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 1. 第一章 阴森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男人跑不动了,停下来大口喘气。 空气中弥漫着过分浓郁的腥甜气味,一个劲往鼻孔和嘴巴里钻,如同无形的黏虫爬过呼吸道,留下恶心湿滑的不适感。 有什么东西正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活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声响。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男人的眼神隐隐透着绝望。 如果这是梦的话,他希望自己下一秒就立刻醒来。 然而不论把眼睛闭上睁开多少次,他都依然身处在这片囚笼般的狭长空间中,反倒是那种原因不明的窸窣声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最后甚至就像是在耳边响起! 男人吓得猛然后退,撞到墙壁上。 眼角余光瞥见可疑的影子闪过,定睛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连带神经抽痛不已,仿佛在预示着某种恐怖即将降临。 冷静! 绝对要冷静! 男人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告诫自己,试图让已经乱成浆糊的脑子回忆起那本被他丢在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手册上的内容。 可想来想去,他也只记得最后一行“祝你好运”四个大字,颜色鲜红,如同淌着血…… 血? 男人愣了愣。 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鼻梁一侧流到嘴边,带着铁锈的味道。 为什么会有血? 这一瞬间,他好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 直到那只比成年男性拳头还大的诡异生物进入视野,镰刀模样的附肢边缘缀着一抹刺目猩红,男人才猛然意识到,对方已经无声无息在他脑门上开了道口子。 痛感姗姗来迟,在浓稠得有如实质的香味作用下,大脑变得迟钝了,似乎还隐隐生出某种近乎兴奋般的愉快感。 求生的本能在发出强烈警告。 男人回过神来时,全身上下已是鲜血淋漓,几乎找不到完好的皮肤。 诡异生物也从一只变成了十多只。 它们趴在男人身上,贪婪吮吸着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原本暗沉黝黑的甲壳如今亮得发红,尾部食囊鼓起,像是吹胀的气球。 男人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大量失血导致他脸色惨白,头晕目眩,连站都不太能站得稳。 他使尽残存的力气,疯狂锤打着那些还在吸血的怪物,然而抬眼却发现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正朝他投来虎视眈眈的目光。 男人面如死灰。 走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他却几乎无力再跑,摇摇晃晃着走了一小段,最终摔倒在某个住户门外。 他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晰,下意识拍门求救。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里有了亮光。 男人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神采,仿佛瞬间从垂死的状态满血复活,更加用力地拍打门板,企图引起屋内住客的注意。 过于激动的他完全没有发现,贪婪的猎食者们从四面八方靠近,已经将他重重包围。 ***** 俞望是被剧烈的拍门声给吵醒的。 这会儿时钟才刚刚指向五点。 他睡眼惺忪跑去开门,可外面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冷清走道,以及地上若隐若现的暗红痕迹,也不知是水渍还是什么。 俞望一脸莫名,正要回屋,忽然看见有个熟悉的黑影在门槛边探头探脑。 它的尾部又肿又大,大概是吃撑了的缘故,姿态很是迟缓悠闲,两侧附肢在空中摇摆,甚至有种招摇过市的感觉。 俞望瞬间清醒不少,眼神锐利如刀。 他直接弯腰下身抄起拖鞋,手起鞋落向黑影打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俨然已经实践过无数次。 然而那个比拳头还大点的生物动作奇快,在拖鞋即将砸到头顶前察觉危险,转眼爬向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窸窸窣窣跑远了。 俞望遗憾地叹了口气,把拖鞋穿回到脚上。 最近蟑螂好像有点多啊……他心想,改天得去买点蟑螂药才行。 困意再次如同潮水般袭来,俞望连打好几个呵欠,见确实没有别人在这里,便觉得自己应该是睡迷糊了,那声音其实是在梦里听见的。 于是他关门回屋。 灯也紧随其后熄灭。 楼道隐约传来沉重物体被拖动的声响,却因为过于微弱,无人听闻。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1. 第一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第二章 时钟指向六点。 俞望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边上的同事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说:“你知道吗?隔壁办公室的阿华换了套独栋别墅!海景房!” 俞望张了张嘴,喃喃道:“好厉害。” “啧,厉害也不是他厉害,毕竟靠咱们公司发的这点工资,就算不吃不喝打工一百年,都别指望能买下来……他是有岳父赞助,谁让他找了个好老婆呢?” 同事边说边露出戏谑的表情,但也难掩眼底的一丝羡慕。 他上下打量着俞望,装模作样评价道:“我觉得你的本钱可比他强多了。” 俞望摇头:“我不喜欢靠别人。” 同事哈哈笑了几声,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阿华可是邀请咱们几个办公室的人都去他的别墅玩,到时还有烧烤派对。”他挑了挑眉,“你应该会去吧?” 俞望:“明天?” 同事:“当然,明天可是周末!” 俞望不假思索道:“明天不行。” 同事大失所望:“难得有机会,不再考虑一下吗?据说那栋别墅很漂亮,装修都花了大几百万。” 俞望摊手:“我有兼职。” 虽然买不起别墅,但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只是如果仅靠目前的工资,短期内都不太可能实现,所以他每到周末都会出去做兼职。 同事:“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俞望一本正经:“积少成多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同事率先败下阵来:“随你喜欢吧。” “不过我听说最近又有形迹可疑的家伙出没,新闻也在播……你自己小心点,凡事多留心眼,可别被骗了。” 俞望没有吭声,而是突然盯着同事的脸。 同事:“……这样看我干什么?” 俞望嘴唇动了动:“虫子。” 同事:“虫子?” 俞望:“有虫子从你眼眶里爬出来。” 同事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些痒,他伸手去摸,抓到一根细长的白色线条,足足十公分,还在他的手上扭曲缠绕。 他愣了两秒,说:“可能最近有点上火。” 俞望:“那还是别吃烧烤了吧?” 同事:“不可能。” 俞望从他铿锵有力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来自吃货的坚定信念,当即决定放弃劝说,叮嘱了他两句要注意身体,就起身离开。 坐电梯下楼时碰到了经理,后者臃肿肥胖的身躯似乎都快要抵到四面墙壁,腹部尤其鼓胀,好像随时都会变成裂开的西瓜。 经理斜睨了俞望一眼,眼球混浊而暗沉,泛着嗜血的幽光。 俞望叫了声经理好。 经理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东西,还有部分汁液残留在肥厚的双唇上,看起来分外艳红。 从他嘴巴里传来的话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你……身上……有肉……” 俞望阅读理解满分,立刻表示自己最近病得严重,饭都吃不进去,已经连续掉了四五十斤,现在除了脸看着有几两肉,别的地方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 经理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转,像是评估着这番话的真实性。 随着提示声音响起,电梯到了一楼。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俞望立刻用最快速度出了电梯,三步并作两步,把行动缓慢的经理远远甩在后头。 ***** 外面的街道十分寂寥,不见多少行人。 秋风萧瑟,落叶都被卷上了天,微凉的空气从衣袖领口灌入,激起一串鸡皮疙瘩。 俞行独自等在公交站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添件毛衣。 小镇的秋季十分短暂,明明前两周还是夏天的感觉,现在就已经开始有些冬日的意思。 他裹了裹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五分钟后终于见到老远驶来的999号。 老旧的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司机依然是熟悉的面孔,在驾驶座上朝他招了招手。 俞望向他点头致意。 车上只有三四个乘客,却并不安静。 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说话声,男女老少皆有,不时夹杂着沙哑的怒骂、尖锐的叫喊和婴孩的啼哭,以及某些难以形容的咕滋怪响,比早晨的菜市场还要热闹。 俞望早就习惯了,他知道某些人特别在乎隐私,连自己的脸都不愿让别人看见,那么乘坐公交时藏起身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窗户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风景正不断往后退去。 视线再往远些,越过或高或矮的建筑,就能见到笼罩着群峰的浓雾,稠密翻滚,像是一朵朵生长于天地之间的灰色棉花。 在俞望的印象里,包围着这座城市的浓雾似乎从来没有散去过,无论是哪个方向,水路还是陆路,最终都将隐没到那片茫茫暗灰之中。 不过他也并不好奇当中的原因,很快收回视线,开始思考今天的晚饭要吃什么。 二十分钟后,俞望下了车。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道去了一家平日里经常光顾的小型商超,不一会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出来。 袋子里面装着接下来几天的食物,有肉有菜有水果,还有一把崭新的水果刀,足够强效的蟑螂药,以及花卷的狗粮。 一想到小可爱在家里等着自己,俞望的唇角就不受控制上扬,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只是这趟本该在十五分钟内结束的路程,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阻碍。 俞望站在楼下,迷惑的目光投向大堂门口。 那里居然趴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模样狼狈不堪,脸上血迹斑斑,正在使尽浑身解数往外爬,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里面去,以至于看起来就跟人形拖把似的,在地面上来回摩擦。 同事的提醒在俞望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他还没来得及去深思这究竟算不算形迹可疑,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沾染血污的五官瞬间扭曲成惊恐的形状。 “你你你别过来!”男人大叫道,“我有枪……还有炸弹!你敢靠近我,大家就一起死!” 俞望一惊,立刻退开几步。 想了想,又继续退到不远处的大树后方。 他现在正年轻着,可不想那么早死,别的不说,家里的宠物还需要他照顾。 但是男人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太对劲,枪和炸弹真假未知,如果是真的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巡逻的保安碰巧从边上路过。 “小望!”他热络打招呼。 俞望叫了声张叔。 当初刚搬进来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是这位保安帮忙解决的,后来俞望给他送了水果当作谢礼,两人因此逐渐熟悉。 张叔:“你今天回来得好像比平时晚啊?” 俞望还没说什么,张叔的视线已经越过了他,看见那个在大堂门口扑腾的身影。 他的脸色顿时发生变化。 “……咱们等会儿再聊,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俞望:“要不要报警?他说有枪和炸弹。” 张叔:“不急。” 俞望总觉得他的语气好像变得有点不同了,但又说不清楚具体不同在哪里。 身形高瘦的保安向陌生男人走去。 俞望看不到那张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就没有发现那双眼里闪烁的诡谲光芒,翻涌着贪婪、饥渴与原始的兽性,全然不是刚才面对他时的平静温和。 以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趴在门口的男人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捂着流血的手臂冲出门外撒腿狂奔,转眼拐入相邻楼栋间的小巷。 张叔立即追了过去,躯干越缩越小,四肢越长越长,整个人如同蜘蛛般爬行,一步可以跨越五六米。 俞望愣愣看着两人的身影先后消失在视野之中,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听见从楼上传来的汪汪叫声,欢喜中带着一丝催促,他才猛然回神,心想花卷肯定是饿了,自己得快点回去才行! ***** 大堂的灯光清冷洒落。 放眼望去,地面干干净净。 早上出门的时候,俞望曾经看见某些疑似从垃圾袋里漏出来的厨余垃圾,黏糊糊血淋淋洒了一路,现在都已经不见踪迹。 四周弥漫着一股并不好闻的甜腻气息,十分浓郁,是保洁常用的那款空气清新剂,总能在超市的低价促销展柜找到。 就算便宜也犯不着拼命喷啊……俞望边想边屏住呼吸,快速走向电梯,按键。 好在电梯本就停在一楼,他闪身进去,随着金属门关闭,绝大部分异味都被阻隔在外。 俞望终于能够长舒一口气。 正要按下楼层的时候,电梯突然动了——并非那种常规的上升或者下降,而是猛烈一颤,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了电梯顶部。 俞望心头一跳,几乎是第一时间将手指从七层键的位置挪开,按下开门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动静显然不是正常的动静。 他前些天听楼下大妈议论过那起电梯坠亡事件,就在两条街外的某个小区。 被困在里面的倒霉鬼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营救人员撬开门时只见到满地的肉沫——俞望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用最快速度出了电梯,把情况反馈给物业管家,然后开始哼哧吭哧爬楼梯。 七层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 对于提着两大袋东西的俞望来说,或许还要高上那么一点点。 何况平时他坐办公室居多,也不怎么注重锻炼,因此还没爬到一半就已经呼吸急促,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 这层的楼梯灯有些接触不良,闪烁不停,光暗明灭之间,消防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响。 俞望下意识望去,正好瞧见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后浮现,幽幽打量着他。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2. 第二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第三章 俞望愣了一愣。 下一秒,楼道消防门又被推开了点。 一颗蓬头垢脸的脑袋从后方探了出来,骨瘦嶙峋,眼窝深陷,肤色透着极其不健康的颓败气息,精神似乎也十分萎靡。 俞望记得这张脸,坐电梯时碰到过几回,但都只是礼节性打声招呼,没有更多的交流。 “你好?” “……” 邻居缓慢咀嚼着一块带肉的骨头,咯吱咯吱的,两只眼睛依然直勾勾盯着俞望,好几秒后才微微张嘴:“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声线沙哑又阴沉,流露出某种若隐若现的危险气息,仿佛只要听到什么令他不满意的答案,就会立刻从不知哪里抄出一把尖锐的匕首,捅进说话者的胸口。 俞望不明白这种敌意从何而来,老实道:“我回家。” 邻居:“……” 俞望:“电梯坏了。” 邻居深深看了俞望几眼,像是在打量着什么稀奇生物,片刻后重新缩回到阴影里,砰地一声关上消防门。 用力之大,甚至连天花板都簌簌落灰。 俞望立刻往边上闪避,感到既无辜又困惑,怎么比起前几回,自己好像更不受待见了? ***** 不过这段小插曲并没有被俞望放在心上。 等到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继续爬楼梯,终于赶在第二次累得抬不动腿以前抵达自家所在的楼层。 感应灯亮起。 俞望摸出兜里的钥匙,插进锁孔。 就在这时,那扇才关上不久的消防门再次被推开。 伴随着吱呀的声音,一名西装革履的黑发男性逃命般冲入走廊,因为动作太急脚底打滑,还重重摔了一跤。 他顾不上检查身体有无摔伤,用最快速度从地上爬起,可耽误的这几秒时间里,那些诡异的发丝已经追了上来,缠上他的小腿,狠狠拽着他往楼梯方向拖去。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扒住了消防门转轴处的缝隙。 平日的坚持锻炼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他靠着门板与墙体的连接结构支撑,勉强与拖拽自己的力量展开拉锯战。 结果一抬眼,便与站在门口插钥匙的青年对上了目光。 男人:“……”天要亡我。 俞望不知道男人在哀叹什么。 楼道光线不算非常敞亮,他也没有注意到头发的存在,于是对方的举动落在他眼中,更像是某种理解不来的行为艺术。 楼下那家伙的激动反应仍然历历在目,再加上同事的提醒,让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当作没看见,免得惹事上身。 ……但如果这人是急病发作怎么办? 俞望想了想,还是不好昧着良心视若无睹,朗声问道:“先生,你没事吧?” 男人瞪圆了眼,像是非常诧异。 一瞬的沉默过后。 “救、救我……”他咬牙道,“求你了!” 俞望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打算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为了以防万一,他从袋里抽出了新买的水果刀。 不过等他走到对方跟前,那人就已经自己缓过劲来,而且情绪还算正常,正背靠着半扇打开的消防门,目光在楼道间四处搜寻。 俞望疑惑挑眉。 刚上楼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楼道的地面可能才被打扫过,干净得连根蟑螂腿都见不着,这是在找什么? “你怎么样?” 俞望开口问道,顺便打量起男人的相貌。 三十岁的样子,小麦肤色,五官端正,戴着近视眼镜,只是看起来相当面生,不排除是楼里新搬进来的住户。 男人确认已经暂时摆脱那些发丝,紧绷的心弦却半点没有放松,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当然看见了俞望右手握着的水果刀,很锋利,在灯光映照下泛着森冷寒芒。 俞望有些尴尬,解释说:“最近不太安全。” 男人并不相信这种鬼话,内心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对方正准备用水果刀来把他肢解。 死缠烂打的诡异发丝在青年靠近后就立刻松开遁走,或许是出于对强者的敬畏,不敢从虎口夺食。 但他现在没力气逃跑了,与其孤注一掷引起青年的怒火,不如先随机应变寻找机会。何况他还不确定这栋楼里有多少怪异,要是没跑两步又被另一个脾气更糟糕的盯上…… “你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吧。” 年轻的男声再次响起。 声音很好听,像是淙淙清泉流淌而过。 正如对方的长相,有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既不张扬也不内敛,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惊艳之余却不会产生距离感。 只是他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或者说虽然听懂了,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医……院?我吗?” 唐昊宇的愕然不解多少浮现在了脸上,俞望会错了意,以为他是觉得没必要去。 联想到隔壁办公室那个可怜的同事,因为没有及时看医生,最后都溃烂得看不出眼耳口鼻,俞望一时感触涌上心头,忍不住多讲了几句。 “我过去总以为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但其实那都是身体在发出警告,提醒我们要早治疗。” “你刚才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不如找医生做个全面的检查,有没问题不说,也是求个心安啊。” 听着青年语气中流露出来的真诚劝意,唐昊宇越发恍惚。 一个完全未曾设想过的展开。 由于太过日常,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其实并非身处雾区,而是在小区里和偶然碰上的邻居聊天的错觉。 如果话题继续往下,说不定还会被推荐什么效果奇佳的养生秘方。 可是指南手册里明明一再强调,灰雾区里的怪异就算长得再像人,本质也是渴求人类血肉的捕猎者。 屠宰场的屠夫会和那些即将被宰杀的肉猪正儿八经聊天吗? 起码唐昊宇没听说过。 但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要有点表示。 “谢……谢谢提醒,我会找时间去的。”他干巴巴说道,不知该怎么接了,又连着道了好几声谢,如同一台卡壳的复读机。 俞望都被谢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转移话题问道:“你是刚搬进来的住户吗?平时好像不怎么见。” “……” 唐昊宇快速斟酌,小心翼翼说道,“我来探望朋友。” 俞望讶异:“住在这层的朋友?” 唐昊宇连忙摇头:“楼、楼上的。” 俞望哦了一声。 唐昊宇有点担心青年会继续发问,比如楼上的朋友是谁,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层楼。 他觉得自己可能编不出来了。 灰雾来袭的时候,他正在床上蒙头补觉,为此还特意开启了管家系统的勿扰模式,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出门时才发现不对劲。 他所在的城市从来没有发生过雾化现象,他也就看过宣传视频和指南手册,但起码知道要赶紧离开雾气笼罩的地方。结果才开着车没走多远,突然一个眨眼,人就已经来到了一条阴冷的走廊里,车不见踪影。 身披长发的红衣女子推门走出。 女子的发丝如同有生命般游走在楼屋的各个角落,对他穷追不舍。 他也是慌不择路,才闯到这一层。 但这些话唐昊宇都说不出口,毕竟一旦说出来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外来者在怪异眼中是最美味的食物。 他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也许看似和谐友好的交谈氛围将瞬间变成血腥残忍的猎杀现场。 唐昊宇还想活着回去。 令他庆幸的是,俞望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青年听见自己屋里传出的汪汪叫声,就急着要回家了,三两句跟他告别。 金属门关上以后,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唐昊宇有些不可思议,心想自己这算是逃过一劫了吗? 被头发丝勒过的地方在隐隐作痛,毒素透过衣物渗入皮肤,逐渐局部溃烂发脓,导致行动变得困难起来。 他掏出手机,不出意料还是无信号。 就在这时,听觉范围内出现了某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生物在爬动。 唐昊宇一惊,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四周。 可与此同时,毒素开始作用于神经,阵阵眩晕感笼罩脑海,让他仿佛置身于翻滚浪潮中的小舟,没过多久就已经支撑不住身体,贴着墙壁滑倒在地上。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唐昊宇看到了从天花板掉下来的、落在他胸膛的诡异生物,正扬起锋利附肢,如同死神镰刀即将挥下。 隐约传来开门的声音。 但他已经听不真切,觉得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 唐昊宇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没想到还能有再睁眼的时候,并且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天堂地狱,而是看起来很普通很常规的客厅。 电视机在播放着什么节目,窗台的风铃发出叮当轻响。 “汪!” 唐昊宇低头,沙发边站着一只不到三十公分高的小狗,毛发蓬松,身上有银灰色花纹,正昂着圆滚滚的脑袋,朝他发出奶凶奶凶的叫唤。 “花卷,别闹。” 俞望从厨房走了出来,将盛有热水的杯子放到唐昊宇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把小狗抱开,给他倒了点狗粮。 小吃货果不其然欢乐开炫,没空理会家里多出来的陌生客人。 唐昊宇惊疑不定。 俞望对他说:“我本来想告诉你,电梯好像出了点问题,结果开门就发现你差点被蟑螂抬走了。” 唐昊宇张口无言,记忆最后出现的生物得有拳头大了吧,压在胸口都觉得沉,那居然是蟑螂!? 俞望:“我看你都晕了,腿上好像有炎症,就先给你用了点药。” 恰在这时,电视进入了一段广告。 旁白声音沙哑刺耳,正在推销最近研发出来的新型药品,可外敷可内服。 广告专门给了个特写镜头,透明的球囊之中密密麻麻拥挤着卵,卵中的黑点像是一只会动的瞳孔,正在滴溜溜转着圈。 俞望笑道:“就是这款,据说什么症状都能用。” 唐昊宇:“……” 俞望:“看来效果应该不错的,你醒得可真快。” 唐昊宇这才发现,腿上好像一直有点痒痒的,本以为是伤口引起的连带反应,现在却觉得更像是有大量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等等,不能再想了! 他努力控制住发散延伸的思维,将目光从受伤的地方移开,免得不小心意识到什么恐怖的真相,精神上承受不住。 “谢、谢谢你。” “不客气。” 俞望说着,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见来电显示,表情顿时变得有点郁闷,不情不愿接通,喊了声“秦姐”。 “真的要涨吗?我也租了两三年了。” “怎么突然讲起宠物的问题呢,当时您也同意了的。花卷不掉毛,更没吵着邻居……” “四百是不是太多了,我手头最近有点紧……等等,您别挂,我没说不租……” 几分钟的对话简直比一个世纪还漫长,但俞望成功让房东松了口,要涨四百的房租最后只涨三百,也算是没完全白费口舌。 本来他就因为租金便宜才租这边,如果再涨四百,那与小镇中心的价格也差不远了。 挂断电话,他发现唐昊宇正看着自己,眼里是明显的错愕,像是见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俞望:“怎么了?” 唐昊宇回过神来,立刻摇头表示没事,把所有的震惊都留在了心里。可与此同时,却有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如同迅速生根抽芽的枝条,在脑海之中越发壮大。 电视里开始播放明日的天气预报。 “……阴,大风,局部有雾,13℃-19℃……” 唐昊宇呼吸微紧。 雾。 指南手册里写得很清楚,误入雾区的人,一般情况下只有再次去到雾气笼罩之处,才有可能回到现实世界。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在这里等待救援,但是救援什么时候能到还是个未知数。 唐昊宇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赌一把,对俞望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俞望侧头望来,眼神带着询问。 “我最近在研究气象有关的课题,原本打算去雾里看看,做些记录。”唐昊宇顿了顿,“只是你也见到了,我这样子行动不太方便,能麻烦你带我去吗?” 俞望:“……现在可是晚上。” 唐昊宇:“不不,当然是明天才去。” 虽然他确实迫切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也不知道今天天气怎样,会不会白跑一趟,而且夜幕笼罩的世界总是让人感到更加危险,不如等到天亮再说。 俞望一听这时间就摇头:“明天不行,我有兼职……” 唐昊宇有些着急:“我当然会支付报酬,你想要多少?” 俞望还是摇头:“我都跟人约好了,就算你出五百也不成……” 唐昊宇脱口:“我出十万!” 空气突然寂静。 俞望话也说不出来了,头也摇不动了,甚至因为冲击力过大而陷入短暂的呆滞。 十……十万!他做一天兼职才一百!这人居然愿意付十万,就为了去看那什么雾! 唐昊宇原本还担心自己说得有点少,但是俞望的反应似乎证明他赌对了。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对方的表情又一次发生变化,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眼里浮现出警惕的光芒。 “你该不会是要把我骗出去卖了吧?” 唐昊宇:“……” 说话间,电视里正好开始播送焦点新闻,开头就是节凑紧促的背景音乐,引起屋内两人的注意。 “我们今天将带大家走近一起非法器官买卖案!受害者被高额酬金诱惑,遭罪犯诱骗至荒郊野外实施器官摘除,后半生陷入悔恨之中……” 伴随着旁白激昂有力的声线,屏幕飞快闪过某些鲜血淋漓的画面。 俞望倏然回头,看向唐昊宇的目光变得更加警惕。 唐昊宇:“…………”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3. 第三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4. 第四章 唐昊宇花了好一阵功夫让俞望相信,自己真不是骗子,也不会把他卖到什么非法工厂,更不会从他身上割下什么器官。 俞望终于矜持颔首:“行吧,我陪你去。” 唐昊宇大喜。 俞望的想法其实也简单,反正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到时候叫上熟悉的司机朋友来一路接送,应该出不了什么状况。 如果对方确实不是在骗人,那这次就赚大发了,原本要过七八年才有可能攒齐的首付,这两年就可以搞定。 不过考虑到毕竟要推掉明天的兼职,俞望还是提出让唐昊宇预先支付报酬的百分之一。 他的本意只是为了确保自己和司机朋友不会有损失,谁曾想唐昊宇脸色微变,居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俞望越看越狐疑:“你没钱啊?” 唐昊宇真是有苦无处说。 他当然不缺钱,平时也习惯了各种开销大手大脚,不然刚才不会脱口而出一个十万。 可这些钱基本都在现实世界的电子账户上,谁也不知道在雾区能否进行转账操作,万一操作不了,还会被看出端倪。 