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环沈言陈庚年》 第一章 精神诊断 楼道里,沈言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口,右手拿着手稿一样的东西,在默念着什么。左手牵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隐藏了在他身后的影子里。 —— 门的另一侧,是一间充满欧式风格的客厅,一个中年胖子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抽着烟。 从他的位置透过窗子,正好能看到天上那条狭长的裂隙。 天空就像被撕破的口袋,蓝紫色的光芒正从这眼瞳一般的裂缝中播洒出来,透过窗户撒到客厅豪华的装潢上。 墙壁上挂着风格鲜明的油画,那是斯坦维奇·克鲁恩的作品,在蓝紫色幽光的笼罩下,那怀抱着水瓶的***充满了诡秘妖异的诱惑。 看得出来屋主人有着与陈庚年相同的品味。 如果是其他时候,或许两个人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不过现在,陈庚年没有心情关注这些。 无论是面前堆满烟蒂的烟灰缸,还是他不时瞟向时钟的眼神,都明显的表现出了他此时的焦躁与不耐烦。 下午三点三十二分,他已经在对方的家里等了四十分钟,预约的心理医生居然还没露面。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来这里。” 陈庚年将一根抽了半截的香烟掐灭,装进口袋,夹起自己的棕色公文包准备离开。 如果不是一直以来跟自己合作的心理医生突然病了,检查司那边催证件又催得紧,他也不会找到这犄角旮旯来。 便宜果然没好货。 陈庚年决定回中心城,大不了多花点钱把检察官的嘴巴堵住,只此一次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陈先生这是准备去哪?” 陈庚年刚打开门,便看到一个医生打扮的青年站在门口口,正对自己露出探寻的目光。 陈庚年不确定地问:“沈……沈医生?” 沈言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在Ap上开过视频,陈先生忘记了吗?”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陈庚年的胖脸微沉:“沈医生,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多久了吗?整整四十分钟!这就是你作为心理医生,对待病患的态度吗?” “准确的说,是四十七分零三十八秒。” 沈言看了一眼手腕,又抬起头歉然道:“再次说声抱歉,为了表达歉意,您的诊费可以打五折。”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第一次治疗。” 见对方认错这么诚恳,而且自己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再去找别的医生又会浪费更多时间,陈庚年没有继续计较。 “……下不为例吧。” 陈庚年让开门口,让沈言走了进来。 沈言:“感谢您的谅解。” “我之前是给您准备礼物去了,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礼物?什么礼物? 此时陈庚年才发现,沈言的左手还抓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不知道牵着什么,被他的身体挡在了后面。 “听说陈先生喜欢吃狗肉,您看,这是我花了一个多小时,从市场上给您精心挑选的。” 沈言一边说着,一边拽着链子,将他身后的东西拽了出来。 陈庚年定睛一看,那链子另一头不是狗,竟然是一个八九岁大小的男孩! 那孩子双眼惊恐的看着两人,却不动也不叫,看上去已经吓傻了。 “俗话说,一黑二黄三花四白,陈先生是吃狗肉的行家,您来看看这品相怎么样。” 陈庚年看着那似乎毫无察觉,还在夸夸其谈的沈言,脸色黑的能滴出水来。 陈庚年压着怒火,沉声质问:“我是有些妄想症,但我还没疯。你拉一个孩子过来说吃狗肉,到底想干什么?!” “这孩子你是从哪弄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犯法了!” “我看你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你就是个疯子,”陈庚年气急败坏的掏出Ap手环,准备拨打报警电话:“你想想怎么跟警官解释吧!” 然而沈言却没有走上前来阻止。 他有些古怪的看了陈庚年一眼,蹲下身子解开了套在男孩身上的锁链,随后拍了拍孩子的脑袋,那孩子竟然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 陈庚年莫名其妙的看着沈言,问:“你做什么?你以为把人放了就没事了吗?” 沈言自顾自的从书橱里掏出一叠档案,翻到陈庚年的那一页:“陈庚年,患有严重妄想症以及认知障碍,曾因为把孩子当成了野狗,误杀了孤儿院八名儿童。” 沈言看着陈庚年,语气温和的说:“现在看来,陈先生的病已经快要痊愈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言腰背挺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就像一个人回到了他擅长的领域,变得自信又从容。 “你……什么意思?” 突如其来的变化,把陈庚年整蒙了,他不确定地问:“刚才……你刚才做的……你是在诊断?” 沈言点头:“只有在患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展露出来的东西,才是更加真实,也更具备参考价值。” “如果这么做给您造成了困扰,只能对您说声抱歉了,”沈言坐直身子,向陈庚年握手示意:“不过还是要说声恭喜,陈先生已经不需要继续治疗了。” 不需要治疗了? 开什么玩笑,我花钱找你是为了让你告诉我,我没病的吗? 陈庚年皱眉:“沈医生……仅凭这样就做出康复的诊断,是不是太武断了。” “我情况有些复杂,不如你听我跟你说说我最近的一些表现,你再判断判断?” 沈言换了个坐姿,笑着点了点头道:“当然,如果这能让你心里感到舒服的话。” “要说最大的异常,应该是从天上出现那条裂缝开始的。” “从那时候起,我就总能看到一些怪异的……人影,有点像小孩子,它们会在我独处的时候跟着我,但很少发出声音……” 小孩子?是与孤儿院的经历有关吗? 沈言拿着笔在一张纸上不时的做着记录,重点标注了孤儿院、孩子、愧疚心理几个字。 “打断一下,你确定这些‘小孩子’是在天上的裂缝出现之后你才看到的,不是从孤儿院出事之后,你就开始出现的幻觉?” 陈庚年想了想,摇摇头:“不是的。孤儿院的事我很抱歉,但那个时候我有很严重的妄想症,事后我也自责了很久还辞去了院长的职务。不过我可以肯定,我看到幻象是从那个蓝紫色的裂隙出现开始的。” “你也知道,几个月前天空中突然出现巨大的裂隙,一度让全人类都陷入了恐慌,很多人因为压力过大都产生过一些心理问题,嗯…对……就是这样没错。” 沈言探寻地在陈庚年的胖脸上看了几眼,随后将笔记上“愧疚心理”四个字圈了起来,打了个叉。 “他们一开始出现的时候,离我很远,像是有些怕我,那个时候我还不怎么在意,直到后来,他们开始靠近我,我感到恐慌,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家人,他们建议我来看心理医生。” 从远离到逐渐靠近……是患者心理逐渐畸变的过程吗? 沈言咬了咬笔杆,像这样的描述,有点像古早时期的恐怖小说啊。 还是说,患者曾经看过类似的恐怖小说,所以在心理出现问题的时候自动将脑海里的记忆整理重现了出来呢? “你说那些影子在逐渐靠近你,那他们离你最近的距离有多近?有像现在这样,骑在你的肩膀上吗?”沈言突然开口。 陈庚年脸色瞬间蜡黄:“你……说什么?” 沈言指了指陈庚年的头顶:“一个小男孩,穿着白色衬衫,卷发,两条胳膊向后弯折,抱住了你的脑袋。