一脉嫡系迁回北京城,赐王府一座,三个月内不入京城,斩立决, 且没收秦王府所有家产,秦王府自今日起后世子孙不在享受‘余子降等’。 另,着锦衣卫彻查秦王府庶出及家丁仆人,若触犯大明律者,按大明律处置。” 崇祯每说一句,众人心都惊了一次。 等崇祯说完后,众人心中暗自感叹这位年少皇帝的魄力和决心。 虽然免除死刑,但这处罚不可谓不重。 嫡系迁回北京,这就是圈禁了,终其一生,连北京城、甚至王府都不能踏出去,皇帝眼皮底下,什么都做不了。 太祖将后代分封到各处,镇守各处,想法是好,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人都是有欲望的。 特别是那把椅子,是个亲王都想坐一坐的。 其次,不再享受余子降等的权利,这就说明,自今日起秦王府只有秦王一个爵位了。 以前是秦王的儿子是郡王,孙子是镇国将军,曾孙是辅国将军,玄孙是镇国中尉,来孙辅国中尉。 秦王俸禄一年10000石,最低的辅国中尉200石。 也就是说,只要你能生,都有爵位,都有俸禄,既然如此,为啥不生呢? 一个王府爵位越多,势力越大,虽然后期俸禄没有怎么实发。 最后就是彻查秦王庶出,按照信中所说,估计这些庶出没有一个屁股是干净的,估计一查一个准,一查就是死罪。 秦王府除了秦王嫡系,其他估计都能死的差不多了。 三条基本就把秦王府给搞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杀,但比杀了更狠。 “诸位觉得朕这么处理,有不妥之处吗?” “陛下圣明!” 众臣齐齐呼应,除却没杀这就是最大的处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了爵位,他们就能参与士农工商四业了,或许也算是另一个出路。 “孙爱卿,一会儿你代朕到太庙祭祀,向太祖宣告秦王府罪行和朕的决议, 圣旨交由内阁起草,注意措辞和罪名,既能将处罚达到最大,也要让百姓和各亲王府不会有抵触, 司礼监审核完后,即刻送往西安交由袁可立处理,朝廷也发明诏到各省府州县,传遍九边!” “告诉袁可立和马祥麟,处置过程中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臣遵旨!” 孙承宗给了回应。 听话听音,他从崇祯的话中听到了另一层意思,皇帝让他注意措辞和罪名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要让天下百姓之口堵住天下亲王宗室的不满。 “好了,既然说到秦王了,那就一次性处理到位吧!” 崇祯说完,众臣眼中满是疑惑。 圈禁的圈禁,彻查的彻查,抄家的抄家,废爵的废爵,还能咋处理? “诸位觉得秦王府有多少田地?抄没的田地怎么处理?” 崇祯的话再次问懵众臣,他们也猜不透皇帝是什么意思了?类似亲王的这种不都是直接入内帑,归皇家所有吗? “恕臣等愚钝,未明圣意,请陛下示下!” 第91章 卖田,分期付款 “孙爱卿,你是内阁首辅,你说说秦王府有多少田地?” 孙承宗眉头轻皱,犹豫了片刻:“陛下,臣以为秦王府至少有一万顷左右。” 说完后,又道:“臣记得在万历八年张居正在清丈全国田地时,秦王府田地为八千七百余顷,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想必又会增加不少。” 众人心中一惊,户部尚书郭允泰则是暗自点头。 “陛下,秦王是太祖分封的第一王,至今已经有两百五十多年了,皇室封赏了几次,历代秦王又讨封了几次,加上袁大人信中所说巧取豪夺等,臣同意孙阁老的估算。” “臣年轻的时候去过西安,看过秦王府。” 李邦华出声了:“王府有两道城墙,外城墙用夯土做成,称之为萧墙,内城墙用青砖做成,称之为砖城,有各类房屋近九百间,大小城楼46座。” “秦王府最多时有15位郡王,遍布永兴、保安、渭南、宜川、临潼等地,若是土地少了,怎么养活这么多郡王?福王都有两万顷,这种存在了两百多年的王府怎么可能少?” “民间对秦王府的评价是富甲天下,拥赀数百万,所以,臣估算秦王府至少有两万顷。” 众臣又是一惊,齐呼好家伙,一转眼又多出一万顷。 众臣又是探讨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概在两万顷左右。 “郭爱卿,陕西人均多少亩耕地?” “陛下恕罪,这个户部并未有准确的统计!” 户部尚书郭允厚行礼后,又道:“不过可以从一些数据中推测出一些大概, 陕西每年田赋约占大明一成五以及两税制算,陕西交税田地约为43万顷,按照800万人口算,人均约为5亩左右,这只是鱼鳞册登记的。” “5亩吗?” 崇祯轻声重复了一声,随即就沉默不语,但那双眼开合之间的精光,露出了他在快速的思考着。 5亩看似很多,但实则并不不多,要知道明朝的田地产出差点的在一石多,多的三石,平均两石,约为300斤左右。 5亩地产出约为1500斤,这还只是带壳的。 如果是租士绅地主家的佃户,地主还需要收取三到五成的租子,黑心的就要交出八成,按五成算,那就只剩下750斤了。 壮劳力吃饱,一天得三升(带壳),一月得90升,约为0.9石,一年则是10.8石,折合1620斤。 给地主交完租子剩下的,都不够吃饱,即便是每天减半,才勉强能度过一年。 即便是哪年大丰收,地主也会提高收租的比例。 在收租子上,地主都给佃户算的死死的。 因为只有你勉强度过,你才能继续租他们的田地,他们才能继续收租,农民就永远无法逃脱地主的剥削。 想要让百姓好好活下去,那就得让百姓有自己的田地。 想到这里,崇祯脸色一肃,问道:“郭爱卿,秦王府封地有多少百姓?” “回陛下约为120万。” “土地多少银子一亩?” “回陛下,下田约为5两,上田约为8两。” 郭允厚回应完后,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似乎是明白了崇祯的想法,其他大臣这会儿也琢磨出了崇祯接下来的想法。 “如果将秦王府的田地永久的卖给百姓,诸位觉得如何?” 崇祯说完,立刻开始算账:“两万顷就是两百万亩,如果这120万百姓中有三成有自己的田地,那就是只有80万人没有自己的田地, 算下来人均两亩半,基本能吃饱了,也不用看地主眼色过日子了。” 众臣面面相觑,随后皆是叹息一声,沉默不语。 看着众人的表现,崇祯很是无语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好还是不好,总得有个说吧。” 听见崇祯问了,孙承宗才出声:“陛下,方法是好方法,但不现实,陕西如今大灾,百姓逃亡, 秦王府的田地都是上田,一亩八两银子,百姓哪能有银子买地?若是他们有银子,也就不至于逃亡了。” “这个问题,朕有办法解决!” “请陛下示下!” 孙承宗只是一愣,瞬间就跪了下来,眼中满是惊喜。 “孙爱卿请起!” 崇祯看着众人:“诸位知道汉灵帝卖官鬻爵的典故吧!” 众人眼中满是疑惑,唯有户部尚书郭允泰恍然大悟:“陛下是想效仿汉灵帝的做法?先把地给百姓,等他们种出粮食后再交钱?” “对!” 崇祯对郭允厚的反应很是欣慰:“朕将这种方法称之为分期付款。” 后世的分期付款玩的贼溜,但却不知分期付款早在汉朝就有了。 汉灵帝卖官鬻爵,允许讨价还价,还能分期付款,如果买官的钱不够可以付了首付后去做官,在任上向老百姓收刮钱财后补足余款。 这种方法最后交给皇帝的钱是正常买官的两倍左右。 这不就是现代的分期付款、利息嘛,古人智慧实在是不可想象。 “朕是这么设想的,将秦王府的田地卖给百姓,在卖的时候,以鱼鳞册为准,只允许五亩以下的买,6两一亩,人均上限5亩; 第二,买地的钱可以分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四个档次还给朝廷,每个档次的是有代价的,分别多收取零成、一成、两成、三成的举(利息),云九小说 例如某人买了5亩地,折合30两银子,选择十年期还完,一成举,总共需还33两银子,折合每年还三两三钱,五亩地产出10石,三成给朝廷问题不大吧,朕还免了他们的田赋。” “第三,选择分期付款的百姓,在还清买田钱之前,地契由官府保存,什么时间还完了,什么时间归还地契; 最后则是由此种方法买的田地,不得转租、不得私自买卖,只能卖给官府,以当时买地价回收。” “妙、妙呀!” 崇祯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郭允后就鼓起掌来。 他是搞财务的自然知道崇祯的这个设想是多么的有创意,刚刚认为不可行的,现在也可行了。 两万顷地,按照六两一亩,总共就是1200万两,但现在的灾民可没钱,估计都会选择20年还清。 因为按照皇帝的算法,每年只需要还不到二两,压力比五年的小太多了。 如果这么算,两万顷最终卖出的价格约为1560万两,比一次性卖出去,多了360万两。 朝廷多收了钱,百姓也得到了田,双方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更多的是,百姓买了朝廷的田,地主家的田就没人租或租的少了。 为了能收取租子,他们要么降低租子,要么卖掉,因为不管你种不种,朝廷都得收税。 “陛下,经您这么一说,臣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第92章 大明国土资源管理局 “说说!” 崇祯来了兴趣。 “陛下,您这卖出去是一次性买卖,我们可以不卖,将这些田地控制在自己手里,然后出租给百姓,地主收五成,我们就只收一成, 以五亩算,产十石粮食,只交一成,比买20年分期每年还近二两,压力会更小, 每年看着收的租子少,但只要大明在,这些地就一直能收,肯定比卖了要高太多。” 吏部尚书周应秋说完,六部九卿也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崇祯看着众人的表情,心里暗叹了一声,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了。 “诸位也都觉得周爱卿说的这种方法更可行吗?” 不待众臣回应,崇祯继续道:“朕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思考一下!” “第一、你们觉得自己的地有干劲,还是租的地有干劲?” “第二、如此多的田地,如何能保证在管理的过程中不会被官吏贪污,或者私自加收?” “第三、百姓交的粮食,无法确定成色,百姓交了一百石,最终官吏说只有90石,其他10石水分蒸发了,或者老鼠吃了、发霉了,你怎么区分这些?” 听见崇祯的三个问题,众臣陷入了思索之中。 其实崇祯还有第四个问题,那就是:现在只是西安一府,以后全国怎么管理? 土地改革只是第一步,西安府只是试行,如果西安府都搞不好,以后咋办?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用在这里也是可行的。 租的地总没有自家的地好,不用担心哪天朝廷收回去了,也不用担心是否加收了。 只要努努力,闲暇找个其他的活干,说不定能提前还清。 第二、三个问题根本就无解,哪怕是严刑峻法也阻挡不了贪官污吏,最终受害的是百姓。 “诸位,为君者当有气度,为政者当有格局,百姓吃饱穿暖,境内安宁,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只盯着百姓手里的那一亩三分地,诸位说是不是!” 崇祯看着众人,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93章 民意为刀,东江伯毛文龙 “朕只是随口一说!” 崇祯神秘一笑,端起茶喝了两口。 孙承宗却是陷入沉思之中,从他回来这段时间对这位新帝的了解,绝对不会做无准备的事情。 从暗中调秦良玉、李邦华进京,再到抄家弄银子、北京城百姓捐银,大明日报、再到黄得功等人回京和大明军纪监察部的成立. 还有今日的大明国土资源管理局,每一步看似突然,实则皇帝都算计好了的。 他现在怀疑,秦王府的事情是不是就是皇帝事先就知道的,不然怎么会突然提出分析付款的方法。 “秦王府、土地……土地……” 孙承宗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下一刻脸色陡变,猛然站了起来,整个人跟神游天外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孙承宗清醒了过来,看向崇祯的眼神满是复杂。 他这会儿算是想明白了皇帝那句:除非他们自己变出土地来! 能变出来吗? 凭空是变不出来的,但百姓所在当地的士绅富商、宗室手里有大量的土地呀。 西安府的土地是怎么来的?不就是秦王犯错了,抄没了秦王府的土地吗? 既然能抄了秦王府,那其他王府以及士绅富商手中的土地不是也能抄吗? 只要朝廷彻查,这些士绅富商亲王屁股绝对是不干净。 换个角度说,只要皇帝愿意,即便是没触犯大明律,锦衣卫也能给弄出几个抄家的罪名出来的。 民不举官不纠,但若是百姓举报了呢? 一个百姓举报,官府可以不理会,十个百姓举报也可以不理会。 但百个、千个乃至一城的百姓都举报呢?朝廷只会顺水推舟,彻查,堵住天下悠悠百姓之口,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这就是皇帝的算计,让天下百姓出手,以天下百姓的民意为刀,砍向士绅勋贵富商。 士绅是多,但再多能有天下百姓多? 士绅敢反抗,不用朝廷出手,百姓就能将士绅干掉了,白水民变就是例子。 现在信息传递极慢,西安府分土地的事情,想要传到隔壁山西、河南、湖南等地,至少半年时间。 传到江南、广东、广西,至少一年以上。 这中间抄一个士绅富商亲王,朝廷就能得到大量的真金白银和土地。 秦王府能抄出多少白银,他不知道,但以秦王府两万顷土地算,一年至少都能产出200万两白银,两百多年的积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加上秦王府的其他宗室,以及袁可立从富商那里罚没的五百万两,合起来足足一千多万两。 一年的时间,能练多少兵?皇帝手中掌控的兵权,足够应对任何变化了。 这是阳谋,而且还是无解的阳谋。 “陛下圣明,臣……老了……” 孙承宗摇了摇头,嘴中满是苦笑。 这一刻他终于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皇帝想法了。 “孙先生严重了!” 崇祯扶起孙承宗:“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孙先生在,朝廷能稳固许多,朕也能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其他的事情。” “你刚刚所想,绝对不能再入第三人之耳!” “臣明白!” “好了!这事就先到这里,等着慢慢发酵!你有时间也思考一下对策。” 孙承宗是内阁首辅,以后这些事情离不开内阁的处理,所以崇祯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你先看看袁可立写给毛文龙的信,咱们再合计一下!” “臣遵旨!” 孙承宗打开书信慢慢看了起来,书信一分为二,第一份是对毛文龙的评价和处置建议,第二部分是规劝毛文龙的。 看完后,又足足沉思了近一刻钟的时间:“陛下,臣觉得袁阁老的评价很中肯,建议是可行的。” 崇祯听完心中叹了口气,袁可立的评价何止是中肯,简直就是准确的不能再准确了。 袁可立在书信的评价是拥兵自重,养寇玩敌,贪得无厌,目无君上,不听调谴。 但灭奴不足,牵制有余,可封赏稳之,换取时间。 袁崇焕后来斩杀毛文龙的时候,列了十二项罪名,每一项都能套在毛文龙头上,但其中大部分也都能套在其他将领头上。 诸如好色、草菅人命、谎报战功等,如果按这个算,大明的将领九成都能砍了。 崇祯承认毛文龙对大明有功,他死后儿子毛承斗也很有气节的,但有三大罪是不能容忍的。 一、虚报军队,冒领粮饷,上报朝廷说自己有17万军队,实际只有2.8万人,这种大罪在什么时间都是死罪,这比二十六卫和京营都离谱;云九小说 二、扶持亲信,意图打造私人军队,据查养孙高达76人,在军中担任千总、守备、游击、都司、参将等职,东江真的就是毛文龙的军队了。 三、桀骜不驯,不服朝廷管控;多次用强硬、无礼的姿态回复朝廷的质问。 另外,按照大明制度,武将不得离开驻地,结果这货不仅离开了,而且还跑到登莱,砸了与自己有矛盾的登莱总兵杨国栋的功德碑。 虽然第三条还没有发生,但这前两条的罪名,就能砍毛文龙数十次了。 对于这个定时炸弹,崇祯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几次都想砍了他。 毛文龙并不是不能替代,但东江岛的军队都是毛文龙的亲信,这才是他隐忍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建奴入关后册封的平南王尚可喜(崇祯七年降金)、怀顺王耿仲明(崇祯六年降金)、恭顺王孔有德(崇祯四年降金),都是毛文龙的养子养孙! 特别是孔有德,带着孙元化的火器和制造技术投降的,让建奴的战力大增,给大明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既然孙先生也同意袁爱卿的决定,那就封东江伯、粮食一万石,白银十万两,孙先生觉得如何?” “可行,他现在已经是东江总兵,加授平辽总兵官、左都督,武将已经到顶了,给个伯爵刚好合适,爵位是武将毕生的渴望!” “朕推选毕自严去东江传旨,孙先生觉得怎么样?” 第94章 未雨绸缪,东西镇抚司 “毕自严?” 孙承宗错愕了一下。 随后立刻道:“陛下,毕自严天启元年担任天津巡抚兼领京东防卫,与登莱巡抚袁可立策应,互成犄角之势,他对登莱和东江都颇为熟悉, 他现在在潍坊赋闲,让他在山东筹粮,然后从登州过渤海海峡,路程更近,让他去正合适!” “既然孙先生同意,那就加封毕自严为右都御史,代朕巡视东江镇,此事交由内阁负责,尽快传旨到潍坊。” “臣遵旨!” 孙承宗回应后,犹豫了片刻,低声道:“陛下,此举虽然能稳住毛文龙,但给钱给粮草又封爵,本就骄横跋扈的他,会不会更加的的变本加厉?臣担心以后……” 孙承宗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崇祯很清楚。 皮岛位于鸭绿江口东之西朝鲜湾中,起着牵制骚扰建奴军队、联络支援朝鲜以及招抚安置辽东难民的作用。 皮岛是进可攻,退可守,孤悬海外,宛如真正的土皇帝。 害怕毛文龙会彻底失控,封赏就如饮鸩止渴。 “无妨,只要他不倒向建奴,孤悬海外就孤悬海外吧,等朕整顿了大明内部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此事朕自有计较,你去安排毕自严的事情吧!” “顺便让他借着巡查的机会,探一探东江镇的底细。” “臣领旨!” 又交代了几句后,孙承宗离去。 看着离去的孙承宗,崇祯轻微的摇了摇头。 他之所以安排毕自严,是因为毕自严才是大明的最善于理财的人,也是户部尚书最合适的人选。 现在的户部尚书郭允厚虽然很尽职,能力也还行,但在理财上差了毕自严不止一筹。 上次阉党被清理后的补缺,他很想将毕自严召回来,但位置都满了,也只能作罢。 现在成立了国土资源管理部后,郭允厚就能调出,毕自严去东江巡查后就能回户部了。 或者说再成立一个商业部,专门做生意,他那些玻璃、香水、镜子、高度酒、盐等等都可以开始做了。 靠抄家虽然能让国库暴增,但总有完的时候,而这些才是源源不断的。 百姓手中有钱了,就会消费这些,国库就会增加收入,再做其他方面的改造,百姓再受惠然后再消费。 形成循环才是最好的,不然百姓都放在手里,没有流通那才是最可怕的。 思索完毕自严的去处后,崇祯再次思考毛文龙。 毛文龙不足为虑,一个皮岛只有19平方公里,岛屿基本不生草木,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只要围住皮岛,切断补给,不足一个月,皮岛就不攻自破。 但这需要战船和舟师(海军),想到这里,崇祯将目光再次看向的大明地图。 大明的水师已经从巅峰跌落谷底了,虽然目前战力还行,但面对的敌人太多了,从东北到东南,海外敌人一大堆。 无论是为了皮岛还是建奴,亦或是倭寇,以及想要强行打开贸易大门的葡萄牙、英国、荷兰等,又或者是以后去美洲、非洲等找资源, 想要要绝对的控海权以及东南亚的控制权,甚至未来开海禁,没有强大的水师,那都是引狼入室,组建水师都是有必要的。 