他找遍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都没发现哪怕一张现金,索性把戴在右腕的钻石手表摘下来,塞进俞望手中。 “这是珍奇阁出品的经典款,保守估计价值五十万以上,你觉得怎样?” 俞望不是什么行家,但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不难看出腕表做工精细,银钻流连如星辰闪烁,只差把“我很贵”三个大字明晃晃刻在上面。 他有些吃惊:“倒也用不着这样……” 说着想把东西还给唐昊宇,却被后者态度坚决地塞了回来。 “你就收下吧!”唐昊宇说,“多亏了你,我才没有被那些怪……蟑螂抬走,原本也是应该要报答你的。” “那不需要,小事而已。” “对我来说绝对不算小事。” 唐昊宇一脸认真严肃,神情不似作伪,让俞望有些张口无言。 “……好吧。”他没再继续推拒,从茶几底下的储物柜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将钻石腕表安置其中,“东西先放在我这里当做抵押,等报酬结了就还你。” 唐昊宇暗中松一口气,这关应该算是过了。 见眼下的气氛似乎正合适,他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开口:“其实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 唐昊宇如愿以偿留宿在了俞望家。 这套普通的一居室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安全感,虽然只能躺沙发上过夜,但也比外头要好太多。 如果没有受伤部位时不时传来的诡异瘙痒,也没有那些穿透楼层的刺耳刮擦声与诅咒谩骂声,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够睡着一小会儿的。 不管怎么说,天终于亮了。 俞望一夜无梦,神清气爽。相比之下,唐昊宇本就身上有伤,又熬了整晚,看起来比昨日憔悴了不少。 “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去医院?”俞望打量着雇主的脸色,犹豫两秒后坦言,“我怕你会晕在半路上。” 唐昊宇听得直摇头,他哪里敢跑医院去,主动送上门给那些怪异加餐吗? “不、不用了,我目前感觉还好。” 俞望尊重雇主的意愿,便说:“车已经在楼下,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哎,花卷,你不能跟来。” 小狗恋恋不舍地绕着主人转了好几圈。 “乖乖在家里等我,知道吗?” 小狗仍旧粘着他。 不仅粘着,毛茸茸的前后肢还逐渐变长,如同游动的蛇般死死缠绕上俞望的小腿。 唐昊宇在一旁目瞪口呆。 俞望却早就习惯了,动作熟练地将花卷拉开,像是在撕着一张狗皮膏药。 “走吧。”他对唐昊宇招呼道。 唐昊宇发现小狗在看着自己,乌溜溜的眼睛里是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妒忌,有种随时都可能扑过来狠咬一口的感觉。 他心中一凛,赶紧走快两步,不给这种感觉成真的机会。 物管还没反馈电梯的维修情况,为了安全起见,两人从楼梯下去。 到一楼时碰巧遇见电梯开门,倩丽的红色身影从中走出,乌黑秀发如瀑散落,挡住了大半张脸,仅露出青紫色的唇。 唐昊宇脸色大变,条件反射退回消防门内,全身肌肉绷紧—— 竟然是那个对他穷追不舍的怪异! 也太特么巧了吧! 唐昊宇心如擂鼓,只能寄希望于俞望能够震慑住对方,他们之间不要有任何接触。 哪知道俞望居然主动朝红衣女子问候道:“早上好啊。” 红衣女子侧脸转向这边,细长的眸子在发间若隐若现,目光幽深难辨。 唐昊宇的心脏几乎蹦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要把自己往更深处隐藏,然而转念想到昨天红衣女子都不用亲自出现,光是凭借那些头发就已经将他围追堵截,便知道躲也是没用的。 出乎意料的是,红衣女子的视线甚至没有落在他身上半秒,几乎是在触碰到俞望的下一瞬间就弹了开去,颇有些慌张的味道。 她的动作也很慌张,一个箭步退回到电梯内,电梯门随之关上。 俞望打招呼的手悬停在半空,尴尬的气氛无形蔓延。 数秒后,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唐昊宇说:“小姐姐住楼上,平时比较害羞。” 唐昊宇:“……害羞?” 俞望点头:“对啊,每回见人就躲,可不是害羞么。” 唐昊宇表情木然,脑海中回忆起自己昨天的遭遇,那些前赴后继死缠烂打的黑色发丝,这和害羞能有半点沾边吗? ***** 白色的小车停在正门口。 司机坐驾驶位玩着手游,突突突的机枪声回响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嘴里也在嘟囔着什么杀杀杀的,神情专注又沉浸,哪怕外头有人开门上车都没抬一下眼皮,从眼眶掉落出来的眼球几乎已经要粘在屏幕上,仅剩下一丝神经线黏连。 俞望没好气道:“走了啊。” 游戏结束音响起。 司机终于将视线从游戏机屏幕移开,随手把眼球按回原位,朝内置后视镜望去。 唐昊宇正以生平从未有过的局促姿态坐在后排,突然有点脊背发凉,意识到自己正被某种阴冷的目光打量。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来自驾驶座那位寡言司机的。 他努力尝试忽略这种感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注视依然如影随形,甚至脖颈处还传来被锋利齿状物摩擦的触感,仿佛野兽在比划下嘴的地方…… 唐昊宇吓得猛然跳起,脑袋直接撞上车顶,连魂儿都差点撞飞了。 俞望立刻回头:“怎么了?” 唐昊宇头皮发麻,他已经看见了刚才凑到他脖子边的生物,此时正在皮革坐垫上缓慢蠕动。 米黄色的肉虫,圆润肥大,长度足有十公分以上,随着一伸一缩,侧腹的锋利牙齿显露出来,如同切蛋糕用的小巧塑料刀。 而且还不止一只。 更多的虫子正从靠背后面爬出。 “零嘴……”司机言简意赅道,“吃。” 唐昊宇一时无法分辨,这话究竟是对他说的,还是对虫子说的。 副驾驶的俞望倒是理解了司机朋友的意思,眉头微皱:“这玩意儿也就你爱吃,而且他还受着伤,多少得忌口。” 唐昊宇在心中喜极而泣,恨不得给俞望鼓掌,说得真是太好了! 司机哦了一声。 于是那些肉虫又缓慢爬回了后备箱,只留下一道道粘液,在日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唐昊宇小心翼翼挪了个位,坐到没有粘液的那边,然后便听俞望提起:“不过是得找个地方吃早餐。” 司机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唐昊宇心弦紧绷,总觉得不会是什么正常的东西,而最坏的一种可能,说不定他就是那个早餐。 “常言道,早上要吃得好……” 俞望的声音飘飘悠悠传来,让唐昊宇越发提心吊胆,担忧自己身上的这点肉和骨头。 结果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居然是再正常不过的食物。 豆浆油条和包子,味道勉强,有点说不出的怪味,但入口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至于制作的食材是什么,唐昊宇不去深思。反正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还不如趁心态没崩的时候用最快速度囫囵吞掉。 俞望的动作更斯文,慢条斯理咀嚼着,像是在真正享受早餐。 司机只顾吃零嘴,一口一个爆浆。 这顿饭就在诡异却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他们的车继续沿着公路向小镇边界行驶,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灰雾流淌翻涌,填充了天地之间的所有空隙,如同通向神秘的巨门。 唐昊宇的心情越发激动,一切看起来顺利,回家的希望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但就在行程进入最后三分之一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辆速度奇快的救护车突然从旁边的支路横冲出来,差点与他们相撞。 司机脸都黑了,跳下车与对方司机叫骂,然后逐渐扭打起来。 他们一个变成了无数触须的组合体,一个融化成苔藓般的流动液团。 遍布疙瘩的灰黑触手四下挥舞,在路面上砸出凹陷与龟裂,粘稠厚重的绿色四下飞落,其中一块落在车头,瞬间将金属外壳腐蚀,并迅速向四周涌动增殖。 现场相当混乱。 俞望有些头疼,说:“我们要下车躲一下。” 唐昊宇当然不可能有反对意见,他不认为自己日常锻炼出来的身体能够扛得下触手一抽,碰上那些苔藓状的物质就更是要玩完。 但他心里同时也闪过一丝困惑。 俞望不也是怪异吗?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会和他这个普通人想到一起去? 时间不允许唐昊宇有更多的思考,他被青年拽着走,努力让受伤的腿脚不拖慢速度,直到后者猛然停住脚步。 一个身形臃肿的庞大身影挡在他们前方,全身肥肉层叠,腹部尤其鼓胀,沉重得微微下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涌动。 唐昊宇不知道这是谁,俞望却是知道的,甚至还很熟悉,就是不太想打交道。 叫了声经理,他礼节性问道:“您怎么在这里?” 经理啃咬着足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的大肉肠,断断续续说:“司机……打架……” 俞望恍然,原来救护车上的是经理,也实在太巧。 他的目光下滑,落在对方肚子上。 难道是要生了? “那您慢慢吃,我们还有事。” 他边说边绕路走,当然不忘拽着雇主。 唐昊宇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这才几次呼吸功夫,经理已经把那条不知是用什么肉绞成的巨型肉肠吃完了。 男人舔着嘴,正朝他们投来饥肠辘辘的目光。 ***** C市郊区。 浓厚的雾气有如实质,在四周翻涌变幻,掠过身体时会带来一丝冰凉湿滑的粘腻感,如同蜗牛爬过皮肤。 不过对于特别行动机关的成员来说,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谭倩身着利落劲装,低头看了眼时间,问:“还有多久能开启门?” 下属回答:“目前波峰校对中,预计十分钟内完成。” 谭倩点头,在通讯频道下令:“准备出发了,你们几个都给我过来!” 随着话音落下,陆续有身影从雾中出现,没过多久就集合了五人,唯独缺了其中最年轻的那个。 “小刘呢?刘景!” 谭倩又呼叫几次,都没收到回应。 一名队员开口道:“队长,我刚看到他在那边打盹呢,我去找他。” 谭倩皱眉:“赶紧的!” 胡大东领命而去,果不其然发现刘景还在那棵大树下闭目小憩,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他挑了挑眉,也是奇怪,这家伙明明在车上还紧张得要命,现在居然可以睡得那么熟。 该不会是晕了吧? “喂,小子,醒醒!咱们队长要发飙了!” 胡大东推了刘景几下,正想着要不要扇两巴掌的时候,后者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空气安静了数秒。 刘景歪头斜睨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扬起一抹散漫的笑,轻启薄唇:“嗨~” 胡大东心头一跳。 在这名年轻队友身上,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4. 第四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5. 第五章 在胡大东的印象中,刘景是个容易一惊一乍的大男孩,心性不够沉稳,谈吐透着天真,几乎把菜鸟二字写在脸上。 小伙子在三个月前编入他们的小队,总共出过四次任务,几乎次次都自乱阵脚,给他们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如果不是因为拥有异能【危机感知】,胡大东肯定不赞成他参加本次的行动。 毕竟刘景在红雾区的表现就已经不尽如人意,相对而言灰雾区更加凶险,充斥各种不确定因素,到时要他们分心照顾一个没啥经验还添乱的菜鸟,只会提高伤亡的可能性。 直到半分钟前,胡大东都还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看着刘景,他有些不确定了。 换作任何一个陌生人在这里,见到此刻的刘景,都不会认为他是个菜鸟。 虽然还是同样的面孔,五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那种由内向外散发的漫不经心是如此强烈,反而有种对万事万物运筹帷幄的掌控感,令人捉摸不透。 刘景坐在地上笑着打招呼,姿态放松又随意。 胡大东却有一瞬间感觉对方是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看着蝼蚁。 错觉吗? 他按下心头翻涌的一丝怪异,像平时那样打趣道:“你难道打算睡到天荒地老去?” “怎么会?那多没意思。” 刘景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疲累的脖颈,姿态闲适优雅,“日子太长,总要找点乐子。” “啧,可别学你张副队说话,他就是光顾着寻乐子,不知错失多少个找到老婆的机会。”胡大东朝众人方向努了努下巴,“麻利点起来,谭队在叫集合了。” 刘景从容不迫起身:“看来时间正好。” 胡大东笑骂:“什么时间正好,还不是老子来喊你起床……走走走!该去谭队那里听训了!” 说到最后,他习惯性想要拍拍刘景的肩膀,可对方仿佛不经意瞥来一眼,眸色微凉。 胡大东动作一僵,在脑子反应过来以前,手已经缩了回去。 速度极快,就像是身体对危险最天然的感知。 **** 谭倩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看见胡大东和刘景的身影先后出现在视野之中,她秀眉一拧,二话不说先把菜鸟执行员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其余人都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原因无他,谭倩长了一张特别牛掰的嘴皮子,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给予人扎心一击,措辞还不带重样。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刘景倒是接受良好,甚至不忘在其中见缝插针点头赞同。 “是是是。” “你说得对。” “我也这么觉得。” 众人默默惊叹,心想小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明明上次挨训那会儿还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两分钟后,门的波频校对完毕,谭倩也终于收了金口。 雾化现象出现的48小时内,空间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无法开启门。但只要是被雾气笼罩的地方,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卷进雾区。 这次发生在C市的雾化现象来得突然,而且是该地有史以来的首次,就算在第一时间进行紧急撤离,也不可避免出现失踪情况,初步统计最少有三十人。 身无寸铁的普通人在雾区坚持不了多久,必须要争分夺秒。 谭倩最后瞥了一眼刘景,没好气道:“你给我长点男子气概,听到没有?别又吓得屁滚尿流,无头苍蝇似的把自己往怪异堆里送。” 刘景似乎觉得这个形容有点意思,说道:“原来我很喜欢送人头吗?”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更奇怪的是从刘景嘴里说出来。 谭倩皱了皱眉,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时间紧迫,她也没空细究,沉声叮嘱所有人提高警惕后,她率先走向那道氤氲流淌的弧形光晕——也即是门。 门是借助S级非凡物品【多向维度】的力量创造出来的空间通道,不具备传统认知上的形态,呈现出来的通常是一片虚实变幻的光影。 眨眼过后,雾气散尽了。 更准确的说,雾气是在眨眼的功夫里消失无踪的,如同一键进行的场景转换。 谭倩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安静的走廊里。 头顶灯光映照着空荡荡的狭窄空间,放眼望去,墙皮破旧脱落,天花板霉菌斑驳,能看出来建筑物已经上了一定年纪。 谭倩很快确定,这是不存在于记录里的降落点。 档案资料显示,当前灰雾区的编号为B008,曾经与现实世界发生过六次重叠,降落点有三次是公园,两次是小巷,一次是饭馆。 饭馆那次的执行员小队才刚刚到达就与大量怪异发生正面遭遇,死伤尤其惨重。 谭倩在穿越门之前就已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结果放眼望去居然一个怪异都没有。 他们这队算是运气好吗? 谭倩暂时还无法下定论,转头对刘景强调道:“有动静就吱一声,但是别乱叫。” 刘景:“什么叫有动静?” 谭倩:“……” 谭倩发现这家伙好像是真心在请教,顿时一阵气结:“用你的感知!有怪异接近就通知!你是第一次出任务还是脑子进水失了忆,这还用问么!?” 刘景哦了一声,好脾气地点头:“那让我想想该怎么用。” 谭倩:“……” 违和感更明显了。 异能在某种程度上等于身体本能,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为什么还需要想想怎么用? 谭倩眉头紧皱,刘景虽然是那种初出茅庐的傻小子,经常性掉链子,但应该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缓急,在这样的情境下开玩笑。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没能成功捕捉。 “你……” 她正要开口询问,就听一名下属说道:“谭队,发现幸存者踪迹!” 目前通用的探测仪器以普洛斯反应为基本原理,只有现实世界的生物才会产生回声信息,而人类的回声信息也与其他物种截然不同。 以此形成的扫描图可以清晰显示幸存者所处的位置,在雾区之中,这就跟穿着黑色羽绒服行走在茫茫雪原上一样明显。 “目前还有四个人活着……”下属话音微顿,改口道,“更正为五个!” 谭倩:“在附近?” 理论来说,同一场雾化现象中,不论是被意外卷入还是主动进入雾区,降落点都应该在差不多的时空位置。 下属却摇了摇头,语气古怪道:“有两个特别远,你看。” 他将悬浮在半空的虚拟屏幕推到谭倩面前。 只见覆盖整个雾区的扫描图里,代表人类的光点绝大部分集中在周边两三公里范围,唯独有两个在距离他们十多公里以外的地方。 谭倩有些意外:“可真能跑。” 胡大东瞅了两眼,说:“他们离雾气更近,大概是知道往那边去才有出路吧。” 这倒是好消息,可以给他们省点功夫。 谭倩将小队成员分成三组,分别奔赴三个方向实施救援,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脱离雾区。 “刘景,你跟着我。” 被叫到的年轻人却没有应声,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神情有些讶异,还有几分玩味。 谭倩猛然想起刘景从不久前开始的怪异表现,心头的疑惑在此刻无限放大,直至轰然开裂——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想缓缓从中浮现。 指尖冰晶闪烁,寒气瞬间迸发。 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以前,水汽凝结而成的锋利刀刃已经破空而出,架在了刘景的脖子上。 众人纷纷色变。 有惊愕的,有不解的,有警惕的,当中最平静的,反而是被刀刃抵住要害部位的年轻执行员。 他垂眸打量着这把凭空出现的武器,微笑道:“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谭倩面若寒霜,冷冷质问:“你是谁?” “我是谁?”刘景像是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我当然是我,还能是谁?” 他的神态依然从容不迫,仿佛没有感觉到紧紧贴在脖颈大动脉处的寒冷杀意,又或者说对此不以为意。 谭倩眉头皱得更紧,语气肯定道:“你不是刘景。” 胡大东回忆起自己把菜鸟执行员喊醒时感觉到的一丝怪异,恍然大悟——原来那不是错觉,是这人被掉了包! 他立刻举枪瞄准刘景的脑袋。 刘景瞥了一眼,唇角的笑带上了几分讥诮,目光掠过胡大东,又回到谭倩身上。 “你们想杀了我?” 谭倩:“真正的刘景在哪里?你混进来有什么目的?我没时间跟你耗,如果你不肯老实交代,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景”微哂:“好凶啊。” 谭倩眼底涌动厉色,正欲采取动作,却听对方慢悠悠说道:“不过有一点我是赞同的。” 年轻人如同卖关子似的,刻意停顿了几秒。 谭倩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带着些许恶趣味,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家伙是个正在等待戏台曲目上演的看客。 “你们确实没剩多少时间。” “刘景”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紧不慢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太阳穴。 “如果我的感知没有错……真遗憾,各位或许马上就要陪我送人头了。” 这话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众人一惊,谭倩意识到什么,倏然望向电梯。 1F,2F,3F……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正飞快向上跳跃,最终停在了6F——也就是他们这一层! ***** 俞望正带着唐昊宇往远处躲,免得被那两个打嗨了的家伙误伤。 片刻后,唐昊宇忍不住道:“你的经理好像跟着我们。”而且还一副很饥饿的样子。 “他大着肚子,没吃饱不奇怪。”俞望神色平静,脚步却在逐渐加快,“我们在他眼里是最优质的蛋白,可不能被抓到。” 然而经理今日的速度比平时敏捷不少,也不知是那根巨大肉肠提供的能量,还是因为迫切渴望摄取更多营养,俞望不仅没能甩掉他,双方的距离甚至越来越近。 就在快要被追上的时候,俞望瞧见正前方有条狭窄的小巷,于是拽着唐昊宇冲了进去。 经理臃肿肥硕的身躯被阻挡在外,只能直勾勾盯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发出不甘的低吼。 巷子里,唐昊宇高高吊起的心终于回落,正要松一口气,却发现走在前面的俞望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有种不好预感。 果不其然,只见青年微微侧身,神情无奈地让出空间,让他能够看见前方的事物。 唐昊宇的目光迎面撞上了一堵水泥墙。 “……” 竟然是断头路!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5. 第五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6. 第六章 唐昊宇不知道是哪位天才设计了这种意义不明的构造,以至于他们现在被困在狭窄的 L型小巷中,变得进退两难。 不过考虑到这里是雾区,也难保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水泥墙,故意堵住他们逃生的去路。 “先等一等吧。”俞望说道,“经理应该很快就会走了,他向来不太有耐心。” 唐昊宇希望真是这样。 然而十分钟后,当他在拐角处小心翼翼探出半颗脑袋,想要看看外头是什么情况时,却赫然见到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肉色生物朝自己咕噜涌动!距离也就只有不到五米! 画面过于刺激,唐昊宇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原来经理不仅没有离开,还将身体生生卡进巷子里,脖子以上如同变形的橡皮泥,一点点往前拉伸,追逐着二人的身影。 那张脸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来面貌,眼睛鼻子坍塌融化,唯有嘴巴越长越大,几乎占据了头部三分之二的面积,锋利牙齿遍布内腔,如同矗立的钢林。 唐昊宇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再这样下去,根本用不上多久,那怪物就会来到他们跟前。可后方已经没有路可走,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得知此事的俞望也很惊愕,他还没见过经理这副模样,为了吃居然连脸都不要了。 “怎、怎么办?”唐昊宇的声音似乎有些颤。 俞望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水泥墙大概只有三米多的高度,再加上角落堆叠的杂物,说不定可以爬得上去。 可惜设想很美好,实际操作起来够呛,尤其他平日里还是个久坐办公室的,除了遛狗又没啥锻炼,用四肢不发达来形容已经很委婉了。 唐昊宇咬牙:“我试试!” 如果身体在最好的状态,唐昊宇相信自己肯定没有问题,但是腿脚的伤还是产生了很大影响,不仅动作敏捷度下降,体力也因为未知感染大打折扣。 他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攀附住墙沿,幸好老天爷还算给面子,没有在那里撒上一些玻璃碎片或者尖锐石子。 等到他终于爬上墙顶,那边的经理早就已经转过拐角,与他们的距离只剩下最后的两米。 唐昊宇紧张叫道:“快快快,快上来!” 此刻的他甚至都忘了墙下的青年理应是一个怪异,不顾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伸手要拉俞望上去,心中万分焦急。 俞望感激地握住,但很快面露难色。 因为即便有唐昊宇拽着,他也还是不太能够得住墙,反而像是秋千那样荡来荡去。 就这样僵持了足有半分钟,直到他在混乱之际踩到某物——从柔软程度来看,大概经理那张满是肉肉的肥脸——用力蹬了一下,才靠着反作用力跃了上去。 ……就是没想到冲劲有点大,一不小心跃过了头。 ***** 俞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啊”,整个人已经失去平衡,从墙壁另一侧翻落,还带翻了原本趴在墙头拽着他的唐昊宇。 两人先后从三米的高度掉下,幸好附近生长着大片海绵花,茎叶分泌出的胶质物起到足够的缓冲效果,所以也没摔得有多疼。 敏感的海绵花受到外界刺激,大量花蕊如同小舌似的探出,纷纷涌向刺激源头。 唐昊宇吓了一跳,立刻手脚并用爬起。 但是在这些具有半流动性的胶质物上站稳并不是件容易事,他每落下一脚都会深深陷入其中,以至于没过几秒又再次摔倒。 生长在两侧的花朵立刻垂下。 他的脸被那些巴掌大小的花瓣包覆起来,只感觉到有无数细长之物在舔拭着自己的耳廓与眉宇,在前赴后继钻入鼻孔和口腔,仿佛要填满每一处空隙。 唐昊宇使尽浑身解数却无法摆脱,渐渐感到窒息,意识也变得模糊。 是俞望将他解救了出来。 唐昊宇被花粉糊了满嘴,连打多个喷嚏,恍惚的精神总算回到现实,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眼神从呆滞变成惊恐。 “你没见过海绵花吗?”俞望说着,拍了拍沾染在身上的粉末,“不能挣扎的,越挣扎越容易被缠住,听说以前还死过人呢。” 唐昊宇:“……” 俞望发现他的脸色好像更苍白了,便安慰道:“那都是些个例而已,既然你现在还活着,就肯定没事了啊。” 唐昊宇却不这么认为。 他现在的每次呼吸都伴随着一种想要咳嗽的强烈异物感,然而却无论如何都咳不干净。 是那些花粉顺着气管滑入肺里了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 该不会……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不受控制冒出各种恐怖想法,过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平复,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要紧的,离开雾区以后可以找医生进行全身治疗,将所有感染异变清除。 没错,首先要离开雾区。 唐昊宇快速回忆从昨晚到现在的经历,尤其是与俞望的接触,对方表现出属于正常人的一面,起码比遇见的其他怪异都要正常得多。 或许可以尝试以“雇主”的身份适当催促一下行程。 唐昊宇这样想着,也鼓起勇气这么做了。 俞望果然没有任何意见,看起来像是也希望能够早点把他送到目的地,立刻给司机朋友打电话。 那边倒是立刻接通了,只不过传回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遥远空旷,还夹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声响、咒骂与意味不明的音节。 “咕叽……去死……噗噗……%#&%#…没完……&&#%#……杀……%##……” 俞望不得不问了好几遍:“你什么时候结束啊?” 终于在某个瞬间,声音变得清晰,说话者像是突然贴近了手机,甚至能听见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车坏了,你等我。” 话音未落,电话被那头挂断。 俞望朝唐昊宇摊了摊手,说:“看来还得等他找到车。” 唐昊宇难免有些失望,但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个好消息。 “我们先出去外面吧。”俞望又说。 ***** 他们眼下正在一座古朴的花园里,围墙向远处延伸,视野前方矗立着一片气派端庄的建筑群,以红白为主色调,与小镇上大多数的房屋不同,颇有些厚重的年代感。 经理暂时没有继续追来,可能是脖子长不动了,又或者出于什么其它原因。但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在墙头冒出脑袋,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而且不到马路上也没法和司机汇合,这儿可不像是车能开进来的地方。 万一是私人地盘,还容易惹麻烦。 唐昊宇当然不会有反对意见。 于是两人沿着围墙一路走,边走边找门,逐渐靠近了红白建筑群最外围的露天平层。 俞望总觉得这建筑的造型和风格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他听到聊天说话的声音,气氛活泼又热闹,如同叽叽喳喳的鸟儿,当中还有一道沉稳有力的女声,正耐心维持秩序。 “大家排好队,不要推挤。” “小明,我看见你揪小红的辫子了,这不是好孩子该做的。” “不许咬手,咬同学的也不可以。” “大家听话,我们参观完就去吃饭了。” …… 脑海闪过一道灵光,俞望总算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原来是老先生的故居啊。” 他喃喃自语,有些意外。 老先生是小镇上最大的慈善家,同时也是最富有的人,两年前刚刚去世,生前立下遗嘱将宅邸对外开放,展示他大半辈子收集来的藏品。 因为不收取任何费用,自然就成了中小学生旅游和课外实践的首选之地,印象中好几个同事的小孩都有来参观。 俞望以前曾经从正门口路过,当时就觉得府邸的门面恢宏大气,相当震撼,不过真正进来还是第一次。 唐昊宇没有听见俞望在说什么。 他那饱经折磨的脆弱神经又一次绷紧,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视野前方应该是那道女声的主人,一名身材高挑的老师,面容和善可亲。 还有好些兴高采烈的小朋友,粗略估计人数在二十以上,年龄七八岁上下,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可爱且富有朝气。 这本该是相当和谐的场面——如果他们没有齐刷刷扭头一百八十度,朝他投来毛骨悚然的注视的话。 唐昊宇不久前才在经理的脸上看到过相同的眼神。 那是充斥着贪婪与饥渴,想要将他吞吃入腹的眼神。 一个小孩张嘴叫道:“老师,我饿了。” 第二个小孩也叫道:“老师,我饿了!” 越来越多的小孩跟着喊饿,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眼中的美味,口水流了一地。 这些稚嫩的声音重重交叠,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齐整,到后来甚至如同雷声震鸣,震得人心惊肉跳。 唐昊宇甚至都不怀疑,这些小家伙会在下一秒将他扑倒,相互争抢着从他身上撕咬。 “安静!” 女教师的声音响起,语气带上几分威严。 “忘了老师说过什么吗?老先生的故居里不允许餐饮,这是对展品的不尊敬,也是对老先生的不尊敬。” 