他似乎想要去挖你的眼睛,不过他的手臂扭曲的厉害,现在只是堪堪抱住了你的头。” 宽敞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陈庚年的胖脸上冷汗不断的往外溢,他想要转头,但发现自己的脖子完全僵住了,像是有一双冰冷的小腿缠在了上面。m.33qxs.m 就在陈庚年将要崩溃的时候,沈言突然笑道:“跟您开个玩笑,陈先生。” “这是我们进行的第二疗程,测试患者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评估患者心理健康状态的标准,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我只是想打死你而已。 什么狗屁治疗方案,没有精神病也要被你吓出精神病来了。 陈庚年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边说:“沈医生对这次治疗准备的足够充分啊,连十余年前的孤儿院里的受害者都查清楚了,倒是难为你了。” “虽然麻烦些,但为了更好的了解病人的病情,我都会事先做一些准备。” 陈庚年擦干了汗渍,深吸一口气,逐渐平静下来。 “那个孩子是我院里第一个出事的孩子,他就是因为被野狗追,才爬墙逃跑,没想到摔断了胳膊,还伤了脑袋,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沈言问:“是因为他,陈先生才在后来产生了妄想症吗?” “或许是吧。” 连番两轮的刺激,陈庚年的精神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他已经不想回答沈言的问题了。 不过沈言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没有继续给陈庚年治疗下去而是很痛快的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陈先生,您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虽然您的妄想症得到了缓解,但似乎又出现了新的精神问题。” 一边说着,他在Ap手环上选填了几张文件,顺便传送到了陈庚年的Ap上。 “这是您的精神病诊断证明,请收好,等您下次身体条件允许,我们再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陈庚年看着到手的诊断书,心里一喜。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没白费功夫,不枉自己临时编造了一串病症谎言。 “等我休息一段时间,一定再来找沈医生。” 许下一堆的口头承诺,陈庚年起身就走,几乎算得上夺门而逃了。 目的已经达到,再跟着个神经病医生待下去,陈庚年感觉自己真的要被治病了。 只是在离开的路上,陈庚年还是忍不住拿出镜子来看了几眼自己的头顶。 恍惚间,他似乎真的感觉到自己肩膀和眼睛上的异样。 “都怪那个神经病医生,研究精神病都快把自己搞疯了,呸,什么玩意儿啊!” 陈庚年一边吐槽,一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零五,宝贝儿子要放学了。 “接上儿子,再去狗舍挑一条最肥的黑狗,晚上吃个火锅庆祝一下。” …… 从荒废已久的烂尾楼里走出来,天空中那道狭长的裂隙低垂在楼顶,蓝紫色的幽光正好被楼体挡住。 沈言吹了声口哨,一条大黑狗从一旁的废墟里窜了出来,乖巧的在他脚边蹲下。 沈言摸了摸大黑狗的脑袋:“走了,回家。” 第二章 病发 天空中那条裂隙是在三个月之前出现的,没有丝毫征兆,突然就出现在了天空。 就像一只突然睁开的眼睛。 臭氧层空洞,世界末日,外星人入侵,一开始猜测什么都有,全球的人都连续恐慌了一个月,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疯狂花光存款的,贷款囤积食物的,甚至还有组团迎接外星人降临的家伙,一时间全都尬住了。 就好比你肚子一阵翻江倒海,逃课逃班奔向厕所,结果在放了一连串长屁之后,后面没了。 只留下单间里氤氲的臭气经久不散。 不过这种末日的狂欢,距离沈言还很遥远。对于升斗小民来说,只要这天还没有真正塌下来,就还要为了一天的生活奔波。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沈言牵着一条黑狗,走过小区最西侧的花园,来到了自己租住的临时住所。 沈言租的房子,在小区西北角的一楼,再往外是一片荒废的坟场。开发商把地皮拿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动工。 说是住所,严格意义上讲只是一个地上车库。 破旧的卷帘门,白色喷漆掉了一块又一块,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铁皮,就像一块块黄褐色的老年斑。 沈言把钥匙插进卷帘门里,抓着塑料把手,用力地往上抬。 “请问,是沈言沈医生吗?” 沈言拉着门把手,弯着腰,循声往身后看。 在他身后,是一男一女,穿着深蓝色警服的警员。 沈言愣了一下,放下开了一半的卷帘门,转过身来,把手在身上擦了两下,有些局促地挤出一个笑脸:“是…是我,两位警官有事吗?” 身材高挑的女警掏出证件,在沈言面前晃了一眼:“我们是联邦驻中城区18号城市治安所的,这是我的警官证。” “你认识陈庚年吗?” “陈庚年……”沈言想了想说:“他是我下午接诊过的一个病人,出什么事了吗?” 李琳细长的眉毛一挑,严肃地说:“陈庚年在今天下午17:45左右,精神病发作,误杀了自己刚放学的儿子,等我们接到报案感到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被煮烂了。” “我现在怀疑你与陈庚年的恶性伤人事件有关,请你务必跟我们走一趟。” 胖警官陈锋还担心李琳的话会吓到沈言,还在一旁安慰道:“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沈言深吸一口气,说:“没错,是我做的。” “什……什么?” 我们还没开始问,你这就认罪了? 陈锋惊诧的质问沈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言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局促,像换了个人一般平静地回答:“陈庚年突然发病,是我暗中下的手脚。” 很明确地听到了嫌疑人认罪的回答,陈锋却有些不敢置信。 他认罪认的太快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动了什么手脚?” “催眠。” 陈锋还要问些什么,却被李琳出声打断:“既然这样,沈医生就跟我们回趟局子吧。” 李琳始终冷冷地看着沈言,一边说:“想问什么,回局里我们会详细问清楚。在这里,不方便。” 陈锋了一眼李琳,欲言又止。 沈言却好似没事人一般,点了点头:“好,等我关一下门,跟你们走。” …… 警车上,沈言戴上手铐被关在有铁栅栏的后排,陈锋作为看守,坐在他身边。 高挑的女警李琳则坐在副驾驶上,始终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沈言的动静。 沈言坐在后排,手上被铐上了手铐,安静地倚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天空中那条狭长裂缝洒下蓝紫色的幽光,正好笼罩在他的侧脸上,李琳看着这张脸,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李琳的手环传来一阵震动,她打开手环看到是陈锋发来了一条消息。 陈锋:“琳队,您刚刚打断我的话,是不想让我透露案件信息?您也觉得这个医生突然认罪……有问题?” 李琳看向后视镜,正巧看到陈锋一只手捂着手环,正一脸探寻的看向自己。 