现阶段可能还不行,但有些东西是可以先准备起来的。 海军他想到了两个来源,一是盘踞在福建沿海的郑芝龙,另一个就是戚家军了。 先说戚家军,百战百胜,但被猪队友坑死,余者又被那些大臣们给排挤撤销编制回归故里。 朝廷的做法已经伤透了戚家军的心,这会儿再去找戚家军的余者,不知道会不会站出来重建戚家军? 其次是郑芝龙,这是郑成功的父亲,崇祯要是没记错,这个时间点,郑芝龙已经有船700艘了。 崇祯元年郑芝龙对朝廷表示以“剪除夷寇、剿平诸盗”为己任,诏授海防游击,任“五虎游击将军”,离开他多年经营的海上根据地台湾,坐镇闽海,官至总兵,后离任。 大明灭亡后,南明建立,又归顺南明,从这两点来说,郑芝龙是愿意归顺朝廷的。 “如果这会儿许以高官俸禄,过两年再允许他开海禁,或许能白捡这么一支强大的舰队。” 崇祯喃喃自语,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大伴,传李若涟!” 片刻后,李若涟进了东暖阁,行礼过后:“李若涟,派人去义乌找找戚家军的幸存者,打探一下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出来重组戚家军, 就算不出来,也要见将戚继光留下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止止堂集》三本兵书以及戚继光那么多年行军打仗的手稿带回来。” “第二,安排人去福建,找个当地德高望重的人接触一下郑芝龙,看看他有没有意向归顺朝廷,条件都好谈, 若是有意向就进进京一趟,朕要亲自和他谈谈。 若是不愿意,也先不要激怒他,等以后再说!两项任务先行保密!” “臣遵旨!” 李若涟心中震动,皇帝说的这两条合在一起,那就是准备组建水师了。 “李若涟,锦衣卫既然重新整顿了,那就要保持住一个好的形象,对忠于朝廷的人和百姓要客气一些, 但对那些吃里扒外、贪赃枉法的人可以采用任何手段, 记住了枪不能对准自己人,明白吧?” 不待李若涟回应,崇祯继续道:“既然说到这里了,朕有些想法,锦衣卫现有的南北镇抚司职责不变,新增东西镇抚司, 东镇抚司专职负责大明外部的除官方外的情报探查,西镇抚司负责大明境外军队和官方情报探查, 东西镇抚司直接对你负责,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想要探查东西镇抚司,直接拿下,至于怎么做,你来决定,朕要时刻知道外部敌人的动向! 现在先想办法安排人进入皮岛,监察皮岛的一切活动。 另外,锦衣卫内设银库一座,以后每次办案的时候,截留一成财产入银库,上限十万两,怎么奖励那是你的事情,但绝对不能出现为了银子出现构陷大案的事情,若是出现……” “陛下放心,敢出现,臣亲自灭了他们满门!” 崇祯说完,李若涟立刻跪了下来,给了保证。 虽然这种担心是有些多余的,但他还是得提前说一说,而且东西镇抚司对外的监察需要大量的银子,收买敌人高官等等,从国库走不合适。 又交代了李若涟几句后,崇祯突然道问道:“宋应星、陈振龙几时到?” “还有毕懋康、徐光启和孙元化什么时间到北京?” 第95章 宋应星面圣,陈振龙去世 “回陛下,臣派人前去请几位大人的时候,已经做了规划和进京的时间!” 李若涟微微沉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 “宋应星和陈振龙是陛下在十月初六安排的,臣立刻派人前往,需在十月十五到达福州, 臣规定的回程是平均日行七十里,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二日,算下来,陈振龙最迟明晚到北京,宋应星最迟三天。” “徐光启都在上海县,孙元化在嘉定,臣安排的是,孙元化先到上海县和徐光启汇合,一同进京!差不多还需要五天。” “毕懋康在歙县,差不多也还需要七天。” “好!” 崇祯回应了一声。 日行七十里地,算是比较快的了,他召的这五人,最小的宋应星都40岁了,最大的徐光启都65岁了。 现在这种路,别说骑马了,坐轿子、马车对这些人来说都够呛。 “宋应星和陈振龙进京后,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等两人都到了,就带他们进宫见朕!” “毕懋康三人也是如此!” “臣遵旨!” 李若涟回应了一声,行礼离去。 这五人关系到大明内部的稳定和对外的震慑。从崇祯元年开始,不止是陕西大旱,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https:/ 河南蝗灾,旱灾,崇祯十年,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更是连续发生了大规模蝗灾。 而江南等地在崇祯十三年遭遇大水,十四年发生旱灾,十五年发生瘟疫。 这些都需要宋应星和陈振龙推广土豆和红薯来维持大明百姓的口粮。 不说达到后世的五千斤了,只要能达到两千斤,那就足够了。 至于说去越南和占城、暹罗和吕宋、爪哇、南印度和锡兰去买粮食,也是可以的。 但你能买多少粮食才能满足数千万百姓的需求,所以,还是得靠自己。 而毕懋康三人则是研究火器,让大明战力提升,解决外部危机,否则内部的稳定就是一个笑话。 思索完后,崇祯坐了下来开始批阅奏折,可还没有等他将第一份奏章看完,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就来了。 “陛下,内阁孙阁老拟定处理秦王府的圣旨已经拟定好了,请陛下过目!” 崇祯接过看了一遍后暗呼好家伙,列了九条罪名,每一条都能将秦王府抄家十次了。 诸如抗旨、谋逆、藐视祖制、盗取官田、盗卖公田、贪污、私煮盐、私冶铁、欺谩等。 崇祯提笔在圣旨草稿上写了“准”字后递给了王承恩:“按孙承宗拟定的写,写完后立刻以五百里加急送到西安府,明诏三天后开始传递两京十三省。” “奴婢遵旨!” 高时明接过王承恩递过的草稿后行礼离去。 崇祯沉思了片刻,提笔在信笺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了王承恩:“密封后,随同圣旨给袁可立,拆阅后即可销毁!” “是!” 王承恩接过崇祯递过的圣旨,扫了一眼,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瞳孔紧缩,立刻折上了信笺匆匆离去。 在东暖阁坐了一会儿后,崇祯突然心血来潮的想到了勇士营,然后带着方勇等八人、还有一众锦衣卫到了勇士营的驻地。 方勇八人也入了勇士营,只是不参加训练,贴身负责崇祯的安全。 刚到营地外,就听见了熟悉的、整齐的一二三四的口号声,营地内若隐若无的传来怒吼声。 “跳下去,快跳……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命令下达,你们都得跳,快……” “七号,你是没有吃饱吗?中午吃的几大碗都是吃到狗肚子去了吗?” “趴下去,是手臂和腹部用力,不是翘屁股!” “六十、六十一……好,再来一个……做到八十个,晚饭奖励一碗酒。” …… 若不是看着飘扬的旗帜和营门口穿着盔甲的军卒,他都以为回到现代了。 进了营地后,数九寒天的,一个个训练场地上,军士们都穿着单衣在做着各种训练。 几天的训练,军士的精气神有了明显的改变。 崇祯让匆匆赶来的曹变蛟该干啥干啥后,自己带着人在营地内慢慢的看着,未来可期。 一连两天,崇祯都是下朝后就去二十六卫营地巡查,偶尔也讲几句打打鸡血。 这一天,崇祯刚从金吾卫回到东暖阁,李若涟就来了:“陛下,宋应星到了,陈振龙去世了!” 刚听见宋应星到了,崇祯心情正好,突然听见陈振龙去世了,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怎么回事?细细说说!” “陛下,锦衣卫赶到长乐县的时候,一打听,陈振龙于万历历四十七年去世了,享年76岁!” 听着李若涟的解释,崇祯暗自松了口气。 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位冒着生命危险将红薯带回大明的老人死亡,那实在是过意不去。 如今陈振龙去世,那推广土豆和红薯的重任只能交给宋应星了,徐光启虽然也懂农业,还著有《农政全书》,但他的重心应该放在火器的研究上。 “陛下,因为陈振龙去世了,锦衣卫便擅自便将他儿子陈经纶、孙子陈川桂请了回来,请陛下责罚!” “快宣!” 李若涟的话让崇祯大喜。 片刻后,三人进了东暖阁,齐齐跪了下去给崇祯行礼。 “起来说话,抬起头来!” 三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慢慢的抬起头,但都满脸的严肃。 “宋应星,朕记得你是万历四十三年全省第三名的举人,你兄弟是第六名,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会试落榜,万历四十七年会试、天启二年、五年均落榜,是不是?” 听着崇祯的话,宋应星先是愤怒,认为皇帝在嘲讽他,但转念一想,他算哪根葱轮的到皇帝来嘲讽自己? 随后满脸的羞愧之色,低声道:“学生惭愧,愧对恩师教诲,令先祖蒙羞!” 崇祯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书生都是一个样,祖上有啥出名的人,都以书香门第、名门之后自居,总觉得自己没做好对不起祖先。 宋应星的曾祖父宋景,做过南京工部尚书、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明中期还算是出名的大臣。 “那你还想不想参加科举做官?” 面对崇祯的问话,宋应星满脸的纠结之色,憧憬、迷茫和畏惧之色。 看着宋应星眼中的神色,崇祯知道四次名落孙山极大的打击了他的信心。 “别纠结了,你现在就是想去参加科举,朕也不会让你去的。” 第96章 大明的土豆与番薯 “凭什么?” 崇祯的话让还在纠结中的宋应星脱口而出,下意识的质问起崇祯来。 “放肆!” 王承恩怒喝了一声,吓的宋应星一个激灵,猛然跪了下去。 崇祯摆了摆手,让宋应星起来,继续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经历了四次科举都落榜了吗?” 宋应星沉默了,陈经纶和陈陈川桂以及王承恩、李若涟都面带好奇之色。 “朕听说你十五岁那年便迷上了沈括的《梦溪笔谈》,为了这本书你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弄到, 朕想,你几次名落孙山都是因为你被外物分散了精力,换句话说,在你年幼的时候,《梦溪笔谈》就已经深深的埋藏在了你的心中, 你的志向或许不是经史子集,而是想成为《梦溪笔谈》作者沈括那样、在众多领域有所成就的人,是也不是?” 崇祯一席话让宋应星陷入了沉思。 而李若涟则是心中惊讶,看着宋应星的模样,陛下说的应该没错。 可数十年前的事情陛下是如何知晓的?难道陛下还掌控着另一股力量?想到这里,李若涟浑身哆嗦了一下,暗道今后一定要老实点。 闭着眼睛的宋应星心中在思索着崇祯的话,脑海中却是响起了十五岁那年为了《梦溪笔谈》的经历, 每日研习经史子集后,都会将《梦溪笔谈》拿出来翻上一翻,这数十年来,这本书他翻烂了数十本。 “多谢陛下点醒,草民知道了!” 片刻后,清醒过来的宋应星立刻跪了下来,给崇祯行了大礼。 “既然想通了,也有自己的梦想,朕给你个机会,暂时先做司农,先负责农业上的研究,你可愿意?” 不待宋应星回应,崇祯又道:“在朕看来,士农工商本无贵贱之分,少了谁都不行, 就好比有人说农民是泥腿子,可没有泥腿子,他们能吃上粮食吗? 说商人是投机取巧之辈,满是铜臭味,可他们常去的酒楼、茶楼,哪个不是商人开的? 没有工匠做出锅碗瓢盆,他们都得用手抓着吃饭。” “秦汉都有大司农,位列九卿,这就说明,农官的重要性!” “陛下,草民愿意!” 宋应星终于决定了下来,既然选择走研究的道路,皇帝又给了机会,那就一定要好好珍惜。 “好,朕等的就是这句话!” 崇祯很是开心,随后从角落的盒子中取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递给了宋应星。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宋应星眉头紧皱,而一边的陈经纶突然向前走了一步,仔细看了一下,然后又用手摸了一下。 “陛下,这好像是马铃薯,臣听父亲曾提起过,但从未见过!” ps:土豆是什么时间传入的,目前主要倾向于明万历年间(1573至1619),万历年间蒋一葵撰著的《长安客话》卷二《黄都杂记》中,记述北京地区种植的马铃薯称为土豆。 其次,徐光启在1628年成书的《农政全书》上有记载:土芋,一名土豆,一名黄独,蔓生叶如豆,,根圆如鸡卵,,内白皮黄,……煮食、亦可蒸食,又煮芋汁,,洗腻衣,,洁白如玉。 所以,从这几份历史记载看,土豆至少是在崇祯以前传入的。 “对,就是马铃薯!” 这玩意是一次晚膳的中的一道菜,崇祯当时大惊,找人问过后,才知道这玩意是外来传教士进贡给皇帝的。https:/ 然后皇室的菜农又培育了一些,专门给皇帝吃的,以彰显它的独特和稀有。 估计也只有少数的勋贵和大臣们吃过,但可能也是蒸煮出来的,好东西都白瞎了。 “据皇室的菜农说,马铃薯如果肥力能更上,估算亩产可能达八到十五石。” 看着震惊的众人,崇祯笑道:“这只是菜农的估算,毕竟没有大面积种植过,需要你去摸索, 你的任务就是负责马铃薯的研究和推广,明日之后,你去找皇室的菜农学习一下。” “草民遵旨!” 见宋应星答应后,崇祯看了陈经纶父子,这会儿他们也算是琢磨出此行的目的了。 “二位如何看待番薯?” “若是能大面积推广,可成为水稻、小麦后的第三大主粮!” 陈经纶立刻给了回应,继续道:“万历二十一年夏,父亲从吕宋冒死带回番薯,刚好闽中大旱,五谷歉收, 父亲让草民上书福建巡抚金学曾,获得金巡抚的支持,试种成功后在福建推广,据统计,大旱中乡民活于薯者十之七八。” 陈经纶说这段话时,满是自傲。 对这段历史,崇祯是有耳闻的,当即问道:“你们在长乐府种植的番薯亩产如何?” “番薯不挑土质,不挑地形,下地三到五石,中地六到十石,上地十到十五石, 父亲在时,有一次竟然达到了二十石,可惜后来多次种植再也没有这个记录了。” 一边的宋应星心中满是震惊,现在粮食产量只有两到四石,手中的马铃薯亩产惊人,但只是猜测, 可这番薯竟然最低都是三石,最高二十石头,简直不可想象。 王承恩和李若涟这会儿也才明白,为什么崇祯让他们去请宋应星和陈振龙的时候说这两人关系到大明国运了。 想到这里,李若涟背后一股冷汗冒出,还好下面的人没掉链子。 “陈经纶,朕若是没记错,你给金学曾上过一本自己编写的《种薯传授法则》,他又在你这本书的基础上写了一本薯类的专著《海外新传》,对吧!” “陛下圣明!” “若是朕让你专职在大明推广番薯,你可愿意?” “臣愿意!” 陈经纶立刻跪了下来,他儿子陈川桂也跟着跪了下来。 两人都面色满是激动,眼中竟然有泪水在打转,这一幕弄的崇祯有些错愕了。 过了片刻后,陈经纶情绪得到了缓和:“陛下,父亲去世前,念念不忘番薯的推广,嘱咐草民以后一定要大力研究番薯,提高产量, 这几年草民也没有闲着,一直在研究番薯的种植,写出了《种薯传授法则》,犬子也精通番薯的种植, 若是能在大明全面推广,草民就能圆了父亲去世前的愿望,草民就算现在去死,也能到九泉之下向父亲交代了。” 听着这话,崇祯也动容了。 大明虽然处境堪忧,但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是有许多人在默默的为大明奉献着。 “你有心了,你父亲的夙愿,你的研究,加上朕给你的机会,相信番薯一定能在大明国土上种植开来。” “草民相信!” “好!” 崇祯看着李若涟:“李若涟,安排三人去休息,明日早朝让他们在皇极殿外等宣!” 一夜无话,第二天的崇祯到了皇极殿,众臣行礼。 “诸位爱卿,今日所奏之人全部提交内阁处理,朕今日有要事处理!” 看着有些错愕的众人,崇祯朝着王承恩看了一眼,王承恩走到平台边缘,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陛下有旨,传宋应星、陈经纶、陈川桂觐见!” 第97章 熟悉的套路,陈经纶的质问 “草民宋应星!” “陈经纶!” “陈川桂!”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三人进入皇极殿后立刻跪了下来,满朝身着青缘赤罗裳的文武大臣相比,三人青布直身的宽大长衣略显寒酸,很是突兀。 “朕安,起来说话!” 看着群臣满是不解和疑惑的眼神,崇祯站了起来。 “孙爱卿,朕问你,我大明国土几何?田地多少?百姓能否吃饱穿暖?” 孙承宗立刻出班:“陛下,大明国土400万平方公里,有良田850万顷,至于百姓……北方和西北、西南地区土地略显贫瘠,且因为地形问题,耕地少,百姓勉强能糊口, 南方地区气候好,雨水充足,倒是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于这些数字,作为曾经的帝师,两朝的首辅,他自然是很清楚的。 皇帝既然问,那就是要听真话的。 对于孙承宗的回答,崇祯只是点了点头,又看向户部尚书郭允厚。 “郭爱卿,朕问你,假如未来有天灾,有超过一千万百姓受灾,持续一年,朝廷该怎么处理?” “该……” 郭允厚出班后,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千万百姓,按照一天半斤粮食,一天就需要五百万斤,一年就需要1200万石,而大明一年的田赋才2300-2600万石。 这还只是考虑需要的粮食,再考虑运输的需要和折损,那就还要加上三成。 赈灾固然可以,但大明的两百多万军队怎么养活? 民间倒不是没有粮食,大明良田850万顷,每顷按两石半算,每年能产出21.25亿石,大明不足两亿百姓,足够养活了。 之所以百姓吃不饱,那是因为土地都掌控在士绅商人手中,士绅有粮。 朝廷的粮食不够可以到民间买,可动则数百万两白银,朝廷能拿的出来吗? 借粮、强征、抄家?先不说能不能,就算是能,那不是逼着士绅造反吗? 所以,怎么看这个问题都是无解的。 “陛下,臣认为,朝廷只能救活一半的人口,余者只能……自求多福了!” 郭允厚说完,整个人脸上满是悲戚之色。 作为大明的户部尚书,掌控着大明的土地、粮食、钱财等等,却无法让百姓吃饱。 未来有大灾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死去,何等的悲哀。 满朝大臣,也都沉默了,满脸的凝重。 群臣中李邦华倒是面露思索之色,因为这一幕他似曾相识过。 “是不是觉得朕危言耸听?” “臣等不敢!” 看着群臣的模样,崇祯心中苦笑了一声,从崇祯二年起,陕西全境天灾,周边河南、四川也有灾情,何止千万百姓受灾? 朝廷根本就无力赈灾,否则为什么李自成、张献忠能短时间搞了数十万的军队? “诸位爱卿,要居安思危,对于朕刚刚的问题,可有破解之法?如有,朕有重赏!” “臣等愚笨,请陛下恕罪!” 群臣不傻,这会儿若是真的有办法还好,若是提的办法不可行,那可是会惹怒陛下的。 账谁都会算,若是国库有钱还好,但现实是没有呀。 这会儿,群臣除了六部九卿和内阁,都还不知道秦王府的事情呢。 见群臣的表情,崇祯知道铺垫的差不多了,于是道:“朕这里倒是有个方法,若是做的好,大明百姓吃饱问题不大,未来即便有天灾也无妨!” “请陛下示下!” “果然来了……” 李邦华心中暗自吐槽了一声。 崇祯看着群臣:“诸位可知道马铃薯(后面直接改为土豆)、番薯?” 群臣中部分点了点头,土豆皇宫中有,他们是知道的。 番薯是因为福建大旱的时候,福建巡抚金曾学曾上过奏章,特意提起此事。 “诸位可知道这两种作物的产量?” 不待群臣回应,崇祯继续道:“土豆亩产八到十五石,番薯亩产八到十二石!” “什么?” “这么高?” “怎么可能?” …… 崇祯刚说完,群臣立刻就惊呼了出来了,实在是这个产量太过于吓人了,远超现在水稻和小麦。 看着群臣的惊呼,崇祯心中轻笑,后世土豆科学种植正常可达到2000-5000斤左右,非重茬地产量高些,可达8000斤左右。 而番薯科学种植可达2000-4000斤,好一些的能在6000-8000斤左右。 但这些都是在驯化、不断的培育和改良、科学种植、肥料能跟的上的情况下,现阶段能达到八到十石已经是到顶了。 有两种高产量的作物,可惜大明没有重视。 