学生们瘪了嘴,个个表情沮丧,却也真的没有继续吵着要吃。 唐昊宇心中惊疑不定,这算是峰回路转? 他听见女教师用柔和的语气安抚学生:“等到参观结束,我们就去外面吃午饭,大家稍微忍耐一下可以吗?” 人群中零星应了几声,情绪都不大积极。 “同学们别这样,让两位大哥哥看笑话了。”女教师的声音变得更柔,微笑说道,“难得有缘遇见,要不要邀请他们一起去参观呢?这是结交新朋友的好机会呀!” 有小孩嘟囔道:“我不想结交新朋友……” 女教师:“朋友之间总是乐于分享食物的,说不定两位大哥哥会请同学们吃大餐呢?”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双眼睛亮了。 唐昊宇:“……” 女教师的声线与先前并无不同,甚至还有种咏唱般的优美感,听在唐昊宇的耳中却仿佛恶魔低语,令人生寒。 他总算明白对方那抹奇异的笑是什么意思。 而他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身边已经呼啦啦围了一群小孩。 “我们来做朋友吧!” “我们一起去参观吧!” 分不清有多少只小手伸了过来,抓住他的左右手臂,明明是短小纤细的五指却堪比精铁铸造,有着完全无法抗衡的可怕力道,将他牢牢钉在了人群中间。 就如同案板上待宰的肉鱼。 唐昊宇下意识向俞望求救,却发现后者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同样被拖拽着往展馆去。 但俞望看起来似乎心情还挺好,就像面对真正的小孩子那样,让大家别跑太快,注意安全。 唐昊宇忍不住说:“我们不是要出去等车么……” “没关系,他来了会通知我们的。”俞望看了看四周,不自觉带上笑容,“而且你看,小朋友多可爱啊,怎么好意思拒绝他们呢?” 唐昊宇:“……” 唐昊宇表情木然,缓缓低头,与一双双没有眼白的诡异眼球对上目光。 眼球的主人们咧着嘴笑,葵花状的紫色长舌边缘生有大量细密牙齿,正不安分地到处游走,时不时在他手上留下一道晶莹粘液,以及见血的划痕。 可、可爱吗? 唐昊宇认真思考两秒,得出一个悲伤的结论。 可不可爱不知道,但他在这些小朋友眼里应该挺可口的。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6. 第六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7. 第七章 唐昊宇的悲伤或多或少流露在了脸上,使得本就憔悴的气色看着更糟糕了。 这让俞望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那番话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小孩,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时间去参观展品。 唐昊宇可是他的雇主,还帮他甩掉了纠缠的经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照顾对方的感受。 “要不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我陪这些小同学走走。”他说,“车到了我叫你。” 结果唐昊宇的表情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缓和下来,反而变得有些古怪。 俞望想了想,难道是在担心他卷表潜逃? “放心好了。”他正色道,“我肯定会把你带到地方的,这是早就答应你的事情。” 唐昊宇:“……” 唐昊宇无言,心说是这个问题吗?明明是小崽子们不肯松手啊!! 一个两个怪力惊人,像是要把手指死死插进他骨头里似的,他连稍微动一下都无比艰难!!! 不过唐昊宇同样很清楚,就算这些家伙真的愿意松手了,他也不敢独自留下。 俞望是他进入雾区以来所遇到的唯一变数,不会对他表露进食欲望,态度称得上友善。 如果和俞望分开,周围这些虎视眈眈的小学生,还有角落里那几个同样虎视眈眈的工作人员,十有八九会迫不及待将他拖出展馆,争先恐后分食他的血肉和骨髓。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唐昊宇就已经头皮发麻。 他只好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摇摇头道:“不用了,你是对的,小朋友这么可爱,我怎么能拒绝他们呢?” 孩子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在这之后,唐昊宇似乎听见了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响起,咕噜咕噜的,好久都没停。 这让人没法不联想到欢呼的真正原因。 更别说还有不远处的女教师,正频频投来目光,像是在打量着他身上的哪个部位比较好吃,哪块肉最肥而不腻。 唐昊宇眼神麻木,由衷觉得此刻的自己变成了被五花大绑送去屠宰场的倒霉肉猪,临终倒计时已经高悬头顶。 俞望却没有那么多想法。 虽然小朋友们抓得有些紧,让他感到有点不舒服,但毕竟是孩子,不太能控制力道也正常。 老先生的故居还是很值得来一趟的。 他所收集的藏品种类相当丰富,有名画名帖,也有珍奇玉石,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甚至包括一截安放在红丝绒布上的人类手臂。 不像仿真模型,更不是干尸,给人的感觉就仿佛刚刚才从鲜活的人体上摘取下来,还带着残余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这是一截修长的右臂,前端在肘部,末端连着掌心,五指骨节匀称分明,线条优美利落,像是天工打造的艺术品。 艺术品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凌厉气息,容易让人想起历经千年而锋芒不减的剑,可以高挂展堂,也可以杀人饮血,是优雅与暴.力的完美结合。 俞望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工作人员适时在边上解说:“这是老先生四年前发现的一件奇物,最早在靠近郊区的某片山林里出土。” “别看它似乎很普通的样子,却能够在没有任何保存措施的情况下维持最佳的鲜度,闻起来的味道比在场各位都要诱人……” 他顿了一顿,左右两侧的眼珠子分别望向俞望和唐昊宇,嘴角裂开至耳际,笑呵呵道:“当然了,您二位也很诱人,只是略微逊色一筹,请千万不要灰心。” 唐昊宇:“……” 唐昊宇不知该作何感想,但灰心是不可能灰心的,他巴不得自己在怪异眼中是又酸又臭,最好连靠近一点都万分嫌弃。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工作人员似乎把俞望和他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 某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感觉弥漫在心间,仿佛他弄错了什么,真相已经近在眼前,就隐藏在薄纱之后,只差最后的轻轻一拨。 “……可惜没有谁能够真正品尝它的味道,每个试图去咬上一口的人,嘴巴都彻底烂掉了。” 工作人员说完,注意到俞望好像挺感兴趣,便问:“莫非您想试试?” 俞望:? 俞望疑惑:“试什么?” 工作人员:“当然是试着吃吃看,这是唯一被允许在故居内进行的进食活动,老先生将之称为拥有莫大勇气的证明。” 俞望恍然,随即秒拒:“不用,我没勇气。” 反倒是周围的孩子有些跃跃欲试,直到最后被女教师喝止,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才总算消停。 唐昊宇心头的怪异感更重。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但因为过于难以置信,又立刻被他否定掉了。 ***** 工作人员带领大家进入下一个展厅。 小同学显然迫切希望能够早点结束参观,在没了尝试手臂滋味的机会后,饥渴的目光重新回归到俞望和唐昊宇身上,不断推着两人往前。 那些游走的长舌变得越来越躁动,恨不得时时刻刻贴住他们的皮肤,在不被老师训斥的情况下偷偷尝点味儿。 唐昊宇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会儿又有点吃不消,强烈的恶心与如影随形的恐惧交织在心头,让他的脸色尤其难看。 俞望也皱了皱眉,想提醒小朋友这样不太卫生,万一吃进去什么病菌还容易闹肚子。 但在某个瞬间,这些小动作通通停止了。 包括工作人员、女教师和一众学生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头望向上方,脸上虽然没有太多表情,却散发出了如临大敌般的紧绷感。 俞望不明所以。 不过他有种没来由的直觉,这些人应该不是在看天花板,而是在透过天花板看向高空。 还没来得及问一下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地面开始猛烈震颤起来。 女教师的嗓音变得尖锐刺耳,在展厅内回荡:“到外面去!快!!!” 抓着两人的小手全松开了。 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些小孩子受到惊吓,又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他们几乎是立刻按照女教师的指示,奔向离自己最近的出口,把原本心心念念的“食物”忘在后头。 唐昊宇得感谢这场地震。 当然,前提是不能继续呆在展厅里。 不然即便没有命丧在怪异嘴下,也难说不会被震倒的房梁砸成肉泥。 这才过去不到半分钟,他已经看见好些展览的柜台倾倒在地,玻璃碎裂,里面的藏品掉了出来,摔得四分五裂。 “我们走那边!”他对俞望说,率先朝着与小学生逃生方向相反的出口跑去。 俞望很快追上他,两人穿过出口,映入眼帘的是这座府邸高大气派的正门,镂空图案精美瑰丽,外头就是宽敞的柏油马路。 此时的震感变得无比强烈,几乎无法站立。 俞望跌坐在连接正门的青石路面上,下意识望了眼天空,发现头顶上方乌云笼罩,像是即将暴雨倾盆。 这是祸不单行的意思? 俞望有些后悔出门没有带伞。 幸好这一场地震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大地安静下来的时候,乌云似乎也散去了些,看起来倒不像是泼墨般的黑,反而呈现出稠密浓郁的深紫。 俞望长舒一口气。 旁边的唐昊宇却捂着胸口,面色铁青。 虽然先前也一直隐隐不舒服,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剧烈奔跑导致状况恶化,这种异样感在短时间内迅速变成难以忽视的疼痛,远远盖过了小腿伤口传来的怪异瘙痒。 呼吸越发困难,一股血腥气味弥漫上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不断增生,攻城掠地。 他立刻联想到不久前落入花海的经历,可当时应该只吸入了花粉啊,难道也能发芽么? 撕心裂肺般的剧痛毫无预兆袭来。 唐昊宇的面孔瞬间扭曲,疼得惨叫出声,随后便两眼一翻,彻底失去意识。 俞望闻声回头,发现雇主竟然已经晕倒在地。 他的衣服有些鼓起,拉开以后能见到在胸膛位置遍布纵横交错的深绿色细茎,正不断分泌胶质物,还冒出了许多指甲盖大小的花骨朵,赫然是微缩版的海绵花苞。 俞望有些惊愕,随即陷入苦恼。 他以前只是听过传闻,还是头一回面对这样的状况,真不清楚该怎么处理。 司机朋友的电话打不通,也不知找车找到哪里去了。 俞望改为拨打急救电话。 “你好,我有个朋友昏迷不醒,需要麻烦你们来接一下去医院,我们在老先生的故居……” 等待救护车来的途中,俞望把唐昊宇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以防待会儿还有余震。 这花了他不少体力,雇主看起来并不算壮,但意外的沉。 搞定以后,他坐在边上休息,时不时朝正门外张望,看看车来了没有。 只是没过多久,俞望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窸窣声响。 他警惕扭头,果然发现好几只蟑螂趴在了唐昊宇的身上,正准备埋头吸食鲜血。 俞望眉宇紧皱,老先生的故居看起来干净整洁,应该每日都有做清扫,是因为地震的原因,把藏在暗处的蟑螂都震出来了? 他飞快扫视四周,想找到一件趁手的工具,不然只能脱下自己的鞋。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那个被当做藏品展览的手臂,竟然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怎么会在这里……” 俞望喃喃自语,下一秒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张开五根光洁如玉的手指,快速爬行到他面前,俨然如同感受到注视目光后欢快扑来的小狗。 俞望:“……” 手臂:“……” 俞望:“……你好?” 手竟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晃了晃后半截“身体”,仿佛在朝他打招呼。 俞望惊讶极了。 正想再仔细打量时,那边的唐昊宇突然发出痛苦的闷哼,他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你在这里等会儿,我要先把那几只黑黢黢的害虫解决掉……” 俞望边说边抄起一块草丛里的石头,稍微掂量了下,觉得应该合适。 没想到比他更快的是手臂。 视线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残影,等到定睛望去,手臂已经跃上了唐昊宇的身体—— 啪啪啪啪! 伴随清脆声响,蟑螂全被拍飞了。 它们甚至在被飞走的过程中炸裂开来,变成血肉模糊的碎片,如同一簇簇绽放的烟花。 俞望睁大眼:“哇哦!” 手臂轻盈落地,当着他的面转了好几个圈,如同在炫耀自己的牛批。 俞望惊叹不已,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说:“你是真牛批!” ***** “刘景”眸光微动,看向自己的右手。 当然,这具身体的右手并不是他真正的右手,只是在刚才那一瞬间,有某种怪异的触感从真正的右手传回,让他下意识将视线投落在对应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触感来自什么,但感觉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物。 随着进入这个雾区,他越发能清楚感应右手的位置,只不过知觉的同步依然时有时无——大多数时候无,偶尔会有,不过像这种古怪莫名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刘景”活动了一下五指,唇角微勾。 有点意思。 目光转向旁边的劲装女子,他挑了挑眉,指着悬停在自己脖子周围的那些细密冰针,礼貌问道:“能麻烦把这个收了吗?” 谭倩不为所动,冷声道:“你别想耍花样。” “这样的态度就令人伤心了,先前我还给了你们提醒,这难道不是珍贵的伙伴情谊么?” “刘景”说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伤心的神色。 他神态从容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仿佛自己根本不是被困住的囚徒,而是在午后悠闲品茶的贵族。 谭倩没有理会这番虚情假意的表态,自顾自给右腿处理伤口,用小刀把长满毛刺的蜘蛛腿挑出来后,那里开始渗出黑色的脓液,零零星星夹杂着雪白的卵。 这辆救护车算是来得及时。 而且因为是灰雾区的关系,救护用品在某种程度上是映射现实世界的,当中有不少可以拿来用的东西。 面对谭倩的沉默,“刘景”也不恼火,微笑说道:“时间可能已经所剩无几了,比起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你们难道不是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是“刘景”第二次提起时间的问题,但显然和第一次有着不同的意思。 谭倩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抬眸望向窗外的天空,那片令人不安的浓紫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随时都有可能倾落下来,吞没整个世界。 这是来自紫雾区的侵蚀。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7. 第七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8. 第八章 一切都是从八十年前开始的。 万米高空上突然出现了一副巨大的黑色骸骨。 科学研究证实,那是来自其他维度的映像投射,无法触碰也无法消除。 不论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晴朗还是雨雪,只要抬头望天,它都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如同亘古不变的阴影。 直到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阴影燃烧了起来。 数之不尽的碎片飘落大地,就像是黑色的雪,却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在那之后,原本已经习以为常的人们才开始真实感受到这场变故所带来的灾难性影响。 雾化现象出现了。 它可以在任何时间和任何地点发生,没有规律可言,无法进行预测。 浓雾连接着超乎常理的异空间,那是充斥着各种吃人怪异和污染源的凶险之地,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有去无回的深渊地狱,被统一称作雾区。 已知的雾区包括四种类型,除了最为稀少且特殊的青雾区,其余三种类型的雾区按危险程度划分,红雾区相对安全,灰雾区较为危险,紫雾区的死亡率常年高居第一。 但这并不是意味着在红雾区就不会遭遇紫雾区的怪异。 虽然雾区之间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互不干预,但偶尔也会发生侵蚀现象。 就比方说现在。 谭倩看着那片翻涌不散的紫色云层。 这是某个紫雾区与当前灰雾区边界交叠的证明,先前所经历的短暂地震,应该也是一种具象化的预兆。 这种侵蚀未必会持续下去,或许就像两颗轨迹相交的桌球,在碰撞后奔赴不同方向。 然而侵蚀同样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一旦紫雾区完全降临,想要带领全员活着离开就变得无比艰难。 谭倩有自知之明,以他们这个小队的实力水平,还不足以在紫雾区披荆斩棘。哪怕是个概率事件,他们也赌不起。 必须在事态变得更糟糕前离开这里。 “速度再快点!”她催促道。 驾驶室的胡大东将油门踩到最大。 如果说这个意料之外的侵蚀事件有带来什么好消息,那就是从属于这个雾区的怪异——除了那些基本没有脑子的低等生物——都感受到了紫雾区所带来的威胁。 祂们几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应对威胁上,也就没有多余功夫去考虑捕食之类的事情。 路上的阻碍相对会少很多。 救护车一路呼啸,朝最后两名幸存者所在的坐标直奔而去。 ***** 距离地震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 俞望发现四周还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见不着。 门口的保安不知去了哪里,展厅里的那些师生和工作人员似乎从另外的出口逃难去了,也一直没再听到他们的动静。 俞望原本想去看看情况,不过唐昊宇这个样子,又不能丢下不管,只好作罢。 司机朋友依然联系不上。 发给其他朋友或同事的讯息也没得到任何回信,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 哦,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 毕竟还有一位昏迷不醒的雇主,以及一截活蹦乱跳的手臂。 手臂围着俞望转圈。 俞望心不在焉地逗弄着,就像是平日里逗狗那样,思绪却渐渐飘向了别处。 地震发生得太突然,他有些担心家里的花卷,不过那狗子向来身体灵活,应该不至于被倾覆的重物压倒。 锅碗瓢盆摔烂了倒是不要紧,大件家电要是出问题,这又是一笔支出,还容易被小气的房东找借口加租。 话说先前好像不小心踩到了经理的脸,希望他别记仇,回头找理由克扣下个月的绩效…… 等等,这个月工资是不是还没发?? 俞望一个激灵,立刻回神,掏出手机查看有无新收到的余额短信。 结果救护车就在这个当口撞破铁门冲了进来,俞望毫无准备,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有人来打劫。 车上下来两名身穿利落劲装的男性,阔步走到他的面前,向他颔首致意。 “久等了,我们马上带你们离开。” 俞望有一瞬间奇怪于两人的衣装打扮不太像医护人员,但很快被别的动静转移了注意,没有细想。 因为唐昊宇突然宇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喉间发出咕噜声响,更有粘稠的胶质物从嘴角流淌而出,情况明显比刚才更糟糕。 俞望连忙道:“你们快看看他怎么样,可能和海绵花有关,已经昏迷好一段时间……” 两人之中的卷发男性从背包里取出一针药水,按着唐昊宇的身体给他注射,数秒后抽搐的状况有所缓解。 “时间要来不及了,后续治疗等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将唐昊宇抬了起来,并催促俞望赶紧上车。 俞望寻思唐昊宇受伤与自己脱不了关系,心中愧疚,毫不犹豫跟着去了。 临走之前,他想起陪了自己一会儿的手臂,打算做个告别,结果扫视一圈,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那只狗狗……啊不对是那截手臂,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无踪,就跟它出现时一样突兀,且悄无声息。 ***** 直到上了救护车,俞望才发现这车里面的人是真多,塞得满满当当。 难道是因为地震的关系? 可怜的雇主先生也没担架可躺,只能勉强在角落里斜靠着坐,不过周围几人都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大概也是知道海绵花的习性。 反倒是俞望,左右两边几乎都抵着别人的胳膊,他毫不怀疑如果行驶途中突然来个急刹车,自己会被压成三明治的夹心。 这种拥挤也是大多数乘客都面临的状况。 实际上除了唐昊宇稍微轻松点以外,就只有一人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真空区域。 那是个面孔带着些稚嫩的年轻小伙,大概还不到二十岁,正好整以暇地闭目养神,与周围那些或紧绷或恐惧的脸相比,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不知为何,俞望觉得有点熟悉。 不是针对这个相貌或者这个人,而是某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若有似无地牵动他的神经。 俞望定定看了好一会儿,试图想明白这种感觉的源头是什么,结果猝不及防间与一双睁开的眸子对上视线。 眸子的主人勾了勾唇:“你好啊~” 也许是错觉吧,这人开口后,周围那些原本就紧绷的脸好像变得更紧绷了。 俞望礼貌回了句“你好”。 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俞望,眼神逐渐发生变化,升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奇异光芒。 “你一直在看我。”他突然开口。 俞望没想到他就算是闭着双眼都能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年轻人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这样看着我,难道是因为认识我?” 俞望犹豫了一瞬,摇头。 只是没来由的轻微熟悉感,当然算不上认识。 “呵……”年轻人低笑出声,“我倒是看你有些眼熟。” 俞望一愣:“我们见过?” “说不定呢?” 年轻人深深望了他一眼,笑容越发意味深长,“你想听听这个故事吗?” 俞望还没说话,旁边突然响起另一道男声:“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继续和他聊下去。” 正是先前帮忙将唐昊宇抬上车的两人之一,那个满头棕黑卷发的年轻男子,生着一双桃花眼,鼻梁高而挺拔。 “看到他脖子上那一圈冰针了没?”卷发男子沉声说道,“那是用来控制他的镣铐,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年轻人自动接话:“我认为这是不太礼貌的意思。” “闭嘴吧!”坐他对面的谭倩冷笑道。 年轻人给了俞望一个无奈的眼神,仿佛自己确实是受制于人的小可怜,在强权之下不得不闭嘴。 卷发男性却对俞望说:“你别理他,这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不怀好意伪装面目,还把我们的同伴藏匿起来拒不交代,之后是要押回机关候审的。” 俞望张口无言,原来年轻小伙竟然还是个罪犯?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这家伙虽然一直在笑,笑意却似乎从来没有到达眼底,确实很有那什么伪君子的感觉。 他暗中留了心,决定不再看对方一眼,免得上当受骗。 “话说你的精神状态还挺不错,比其他几个强多了。”卷发男性的声音响起,将俞望的思绪拉回现实,“以前来过雾区?” 俞望没听懂“误区”是什么地方,下意识摇了摇头。 卷发男性有些惊异,认真打量了俞望几眼,第一次来雾区还能这么镇定的,在他印象中用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两天的经历应该毕生难忘吧?”他说。 俞望:? 俞望快速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基本都是些稀松平常的,非要说有什么毕生难忘,大概只有出手阔绰的雇主先生给他带来的钞能力震撼。 但这件事对方显然不可能知晓,那莫非…… “你指的是地震吗?” 张鹏飞愣了愣,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俞望没等到他接话,便自顾自点头:“确实挺难忘的,以前也只在电视上看过,亲身经历还是头一回。” 张鹏飞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原因。 对于这个青年来说,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刚才那场短暂的地震印象? 被困在雾区两天时间,难道他就没有遭遇过任何凶残可怖的怪异吗??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8. 第八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9. 第九章 张鹏飞很快想到一个可能。 实际上在雾化现象发生以后,如果没有及时撤离,也未必就一定会被卷入雾区。同样被卷入雾区的情况下,某些人时间早,某些人时间晚。 这当中有什么规律暂时还不太明晰,普遍猜测是要看个体与雾区的相适性。 说不定这个青年与B008的相适性正好比较弱,因此才刚刚进入雾区不久,相比起其他幸存者还没有遭遇什么危险状况,就被他们捞上了车。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另外几人状态都挺糟糕,只有青年看起来啥事没有。 张鹏飞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禁对俞望说:“你运气真好啊。” 俞望:“是吗?” 他看了眼昏迷的雇主,有点不太确定,希望医药费不会太高。 张鹏飞:“当然,不然你也不会在这车上。”要么早就被怪异啃得渣都不剩,要么成了像那仨一样的伤残。 俞望心想,好像也有道理,在医疗资源紧张的情况下,还能有救护车来把他们接送,这不是走运是什么? 于是他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目光交汇,明明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却奇妙地达成了共识。 张鹏飞觉得这青年性格好,既然都聊开了,便索性接着聊:“你是C市本地人?” 俞望疑惑:“C市是哪里?” 这真是个很奇怪的问题,张鹏飞皱了皱眉,问道:“你不是从C市来这里的吗?” 俞望:“唔,我一直都……”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救护车突然一个猛烈急转弯,打断了所有还在进行中的交谈。 俞望人差点要飞出去,幸好被安全带勒回来了。 谭倩脸色骤变,这感觉不像地震,难道是怪异挡路? “谭队,有麻烦了!” 胡大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语气严肃,“好像是黑袍!” 话音未落,已经听见好几声枪响。 那应该是坐在副驾驶的队员在开枪。 探测仪扫描图显示,附近果然多了好些代表人类的光点,正紧紧咬着他们不放。 谭倩与另外两名同样身具异能的队员翻身上了车顶。 车辆疾行过程中,凛冽寒风灌入耳廓,如同阵阵鬼哭狼嚎。 在距离车辆不远的地方,也确实悬浮着五六道幽魂般的身影,黑色兜帽如烟如雾,遮盖了他们的大半张脸。 这些人脚下踩着锥形的飞行器,却不是普通的无机金属物件,因为超过一定尺寸的非生命体无法进入雾区,所以这是某种混杂了怪异力量的生物科技产品。 黑袍协会最喜欢搞各种缝合实验,里面的成员基本都是些脑子不太正常的疯子,成天梦想着将怪异的力量化为己用,毫不忌讳血腥献祭之类的手段,堪称丧心病狂。 谭倩看着那些飞行器上纵横交错的血管与肉瘤,眼底浮现出强烈的厌恶之色。 她大概能猜到这些家伙要来干什么。 黑袍协会的实验总是会需要素材的,无论是在雾区获得了特殊力量的异能者,还是那些能够在雾区幸存下来的人类,对他们而言都有研究价值。 何况特别防卫机关前段时间才捣毁了他们的重要据点,一个以孤儿院为名、实则圈养小孩当做实验体的地下研究所。 或许这还是有意的打击报复。 一名黑袍率先出手,身上长出无数藤蔓,形成滔天巨浪,向救护车铺盖而来。 谭倩深吸口气,往前踏出一步。 以她的脚跟为中心,冰霜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化作无数寒光闪烁的两米尖枪。 ***** “好像突然有点冷啊。” 车内,俞望紧了紧双臂,自言自语。 张鹏飞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同样预感到外面的状况算不上好。 透过玻璃窗,不时能看见那些遍布尖刺的黑色藤蔓拍打而来,只不过还没有碰到车身就被冻成冰块,又或者被兽化的队员徒手撕碎。 但这绝对不是长久之策。 他们只有离开雾区,才能向分部发出求救信号。 张鹏飞让技术员提前开始准备工作,对胡大东说:“到时候不用停了,直接冲过门!” 胡大东咬牙:“知道了!” 四名幸存者中,还清醒的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同伴眼中看到了重新复苏的惊恐。 张鹏飞安抚道:“别担心,只是遇到了点土匪。” 车内响起两声轻笑。 张鹏飞眼神微冷,看向笑声的主人:“这件事和你有关系?” “怎么可能?”“刘景”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歪头说:“我最讨厌那帮下水道里的臭虫了。” 张鹏飞皱眉:“那你笑什么?” “刘景”并未回答,只是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在谭倩离开以后,那些冰针重新化为水汽融入到环境之中。 张鹏飞面无表情道:“你别想逃跑。” 他的右手变成了浓郁的墨色,像是随时都会融化滴落的蜡块,某种形态未知的细小生物在其中蠢蠢欲动,发出哒哒的声响。 “刘景”来了兴致,目光中流露出探究:“这倒是很少见的异能,你应该曾经掉进过虫巢里吧?” 张鹏飞:“你只需要知道我有让你瞬间死亡的能力,所以给我老实点待在这里。” “刘景”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瞬间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张鹏飞的表情变得相当难看,才缓缓停住。 “让人瞬间死亡的能力?”他的话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我倒是想试试。” 张鹏飞:“你!!!” “副队,我们进入雾区了!”技术员的声音响起,“门已经准备就绪!” 张鹏飞按下心头的怒意,不再理会那人,开启全员频道喊话:“大家准备,要出去了!” 俞望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要出去了?意思是要下车了吗?可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到医院吧? 