李琳皱了皱眉,却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他有没有问题还不能确定,但陈庚年的病,爆发的有些蹊跷。” 陈锋:“怎么说?他不是积年精神病吗?” 这一次,陈锋等待了足足五分钟,收到了一条消息。 李琳:“其实……陈庚年的病史是假的。他从来都没有得过什么妄想症。” 没得病?! 陈锋差点惊诧地叫出声,还好一直以来的专业素养让他及时掐住了喉咙。 陈锋疯狂的编辑消息:“没有得病的人,看了心理医生却病发了……难道真的是催眠?” “可他的表现,也太正常……太不正常了吧?” 编辑完消息,陈锋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沈言。 沈言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怎么了警官?” “没…没事。” 陈锋有些尴尬的转过头,把手机用身体挡了起来。 陈锋与李琳的小动作,沈言都看在眼里,甚至能猜到他们互发消息谈论的是什么内容,但他对此一点都不在意。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两个人,看到一股股半透明的黑色触须,从他们的脑后面长出来,盘旋到头顶,逐渐扭曲成一个天平模样的怪物。 怪物盘悬在他们头顶,触须抚摸着他们的脸庞,而他们对此仍旧毫无所觉。 …… 距离小区不远处的高楼上,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有一个穿着皮衣的女人正通过一个望远镜观察着沈言。 “‘医生’已经跟治安局的人接头,被他们带走了。” 她的耳麦里传来一个浑厚苍老的男声:“跟他接触的人,有没有察觉到了‘真实’?” “没有,他们的精神目前都趋于稳定。” “跟‘医生’保持联络,如果行动失败,立刻以电浆炮将‘境域’抹平,绝对不能让它再次扩散。” 女人挺直了腰板:“明白。” 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警车已经离开了小区,正行驶在当阳大道上。再往前,穿过一片工业园区就到18号城市的治安局了。 只是此时的治安局上空,被一层浓稠的雾气笼罩,就像海中的一座孤岛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教授,如果‘医生’完成了任务,我们……真的要答应他的条件吗?” 耳机里的男人停顿了一会,沙哑着嗓子说:“境域出现的越来越频繁……光靠我们这些人,已经很难维持正常的社会秩序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疯掉的世界,只有疯子更适合生存。” 彡彡訁凊 第三章 境域中的治安局 当你不与其他人产生交集的时候,即便处在人潮涌动的城市里,也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18号城市的治安局,就是这样一座孤岛。 警车越往治安局所在的方向开,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就越发稀少。整个城市里的人,好似都自发的遗忘了这片角落。 沈言坐在警车上,就像坐上了通往孤岛唯一的渡船,穿越迷障,得见真实。 2139年3月17日,晚,8:31分。 沈言终于来到了这个与外界隔绝七天的治安局。 这座独栋的小楼正灯火通明,院落还能看到不断开出去停进来的车辆,以及行色匆匆的警官。 “回来了琳队?” “怎们样,还顺利吗?” 李琳的威望似乎很高,在她压着沈言往里走的时候,总会有来往的警官停下来问候。 她偶尔也会停下脚步,跟同事点头示意。 如果忽略掉脑袋上顶着的天平怪物,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李琳拉住一个同事,问:“张局人呢?” 同事指了指走廊的东北角:“在办公室呢,陈庚年之前的案子刚结了,这人转头就出事了,张局正在头疼呢。” “我去看看。” 李琳沈言交给陈锋,自己则转身像东北侧的局长办公室走去。 张局长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有点地中海,大肚子。李琳来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翻看一叠过往的档案。 “报告。” “进来。” “局长,嫌犯我已经带回来了,陈锋正带他去审讯室。您要过来看看吗?” 李琳一边说着,余光扫了一眼张局长摊开的档案。 还是陈庚年的档案,不过牵扯的却是另一个案子。 是几个月之前,有人突然举报陈庚年涉嫌拐卖儿童,走私人体器官,甚至犯下多起人命案。举报的人当时准备充分,证据确凿,几乎将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然而,最后关头陈庚年却呈上来了一张“精神诊断书”,在法庭上经过数轮博弈,最后还是让他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这件案子,成为了整个治安局的意难平。 李琳还记当时这件案子的负责人,在判决书下来之后直接递交了辞职报告,那个人是谁来着……? “小琳回来了?” 张局长转过身,拍着李琳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陈庚年上一个案子刚结束,就又让你接手新的案子,你不会怪我吧。” 李琳摇头:“职责所在。” 张局长叹息道:“没办法,你之前负责的陈庚年的案子太过复杂,换个人我还真怕他搞不清楚。我们毕竟没那么多时间耽搁了……能者多劳吧。” 李琳一愣,之前是我负责的陈庚年的案子?我怎么一点印象……好像有印象了。 李琳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坐在桌案前挑灯夜战的模样,看到自己带队抓捕陈庚年的场景,甚至看到了自己作为警察代表,出席法庭的画面。 之前之所以一下子想不起来,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李琳这样想着。 “走吧,你不是说嫌犯已经抓到了吗?一起去看看。” 张局长放下手中的档案,紧了紧裤腰带,快步向外走去。李琳没有继续纠结之前的事,也快步跟上。 “张局,嫌犯的确抓到了,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 “什么问题?” “在我们去找他说明来意之后,他直接认罪了。” “认罪了?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没有。” 张局长胖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自首情节,争取宽大处理吗……” 另一边。 沈言坐在铁板登上,看到证物科的警官白弄好录像机,陈锋与一位不曾见过面的警官坐在了审讯台上,便知道审讯要开始了。 “姓名,年龄。” “沈言,22岁。” “做什么工作的?” “心理医生。” 陈锋抬头,认真地问道:“今天下午,陈庚年向你预约了问诊,你们见面之后他便突发精神病,误杀了自己的孩子。你承认自己对他进行了催眠,是这样吗?” 沈言沉默不语。 陈锋:“回答我,是这样吗?” “不,不是。” 沈言突然抬起头,不复之前的局促与瑟缩,而是一脸从容:“他的病变,跟我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今天根本没有见过面!” “什么?!” 听到沈言的回答,知道内情的人全都震惊的抬起了头。 正巧李琳与张局长来到了门外,听到了沈言的这番对话。 张局长眉心皱成个川字,看向身边的李琳。 这就是你说的认罪? 李琳此时也不知如何解释,她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下午七点左右,沈医生亲口承认的话,现在就不记得了吗?” 一边说着,李琳掏出一根录音笔拍在了桌子上—— “陈庚年在今天下午17:45左右,精神病发作,误杀了自己刚放学的儿子,等我们接到报案感到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被煮烂了。”