番薯在福建、广东种植了三十年,徐光启父亲去世回上海守丧,才将番薯引入上海,但也没有得到重视,传播速度何等的慢。 “朕想全力推广这两样作物,诸位觉得怎么样?” “陛下圣明!” 群臣恭贺的时候,户部右侍郎冯僧桐出班了,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陛下,臣听闻,番薯吃多了会产生积食、腹胀、打嗝、排气多,甚至会腹痛、腹泻这是其一, 其二,大明收税不收土豆、番薯,征调军事物资不收土豆番薯,如果大力推广势必会影响税收, 军士们吃了番薯若是有腹痛、腹泻等问题,会影响战力的, 其三、马铃薯和番薯虽然产量高,但百姓们没有种植过,面对这种不确定的,他们不一定敢种植,仅凭朝廷手中的田地无异于杯水车薪。 马铃薯臣有幸吃过一次,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就算产量高也不好卖。 臣请陛下三思!” “陛下,冯大人所言有理,这推广马铃薯和番薯必定需要银子和人手,如今国库不足,是不是晚点再考虑此事?” “两位位大人,此言差异!” 陈经纶立刻站出来了,身边的儿子陈川桂脸色一变,想提醒父亲这是朝堂不可放肆,结果陈经纶丝毫不理会。 “两位大人,草民问你,你可见过大旱时草根树皮都被啃光了?有百姓吃观音土被撑死?还有卖了亲子就为了换一口吃的?” “与饿死相比,腹泻、排气等算的了什么?您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再说了,土豆和番薯如此高的产量,大明也不是全部种植这些,按照平均六石算,种植个20万顷就行了,其余该种什么就种什么吧, 第三,税收没有征收这两样,那就改一改,军粮也不一定全部吃这个,按照十配二算,也是可以的。 最后,百姓不愿意种,那就拿大米小麦换。 原本一亩产两石,种了土豆和番薯后,朝廷给百姓两石大米小麦,土豆和番薯给朝廷,只要想,方法总是会有的。” 陈经纶怒了,就差指着户部右侍郎冯僧桐的鼻子在骂了。 冯僧桐被气的直哆嗦,脸色涨红:“你、你……你放肆!” 第98章 大明农业研究院,追封陈振龙 “我放肆?” 陈经纶彻底的豁出去了:“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解决陛下所提问题?” “只要你能,我收回刚刚的话,认打认罚,若是不能,那就请考虑一下陛下的提议!” 好家伙! 群臣也被陈经纶的这番骚操作给整的震惊了。 一个百姓怒骂一位当朝三品大员,简直就是头铁的不能再铁了。 而且,直接说先种植个20万顷,还要修改一下税法,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但他们静下心来细想一下,觉得陈经纶的提议是很有道理的。 “你……” “咳……” 冯僧桐正欲反驳,崇祯轻轻咳嗽了一声,朝堂立刻安静了下来。 “陈经纶,有话好好说,别动怒!” 崇祯说完,立刻道:“诸位爱卿,可以畅所欲言,谈谈自己的看法,今日所言,朕都不会计较!” 一番操作,偏袒之意甚是明显。 “臣同意陈经纶的看法!” “臣也同意,穷则变,变则通,虽然困难点,一点点解决就是了!” “对,此刻的局势不容许我们墨守成规了,开春了先试种一部分,一点点的增加种植面积,这个过程中再解决其他的问题。” “臣等请陛下大力推广,以解我大明粮食困境!” 内阁四人和六部尚书都跪了下来,请崇祯下旨大力推广。 他们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中间站着宋应星三人,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结合刚开始皇帝的话,今天谁阻止都没用,推广土豆和番薯,已经成定局了。 看内阁和六部尚书都同意了,众人也只能跟着同意了。 崇祯自然是知道反对的那部分是怎么想的,无非是怕推广番薯和土豆,这种高产量的作物会让百姓自足,不会再从士绅手中借贷。 他们自然也无法再去收更多的租子了,影响到了自己的利益,当然是要反对的。 番薯传入福建,随后在福建和广东种植,三十年都没有推广到南京,除了交通、通讯落后阻止了番薯向北传播。 士绅官吏的阻拦也是相当大一部分的原因。 徐光启曾经上书建议过内阁推广这些作物,但到大明灭亡都没有等来朝廷的反应。 这种情况要么是皇帝不重视,要么就是内阁扣押了,崇祯估计后者可能性居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大明缺少像徐光启这种有长远眼光及技术的官员,大部分官员只会谈孔孟之道,忙于党争,不干实事。 他既然知道大明已经有了土豆和番薯,那就必须的推广,谁阻止都不行。 “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了,朕想重新设立一个部院,名为大明农业研究院, 专职负责农业技术的研究和推广,通过研究农作物的特性,改良种植方法,最终提高产量。 同时负责教导农业技术,以后州县负责农业的劝农官都必须从大明农业研究院出! 设院长一名、左右监院、院丞各一名,设博士、教授、助教若干名!” ps:博士、教授、助教等古代就有了,是国子监的官职。 “陛下圣明!” 户部尚书郭允厚眼睛一亮,立刻道:“虽然短期不好说,但长期看,一定是有效果的,即便是亩产提升一石,那都是天大的功绩。” “郭大人说的有理,陛下圣明!” 待群臣恭贺完后,崇祯继续道:“孙爱卿,你主持廷议,商议大明农业研究院品秩该如何定!” “臣遵旨!” 孙承宗沉思了起来,大明农业研究院不同于大明军纪监察院和大明国土资源管理局,这两者都参与到了实际的管理当中。 特别是大明军纪监察院,那可是和六部一个品秩,连内阁都不能过问其中的事情。 对军队将领的任免、处罚、考核等等有着绝对的权威。 但大明农业研究院按照皇帝所说,只是负责农业技术的研究,不参与朝廷运转,那就无所谓了。 “诸位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群臣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有的说是按照民间书院设置,有人提出按照国子监的设置,还有提出按内廷四局设置。 商议了足足两刻钟,最后才定了下来。 孙承宗出班:“陛下,臣等商议已有结果,大明农业研究院只负责技术研究,品秩定和大理寺平齐。 院长为正三品,监院、院丞为正四品,博士正五品、教授正六品、助教正七品。 这样技能体现朝廷的重视,又能让百姓绝觉得权威性,便于后期的推广,且独立于内阁六部九卿之外, 除了陛下,任何人都不得干涉,让他们专心研究。” 崇祯对孙承宗的提议很是满意:“继续道,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了,那大明农业研究院第一任院长由宋应星担任,左院监由陈经纶担任,首席博士由陈川桂担任! 另外,为表彰陈经纶之父陈振龙冒死引进番薯,活人无数,追封为长乐伯,着福州府各县建造报功祠,专祀陈振龙,诸位以为如何?” 群臣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无论谁担任都不会对他们的权力造成威胁,哪怕定为正一品都无妨,至于是谁担任,那更无所谓了。 至于说追封陈振龙为长乐伯,番薯产量已经在福建得到了印证,如此功劳,追封也不为过。 看着有些错愕的三人,李邦华低喝道:“宋应星、陈经纶、陈川桂,还不谢恩!” 惊醒的三人立刻跪了下去:“臣叩谢陛下天恩!” “起来吧!” 崇祯继续道:“工部负责在城外选址,建一座大明农业研究院,先做好图纸,送给朕审查;另外,农业研究院所需农具等一并提供。” “户部,将查抄陈德润、客印月、魏忠贤等余犯在京及周边县的田地全部移交给农业研究院!并拨十万两银子作为研究院启动资金。” “吏部,负责抽调北直隶等地的劝农官回京入农业研究院!” “五城巡城司派人轮番值守大明农业研究院,非农业研究院人,未经申请,不得入内,违者即刻拿下,按细作罪论处!” “臣等遵旨!” 工部尚书范景文、吏部尚书房壮丽、户部尚书郭允厚、五城巡城司提督李邦华齐齐回应。 见四人回应,崇祯看向了宋应星。 “宋应星,北京城周边的田地你先用着,朕另外给你准备了四十万亩田地。” 崇祯此话一出,群臣顿时有些错愕。 四十万亩,折合四千顷,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不小的数目,皇帝从哪里弄到的? 第99章 宴请群臣,土豆美食自助餐 “陛下,您说的四十万亩不会是新开荒的那四十万亩吧?” 郭允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迟疑了片刻后低声问了一句。 “看来郭爱卿还有印象呀!” 崇祯笑了一下:“不错,陕西旱灾时,朕让袁可立迁移民众到陕西定边、甘肃定西、宁夏固原、山西吕梁四地,并开垦荒地, 按照皇家菜农所说的马铃薯的特性,朕就选择了那四个地方。” 听着崇祯的解释,皇极殿内的群臣彻底的震惊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位年少的新帝会有如此长远的规划,两个多月前利用大灾做了规划,两个多月后的推广,一环套一环。 郭允厚等当时处理灾情的人此刻满是羞愧,当时还在质疑和不解,如今啪啪打脸。 “陛下高瞻远瞩,臣等不及万分之一!” 群臣开始拍马屁。 这一次崇祯彻底的征服了群臣。 “陈经纶,番薯喜温、怕冷、不耐寒,温度过低时会停止生长,这些特性想必你很清楚,朕就不多说了, 你就在福建、广东等长江中下游先种植,明年的种植面积必须达到一万顷,福建种了三十年的红薯,这点对你来说不难吧。” 陈经纶立刻道:“回陛下,臣可以!” “孙爱卿,内阁拟旨到福建和广东两地,让当地巡抚全力配合,不得阻拦、拖延。” “臣遵旨!” “好了,今天朝会先到这里,朕在奉天殿给诸位准备了些东西,诸位去试试!” 崇祯说完,就下了平台,朝着皇极殿外走去。 王承恩则是留在大殿内,看着行完礼的众大臣:“诸位大人请移步奉天殿!” 孙承宗则是客气道:“麻烦王中官!” 对于王承恩,大殿内没有一个人敢小觑,论官职他是皇宫的提督太监,掌督理皇城内一切礼仪、刑名及管理当差、听事各役。 按官职,司礼监的掌印都得听他的,虽然不参与司礼监的事情。 其次,他是皇帝的贴身太监,皇帝就是由他看着长大的,皇帝的各种指令都是由他传达和回复,得罪了他,那日子可不大好过。 “孙阁老客气,诸位大人客气,请随咱家来!” 片刻后,众人到了奉天殿,看着奉天殿内的陈设,群臣满是好奇。 因为奉天殿两侧摆着足足数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大盘子的菜,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一个写着菜名小木板。 “诸位大人,陛下说这段时间比较忙,也没有时间招待诸位,今日借着宋应星等人的事情,宴请诸位, 陛下说他在你们比较拘束,就不陪诸位了,诸位吃好就行!” “哈哈,如此说来,咱们还是沾了宋大人的光了!” 孙承宗笑了对着宋应星三人拱了拱手,其他人也都是,弄的宋应星三人手忙脚乱。 “陛下称这种方法为自助餐,顾名思义,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想吃什么就用盘子中的调羹或筷子弄到自己碗里,严禁用自己的筷子直接在盘子中夹菜。” 王承恩又介绍了吃法后,才离去。 等王承恩离去后,众人才慢慢打量着桌子上的菜品,满是好奇。 他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这大殿内的数十道菜的菜名,近一大半都没有听说过。 孙承宗咳嗽了一声,众人仿佛像是排练过的一样,朝着大殿中间跪了下去:“臣等谢陛下赏赐!” 等行完礼了,孙承宗道:“诸位,动筷子吧!” 片刻之后大殿内响起了群臣的议论声,平时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大臣们,这会儿化身成了美食家。 “这青椒土豆丝不错,青、白两色搭配,咸鲜清淡,不错、不错!” “醋溜土豆丝也不错,酸爽开胃,口感脆爽!” “老夫还是喜欢这炸土豆条,油而不腻,外酥里嫩! “小鸡闷土豆……” …… ps:据史料记载,青椒也是16世纪末传入中国的。另外醋在夏朝就有了,北魏的贾思勰在其所著《齐民要术》中,就记载了二十来种制醋法。 这十数道土豆的菜,都是崇祯知道皇宫有土豆之后,指导周皇后做的,然后又交给了尚膳监。 后世若是论哪个菜做法最多,非土豆莫属了。 只要你想,蒸炖焖炒炸,煲烩烤卤腌,样样都行。 皇极殿内,群臣吃的意犹未尽,他们没有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土豆,会有如此的做法,味道竟然还如此的美味。 “冯大人,口感还不错吧!” “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户部右侍郎冯僧桐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心中则是五味杂陈,前脚刚质疑口感不好的,后脚就被打脸了。 足足半个时辰,群臣吃的差不多了,王承恩才叫上内阁四人和宋应星等三人到了东暖阁。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臣等谢陛下赏赐!” 孙承宗拱了拱手,他们也都明白崇祯请他们吃饭的意思,尝到了土豆的美味,打消了顾虑,后面配合起来自然是顺畅的。 “宋爱卿,按照农业研究院的职责,你觉得如何开展?” 宋应星沉顿了片刻:“陛下,臣认为从四个方面走,第一,合适的土壤种合适的作物, 第二、提高土地的种植次数,提高土地年亩产量, 第三,研究如何提高土壤肥力,只要肥力够,产量都不会差的, 第四,引进一些高产量的作物,如土豆和番薯,或者耐寒、耐旱、耐水性的作物,大明这么大,总能有合适的地方种植。 目前臣只想到这么多……” 听着宋应星的想法,崇祯差点都以为他是从未来穿越过去的。 不愧是能写出被后世称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的人,从这四点上就能看出他超前的思维。 陈经纶听完也满脸的佩服,他们知道宋应星是落榜了四次的举人,没有种过田地,虽然对《梦溪笔谈》痴迷,但也是空有理论。 如今听了这四条建议,才知道为什么农业研究院的院长是他了,种地可以慢慢学,总是能会的。 但这种指导思想却是学不来的。 “宋爱卿,你的提议很好,放手去做吧,农业研究院现阶段主要是推广土豆和番薯,云九小说 其次要推广芝麻和油菜、花生, 等这些都铺开了,再去研究其他的,包括瓜果蔬菜等等,你可明白?” 第100章 秦王九罪,诸王惊惧 “臣明白!” 刚刚吃完土豆大餐,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没有油,种的再多也不行。 崇祯知道怎么将粗盐弄成细盐,但这食用油可没法变出来,只能靠宋应星他们去推广了。 “宋爱卿、陈爱卿,你们一北一南,分别推广土豆和番薯,此事事关大明两万万百姓的口粮,大明的江山社稷,万不可掉以轻心!” “孙爱卿、李爱卿,农业研究院的事情,内阁多多上心,宋应星等人有什么需求,内阁要全力协助解决,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臣等领旨!” 众人齐齐回应。 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众人才离去。 “希望一切顺利吧……” 看着离去的众人,崇祯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如果没什么意外,明年起,以后大明百姓就会好过一些了。 孙承宗带着宋应星等人出了皇宫:“宋大人、陈大人,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到内阁找本阁, 本阁不在,其他几位内阁大臣也行,陛下交待之事,动作要快!” 宋应星三人告别了孙承宗后,慢慢的走在回会同馆的路上,冷风一吹,三人一个激灵。 三人也彻底的回过神了,上午发生的事情宛如做梦一般。 他们知道皇帝让他们负责推广,但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推广法,力度远超想象。 宋应星是百感交集,自己四次科考全部落榜,即便是考中了一甲进士也只是个七品的翰林编修。 而现在自己直接到了正三品,虽然已经到顶了且在朝廷中无实权,但却是别人一辈子努力都争取不到的。 陈经纶则是惊喜,自己父亲去世前念念不忘的推广番薯,这回终于可以全大明推广了。 特别是追封父亲为长乐伯,简直是天大的荣誉。 三人回到会同馆后开始商议农业研究院的工作问题,从中午商议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北京城的百姓刚开始一天的忙活,就看见一群小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口中喊着号外的生意。 对大明日报他们已经是见惯不怪了,偶尔也会花几文钱买上一份,作为饭后的乐子。 “号外、号外,大明成立农业研究院,负责农业研究,现求种植高手,每月二两银子,管吃管住,想试一试的,就拿一份报纸去顺天府衙门登记,限时三天,过时不候!” “号外、号外……” 正在忙碌的百姓一听见小孩子的喊声,立刻就愣住了,随后满是惊喜。 “大明农业研究院是什么部院?没听过呀?” “种田还要研究?这不是靠老天爷赏饭吃吗?银子多了没地方花?” “甭管是啥,只要给银子就行,小孩,来给我一份,我要去试试!” “哈哈哈,要说种植能手,李老汉我在方圆十里八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小孩,来一份报纸!” “二两银子,包吃包住,真大方呀,朝廷这又是弄哪一出?” …… 对于这个消息,北京城百姓没人怀疑是假的,朝廷官方的东西,还要在顺天府登基,脑子有坑才这么造假。 北京城彻底的热闹了起来。 这就是宋应星三人昨天商量的结果,以后怎么样先不说,现在先招一批高手再说。 大明农业研究院找种田高手的时候在北京城传来,可第二天一早的报纸彻底的让整个北京城都沸腾了。 因为报纸上刊登着秦王府的九条大罪和朝廷处罚的决议。 一天后,明诏在北直隶各州县传开,两天后在山西、辽东各州县传开,三天…… 大同代王府,第九代王朱鼎渭正在长春宫内看着舞姬们跳舞,突然左长史汤亚光就冲了进来。 “大王、大王,出大事了!” ps:明朝的亲王在称呼上不是叫王爷,而是叫大王,王世贞《弇州续稿》中有记载, 宗室诸王的称呼,无论亲王郡王的称呼分别为某国大王殿下/大王殿下/大王。王爷一词是从清朝开始口语化的。 朱鼎渭脸色有些不悦,但看着汤亚光的脸色,还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舞姬们退下。 “说说,出什么大事了?” “大王,您看看这个,朝廷下发的明诏!” 汤亚光上前递过了朝廷关于处置秦王的明诏。 朱鼎渭一听是明诏,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接过慢慢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难看,到最后满眼的不敢置信和阴沉,浑身还轻微的颤抖。 “他怎么敢,秦王是太祖一脉,天下第一王,他对秦王动手,以后有什么面目下去见太祖?不怕太祖怪罪吗?” “即便秦王有罪,那也不能取消‘一子承袭,余子降等’的权利,这是太祖定下的,他怎么敢改祖制?” …… 朱鼎渭咆哮了起来,有些声嘶力竭。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愤怒的心。 “汤长史,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大王,此事下官了解过经过,说是陕西大灾,以白水为中心的十八个县受灾严重, 然后爆发了民变,下到知县上到巡抚,对此事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下, 谁知陕西灾民到了北京,又被陛下遇见了,然后朝廷下了两道圣旨,又派了袁可立去陕西负责赈灾事宜, 结果秦王府下的宗室带头涨价且挪用社仓的粮食,然后被袁可立和锦衣卫查出来了,最后就有了这道明诏!” “即便带头涨粮价是真的,那其他的罪名呢,也都是真的?” 