但他很快就没有空余功夫思考这些了。 搭载了他们一路的救护车凭空消失,就像是原地蒸发一般,俞望也在惯性作用下飞了出去,摔到水泥地上。 附近恰好是个斜坡,他又跟着滚出了好一段距离,直到撞上花坛才勉强停下。 周围浓雾弥漫,三米之外就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无法视物。 俞望全身都疼,不过好在也没有特别明显的伤,他正要爬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原本坚硬的铺砖地面却在一瞬间柔软得像是沼泽泥潭。 两条腿立刻陷了进去。 几秒后到腰。 他当即用双手扒着花坛,总算没有继续下沉,然而视线范围里却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的家伙,手里抄着一柄锋利的镰刀。 “你的脸很好看。”对方说道。 俞望张了张嘴:“……谢、谢谢?” 黑袍嗬嗬笑了,声音如同破烂的风机,不紧不慢向这边走来:“我不贪心……只要你的脑袋……很快就好……很快……” 俞望:“……” 瞧瞧,这是人能说的话吗? 可泥潭确实很难挣脱,就在他苦恼之际,雾里居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 俞望喜出望外。 “狗狗!” 手臂还真有反应,跟他打了个招呼。 俞望的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再接再厉:“狗狗上!咬他!!!”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9. 第九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10. 第十章 手臂闻声而动,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狗一样,闪电般朝黑袍扑去。 黑袍始料未及,在最后关头侧身躲避,同时挥动电锯砍向对方。 他的各处关节以超越正常人生理极限的方式扭转,也确实砍中了偷袭的家伙,能感觉到从武器那端传来扎实的肉感。 然而下一秒,电锯却开始发出怪异的声响。 咔咔咔咔咔…… 蛛网般的裂痕在转眼之间遍布整个电锯,然后它就这样碎了一地。 黑袍身影顿住。 他的兜帽在刚才的交锋中掉落,露出的脸有半边是沟壑纵横的老态,另外半边则裸露着大片涌动生长的血肉,如同交错虬结的肉虫,看起来分外狰狞。 男人的眼里浮现出意外之色。 “奇怪……这是什么……机器?怪异?” 他将目光转向自己的猎物,浑浊的眼球深处暗色翻涌,问道:“是你的东西?” 俞望没有回答,正在专心致志把两条腿从这片诡异的泥潭里拔出来,由于先前突然的混乱打岔,他已经成功了一小半。 黑袍发出难听的笑声。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他似乎也不急着要割下俞望的脑袋了,开始享受着猎物挣扎的过程,眼看着俞望的腿即将脱离泥潭,他又让其借力的花坛变得柔软而粘稠,如同加热的棉花糖。 俞望滑下去了,他便笑得更开心。 俞望:“……”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狗狗手臂正好在这时候爬了回来,由于黑袍挥动电锯的力道巨大,它在反冲作用下飞出了好远距离,还差点掉进了水池里。 俞望没喊停,于是它继续朝黑袍发起攻击。 黑袍不得不分心应对。 俞望趁着机会,抓住稍远处那些还没软化的石头构件,总算让自己的下半身脱离出泥潭,感觉累得就像是跑了八百米。 定睛一看,手臂还在和黑袍缠斗。 俞望立刻开嗓,为己方队友加油助威。 “咬他!” “你是最厉害的!” “快快快,攻他下三路!” 隐身在浓雾里的年轻人终于听不下去了,走出来低声喝道:“像什么样子!?” 随着话音落下,手臂停住了所有动作,迅速爬行至年轻人的脚边,一跃跳上他张开的掌心。 俞望当然记得,这是张鹏飞所说的罪犯。 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既然救护车都凭空消失了,罪犯当然有可能出逃,只是没想到会跑到这里来。 “刘景”瞥了俞望一眼,神情有些难以言喻。 俞望:? “刘景”收回目光,淡淡望向黑袍,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天真是个令人不愉快的日子。” 黑袍全身破破烂烂,有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痕,脸色相当阴沉。 “刘景”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吗?” 黑袍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安静躺在年轻人掌心之中的那截手臂。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看起来没有任何锋芒,可凡是被它触碰到的地方,就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划过,皮肤与血肉瞬间开裂,严重的甚至连骨头都折断。 他的脸上也有好多道裂痕,皮肉组织外翻,流淌下乌黑的血。 本就狰狞的面目如今看起来又增添了几分可怖。 “刘景”没有得到回答,唇角微微勾起。 这似乎还是一个笑容,然而眼神却是像在看着这世界上最肮脏最丑陋的生物,厌恶与杀意交织,冷得可怕。 “因为你太难看了,伤了我的眼。”他说。 随着话音落下,黑袍动作一僵,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双眼睁得老大。 然后他就整个碎掉了。 和先前那把电锯类似的遭遇,只不过碎得更彻底,更看不出原貌,简而言之是一坨模糊不清的血肉。 “刘景”将半截手臂甩了几下,神色嫌弃,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俞望看呆了。 不愧是罪犯啊,真凶残! “刘景”朝俞望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道:“小可怜,你没有被吓到吧?” 俞望觉得自己确实挺可怜,在那泥潭里扑腾了一会儿,他整个人都变得灰扑扑的,也不知道衣服还洗不洗得干净。 “刘景”见他低垂着脑袋,像是因为受到惊吓而说不出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光芒,无声嗤笑起来。 看他先前指挥手臂打这儿打那儿,与印象中的小鬼截然不同,还以为能有什么新鲜感,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懦弱。 平白浪费了这张好看的脸。 “刘景”不打算将时间浪费在无趣的人身上,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那手臂是老先生的藏品。” “……”他脚步微顿,侧脸看着说话的青年,重复道,“老先生的藏品?” 俞望点点头。 虽然这其实是与他无关的事,可老先生作为镇上公认的大慈善家,曾经救助过许多人,设立的团结互助基金也帮助他在当初最困难的时期租下了一间房子。 他认为自己不应该眼睁睁看着这人把老先生的遗产带走,直觉告诉他,对方不可能把手臂归还给园区管理处。 “刘景”觉得有些好笑。 这明明是他的身体,怎么就成了别人的藏品?老先生又是哪根葱? “如果我硬要带走呢?你想怎么样?” 俞望在心里秒答,那必然是要报警了。 但他好歹知道这是个罪犯,而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还没有防身工具的普通人,因此并没有说出口。 只不过俞望向来不太擅长掩盖内心想法,于是让“刘景”猜到了七八分。 这再次勾起了他的一丝兴趣。 他缓步走到俞望面前,打量着青年的眉眼,片刻后突然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俞望:“……” 俞望:“挺好?” 他想起了救护车上被打断的话题,脱口而出道:“我们以前真认识?” “刘景”笑了笑,却没说什么,而是望向不远处的浓雾。 那里又出现了两道披着黑袍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同伴惨死,特意来看看情况,又或者是单纯已经解决了其他猎物,正在搜罗漏网之鱼。 “刘景”靠近了俞望,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想杀了他们吗?” 语气之中带着蛊惑。 俞望有些莫名其妙,不太能读懂他的暗示,老实说:“不怎么想吧。” 虽然刚才的黑袍打算割掉他的脑袋,但那家伙已经变成肉泥了,估计也割不动。这些黑袍暂时与他无冤无仇,他的心里实在很难升起什么仇恨的想法。 “刘景”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听不见任何压抑的恨意,也不是惧怕或者恐慌,单纯只是……毫无波澜。 “你忘了他们对你做过什么?” 俞望面露疑惑,又仔细打量了来者几眼。 他们几乎全身全都笼罩在黑袍之中,无法辨认相貌,但光是看这副穿着打扮,显然是没什么印象的。 只不过年轻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满含期待,他有些不好意思直说,只能耐心请教道:“做过什么呢?” “刘景”一时无语。 不仅是无语,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里仿佛要煽动什么的模样,就像是个傻逼。 他没了兴致,决定先将那两人切碎,再来仔细看看这个小鬼究竟是怎么回事。过去明明是一个无趣至极的可怜虫,现在为什么频频会让他有种无法预料的飘忽感。 是失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两名黑袍看到了同伴的死状,神色大变,流露出浓烈的杀意。 只不过这股杀意很快戛然而止。 其中一人在痛苦中死去了,眼球滚落到“刘景”脚边,被他踩扁。 另一人曾经是黑袍协会的高层,虽然已经退下位置,却也还拥有着逃生专用的S级非凡物品,因此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死劫,远遁千里 。 但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了,他的心情也远远未能平复。 他曾经参与过很多协会的重要事件,认出了那种能力曾经属于何人。 他更看见了“刘景”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冰冷。 某个恐怖的猜想随之浮现出来。 “钟落……是你……你居然还没有死!” ***** 钟落看着那家伙的身影在空中消散无形,也懒得去追杀,嘲讽地笑了两声。 回头看向俞望,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搞错了。 当时俞望低着头,他便习惯性以为是在害怕。 但此时双目对视,钟落发现对方眼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但唯独没有恐惧。 “你……”他刚开口,浓雾里却再次传来动静。 脚步声,还不止一道。 钟落叹了口气,心想真特么扫兴。 一只翼展足有两米宽的大鹏鸟从天而降,停在两人身边。 钟落将手臂扔给它,对俞望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有缘再见。” 随后便两眼一闭,失去意识倒地。 俞望:“……?” 大鹏鸟叼着手臂,正要展翅高飞离开这里,却发现好像有点飞不动。 与此同时,俞望也发现好像有什么在扯着自己。 一人一鸟定睛望去。 只见那只被叼着的手臂正死死拽着俞望的衣角,俨然是一副完全不愿离开的样子。 大鹏鸟:“……”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10. 第十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11. 第十一章 俞望立刻联想到自家的狗子。 不过这手臂已经算是相当含蓄了,花卷通常都是用四条腿牢牢缠着他,比八爪鱼还八爪鱼。 大鹏鸟扯了扯,还是扯不动。 这截手臂可以轻而易举切开人类乃至怪异的身体,看似无害的修长指节却比所有千锤百炼的刀剑都要锋利,但此时拽着衣服边角,就像是黏着父母的孩童。 大鹏鸟——或者说大鹏鸟体内的那道意志——感到不耐烦了。 空气之中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冷哼。 手臂顿时僵住,半秒后不情不愿松了开去。 拥有着宽大翼展的猛禽张开翅膀,俞望意识到什么,连忙想要伸手制止:“你不能带走,这可是老先生的藏品!” 可惜大鹏鸟的动作快如鬼魅,瞬间抬升数米,超过了俞望所能够到的范围。 它的身影消失于浓雾当中,再也无迹可寻。 与此同时,谭倩等人也赶到了。 黑袍确实相当棘手,这些家伙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从来不吝啬于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改造。 他们刚才陷入了一番苦战,好不容易才解决掉其中两人,分部的救援也还有几分钟就会抵达。 她赶紧找寻散落的幸存者。 其实严格上来说只有一人在穿越门后落在了比较远的地方,应该是碰巧从斜坡滚下的缘故,这里本身是个下沉式郊区公园,有着直通底层的大缓坡。 谭倩心中的预感不太妙。 如果是普通人对上黑袍,基本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等她和下属去到俞望所在的地方,才发现真实状况与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扫描图所显示的代表人类的光点有两个,却没有一个是属于黑袍的,一个属于幸存者俞望,一个则是属于那个伪装成刘景模样的来路不明之人。 地上有两坨碎肉,相距不远,都夹杂着黑色碎片,如同烂地里的污泥。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队队队队队长!”焦急不安的呼喊声风一般扑来,抬眼便是刘景那张慌张的脸,“这里有碎尸啊!!!” 谭倩:“……” 谭倩面无表情,是错觉吗?好像在这家伙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愚蠢。 同样的想法也浮现在其他队员心里。 刘景察觉到队长的眼神有些奇怪,那些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数秒后小心翼翼蹦出一句:“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谭倩指尖的冰晶闪了闪,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将目光转向在场唯一的知情人士。 俞望也没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讲了出来,不过还是略去钟落跟他套近乎的那段,毕竟和罪犯牵扯上关系总不是什么好事。 谭倩的神色几度变化,刘景则听得目瞪口呆,隐约记起自己昏睡过去前,好像有见到一只深蓝色的蝴蝶从浓雾里飞出,落到他的指尖。 “是【傀儡木偶戏】。”谭倩说,“将自己的意识放在其他人身体上的能力。” 刘景感到毛骨悚然:“……所以我是被人上身了?他、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吗?” “暂时还不确定。”谭倩盯着刘景,眼眸之中并非是全然的信任,“你必须跟我回分部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 刘景不可能有意见,当即点头如捣蒜。 通讯器亮了一瞬,里面传出张鹏飞的声音,表示已经成功和分部支援队会合。 谭倩的凝重神色并未和缓,沉声道:“我这边有点状况,请他们过来看看。” ***** “ 谭队的意思,那是异能【傀儡木偶戏】和【极限切割】?” 谭倩点头,将资料投影出来。 这其中既包括黑袍尸体的照片,也包括多人口述证词,以及关于两种能力的详细记载。 特别防卫机关是在雾化现象出现以后最先成立的应对组织,并且相当注重信息留存,因此在中央电脑里可以查询到近八十年来积累的所有数据资料。 “那人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与资料记载基本吻合。”谭倩顿了顿,“同时拥有这两种S级异能的,历史上只有两人。” “其中一个是最早的异能者,S级【吞噬】的持有者,他在走遍多个雾区以后获得了这两种能力。” 在场的高层显然都或多或少知道这位传奇人物的事迹,却不清楚他具体拥有哪些能力,毕竟【吞噬】是一个接近bug的存在,理论上可以源源不断接收新的异能。 他们惊疑不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真的会是那人吗? 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几十年,但异能者的寿命原本就比普通人要长久,似乎也很难说…… “不可能!!!” 满头白发的技术部长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他是最早一批加入特别防卫机关的成员,原本一直在总部工作,前几年才突然调到分部这边,名义上是进行技术支援,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对于那位在当年名声大震的英雄人物,他竟然显露出某种强烈的讳莫如深。 “不可能是他!他已经……总之不可能!” 谭倩也曾经听过某些似真似假的传闻,但在档案室里找不到任何记录,十有八九是被刻意隐藏起来,属于她这个层级无法获取的机密信息。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技术部长的反应,意识到真相或许比传闻还要更让人难以置信。 分部长适时出来打圆场:“确实牵强了点,要知道那位【吞噬】异能者早就销声匿迹,之后也没听说谁拥有这样的能力……你刚才说的第二个人,是谁?” 谭倩正要开口,有人抢先说道:“是钟落?” 一众视线转向声音的源头。 谭倩:“看来沈队也知道他的事情。” 沈落痕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跟他打过两次交道,印象比较深刻。” “这个钟落是什么人?”分部长问。 谭倩回答:“他在十年前加入特别防卫机关成为执行员,九年前因为不服从指令,过于特立独行而被开除,此后成了雇佣兵,六年前列入S级警戒对象。” 一众高层纷纷面露惊愕之色。 警戒对象是指那些虽然拥有强大力量,但是性情与思维方式存在各种问题,甚至表现出明显犯罪倾向的异能者,通常由中央电脑进行综合评估,确定警戒等级。 “我前不久才刚看过S级的名单,没有这个人。”执行部长皱了皱眉。 谭倩:“资料显示,中央电脑在四年前解除了对他的警戒,原因是……已死亡。”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变了脸色。 谭倩:“他的身体在大庭广众之下四分五裂,连脑袋都像是被对半切开,现场多达二十人可以证实。” 室内陷入一片静默。 ……是死而复生? 还是说钟落当初根本就没有死? “我记得你刚才讲到,那人似乎带走了一截手臂。”分部长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干涩。 谭倩点头:“是被一只鸟带走的,不过可以合理推断他们是同伙。根据幸存者的供词,那截手臂原本就是在B008雾区里,正好也能解释他借助刘景身体潜入的原因。” “……这个情况必须报告总部。”分部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虽然不排除其他可能或偶然因素,但都应该要慎重对待。” ***** 会议结束后,谭倩喊住了沈落痕。 “谭队有事?” “是关于我们发现的一名幸存者。” 谭倩其实不怎么喜欢和沈落痕打交道,总觉得此人心机重,什么都藏着掖着,但这件事还是通过他会比较方便。 “我们比对了资料,发现他居然是隶属于东南三部的初级执行员。” 沈落痕一愣。 东南三部是他以前所在的分部。 “真的很不容易,他早就被认定为殉职了,实际情况却是独自在雾区坚持到现在,将近五年的时间。”谭倩说。 沈落痕心头狠狠一跳。 某种怪异的感觉开始涌现。 尽管他没有参加之前的支援行动,谭倩也没有说是谁,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就想起了一人,时间地点好像都对应得上。 “现在的问题在于,那家伙可能受到了点刺激,以为自己是生活在灰雾区的人,等到另一名幸存者情况稳定以后,就表示要先回家看看狗子……沈队?喂?你有在听吗?” 沈落痕瞬间回神,颔首道:“你继续。” 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让谭倩发现半分。 谭倩耐着脾气说:“我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他以前的队友,视频或者电话都行,给他做点心理沟通,好让他的脑子可以转过弯来。” 沈落痕:“这就是他的资料?” 谭倩:“没错。” 虚拟屏幕里的青年容貌昳丽,面部五官和几年前相比倒是没多大变化,只不过褪去了那股畏畏缩缩的气息,看起来要明朗得多,仿佛从半枯的枝条变成了挺拔生长的翠竹。 沈落痕:“精神错乱?” 谭倩表情有点古怪,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认知应该是有点问题的,但逻辑和记忆好像又是顺畅的。” 听到最后一句,沈落痕眉头皱起,下意识收紧手中的力道。 平板瞬间多了道裂痕。 谭倩当然没有错听这声动静,看了看,面露狐疑之色:“你怎么了?” 沈落痕:“……” 沈落痕:“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他随手将平板收起,仿佛刚才的失态没有发生,对谭倩笑了笑,说:“谭队,我们赶紧去探望一下那位大难不死的福星吧。”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11. 第十一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12. 第十二章 “请躺好,不要动。” “扫描进行中……” …… 检查结束,医生看着新鲜出炉的报告,眼睛瞪得浑圆,嘴巴仿佛能吞下一颗鸡蛋。 “没有精神污染迹象,曲线相当稳定……”她频频抬头打量面前的青年,忍不住问,“你真在雾区待了五年??” 俞望已经知道这里的人把他所生活的小镇叫做雾区,似乎还有个编号,是什么008。 不久前张鹏飞送了他一部新的手机,给他发送了许多资料,基本都是与雾化现象、雾区以及怪异有关,还不厌其烦地向他讲解了一遍,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 但是对于医生的问题,俞望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五年——或者说是不是只有五年。 如果仔细去想,就会发现时间的概念变得相当模糊,明明感觉像是一直生活在那个地方,然而再继续往前追溯,更久远的记忆却是无迹可寻的。 俞望的沉默在医生眼里等同于默认。 她震惊得有些无法言语。 其他几个被救回来的幸存者,虽然性命都已无大碍,但精神状态绝对称不上好。 与其说是被吓到,不如说是雾区的影响渗入到了思维,以至于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障碍。 其中最严重的,会把遇见的每一个人甚至每一棵草都当作怪异,被惊悚的想象与幻觉纠缠,时刻处于极端恐惧的状态。 而他们最多也只在B008灰雾区停留了两天时间而已。 面前这名青年却能够在五年时间里不被同化也不被吃掉,健健康康回到现实世界,根据测试结果显示,他甚至还没有觉醒异能!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医生心痒难耐,很想刨根问底弄个清楚,但是主任的紧急传呼正在狂响不停,为了不被骂个狗血淋头,必须尽快赶过去。 她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打算回头再找机会打听,拍了拍俞望的肩膀,说道:“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早点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俞望叹了口气,神色苦恼:“我确实是想回去了,地震发生得太突然,也不知道花卷现在怎么样……只是他们好像不放我走。” 正欲起身的医生动作一顿,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她所说的回去是指回病号间,按照规定,从雾区出来以后就算身体初步检查没问题,也要留下来进行三天的观察,但俞望的意思该不会是还想…… “……你还想着回雾区啊?”胡大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气既头疼又无奈,“张副队和你说的那些都白说了吗?” 俞望花了0.5秒时间回忆张副队说了什么,随后正色道:“我有认真在听。” 胡大东双手抱臂靠在门边,显然不太相信:“那你讲讲,雾区是什么?” 俞望几乎是脱口就答:“雾区是雾化现象所连接的异空间,会随机将现实世界的普通人卷入其中。” 胡大东:“怪异又是什么?” 俞望:“雾区里面的生物,诞生自高级维度的捕猎者,喜欢进食人类的血肉,有些还会把人类当做孕育后代的温床,多数凶狠残暴,但是无法离开自身所在的雾区。” 胡大东:“如果人类误入雾区,会发生什么事情?” 俞望:“被怪异吃掉,变成怪异孵化的巢,受到污染而死亡,同化为雾区的一部分,少数情况下觉醒异能。” 胡大东听着这仿佛教科书般的回答,抬手揉了揉眉心。 “最后一种情况在十个人里面都未必能有一例,你该不会是奔着这个原因去的吧?” 俞望一脸莫名:“当然不是。” 胡大东不解问道:“那为什么还要去?你从前可能运气好,但不代表那些怪异不吃人,再回去就不一定有这样的运气了。” 至于谭倩提出的猜测,认为俞望把怪异当成了同类,他是不太相信的。 就算灰雾区的怪异长得如何像人,那也只是表面上像而已,很容易就可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况且他刚才也听见了,这家伙不存在精神污染的问题,肯定拥有辨别能力。 长达五年的时间,难道还不足以让他分辨出自己和怪异的不同吗? 俞望老实说:“我担心我家狗子。” 胡大东张了张嘴,差点蹦出一句优美的问候语,好在最后关头紧急刹车,拐了个弯给出提醒:“……难道它就没咬过你?” “咬过啊,还挺痛的。”俞望顿了顿,理所当然道,“毕竟是小动物,教一下就好。” 胡大东一时沉默了,能够教得好的……该不会是现实世界的狗误入雾区,又碰巧被俞望收养了吧?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俞望:“而且我还要上班。” 胡大东的眼神越发古怪,问道:“你的那些同事就没有想要吃了你?” 俞望点点头:“肯定有啊,不过职场风险少不了,我不跟他硬碰硬。” 胡大东:“……” 俞望回想起了经理穷追猛打的样子,一时感触上心头,叹气道:“其实我现在的工作确实没多好,工资也不高,只是目前就业形势困难,想再找到其他的不容易。” 胡大东心想,怎么就变成这种正常的话题了? 下一秒,他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执行员有基本工资还有提成,五险二金齐全,你不考虑一下?” 事实证明,这是他今天说得最对的话。 俞望果然来了兴趣,好奇问道:“执行员是什么?” “……就是像我这样的,定期出入雾区完成某些任务,你原本就有执行员的身份,甚至都不用重新接受层层审核,只要通过测试就可以了。”胡大东说。 俞望的兴趣越发浓厚,想了想问:“包食宿吗?或者说有没有餐补房补?” 胡大东:“都有宿舍的,会分配给你个人单间,不收费。至于吃饭的话,也都可以去食堂,上级有补贴,基本等于不花钱。” 俞望狠狠心动了,继续打听:“工资能有多少?方便透露一下吗?” 于是等谭倩和沈落痕来到的时候,氛围已经变得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俞望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说道:“我要申请继续当执行员!” 谭倩:“……哈?” 这是什么出乎意料的展开? ***** 谭倩没想到自己的下属这么给力,三两下就给俞望做好思想工作,早知道就不去找沈落痕了。 但人都来了,肯定也得介绍一下。 “俞望,这位曾经也是东南三部的执行员,现在是我们这里的二队队长沈落痕,你们可能曾经共事过。” 沈落痕伸出右手:“你好,俞望。” 同时暗中打量着对面的青年。 陌生的眼神,陌生的气质,还有不知道怎么来的假名,但即便不通过人像识别系统或DNA测试,也可以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对方的手掌与自己相握,沈落痕眯了眯眼,没有从中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颤抖,正如青年的表情一样无懈可击。 就好像真的不认识。 “沈队长好。”俞望礼貌道。 沈落痕松了手,微笑道:“你对我还有印象吗?” 俞望琢磨着自己可是要继续使用执行员身份的,如果说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像不利于以后的人际关系构建。 于是他违心地点点头,说:“有印象的,当然有印象。” 沈落痕垂落一侧的手掌瞬间握紧。 谭倩的注意力都放在俞望的身上,并没有察觉,反倒是胡大东挑了挑眉,感到有点奇怪。 “你要申请重新成为执行员,按理来说应该到东南三部办理。”谭倩告诉俞望,“在我们这里观察三天,要是一切正常就可以离开,到时候我可以安排辆车送你。” 俞望感激道谢。 谭倩正要松一口气,却又听他说:“不过我还是要回家一趟。” “……为什么???” 俞望:“我得把狗子接出来,向公司办理离职……唔,还要收拾行李。” 谭倩无言以对,心想这话放在任何时候好像都没什么问题,唯独和雾区扯上关系,就是怎么听怎么离谱。 “那我送你吧。”沈落痕突然开口。 谭倩闻言,顿时抬眸瞪了沈落痕一眼,做了个口型:你在搞什么? 沈落痕没有回答,和俞望又聊了几句,然后被忍无可忍的谭倩拉到一边。 “谭队,你大可放心。”沈落痕面不改色地说,“我就是送他到C市最外围,那里的雾气比较稀薄,也进不去雾区。到时候再给他做做思想工作,他就会放弃了。” 谭倩发现似乎是这个道理,也就没有继续过问,同意了这个方法。 ***** 实际上沈落痕一路驱车,将俞望带到了灰雾的最浓处。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俞望并不是十分善谈的人,而且他总隐隐感觉,沈落痕好像对他有意见。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他还会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但如果只有他们两人,那张脸上的笑容就会迅速凝结成阴沉的冷意。 俞望不禁猜测,他以前是不是得罪过对方,或者有过什么矛盾冲突。 车停住了。 四周都是灰蒙蒙的,看不见任何事物,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离了开来。 沈落痕终于出声打破沉默:“说吧,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俞望:“……?” 沈落痕侧脸望他,眼眸笼罩着阴翳,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呈现出咄咄逼人的胁迫感来。 “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还是要继续装疯扮傻……”他顿了两秒,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我不介意立刻把你丢回雾区。” 某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在车内蔓延。 俞望犹豫了几秒,虽然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不对,还是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也不介意。” 沈落痕:“……” 俞望:“而且沈队,你不是本来就要送我回去的吗?” 沈落痕一下没控制住,把方向盘捏碎了。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12. 第十二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三章 沈落痕发现俞望神态自然,真的连一点恐惧或者勉强的情绪都没有。 B008灰雾区可不是什么游乐场,根据历次降临的统计数据,平均存活率只有15%,他能够在里面待了足足五年而不死,又并未觉醒异能,难道是靠的某种高等级非凡物品? 这似乎就能解释他从容不迫的原因,至于还要再回去雾区,也许是跟随谭倩等人撤离时太匆忙,忘记把非凡物品带上。 ……那他究竟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沈落痕手中捏着方向盘的碎片,锋利边缘划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原本以为已经淡忘的回忆正不断在脑海里闪现,鲜活得就像是昨日发生。 与黑袍协会的交易,到后来发现俞望在偷听,再到后来将这家伙带到灰雾区,在通道即将关闭前设计让他被怪异围攻…… 沈落痕很清楚,一旦这些往事被揭发出来,他就会彻底完蛋,要么是被抓回总部接受审讯,要么是开始不见天日的逃亡之途。 他的眼底暗芒翻涌,脸色越来越阴沉,片刻后有了决定,开口叫道:“张小晓。” 俞望:? 沈落痕将青年的反应尽收眼底,似乎是真的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而非伪装出来。 但他要扼杀一切可能。 “你靠近点,我有话对你说。” 俞望不解,心想这车上总共就他们俩,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还搞得神神秘秘? 不过他还是往驾驶座的位置凑近了些。 可能沈落痕就是有说悄悄话的习惯,既然他都专程开车送自己了,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自己当然也要照顾一下。 沈落痕垂眸,看见了青年雪白的后颈。 毫无防护,既纤细又脆弱,不需要用上多大力气,应该就能连着颈骨掐断。 接下来他只需要把尸体带到雾区,自然会有怪异来帮他解决,肉渣都不会剩下。多亏俞望整天说要回家,他甚至不需要额外再想其他理由去解释,直接可以拿现成的用。 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沈落痕在心里冷漠地想,准备动手。 但就在他的右手即将落到俞望后颈的时候,后者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来。 沈落痕这才发现,俞望的瞳孔很黑,黑得纯粹,深不见底,仿佛能吞没所有光芒。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本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家伙结果了再说,可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的思维却如同落入深且稠的泥潭,变得非常迟滞缓慢。 眼角余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上长了出来。 定睛望去,那是一颗颗大小不一的肉瘤,像是枝干上的挂果。 噗呲声此起彼伏响起。 凡是他目光所及之处,肉瘤全都爆裂开来,喷涌出大量红黑色的粘稠物质,仿佛骤然刮起的滔天巨浪,将他推开很远。 沈落痕是游泳高手,然而在这片腥臭而诡异的红黑浪潮中却完全无法上浮,好像有千千万万的手臂在拽着他往下,于是他便身不由己地沉向深渊。 闭气走到尽头,液体开始倒灌入喉腔,顺着体内的每一丝空隙侵入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融化了,然后是血肉,再是骨骼和神经,全都变成这片粘稠海洋的一部分,不分彼此,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也越来越稀薄,想不起来自己姓什名谁,为何在此处,只是清楚感知到某种强烈的束缚,让他无法自由。 他必须要解开这种束缚…… “沈队?” “沈队,你怎么了?” 隐约有急切的呼喊声传来。 沈落痕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依然还坐在驾驶位上,没有什么红黑色的洪水,也没有什么爆开的肉瘤。 他的双手反掐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正试图让脑袋和身体分家。 至于副驾驶位,已经没有俞望的身影。 跑出去了? 还是进了雾区? 沈落痕冷汗直流,刚才的幻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没有及时清醒过来,是不是就已经死了?这一切和俞望有关吗? 两分钟后,他勉强恢复冷静。 扫描仪显示方圆数公里只有他一个活人,那么俞望应该是进入了雾区。 车里还放着用来打开通道的设备,但沈落痕打消了原来的计划,不打算再跟上去。 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感觉不太妙,濒死般的窒息感还萦绕不去,如果这俞望确实有什么古怪,并且还能再次活着从雾区出来,他就必须要另寻法子。 ***** 俞望已经站在了熟悉的楼道里。 他愣了一愣,发现沈落痕并没有在身边。 他当时看见对方先是一动不动,然后突然开始掐自个儿脖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喊又喊不听,两只手也跟焊死了似的,死活扒拉不开,好在后来沈落痕自己缓过劲来。 俞望想起家里还存着点万能药,唐昊宇试过效果不错的,便和沈落痕说起这事,看他需不需要。 既然没有跟来,应该是不需要吧? 俞望记得胡大东向他提过,这位队长多少有点傲气在身上的,可能也不屑于接受别人的帮助。 这样想着,他便把事情忘在了脑后。 楼房的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虽然经历过一场地震,但并未多出什么新的裂痕。 俞望回到家,才刚将门打开,就有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倏然出现在视野中,如同陨石流星般径直砸来。 “汪汪!!!” 花卷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情绪尤其激动。 确认它安然无恙,俞望松一口气,心头随即涌现几分抱歉。由于要等到唐昊宇醒来才能放心离开,他在外面耽误了一天多,小家伙被关在家里闷坏了。 “晚点带你出去玩。” 花卷只听懂了出去玩,高兴得静不下来。 俞望看着它在门口一跳一跳的样子,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只是转念想到自己未必能带着这个小可爱离开,心里又不免多了几分伤感。 “算了,现在就去吧。” 他拿出狗绳给花卷套上,打算在散步的时候仔细斟酌一下,万一到时候真带不走,又有谁能够托付。 翌日上班,俞望收到了人事部通知。 因为丧失基本道德伦理精神,对孕夫拳打脚踢,不符合公司长久以来坚持的人文关怀理念,所以对他作出辞退的决定。 俞望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觉得只可能是因为在小巷里爬墙时不小心踩中经理的脸,当时还担心会不会克扣绩效,结果没想到人家直接给他来一发大的。 如果放在几天前,他可能还要郁闷好一阵子,但由于已经找了下家,他的心情也没怎么受到影响。 与关系要好的几个同事朋友告别,把屋子退租以后,俞望就带着花卷和行李——当然也包括唐昊宇那只价值不菲的手表——坐上了一辆银色的小车。 这是个晴朗的日子,天空万里无云,适宜出行。 司机朋友向俞望道了歉,前两天因为太过冲动,没忍住与别人发生肢体冲突,把他和那位雇主先生晾在一边。 “我后来有找到车,但没找到你们。” 俞望心想,那确实是个跌宕起伏的复杂过程,更复杂的是我不知该怎么向你讲述。 不过司机朋友也没有这方面的好奇心,只是表示因为没有完成委托任务,还耽误他们时间,所以就不收取原先谈妥的报酬了。 除此以外,他还送给了俞望一份饯别礼。 俞望垂眸打量着躺在掌心的肥嘟嘟小虫,白嫩如玉,轮廓如同镶着金边,看起来确实比司机朋友平日的零嘴要更高级。 他犹豫一瞬,把那句“我不能吃”咽下肚子。 好歹是朋友临别赠物,这样说似乎有点伤感情。 他心想,如果能够带出去的话,就用个小笼子养起来吧,反正挺好看的,应该也费不了多少粮。 ***** 事实证明,不论是花卷还是小虫,都成功被俞望带出了雾区,这让他感到由衷的欣喜。 周围浓雾弥漫,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除非通过特定的门通道,否则在某处进入雾区,出来时却未必会在同样的地方,关于这一点俞望先前已经有所了解。 他原本想联系沈落痕,考虑到对方可能身体欠佳,于是又转头找了胡大东。 胡大东是个热心肠,立刻开车来接人,只是在看见他的宠物和大包小包行李以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俞望:? 胡大东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让他赶紧上车。 回程途中,他问起沈落痕的事。 “沈队长人挺好啊,确实把我送到家了。”俞望回忆了一下,说,“不过他话不多,就是到目的地以后才聊几句,后来好像还突然有点犯病……啊对了,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胡大东不知怎么回答,他压根没听说沈落痕的身体有什么毛病。 “他没和你一起进雾区?” “没有啊。” 胡大东记得沈落痕开走的那辆车上是装备有开启门的设备的,在俞望进入雾区以后,他既没有跟过去,也没有向分部报告情况,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而且根据俞望的描述,他们应该是去到了雾气最深处,这和沈落痕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突然之间,胡大东回想起在医务室时,对方曾经有几秒流露出不自然表情。 直觉在突突跳着。 似乎只差一点点,就能抓住某种关键的东西。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第十三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四章 胡大东将俞望带回了分部。 按照规定,从雾区回来的人员都需要接受检查,哪怕前两天才刚检查过也一样。 这主要是为了及时发现身体存在的问题并进行治疗,毕竟由怪异或者污染源所造成的影响并不会随着离开雾区而自行消除,有些甚至可能在潜伏一段时期后爆发。 俞望的各项指标果然都很正常,医生实在好奇得抓心挠肺,忍不住问:“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俞望想了想,说:“早睡早起,按时三餐?” 医生:“……” 俞望:“当然也要注重饮食均衡。” 医生:“…………” 俞望:“不过我感觉身子骨还是有点弱,平时爬楼梯和跑步都会气喘,以后加强锻炼,希望能有所改善吧。” 医生陷入长久的沉默,表情一言难尽,心想我是在问这种事情吗?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啊喂! 不过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秘密,牵涉到了雾区的,秘密只多不少。俞望可能是有些情况不方便说出来,才会顾左右而言他,理智的人就不该继续探寻下去。 “……好吧,看来健康的生活方式在哪里都是通用的。”医生笑了笑,揭过这个话题。 俞望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医生在电脑上飞快敲击,等得有些无聊,突然想起一人:“请问那位唐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唐先生?”医生花了0.1秒时间回忆,总算记起来四名病患中哪个姓唐,“已经醒了,就是还下不来床。” 俞望:“我能去探望吗?” 医生:“没问题,等我弄完手头上这些工作就带你过去吧。” 俞望十分感谢。 半小时后,他随医生去到了唐昊宇所在的病房。 唐昊宇的呼吸系统被植物形态的怪异入侵,蔓延生长的根茎伤到了肺叶和气管,幸好时间不是太长,修补起来并不复杂。 至于腿部的伤其实原本应该更为严重,从中检测出了足以在四小时内扩散至全身的高浓度神经毒素,但实际情况却只停留在了伤口附近,仿佛曾经被无形的围堰阻挡。 “应该是新药的关系吧。”俞望说,“最近总是在卖广告,据说什么都能治,我就买了一盒试试,正好给他用了。” 虚弱的唐昊宇在病床上艰难点头:“对……” 医生惊讶道:“什么药那么厉害?” 要知道这种毒素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发现,从当时一个已经彻底陷入狂暴状态的执行员体内提取而出,可时至今日都没有研发出针对性的有效疗法。 目前能做的只有在毒素扩散前切除相应部位,或者使用治疗系的非凡物品,不过后者相当少见,通常也为一次性道具。 “我还带着呢,拿给你看看。”俞望打开背包翻找,片刻后发出一声轻咦,“怎么不见了?我记得是放在这里啊。” 医生却已经不意外了,心想果然如此。 刚才是没反应过来才脱口而出,实际上只要细想就会明白,俞望所说的药是指雾区里的药。 可以发挥特殊效果或对人体产生影响的物品通常都无法带离雾区,能带出来的被称为非凡物品,一般来说好几十个里面才会出现一个,显然俞望的这个并不是。 不过相关情况确实可以作为线索转交给执行部,记录在档案资料中,为日后的行动提供参考。 医生这样想着,便打算告诉谭倩。 然而当她打开手机界面,却发现主任居然给自己发送了七八条语音,还几乎都是长达六十秒,看着都快要刷屏。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在房间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仔细听。 剩下床边的俞望与床上的唐昊宇四目相对。 唐昊宇在醒来后没多久就已经从胡大东嘴里得知俞望是活人而不是怪异,内心也曾经掀起滔天巨浪,差点震惊得又再次昏厥过去。 不过现在的他算是平静下来了,只是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自己还真够眼瞎,现在想起来当时其实有不少可疑迹象;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足够走运,如果遇到的是真正的怪异,大概就只有完蛋的份儿。 至于对俞望,他则是既感激又佩服。 “你的手表,我都带来了。”俞望开口打破沉默,“至于原先说好的报酬……” “必须……我给……”唐昊宇努力发出声音,却难免有点断断续续,“给……十倍……” 俞望惊呆了。 他原本觉得,雇主先生变成这样多少与他脱不了关系,而且真正把他们带出雾区的是谭倩一行人,他在其中并没有出多少力,报酬实在受之有愧。 “不太好吧……”虽然俞望确实想攒钱,但这种攒法似乎不太厚道,“十倍不就是一百万了?我根本没做什么……” 唐昊宇却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似乎很想从床上坐起来,可惜一动胸口就剧痛不已,扑腾两下后,又心不甘情不愿躺了回去。 “你、你必须……收……”他满脸严肃,大喘着气说,“你救了……救了……救了我的命啊!” 俞望生怕他喘着喘着就要再进ICU,哪里还敢再说什么,于是就这么接住了天上掉下的馅饼。 当然没有忘记把手表还回去。 ***** 直到一百万到账,俞望都还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他从没设想过账户上能有这么多钱,当初参加工作时的计划是有三十万存款就去贷款买房,毕竟小镇的房价基本在七八千一平方,首付给三十万后续压力不太大。 不过等到他来到东南三部所在的K市,才知道这是个消费水平很高的地方,新房的均价都在五万每平以上,他的一百万实在不是很够看。 K市比小镇要大多了。 不是那种乏善可陈的单调景色,琳琅满目的新鲜事物总能带来惊喜,没有阻隔视野的浓雾,在天气晴好时极目远眺,可以看到海天于尽头交汇,世界变得无比开阔。 俞望喜欢这里,如果要定居是不错的选择,最好是那种能面向大海的房子。 目前的住处还是有点拥挤了。 听说在通过测试后就会分配20平的单人间,俞望不确定是不是,反正他现在正和另一个完成资格审核的新人当舍友。 新人叫作梁秋冬,身形精瘦一小伙,是个话痨,还挺自来熟。 才认识没两天,他就已经望哥前望哥后的叫着,让俞望恍惚间觉得自己年纪好像已经很大了,明明照镜子看还是个小年轻。 今天的梁秋冬尤其关不住嘴,最主要的原因当然还是因为紧张。 特别防卫机关的执行员测试分为两轮,第一轮是笔试环节,第二轮是实战演练。前者为机考,后者需要进入雾区进行。 “听说这两年的笔试越来越难了,满分一百能得个七十就已经是一等一的牛人。” “隔壁那几个鼻孔朝天的,我还听到他们在说这次稳拿第一,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该不会是偷题了吧?” “不过也不可能啊,每次的题目都是由中央电脑在开考前生成,保密程度极高,难道他们还可以黑进系统不成?” “话说我还查了历届及格分数线,最低也要四十五,真希望老天保佑我可以擦线过,不然只能滚回家好丢脸……” 梁秋冬叭叭叭讲了一通,俞望的耳膜嗡嗡嗡震了好久,直到听见对方问道:“望哥,你有信心吗?” 俞望回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恶补,如今的脑子已经满是沉甸甸的充实,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应该问题不大。” 梁秋冬崇拜道:“不愧是望哥!” 俞望鼓励舍友:“你肯定也可以的……” “不不不我从小到大考试都不怎么行……” “如果现在安静下来多复习一下的话。”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说完停下。 空气沉默了好几秒,梁秋冬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关键字眼,讪讪道:“望哥,你是觉得我太吵了吗?” 没等俞望说些什么,他就已经自顾自接话:“不过你是对的,我现在多看两眼书,说不定就正好看到要考的内容,四舍五入不是等于白拿二十分……谢谢望哥,我复习去了!” 俞望很满意。 然而五秒过去,他又变得不那么满意了。 因为他发现就算是复习,梁秋冬的嘴里也在叭叭叭念叨着什么。 ***** 笔试共两个小时,设有客观题与主观题,分别占五十分。 主观题主要考核的是考生的分析研判和决策能力,题目会给出某个具体的情境,考生需要回答在特定情境下自己可能采取的措施。 “请务必按照真实想法回答”——这是写在所有主观题前面的一句话。 实际上这不仅是一句提醒,再加上A级非凡物品【人鱼回声】所释放的无形能量场,就变成了十分有效的约束力。 因为通过主观题的回答能在一定程度上看出考生是否适合进入雾区,所以也是由经验老道的资深执行员进行评分,他们当中绝大部分都曾经在危险的紫雾区存活下来。 “这次出彩的新人不多啊……”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大叔边看边摇头,“瞧瞧这个说了什么?我会第一时间逃跑!啧,他能跑得过光影形态的怪异么?” 另一慈眉善目的老者呵呵笑道:“不奇怪,这是大多数普通人都会有的想法,而且在很多情况下,逃跑也确实是保命的手段。” “确实不奇怪。”梳着单马尾的年轻女性接过话头,表情有点抽搐,“奇怪的是我这一份,你们来看看。” 众人不以为然,心想能有多奇怪?应该只是你年纪尚浅见识不多吧。 他们走过去,望着光屏上显示的考卷。 问题:你正在雾区里,发现手臂上长出很多蘑菇状的生物,该怎么办? 回答:摘下来,看能不能吃。能吃带回家炒个菜,不能吃扔垃圾桶。 众人:“……” 这一瞬间,各资深执行员的表情都齐齐抽搐起来。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第十四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五章 没有人开口说话,空气安静得可怕。 最终还是梳马尾的年轻女性打破沉默:“大家觉得怎么样?” 络腮胡子大叔:“……人才。” 说完他自己就先笑出了声,这人才有几层意思,大家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有人说道:“会不会是乱写一气来捣乱的?” 不赞同的声音立刻响起,表示整个考场都处于【人鱼回声】的效果范围内,作出的回答理应是考生内心的真实想法。 “除非他的意志强悍到能够对抗A级非凡物品。”说话的评审哼了一声,“这样的角色放眼整个机关都凑不齐十个。” 大叔:“别是还没睡醒吧?” 老者提议:“不如看一下他做的其他题目。” 梳马尾的年轻女性面露苦笑,把考卷翻了一页。 问题:你来到了灰雾区的街道,有个小孩蹲在你前方不远,正抓着地上某种疑似人类手指的东西放进嘴里。你想悄悄离开,却还是被他发现,该怎么办? 回答:告诉小孩地上东西脏不要吃,看看小孩周边有无成年人陪同,是在家楼下玩耍还是迷路,必要时联系警察帮他(她)找到家人。 大叔愕然道:“他当那是普通小孩吗?还联系警察……难道觉得一个怪异不够热闹?” 试卷再往下。 问题:紫雾区的繁育者找上了你,要使用你的身体来生产后代,目前所有出口都被建设者牢牢堵住,该怎么办? 回答:与他们理性沟通,争取让他们理解到孩子是爱情的结晶,没有爱情的结晶是不美丽的,建议先培养感情。 老者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评论。 年轻女性叹了口气,说:“好像有点道理,可是和雾区的怪异谈道理本身就很没道理。” “建议先培养感情……”大叔念着最后一句,笑得胡子直抖,“快往下,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答成什么样!” 问题:你被困在雾区三天三夜,已经饥渴难耐,面前的树上长着没有见过的果实,看起来像人的眼球,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该怎么办? 回答:被推销过,会爆浆,黏糊糊,闻着香吃着臭,吃完还拉肚子,不会尝试第二次。 众人:“……” 大叔皱了皱眉,不确定道:“这道题里说的是那什么深渊凝视果吗?” “是深渊果。”年轻女性纠正道,表情古怪,“如果我没记错,那种果实确实会在入口瞬间爆裂开来,浆液浓稠粘牙,有种混杂着血腥气息的泥土味。” 顿了顿,她又说:“深渊果是可以缓解饥饿感的,也能补充水分,只是里面所含的毒素被人体摄取后,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引起肠道腹泻。” 老者若有所思:“所以他是真的吃过?” 年轻女性摇了摇头:“不清楚。” 将所有主观题看下来,除了偶尔送分的一两道回答得还算正常,绝大多数题目都各有各的离谱。 可是打开由电脑批阅的客观题部分,又几乎是满分,唯一错误的地方像是手滑选错的。 给人的感觉就仿佛这名考生博闻强识,理论知识扎实,然而本身的思维方式和处事逻辑却与正常人不太相同——或者说大不相同。 众评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所有目光都投向了老者。 作为本次评审组的总考官,同时也是曾经被授予了荣誉勋章的最高级执行官,他的话语显然更有分量。 ***** “成绩出了!” 梁秋冬从床上弹了起来,紧张得双手直抖,差点握不住手机。 等到点开消息页面,看到自己的成绩比及格线勉强高出两分以后,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狂喜之色,忍不住狠狠嗷了一嗓子:“好耶!!!” 正在埋头干饭的花卷被吓了一跳,原本稳稳站立的四条腿凭空打滑,差点摔倒。 俞望眉头微皱,说道:“你别那么大声,花卷胆子很小的。” 梁秋冬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望哥,我就是太激动了,晚点去给花卷买几袋狗粮当作赔礼。”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猛然抬起头来,两只水灵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俞望好笑道:“你个吃货,这碗里还有呢!” 他揉了揉花卷的脑袋,让它专心吃饭,又给透明容器里的小胖虫喂了点狗粮。 小胖虫缓慢蠕动到食盆边,张开腹部一侧的进食口,倒也对这种食物接受良好,咔嚓咔嚓咬得起劲。 梁秋冬:“望哥,你这宠物好别致啊!” 俞望很是受用:“朋友送的。” 他喂完两个小家伙,便从兜里取出手机查看新收到的消息,原本只是打算扫一眼,结果目光却定格在了那个显眼的数字上,久久没有挪开。 梁秋冬好奇道:“望哥,你多少分呐?我就五十五,果然是擦线过的。” 俞望有些茫然:“我六十。” 梁秋冬:“不愧是望哥!” 俞望愣了一愣:“这算是好成绩?” 梁秋冬:“当然!”在他看来,凡是比自己好的成绩都是好成绩。 俞望哦了一声,心头的失落立刻淡去了,只稍微残留了些遗憾,印象中那张卷子答得行云流水,堪称一气呵成,他甚至预想着自己能有八九十分,为什么才六十呢? 不过就连这点遗憾也很快被他忘在了一边。 花卷闹着要出门了。 梁秋冬已经习惯了俞望每天差不多时间去遛狗,只是想到某些被笔试淘汰下来的家伙可能会动歪念头,争抢进入第二轮的十个名额,出于善意提醒道:“望哥,你要小心。” 俞望当然也知道这种事情,当年他面试上家公司的时候,就有几个面试者不走正路,只想着把竞争对手吃掉,好脱颖而出。 “要不还是带个防身工具吧?”梁秋冬提议。 俞望却说不用:“有花卷就行。” 梁秋冬不解,不是说花卷很胆小吗,甚至还会被突然间的一嗓子吓到,难道能比防身工具还厉害?它看起来一点不凶啊! 俞望笑道:“你别小瞧花卷,它可是好几次都把入室盗窃的小偷给打跑了。” 梁秋冬用惊讶的目光看向那只毛发蓬松、如同玩偶似的漂亮小狗,几秒后回过神来,意识到俞望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字眼。 “……打跑?” 俞望点头:“一打一个准。” 梁秋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想一只小狗能怎么打?望哥的意思应该是咬……吧? ***** 类似的想法也浮现在另一伙人心里。 所以当他们用自动捕获式的止咬器控制住小狗之后,便以为可以专心对付俞望,完成雇主交代的任务。 俞望看起来弱得不行,周身没有半点气势,也不见任何武器,应该很好拿捏。 “你放弃资格,我们就放过你!”他们在俞望四周围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厚实肉墙,将他逼入附近的小巷,“否则……哼哼!” 拳头握得咔啦作响,意思不言而喻。 俞望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好说话的,可一旦牵涉到原则性的问题,就会变得异常执拗。 比如说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比如说打工赚钱。 这些人让他放弃资格,不就等于让他放弃一个可能收获大好工作的机会?不就间接等同于错过N个亿,说不定还与未来的海景房失之交臂!? 短短几秒,俞望的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想法,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 “你们确定要这样?” 为首的雇佣兵嗤笑出声:“不然?难道是和你闹着玩么?” “我明白了。”俞望点点头,朗声叫道,“花卷。” 雇佣兵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终于有人意识到这是小狗的名字,面露嘲讽表情,正要开口取笑两句,却发现天色突然暗了许多,如同乌云笼罩。 抬头望去,他吓得石化在原地。 只见银灰色的触手几乎遮挡住了这条小巷上方的狭窄天空,如同漫天飞舞的长蛇,投落诡谲惊悚的阴影。 触手末端裂开一道道细缝,内里遍布鲨鱼利齿,层层叠叠涌动,仿佛能够轻而易举将人的头颅咬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 这伙雇佣兵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乌合之众,唯一拥有异能的头目不过可以变出几簇火苗,连触手的尖尖都点不着。 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惊恐大叫,以为自己要葬身于怪兽口腹了。 殊不知花卷根本没有打算下嘴,它对入口的东西挑剔得很,只是用触手把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通通打飞。 类似的事情它已经熟门熟路,毕竟过去五年间,每次随主人搬进一个新的地方,在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有特别多小贼,那就是他表现的时候。 骚乱很快平息下来。 还能动的人都狼狈地逃走了,带着他们已经昏迷不醒的同伙,迅速消失在俞望的视野之中,生怕晚点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漫天触手变回了毛绒小狗,摇着尾巴向俞望邀功。 “我们花卷真棒!”俞望毫不吝啬夸奖道,“回去给你加个餐。” 花卷激动转圈,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旁侧墙头传来几声轻笑,如同银铃般悦耳。 一道天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轻盈落在俞望跟前。 “这就是你在雾区活了五年的原因吗?” 声音的主人面容姣好,肤色如雪,细长的丹凤眼眸光流转,似在仔细打量。 “觉醒了异能的狗?有趣。” 她注视着俞望,似笑非笑道:“更有趣的是,足足五年时间,连狗都已经觉醒了异能,你却没有。” 俞望:“……” 不难听出这话里的讽刺,不过俞望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他的关注点在于这名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生好像认识自己。 “我看过你的资料,有点好奇会是一个怎样的奇人,结果……哈。”短发女生扯了扯唇角,语气失望,“狗是奇狗,人却是普通人。” 空气安静了数秒。 俞望莫名觉得,对面人的眼神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反应。 他有点疑惑,想了想,不确定道:“我替花卷向你说声谢谢?” 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语滞半晌,眉眼一松,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刻薄与尖锐轰然溃散,流露出几分近乎泄气般的落寞来。 “看来你真不是……” 她像是在和俞望说着话,又像是沉浸在某种沮丧的情绪里。 “那个家伙最听不得这些话了……也对,他向来很讨厌狗的……真是,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俞望听着短发女生喃喃自语,觉得贸然打断好像不太合适,绕道离开也不太合适。 所幸对方没有沉浸太久,回过神来后深深看了俞望几眼,突然后退两步,鞠了一躬。 俞望:? “我为刚才的无礼向您道歉,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短发女生敛去眼底情感,神色变得郑重而恭敬,“您的救命之恩,碧落一直铭记于心。” 在这一瞬间,俞望还没来得及有别的想法,脑海里率先浮现出梁秋冬声情并茂的朗诵。 那家伙在宿舍里看小说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发出各种动静,尤其到高潮环节更是直接化身立体环绕式音响,慷慨激昂念诵出声。 【遥远过去的旧属踏风而来,向曾经的王者匍匐跪地。】 【“您的恩辉吾等从未忘却,您的存在便是吾等赴汤蹈火的理由。”旧属字字铿锵,仿佛金戈震响,“恳请您重掌旗帜,吾等必誓死追随,踏平阿尔多利亚大陆!”】 【王者已然忘却所有,可心中火焰从未熄灭!】 【他在旧属的拥护下重临王座,在无数双期待的目光下发出神圣指令!】 【荣耀十字军团的百年征战由此开启!】 …… 回忆结束。 俞望全身鸡皮疙瘩立起,头一次痛恨自己强大如斯的记忆力。 他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脑海,试探性问道:“你该不会有什么征战大陆的伟大梦想吧?” 碧落:? 俞望松一口气,幸好,现实还是现实。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第十五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六章 俞望决定给自己买一副降噪耳机,免得成天被梁秋冬的声音洗脑,总是想起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刚才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 碧落点头:“是的。” 俞望并没有见过这个短发女生的印象,难道这段往事发生在那些缺失的记忆里? 也许是他眼里的困惑太过明显,碧落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您不记得也很正常,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当时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我很害怕,一直躲在床底下,后来突然着起大火,整个地下研究所都燃烧起来。