(李琳) “我现在怀疑你与陈庚年的恶性伤人事件有关,请你务必跟我们走一趟。”(李琳)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陈锋) “没错,是我做的。”(沈言) “什……什么?”(陈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锋) “陈庚年突然发病,是我暗中动的手脚。”(沈言)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动了什么手脚?”(陈锋) “催眠。”(沈言) 录音播放完,在场的众人心里恍然。录音笔里,今天下午的对话全都展现了出来,字字句句,虽然算不上铁证如山,但也不是沈言可以随随便便就否认的。 李琳冷眼看向沈言,质问:“你还想继续狡辩?” 沈言轻笑一声,说道:“录音而已……这都是你们当时逼我说的。不是我自愿的。” “再者说,我对他下手,总要有个作案动机吧?我们俩又不认识,他疯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沈言还没说完,陈锋当场丢过来一叠档案。 沈言看了一眼,发现这整整十几页纸,记录的全都是自己的信息。 “沈泽宴,日升希望孤儿院领养的儿童,2133年12月27日,曾以受害者身份向治安局举报陈庚年虐杀儿童,器官买卖。” “2134前半年,曾活跃于18号城市治安局,致力于帮助警察搜集陈庚年的罪证。” “2134年7月29日,陈庚年因精神疾病无法履行刑事责任,当庭释放后,沈泽宴失踪。” 在这叠档案里,还夹杂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孤儿院的全家福,照片上是二十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合照,陈庚年坐在所有人的中间,那个时候的陈庚年还没有发福,带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文质彬彬的样子。 一个长得与沈言七八分相似的孩子站在照片的角落,有些瘦,还有点黑,瑟缩着脖颈,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我们该叫你沈言,还是沈泽宴呢?” 沈言抬头,看到无论是陈锋还是李琳又或者负责证物科的警官,此时他们脑袋上的天平怪物似乎随着他们情绪变得凝实了几分。 陈锋用力拍了一下桌案,压着怒气说道:“告诉你,这里是治安局,不是给你信口雌黄的地方。我们既然把你叫过来,就说明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你应该想想怎么争取给自己减刑,而不是在这里狡辩!” 沈言对着照片看了许久,最后讪笑一声,扔到了一旁。 “长官,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摆弄着手上手铐,慢慢的说:“就算我有作案动机,我也没有那个时间。今天下午,我一直在狗市逛荡呢,根本就没跟他见过面。” 李琳在一旁出声问:“陈庚年跟你预约了下午2:50的问诊,你不赴约,去狗市做什么?” “陈老板的确跟我有预约,也正是因为这个,我下午的时候就去狗市,给他挑狗去了。” 沈言无奈的说:“你们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碰到陈老板这样大客户的机会也不多。我打听到他喜欢吃狗肉,我这不想着给他送点见面礼嘛。” “不信的话,你们去查监控,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琳质问:“去挑选礼物,呆了一下午,以至于跟送礼对象爽约?” 沈言摊了摊手:“是陈先生给我打电话,说预约取消了。我那地方太偏僻,他后悔了,而且他已经找了另一家设施更好的诊所。” “我闲来无事,就在狗市上多逛一会儿喽,逛狗市犯法吗?”彡彡訁凊 李琳先是冷冷的看了沈言一眼,又转身对证物科的同事示意了一下:“你去找交通部的同志,查一下狗市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这段时间的监控。” “调取监控录像要多久?按照联邦法律规定,你们没有权利扣押一个公民,十二个小时!” 沈言有意无意的发着牢骚:“我可没时间陪你们浪费在这里,时间一到你们如果不放我走,我立刻投诉你们!” 几名警察冷眼看着沈言,没有说话。审讯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压抑无比,就像一个装满了火药的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一般。 在这样的气氛下,沈言看到李琳她们脑袋上的天平怪物凝实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 按照这个变化速度,十几个小时后这些怪物就会彻底从虚影的状态凝实出来。 “还得再加把火。” 几十分钟后,证物科的警官跑了回来,低声在李琳的耳边说了几句:“他确实一直在狗市逛荡,到下午五点左右,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怎么可能?” 沈言看到李琳听完证物科警官的话,脸色瞬间变了,脑袋上那逐渐凝实的怪物也开始散乱起来。 似乎随时都会溃散成当初透明的模样。 沈言赶忙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叫嚣道:“我说什么来着,我今天下午根本就没见过他。快点,赶紧把手铐给打开。” 陈锋有些懵的站起来,走到沈言面前就要给他解开手铐。 “不行,你不能走!” 李琳一把拉开陈锋,挡在沈言面前,双眼通红的盯着他:“我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但你今天下午肯定见过陈庚年,我这里有你给陈庚年开的精神鉴定证明!” “陈庚年突然发疯,绝对跟你有关!” “我有不在场证明。” “这份鉴定书,你怎么解释?” “一分没有指纹没有签字的文件而已,需要解释吗?那天我们根本没有见过面!” “你!” 看着沈言一副淡定又有些傲慢的样子,李琳一时气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拉了过来。 沈言瞥了一眼一旁还在运作的摄像机,不紧不慢的说:“录像可还开着呢,林警官是准备屈打成招吗?” “琳队,冷静!” 一旁的陈锋见状,赶忙上前把两人拉开。 沈言看着李琳脑袋上疯狂乱舞的天平怪物,笑着说:“何必呢,就算你今天把我留下了,明天一早还是要放我出去的。” “就像陈庚年的案子,你们拿到了百分之百的证据,证明了他所犯的罪,到了庭审的时候,一张精神鉴定就能让他恢复自由。” 沈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嗤笑着说:“到最后,除了看着他逍遥法外,你们还能做什么?” “你们只能惩罚自己。” “你们愤愤不平的辞职也好,去偷偷补偿那些孩子也好,都伤不了他一根汗毛。” “陈庚年……精神病……”沈言的话,现实触动了某个开关,在场的几名警员仿佛回到了当初庭审的现场。 他们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几个月搜集来的证据过对方的一纸鉴定书。 他们看到,眼前的沈言正在与印象中陈庚年的影子融合。 “知道他从法庭上被释放之后去干什么了吗?人家依靠走私器官的路子,开了家私人医院,这几年又赚的盆满钵满,啧啧……” “让开吧,当初你们审判不了陈庚年,今天也同样审判不了我。” 沈言推开李琳,想要向外走,却发现审讯室里所有的警员全都齐刷刷的向自己看过来。 “你……你有罪,不能放你走!” “你有罪……” 几个人,全部像李琳这样眼睛变得猩红,脑袋上的天平怪物在不断的挣扎中,飞速的凝实! 