面对朱鼎渭的质问,汤亚光沉默了,但意思很明显。 你代王府都弄了这些,难道其他亲王都不会弄吗? 他可以肯定,明诏中对秦王的九条罪名应该都是确有其事,只是做到了什么地步的问题。 咆哮过后的朱鼎渭也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些蠢了。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汤亚光沉默了一会儿:“大王,陛下下发明诏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敲打诸王和勋贵,让各亲王老实一些,也能鼓舞百姓,毕竟这是百姓乐于看到的。” “就这?” “目前看就是这样了。” “陛下以这些罪名对秦王府动手,那会不会对其它亲王动手?” “暂时不会,但如果各亲王又刚好触到陛下的霉头上了,那就不好说了。” 汤亚光说完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他刚刚来的时候自己反复的问自己这个问题,他也不确定,所以他说的是暂时不会。 看着朱鼎渭松了口气,显然是没有注意他的说辞,迟疑了一下后,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最后一咬牙:“大王,臣建议代王府放弃所有盐、铁等国家明令禁止的东西,免得有心人举报。” “甚至是……” 第101章 崇祯秘信,多多益善 “甚至什么?” 朱鼎渭看着吞吞吐吐的汤亚光,有些不悦道:“都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吧!” 见朱鼎渭如此表态,汤亚光突然站了起来。 “大王,陛下登基后,在魏忠贤掌控整个大权的时候,秘密调回了秦良玉的白杆兵,然后和英国公张维贤弄死了魏忠贤, 和阉党一直对着干的东林党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通说朝堂上,陛下说什么,朝臣几乎没有反对的。” “据我们在北京的人传回消息,陛下在整顿二十六卫,粗略估计陛下手上至少有十万兵马,陛下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所以……”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直接说本王需要怎么做?” 朱鼎渭打断了汤亚光的话。 汤亚光突然站了起来:“臣的意思是陛下对秦王动手只是一个开始,未来可能会对其他亲王动手,大王不如早做打算,主动向陛下示好,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鼎渭怒了,指着汤亚光的鼻子:“亏你有这种想法,三十位亲王,数百郡王,二十余万宗室, 他敢这么做吗?不怕宗室的人暴动吗?” 暴怒过后,朱鼎渭平息了下来:“主动示好是不可能的,但你说的暂停私盐、私铁倒是可以,避避风头, 另外告诉代王府下的宗室,最近都老实点,若是撞到陛下那里,别怪本王大义灭亲。 还有,派人秘密传信给韩王、沈王、晋王、周王、楚王,问问他们的想法。” “明白!” 汤亚光点了点头,慢慢的退出了长春宫。 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丝竹管弦之声和舞姬清脆的笑声,汤亚光摇了摇头:“这大明的天要变了!” 感叹完慢慢的走入旁边的宫殿之中。 他是代王府的左长史,和代王府同命相连,一荣俱荣……他损,秦王府不一定损。 而在辽东的韩王、沈王也得到的朝廷处理秦王府的明诏,虽然惊惧,但也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 处理秦王府的明诏在飞速的传递着,而六百里加急的圣旨也到了白水县衙。 “袁阁老,这是朝廷处理秦王府的圣旨,陛下指定由您传达,负责处理整个亲王府的事情,” 翰林承旨的人将圣旨恭恭敬敬的递给袁可立,袁可立没有立刻接,而是对着圣旨拜了三下后才接了过来慢慢打开。 片刻后,袁可立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他猜到皇帝会处罚秦王府,但没有想到会处罚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按照圣旨上所说九条罪名,以及处罚标准,秦王府除了秦王嫡系,王府下的宗室全军覆没了。 秦王府以后只有秦王一个爵位,而且还是圈禁的。 “陛下圣明!臣一定会处理好,不负陛下所托!” 袁可立看完圣旨后,又恭恭敬敬的对着圣旨拜了一下。 “阁老,您且在一边等候,下官还有一道圣旨,之后还有陛下的秘信给您!” 翰林承旨说完又接过随从递给的圣旨,高喝道:“户部左侍郎曾献接旨!” 曾献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会有圣旨给他,错愕过后立刻跪了下去:“臣曾献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封大明国土资源管理局首席,负责秦王府所属田地售卖……,所遇之事不决可请示袁可立,由袁可立立断,钦此!” 曾献懵了,一边的袁可立懵了,还有几名官员也都懵了。 “曾献,还不接旨?” 翰林承旨眉头轻皱,高喝了一声,惊醒了错愕的曾献,曾献立刻高呼:“臣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手中托着圣旨,曾献满脑的疑惑。 大明国土资源管理局是啥玩意?大明什么时间有了这个部院了? 袁可立也是疑惑:“曾大人,朝廷什么时间有大明国土资源管理局了?主要职责是什么?” 曾献苦笑了一下:“阁老,下官也迷糊着呢!” “阁老,曾大人,你们的疑惑都在内阁给二位的信中呢,您二位先看看!” 翰林承旨递过一封信,袁可立接过一看,立刻道:“这是孙承宗的字迹。” 两人合作了几十年,共同提出了三方布置的战略,自然是非常熟悉对方的笔迹。 “礼卿兄,一别三年……接下来由本阁给你解释大明国土资源管理局以及下来的工作重点!” 书信中第一张就是孙承宗给袁可立的信,表达了想念以及来信的目的。 带着好奇,袁可立和曾献慢慢的看了起来,足足一刻钟的时间,两人将书信内容看了七八遍。 不是看不懂,而是对信中的内容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若不是翰林承旨送过来的,而且还是孙承宗的笔记,以及内阁的印鉴,他们都要怀疑书信的真假了。 成立大明国土资源管理局,将秦王府的田地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卖给百姓,何等巧妙的构思和操作。 现在土地兼并严重,将土地给百姓,这又是何等的魄力和胸襟、超前的眼光。 “陛下大才,臣等佩服!” 袁可立深深的敬佩,这一刻他再次被皇帝折服。 “阁老!” 翰林承旨看着袁可立又道:“阁老,这是陛下给您的密信,拆阅后即刻销毁!” 袁可立接过秘信查看了一番后才打开,看着秘旨上的字,先是疑惑,随后瞳孔剧烈收缩着。 密信上四个字:多多益善! 结合田地售卖的事情,秘旨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调借着秦王府的事情多搞点田地,越多越好。 搞得越多,受惠的百姓越多,朝廷得到的银子越多。 从哪里搞?秦王府这么大的事情,那些士绅官吏肯定有牵连呀,怎么定罪那还不是袁可立说了算。 想到这里,袁可立低喝了一声:“火!” 崔明立刻上前掏出火折子吹燃递了过去,袁可立将秘信点燃,片刻就化成了灰烬。 看着地上的灰烬,翰林承旨低声道:“阁老,我们是六百里加急来的,朝廷也发了明诏,您这边动作可得快点了。” 袁可立点了点头,看着崔明,脸色立刻严肃了下来。 “崔明,持本阁手令,调四镇五千兵马,立刻随本阁去西安府!半个时辰后出发!” 第102章 大军围城,西安风云起 “卑职领命!” 崔明迅速出了大堂,前往东城外四大边镇的军队的大营。 袁可立看着离去的崔明,沉思了片刻后看着大堂内的众人:“售卖田地之事,在没有实施之前,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斩!” “曾大人,现在赈灾已经差不多走上正轨了,你将赈灾的工作交给其他人,接下来你有两件事情要做, 第一是随本阁去西安府传旨,随后接收和盘查秦王府及宗室的田地数量, 第二、同步调查西安府境内的鱼鳞册、做好规划,等内阁将售卖田地的具体条款送过来后,开始着手准备售卖的事情。” “下官明白!” 安排完这些后,袁可立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后,霍然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另一边,持袁可立手令的崔明就到了白水县东城门外的四大边镇的营地。 从太原等四大边镇和京营调过来的一万五千人,除了征剿大将军马祥麟抽调走了三千精锐围剿民变的队伍, 受灾的十八县各抽调了三百人去维持秩序和监督赈灾外,剩下的七千人全部都驻扎在东城门外。 “崔总旗,你怎么来了?阁老有命令吗?” 得到通知的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固原镇和京营的本次的指挥使都迎了上来,这段时间没少配合。 “诸位大人,阁老有令,调五军各一个千户,由各自指挥使同知带领,随阁老去西安,一刻钟后出发,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五位指挥使立刻应声,让指挥同知去准备了。 “崔总旗,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要调军去西安?” 崔总旗扫了五位指挥使一眼,低声道:“秦王府谋逆,触犯龙威,陛下有旨,捉拿秦王府及彻查下属宗室人员,秦王府嫡系押回北京城圈禁。” “不可能!” “什么?” “这……怎么可能?” …… 五位指挥使听完都懵了,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对一位亲王动手,还圈禁,宗室人员几乎都会被查,何等的可怕。 “诸位大人,调人就是去西安府传旨的,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陛下怎么会下圣旨,还明诏传遍天下!” 崔明说完就不再开口,静静的等着队伍的集合,五位指挥使也沉默了。 片刻之后,各卫的指挥指挥同知就进来禀报队伍集合好了,不待崔明说话,袁可立就进了大帐内。 “准备好了吗?” “阁老,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崔明立刻给了回应,袁可立看着五位指挥使:“郭宇同指挥使,你负责永兴、保安、兴平三处秦王府宗室!” “陈长平指挥使,你负责郃阳、汧阳两处秦王府宗室!” …… “赵康指挥使,你带领京营坐镇白水,负责秩序维护,胆敢闹事者,一律先关起来了,等本阁回来再行处置!” “末将领命!” 半炷香的时间,袁可立将五位指挥使的任务安排的明明白白。 “阁老,若是宗室的人反抗或者……” “杀无赦!” 袁可立的声音带着冷冽的杀气:“几位指挥使,老夫把丑话说在前面,在抓捕和抄家的过程中,谁的手下若是不干净,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出发吧!” 袁可立带头朝着大帐外走出,片刻后大队人马朝着朝着西安而去。 三天后,大队人马到了西安城外。 看着古朴的西安城墙,袁可立叹息了一声,今日之后,这座千年的古城可能会冷清一段时间了。 此刻的西安城墙上西安左护卫等六个负责西安府安全的指挥使看着城外的大军,满脸的凝重。 待看到袁可立的官凭后,六位指挥使立刻下了城楼到了袁可立面前。 “本阁奉陛下旨意捉拿谋逆,请几位打开城门!” “谋逆?” “谁这么大的胆子?” 几位指挥使脸色有些难看,如果西安府有人谋逆,他们几人绝对脱不了干系,绝对有失察之责。 袁可立冷冷道:“进了城自然就知道了。” “速速打开城门,胆敢阻拦者视为谋逆同党,几位不想被牵连吧。” 西安左护卫指挥使罗修星低声道:“袁阁老,谁是谋逆,您总得告诉我们吧,大明律有规定,不得带兵入城,您这……” “来人,拿下!” 不待罗修星说完,袁可立就低喝了一声,身后的崔明长刀刷的一下出鞘放在了罗修行的脖子上。 其余五位指挥使正想说话,袁可立拿出圣旨:“是真是假,一会你们就知道了,当然你们也可以时候上折子弹劾本阁, 但现在先打开城门让本阁进城,十息之后再不打开城门,本阁就要强攻, 到时候你们都是谋逆同党,诛九族。” 五位指挥使对视了一眼后,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和不满, 但袁可立的身份在那里,手中的圣旨也不可能作假,这么说那就真的是有人谋逆。 “开吧!” 西安又护卫指挥使说了一句,其他四人也都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楼上招了招手,城门慢慢开启。 看着已经彻底打开的城门,袁可立心中松了口气。 他那话就是诈几位指挥使的,西安城高墙厚,想凭借他身后的五千人马强攻,简直就是开玩笑。 好在他们打开了城门,否则还真麻烦。 转头看着身后的五名指挥同志:“按计划行事,速度要快!” 五名指挥同知手一挥,身后的军士开始快速冲进城门。 “其余人等留守各城门,此刻起关闭城门,西安城进入临时戒严状态,天黑之前不允许出入,胆敢私自开启城门者,以谋逆同犯,杀无赦!” 袁可立说完,看了看六位指挥使:“你们不是想知道谁谋逆吗,随老夫走一趟吧!” 袁可立骑着马在前面走,六位指挥使在后面跟着,只是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了。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西安城的主人,大明第一藩王——秦王。 两刻钟后,袁可立带着六位指挥使到了秦王府。 看着已经被军士围的的水泄不通的秦王府,六位指挥使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阁、阁老,您说的谋逆……就是秦王?” 袁可立没有回应,高喝道:“秦王朱谊漶接旨!” 第103章 入秦王府,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臣朱谊漶接旨!” 等了好一会儿后,秦王朱谊漶才带着秦王府嫡系出了秦王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值陕西大旱,朝廷下旨当地士绅富商不得涨价,然秦王府宗室公然违抗圣意,着锦衣卫彻查,按大明律处置; 白水民变,秦王府下永寿郡王府豢养盗匪参与白水民变,制造恐慌……着抄家灭族,剔除宗室玉牒; 秦王府犯抗旨、谋逆、藐视祖制、盗取官田、盗卖公田、贪污、私煮盐、私冶铁、欺谩等九大罪名, 着锦衣卫押回秦王府嫡系回北京城,自圣旨下达之日,秦王府不再想有‘一子承袭,余子降等’……钦此!” 袁可立每念一句,西安府的六卫指挥使都哆嗦了一下,当听见押回北京的时候,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看着错愕的朱谊漶,袁可立低喝道:“秦王接旨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永寿郡王怎么可能会干出如此荒唐之事?” “本王只是卖了点粮食而已,皇帝怎么可能会下这种圣旨,肯定是你借着皇帝给你的便宜之权来打压我。” “闪开,本王要去北京面见皇帝!” …… 清醒过来的秦王朱谊漶大叫了起来,身后秦王府的人满脸的不敢置信。 若是按照圣旨上所说,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死定了。 见朱谊漶如此疯态,袁可立眉头一皱:“来人,速进秦王府,清点秦王府人员,不可漏掉一人!” “谁敢!” 见袁可立带来的人往秦王府内冲去,朱谊漶怒喝了一声:“秦王府听令,没有本王允许,擅闯王府者,一律乱棍打出!” “秦王,您这是准备抗旨?” “本王不是抗旨,本王是怀疑这份圣旨的真假!” “秦王,圣旨是真是假,回京见了陛下自然知晓,现在还请您配合。” “本王若是不配合呢?” “不配合?” 袁可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厉喝道:“众军听令,速进秦王府,胆敢反抗者,无论何等身份,一律格杀勿论!” “秦王,你若是想拿你秦王府千余口人命开玩笑,那你就试试!” “你当本王是吓大的?” 看着秦王朱谊漶的态度,就知道平日里有多嚣张。 不管也难怪,存在两百多年的王府,又是太祖一脉、大明第一藩王,每一个头衔都是底气。 而且大明这些年很是坎坷,都顾不上他们,所以他们才会越发的放肆。 可惜秦王遇到了欲重振大明的新帝,又派了他这么一个强势的、历经四朝的重臣。 袁可立面色冷厉,右手一挥,四大边镇的两位指挥同知立刻带人朝着王府内冲去。 站在门口的秦王及秦王府的家眷满脸的不屑,他们真不信这些人敢动手。 身后的家丁没有秦王的命令,依旧拦在门口,可四大边镇的军士却不管,直接一脚踹了出去。 有动手的,直接就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一时间,秦王府大门,血腥扑鼻,惨叫声不绝于耳。 “袁可立,你……” “来人,请秦王和家眷到圆殿去,没有本阁的允许,谁都不能见!” 秦王朱谊漶的怒喝还没有叫完,就被袁可立给打断了。 身边的崔明带着几名锦衣卫直接上前架着朱谊漶就朝着王府内走去。 “罗指挥使,你们就看着袁可立这么胡闹吗?” “你们的职责是护卫西安府,护卫本王,你们在干什么?” “还不拦着……” 声音若有若无的从王府内传出,大门外的六位西安府的卫所指挥使面面相觑,最后都沉默了。 秦王平时对他们还算不错,他们平日里也没少受秦王的好处。 可这事是明摆的了,袁可立既然敢带着军队、在公开场合宣读圣旨,那这事一定是真的。 而且看着围着秦王府的军队,个个虎背熊腰,杀气毕露,气势惊人。 他们虽然有六卫,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六卫编制三万余人,可实际至于一半多一些,而且战力实在是不咋地的。 对付盗匪、维持秩序倒还行,对上袁可立的这些军士,胜负很难说。 秦王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西安府百姓早就看不惯了,一旦打起来,百姓必然帮忙,他们几人也在第一波冲突中被干掉。 即便是西安城内打赢了,等待的是朝廷的大军的围杀。 “怎么,尔等也想成为谋逆同谋?” “末将不敢!” 罗修星等六位指挥使瞬间怂了。 见六卫指挥使的态度,袁可立走到王府大门:“秦王府左右长史、典宝正何在?” 话音刚落,三名中年男子走出了人群站在袁可立身前。 “下官秦王府左长史全庆宏、右长史谈尧、典宝王表峰,见过袁阁老!” 看着身前的三人,袁可立露出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眼神。 左右长史是朝廷指派负责辅助各王府处理好与朝廷及地方官吏的官员,说白了就是王府的大管家。 主要职责有三项,一是监视亲王,二是匡正亲王行为,三是处理宗藩礼乐制度上的事务。 王府长史是正五品,虽然说背靠亲王,但只要被任命为长史,那就说明仕途已经到头了。 升官的希望极其渺茫,若是惹怒了亲王,搞不好就会被意外死亡。 升迁难就算了,还是亲王的替罪羊,亲王若是翻了大错,第一个被算账就是左右长史。 久而久之,王府的左右长史就放飞自我,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和藩王一起同流合污。 