是张小晓——是您借着张小晓的身体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带出火海,让我重见天日。” “不仅是我,其他的孩子们也都特别感激您,当然张小晓也是。” 俞望对张小晓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特别防卫机关档案库中所有与他有关的资料,显示的名字都是张小晓。 他原本以为张小晓是他的过去,是失忆之前的那个自己,可现在听着碧落的讲述,情况好像又并非如此。 “张小晓难道是……我这具身体的名字?” 对于俞望的问题,碧落不觉得奇怪,并没有规定施恩者就一定要记住被施恩人的姓名,能够将他们从地狱般的魔窟中解放出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与垂怜。 虽然代价都让张小晓承受了…… 想到这里,碧落内心不受控制涌现出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有些红。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在恩人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否则实在太不礼貌,也太不懂得感恩图报。 她闭上双眸,再度睁开时已经恢复正常。 “是的,这是当初交易的内容。”碧落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您拯救我们,而张小晓死亡以后的身体归您所有。” 俞望恍然。 虽然不清楚这是否就是全部的真相,但确实能解释得通许多事情。 比如他一直生活在小镇上,却拥有现实世界的身份,以及那些认得他的人,他为什么全都不认得。 “那你知道原来的我是什么人吗?”俞望好奇问道,“这是不是常说的借尸还魂?” 碧落微微一愣,总算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脱口而出道:“难道您……” 声音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她猛然想起张小晓当初的叮嘱——若是将来有一天与恩人相遇,要做到“知无不答”,却绝对不能“妄加揣测”。 因为那不是可以去探究的存在,如果引起对方的怒火,只怕连灵魂都要万劫不复。 碧落甚至还能够回忆起张小晓当时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而在那之下隐藏的紧张与敬畏,则透过微微颤抖的声线传递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是失忆了吗”咬碎在牙齿间,如实回答道:“我不清楚,张小晓并没有告诉过我。” “哦,”俞望也不介意,“我就随口一问。” 两人不过聊了几分钟,一旁的花卷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开始在俞望脚边走来走去,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时候不早,我得先走了。”俞望说。 碧落:“今天的情况,我会回去禀明上级,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雇佣指使,那种败类理应受到该有的惩处。” 俞望微微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难道你是特别防卫机关的成员?” “是的,我在五年前加入特防机关。”碧落亮出自己的证件,笑了笑,“说起来,也是您接下来的培训教导员与考核执行官。” ***** “望哥快看,我们居然换了教导员!” “嘶……她真的好漂亮啊!” 俞望毫不意外,毕竟他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知道培训班即将更换教导员的消息,还是由教导员本人亲自告诉他的。 他们这一批通过笔试的人员需要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再进入雾区接受考核,达到考核标准将录用为执行员,否则需要再次进行测试或考虑其他岗位。 通常来说已经在进行中的培训是不会更换教导员的,但碧落显然属于例外的情况。 “她超级牛啊,是最年轻的执行官,前段时间还组织捣毁了黑袍协会的重要窝点!”梁秋冬热衷于分享八卦,“明明可以调去总部,却坚持留在东南三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怀。” “听说她才刚从雾区回来不久,那还是个死亡率高达85%的高危级紫雾区,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带领的队伍居然全员生还!而且圆满完成任务!” “老天保佑到时候是她带我们去考核,我一点都不希望是之前那个胡子大叔……哎呦!” 梁秋冬突然发出痛呼,捂着后脑勺缩成一团。 “臭小子,上课时间嘀咕什么??”胡子大叔巴远河收了手,没好气道,“五十五分也好意思走神?到了雾区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大如洪钟,梁秋冬觉得整个教室肯定都听见了,最直接的证明就是那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又仿佛无处不在的低声哄笑。 巴远河把目光转向一旁的俞望,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凶巴巴道:“都认真听课!谁吵我弄谁!” 梁秋冬果然不敢吭声了。 俞望心下赞叹,觉得还是凶点好,起码能够震得住梁秋冬的嘴巴。 他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效仿一下,结果转头瞧见梁秋冬可怜巴巴低垂着脑袋的模样,好像整个人都丧失了生气,变成霜打的茄子。 俞望震了一震,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适应。 印象中小伙子从来都是神采奕奕,仿佛每时每刻都有用不完的活力,什么时候变成过这副样子?是巴远河的话对他造成了打击?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猛烈震动起来,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疯狂轰炸。 俞望:“……” 梁秋冬的两根拇指落键如飞,见俞望迟迟没有动静,还转过头用眼神示意:望哥快读! 俞望面无表情,看来是想多了。 他打开手机界面,发现几乎条条都是在吐槽巴远河,无言片刻,同样以眼神示意:看你身后。 梁秋冬不解,下意识回头,才发现本该走远的胡子大叔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了走道边上,正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 梁秋冬:!!! 他受了惊吓,条件反射要把手机藏起来,却显得欲盖弥彰,于是被巴远河一把抓住手腕,直接整个人提走。 这下俞望的手机彻底安静了。 他回归心平气和,望了一眼讲台上的碧落,目光落到了面前的电子平板上。 特别防卫机关为他们提供的教材与市面上能买到的书籍资料还是区别很大,教材里的内容明显更为详尽具体,甚至配有图文影像资料。 俞望目前正在阅读与雾区有关的章节。 红雾区讲究规则,灰雾区是现实映射,紫雾区充斥着无限放大的原始本能。 青雾区是四种雾区当中最为稀少的,雾化现象出现以来总共只发现了三个。 雾区的怪异通常数量众多,唯独青雾区不同。 每个青雾区有且仅有一个怪异,那是与普通怪异截然不同的、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近似于法则的具象化,是高纬力量的承载者。 乐园与幻梦之主。 烈焰与苏生之主。 晨星与破坏之主。 有关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行,表明人们依然对此知之甚少。 三者相较之下,乐园与幻梦之主的信息相对多些,还附带了一张金碧辉煌的照片,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旋转木马……仿佛真是一座规模宏大又富丽堂皇的游乐场。 俞望凝视许久,若有所思。 “咦?望哥也对青雾区感兴趣吗?”梁秋冬的声音响了来。 虽然刚被巴远河狠狠训了一顿,但现在是休息时间,他终于可以释放滔滔不绝的说话欲望,首要对象便是自己的舍友兼旁桌。 “听说特防机关和乐园之主达成了协议,每个新人都拥有到乐园去的一次机会,如果被乐园之主赏识,就可以获得祂赐予的力量。” 梁秋冬羡慕道:“虽然那都是凤毛麟角了,但真希望这种事情能发生在我身上……望哥也是这么想的吧?” 俞望并未应声。 其实他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 他长时间打量着这张照片,是因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就好像图景之中的金碧辉煌只是假象,被掩盖在底下的,是早已变得破败不堪、即将步向终结的腐朽之物。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所有培训课程结束,实战演练的地点选在编号为C019的红雾区。 这是一个与现实世界连接频繁的雾区,最频繁的时候一个月能降临三四次,不过因为通常降临在沙漠或荒原地带,所以基本不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影响。 过往数十年间,特防机关对C019的探索从未停止,截止至目前已经相对完善的资料库,理论上安全系数也更高,更适合新人。 运输车将他们送到红雾区的外围。 放眼望去,刺眼的鲜红充斥视野,就如同无数团炸开的血雾,拥有生命般翻涌不断。 “还记得我先前说过什么吗?在红雾区只要遵守规则,怪异就无法吃掉你。”碧落朗声道,“ C019是通用编号,更多的人会称呼它为梦境回廊。” “里面的规则很简单,只有两条:一是不能大喊大叫,否则会惊醒某些沉睡的恶意;二是不能破坏气氛,融入其中是最好的伪装。” “除此以外,千万不要轻易许诺,在梦境里,任何不切实际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巴远河接过话来:“我们这次是例行巡逻任务,如果进去以后发现其他活人,由我和碧落实施救援,你们这帮菜鸟只需要给我活着走到出口,就算是通过考核了!” 在这之后是简短的休息时间。 梁秋冬仔细检查背包里的应急物资是否齐全,又确认了一遍镭射枪和匕首在身上的哪个口袋,反复几次调整角度,却依然觉得不太顺手。 “望哥,我紧张。” 俞望:“你是第一次进雾区?” 梁秋冬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被卷进去过,后来是特防机关的人把我救出来的,望哥你呢?” 俞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经历,说道:“差不多吧。” “那我们真是太有缘了!”梁秋冬深呼吸,试图让脑子冷静点,“进去以后一定要相互扶持,活到终点就是胜利……” 话音没落,旁边突然传来两声嗤笑。 梁秋冬定睛望去,发现是笔试排名第一的猛火,正朝他们投来不屑的目光。 “活到终点就是胜利?不愧是五十五分能说出来的话,简直窝囊至极……让我想想,你旁边这位好像是六十分?” 俞望点头。 尽管他已经知道六十分远远算不上好成绩,但勇于承认并不是什么坏事。 猛火:“半斤八两,难怪能凑一块儿。” “还在罗嗦什么?赶紧集合了!”巴远河的怒喝从不远处传来。 猛火冷哼一声,转身向那边走去。 俞望:“……他好像挺看不起人的。” “考了八十五分,确实很牛逼,听说还有某位高级执行官的推荐信。”梁秋冬撇了撇嘴,“不过我很讨厌他。” 全员集合以后,碧落开启了门。 俞望有且仅有的穿越记忆并不美好,主要是因为那辆行驶中的救护车突然凭空蒸发,他整个人飞出去又滚下坡,摔得全身上下哪哪都疼。 这一回则要温和得多。 随着稳步前行,环绕四周的血红色雾气突然消失无踪,变成色彩斑斓的茂密森林,原本坚实的荒漠地也迅速软化下来。 他的脚微微陷进了长满苔藓的泥土里。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第十六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七章 俞望走出苔藓区。 清风拂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青草的气息。 生机勃勃的枝条在头顶上方纵横交错,日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射进来,落在那些七彩的花朵与蘑菇上,为其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边。 鸟儿啼鸣时隐时现,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尾羽闪烁着七彩光芒,如同小小的虹。 潺潺流水弯曲穿行,波光粼粼,底部七彩的石头清晰可见。 一切看起来宁静而美好。 就是颜色太丰富,眼花缭乱了点。 俞望在心里做出如是评价,随即收回目光,走向众人聚集的地方。 再往前是一处被森林环绕的巨大垂直空洞,一眼望不到尽头,边缘螺旋式的楼梯台阶延伸往下,仿佛能够直接通向地心深处。 俞望看得有点晕,赶紧退回来。 这楼梯还没有栏杆围着,摔下去可就不像那天飞出车那么简单了。 根据扫描图显示,当前雾区范围里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个坐标出现了代表活人的光点,意味着没有普通民众被卷进来。 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况,毕竟C019地处偏僻,平时连小动物都不多一只。 “梦境回廊总共166层,我们目前在顶层,出口在底层。”碧落的声音透过入耳式通讯器传达给每个人,“我们徒步往下走,每过20层稍作休整。” “记住两条规则,尤其是第一条,对话尽量借助通讯器进行,音量保持在50分贝以下。” “还有什么不明白或者疑惑的地方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猛火突然开口道:“教官,我有个问题。” 碧落认得这个倨傲的年轻人,也知道对方有傲气的资本,平心而论这样的雾区对猛火而言应该毫无难度,所以她此前并没有预想到最先提问的会是猛火。 “你说。” 猛火盯着碧落的眼睛:“我想知道,【芙罗拉种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碧落眸光微闪,与同样神色变化的巴远河对视一眼,几乎立刻明白了猛火的意图。 【芙罗拉种子】,传说中的S级非凡物品。 之所以叫做传说,是因为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而见过的人声称已经将它使用,由此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强大能力。 这当中的真实性暂时还无法考究,但在将近二十年前,C019雾区的某次降临期间,确实有人发现了疑似芙罗拉种子的线索。 不过线索终归只是线索,梦境回廊本就以变幻莫测闻名,想要通过线索顺藤摸瓜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如今那位获得了芙罗拉种子的异能者已经死在了某个雾区,死无对证,传说远去,曾经一度活跃的猎手和雇佣兵也渐渐不再浪费时间到这里寻宝。 猛火会这么问,可能是从安东尼奥执行官那里听说了,特防机关在两个月前的探索任务中意外有所发现。 可那本该是保密的消息。 “……当前的任务是完成实战演练。”碧落沉声道,“我的建议是,多余的想法不要有。” 猛火却不依不饶:“教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巴远河脸上浮现不耐神色,很想把自己的巴掌往这臭小子脑门上招呼,但毕竟是安东尼奥的侄子,不太好下得了手。 “要什么答案?告诉你又怎么样,你就跑去送死吗?你知道那些执行员无一例外全都死光,我们只能通过他们的随身记录仪还原当时真相吗?” 猛火扬起下巴:“我才不是那些蠢货。” 巴远河心想,你这样子就很蠢,还不如旁边那个脑回路不正常的。 俞·脑回路不正常·望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但能听出来应该是与这次任务无关的内容,于是没有理会。 他正低头捣鼓终端的音量检测设置,以便在即将突破50分贝的时候给出提醒。 梁秋冬反倒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对俞望嘀咕道:“难怪当时那家伙一脸鄙夷的样子,原来他来这里是另有目的!芙罗拉种子是什么东西,等我回头打听一下……” 俞望:“你的音量已经40分贝了。” 梁秋冬一惊,连忙捂住了嘴。 ***** 这个话题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两名教导员不再理会猛火,一前一后带队,所有人开始沿着楼梯向下行进。 梦境回廊每层的场景各不相同,而且大多数事物也不能以常理推断。 他们见到了悬停在空中的河流,靠着根系移动的植物,比树木还巨型的蜻蜓,长着四条腿的飞天鲸鱼,在地面窜来窜去的流星,人头马身或者马头人身的徘徊者…… 确实如碧落所说,只要不打破规则,怪异就不会对他们下嘴——或许更准确的形容是,无法对他们下嘴。 哪怕散发浓烈腥气的血盆大口已经悬在他们头顶,涎水几乎成股流下,锋利如刀的牙齿抵在脑门上,最终也还是会退开。 “从容,冷静,仿佛自己也是这个梦境回廊的一部分。”碧落强调,“那样它们就不会靠近你。” 她身上干干净净,连头发丝都没乱,与跟在后方形容狼狈的新人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狼狈。 猛火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那些凑近自己的怪异通通驱赶走了,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除此以外还有俞望。 “望哥,那个鲸鱼为什么不舔你?”梁秋冬顶着满脑袋的粘液,浮现满额头的问号,“它都差点把我的头含进去了……” 俞望:“你可以摸摸它。” 梁秋冬:“……摸?” “教官不也说了要融入吗?你看它像不像小猫小狗在求抚摸?那就摸摸。”俞望理所当然地说完,还特意示范了一下。 梁秋冬壮起胆,学着俞望的样子伸出一只手,缓慢靠近那只长腿鲸鱼的头部。 掌心传来的触感相当奇怪,明明看起来是光滑无比的体表,却在接触之后裂开一条条细小的缝,像吸盘一样粘住他的手。 吸盘与吸盘之间,有什么东西探了出来,数量极多,好奇又躁动,会在划过掌心嫩肉的瞬间突兀叼住某一小块,如同刚刚长牙的婴儿似的,不住地吮吸啃咬。 细密又黏湿的麻痒感在不断攀升,虽然不痛,却令梁秋冬有种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 “望、望哥,怎么是这样的?” 俞望不解:“什么叫是这样的?” “就是这种古怪的感觉啊……”梁秋冬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坚持不住,猛然抽回了手。 平心而论,相比较起来,他倒更倾向于被鲸鱼吞头。 “你这都能受得了,果然是厉害啊。” 旁边的同行者正深受鲸鱼困扰,听见他们的对话后忍不住试了一下,结果也迅速变成了苦瓜脸,看向俞望的眼神与梁秋冬如出一辙。 俞望:? 巴远河走在队伍最后,自然把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眼底闪过惊诧之色。 目前所遇到的怪异基本上危险性并不高,却有点难缠,俞望的这种应对方法,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该说果然不愧是邓老的眼光吗? 他想起俞望的履历资料,少年时期有过一段惨痛经历,侥幸脱逃后不久便加入特别防卫机关,但是数年来的表现都平平无奇,直到五年前困在B008灰雾区,被定性为死亡。 结果就在不就之前,B008重新降临现实世界,这家伙居然奇迹生还,还是活蹦乱跳的那种。 难道是被困在雾区的五年给他带来了某种思维方式的改变,所以那张考卷上的主观题回答才会显得稀奇古怪又自成逻辑? 巴运河心里正琢磨着,队伍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在空旷的圆形深渊回荡不绝。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届新人确实不怎么行啊,才走了几层就已经憋不住,要知道真正难搞的怪异都还没出来,那到后半程不是要被吓得半死? 巴远河边想着边纵身一跃,拔刀砍向那几头闻声而动的长腿鲸鱼。 这种怪异防御力并不高,受伤后像风一样倏然飞远,躲进了远处岩体的洞穴里。 解决完问题,他落到发出惨叫的家伙面前,正要冷脸训斥一顿,却在看到对方样子的瞬间突然语滞。 “……你怎么回事?” 巴远河记得这个男生,笔试成绩不错,培训时期也认真听讲,几次模拟都表现得挺好,属于本批新人中为数不多的苗子。 可他现在却倒在地上,虾米似的弓着身子,脸庞因为强烈痛苦而变得扭曲非常。 “你哪里不舒服?说话!” 男生已经听不见了,从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模糊,仅剩的一丝理智还记着碧落所说的话,于是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声音漏出,连咬出血都不自知。 结果惨叫声还是再次响起。 巴远河看在眼里,脸色骤变,第一次浮现出凝重和警惕的神情。 他将男生的上衣掀开,看到接近腹部的位置有一张浮现出来的脸孔。 这张脸孔面部五官模糊,但依然能感觉到它在做出惊恐的表情,从那疑似嘴巴的凹陷位置,正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惊恐惨叫。 巴远河立刻给男生注射抑制怪异力量的稳定剂,却没有任何效果。 “是【饵】。”碧落语气冷沉。 巴远河当然知道【饵】是什么,C级非凡物品,名字就是它的用途。 这种一次性道具进入到目标对象以后,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远程激活时才会发作,幻化成虚假的脸孔,制造源源不断的动静,以此吸引敌方的注意。 显而易见,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是【饵】的投放者,不然同在一个队伍中,必定会受到牵连。 “有人要害我们!”猛火寒声道,话音之中隐含怒意。 事态在急剧恶化。 惨叫声层层叠叠回响,整个梦境回廊都开始震颤起来。 每一层爬出了各种不同的怪异,相互推搡,攀附缠绕,组成庞大的洪流向他们席卷而来,眼看着就要将圆形的垂直空洞淹没。 碧落当机立断:“任务终止,我们出去!” 她从袖口拉出一缕青丝,抖了抖后变作薄而透明的纱网,将所有人都包入其中。 怪异触碰到纱网,顿时因吃痛而退开。 B级非凡物品【神女浣纱】就这样开辟出小范围的真空地带,带领着一行人向下方的红雾出口飞去。 大家都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地方。 毕竟那些涌动的怪异数量是如此巨大,仿佛只要被它们一拥而上,下一秒就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所以在这样的时刻,谁都没想到,猛火居然会用匕首划开轻纱。 他在怪物的浪潮之中瞥到一抹期待很久的白影,理智顿时被激动与狂喜占据,几乎是下意识挥动安东尼奥叔父赠予的A级匕首,割破轻纱追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轻纱太过柔软,也太过波动。 碰巧在猛火身边的俞望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脚下一空,跟着掉了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他见到梁秋冬震惊的表情,以及飞快扑来的女教员身影。 碧落应该是想捞住他,但还是晚了一步。 俞望落入色彩斑斓的洪流中,被带着上抛下抛,仿佛坐上了一趟永无止境的过山车。 他头晕脑胀地想,好在这些是怪异而不是真的水,不然自己不就要溺水了吗? 看来有机会还是要学一下游泳。 而在这个念头之后,他就彻底晕过去了。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第十七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八章 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 耳边有某种摩擦的声音持续作响,俞望皱了皱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用树叶制成的简易担架上,身体被绳子捆绑好几道,直接与担架缠在一起。 背包不知去了哪里,入耳式通讯器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本该收纳镭射枪与短刃的口袋更是摸了个空。 俞望眨了眨眼,不甘心地重新闭上。 再睁开时一切没有发生变化,就连地面那些锋利石子透过树叶担架传递来的硬物感都是那么清晰,硌得人难受。 希望破灭,俞望无声轻叹。 还以为醒来就会躺在医院,身体恢复以后就可以办理入职手续,看来躺赢终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会次次让自己碰上。 他重新振作精神,打量着四周。 茂密生长的各种植物,一如既往色彩缤纷得有点晃眼,证明这里很大可能还是C019红雾区,就是不知道在哪一层。 三只白色的猴子正在拖拽着担架。 它们穿着小巧精致的礼服,一身虬结肌肉堪比猴子界的健美先生,感知还尤其灵敏,俞望稍微抬了下脑袋就立刻被其察觉。 “你别乱动,我们马上要迟到了!” “公爵最讨厌迟到的家伙,我们都会被丢去喂龙的!” “能让我把你的手指吃掉吗?这样我肯定可以跑得更快!” 猴子们你一句我一句,语气显得分外焦急。 俞望真诚说道:“你们放下我,就可以跑得飞快。” 结果三只猴子居然一致反对,还把捆着他的麻绳紧了又紧,甚至都快勒进肉里。 俞望:“……” “公爵大人命令我们把新来的客人好好带回去!”为首的猴子一脸严肃,“你要是在路上走着,被石子硌了脚可怎么办?” 俞望心想这话说得好,但是谁能告诉他硌了背又该怎么办? “那把这个绳子松一松……” “绳子是安全带,不能松。” 理由很强大,俞望信服了,公爵大人的交通工具确实与平民百姓很不相同,别具一格。 只是他由衷希望这趟行程能早点结束,平民百姓娇弱的后背不太能消受得了这种贵族的移动方式,已经快要被硌麻了。 十多分钟后,猴子终于停了下来。 俞望转动着眼珠子往前看。 虽然没法直起身体,甚至连活动脖颈都有些困难,但是在视野上方出现了一点城门的轮廓,以及哥特式的繁复花窗和尖塔。 这似乎是一座城堡。 白色的人影从左右两侧出现。 一张张面孔扁平粗糙,像是儿童随手涂鸦的简笔画,唯有嘴巴看起来相当真实,甚至有着饱满的立体层次感。 他们身着白色的燕尾服,用咏唱般的腔调齐声说道: “欢迎欢迎,尊贵的客人!” 俞望松一口气,可算是到目的地了……这下总该要解开绳子了吧? 白影语气恭敬:“公爵大人等候多时,丰盛的晚宴即将开场,贵客请随我等进入会厅。” 俞望不住点头,那必须得解开绳子了吧? 谁曾想白影倏然散开,仅留下一前一后两个,将他连人带担架抬了起来。 俞望:? 俞望:“我自己可以走……” “公爵大人命令我们把新来的客人好好带到他的面前。”白影语气严肃说道,“如果您因为不熟悉路况而崴了脚,那可怎么办?” “……” 俞望张口无言。 行吧,最起码比在地上拖着强。 ***** 城堡内部结构复杂,走廊曲折迂回,仿佛是某种通向深渊的迷宫。 俞望被抬了很久,久到他开始产生一些不那么美好的预感,比方说他这位客人的尊贵之处或许是在于即将成为餐桌上的一道硬菜,白影正要把他带去厨房大卸八块。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去到了宴会的大厅。 俞望被放在天鹅绒布的高背椅上,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终于能够直起身子,那些捆绑的麻绳也都解开。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掉落下来,沿着外侧风衣与内侧衬衣之间的少许空隙,落到了腹部的位置。 俞望眼神微动,伸手接住。 镶着金边的白色小肉虫躺在他的掌心,正朝他投来无辜的眼神。 俞望:“……” 俞望条件反射把它塞回口袋,生怕它成为在座哪位的开胃小菜,扔进口中嘎嘣脆。 古典精美的水晶灯投落下清冷光芒,放眼望去,长方形的餐桌两侧坐着一众宾客,也都身穿款式各异的白色礼服。 相比起白影,他们的面孔拥有更多真实的部分,涂鸦部分更少。 有些人有灵动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有些人半张脸立体深邃,与另外半张脸的扁平形成鲜明对比,还有些人的脸更好看,只是被好几道毛毛虫般的缝合疤痕割裂开来。 不过要说五官相貌最为英俊的,当属这座城堡的主人,坐在俞望对面的年轻公爵。 公爵朝俞望露出一抹笑容,关心问道:“客人舟车劳顿,应该很累了吧?” “哦,那倒不至于。”俞望顿了顿,想到还有点不舒服的后背,忍不住说,“就是你们的交通工具有点过于别致,不太适合我。” 公爵:“……” 凭借非凡物品隐匿在不远处的猛火:“……” 猛火心想,这六十分的脑子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开始说胡话了吧? 公爵从无言中恢复过来,抱歉道:“是我的疏忽,晚些我必定会向您赔礼。” 说完后他深深打量了俞望几眼,终于收回视线,环视着在座的宾客。 “今天是每月一度的聚会日。”他朗声开口,“我准备了丰盛的菜肴,请各位新老朋友不必拘谨,尽情享受。” 随着话音落下,便有白影鱼贯而入,为宾客送上前菜。 餐桌上的氛围迅速热络起来。 猛火回忆着从安东尼奥叔父那里看到过的影像记录,与【芙罗拉种子】有关的物品是一盏造型精致的高脚水晶杯。 他的目光落在公爵右手边。 水晶杯就在那里。 他不确定公爵是否会感知到他的存在,从刚才的试探来看,两米之外应当安全,但如果他要拿走水晶杯,就必然要去到公爵身旁。 猛火屏气凝神,小心翼翼靠近。 在他的指尖距离水晶杯只剩下不到20公分的时候,公爵眸光微闪,温和的神情骤然变得阴冷如蛇。 “似乎有一只不礼貌的小虫子。” 说话间,他的手臂闪电般伸长。 猛火反应极快,已经第一时间跳开数步,结果还是被那只化为利爪的手掌准确无误抓住胳膊,在巨力拉拽下掉出了折叠空间。 公爵将人提到跟前,仔细看了看,眉色稍缓:“啊……我还以为您离开了呢,原来是在这里。” 他吩咐白影侍者给俞望旁边的位置添了一份餐具,对猛火说:“快快入座吧,先前是我招呼不周,幸好您还没有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猛火下意识握紧了匕首。 他依然相信自己可以闯出这座城堡,尽管公爵比想象中厉害,但他也没有祭出底牌。 只是【芙罗拉种子】还没找到。 这本就是他闯进来的目的。 猛火死死盯着公爵那盏水晶杯,心里飞快权衡数秒,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暴露也不要紧,先装装样子等待机会,作为“尊贵的客人”,他还可以名正言顺与公爵接触。 猛火这样想着,低头看向侍者端来的食物,表情却瞬间僵住。 只见在瓷盘之中,棕褐色的面条如同有生命的蚯蚓般涌动纠缠。 疑似配菜的块状物表面遍布着紫色疙瘩,有的闭合,有的已然微微裂开,从中爬出米粒般细小的虫子,纷纷扬扬落入面条里。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间。 猛火用力抓着银质刀叉,脸色尤其难看,无法想象把这种东西放进自己的口腔。 “怎么了?是食物不符合您的胃口吗?” 公爵的声音传来,听着像是关心,猛火的心头却警铃大作。 C019区的规则之二,不能破坏气氛。 公爵或许就是在等着他打破规则的那一刻。 他看了一眼旁边俞望的盘子,面条已经所剩无几。 既然六十分都能吃,而且吃了也没有出现任何异样,他堂堂八十五分,凭什么吃不了!? 猛火把心一横,用叉子卷起面条,闭着眼塞嘴里。 味道果然和想象中……不,应该比想象中还要恶心得多!就像是下水道、厕所和垃圾所散发出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那些小虫子还在他口腔里四处乱跑! 但是六十分都能吃完,他肯定也能吃完! 猛火好胜心起来了,强压下生理性反胃感,以风卷残云的态势解决盘里的食物,直把俞望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面不是很难吃吗? 他用叉子卷了一点,趁公爵和宾客不注意,塞给了趴在他大腿上的小肉虫。 小肉虫吃得欢。 俞望又看了看包括猛火在内的其他人,似乎也都吃得愉快,没有谁觉得面条尝起来奇怪。 他确定了,应该是自己的嘴比较挑剔。 