其中李琳脑袋上的天平怪物凝实的最快,她双手死死的抓住沈言的肩膀,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你有罪……不能放你走……” 审讯室外,那些原本在忙碌着自己工作的警员也同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全都呆滞而又木讷的向审讯室走来。 看到这诡异的现象,沈言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逃跑,反而死死的盯上了这些人脑袋上的天平怪物。 他看到李琳脑袋上的精神怪物辐射出一条暗红色虚线,径直连向审讯室外。 很快,另外几个人脑袋上的天平怪物身上的线也显现了出来。 放眼望去,治安局里所有人脑袋上的怪物,全都显现出了一条暗红色的线,而所有的线条全部向同一个地方汇聚过去! 沈言看了一眼线条汇聚的方向,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拍了一下左耳,耳朵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成熟冷艳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这里是指挥中心,医生,汇报情况。” 沈言:“境域的境主已锁定,行动!” 第四章 境主 “第三小队会在15分钟后到达,注意安全。” “明白。” 关闭通讯,沈言撞开李琳,向审讯室外跑去。 找出境域存在的逻辑链,以境域默认的方式进入其中,然后锁定境主就是沈言目前的工作。 沈言撞开围拢过来的警员,拉住审讯室大门的门把手,一个借力从门缝中钻了出来,随后又反手将门关上。 虽然不能反锁,但这些警员被脑袋上的怪物控制,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智慧,只会依靠本能去冲撞,完全不知道门锁的作用。 相信审讯室特质的铁门,足够让他们撞很久。 在押解进审讯室的途中,沈言暗中观察发现治安局警员大概在150-200人之间。 之前调查的资料显示,楼层分地上五层,地下一层,每层楼大大小小5-8个房间。不算停车场和负一楼的停尸房,大概有40个房间左右。 按照以往的惯例,沈言只需要在这足足40多个房间里,与两百境奴捉迷藏,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就好了。 然而他在离开审讯室之后,却目标明确地往楼顶跑去。 那是所有红线的汇聚之地,也是境主所在的地方! 他要去找到境主,在清理小队到来之前。 “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 “只有十五分钟!都加快点。” 此时,在治安局这片浓雾外,一群身穿特质作战服的警备人员,在白夜的指挥下扛着大量设备在空地上忙碌着。 很快,一个接通大量线路的金属巨门立了起来。 一个穿着实验服的年轻女子,抓着探测仪,来到白夜身前,说道:“灵能辐射C级,精神凝聚度45%,境主还没有完全从第四状态跌落出来,现在击穿境域,很可能会刺激境主,如果他引爆境域,整个xC区都会被波及。” 境主,在境域中是不可知不可测的,也就是所谓的‘第四状态’。 但当境主主动驱使境奴时,境主与境奴之间的联系就会将他从第四状态中拉扯出来。 只有脱离第四状态的境主,才可以被毁灭。这是特市局自成立以来,用鲜血总结出来的经验。 “距离他真正跌落,还需要多久?” 女子在检测仪上点了几下,说:“以我们现在观测到的数据来看,境主的精神凝聚到65%的临界点,至少还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 白夜看着眼前浓稠的雾气,眼睛眯了起来。 境域中,除了境主与境奴的威胁之外,还到处充斥着境主的精神灵能,普通人在境域中呆这么久很难不被这股精神灵能侵染。 一旦被侵蚀,即便救了回来,日后精神状态也难保不会出问题。 然而这一次行动却是‘医生’自己提出来的…… 想起行动之前,沈言说过的话,她细长的眼眸底部闪过一丝阴霾。 “让医疗队做准备,击穿境域之后,医疗组与清理小组一同进入。” …… 而在境域内,沈言在楼道里疯狂地奔跑着,身后是一群被脑袋上的怪物控制,宛如丧尸的警员。 从一楼审讯室,跑到五楼,沈言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脸色越发苍白,不过他的动作却不见任何迟缓。 奔跑中,不断有新的警员从旁边的房间里扑出来,都被他灵活地躲了过去。 时间:9:51 沈言撞开了通往天台的大门,来到了治安局大楼的楼顶。 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几乎撑满了视野,最终交织在半空中那个扭曲的黑色天平怪物的身上。 而在这天平怪物的下方,是一个穿着老旧警服的中年男人。 巨大的天平怪物就像热气球一样悬浮在男人的头顶,男人安静的坐在天台的边缘,俯瞰着这座城市发呆。 听着身后的响动,男人转过身,在看清楚沈言的样貌之后,男人沧桑木讷的脸上多了一丝生气。 沈言扶着墙壁,剧烈的喘息了一会儿:“好……好久不见,李建业。” …… “精神凝聚加速了!” 在沈言与境主见面的这一刻,守在浓雾外的特事局人员传来一声惊呼。 穿着实验服的女人惊喜的对白夜说道:“白队,境域传来剧烈精神波动,境主的精神凝聚速度在刚才突然提升了五倍!照这样下去,再过三分钟就会到达跌落的临界点!” “当真?” 女人用力点头:“嗯!” 白夜伸手将额角的长发捋到耳后,拿出对讲机:“各小组注意,随时准备击穿境域,清理组与医护组最后检查一遍装备。” 随着白夜一声令下,一个全副武装的十人小组很快来到金属大门前,后面跟着的是五人队的医护小队。 他们也都是普通人,也存在被境主侵蚀成境奴的风险,但他们身上穿的装备做了足够的防护加密。 在这个诡异刚刚复苏的年代,即便是官方组织也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除了针对灵能侵蚀加紧研究的防护服,以及清理境主这类灵能怪物的电浆武器之外,他们能依靠的只有一腔血勇。 …… 听到身后的响动,男人转过身 他沧桑的脸上的露出一个生动的表情:“居然是你。” “我原以为,我们会是同类人。” 叫做李建业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老旧的警服里掏出来一张照片。 那是他与沈言两个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李建业跟现在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沈言却相对年轻的多,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然而就是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脸,看久了总觉得莫名的毛骨悚然。 “当初明明是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点醒了我,现在又想阻止我?为什么?” 沈言摇摇头:“不,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李建业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沈言趁机一点一点往前挪,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幅度降低,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自然又富有亲和力。 “现在,特事局的人就在境域外,再过五分钟他们就会用电浆炮推平这里。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在我的手上。” 李建业鄙夷的看着沈言:“特事局的人,就是你带来的!” “就算没有我,他们一样会派人来。区别就是,那样你会直接被清理掉!” 