只要秦王不造反,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应有尽有,当官不就是如此吗? 所以袁可立才会第一时间找秦王府的左右长史,只要他们两个在,秦王的罪行就有了人证。 而典宝正则是管理王府内库的,有典宝正在,能省很多事情。 “来人,看住全庆宏、谈尧,没有本阁的命令,谁都无法接触,加派十名锦衣卫、一百名军士,必须护住二人安全。” “王表峰,带本阁去王府内库!” 袁可立说完,又看向六位指挥使:“麻烦几位走一趟,给老夫当个证人!” 第104章 传承两百余年王府的家产 “阁老,请随下官来!” 典宝王表峰的神色很是平静,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王表峰带着袁可立等人在王府内绕了好一会儿,到了一座石头垒成的宫殿前, 随后拿出一把钥匙,然后又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转动了机关,内库的门缓缓打开。 “阁老,请稍等!” 袁可立正想进去,就被崔明给拦住了。 不待袁可立说话,崔明就盯着典宝王表峰,声音中满是杀气:“王表峰,王府内库有没有机关?” “你不用否认,我一会儿会找左右长史、王府家眷一个个的问, 若是和你说的有出入,我让你尝尝锦衣卫诏狱内的手段,到时候想死都是种奢望!https:/ 谋害当朝阁老、钦差大臣、六卫指挥使,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秦王府上下千余条人命可都是要被砍头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崔明说完,又看了看袁可立:“来人,去问问左右长史,将秦王世子也拉出来问问。” “这位大人,内库内绝无机关。” 对于典宝正的话,崔明并没有回应,典宝正掌控王府财政大权,非绝对心腹不可担任。 万一抱着必死之心搞一个,那他绝对死定了。 又让几名锦衣卫进去检查一番,锦衣卫专门就是抓捕、缉拿的事情,对各种机关自然是门清。 约莫一刻钟后,三方得到的答案是没有,锦衣卫检查也没有,崔明才跟在袁可立身边走进了内库。 内裤呈长方形,长约五十米,宽约二十米,里面堆满了东西。 “王表峰,介绍一下内库情况吧。” “阁老,王府内库和皇宫内承运库房一样,设为缎匹、金银、宝玉、齿角、羽毛,古玩,字画,地契等共计十二个门类,另在外有供应库十余座!” “阁老,缎匹库内,有各种绫罗绸缎数百匹,红绿妆花凤女衣罗、大红织金过肩蟒纱、 沉香织金凤女衣纱等十八种名贵绸缎纱,各有十余匹,其中以黄地云龙折枝花孔雀羽妆花缎为最,共有一匹。” “你说什么?” 袁可立听着王表峰的话,瞬间失声叫了出来。 他的这种失态让周明满是惊讶,他跟随袁可立两个月了,从未见这位阁老如此失态过。 “阁老,这黄地……花缎有什么说法吗?” 袁可立看了看周明好奇的脸色,又看了看身后几位指挥使,沉声问道:“你们知道万历帝的袍子就是用这种缎子织成的, 是用片金线和十二种彩丝及孔雀羽线合织而成的,一尺面料十个顶尖织女得织十来天,这里有一匹,何等的夸张。”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粗人,对这东西是真不太懂,但万历皇帝用的东西,岂能差? “这么说吧,这里面任何一匹绸缎都值数百到千两不等,而黄地云龙折枝花孔雀羽妆花缎还要十倍以上,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私藏这种逾越礼法的东西,是要杀头的。 据说当年第一任秦王为了讨好次妃邓氏,给她做了皇后的凤袍,又将自己房中的床做成五爪龙床, 结果邓氏被太祖赐死,给秦王大骂了一顿,现在又搞了这种绸缎,秦王府真是死不悔改呀!” “这么一个缎匹仓价值五十万两白银。” 众人眼中满是震撼,只是一个缎匹仓都值这么多银子,那其他的仓岂不是更值钱? “打开金银库!” 嘶…… 金银库大门打开的瞬间,门口站着的数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讶。 只见金银库内一个个架子上,放着一锭锭的形呈马鞍,两端圆弧,中间束腰的银子。 最里面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架子,上面全都是金元宝。 银子的冲击力显然比绫罗绸缎要大的多,更直接。 六卫指挥使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面对这满屋子的银子,还是忍不住咽口水。 铿…… 见六卫眼中的贪婪,崔明轻轻抽动了一下长刀。 长刀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宛如惊雷在六卫指挥使耳中响起,六人浑身一个哆嗦,瞬间恢复了清明。 袁可立随手拿起一锭银子,只见银锭底部镌有‘元宝’阴文大字和五十两的铭文。 却是没有银局名,想来都是收到散银后重新私铸的。 “王表峰,这里面有多少金、银?” “回阁老,金银库内的银子都是五十两一定的,攻击五十八万六千两,金有六千两,另有散银十余万两,合计白银七十四万六千两。”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而袁可立则是眉头轻皱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继续看着剩下的十个门类的库房,看到最后,众人都麻木了。 宝玉库,各种珍稀玉器应有尽有,有整块玉雕成的盘龙钮活环耳鼎、黄玉猪龙,还有直径半尺的青白玉带皮螭龙璧摆件,鸡血石、寿山田黄石都只能放在角落里。 “阁老,宝玉库内各种宝玉,价值三十三万两。” ps:明朝的时候,玉器没有像现在或者电视上所说的,一件几千上万两银子,普通的几两,中等几十两,上等几百上千两,极品就贵一些。 明代史学家张岱在《陶庵梦忆》中就记载了其叔父张尔蕴曾得到一枚治玉名家陆子冈琢制的玉簪,当时就有人出价三百两白银。 看完宝玉库后,众人再次进入齿角、羽毛、古玩、字画库等,里面的藏品无一不是精品、稀品。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众人才走马观花般的将前面的十一个门类的库房看完。 站在地契库房前,袁可立立刻振奋了起来。 对于前面的十一个库房,他都无所谓,东西虽然是好东西,但这些东西不太好变现。 每一件东西价值都极高,这节骨眼上,买的起的估计也不敢买。 而且他是带着皇帝的秘信来的,田地要多搞一些。 “打开!” 王表峰打开仓门后,里面的景象让众人有些错愕。 地契仓面积比前面几个仓小了许多,也没有架子,只有数十个标准的老馆箱(尺寸30x24x20cm)。 凑近一看,才发现每个老官箱上都贴着一个小纸条。 崔明查看了几个,嘴里念叨着:“西安府、长安、咸宁、咸阳、兴平、临潼、泾阳……” 袁可立若有所思,低声问了一句。 “王表峰,这些老官箱子内不会装的都是地契吧?” 第105章 用箱子装地契,恐怖的田地数量 “阁老明见!” 王表峰朝着袁可立拱了拱手,随后拍了拍手边的箱子。 “这个仓库内的所有箱子装的都是秦王府拥有的田地、山林、酒楼、庄园等地契,箱子上的名字就是地契所在的州县,加以区分。” 嘶…… 众人都满是震惊。 六卫指挥使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可对王表峰和袁可立的对话却是懵了。 地契很常见,但用百十来个箱子装地契,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崔明入锦衣卫也有七八年了,经手过很多大案,查抄了那么多的朝廷重臣,可也没有见过用箱子装地契的。 崔明下意识道:“一个箱子按两千张地契算,这么多箱子估计能装一、十……万份吧!” 袁可立眼中闪烁着精光,立刻道:“这里面一共有多少地契?” 王表峰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走到一边的小箱子中取出一本书递给了袁可立。 “阁老,这本书里就是仓库内地契的汇总。” 袁可立接过后,打开第一页。 “西安府,下田8顷、中田80顷、上田622顷、酒楼5座、米坊2座、庄园3座……” “长安县,下田23顷、中田563顷、上田266顷……” …… 袁可立快速的翻看着,每一个州县汇总了一页,后面紧接着就是具体的明细和位置等等。 片刻后,袁可立停下了翻阅,汇总再多,不如汇总地契来的准确。 “崔明,安排人将这些箱子全部搬到庭院中,另外准备一些房间,每个房间放几张桌子备用!” “六位指挥使,立刻召集全西安城内的账房先生、让他们带上算账的东西到秦王府,本阁有大用!” 众人领命而去。 只是半刻钟,崔明就带人将装有地契的箱子全部都搬到了庭院中,桌子也都准备好了。 又差不多等了小半个时辰,一名指挥使领着一百多名老中青的男子进入了庭院之中。 这些人看着被军卒重重包围的秦王府眼中满是惊惧,但也带着兴奋和好奇。 秦王府这种地方,他们做梦都没有想过能进来,此次若是不死,出去可是有吹牛的资本了。 同时他们也好奇召集这么多的账房做什么? 崔明按照袁可立的吩咐将这些账房按照老中青分成队,每队都均匀的分配着老中青三个层次的账房。 见队伍整理好好,袁可立上前。 “本阁袁可立,请诸位来是想请诸位帮忙算个账,一会儿每队选出两人,轮流念地契上的数字,其余八人同时记账, 八人最后的数据必须得一致,即算正确,若是有一人错误,就重算,可听明白?” “明白!” 近百名账房齐声回应,同时也心中松了口气,原来只是算账,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了,本阁也不让诸位白来,今天算完了,每人二两白银,一石大米,十斤肉!” “阁老,您就瞧好吧,包在我们身上!” 一名中年的账房高喊了一声,其他人也都纷纷表态。 他们在各自的主家中,一月的工钱也不过二两银子。 如今一天二两银子,还有大米和肉,这种好事他们必须得把握住。 “去吧!” 众账房在锦衣卫的指引下进了各自大房间,每个房间的四个角度都站着一名军卒,确保不会串通作弊。 片刻之后,房间内若有若无的传出了高声的唱喝声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长安县,下田16亩……” 听着高喝声和算盘拨动的声音,袁可立觉得这是最悦耳的声音了。 听了好一会儿之后,袁可立才看向了王表峰:“你刚刚说秦王府还有十座供应库?” “是!” 王表峰回应后继续道:“西安城内有四座,每座存粮两万石,西安周边的长安、咸宁、咸阳、泾阳、高陵、鄠县等六座县城各一座,每座存粮一万石。” 袁可立有些意外,这六座县城都离西安城很近,最远的也不过六七十里地。 若是有什么意外,运输起来一天就到了。 “十座粮仓,还有多少粮食?” “除西安城内的四座粮仓,其余六座全部卖空了。” 袁可立听完看向自己带来的一位指挥同知:“立刻派人看住四座粮仓,没有本阁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粮仓十丈内!” 指挥同知离去后,大堂内安静了下来,只有木炭燃烧偶尔发出噼噼的声音。 首座上的袁可立闭目养神,西安府的六位指挥使则是坐立不安,但也不敢出声。 半个时辰后,一名锦衣卫走了进来:“阁老,按照秦王府的玉牒,秦王府秦王一脉共有宗室104人,全部都在王府内, 另外王府官吏也全都在,其余家丁、仆人等共计689人,有66人被派出去经营各种买卖了,要不要派人抓回来?” “先不用管!” 袁可立挥了挥手,一些小杂鱼,无关紧要,只要宗室的人在就行。 又是一个时辰后,又一名锦衣卫进入大堂递了一张纸给袁可立:“阁老,长安县统计出来了,下田136顷、中田421顷、上田328顷,与汇总账册差了250顷, 这两百多顷的地契时间都是今年以后的。” 袁可立听完,脸色冷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人送进来核算的结果。 这场核算,足足到了下午太阳快落山了才结束。 看着桌子上汇总出来的数据,袁可立眼神很是复杂。 痛惜、悲哀、愤怒、欣喜等各种表情糅合在了一起。 痛惜的是,自今年以来,秦王府的土地足足增加了近3000顷,都是大灾后百姓活不下去了贱卖给了秦王府,都是绝契。 悲哀的是,百姓无权无势,为了活下去,只能将自己辛苦了数十年的土地贱卖了,自此以后只能租田忍受剥削,或者成为流民。 愤怒的是秦王府家大业大,还和百姓争那一点点的银子,比正常价格低了近三成。 秦王府下的良田有两万九千顷,山林和矿山二十九处,并有长安县、咸宁、咸阳等六县的税课权,庄园六十七处,各种酒楼、坊市、客栈等等三百余处。 看到数据的那一刻,袁可立就想上折子请皇帝将其他的亲王都给抄家了。 ps:两万九千顷看着是很多,实际算下来不到两千平方公里,和深圳差不多大小。 “阁老,秦王府的这两万九千顷良田中有一些是陕西境内一些士绅挂在秦王府下的。” 袁可立豁然站了起来:“有多少?” “暂时不知道,地契上凡是白契的基本都是士绅富商的。” “立刻查!” 第106章 王府猫腻,秦王服软 大堂内再次陷入沉寂。 首座上的袁可立脸色阴沉。 下面坐着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袁可立的霉头。 实际上袁可立心中则是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还正愁怎么找理由收拾那些为善不仁的士绅富商呢,没想到就送上门来了。 心中暗自盘算着着,到底是直接没收了的好,还是十倍处罚的好,或者是两者一起做了,甚至直接抄家。 这些士绅富商家里肯定还有不少田地,若是家里一点没有,那才是愚蠢的做法,官府也不傻。 即便是官商勾结,那面子工程也得做好。 又是大半个时辰,几名锦衣卫抱着几个小箱子走进了大堂:“阁老,这些都是白契,按照这上面算,总共有四千三顷。” 袁可立接过地契随便抽看了几张,便放在了一边。 ps:古代地契分为三种,绝卖、白契、红契,绝卖是指土地所有权彻底地转移,白契和红契的区别就是官府有没有盖印,官府承不承认。 就在众人以为清查结束了时候,袁可立突然道:“王表峰,内库内,这些家财总计多少银子?” “回阁老,前面十一间库房年初盘点时估算过,折合成现银大约四百三十万两。” “只有四百三十万两?” 袁可立轻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皱。 秦王府是太祖一脉,大明第一藩王,王府到现在已经两百五十余年了,现在的秦王是第十四代秦王。 两百多年的积累只有不到五百万两?而且现银只有八十多万? 从核算出来的数据算,去掉代持的,秦王府有两万四千顷。 两百多年来按照每年按一万五千顷算,这就是150万亩,平均亩产两石,一年就是三百万石粮食,按照三成租子算,王府一年有九十万石。 大明这些年粮价从一两四石到一两一石不等,按平均一两二石算,一年进项就是四十五万两,两百多年就算是每年留一成,那秦王府也至少有千万家产。 这还只是田地的收入,如果算上酒楼、坊市、山林、河伯等等,那就更多了。 去掉固定的资产外,现银至少还有四五百万两才对,这只是按照最差、最少的估算。 “王表峰,本阁问你,秦王府是否还有其他的库房?” “下官只知道这一个!” 王表峰回应后,疑惑道:“阁老,您是觉得王府的家产对不上?” “你知道?” “不知道,但下官是负责内库的,而且每年过年的时候,秦王都会从内库抽调出一笔银子,说是赏给各宗室的,从一万到十几万两不等, 至于有没有到下面宗室手中、拿到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习俗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不清楚,下官来秦王府十六年了,从下官来之前就已经有了。” 袁可立眉毛一挑,秦王府一脉从开府到现在一共是15位郡王,但因其他原因,只有一个永寿郡王传承了下来。 但下面的镇国、辅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还有一百多位。 大过年的每家赏个千把两,不算多吧?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还真就对上了。 但他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堂堂的一个传承了两百多年的亲王府,只有这点现银,他死他都不信,绝对还存在其他猫腻。 其实这事也好查,将下面的宗室抓过来审问一下,再和账簿上的支出对比一下就行了。 但将这些宗室集合起来,少说得半个月,他可没时间耗在这里。 “走,去见见秦王!” 袁可立说完,朝着外面走去,足足近半刻钟的时间,众人到了关押秦王的圆殿外。 刚到就听见了圆殿的嘶喊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混账,狗都不吃的东西你拿给本世子吃?” “袁可立呢,叫袁可立过来,本王要见他。” “打开大门,让本王出去,本王要去见陛下!” …… 袁可立站在殿外,眼中寒芒闪烁,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知道收敛,何等的嚣张。 崔明一挥手,圆殿大门缓缓打开,吵闹声戛然而止。 “来人,将秦王世子带出来!” 几名锦衣卫直接冲进去,架起秦王世子就朝着外面走。 秦王等人正想阻拦,就听见袁可立的声音。 “秦王,本阁提醒您一句,您若是再闹,小心连亲王爵位都削了, 到时候传承了两百多年的秦王府就在您手上断绝了,您死后有什么面目去见第一任秦王?” “您要不赌一下,陛下会不会这么做?” 一句话,将秦王震住了,立在当场,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来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被拖出去了。 “袁可立,你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秦王问了,那本阁顺便问一句,秦王府每年那么多收入,为何只有那么点现银,其它的呢?” 袁可立说着上前两步:“您也不用否认,虽然秦王府的账做的很好,但也不是查不到,无非是多花点时间。” “世子已经被带出去,锦衣卫诏狱的手段,您应该知道,您也不想想世子身上体验一下吧!” 袁可立说完,沉默了一下,继续道:“如今陛下欲重振大明,魏忠贤死了,阉党被铲除, 现在朝堂之上都是想做实事的大臣,陛下又在练兵,未来可期。” “等兵强马壮,灭了建奴后,统一了周边,大明盛世到来,陛下就会宽恕了您, 到时候在北京城做个闲散王爷,也比您对抗拉着秦王府上下近千口人去死的好吧!” “你身为大明皇室秦王,难道不想看看陛下开创一个比太祖时更强大的盛世吗?” “你从出生到现在,最远也只是去城外扫墓吧,大明这么大,你就不想出去看看?” 打一棍子给个枣吃,先恐吓再安慰。 秦王沉默了,袁可立等了片刻后见秦王不说话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就被秦王叫住了。 “袁阁老,你就这么笃定陛下能重振大明?” “在陛下调白杆兵进京,清除魏忠贤的时候,本阁就坚信了, 成与不成,那不是本阁该考虑的,既然陛下有这个雄心,那本阁就算是死也要助陛下一臂之力。” 袁可立说着朝着北京城的方向看了看,低声道:“秦王府的土地会在过完年了全部卖给百姓!” 秦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随即瞳孔紧缩,眼中满是悲哀。 能成为亲王,虽然出身很重要,但绝对不傻。 皇帝的打算,他看的很清楚,一旦实施,民意绝对达到顶点。 “罢了!” 秦王叹息了一声,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你随本王来,本王告诉你一个只有历代秦王才知晓的秘密!” 第107章 秦王府底蕴,巨款浮现 “第一代秦王果然好手段,秦王府传承两百多年绝不是侥幸!” 听了秦王的叙述,袁可立叹息一声。 “秦王,只要在秦王府内,你们嫡系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军卒视线。” “您放心,本阁在给陛下的回复中一定如实陈述!本阁还要去处理事情,您请自便!” 袁可立说完朝着秦王拱了拱手就出了房门。 房门外崔明看见袁可立出来,顿时松了口气,若是再晚一点,他就要闯进去了。 “崔明,带一百户人马,随本阁来。” 半刻钟后,这队人马到了王府的花园之中,按照秦王的交代,袁可立打开了假山上的机关。 一个黑乎乎、一人来高的洞口出现。 崔明一番操作后,众人就沿着小道往下走,尽头又是一座石门,也是由机关控制。 随着石门的打开,在火把的映衬下,密室内陈设全部都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个又一个的箱子摞在一起,足足有数百个之多。 “阁老,都是银子!” 一名锦衣卫打开了几个箱子,连忙向袁可立汇报着。 这里就是秦王告诉袁可立的,只有历代秦王才知道的秘密。 原来第一代秦王在晚年的时候突然定下祖制,每年都要从收入中提出半成存起来,而且要做的毫不知觉。 目的就是留给后世子孙的,万一哪天秦王爵位被废,后世子孙也能凭借这些钱成为大富大贵之家。 到了第二任秦王时,经历了建文、成祖两帝的削藩,更是坚定了他父亲的决策,因而这项规定一代代传了下来。 历史记载,第一任秦王那可是作恶多端,出征西番时掳走一百五十名童女,又将一百五十五名幼男阉割,许多男童因此死亡。 如此等等,死后余恨未消的朱元璋下令削减其葬礼规模,祭文中写着:尔虽死矣,余辜显然,可见第一任秦王的荒唐。https:/ 据说成祖造反所用的兵器就是在王府内的地下挖了个密室,然后上面弄了猪圈、鸭棚等,用以隐藏打造兵器时的声音。 如果这个祖制是第一任秦王晚年所定,那就有意思了。 到底是在藏拙,还是真的为子孙着想,还是别有所图,那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全部搬出去!” 足足搬了小半个时辰,数百个箱子才都搬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袁可立朝着一个角落扫了两眼,那里就是密室的另一个出口,直通数百米之外。 哪怕是秦王府被重建了,后人也能从数百米外的地道进入,运走金银。 庭院中数百个箱子全部打开,箱子内的银子全部都用油纸包裹着,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很是壮观。 “清点吧!” 众人开始动作,一块块的油纸去掉,逐渐露出真容。 年代久远的箱子内竟然还有洪武时期的铜钱,一串串铜钱的绳子都腐烂了。 又是半个时辰,清点出来了。 “阁老,铜钱七千贯,白银七百三十九万七千两,黄金一万余两,折合白银七百五十万四千两。” “如果加上内库的现银,总共是八百二十五万两白银。” “阁老,您觉得秦王府还有私藏吗?” “差不多了,即便是有,也不多了!” 袁可立思索了一下,便给出了答案。 ps:据统计,明一朝总共开采白银2300万两左右,而明朝之前历朝历代积存下来的白银多达4.6亿两,加上明朝自产的将近5亿两,明朝中后期流入中国的白银大约有3亿两,这么算的话,明朝末年,大明差不多有8亿两白银,但白银都沉淀在官员和商人手中,百姓都很穷! 看着数百箱白花花的银子,袁可立很是感慨,再加上之前富商士绅处罚的五百万两,一趟陕西之行竟然搞出了一千三百万两,比大明三年的现银税收还多。 “崔明,将所有金银和内库内的东西全部装箱,然后贴上封条。” “另外,告诉秦王,想带走王府内哪些,都可以带走,你们负责装箱,一起运回北京。” “大件的物品除外。” 袁可立又补充了一句,他真怕秦王说,我喜欢王府的前照壁的九龙壁,那可就完犊子了。 “明天天亮以后,派人通知这些将田地挂在秦王府下的士绅富商,本阁有请!” “明白!” 崔明沉声道:“阁老,忙了一天了,您先去休息,这里有曾大人、还有诸位指挥同知照看着,没有问题的。” 袁可立思索了片刻,便点了点头,他六十多了,还真熬不住了。 王府的一间客房内,袁可立慢慢的进入梦乡。 而在西安城内的一处府邸的大堂中,十余人齐聚,这些人高矮胖瘦、老中青都有,但毫无例外,每个人穿的都很富态。 “诸位,秦王府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抄家是肯定的,我们挂在秦王府下的田地的地契肯定已经被袁可立拿到了,我们怎么办?” 首座上一名老者满脸的愁容,下面坐着的人也都是脸色严肃。 地契在袁可立手上,他们就没有理由证明那是他们的,他们去找袁可立说这个地契是他们的?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逃税,大明律有规定,重打五十到一百棍,外加罚款,罚款金额是逃税的一半。 重打五十棍,他们可能直接就被打死了。 即便打不死,这么多年逃的税,估计能将他们家里的银子给罚没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如果袁可立找我们,我们就主动承认错误,挂在秦王府多少土地我们不要了,然后再……” “你疯了吗?” 一人怒喝了一声:“代持的土地占了近一半,都拿出去了,我们拿什么收租子?” “急什么?” 刚开始说话那人瞪了反驳的人一眼:“现在陕西大灾,百姓食不果腹,只要有银子和粮食,就有大把的土地,现在只是短暂的失去而已。” “呵呵,想法很好,前段时间带头涨价卖粮都十倍处罚了,你觉得我们这种他会轻易放过我们?” “去要地不行,主动认罪不行,逃跑更不行,我们就只能等死吗?” 第108章 处置富商,敢谈条件直接斩杀 “错!” “不是等死,是听天由命!” …… 大堂内众人脸色阴沉、难看,朝廷对秦王府的处置实在是太突然了。 快到他们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行了,都散了吧,有钱的准备钱,有地的准备地,没钱也没地的就交待后事吧!明早主动去找吧,别抱侥幸心理。” 一人起身自嘲了两句后,慢慢的退出大堂,在烛光下,身影显得极为落寞。 其余众人脸上满是惊恐、后悔,最后都慢慢的转变成了决绝之色,而后慢慢散去。 类似这个大堂内发生的事情,整个西安城内还有三四处。 第二天一早,袁可立刚洗漱完,崔明就到了门外。 “阁老,西安城内一些士绅富商来了,说是找您有要事,卑职刚刚问了一下秦王府的下人,这些人都是那些白契上的人。” “让他们等着!” 袁可立接过崔明递过的、盛满粥的碗:“秦王和王府嫡系昨晚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都挺老实的,该吃吃该喝喝的该睡睡,刚刚卑职还看到秦王在用早膳呢!” “那就好!” 袁可立慢慢的用着早膳,用完早膳后,又去找了秦王府左右长史,让他们将秦王府犯的事给下来。 一直忙到午时,袁可立用过午膳才慢悠悠的到了王府承运门与砖城南门端礼门之间的广场,这些士绅富商可没有资格进秦王处理政事的承运殿。 大冬天的,北风呼呼的,这些人冻得直哆嗦,可没有人敢发脾气。 “阁老,我等一时糊涂,财迷心窍,犯下大错,现在知错了,请阁老责罚!” 见袁可立来了后,众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袁可立冷冷的看着这群人,眼中满是杀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没法杀,这些人掌控着西安府境内六州三十一县的大多数的生意,几乎是接近垄断。 抄家灭族就是一句话的事,杀了是痛快了,很多东西都无法供应,西安立马就乱了。 即便是官府接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按照你们所为,抄家砍头是肯定的,但本阁给你们个机会!” “第一、各家挂在秦王府下多少土地,那就再补同样数量的土地,一天内完成官契!” “第二、至于逃税,老夫也不准备从头查到尾了,追查十年的,漏了多少十倍补回,粮食、田地、现银都可以!没有十年的算你们倒霉,超过十年的算你们走运。” “第三、家族现有坊市、店铺,三年内税收双倍!” 说到这里,袁可立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第四、即刻起,家族子弟十年内不得参加科考!家族已有子弟入仕者三年不得晋升。” “以上四条,可能做到?” 跪着的数十人,脸色有些凄苦,久久不语。 代持三千顷,就是三十万亩,每亩征收0.04石头,一年就是一万两千石,十年是十二万石,十倍追查就是一百二十万。 三千顷地,按照一亩6两算,就是一百八十万,两者合在一起就散三百万两,一家差不多十五六万两,不多不少,以他们的家业也能撑过。 但第四条,不允许科考,这就几乎断绝了他们的家族壮大的机会。 考中一个进士,那都比家族赚十万两银子作用大的多,有家族的钱财支持,只要踏上仕途,升迁怎么着都比普通人快。 等家族子弟官做大后再反过来在职权范围内庇护家族,家族生意又能做大。 可现在……他们心里有苦说不出。 不待他们说话,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是瞬间,一名身穿盔甲的的武将走了进来,迎面而来的是浓烈的血腥味。 “末将固原千户王燕恩见过阁老!!” “阁老,末将奉命前往永寿县捉拿永寿郡王,现回来复命!” “按陛下旨意,永寿郡王参与谋逆,诛杀嫡系,今永寿郡王和其嫡系全部就地斩杀,在处置过程中郡王中豢养盗匪反抗,也被就地斩杀,共计斩杀489人。” “查抄良田五千七百顷,现银二百二十余万两,各种古玩字画玉器等等折合三十余万两,据交代,这些现银中有近半是府中豢养盗匪劫持而来。” 说到这里,王燕恩向后招了招手,几名军士提着几个盒子走了进来,打开以后赫然是血粼粼的人头。 “阁老,这些就是永寿郡王和他六个儿子的人头,末将已经找永寿县的当地官府和乡邻验明正身了。” 袁可立看了两眼:“辛苦了,给诸位也看看吧!” 王燕恩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手一挥,众军士端着装有头颅的盒子在众位士绅面前慢慢走过。 数十名士绅富商看着盒子中永寿郡王那还怒睁着双眼的头颅,他们似乎从那怒睁的双眼中看到了不甘、愤怒、疑惑。 呕…… 咳…… 众人胃中一阵翻涌,头颅、刺鼻的血腥味,从未有这么一刻,他们觉得离死亡这么近。 “王燕恩,城外找个地方埋了吧!” 已经被除名了,也不算是宗室之人了,礼法已经不重要了。 “诸位考虑清楚了?” 过了片刻之后,一人小声道:“阁老,若是我等完成这四项处罚,我等与秦王府的事情是否就此翻篇了?” “来人,拉出去砍了!” 崔明手一挥两名锦衣卫直接架起来就朝着外面走去,求饶声渐渐远去。 其余众人浑身直哆嗦,眼中满是惊恐,刚还在说给他们个机会,现在直接拖出去砍了。 “本阁给了他机会,可惜他没有把握住!” “记住了,本阁是在通知你们,不是跟你们商量,再敢废话,全部都抄家灭族!” 众人浑身哆嗦的更狠了,袁可立看了一会儿后,才又出声。 “当然,以后没有任何人能拿秦王府的事情找你们麻烦,此事本阁会在给朝廷的奏章中陈清。” “多谢阁老,我等愿意!” 众人松了口气,破财免灾。 虽然可能让他们家财就此散去,但只要人没事,手中的坊市没事,以他们的人脉,一年就能转过身,慢慢的就能恢复过来。 看着松了口气的众人,袁可立心中冷笑一声。 他说的是不拿秦王府的事情说事,可没有说不拿其他事情找麻烦。 只是现阶段需要他们,稳住西安府,等大灾过了,想找麻烦那还不是超听说了算的,现在先榨一些再说。 “本阁还有其他事情处理,就不留诸位了,诸位请便!” 众人离去后,袁可立继续处理秦王府的事情。 一连两天的时间,每天都有各地宗室处置的信息送回来。 这一天曾献拿着一份文册,脸色满是惊喜的走进了袁可立办公的书房内。 “阁老,秦王府下所有宗室全部处置完毕,良田、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店铺庄园等全部都统计出来了。” 第109章 清洗西安府,收获满满 “哦,看你这表情,应该是大有收获呀,说说看。” 袁可立将笔放下,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这会儿也好奇了起来。 “阁老,秦王府两万六千顷,士绅富商代持和处罚的共计六千顷,永寿郡王府五千七百顷,其他镇国、辅国将军、中尉等宗室的共计两千六顷,另外还有王府官吏和西安府官吏,如果宣判后,估计也能有个两三千顷土地,田地共计有四万三千顷左右。” “古玩字画玉器等有数千件之多,折合现银八十九万两!” “店铺、庄园等也有九十余处,折合现银四十到六十万,这个有些许误差!” “现银秦王府有六百二十五万两,永寿郡王府二百二十余万两,其他宗室三十九万两,共计八百八十六万两。” “其他的诸如绫罗绸缎、角羽等等也值个百十来万。” “陕西秦王府事件,总得价值在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左右。” 面对如此多的白银和田地,袁可立心中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其他的先不说,单是田地这一项就让他心痛,整个陕西鱼鳞册上登记才五十一万顷土地,而秦王府和宗室就占了近一成,何等的可怕。 一个陕西就如此,那剩下的二十九位亲王,大半都和这个差不多。 “宗室误国呀!” 袁可立叹息了一声,随后眼中杀意和快意一闪而过。 等西安府的土地出售的消息传出后,其他的亲王估计要放在火上烤一烤了。 四万三千顷土地,折合是四百三十万亩,按照每人限买五亩,能让近八十六万人有自己的土地,这个比例占了陕西人口的一成。 这次陕西旱灾,受灾人口也只在七十到八十万左右,已经足够了。 “继续说说和秦王府有关联的士绅、富商、官吏的情况!” “阁老,西安府知府余承庆对为秦王府伪造地契、包庇秦王府罪行等数罪供认不讳,整个西安府上下的官吏几乎都和秦王府有关系, 士绅富商除了前几日的那些外,其他的倒也还好,虽然有问题,但不在本次清查的范围内。 秦王府内除嫡系外,家丁、仆人、外戚等等,按照大明律勋贵典,触犯了罔顾国体、私交官吏、蓄军养侠、私预地方等罪, 触犯户率、礼律、刑律等,达到斩杀标准了九十七人, 杖一百的有三十一人,杖五十的八十二人……秦王府的官吏,除了左右长史外,其他都至少杖刑五十。” 曾献足足汇报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将秦王府和宗室的人的罪行大致情况汇报完。 “这些人的所需口供、证人证言、书证、物证、勘验笔录等都齐全吗?” “都齐全了!” 曾献笑道:“为了这些东西,前去办事的军卒、官员、锦衣卫等都是连轴转。” “那就按规矩办吧,该杀的杀,该杖责的杖责,该关的关,明天午时三刻将西安城内的搞定,其余各州县的交由锦衣卫去做。” “阁老,西安府的六卫指挥使也贪污了不少,是不是……” “暂时不用管,西安府的官吏一大半都是死刑,再将六卫指挥使杀了,一时半会也难补充,陕西境内还有民变和大灾,还要靠他们来震慑。” “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曾献走后,袁可立叹息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六卫指挥使有问题,不止是六卫指挥使,整个大明在各省州府的五百多个卫所,九成的指挥使都有问题。 但都要杀掉吗?显然是不可行的,只能慢慢的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清理。 “崔明,马车都准备好了吗?秦王府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明日砍完了那些人后,就要出发了!” 崔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整个县城都沸腾了,只因为袁可立让人宣传中午行刑的事情。 不到中午,西安城南大门永宁门,这座西安城最古老的城门前,聚集着无数的百姓。 而场地中则是近千名秦王府事件和赈灾事件中的士绅富商官吏。 “诸位父老乡亲,本阁袁可立,想必诸位都知道本阁的名字,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想当众处理秦王府的事情……” 简单的解释后,袁可立一挥手,秦王府的左右长史等文官都被推了上来。 崔明上前,拿着一本名册,开始念了起来。 “秦王府左长史全庆宏、右长史谈尧,辜负圣恩,为督促秦王……斩立决!抄没家产!” “行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鲜血喷出数尺高。 “西安府知府余承庆弄虚作假,包庇富商,盗窃国库……斩立决!抄没家产,家眷流放三千里!” 刽子手再次砍下。 一批又一批的官吏被砍,西安六卫指挥使等西安府剩余的官吏们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 但围观的百姓们却是在每一次砍下时都满满的欢呼声。 该砍的人砍完后,接下来就是杖刑,一名名士绅富商被推上高台。 行刑的人都是袁可立带过来的人,砰……砰……的沉闷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求饶声。 有人喊着愿意拿田地、金银等等换取从轻发落。 面对这些人的求饶,袁可立没有丝毫的动摇,田地虽是他所需,但此刻就是杀鸡儆猴,震慑西安城的百姓、富商、官吏。 若是今日因为这些就停手了,就会给西安百姓传达一个错误的信号,触犯大明律可以用钱摆平。 足足大半个时辰,杖刑的四百多人全部行刑完毕。 那些杖刑一百的人直接被打死,其他的也被打死了一些,没死的至少半年内也下不了床了。 从午时三刻行刑开始,一直到申正时刻,这场多达千人的行刑才结束,到最后围观的百姓们都沉默了,眼中满是惊恐。 “诸位父老乡亲,请不要海派,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些人都触犯了大明律,死有余辜, 只要遵纪守法,行君子之道,这些律法就是摆设。 朝廷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今日之后,西安府将迎来新的生机,大家再也不用担心官吏士绅富商勾结,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了,今日的杀,是为了以后的不杀。” 围观的百姓们听了袁可立的解释后,慢慢的松了口气。 第110章 秦王府落幕,借机清算西安田地 “陛下圣明!袁阁老好样的!” 人群中一人高呼了一声,围观百姓也慢慢的跟着喊了起来。 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 “阁老说的对,只要我们守法,大明律就管不到我们!” “杀的好,这些都是贪官,平时鱼肉乡里,不能因为被打死了我们就去可怜他们,他们不值得同情!” “就是,什么时候坏人还需要被同情了?” “对,有同情坏人的时间,不如想想明天怎么活。” …… 在一声声的议论声中,人群慢慢散去。 看着散去的人群,高台上的袁可立松了口气,然后看了看满地的尸首,转头看着身后的众人:“你们说这是何苦呢?” 这些人中很多都是十年寒窗苦读,经历了重重的科考中了进士,又苦巴巴的熬资历才走到了如今,结果经不住诱惑。 不过他也能理解,有些时候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例如王府的文官和藩王所在地的知府,不贪也要逼着你贪,有的是方法让你贪。 你若是不贪,不上他们的船,他们还怎么玩? “有家眷的,让他们收尸,没有家眷的,城外找个地方埋了吧!” “罗指挥使,此事就交给你负责了,有问题吗?” 西安左护卫指挥使罗修星哆嗦了一下,立刻给了回应。 其余几人也都是心头一紧,袁可立的那句何苦呢,他们总觉得是意有所指,似乎是在提醒他们什么。 “走吧,随本阁回一趟王府,本阁有些事情安排!” 等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本想行刑完了就出发的,结果只能明天再走了。 秦王府袁可立处理事情的房间内,户部左侍郎曾献、锦衣卫、西安六卫指挥使和他带来的四大边镇和京营的指挥同知都在。