以至于到了这餐桌上,居然还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 为您提供大神 睡神再世 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快更新 第十八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九章 第19章 这顿晚宴对猛火来说尤其煎熬。 端上来的菜品一样比一样奇葩,吃到最后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体内已经被虫子占据,它们咬破食道与胃袋,正在五脏六腑之间爬来爬去。 然而最大的打击还是来自精神层面。 快接近尾声的时候,猛火终于发现了,俞望根本就没怎么吃,绝大部分食物都喂给了那只白白胖胖圆圆滚滚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某种极其强烈的、仿佛遭受欺骗般的愤怒,甚至想要跳起来向公爵举报俞望的作弊行为。 但理智让他遏制住了这股冲动。 怪异的逻辑思维千奇百怪,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它们绝大多数都在渴求人类的血肉,任何出格的举动都可能被定性成为“破坏气氛”,由此丧失规则所带来的保护。 猛火只能恨恨瞪了俞望一眼,先把这口气咽回去,日后找机会算账。 他也不敢再心存侥幸心理,立刻给自己注射了一针对抗怪异污染的特效药剂。 在这之后不久,公爵开口问道:“各位新老朋友,不知是否享受今夜的晚餐?” 宾客们吃得红光满面,纷纷表示很喜欢,感激公爵大人的招待。 “这样就好,我很高兴。”公爵微笑着,“本场聚会最为欢欣鼓舞的环节终于要开始了,大家应该都期待很久了吧?” 虽然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但宾客们显然早已知晓,眼中迸射出激动与兴奋交加的灼灼光芒,视线齐刷刷投向了在场唯二不清楚情况的人员。 猛火心头一紧。 当初那队人的记录设备带回来时已经严重损毁,尽管经过最大程度的修复,影像当中依然存在某些缺失的部分,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环节的内容。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会很棘手。 因为在那之后,小队存活的人数仅剩下了不到一半。 只见公爵从主座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姿态如同在宣告着某种狂欢降临:“来交换吧!” ……交换?交换什么? 猛火的视线掠过那些明显有着拼凑痕迹的古怪脸孔,突然意识到了真相。 下一秒,原本安然端坐于各自位置的宾客全都动了。 他们化身成一头头饥饿的豺狼,迫不及待朝俞望和猛火扑来,将两人推倒,无数冰冷的手臂伸出,在他们身上来回摸索。 “我想要你的眼睛……” “我喜欢你的唇形……” “我这条腿不久前刚换的,有点不太合适,换你这条可以吗……” “你的皮肤真不错啊,又有弹性又温暖,比我现在用的好多了……” “我把心脏送给你,再加上肝脾肺肾也可以,你把这张漂亮的脸换给我吧……” …… 说话声层层叠叠,如同某种诅咒的魔音灌入脑海,带来昏昏沉沉的眩晕感。 猛火根本来不及反应,意识已经瞬间 滑落至边缘,堪比狂风骤浪之上的飘摇小舟,随时都会被浪头掀翻,陷入万劫不复。 他几乎要点头了。 就在这个时候,耳背传来一阵巨痛。 那是防止精神污染的非凡物品,让他正在快速涣散的思维立刻恢复清明。 猛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底涌现一阵后怕。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陷阱所在。 ——不要轻易许诺,梦境之中任何不切实际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他答应了交换,即便及时清醒过来将怪异击退,也可能永远失去相应的身体部位。 而如果不答应任何交换,则又等于没能遵守雾区的第二项规则,或许会招致在场所有怪异的围猎。 宾客的动作越来越暴.力,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焦躁,扭曲的五官逐渐流露戾气。 “你快说……” “到底换不换……” “为什么不吭声……” 没有时间犹豫了,猛火把心一横,挥动A级匕首,锋芒喷涌而出,如同破开纸张般切断了所有禁锢着他的恶心手臂。 借着这个短暂空隙,他急速抽身。 虽然被地上扑腾的某只手挠了一下小腿,瞬间皮开肉绽且伤口发黑,但他还是成功逃出了宾客的包围圈,藏进折叠空间。 不远处,公爵眼神发生变化,浮现出冷酷与嗜血的光芒。 “原来又是野猪伪装成了宾客,难怪没有半点礼数教养。”他命令白影封住所有出入口,在整个城堡范围内进行搜捕,“找出来,那么喜欢跑动的野猪,肉应该挺有嚼劲。” 公爵说完,把目光投向厅内的另一位新人,由衷希望这位是好客人,能够令自己省点心。 然后他愣住了。 眼中所见是从未设想过的场景。 原本被按在地上的俞望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好些宾客围在他的四周,正全神贯注听着他讲话。 “大家别急,我们逐个捋一捋。” …… “接下来是你们二位。” “你想要我的眼睛,他想要我的脸,可是脸必然会包含眼睛,所以只能给一个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被点名的两位宾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道:“好像是这个道理……” 俞望:“那你们觉得我应该给谁?” 两位宾客继续对视,眼底逐渐浮现敌意。 “当然是给我……我先提出来的。” “谁规定了先到先得?我可以拿心肝脾肺肾跟他换。” “难道我就不可以?你上次抢了我的耳朵,这次居然还和我抢!” “真是可笑,你哪有什么心肝脾肺肾!?你光顾着折腾这张脸了!” “折腾脸有什么问题?我可比你俊多了!” 他们越吵越凶,从动口到动手,到后来更是扭打起来。 “你去死吧,眼睛归我!!!” “谁死还不一定!!!” 公爵目光飘远,看到了更多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分外凶残且不留余力,俨然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样。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持续向其余宾客煽风点火。 公爵:“……” 公爵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眼见着场面越来越混乱,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各位请先停下。” 没有人停。 杀红了眼的怪异总是听不进任何劝阻。 他只能命令白影将参与争斗的宾客强制分开,把所有宾客送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免得他们相看两厌,再次发生矛盾。 聚会的高.潮环节戛然而止,最后剩下混乱制造者留在原地,与活动组织者四目相对,空气一度陷入古怪的静默。 公爵神色复杂:“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打架?”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怎么能够那么轻易就让他们拼了命的互殴? 俞望一脸茫然:“没有啊。” 他向对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只是提出了实际存在的问题,原本打算集思广益,结果这些人自己先打起来了。” 公爵:“……” 公爵:“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俞望觉得这个问题好生奇怪,难道他看起来像是那种身强力壮的人吗? “当然是因为阻止不了,还容易被误伤。其实在事态进一步发展之前,我已经好几次向您眼神示意,只是您好像没有注意到。” 公爵一时语滞,竟无可反驳,尤其是俞望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恍惚间让他有种真是自己过错的感觉。 他再次深深打量起面前的这位客人,打量了好久,眼底神色晦暗不清。 俞望:? 终于,公爵收回目光,态度恢复如常:“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客人见笑了,请好好休息一晚,忘掉今天的不愉快。” ***** 俞望被白影侍者送到歇息的房间。 这次终于是用两条腿走的了,他比较满意。 没过多久,又有人给他送来一物,声称是公爵先前在宴上答应给他的赔礼。 俞望接过造型精致的拱形木盒,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枚光洁圆润的深蓝宝石,纹理像是随风荡漾的水面涟漪。 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开始猜测宝石价值多少,但转念想到自己还被困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又不禁叹了口气。 刚才委婉和公爵提了提,对方并没有明确答复,只让他先休息。 猛火也消失了。 连个问的对象都没有。 俞望感觉到口袋动了动,便将小家伙捞了出来,搁在手心里,与它大眼瞪小眼。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虫子蹭了蹭主人。 俞望认真回忆了一下,确认宿舍那个养虫的笼子是没有开盖的,而且这一路以来,他也从未感觉到衣服里多了什么活物。 俞望:“难道你会空间转移?” 虫子在它掌心里滚了滚。 俞望:“你能带我离开吗?” 虫子躺平,开始打瞌睡。 俞望决定放弃对话,也有些困了。 在他看来,这次实战演练最大的挑战就是累,虽然当时没走多少层,但后来被迫体验了一番九十九环过山车,又被石子硌了好长时间的背,疲惫感只会多不会少。 城堡里有热水洗澡,这是个好消息。 床铺的被褥似乎透着某种淡淡的腥味,不过俞望刚到镇上的时候还盖过味道更重的,所以倒是接受良好。 四周静悄悄的。 俞望很快陷入了熟睡。 随着时间流逝,墙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浮雕花纹缓缓移动起来,如同融化的蜡掉落在地,又凝聚成形态狰狞的怪影,逐渐迫近房间里唯一的床。 虫子率先醒来。 它有限的脑容量意识到应该要保护主人,于是第一时间弓起身体弹射飞出,朝怪影发出自认为最凶狠的咆哮—— 唧!!! 虽然这动静不比小鸡崽叫声响亮多少,但怪影还是听见了,它稍微停一瞬,然后—— 吼!!! 似乎连房间都颤了颤。 虫子受到十足的惊吓,当即在空中360度转体,用最快速度弹回俞望身边,缩进他的衣服里瑟瑟发抖。 被动静震醒的俞望:“……?”! 第二十章 第20章 俞望脑子还不太清醒,揉了揉眼睛,心想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他能感觉到虫子缩在他的锁骨处,正在微微颤抖。 明明睡觉前把这家伙放到了床头柜上,并且特别警告它不能爬到床上来,否则可能会不小心压扁……是因为它没有花卷聪明,压根听不懂,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比如……发生在这屋里的意外?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灭了灯,所以室内几乎是一点光线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俞望摸向床头的电源开关。 多亏这个城堡已经通了电,起码可以省下摸黑折腾油灯或者蜡烛的功夫。 啪嗒。 灯光闪了闪,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敞亮,反而一下子就熄灭了。 只不过在这飞快地明灭之间,可以瞥见一道难以描述的狰狞身影趴在床尾,海葵状的口器蠕动延伸,正朝床头的方向探来。 俞望:“……” 俞望又按了一下开关。 怪影还在,口器末端距离他只有不到1米。 再按一下,这次是0.5米。 然后是0.3米。 0.1米。 俞望得出结论,应该不是错觉。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按动电源开关,就这样静静坐在床上,看一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结果怪影也没有太多动作,除了偶尔在他身上舔一舔,更多的存在感也就是弥漫在空气里的淡淡腥味。 碧落曾经强调过关于C019红雾区的两项规则,表示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被怪异吃掉。 眼下的情况似乎验证了这一点。 而且看不见东西的话,下床也寸步难行,就算真能走出房间,还得应付那些幽灵般晃荡的白影,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俞望心中的天平很快倒向一边,有了决定。 正所谓眼不见为净,他重新躺了回去,盖上被褥,趁着困意还没消散迅速入睡,不一会儿开始发出轻微的鼻鼾。 狰狞怪影:“……” 大哥,你好歹捧一下场? 幕后观察的公爵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安然睡着,完全没有半点作伪的模样,难道他真是普通的客人? 如果是普通的客人,自己的这番试探举动就显得有些无礼了,尤其对于新结识的朋友而言,要是在古堡度过的第一个晚上就频频受到打扰,心中的观感肯定也不会好。 公爵思忖半晌,叫停了怪影。 他决定亲自去做最后的探查。 床头柜的拱形木盒内,深蓝宝石花纹流转,丝丝缕缕的雾气从盒子缝隙溢散而出,飘入床上之人的眉心。 公爵的分身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里是俞望的意识空间,所有情绪波动都无法遮掩,会呈现出最为真实的反应。 公爵曾经利用此种办法揪 出了好几个伪装成宾客的野猪,那些狡猾的低等生物总是不甘于沦为食材,想尽办法偷偷混入城堡之中,实在卑劣可恶得很。 他仔细打量四周。 ?想看睡神再世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吗?请记住[]的域名[( 黑色代表平静,说明俞望此时内心确实相当安宁,没有恐惧、紧张、戒备等等一切情绪波动,甚至还是无梦的睡眠状态。 公爵踱步行走片刻,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正要离开之时,却突然发现这处空间似乎在产生某种变化。 从不知哪里吹来了风。 风越发呼啸,其中隐隐约约夹杂着声音的碎片,像是凄厉的诅咒,又像是疯狂的大笑。 公爵来了些兴趣。 这代表着意识空间的主人开始做梦,或许可以通过梦境窥探一二,确认对方究竟是否存在猫腻。 他循着风声找寻很久,终于发现了隐蔽的裂缝,身影随即化作一缕轻雾,去到裂缝的对面。 漫天繁密的星光瞬间涌入视野。 星光之下,莫可名状的庞大身影巍然屹立,青色雾气在其周身沸腾不息,如同即将喷涌的怪异岩浆。 无数大大小小的触须从雾气之中探出,又回到雾气之中,杂乱无章,犹如群魔乱舞。 而触须的主人似乎也正处于某种难以自制的狂乱情绪当中,时而低沉大笑,时而怒骂不已,时而发出意味不明的絮语,时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祂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公爵条件反射跪倒在地,低垂着头,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死亡的威胁。 公爵头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性命不由自己掌控,对方或许只需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他彻底化作尘埃。 ……可这不应该只是梦吗!? 为什么会有那么恐怖的存在?? 公爵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想要强行抽身离开却连动一下都相当艰难,恐惧爬满四肢百骸,吸食掉了所有力气。 他听见轻雾中的巨大身影沉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人说话。 “别以为能逃得掉,我会找到你……” “我要把你彻底吞噬入腹,消化殆尽……” “你的一切迟早都是我的,这是你欺骗我的代价……我会成为最强大的神明……没有任何东西能禁锢我……啊哈哈哈哈哈……” 漫天星光变得暗淡许多,仿佛在畏惧,又像是臣服。 公爵挣扎良久,终于在这一瞬间成功化作飘渺雾气,沿着缝隙离开了梦境,回到漆黑一片的意识空间。 他惊魂未定,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正要找到进入时的锚点出去,却突然一僵,被浓郁得如有实质的黑暗黏住了四肢。 “偷看别人的意识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年轻的男声响起,清亮如泉,入耳熟悉,却带着一丝令人陌生的无形威压。 对方叹了口气,说:“就请你留在这里吧。” 公爵瞪圆了眼。 甚至连痛苦都没来得及发生,他的脸就已经四分五裂,连带着整个身体变成无数碎片,被翻涌的黑暗尽数吞没。 房间里,睡梦中的俞望舔了舔嘴,原本因为一整天没怎么吃饭导致的饥饿感消弥无形。 而在古堡主人的卧房,公爵睁开双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比那些白影侍者纸糊的皮肤还要白,原本英俊的五官更是呈现出将死般的病态。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没走两步又踉跄摔倒。 躺在温暖的毛绒地毯上,全身上下却比冰块还冷,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永久失去了。 在彻底丧失意识以前,公爵的脑海里都被一个念头完全占据—— 送走!必须送走! ***** 俞望醒来时,太阳已经日上三竿。 他平时通常不会睡到这么晚,但可能是昨天太疲惫了,半夜又惊醒了一下,所以难得睡了个懒觉。 日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明亮却不刺眼。 狰狞怪影不知去了哪里,甚至连痕迹都没留下,印证了俞望的猜测,这玩意儿只能唬人。 小胖虫蹭了蹭他的耳廓。 俞望:“饿了?” 小胖虫:“唧。”还撑着。 俞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居然半点饥饿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的关系,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不过昨晚好像梦到在吃烤猪蹄了……俞望想着,又有点馋嘴。 至于其余那些乱七八糟又吵又闹的梦境片段,则通通被他忘到了脑后。 俞望下了床,简单洗漱,带上小胖虫推门而出,打算去看看早饭——或者说早午饭——是什么菜品,会不会比昨天有所改进。 结果还没走几步,一群白影侍者哗啦啦涌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将他堵住,围得水泄不通。 俞望:? 白影简笔画勾勒的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不过那张嘴倒是动得飞快,仿佛在和时间赛跑,传递出了浓浓的焦急感。 “客人您总算醒来了,您要是不醒来我们也不好意思去敲门打搅您。” “关于昨天晚宴发生的混乱,公爵大人十分抱歉,实在是我们活动组织安排不善,您千万不要记挂在心上。” “公爵大人身体突然抱恙,没有办法继续招待各位贵客,听闻您原本也有别的事情,那就由我们送您离开吧!” 俞望听到这里,顿时面露警惕,本来已经舒坦的后背似乎又开始隐隐生疼:“不麻烦你们了,给我指路就好……” “不不不,这怎么能说是麻烦呢?”白影齐声说道,“是我们将贵客您邀请过来,公爵大人交代了,必须得全须全尾地将您送出去!” 俞望:“……” 俞望:“那我能提个要求吗?” 白影:“当然可以,您尽管提!” ***** 半个小时后。 古堡外停了一辆加长型 豪华轿车。 俞望有些意外,他的本意是有辆机动车送送就行,没想到居然弄来了这么一款牛逼哄哄的。 “您快请上!”白影齐声催促。 他们分列左右,看架势像是想直接把人抬进车里。 俞望:“……” 莫名有种送瘟神般的感觉。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可以离开了,而且还收获了一枚可能价值不菲的宝石。 俞望满意地向白影道了谢,正要坐上车,却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窸窣声响,像是有什么生物在踩着枯枝行进。 没过多久,三只熟悉的猴子走了出来。 它们又在拖着一副担架。 俞望惊讶发现,担架上的男人居然还是熟悉面孔,尤其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子,几乎很难认错。 “教官?” 巴远河为了能进入到这个古堡所在的空间区域救人,不得不忍受三只臭猴子长时间的拖拽,后背硌得极不舒服,脾气已经临近爆发的边缘。 结果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喊教官。 巴远河目光转动,先是看到了俞望,紧接着是那辆加长轿车。 “……” 巴远河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不然这新人怎么看起来面色红润毫发无伤,甚至还被一群白色的怪异列队相送?那见鬼的轿车是怎么回事?? 他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结果正好瞧见俞望向自己招手:“教官,要一起吗?” 巴远河:“…………”草。! 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猛火看过的那段影像,巴远河同样看过。 两个月前的执行员小队在开展C019红雾区例行探索任务的过程中,偶然被卷入了某个触发式的梦境情景,去到一处从未记录在案的奇特古堡。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S级非凡物品【芙罗拉种子】的线索,是一盏造型精致的水晶杯,古堡主人最喜欢使用的餐具。 但是古堡的危险程度远超于该红雾区的其余区域,那支小队最终全员牺牲,只有记录设备掉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随着古堡情景的消散而回到了梦境回廊。 所以在巴远河的想象中,流落到古堡的新人能活下来就已经是相当幸运,肯定是遍体鳞伤,精神萎靡。 结果俞望就差把“神采奕奕”四个大字印在脑门上,这怎么能不叫他震惊!? 何况还有加长版轿车!还有一众怪异列队相送!俨然一副最高级别的贵宾出行!? 不过当他想到这家伙曾经在灰雾区生活了五年,又觉得眼前所见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甚至有种合情合理的诡异感。 说不定俞望就是拥有某种神乎其神的怪异亲和力,这倒是相当强大的保命光环。 草,真好命。 巴远河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按下去,问道:就你一个人?” 俞望点点头。 巴远河:“有见到猛火吗?” 俞望说有,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后来突然不见,就再也没有出现。 巴远河猜测那小子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可以隐匿身形的非凡物品,难怪扫描仪显示当前区域只有一个代表活人的光点。 “请问这位……”白影见俞望迟迟不上车,忍不住凑近来问,“是客人的朋友?” 俞望正要开口介绍,可就在这个瞬间,一声巨响从古堡内部传来,像是发生了不得了的爆炸,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所有白影倏然扭头,简笔画勾勒的眼睛不约而同眯了起来,从中流露出极冷的光芒。 “保护公爵大人!” “消灭入侵者!” 他们嘴里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语,身影融化为一滩滩白色的粘稠液体,而后凝聚成一个个生有双翼利爪的异兽形态。 猴子们发出刺耳尖叫,夺命奔逃。 “龙!” “龙来了!” “快跑啊啊啊——” 在俞望视线看得到或看不到的地方,大量白色的龙兽展开宽阔的骨翼,向着爆炸区域急速飞去,此起彼伏的长啸声回荡在天际。 他有些茫然,心想是煤气泄漏了吗? 巴远河扯掉绑在身上的麻绳,看了一眼扫描仪,发现地图里多出一个新的光点。 看来猛火的非凡物品失效了。 再联想到先前的爆炸,他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猛火可是安东尼奥执行官的血亲,就算这回是他一意孤行,但如 果真出现伤亡,以后肯定麻烦一箩筐,毕竟安东尼奥的小气和护短在整个特防机关都是出了名的。 事不宜迟,巴远河将随身携带的另一套通讯设备扔给俞望,对他说:“你自己找地方躲起来,等我把那个臭小子逮着,就带你们出去。” 俞望接住设备,应了声好。 他看着巴远河微微屈膝,腿部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如同炮弹般弹射出去,不由得露出羡慕的表情。 教官的体能可真好啊……哪里像他,多爬两层楼梯都要喘气。 ***** 俞望心里感叹不已,同时坚定了出去以后要报游泳班的念头,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再安排点别的锻炼,毕竟身强力壮才能活得更长久。 此时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只可以聊天的猴子都没有。 俞望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 他走到森林边缘,估摸着距离城堡足有三四百米,爆炸应该影响不到,便找了块大石头背靠坐下,打开通讯器的电源键。 虽然无法与现实世界取得联系,但在同一个雾区当中,同一套通讯系统的终端是可以互相对话的,也有公共频道和私人频道。 他记得梁秋冬的识别号,发现居然在线,便朝那头打了声招呼。 长达十秒的安静之后。 啊啊啊啊啊是你吗望哥!?≧[(” 梁秋冬激动的声音骤然炸响,就如同直接在耳膜上敲锣打鼓,让俞望不得不把耳机拿远了些,否则脑子都要给震成浆糊了。 “小心超分贝。”他提醒道。 梁秋冬惊觉,连忙压低音量:“不好意思啊,我太高兴了。” “你还在雾区里吗?”俞望问道,“我记得当时教官是在带着我们往出口去的。” “嗐,都怪猛火那个混蛋。”梁秋冬一提起这人就来气,“不想走就和教官讲,不声不响割开一道口子是什么意思?先是连累了望哥你,也让咱们大伙儿都倒霉。” 俞望:“倒霉?” 他想到一种可能,紧接着梁秋冬就印证了这种猜想。 “那口子越裂越开了呗,后来兜不住,我们就都掉了出去。”梁秋冬语气沮丧道,“我的腿摔断了,牙齿也磕掉了一颗,要是被老哥看见肯定要嘲笑死。” “你还好吧?” “暂时还行,我给自己打了一针止痛药,走走停停,只是离楼梯依然很遥远,按目前的步速再有两天应该差不多吧……唔,前提是我没被怪异吃掉哈哈。”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语气明显发生变化,虽然听着像是调侃,却也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苦涩。 俞望已经能想象出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有些不忍,鼓励道:“再坚持一下,教官会去救你的,已经有人找到我了。” 梁秋冬:“希望吧……” 伤感的气氛持续了半分钟,梁秋冬就又故态复萌,习惯性开始话痨:“你是不知道,我这里到处都是那种超大只的鼻涕 虫,全身五颜六色的,碾过路面都会留下一地粘液!” “幸好它们攻击性不强,就是太恶心,我每走一步都跟踩在泥潭里似的,还有好多不知道是鱼还是虾米的玩意儿往我的腿扑来,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两者都不是……”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有些不确定道:“望哥,你那边是什么动静……爆炸声?” 俞望从石头上探出脑袋,看着古堡另一侧新冒起的滚滚浓烟,给予了肯定回答。 梁秋冬:“居然还有爆炸?这么刺激吗!” 俞望便把发生在自己这边的事情告诉了他,听得梁秋冬很是羡慕,居然还有床!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俞望安慰道:“其实我也没睡得有多好。” 梁秋冬狐疑:“真的?” 俞望:“是啊,半夜醒来,发现有个怪影爬在床边,还动不动用大舌头舔我一下。” 梁秋冬同情道:“那确实不怎么能睡得着。” “……对啊。”俞望心虚了一秒,含糊说道,“后来就醒了。”虽然是到日上三竿的时候。 梁秋冬不知道俞望的后半句,只觉得心里平衡了些。 “对了,你刚说猛火出现过……我猜他肯定是想找【芙罗拉种子】。” 俞望问:“这是什么?” 梁秋冬嘀咕道:“我也不太确定,终端的离线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资料,不过从他们的对话猜测,应该是某种高等级的非凡物品,不然猛火也不会冒险冲出去。” 俞望:“哦。” 梁秋冬:“望哥,你这声哦就显得有点敷衍了……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俞望觉得还行,他比较好奇的是,公爵赠送的宝石能价值多少钱。 梁秋冬:“不过我感觉很危险啊,当时教官不也说了,一整队人全都送了命……哎,望哥,你那边好像又有新的动静?” 俞望远远看了一眼,发现龙群不知什么时候融合起来,变成一头盘踞在古堡塔尖的白色巨龙,吐息伴随着灼热高温,所过之处烈焰熊熊燃烧。 两个细小的人影在空中跳跃不停,其中一个似乎想要冲向巨龙,另一个则在阻止。 “三军混战。”他总结道。 梁秋冬:“啊?” 俞望简单描述了一下,梁秋冬立刻想明白了,【芙罗拉种子】应该和巨龙有关,冲的人是猛火,阻止的是巴远河。 他对那位凶巴巴的教官报以同情,居然摊上了这么一个难搞的考生。 “我老哥常讲,鼻孔朝天的家伙要么真厉害,要么死得快。”梁秋冬说,“我觉得猛火十有八九会闹出更大的麻烦,你要不要再躲远点?” 俞望琢磨着,似乎是这个道理。 尤其当他发现外面的状况再度生变,突然之间无论是张牙舞爪的巨龙、燃烧的柏树还是城堡,全都被无形的巨手揉抓成团,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 总感觉会捏成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俞望想了想,决定还是驱车行驶到更远的地方,就算在中途迷路也比被卷进去做肉馅要强。 加长轿车就停在距离他不到二百米的地方,看起来还没有受到波及。 ?睡神再世的作品《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然而等俞望坐进车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钥匙,试了试语音启动也毫无反应。 “……” 实际上这轿车已经没有任何操作界面——更准确的说,操作界面就在他眼皮底下彻底融化。 在这之后是真皮座椅,然后是整个车身,最后乃至车轮下的沙石地面都迅速失去原本的形状,变成半流动的液态,向着空中那团巨大之物飞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被困在车里的俞望:“……” 通讯器中,梁秋冬的声音断断续续,线路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哥……你怎样……跑多远了……” 俞望大致估了一下,觉得可能就比刚才近了二十分之十九吧。 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来救……说……污染源……滋啦滋啦……小心……滋啦滋啦……” 再往后都是无法辨别的滋啦声响,通讯彻底中断。 俞望则被半流动的液体裹挟着进入那团巨大之物,一路不受控制滑落,不知过去多久才终于到底,踏在了略微坚硬的地面上。 ***** 巨大之物的最深处。 面色惨白的公爵位于主座之上,手中紧紧攥着已经出现裂痕的玻璃杯,眼眸深处戾色翻涌,俊俏的五官隐隐扭曲。 胆大妄为的野猪……必须要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冷意。 ……是因为昨晚的伤还没好? 公爵皱了皱眉,不可避免想到那个古怪至极的客人,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应该,已经送走了吧?!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二十二章 “嘶——” 俞望失望地松开了手,垂眸看着已经有些发红的指尖,决定放弃这种浪费体力的尝试。 