说着,沈言将一个手机大小的黑色金属盒扔到地上:“收束力量,住进这个容器里,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带出18号城市。” “离开18号城市……那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按照我们当初的理想,我已经打造出了完美的治安局!他们不会恐惧,不会逃避,他们严明公正,最重要的是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恶之徒!” 沈言看着有些癫狂的李建业,听着他仿佛背书一般的台词,只觉得一阵牙疼。 “我知道我当时不应该给你灌输什么正义理念,可是你现在就要死了啊……” 李建业:“总要有人倒在黎明之前。这是你说的。” 沈言:“……” 他知道境主的形成都经历过激烈的精神异变,这就导致每个境主都像偏执的疯子。但是这么有逻辑的疯子,还是头一次见。 或者说,疯子本身就应该是最有逻辑的? 沈言狠狠的盯了自己的影子一眼,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抽自己影子一个大嘴巴。 就在他想怎么找出境主的逻辑漏洞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炮响,整个境域都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一道冒着蓝光的金属大门出现在治安局街道的尽头。 沈言猛然转头:“时间提前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白夜却已经带人轰开了境域的大门。 此时在治安局领境外,随着白夜的一声令下,一支十五人的小队正式穿过金属门来到了境域之中。 “你果然背叛了我们的信仰!” 随着一声怒喝,李建业整个身体扭曲了起来,他脑袋上的天平怪物迅速下沉,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当他的身体扭曲到极致,全身的皮肉便猛的撕裂开来,无数红褐色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迅速向沈言缠绕过来。 这些触手布满了倒刺,有的长出了吸盘和牙齿,几乎一瞬间就将沈言缠绕了个结实。 完了。 心里冒出这样一句话,沈言的视野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与天平怪物合体,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李建业,挥舞着触手将沈言捆绑起来,吊在天台边缘。 他没有注意到,沈言脚下的影子突然出现了波动,随后便如同液体一般顺着沈言的脚踝向他的身上爬去。 李建业用触手包裹着沈言,站在天台的边上,将其狠狠地向楼下摔去:“就算你是这条路上的先哲,也不应该来阻止我!” 然而李建业还没有完全脱手,那包裹着沈言的触手突然爆裂开来。 “阻止你?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高了点。” 炸裂的触手四处飞散,包裹在里面的沈言脱离出来。 他的瞳孔完全被黑色占据,脸上露出一个与照片上一样的笑容:“我只是来清理一个失败的作品罢了!” 第五章 以父之名 “失败的……作品?” 李建业还没反应过来,沈言已经飞蹿到他的身前。 他下意识的挥动触手,四五根触手同时向沈言缠绕过去。 触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几乎封锁了沈言所有的退路,急速挥舞的速度甚至将触手上附带的粘液都停留在了半空。 然而就在触手几乎碰触到他的身体时,沈言突然像无骨的泥鳅一般,从夹缝中钻了出去。 而后,在间不容发的时间里,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根触须。 “啪叽!” 随意的撕扯,带着大量粘液汁水的触手,居然被他轻而易举的撕扯了下来。 李建业化成的怪物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痛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挥舞着触手向沈言合身扑过去。 见状,沈言更为兴奋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夸张诡异的笑,面对着李建业飞速倒退,开始有意引导着这只怪物在天台上兜圈。 沈言越过天台上的水箱,怪物的触手紧随其后拍击到水箱上。 全不锈钢材质的水箱,在装满了水的情况下,被三根触手击中,瞬间拦腰凹陷下去。 怪物也在这一击之下,出现了轻微的停顿。 沈言趁机窜到怪物身侧,再次抓到一根触手,狠狠的撕扯了下来。 很难想象,这比橡胶还要坚韧数倍的触手,在沈言的手里居然像果冻一样脆弱。 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清理掉整只怪物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然而沈言却并没有马上结束战斗的意思。 他在享受拆解的快乐! 他像个猴子一样在触手怪的身上上蹿下跳,随意的撤掉一根根的触手,将其碾碎成肉泥。 触手怪身上触手越来越少,他变得越来越愤怒,而这愤怒的里面又夹杂着难以形容的恐惧。 就在沈言几乎扯掉了怪九成以上的触手,让那个被触手包裹的“天平”核心暴露出来的时候,那些缠绕在天平身上,数百条虚幻的红线突然颤抖起来。 下一秒,所有的红线全部从警员化成的境奴身上抽离,然后又迅速向沈言的身上刺来! 不是缠绕,就是简单又狠辣地‘刺’。 铺天盖地的红线,几乎将整个天台盛满,如崩塌红色巨浪扑到了沈言的身上。 无从躲闪,沈言直接淹没在这片红线组成的海洋中。 每一根红线就好像活跃的蠕虫,疯狂的在他身上穿刺,想要钻入他的皮肉,在他身上扎下根来。 沈言挥手去拍打,迅速扭动身躯,都无法阻止这些红线在他身上穿插。 结余虚实之间的红线,数量极多又难以快速斩断,很快就有大量的红线刺破了他的皮肤,钻进了他的血肉!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随着红线的刺入,一股红褐色的物质开始从这些伤口处向四周晕染开来。 侵蚀! 这是境主在以自己独特的精神灵能对目标进行侵蚀同化! 之前,治安局里所有的警员,就是这样被他转化成境奴的。 眼看着沈言在被自己的力量逐渐侵蚀,怪物的嘶吼声也从之前的愤怒与恐惧向着兴奋转化。 然而还没等他叫出声,沈言的体内突然涌现出一股深沉如墨的不明物,这摊墨迹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所有侵入沈言体内的精神灵能吞噬一空,随后瞬间缠绕到红线上。 红色的丝线瞬间被墨色侵染,而那股墨色则顺着丝线向红线的根源‘天平怪物’涌来。 失去了几乎全部触手的怪物,在这一刻惊恐到失声。 他慌忙的拉扯着丝线,想要将其从沈言的身上抽离出来。 然而那些扎入沈言血肉的丝线,此时就像长在了他的身上一般,任由怪物拉扯始终纹丝不动。 眼看那黑色物质即将侵蚀过来,怪物果断地将所有被侵蚀红线全部斩断。 一时间,超过三分之二的红线,从怪物身上脱离出来,而原本被红线一层层包裹起来的‘天平怪物’也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沈言的眼里闪烁着诡谲的光芒,一把扯掉被染黑的红线,飞蹿到怪物跟前,对着那把暴露到空气中的‘天平’抓了过去! “吼——” 怪物惊恐的躲闪,扭曲的身体狠狠的撞击到安装电梯的机房上,仍旧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的沈言。 沈言伸出苍白细长的手掌,在怪物惊悚的目光下,牢牢地抓在了它胸口的‘天平上。’ “吼呕——” 霎时间,刺目的金光从沈言手指的缝隙中迸射出来。 原本存在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天平’,在沈言的手中变成了实体,被他紧紧握住。 “唔——” 在怪物痛苦到扭曲的嘶吼中,沈言狞笑着把实体化的天平生生从他的胸膛中扯了出来! “噗!” 怪物的胸口呈现出一个大洞,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量,无意识的拍打着仅剩的几根触手。 沈言一边把玩着手里金灿灿的天平,一边充满愉悦地看着他。 怪物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仅仅过了三个呼吸,那臃肿扭曲的身体突然绷直,然后噗的一声暴成了满地的血浆。 穿着老旧警服的李建业露了出来。 只是现在的他头顶上没有了天平怪物,身体单薄的就像一道随时破碎的幻影。 “我真的是……失败品吗?” 恢复了神智的李建业,抬起头,迷茫的看向沈言。 沈言左手手握着金色的天平,伸出右手虚浮在李建业的头上:“你是迷途的羔羊,但仍旧在前进的路上。” 李建业快要消散的脸上,露出了虔诚的微笑。 “放开我爸!” 安静的天台上,传来一个恐惧到尖锐的女声。 沈言猛地转头,就看到楼梯口半跪在地上的李琳,正拿枪惊恐的指着自己。 之前,沈言与触手怪的战斗,让他被迫收回了所有的红线,这也让原本丧尸理智的境奴找回了自我。 没想到的是,李琳恢复神智后没有选择逃离,反而追到了天台的战场。 在红线抽离之后,她就全都想起来了。 负责陈庚年案子的人不是自己,搜集证据,夜夜挑灯的人,诉讼失败之后,毅然辞职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他! 失踪五年的李建业,自己的父亲! 李琳眼眶里嗜着泪水,偷瞟了一眼透明到快要消散的男人,发现他还是跟五年前一样,穿着那件老警服,模样一点都没变。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她只想将自己的父亲,从这个始终带着诡异笑脸的危险人物手中救出来。 “我最后警……警告你一次,放开我爸!否则我就开枪了!” 沈言先是看了手中的‘天平’一眼,然后扭头看向李琳,墨色侵染的双眼流露出惊喜而又兴奋的表情。 下一刻,他一个闪身,瞬间来到李琳身前,单手拆解掉她手中的枪支,抓住她的脖颈整个提了起来。 “父,女?” 他惊喜的打量着李琳:“多么完美的馈赠!” “子承父业,薪火相传!你将会是‘正义’最完美的继任者!” 李琳被沈言掐住脖颈,刚刚脱离境奴的状态,本就虚弱无比的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看着这个疯狂的男人,说着诡异的话,抓着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往自己脑袋上按来! 李琳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够了!” 预想中的危险并没有到来,反而听到沈言发出了一声怒吼。 紧接着,李琳感觉掐着自己脖颈的手突然松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男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为不爽的表情,随后竟然如同喝醉酒一般东倒西歪起来。 沈言扶着墙,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双眼的墨色逐渐退去,脚下的影子缓缓回归。 “不……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沈言强撑着天旋地转的感觉,看了一眼李琳,随后从她身边越过飞快的向楼下跑去。 境域的大门已经被打开,特事局的人员马上就到,他必须要尽快离开现场。 看着沈言脚步虚浮却又动作迅速的从自己身边略过,李琳心中疑惑,却也没时间想太多。她赶忙向自己的父亲奔跑过去。 然而,李建业却消失了。 在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深蓝打底,镶着金边红星的金属片。 李琳认的,这是一枚老式的警徽。 第六章 真实之触 特事局的清理小队来到楼顶时,沈言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只余下李琳,半蹲在一堆碎肉中茫然无措。 女研究员陈芸在满是血污的天台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下脚的位置,站定之后拿着仪器开始检测精神灵能数值。 “精神灵能在迅速消散,看起来境主已经被清理了。” 白夜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站在紫红色的血浆里,看着一地碎肉和扭曲的不成样子的金属水箱,内心深处忍不住泛起巨浪。 一个人清理C级秘境,他做到了。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深吸了一口气,驱赶掉内心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兴奋的情绪,白夜指了指还没从悲痛迷茫中缓过神来的李琳,说道:“走的时候把她一并带回去,她应该知道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陈芸跟上白夜的脚步,一边问道:“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直接问‘医生’不就好了?” “我们的‘医生’记性一向不好,万一他忘了什么,还能给他提个醒。” …… 解决了境主,境域与现实的界限就已经崩塌。沈言避开人群,顺利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33qxs.m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小区的路灯年久失修大半都已经报废,仅剩的几个路灯也因为线路问题忽闪忽灭。 天空中那道裂隙,投映出的星空格外清亮,还散发着蓝紫色的幽光,将没有灯光的角落笼罩进蓝紫色的光晕里。 沈言关上门,摸黑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对面挂在墙上的电视自动亮了起来。 屏幕里出现一个灰暗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房间的布局与沈言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很明显,监视器里显示的正是这个房间的监控视频,摄像头的位置就在沈言背后的墙上。 沈言坐在电视机前,翻开沙发的暗格,从中找出了厚厚一叠的档案。 排在最上面的,是李建业的档案。 照片上的他,与境域里看到的形象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李建业,男,45岁。” “曾任18号城市治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2134年5月,负责处理陈庚年案。” 沈言摩擦着纸面,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出声。 空旷黑暗的房间里,沈言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开始回荡到每个角落。 也是在沈言念出声的一瞬间,监视器突然出现了花屏,像是信号受到干扰一样闪烁扭曲起来。 而更加诡异的是,显示器里沈言的背影因为画面的扭曲而出现了偏转,原本背对着镜头的身影突然转了过来! 沈言对此好似毫无所觉,依旧按部就班地宣读着档案中的资料。 “2134年7月10日,携拘捕令,将陈庚年缉拿归案。” “7月15日提起公诉,7月16日陈庚年代理律师出示精神鉴定书,陈庚年被诊断患有严重妄想症和认知偏差等精神疾病。