https:/ “曾大人,齐王府事件中的所有地契全部都移交给你了,借着核查秦王府良田的机会,将西安府下三十一个州县的田地全部都给重新核查一遍, 特别是注意,地契中存在着大、小亩的问题,你要重新划分清楚, 和鱼鳞图册对比,一旦发现以大亩充当小亩者,该田地立刻抄没多余部分,并追查十年的十倍处罚。” 大小亩问题这个问题一直是存在的,当地官吏与士绅勾结,以大亩上报朝廷,以小亩向百姓派粮。 一大亩保守的等于三小亩,夸张的可能等于十小亩。 原本标准的一千亩地,按照大亩算,上报到朝廷只有一两百亩,凭空少了八百亩的田赋。 不说全国了,就是陕西他都没法清查,但却是可以借这次机会好好清算一下西安府,看看西安府到底有多少土地。 “六卫指挥使,这件事,以曾大人为主导,你们六卫负责配合,有反抗的或者拒不配合的,直接砍了!” “下官明白!” “末将明白!” 曾献和六卫指挥使同时起身回应。 安排了田地的事情后,曾献问道:“阁老,西安府的官吏杀的杀,关的关,西安府没有人主持,这?” 提到这个袁可立也有些头疼了,一时半会他还真没法填补这些空缺。 “阁老,下官这段时间打听了一下,陕西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还算是清俭,是丙辰科殿试二甲第十四名,赐进士出身, 初授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等职,在刑部任事六年,下官以为可以先调他来兼任一段时间,等朝廷派新的知府过来。 另西安城中巡检、典吏等从西安六卫中抽调一些小旗填补, 至于通判、推官、知事等可以从附近的府县中抽调几人,再从朝廷派来的贡生中选一部分,试用半年,合格了再奏请朝廷重新委任。” 袁可立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这些都是六品以下的官吏,一般都是吏部做部推,他到时候写清楚此事交给皇帝和吏部就行。 “此事交由你来办,所有官吏的任命等等,你都要写成奏折呈送陛下,本阁会在给陛下的奏折中写清楚。” “下官明白!” “行了,你们先去忙吧,西安六卫指挥使留下!” 待曾献等人离开后,袁可立冷着脸看着西安六卫的指挥使,看的众人心中都发毛。 “你们身上那点事,本阁也懒得说,配合好曾大人处理核查田地之事,这件事情做好了就此翻篇, 若是出了差错,就别怪朝廷新账旧账一起算了,去吧!” “末将明白!” 六人齐齐回应,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自袁可立来西安以后,他们就天天担惊受怕,特别是中午行刑的时候, 现在只是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袁可立沉思了一会儿之后,便拿起桌子上各种汇总数据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个把时辰,直到崔明送晚膳来才打断了这种状态。 用极快的速度用完晚膳后,袁可立开始总结秦王府事件的经过和处置,这一写就到了深夜。 第二天一早,袁可立用完早膳后,崔明就来汇报,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秦王呢?” “卯时就起来了,一个人在承运殿内坐了半个时辰,然后去了圜殿和存心殿,这会儿应该在秦祖庙。” “走,去看看!” 等他们到秦祖庙的时候,满脸落寞的秦王正从里面出来,看见袁可立,低声道:“走吧!” 两人一怔,看了看秦祖庙旁边的宗庙,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祭拜了秦祖庙却没有进宗庙,这其中的意味就不是他们外人能多说的了。 两人跟在秦王身后慢慢的到了秦王府的大门,秦王站在大门前,又回头看了看秦王府。 眼中悲哀、落寞、恋,最终化成了决绝,一转头直接进了属于他的那一辆奢侈的马车。 “付龙,秦王车队和运送金银的车队到潼关这一路就交给你了,京营的陈权指挥使已经在潼关等候了。” “这一路上,只要秦王的要求不过分,尽量满足,但不可耽误行程。” “另外,将这封书信带给陈权指挥使!” “阁老放心,末将一定会照顾好秦王的。” “出发吧!” 袁可立挥了挥手,付龙跨上战马,秦王府的数十几辆马车慢慢的动了起来,发出咕隆嘎吱的声音。 他们将与城外运送秦王府财产的队伍汇合,然后朝着北京城进发。 看着慢慢远去的车队,袁可立松了口气,秦王府的事情终于落幕了。 至于秦王回北京城了陛下如何处置,那就不是他能操心的。 眼下还是得将秦王这个庞大的王府给处理好才是正事。 第111章 孙传庭入京,再得虎将 “阁老,秦王府内,卑职已经带人全部检查过了,人已经全部清空了,各个宫殿大门和传窗户都贴了封条。” “好!” 袁可立回应完后,一挥手,王府大门缓缓关闭,数名锦衣卫拿着封条贴在了大门上。 封条贴上的那一瞬间,袁可立有些唏嘘。 传承两百多年、耗费了无数银两、耗时八年修建的王府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将处于寂静之中。 或许是永久的寂静了,或许未来某一天会重新启用。 毕竟这是天下第一藩王的王府,是所有亲王府邸中最大的,而且西安府也是天下第一大府,素有‘天下山川,惟秦中号为险固’支撑。 就这么空着那才是最大的浪费。 袁可立看着身边的现六卫指挥使:“秦王虽然回了北京城,但这秦王府你们可得小心照看着,派两个百户所日夜巡视, 若是有敢私闯或者进入偷盗者,无论盗了何种物件,一律格杀勿论!” 六人齐齐点头。 秦王府虽然被抄家了,但王府内的那些家具、木料、假山、石雕等等,都是上好的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些东西允许卖,也有人敢买,秦王府内的东西至少还能卖出数百万两白银。 “走吧,我们也走了!” 袁可立也上了马车,崔明骑着马护在马车左侧。 只是刚走到主街的时候,就看到无数的百姓站在两边,似乎是在为袁可立送行。 当百姓们看见袁可立的马车时齐齐欢呼的起来。 “袁阁老,一路顺风!” …… 袁可立透过马车的窗户,朝着百姓们挥手, 一时间,鞭炮声、锣鼓声响彻整个西安城。 不知道是在庆祝秦王这个西安城百姓眼中大‘祸害’离去,还是为袁可立砍了西安府的贪官污吏, 或者是庆祝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士绅富商受到了极大的处罚,可能是三者兼有。 ps:唐初时,有人将硝石装入竹筒中燃放,这就是最初的鞭炮,宋代,民间开始普遍用纸筒和麻茎裹火药编成串做成“编炮”,即鞭炮。 在欢呼声和舞狮、鞭炮声中,马车慢慢的驶出西安城,渐渐的消失在西安那厚重的城墙之外。 行驶了一段距离后,袁可立从马车的窗户中递出了一个盒子。 “崔明,派人六百里加急将这三封信加急送出去。” 崔明接过一看,一封是给朝廷的,一封是给潼关卫的,一封是给河南都指挥使司的。 给朝廷的信中大致是对秦王府处置过程的描述以及官吏任免、抄家情况等等。 给潼关卫的是让潼关卫指挥使带人护送秦王车队经过河南境内。 给河南都司的信则是告诉河南都指挥使,调动滕藻的用意。 他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三边总督,陕西赈灾的钦差大臣,有便宜之权,调动陕西境内的卫所都行。 潼关卫虽然驻扎在陕西潼关内的华阴,但隶属河南都司。 二是让河南都指挥使司告诉河南境内各地卫所,沿途准备后勤保障。 名义上是护送秦王,实际上是担心车队中的金银财物,一千五百万两的财务,谁都动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京营护送的队伍中,还有一队锦衣卫监视着。 不是他不相信京营,也不是不相信潼关卫,只是想减少如果可能出现的问题的扯皮。 崔明安排了一番后,三名锦衣卫从队伍中脱离,快速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看着急速远去的锦衣卫,袁可立轻笑了起来:“想必陛下听见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开心的,练兵有钱了,九边也安定了。” 而被他念叨的、远在北京城东暖阁的崇祯,此刻正听着李若涟的汇报。 “徐光启他们到了?” “孙传庭也到了?” “曹化淳也到了?” 崇祯从龙案后站了起来,思索了一下:“你先传孙传庭来,顺便让内阁和李邦华也来一趟!” “臣遵旨!” 崇祯一杯茶还没有喝完,王承恩就带着一名男子进了东暖阁。 “臣孙传庭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起来说话!” ps:孙传庭只是告假回家,官职还在身(荣誉),并没有削籍,称呼臣是可以的,这就是明朝的「冠带致仕」。 待孙传庭站起来后,崇祯打量着《明史》中‘传庭死而明亡矣’的孙传庭。 果然如记载中一样,身长八尺,仪表魁伟。 历史记载,孙传统在天启五年,因不满魏忠贤专政,告假回乡。 崇祯八年还京任职,任顺天府丞,九年任陕西巡抚,与洪承畴一起镇压农民起义,擒获“闯王”高迎祥,消灭十五股义军,稳定陕西局面。云九小说 十一年,建奴入塞,赴京勤王,在卢象升战死后,总督各镇援兵,随后遭到崇祯的怀疑下狱,被关了三年才释放。 然后在崇祯的贪功冒进中催促他出潼关与李自成决战,结果兵败,不久战死潼关,享年五十一岁。 崇祯暗自感叹,若不是前崇祯的小心眼关了孙传庭三年,李自成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实力。 若不是前崇祯的瞎指挥,孙传庭也不可能战败,明朝也不可能在他死后五个月灭亡。 还有崇祯十二年的松锦之战,也是崇祯的瞎指挥,催促决战,导致明军惨败而结束,伤亡近半,九关边军,精锐尽失。 所以有人说明朝灭亡是崇祯自己玩死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孙爱卿,你那句「圣主若虚前席待,愿将血泪洒丹墀」,朕很是喜欢。” “陛下也听过?” 孙传庭很是意外,心中也满是大喜。 “何止这首,还有很多,朕都听过,大明有孙爱卿这等为国的臣子,是我大明的运气!” “朕听闻,爱卿能能左右射,武艺绝伦,可是真的?” “陛下谬赞,臣祖传的武艺,总不能在不孝子孙手中失传了,臣孙家子孙人人都是一把好手!” “哈哈哈,朕倒是差点忘了,你九世祖孙成是太祖年间的振武卫百户。” 崇祯刚说完,东暖阁门外就传来一道声音。 “恭喜陛下再得一员虎将!” 第112章 三种选择,禁军都指挥使司 “臣孙承宗见过陛下!” “一时心喜,请陛下恕臣失礼!” 几道身影进了东暖阁,孙承宗朝着崇祯行礼,其他人也跟着行礼。 “哈哈,孙爱卿言重了!” 孙承宗又朝着崇祯一拱手,看向孙传庭:“伯雅,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孙阁老!” 孙传庭也满是激动,两人虽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当年都是同朝为官,又都喜欢军事,也算是忘年交了。 “好了,咱们先说正事,等会咱们再聊!” 崇祯笑了笑:“孙爱卿,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五位都是朕的肱股之臣,孙承宗就不用朕多说了吧!” “这三位分别是内阁李国普、韩癀、李标。” “内阁现在有五位,还有一位袁可立在陕西负责赈灾,等赈灾结束后再入阁!” “这位是大明军纪监察部监察使、兵部左侍郎暂领兵部尚书、五城巡城司提督李邦华!” “这几位你应该都听说过吧!” “听过!” 孙传庭很是激动:“学生见过几位先生!” 他何止是听说过,简直是如雷贯耳。 孙承宗,熹宗的老师,锦宁防线的构建者,辽东军的缔造者; 韩癀是光宗、熹宗两朝的内阁,敢直接在宦官下旨宽恕的情况下,依旧逮捕了大帅李如柏、李如桢; 李邦华,十条关于效法祖宗用人办法的意见轰动朝野,敢直接怼万历和魏忠贤的牛人。 最弱的是李国普,那也是天启年的内阁,委曲求全,若不是他庇护,可能一些大臣直接被魏忠贤等人给弄死了。 李邦华看着孙传庭:“可惜了,若是另一位在,你们两个倒是可以交流一下,我等也能一饱眼福。” “孟暗(李邦华的字)说的是天雄军卢象升吧,还真别说,两人真的很像,都是进士出身, 却都喜欢习武入沙场,武技也都超群,又都被陛下招了回来。” 孙传庭有些疑惑,卢象升、天雄军,他听都没听过,但这种场合,他只能记在心中。 “哈哈哈,以后有的是机会,咱们先讲正事!” 崇祯打断了孙承宗和李邦华的交谈:“诸位爱卿,孙传庭回来,朕有三种安排,你们先听一听。” “第一,朕给经费,和卢象升一样,孙传庭自己招兵、练兵!” “第二,朕准备成立禁军都指挥司,孙传庭担任都指挥使,管辖二十一卫!” “第三,去陕西接任三边总督,坐镇西北!” 对于这三种思考,崇祯也是思索良久的。 第一个自己招兵,明末三大强军,分别是袁崇焕的夷丁突骑(关宁铁骑)、卢象升的天雄军,以及孙传庭的秦军。 夷丁突骑强悍是因为机动性强,天雄军善战,因为团结,而秦军战力强,是因为个性。 第三个选择,就是因为历史记载从崇祯元年以后陕西的连连大灾,需要一位强有力的人来坐镇,从目前看,孙传庭是最合适的。 众人心中一惊,新军统帅是几品不好说,但都指挥使和三边总督都是正二品。 特别是三边总督,那可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若是挂了左都督等衔,那就是正一品了。 孙传庭离任前是吏部验封司郎中,正五品,如今一跃成为了正二品的重臣,升迁速度之快简直难以想象。 “第一和第三大家都能看懂,朕解释一下第二条。” “诸位都知道朕在整顿二十一卫,目的就是打造一支强军,未来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但这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无法做到高度的统一和协调。 每一卫都有各自的指挥使,也都有各自的训练方法,战场上数十万大军的厮杀,如果出现一丝破绽,都能扭转整个局势。” “所以,朕想将二十一卫合并掉,名字相同的合并掉,例如金吾前、后、左、右四卫合并为金吾卫,其余依次类推。 二十一卫最终只有金吾、羽林、府军、虎贲、燕山、大兴、济阳、济州、通州等九卫,每卫下辖两到三万人, 合并后,各卫训练场地在一起,但训练科目、考核标准、作战协同等由禁军都指挥司和大明军纪监察司共同制定, 做到令出一处、令出一口,千军皆动。” ps:卫所制并不是固定的一卫五所,这只是标准,锦衣卫下辖十七所,府军前卫下辖二十五所,湖广都司五开卫十六所,根据地理位置和卫所性质设定,没有固定的。 崇祯这么做,即是为大型战争做准备,又是为以后取消各省卫所、军户,走职业化军人做准备。 现在各省的卫所已经糜烂与腐朽,的战为军、和时为民、军官世袭、军户世袭等更是无法满足了。 而且,大明的军队太多了,不足两亿人,竟然有两百八十万军队,比例高的吓人。 众人听完眼睛一亮,崇祯的想法是好的,但也容易出问题。 “陛下,太祖制定卫所制,就是怕集权,导致将领权利过大,现在……” “李阁老,我们大明军纪监察部可不是摆设。” 李国普还没有说完,李邦华就反驳了一句,随即又道:“臣想禁军都指挥司只有统兵权和提议权,负责平时的训练、考核、选拔, 而统兵权则是交由兵部、内阁或者陛下亲自负责。” “看来李爱卿这段时间没少琢磨呀!” 崇祯笑了笑:“禁军的调兵权由朕亲自负责,任何超过五百人的调动都必须由朕批准后方可调动,五百人以下由都指挥司和大明军纪监察部共同确认后方可调动。” “另外,李爱卿,大明军纪监察部再成立一个司,名为忠义司, 负责平时军士的思想教育工作,灌输和强调忠君爱国的思想,他们忠的是皇室和皇权,而不是某个将领。” 听见崇祯亲自负责时众人眉头一皱,随后听见忠义司的职责后众人眼睛又一亮。 如果忠义司的工作能完全开展,那还真不怕某个指挥使会拥兵自重了。 孙承宗看了看几人 “陛下圣明,臣同意成立禁军都指挥使司,合并诸卫,统一调配!” 孙承宗说完,其他几位也跟着附议。 见孙承宗等人都同意了,崇祯也松了口气,省了他一番口舌。 崇祯看向孙传庭:“孙爱卿,你选择哪一种?” 第113章 孙元化、徐光启、毕懋康面圣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可否容臣考虑一些时间?” 孙传庭沉思了一会儿,朝着崇祯行礼。 “可以,你可要抓紧了,等朕处理完其他事情,你若是还没有决定,那朕就帮你选择。” 崇祯点了点头,看着众人:“孙爱卿的事情先等等,咱们还有其他事情。” 在众人疑惑之中,崇祯朝着王承恩挥了挥手。 待王承恩离开后,崇祯看着众人:“诸位觉得火器怎么样?” “陛下,虽然火器还存在一些缺陷,诸如炸膛、装弹慢、无法快速移动、环境影响大, 但从威力和攻击距离来看,都是不可替代的, 如果有足够多的红夷大炮和炮弹,臣能将建奴给打成顺民!” 孙承宗立刻站了出来,他构建了锦宁防线,宁远之战他虽然已经离任,但宁远的胜利却是让他看到了火器的威力。 “太祖时组建神机营就能看出太祖对火器的重视,这些年的发展,火器种类越来越多,特别是宁远一战,更是将红夷大炮的威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建奴之主努尔哈赤就是被红夷大炮中的铁弹穿透盔甲,导致背部的暗疽复发,调养不当而死, 这是自萨尔浒之战后八年来的第一次胜利,红夷大炮绝对是功不可没的!臣认为可重点研究。” 李邦华附议完,神情怔了怔。 又是熟悉的套路,皇帝似乎又要搞事情了。 对孙承宗和李邦华的赞同,崇祯很是满意,看着韩癀等三人。 韩癀苦笑了一下:“陛下,臣等对火器没有研究,实在是没有发言权,请陛下恕罪!” 三人都是纯粹的文臣,对火器这个东西实在是不懂,干脆不说话的好。 崇祯正准备说话,王承恩进了东暖阁:“陛下,人已经带来了!” “传!” 片刻之后,徐光启三人进了东暖阁。 看着进来的三人,孙承宗惊呼道:“初阳(孙元化的字)、子先(徐光启的字)、孟侯(毕懋康的字),真的是你们?” 三人顺着惊呼的声看去,发现是孙承宗后,三人也满是激动,随后立刻朝着崇祯跪了下去。 “草名毕懋康!” “孙元化!” “徐光启!” “参加陛下,陛下圣躬安!” 看着跪着的三人,崇祯眼中满是惊喜:“朕安!起来吧!” 崇祯打量着三人,年纪最小的孙元化都快五十岁了,三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徐光启,集数学、历法、农学、军事的大成者。 毕懋康火器专家,著有《军器图说》,燧发枪的发明者。 孙元化,大明火炮研究第一人,著有大明第一部介绍西洋火器、战术的军事著作《西法神机》、《经武全书》。 特别是西法神机一书,记载了30多种发射火药的配方,提出了弹重、装药量与火炮口径成一定比例的要求; 创制了一种新型的攻城炮车,设计了多种便于发挥火力优势的凸面炮台。 从这本书中就已经能看出初步具有了科学思维了,研发能力绝对的第一人。 可惜在吴桥兵变之后,部下孔有德携带火器投降建奴,他被崇祯下狱,遭到冤杀。 他的死,让他的老师徐光启营救失败后,心灰意冷,从此告别军事,不久病死。 还有一些火炮专家也被罢官流放,自此以后,明朝造炮人才枯竭。 可以说他的死,影响了华夏的历史进程。 若是他不死,提供充足的经费和人手,明朝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快灭亡了。 “孙爱卿和三位认识?” 孙承宗上前一步:“回陛下,都是老相识了,孙元化天启间举人,臣举荐为兵部司务,在边筑台制炮, 宁远之战的胜利,孙元化当居首功,可惜被魏忠贤等一众奸臣给冒领了。” “而徐光启则是孙元化的老师,也是红夷大炮的主导者,自然也是认识的。” “至于毕懋康,当年也是一风云人物,善画山水,宗王维富春笔意,少司徒方宏静、少司马汪道昆、少傅许国三人的忘年好友, 特别是在武器的研究上更是行家中的行家,臣自然是认识的。” 崇祯听完大喜,他还真不清楚这中间的细枝末节的东西。 既然相熟,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徐爱卿、孙爱卿、毕爱卿,尔等可知道朕召三位回来所谓何事?” “研究红夷大炮!” 年纪最大的徐光启给了回应。 若是只是召他们一人回来,可能还不好猜,但三人都回来了,而且都有共同的经历,那无疑是研究红夷大炮了。 而且红夷大炮的威力已经在宁远之战中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对!” “也不对!” 崇祯道:“不止是红夷大炮,而是要研究火器,诸如火铳、万人敌、水底雷、水底龙王炮和混江龙、佛朗机炮等等。” “陛下此话当真?” “真的?” 孙元化和毕懋康两人同时惊呼,他们都是搞火器研究的,自然希望能将自己所学发挥到极致。 惊喜过后,孙元化迟疑道:“陛下,研究火器会耗费大量的银子、工人、铁等资源,这……” 他在军中待过,军中什么样子,他很清楚,如果朝廷有银子,至于出现几次兵变和逃卒吗? “朕既然召你们回来,那自然是有准备的。” 崇祯看着三人:“但是,别高兴的太早,朕要先考考你们,达到朕的标准,银子、场地、人,你们要多少给多少。” “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第114章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科学探讨 “陛下请出题!” 孙元化三人眼中精光闪烁,脸上满是自信的表情。 “第一,现在的火铳和鸟铳都是火绳点燃火药,缺陷你们都很清楚,如何改进?” 众人听见第一个问题,皆是眉头紧皱,火绳枪从发明到现在两百多年了。 填弹时间慢、发射频率低、准头差,射程近、下雨天受影响,这些缺陷一直没有改进。 怎么可能就这么提问的功夫就能改进?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毕懋康眉头皱了皱:“陛下,臣最近在研究如何让枪自己生火,而不是依靠火绳和人力点燃, 这样就节省了装火绳、点火、火绳燃烧的时间,从而提高发射频率。” 崇祯心中一震,暗道果然这位开始在研究燧发枪了。 历史记载,燧发枪是毕懋康在1635的刊印的《军器图说》中,详细的记载了原理,书中燧发枪的名字就叫生火枪。 东暖阁内很是安静,皆是吃惊的看着毕懋康,连孙元化和徐天启都不例外。 “想法很不错,有合适的方法吗?” 这回轮到毕懋康愣住了:“陛下相信可以做出这种自动生火的枪?” “为什么不信?雷电能让森林燃烧、燧石碰撞能点燃材火、刀剑碰撞速度够快也能产生火星,现实中既然有,那我们就一定能掌握。”云九小说 “任何一项成果的诞生,都是天才的创意和无数试验的结果,怕的就是没有想法。” 崇祯语气很是坚定,自动生火算啥?后世啥没见过? 毕懋康苦笑,目光不自觉的转动,透过屋内众人的身影,他的余光看到了龙案上的蜡烛,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喃喃自语:“雷电、燧石、刀剑碰撞……碰撞……” 崇祯见状心中松了口气,不枉他提醒,毕懋康终于领悟到了。 朝着众人比划了一下后,慢慢朝着另一边走去,众人也跟了上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们不要打扰他,我们继续。” 崇祯说完,看向了徐光启和孙元化。 “两位爱卿,你们是火炮行家,火炮存在着炸膛、装填和发射速度慢、移动慢、铸造慢等缺陷, 威力是大,但离朕的预期差了一些,如何改进?” 众人直呼好家伙,如不是刚刚皇帝肯定了毕懋康的想法,他们都觉得皇帝是在故意为难这孙元化和徐光启。 毕懋康给了回应,他们也想听听这两人是不是也来个异想天开的创意。 徐光启和孙元化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孙元化:“陛下,这些问题臣等也思索过,也有些想法。” “哦!说说看!” “陛下,可否借笔墨纸砚一用?” 不待崇祯示下,一边候着的王承恩立刻从龙案上拿过笔墨纸砚,铺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孙元化提笔蘸墨:“陛下,臣以为研制火器必须明理识性,推物理之妙,合乎事物之特性,才能制成合用的成品。” 说完直接在宣纸上画了一个红夷大炮的图形,然后又在远处画了几个小圆点,又用直线和曲线将炮口和原点连了起来。 众人看的一脸懵逼,崇祯却是心中极为震撼,比刚刚毕懋康说的燧发枪的创意还要震惊。 别人看不懂,他却是看明白了孙元化要表达的意思。 “陛下,臣试射过很多次,臣发现射程与射角,全用其直势,亦用其曲势,曲势过半,不能杀人矣。” 大致意思就说,炮弹在空中飞行,既要向前飞,也要向下坠,合成了一条曲线轨迹。 过曲线顶点后,速度减慢,动能减小,杀伤力削弱,最后速度为零,杀伤力消失。 这简直是和伽利略对抛物线的论述如出一辙了,这才是崇祯震撼的地方。 要知道这才17世纪初,还算封建的农业社会。 “陛下,这就是射程和威力的问题,但这两个问题又受到诸多因素的制约, 射程和填充在炮管中的火药多少、压实程度有关系,放多了就会炸膛,放少了和压松了射程近, 解决方法就是增加炮管和练铁的工艺水平,或者增加炮管厚度,或者弹重、装药量与火炮口径成一定比例的设计。” “再说说威力的问题,红夷大炮是实心弹,臣等也在思考是不是能换成小号的万人敌,或者装满火药的弹矢, 或者改良火药,同等重量的火药发挥出的威力不一样, 这些都是臣等的思考,可惜没有银子和人手,臣等也只能空想而已。” “好、好、好……孙爱卿,你真是让朕惊喜,让朕开了眼界,让你们回来算是回来对了,有你们在,大明的火器毕竟屹立世界之巅。” 崇祯毫不吝惜的夸赞着,虽然这玩意在后世很好解决,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超越了时代性的想法了。 “不过,朕对火炮也有三点想法,你看看有没有道理。” 孙元化一拱手:“请陛下示下!” “第一,现在火炮的炮管是泥膜做的,泥巴本身是不光滑的,倒入铁水冷却后,整个铸件表面就会特别粗糙,极大影响发射的精确度和质量,而且还是一次性的, 既然如此我们能不能找一个新的物质做模型,能够反复利用,例如铁模、铜模等等,这样不就能大量制作炮管了吗?” “第二,火药,你刚刚说了改良火药配方,在这基础之上,将火药用的硝、硫、碳研磨的再细一些,混合的会更好一些! 在秘密的环境中,燃烧的越快,产生冲击力越大,是不是可以增加射程?” “第三,现在的火铳和火炮的火药,因为种种原因都是在现场临时搅拌的,耽误时间不说,遇到阴雨天气受潮了就没法用了, 朕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将做好的火药搞成颗粒状,这样在运输的过程就不会让硝、硫、碳分离了,也免得再次搅,不知可不可行?” 这就是后世提出的想要火药威力大就要让火药颗粒化,明末虽然有这个意识,但做的不够彻底,让火药颗粒化的黏合物差了点。 其次就是铁模铸炮,这是两百多年后龚振麟在他的他的《铁模图说》中记载的。 有些时候,有的想法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被时代和局限性束缚,不敢去想。 徐光启和孙元化两人只是稍微一思索便立刻露出了震惊和佩服之色。 “陛下大才,三种想法细想是可行的,但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否成功我们需要大量的试验才能得知。” 众臣也满是错愕,他们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总以为能看清楚这位新帝,谁知越接触越看不懂。 练兵、商业这些都不说了,现在连火器都懂,还能提出让大明火器研究最强的几个人受益。 错愕的同时,他们也都很开心,有如此大才的皇帝,再由他们这些人辅助,重振大明指日可待。 到时候,他们也都能名垂千古。 看着震惊的群臣,崇祯不动声色,心中却暗爽,小样的,站在巨人的肩膀,若是还镇不住你们,以后还怎么玩? 砰! 就在众人惊喜时,突然一道声音在东暖阁内响起,将众人吓了一跳。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刚刚沉寂的毕懋康,此刻的状若疯狂。 第115章 大明火器研究院 “可行的,绝对是可行的……” “我找到方法了!” “我怎么这么笨,就在身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 看着龙案边状若疯狂的毕懋康,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崇祯知道,燧发枪要出世了。 “陛下,自动生火是可行的,臣已经想到了方法,用燧石代替火绳,燧石碰撞产生火星点燃火药, 只不过这需要对火铳结构改造,至于什么时间能成就不好说了, 但这种方法一定是可行的,若是能做出来,陛下当居首功!” 崇祯摆了摆手:“这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和朕没有关系!” 即便他刚刚没有提点,再过几年毕懋康也能自己想出来,他现在只是提前一些。 历史记载,燧发枪是毕懋康在崇祯八年(1635年)成书刊印的《军器图说》中记载的。 也就是说,燧发枪可能在1635年之前就已经研制成功了,因为研发、试验都需要大量的时间。 如果当时朝堂之上有人能看出燧发枪的优势,大量装备,大明的结局似乎没有那么悲壮。 但因为朝局激荡,无人推广、时代剧变、观念落伍、思想冲突、官方压制、文化差异等因素,造成了燧发枪命途多舛。 建奴入关后《军器图说》成了禁书,燧发枪更是被雪藏了。 “孟侯,恭喜了,你要请客了!” “好说!” 毕懋康也很是开心:“都是陛下的提点,陛下当真大才!” “哈哈哈,孟侯,你还不知道吧,陛下刚刚对火炮也提出了一些想法, 我和老师都觉得是可行的,如果能试验成功,大明的火器将领先一个时代!” 孙元化随后将崇祯对火炮的想法快速的讲了一遍,毕懋康也听的连连称赞。 “陛下,臣等恳请陛下拨一些银子给臣,让臣立刻研究。” 看着孙元化三人的神情,崇祯笑了。 “不要急,朕召你们回来就是做这个事情的,刚刚你们也通过了朕的考核,朕答应的自然会兑现!” 崇祯说完,看着东暖阁内的众人:“诸位爱卿,前段时间朕成立了大明农业研究院,主要研究农业,提高粮食产量,解决的是百姓的口粮问题, 今天朕打算再成立一个大明火器研究院,主要负责研究火器,增加大明军队的战力,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请陛下示下!” 众人齐齐朝着崇祯行礼。 “大明火器研究院,下辖火铳司、火炮司、地雷司、水雷司、火药司、战车司、奇技司和战术司、功过司, 各司各司其责,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做,各司不得相互干涉, 另外将兵仗局、军器局两局划入火器研究院!” ps:地雷、水雷一词在明代就出现了,明代兵书《武备志》中详细记载。 “陛下,其它几个司臣等都明白,但这奇技司和战术司的职责是?” “大明火器繁琐,除了朕说的那些,还有很多种类,诸如神火飞鸦、飞空击贼震天雷、一窝蜂、出水火龙等等, 虽然用的少,但不代表没有用,不同的地形配合不同的火器,才是最合适的,我们要做到有备无患。” 崇祯说完,端着茶杯喝了口茶,继续道:“战术司则是研究火器战术战法、制定火器训练计划的, 他们虽然不一定会打仗,但发明者才知道如何将火器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如何排阵、如何装填弹药最省时间等等, 这些东西军队似乎可以做,但远不如火器研究者专业, 当然了,他们做好的计划,都需要在二十一卫和京营中去试验,反复的修改才可以推广。” “大明火器研究院,设院长一人,左右监院、院丞各一人,各司设司长一位,另外各司设博士、教授、助教若干名。” “孙爱卿,此事交由内阁负责,在城外选一处地方建造,火器研究院品秩与农业研究院同级, 所有设施全部按照农业研究院的标准来,保密权限更高,加派重兵保护, 记住了,任何人没有手令进入火器研究院十丈内的,格杀勿论!” 农业研究院在城外方便农田做试验,火器研究院放城外是害怕爆炸。 天启王恭厂大爆炸后世有人称是火药焚爆,甭管有没有证据,他都不能冒这个险。 崇祯看向了李邦华:“李爱卿,从军纪监察部调一人到火器研究院担任功过司司长, 记住了,不得插手各司的研究,只负责记录各司和研究人员的功过,结果交给院长和左右监院,内阁和朕各一份。” 安排完这些后,崇祯的双眼在徐光启、孙元化、毕懋康三人身上来回移动,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盯得三人有些忐忑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有了决定:“徐光启,你担任火器研究院的首任院长,毕懋康担任左监院监火铳司司长,孙元化你担任右监院监火炮司司长!”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对于徐光启和孙元化的能力他是很放心的,可他看过几篇文章,每篇文章的标题都是骇人听闻。 诸如《学贯中西的徐光启,亲手将大明推向了亡国深渊》、《大明王朝最大的隐形汉奸徐光启》。 大致内容是说明朝徐光启等人搜集历代天文、地理、医药、制作等等编辑成书,让传教士带回西方。 又伪作各种书籍,托名是西方人写的。 他也不知道那些贴吧作者是从哪里搞到的证据,言之凿凿,但在他看来很反智。 但这事他也不得防。 “另外再成立一个火器学院,也挂在火器研究院下面。” 徐光启若有所思道:“陛下,这个火器学院是不是要招一些学生,学习火器的知识?” “对!” 崇祯看着几位年纪都挺大的人:“徐爱卿,你们学贯中西,在平日的研究之余,也要将自己所学编辑成书,负责教授火器学院的学生们。 至于招多少人,什么标准,一概由火器研究院决定,但每年必须输出至少一百人,能做到吗?” “臣等领旨!” 徐光启三人齐齐的跪了下去,他们能听出来,这不是商量,而是必须要做的了。 就算是崇祯不说,他们也会带一些弟子,毕竟年纪大了,可不能将自己所学的东西失传了。 “起来吧,朕还有事情问你们!” 第116章 南徐北王,网罗科学大佬 “三位爱卿,朕记得锦衣卫在请你们的时候,让你们找找你们的精通火器的同道中人,此事可有消息?” 三人看了看,毕懋康道:“陛下,臣认识两位,分别是焦勖和汤若望,臣和汤若望相识也是通过焦勖介绍的,汤若望是焦勖在西学上的领路人。” 崇祯眉头轻皱,焦勖他没有印象,但既然毕懋康都认可了,那肯定也是一位能人。 其次是汤若望,汤若望的大名他却是知道的,因为这位编写了《火攻挈要》,明末西洋大炮的最权威的著作。 “两人在哪里?” “西安传教!” “传教?” 听着传教两个字,崇祯有些无语了,好好的正事不干,跑去传教,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不过传教是人家的信仰,他也没办法干涉。 “爱卿辛苦了,等朕和徐爱卿聊完了,再一起商量怎么请他们来!” 崇祯说完,又看向徐光启和孙元化两人,徐光启先道:“陛下,您让臣请的利玛窦,已经在1610年去世了!”云九小说 崇祯一愣,他记得这么个人,因为这人是徐光启的领路人,却不记得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去世了。 “可惜了,不能为朕所用!” “陛下不要失望,臣这边还是有几个人的,天启年间,臣让李之藻、张焘、孙学诗到濠镜(澳门)葡人购买大炮,这三人也是行家, 李之藻尤精数学,著有《同文算指》, 张焘和孙学诗合作了《西洋火攻图说》,对火器也非常精通, 臣已经写信让他们来京了,估计年底就能到北京城了。” “爱卿辛苦了!” 崇祯大喜后,又看着孙元化:“孙爱卿这边呢?” “陛下,臣虽不认识火器专家,但臣认识一位奇人——王徵。” “王徵?” 崇祯眉头轻皱了一下,随后又重复了一遍王徵的名字,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脸色变了一下。 他想起来,明朝末年的科学大佬中有南徐北王一说,南边是徐光启,那北边应该就是王徵。 “陛下,王徵此人是绝对的奇人,他父亲家乡教授经算,著有《算数歌诀》和《浒北山翁训子歌》,是经算专家, 受他父亲和他舅舅影响,幼年就喜爱古器和机械,没有出仕前研究水、风等,著有《新制诸器图说》, 今年年初,由传教士邓玉函口授,王徵译绘了《远西奇器图说》,内容为近代欧洲机械工程学、物理学方面的专著, 这两本书臣都带过来了,请陛下过目!” 孙元化说完,从门口的包裹中拿出两本厚厚的书呈给崇祯。 崇祯接过慢慢的翻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崇祯合上书。 书中论述的都是西方力学的内容,诸如论重心、比重等力学原理, 还有杠杆、滑车、轮轴、斜面等各色力学器械,最后还有54幅附有解说的机械样图。 在明朝这个封建的农业时代,看到这些内容,简直让崇祯震惊。 虽然很多在日常有应用,但刊印成书的绝对没有。 看了这些之后,他想起了一个传说,传说明朝就有了蒸汽机。 记载中有人发明了一种叫“火船自去”的机器,在水中来去自如、以火为动力的船,这不就是蒸汽机原型吗? 以刚刚的两本书来看,发明火船自去的人是王徵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蒸汽机能够小型化,等以后其他技术成熟,未必不能搞个蒸汽机车。 这种重要的人物,直接可以影响到大明未来的工业革命,必须得请回来。 崇祯脸色严肃道:“王徵现在人在哪里?” 提到这个,孙元化苦笑道:“在西安府泾阳县老家赎罪呢!” “什么情况?” 东暖阁内众大臣瞬间来了兴致。 孙元化道:“他本是直隶广平府推官,天启三年,在没有公开的情况下,娶入年仅十五的申氏为妾,想为延续香火, 但娶妾在华天主教是重罪,他自觉罪孽深重就回家恕罪了,今年九月他父亲病卒,在家丁忧呢!” 听到这里,崇祯很是蛋疼,又是特么的天主教。 徐光启、孙元化是,李之藻、张焘也是,现在王徵也是,他都想不明白了学了西学怎么就非入天主教? 火器研究院的大佬们都是天主教的人,如果以后研究出了新的东西,那会不会传到西方去? 不用他们,找其他人研究肯定很慢,用他们又怕泄露,崇祯满脸的纠结之色。 历史上记载,崇祯也是信天主教的。 徐光启官至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推荐意大利传教士龙华民、德国传教士汤若望等人进宫。 徐光启、汤若望等人便整天给崇祯洗脑,崇祯在边军连连失败的打击下也信奉了天主教。 “陛下可是有什么难处?” 面对孙承宗的关心,崇祯摆了摆手,脸色一肃,看着徐光启三人。 “徐爱卿,朕有几点跟你们重申一下,咱们先君子后小人。” “第一,信奉什么教派,这是个人自由,朕不会阻止,哪怕你们去传教朕也不会说什么,但绝对不能在火器研究所内传道, 而且若是敢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手段,那就别怪朕不顾君臣之义了。” “第二,朕知道你们与西方有很多的联系,你们将西方的科学技术传到了大明,朕很感谢你们, 但朕想问问你们,若是你们在大明火器研究所研究出来了新的、领先西方的技术,你们会不会传播到西方去?” “不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崇祯说完,毕懋康就斩钉截铁的给出了回应:“万历三十年,荷兰侵入澎湖屿(今澎湖列岛),被击败后,又转而侵占台湾,足可见异族对我大明的觊觎, 若是火器研究院的东西给了他们,伤害的是我大明的水师将士和沿海的百姓, 臣若是泄密了,死了都进不了祖坟祠堂,会被后世子孙戳脊梁骨的。” “好,很好!爱卿一片拳拳之心当为群臣之楷模!” 崇祯称赞完看向徐光启和孙元化,等待着两人的答案。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齐齐跪下:“臣等也不会!” “很好!” “起来吧!” 崇祯淡淡道:“或许,你们会觉得技术的流动和碰撞才会产生更大的火花,但朕有两句话送给你们,你们可以好好思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