7月21日,陈庚年获得保外就医。” “7月29日,审判庭突然改判,认为其无法履行刑事责任,当庭释放!” 沈言抬起头:“7月31日,负责陈庚年案的李建业失踪。” 他死死的盯着显示器里的自己,一字一顿的说:“像李建业这样的人,你还蛊惑了多少?” 显示器里的‘沈言’也同样盯着他,两个人的区别只是一个脸上带着悲愤,一个脸上挂着夸张又诡异的笑容,像个小丑。 “蛊惑?不不不,我只是适时地点醒了他们,让他们的余生不再是被人圈养的猪猡,而是变成为了信仰燃烧的火炬!” ‘小丑沈言’夸张的说:“生命——多么美妙的东西,我决不允许本该闪烁着金光的灵魂,被一团屎包住,然后在那里腐烂,发臭!” “所以你把他变成了境主,然后又亲手清除了他!!” 沈言握着档案袋的手,青筋暴露:“他是个无辜的人,甚至……甚至在你这个疯子的眼里,他都算得上是一个好人……” 小丑沈言虔诚的说:“总要有人,倒在黎明之前。” “这都是你的借口!他们不过是你找回力量的牺牲品罢了!” 沈言看着显示器里的自己,他左手紧握的那根暗金色的天平。 这是李建业脑袋上析出来的怪物,也是整个境域精神灵能的根源,在战斗的途中被小丑摘了下来。 李建业消散了,但这件代表着李建业精神灵能之源的怪物,却以神奇的状态保留了下来,成为了小丑力量的一部分。 不知是被说中了心声,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小丑沈言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虽然他的脸上还挂着夸张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露出来一股森冷。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小丑沈言双眼微阖,半张脸被阴影遮挡起来:“造成这场悲剧的人不是我。” “造成这场悲剧的,是陈庚年,是给他开精神精明的医生,是判他无罪的法官,是整整五年没有任何作为的治安局!” “甚至是李建业不肯同流合污,不肯放过他自己。” 小丑掂了掂手里的天平,露出冷笑。 他知道沈言一定明白,能够析出代表着“公平、公正”的均衡之平,李建业内心深处到底坚守着怎样的品行。 听到小丑的话,沈言陷入了沉默。 只是想到李建业最后的样子,想到他跪在自己面前,问‘我真的是一件失败品吗’,沈言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堵得慌。 “……我们本来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至少不是让他彻底消散……” “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丑沈言突然癫狂起来,他跳着夸张的笑脸,嘲讽的眼神一边笑着,一边大声呼和:“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像陈庚年这样的家伙,你们不知道吗?你们有想过改变什么?” “造成悲剧的是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去为你们的错误买单?” 小丑鄙夷的看着沈言:“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吧?” “当年如果不是你去报警,李建业也不会被卷入到陈庚年的案子里来!后面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你就是个虚伪怯懦的蛆虫!” 屏幕里的沈言疯狂的骂着各种脏话,屏幕外的沈言只是安静的看着。 这样的场景,像是发生过无数次了。 等到最后,小丑似乎发泄够了,冷哼一声:“关心别人,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均衡之平还没有孕育完美,我的力量也没得到恢复,如果不想被做成标本,就抓紧在实验室的人找上门之前,找个新的载体吧。” “李建业的女儿,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屏幕上一阵雪花闪烁,里面的沈言转过了身,画面恢复了正常。 …… 沈言平静的仰躺在的沙发上,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死死的盯着监控器上自己的背影,充满警惕和憎恶的脸疲惫地松懈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世界的异常,是从天上那个紫黑色的裂隙出现之后开始的。 “但我不是。” 很多年前,不知道具体从哪一天开始,沈言发现自己看到许多人的身上都长出了扭曲的怪物。 这些怪物从不说话,就像氢气球一样悬挂在人们的脑袋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看得见。 最开始,沈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为此还看了不少医生。 没有人可理解,他眼中的世界是另一个样子的。 跟朋友聊天时,要假装看不到他被怪物包起来的脑袋,跟女孩谈恋爱要选择忽略她背上充满怨气的娃娃。 久而久之,沈言变得越来越自闭,他不愿与人交流,甚至不想跟任何人见面。 直到有一次他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只怪物,他发现自己被一个‘东西’缠上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怪物。 这个怪物最开始只会在他的心里说话,后来会趁着他睡觉把他带到陌生的地方,再到后来甚至可以出现在他面前,跟他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沈言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想要驱逐它,杀死它,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却连跟这个怪物抢夺身体的力量都逐渐丧失了。 他开始不定期的丢失一段记忆,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一段完全陌生的人生经历,他发现自己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开始恐慌,他害怕自己下一次沉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疯狂的寻找解决办法,去过寺庙,去过教堂,找过民间跳大神的非物质文化传承者。甚至他还偷偷给自己进行电击,然而全都没用。 直到有一次他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本日记。 通过字迹判断,应该是自己写的,但里面记载的内容,沈言却没有任何印象。 再次看了一眼监视器里自己的身影,沈言从沙发下面将那个破旧的笔记本抽了出来。 一个很破很破的本子,褐色的皮革制的封面布满了裂纹。 封皮正面镶嵌的黄铜字母掉了一半,只剩稀稀拉拉的A、C、y还顽强的挂在上面。 这本日记在沈言的手里已经半年了。 他熟练的翻过记载琐事的页面,停留在一张抽象的人物画上。 这是一个盘坐的八臂人像,两条手臂合拢在肚脐的位置,另外六条舒展在身体两侧,看上去就像要握住什么一样。 翻到这里,沈言解开了上衣。 没有人知道,沈言看似柔弱的身躯上,居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而这些疤痕连贯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与日记本相似的八臂人像! 八臂人像的右下角,写着笔墨很深的一句话—— “以至诚至公的天平化为锁钥,开启通往真理的第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