他现在应该是在那团巨大之物的内部。 举目四望,视线所及都是由灰白色管状物缠绕交叠而成的壁垒,有点像是某种粗壮的藤蔓植物,稍硬,能够勉强扒拉开。 俞望原本想着如果墙壁不是太厚,或许可以破出一条通向外面的路,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些管状物的密集程度。 要是有把枪或者刀,应该会好办不少,可惜的是他一个都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个方法。 俞望开始沿着当前所处的通道行进,打算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问路的对象,或者认识的人。 与其说是通道,这些弯弯曲曲的空间倒更像是某种成型不规则的孔隙,有的地方比较宽阔,有的地方又特别拥挤,甚至连侧着身子穿行都相当困难。 好在视野还算是明亮的,管状物散发着浅浅荧光,让他不至于把自己卡进某些狭窄的缝里,沦落到动弹不得的尴尬局面。 期间俞望也试过用通讯设备联系别人,比如梁秋东和巴远河,但没一次成功,听见的都是各种沙沙或者滋啦的嘈杂声响。 走了半个多小时,依然不见任何活动生物的迹象,也找不到离开的路,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 终于,在看腻了四周单调乏味的颜色和线条以后,前方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俞望眼睛一亮。 不同往往可能代表转机。 那是更为扁平而广阔的区域,只有两米多的高度,微透明的细长触须从上方垂落,无风自动,像是杨柳的万千丝绦。 走近看时,能发现地面也覆盖着朝上生长的成片绒状触须,与垂落的那些相互交缠。 就是缠得挺密,没留下给人通行的空间。 俞望思忖数秒,将外套脱下来,探过去用力挥舞了几下。 衣物所过之处,缠绕的触须立刻松开,就如同受到刺激而敛起的含羞草,外套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碍,很顺利地收了回来。 似乎安全。 他尝试往前走了一步,没有任何意外状况发生,正要迈出第二步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好听的陌生男声。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走进去。” 俞望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小胖虫正趴在那里,微微昂着头部,用两颗黑不溜秋的豆子眼与他对视。 空气安静下来。 几秒。 十几秒。 甚至可能已经过去几十秒。 这场对视持续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虫子——准确说是控制虫子身体的钟落——内心逐渐升起某种难以言说的怪异。 为什么只盯着他却一言不发? 有什么问题需要打量这么久? 气氛陷入到某 种前所未有的冷场,作为对话的发起人,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再说些什么,就会显得很像傻逼。 “……嗨?”他忍不住爬近了些,用迷你附足戳了戳青年的脸颊肉,给点反应,脑子抽风了吗?⒊” 俞望终于确认刚才的声音不是幻觉,睁大双眼道:“居然真是你在说话啊!” 钟落:“……” 钟落:“你该不会……”一直在思考这个事情吧? 结果话才刚开了个头,他就听见俞望嘴里蹦出第二句:“原来你是个弟弟啊!” 钟落顿时噎住了,心说弟弟是什么鬼,难道是在阴阳怪气吗?可他的表情看起来好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感叹性别而已! 过去一段时间里,钟落间歇性附在这小东西身上,已经见识过不少令他无语的情境,但不得不承认,俞望总是能够在各种方面出乎他的意料,和过去那个小鬼简直判若两人。 或者有没可能……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钟落这样想着,越发觉得有趣,升腾起强烈的探究欲望。 对于感兴趣的家伙,他向来愿意多付出些耐心。 “我可不是弟弟,单纯从年龄来看,我应该算是你的哥哥了。”他说。 俞望更惊讶:“原来虫子能活那么久么?” “……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不是你养的虫子?只是附在虫子上的一缕意识?”钟落顿了顿,暗示道,“我们曾经见过的,我对你说有缘再见,还记得吗?” 俞望仔细回忆,从几个月前的记忆里揪出一个符合描述的人物,脱口而出道:“你是那个罪犯!?” 说完他才想起要捂住自己的嘴,有些担心像这样直接戳破身份,会不会激怒对方。 钟落却并不气恼,甚至笑了两声:“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是你还有印象,就该知道那天我其实救了你一命。” 俞望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发现还真是这样,如果当时没有钟落出现,光靠狗狗手臂未必能把那黑袍击退。 就事论事,他立刻端正态度,认真向钟落表达感谢之意。 钟落一愣,反而有点不知怎么反应。 毕竟他当时完全不是为了救俞望,纯粹只是想要拿回手臂,外加向黑袍协会泄愤而已。 而且…… “……你倒是挺实诚。”钟落的声线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些许变化,仿佛陷入某种回忆的漩涡之中,“让我想起了过去的一个朋友。” 俞望:? 俞望:“关系要好的朋友?” “算挺好吧……”钟落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早晚要让他亲身体会,什么叫做千刀万剐的痛苦。” 俞望:“……” 俞望识趣地闭上了嘴,免得继续踩雷,心说做你的好朋友还真是不容易啊,幸好我不是。 不过钟落的情绪短暂只外露了一瞬,很快又完全敛藏,恢复成半调侃半打趣的语气。 “看你右边。” 俞望下意识瞧去,发现那些原本自然垂落的触须竟全都向着他所在的方向伸来,似乎非常渴望与他相贴,以至于绷紧成了一根根笔直的细线,像是无数悬而待发的利箭。 钟落:“明白了吗?” 钟落:“如果你刚才走入那个区域,不出十秒就会被缠成木乃伊,它们擅长伪装无害,是为了诱导猎物深入。” 俞望恍然大悟,好奇道:“你那么了解,是因为来过这里吗?”连他都不记得教材上有讲述过类似的内容。 “当然不是,我对这种被翻烂了的雾区没什么兴趣。”钟落说,“以前去过挺多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而已。” “哇……”俞望在过去五年间的最远活动范围就是小镇周边,所以对那些行万里路的人颇为敬佩,不由得赞道,“厉害啊!” 钟落:“……” 真奇怪。 他不觉得有什么厉害的,那些旅途基本上是为了打发时间,又或者找乐子,纯粹是毫无目的的消遣。 可被俞望这么夸赞一句,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挺受用,难道是因为脑子曾经被切碎过,在物理层面变得肤浅了? “保持五十公分距离,它们便无法缠上你,放心吧。”钟落说完才意识到这像是在安慰人,于他而言可真是新鲜又陌生的体验。 俞望:“被缠上会怎么样?” 钟落:“……你想试试?” 俞望认真思考两秒,觉得还是算了,万一试试就逝逝呢? 原本以为能通行的路变成断头路,俞望只好打道回府,不过这个地方四通八达,复杂程度堪比迷宫,他很快又进入另一条岔路口。 ***** 接下来的路程中,钟落的声音不时响起。 偶尔是在提醒俞望小心,大多数情况下就只是在和俞望闲谈。 俞望觉得这人还挺好相处,而且见多识广,很会聊天,与印象中的罪犯大相径庭,也逐渐打开话匣子。 而且交谈得多了,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又再度浮现出来,牵动着他的思绪。 “我们以前真的认识吗?”俞望忍不住问。 钟落:“你觉得呢?” 俞望犹豫了一瞬:“不知道……” 钟落笑了笑:“那我也不知道了。” 这回答显然透着古怪,俞望觉得他应该是不想说,便猜测他们之间就算相识,关系应该也不大好,或者存在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比方说欠钱——所以才会刻意回避。 而且也不确定钟落认识的是真正的他,还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张小晓。 俞望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欠钱就和他没关系了。 “你……” “俞望?” 随着话音落下,先是巴远河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从旁边的某处洞口探出,然后是整个魁梧壮硕的身躯跨了出来。 教官先生看起来并没受多严重的伤, 除了半边衣服被烧掉,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灼痕以外,就是右腿走得不太稳。 他眉头紧皱,加重语气道:“我不是叫你自己找地方躲起来吗!?” 俞望在这些错综复杂的通道之间跋涉了那么久,终于见到第二个活人,心情原本还挺激动的,可一听见巴远河的问话,他又变得有些尴尬。 “就是要躲的时候被卷进来了。” 巴远河:“……” 巴远河欲言又止,表情看着像是很想训斥几句,却还是忍住了,问道:“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是你在自言自语,还是联系上了其他人?” 俞望老实说:“我在和虫子说话。” 巴远河:“……” 巴远河:“什么?” 俞望指了指趴在自己肩头的小胖虫。 巴远河没见过俞望养的宠物,第一反应以为是怪异,脱口而出道:“这虫子会说话?” 在找到俞望以前,他就没有遇到过任何会说话的活物,而他也试过无数次,靠个体的力量基本无法突破这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如果是能够交流的怪异,说不定会是打破困局的契机。 俞望点点头,对钟落说:“要不你们打个招呼?这位是巴教官。” 虫子歪头:“唧?” 巴远河觉得这场面好傻,只不过冲着那一丝可能的希望,还是伸出手指:“你好。” 虫子用附肢碰了碰:“唧。” 巴远河:“……” 巴远河额角青筋挑了挑,耐着性子问:“能麻烦你告诉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句话太长太复杂,虫子听不懂了,只能继续歪着头表示困惑。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俞望心想,难道钟落是不想理人?他这虫子倒装得挺像的。 巴远河则心想,我特么居然浪费时间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绝对是脑子宕机了。 “走吧。”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催促道,“赶紧跟上来,晚点就来不及了。” 俞望有些困惑,什么叫做来不及? 他很快发现了巴远河后颈处的异样。 那里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像是涂了一层浆,血管的脉络尤其突出,呈现出异乎寻常的粗大,竟隐隐与这周围的环境趋向一致。 “教官,你知不知道你的脖子……” “我当然知道,不然怎么说时间来不及。”巴远河沉声道,“拜那个臭小子所赐,这个地方已经变成污染源了,再不找到出去的路,我们都会被同化。”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掌心能感觉到硬质的粗糙,然而颈部却没有传来半点被触碰之感,代表着该处的神经末端已经发生异变。 “小心那些触须,会加速同化。”他仔细看了仪器所显示读数,“空气中的污染数值是六千三百二……我们最多能坚持五小时,而且是在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情况下。” 俞望微微一怔 。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先前一直没有注意?_[(,或者说见到却以为只是光线问题。 实际上他的手背也开始出现灰白化的现象,皮肉略微凹陷,青筋浮现出来,有点像是脱水的干尸。 “会有什么意外?” 巴远河:“不知道,那段影像压根没有关于这里的内容,总之你跟紧我,万事小心。” 俞望接过巴远河扔来的匕首,从善如流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观察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孔隙空间好像变得比先前狭窄了。 ***** 现实世界。 钟落一脚踩在某个黑袍的背上,眸色极深,当中有戾气翻涌。 “你们还有胆子找上门来?”他冷冷笑着,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在此刻更添几分邪性,“是觉得残疾人好欺负么?” 黑袍的尸体散落一地,仅剩的两名活口仍在苦苦支撑,但也明显撑不了太久。 他们难以置信地大睁着眼,瞳孔深处倒映着青年的身影。 明明身上还有很多缺失部位,却像是被无形力量连接起来、构筑成人形的颀长身影。 “怎、怎么可能……” 钟落:“为什么不可能?瞧不起残疾人?” 钟落五指虚握,伴随着咔啦声响,其中一名黑袍的防御屏障迅速遍布蛛网裂痕,并在下一秒碎成无数光点。 而防御屏障的使用者自身也在同一时间四分五裂,变成血淋淋的肉块,啪嗒掉落在地。 钟落把目光转向屋里的最后一人,垂眸打量着那张丑陋面孔所流露出来的惊恐,讥讽地扯了扯唇角:“你们打断了我愉快的聊天时光,这笔账还得好好算。” 他的目光像是在透过黑袍看向更遥远的某人。 “听得见吧?大主教。”! 第二十三章 黑袍的脸微微一颤,原本因为恐惧和怨恨而扭曲变形的五官骤然舒展开来。 明明还是这个人,内在却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他的目光平静温和,甚至流露出几分近乎慈祥的和蔼,就如同一位亲切的邻家大爷,在看着嬉笑打闹的后辈。 【傀儡木偶戏】 可以远程操控其他生物体的异能,钟落再清楚不过。 “十四号。”大主教开口喊道,话语中流露出几分岁月如梭的感慨,“真是好久不见了。” 钟落:“好久不见……我看不见得吧,你安排了多少人在附近,又偷窥了多久?” 大主教摇了摇头:“我从未作出任何指示,只是这些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有时难免会冲动行事……可惜了。” 钟落嗤笑一声,显然不怎么相信。 “当然,我不是在指责你的过错,实际上正如你先前所说,他们罪有应得。” 大主教看着他,眼底深处浮现遗憾与惋惜交织的光芒,“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反思了很长时间,意识到可能是沟通交流方面有所欠缺,也就明白你当初坚持要走的原因。” 钟落挑眉:“沟通?你想沟通什么?” “当然是关于我们的伟大使命。” 大主教深深凝视着面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语气情真意切:“如果能让你们理解到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世界更美好,事情肯定会变得不同!” “你们绝对不是作为被操纵的实验体或者受害者存在,而是作为这一伟大使命实现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充分燃烧自身的光与亮!” “新秩序建立以后,你们必定会被铭记在高大的里程碑上,在无数民众口中传颂!所有新人类都会记得你们的贡献与牺牲!” 大主教字字铿锵有力,情绪激昂澎湃,仿佛已经能预见到彼时的辉煌光景。 钟落哑然,好一个理想信念坚定的疯子,不愧能在黑袍协会这样的疯子聚集地混到最高的位置。 “……孩子,其实我到现在都依然还在等待着你的回归。”大主教突然转变话题,正色道,“这是真心话。你变得更强大,黑袍协会能够为你提供发挥这份力量的舞台。” 他的神色似乎相当诚恳,但钟落清楚此人的真正嘴脸,冷冷道:“别扯些有的没的,你不过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那样都死不了。” 大主教:“……” 钟落:“如果可能的话,你希望把我送上手术台,将我的身体切成一块又一块,看看究竟是什么力量什么原理,有没有移植的可能性,可不可以研发出新型的医药科技产品。” 大主教沉默数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没办法,确实好奇,世界上有太多的未知,将未知化为已知才是前进发展的动力源泉。” 他终于不再掩饰,眼里迸射出近乎执拗的异样光彩,直勾勾盯着钟落残缺的身体,如同在欣赏某种趋近完美的稀世珍物。 “在正面承受过那位的力量以后,居然还能活下来,并且是以这样的姿态……”大主教喃喃道,我想这应该是烈焰与苏生之主的权能?你被祂赐予永恒了吗?” 钟落:“……” “哈……你不愿意说,我很能理解。” 大主教的视线在钟落身上徘徊不去,痴迷地描摹着每一处轮廓,尤其在那些空缺的部位停留,眼神里的惊叹与羡艳几乎要溢出来。 “真幸运啊……再也不用面临死亡威胁,被切成无数碎片也能重新连接,如果这种能力可以运用到普通人身上……” 大主教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喉咙被某种无形利刃切开,连带着声带遭受毁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太吵了。”钟落面无表情道,“我不是让你来污染我的耳朵的。” “还有你的视线,很恶心。” 随着话音落下,大主教的眼球也碎裂了。 与此同时,他脖颈处的裂口正在持续加大,猩红鲜血喷涌而出,但他却依然还活着——或者说是钟落让他吊着一口气。 “我之所以会浪费这点时间,是要告诉你们,我很快就会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钟落龇牙笑了笑,俊美的面容在这一瞬犹如恶鬼,“希望你们有好好供着我的心脏,小贼。” 大主教:“嗬……嗬嗬……” 钟落神色不耐:“闭嘴吧。” 大主教眼底的最后一丝生机在此刻消散,然而没过两秒,空气中却响起一个苍老雄浑的男声,距离之近,仿佛说话者就站在面前。 钟落瞳孔微缩,随即冷笑出声。 看来不仅是偷了【傀儡木偶戏】,还复制了【千里传音】……有够物尽其用的啊,就是不知道又拿了多少人的命去血祭? 大主教的话音威严肃穆,犹如获得天启。 “你是那位存在授意的继承者,所拥有的强大力量从根基上刻入了你的命理,是远远超越其他人的非凡存在。”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执迷不悟?为什么不把这股力量用到更有意义的荣光使命上?” “须知伟大之主终将降临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 “还有完没完?”钟落打断,“跟和尚念经似的。” 大主教:“……” 钟落眸光森冷:“正好我今天被你们闹得很不愉快,不如提前就把账给算个清楚?” 大主教沉默了,心中有所忌惮,他暂时无法确定钟落目前的力量究竟恢复到哪种程度。 当初将此人的身体碎片丢弃在各个雾区,只保留有小部分用作研究,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哪知道最不想见到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不,也许这种情况才是他真正想要见到的。 烈焰与苏生之主的权能主要体现为身体的快速修复与治愈,但绝大多数都是基于生理性的细胞分裂再生,而不是像钟落这样堪称时间凝固 的不死之身。 大主教这辈子都投身于怪异力量的转化与应用,甚至不惜改造自己的身体,虔诚的信念从未消减,因此也无比渴望能够得到眼前的钟落,挖掘出他体内的所有秘密。 但如果会以性命为代价,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他害怕死亡,因为死亡则代表终结,等于探究的道路走到尽头。 最终,大主教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留下一句“你迟早会后悔”,声音就消失了。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钟落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突然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刺目鲜红顺着下颌缓缓流淌,如同某种预兆不祥的信号。 他不以为意,随手抹去,无声低笑起来。 如果再不早点把身体凑齐,被大主教发现端倪,接下来的日子可有得头疼了。 一想到会被送进那些实验室,被无数双眼睛观察,被无数只手摆弄,钟落便难以控制内心翻涌的暴戾杀意。 仇迟早要报,心脏也必定取回。 但今天还是太勉强。 也就是唬一唬不在现场的大主教。 钟落自嘲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眼里又流出厌恶之色。 他在满地狼藉中找到幸存的手机,翻出某个终端号码打了过去。 是我。?” “有点麻烦,帮我清理一下。” “当然要换地方……去哪里?随便吧……” 钟落话音微顿,想到某个城市,脱口而出道:“等一下。” 他垂眸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好一会儿,觉得虽然破破烂烂,但只要挑件宽松合适的衣服遮挡,应该还是挺人模人样,适合勾引……啊不对,是勾搭。 电话那头在催促,问他决定好了没。 钟落扬起唇角,说:“到K市去吧,最好能离特防机关近一点。” 电话那头的人惊愕不已,噼里啪啦输出了一通,大致意思是你这个死而复生的S级监管对象,专门跑到监管机构的大门口去招摇,难道是嫌平时太闷得慌? 钟落懒得解释:“你就当是吧,挂了。” 原本糟糕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看来还是多亏了俞望这个有意思的家伙,让无聊的生活多了点盼头。 他正打算重新进入到虫子的身体,却发现联系已经断掉。 是因为附身时间太久? 钟落算了一算,确实差不多到达上限。 他有些遗憾,但随即回想起来,在抽离意识对付黑袍之前,他刚确认了某种不对劲的状况,还没来得及和俞望说。 那些像是洞穴一样的孔隙,应该是正在不断收缩当中。 从另一个角度讲,那些层层叠叠交织的管状物,正在无声无息增生。 俞望发现了吗? ***** 红雾区。 俞望知道污染源是什么,培训班的教材里有大篇章节进行介绍,碧落也曾经 在课堂上着重强调过。 雾区活动的怪异,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会陷入更为异常的“污染态”,影响范围呈辐射状扩散,导致局部区域转变为污染源。 普通的怪异喜欢吞噬人类血肉,但也会遵守雾区规则或者习惯性的行为途径。 污染源则不同,凡是处在污染辐射范围内的活物,迟早都被彻底同化,成为污染源的一部分,只有极少数非凡物品能够减缓这种变化,却也无法完全阻碍渗透。 巴远河说他们只剩下五个小时。 俞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他实在走不动了,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才发现了那些隐藏在表层管状物之下的微弱动静。 “教官,这些东西好像正在生长。” 巴远河眉心一跳,凑近去仔细观察,发现似乎真是如此,如果把手贴上墙壁,还能明显感觉从掌心传来的鼓动。 “……别坐着了,我们要赶紧找到那个陷入污染态的怪异。”当然还有找到猛火。 不过根据目前污染扫描仪和生命体扫描仪的叠加结果显示,猛火就位于污染源强最高的区域,肯定还是对种子不死心。 巴远河窝着一肚子火,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给上面打报告,严厉斥责这种毫不顾及团队精神的恶劣行为。 …… 不知不觉两小时过去了。 所有的通路都变得难以穿行,原本足以容纳四五人通过的孔隙现在可能连半个人都塞不进去。 唯一相对宽敞的是那些生长有绒毛触须的区域,但是经过就必定会被缠得死死的,哪怕挥动匕首切开,也会立刻有新的缠来。 何况被触须扫过的地方,污染程度会即刻加重。 俞望看着巴远河深浅不一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教官,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像我从前邻居家里养的花脸猫。” 巴远河没好气道:“你还有心情笑?” 俞望表示受教,表情顿时变得严肃,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教官,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像我从前邻居家里养的花脸猫。” 巴远河:“……” 巴远河心想,如果自己没有被污染源同化而死,也没有被这些急速生长的管状物挤压而死,那就很可能会被俞望无语死。 “话说教官,我们好像快到了。”俞望侧耳听了听,“那边有点声音。” 巴远河看了一眼扫描图,显示猛火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只不过被厚实的墙壁阻挡,严丝合缝,完全看不见。 “你躲开。”巴远河对俞望说。 俞望从善如流地走远了点。 他看着巴远河从衣服内侧口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虫形化石,放在纵横交错的管状物上。 “这是在紫雾区获得的非凡物品,当时差点被咬掉了整个手掌。”巴远河随口解释,“别看它小不点一个,吞掉几百斤的东西不成问题,可惜是个一次性道具。” 就在他说话间,虫子已经从 化石状态恢复成活跃的个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食墙壁,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就出现了通向对面区域的洞口。 俞望直呼牛逼,低头问小胖虫:“你可以吗?” 他已经猜到钟落大概不在这里了,所以单纯是在问自己的宠物。 小胖虫:“唧?” 俞望试着把它放在洞口边,催促道:“吃呀。” 小胖虫懵懵懂懂打开侧边的进食腔,下嘴咬了一口。 经历半秒的咀嚼。 “呸呸呸呸呸!” 全吐了出来。 俞望叹了口气,心想还是个挑食的,果然虫比虫比死虫,自家养的这只就只适合当观赏动物。 将俞望举动看在眼里的巴远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不过他也没有闲工夫去吐槽,在非凡物品制造出足够他通过的洞口以后,就第一时间去到那边。 这是一处相对其他地方都要宽敞得多的区域,像是这处空间的核心所在。 巴远河看见了与公爵缠斗的猛火,即刻加入战局。 俞望作为在场体能最差的战五渣,非常识趣地躲在最远的角落,免得受到波及。 虽然觉得公爵一对二有些可怜,尤其是对方望过来时瞬间瞪大的双眼,其中似乎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让他有种见死不救的感觉。 不过当他看到自己已经灰白一片、像是由管状物交织形成的手掌,这点同情心便立刻烟消云散了。 等会儿把蓝宝石还给他好了,俞望心想,就当做是医药费吧。 但他马上又意识到,要消除污染源,就要消除陷入污染态的怪异。 ……好吧,当做是陪葬品吧。 大约过去十分钟,公爵终于安息了。 巴远河身上又添几道伤口,皱着眉头道:“这家伙真够疯狂的,要不是他突然变得有点畏手畏脚,像是在忌惮着什么,还不见得能这么快解决。” 俞望:“忌惮?” 巴远河:“谁知道……喂,你小子连句多谢都不会说,懂不懂礼貌?” 猛火完全没有理会这位帮手,只顾死死抓住已经出现裂痕的水晶杯。 以饮酒的姿态举杯时,果然能见到悬在空中的洁白花朵,层层叠叠,雍容华贵,中央有着对称分布的深蓝色花蕊,与档案中关于芙罗拉之花的描述几乎一致。 这也是那队执行员中最后存活的人所留下的最后影像。 猛火心情激动,全身上下被公爵挠抓出来的乌黑伤口似乎都随风去了,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在他的殷切注视下,花朵凋谢结成了果实,果实化水后掉出了种子。 他伸出手接住那道虚影。 然后手中就真的多出了一颗种子。 猛火心潮澎湃,巴远河看在眼里,很不爽快。 倒是如了这臭小子的愿! 但他也不至于和新人争抢,何况种子确实是猛火自己找到的 机缘。 结果意外却在下一瞬间发生。 出乎所有人预料,芙罗拉种子竟突然与周围那些不断增生的灰白色管状物产生强烈共鸣,在转眼功夫里急速抽芽生长,形成洪水般的藤蔓浪潮涌向四面八方! 三人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藤蔓彻底淹没。 ***** 俞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放眼望去都是毫无杂质的纯白色。 梁秋冬的声音在边上响起:“望哥,你可真走运啊,再晚几分钟就要救不活了。” 猛火那家伙真是害人不浅,仗着有个伯父在上面当执行官就任性妄为,以后还是少打交道吧。??[” 俞望:“我们出来了?” “当然。”梁秋冬的脸出现在俞望的视野当中,看起来心情很好,“而且大家都通过了测试,等回去办完手续就是正式的执行员。” 俞望一听这个就精神了,立刻爬起身来,问道:“有宿舍选吗?” 梁秋冬点头:“必须的,而且家具一应俱全,不够还可以申请新增。” 俞望十分满意,家具倒是其次,主要是他终于能有独立的生活空间。 “工资什么时候能发?” “啊?我看到已经发了啊,这次测试任务因为出现意外情况,还有补贴呢。”梁秋冬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也对,你才刚醒。” 他把桌上的手机递给俞望。 俞望点开屏幕,目光落到银行短信所显示的进账金额上,更满意了。 梁秋冬坐在边上削苹果,边削边随口闲聊:“接下来我们会分进不同的组。” “听说风天姐那组最危险,出任务的时候总是状况频发,老天保佑千万别让我去那里。巴教官也不行,我和那个大叔不对付。” “说来说去还是碧落姐姐最好,她长得好看,人又有耐心,关键是还很强大很可靠。不过她的小队个个都是厉害角色,应该也不会收我们这些新人菜鸟……” 梁秋冬又开始话痨不停,俞望选择性听着,偶尔应两句。 一切平静而美好,直到他打完吊水,打算下床走走时,忽然察觉兜里似乎有某种微沉的物件,取出来才发现是一颗幽蓝色的宝石。 哦,公爵的陪葬品。 俞望想了想,觉得还是给送回去吧,毕竟都是在心里答应了的事情。 可当他把这件事情告诉梁秋冬时,后者却出现了明显愣住的表情。 “公爵是什么人?” 俞望也一愣,说:“我跟你讲过的,古堡和公爵。” 梁秋冬挠了挠头:“是么?” 俞望心里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下意识问:“那你还记得那些超大号的鼻涕虫吗?” 梁秋冬困惑中夹杂着好奇:“有多大?” 俞望:“……我也不知道,你没有描述过。”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两人的神色都很茫然。 片刻后,俞望打破沉默:“我们是进入的C019红雾区,对吗?” 梁秋冬:“对啊。” 俞望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梁秋冬把后面的经历讲了一遍,俞望立刻发现,他们两个的记忆存在差别。 在梁秋冬的记忆中,他并没有从【神女浣纱】掉下去,而是直接被送到出口。 而俞望虽然掉下去了,但很快又被碧落救回。 俞望又询问了前来探望的碧落和巴远河,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宝石,陷入沉思。 那这东西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第二十四章 碧落很快为这个情况找到了一种解释。 蓝宝石应该是俞望在遇险的那段时间里无意识抓住的,会对人的认知产生某种影响,把梦境或者想象中的事情当成是现实,因此导致俞望的记忆出现偏差。 解释很合理,无论是巴远河还是梁秋冬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表示赞同。 梁秋冬还好奇道:“这难道就是非凡物品?” “很有可能是,不过还需要做进一步鉴定。”碧落说,“先交给我吧,到时候确定没问题就录入中央系统,我再送回给你。” 她取出专门的容器,解锁打开,示意俞望将蓝宝石放进来。 梁秋冬在边上又羡慕又钦佩:“不愧是望哥啊,才出第一趟任务就找着了非凡物品!回头应该有任务奖励吧!” 本该是会让俞望高兴的消息,他却没有什么反应,表情甚至略显为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碧落脸上终于浮现出疑惑的神色,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俞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我得赶紧把它送回去啊。” 碧落:“……” 俞望:“毕竟都已经决定要给公爵当陪葬品了。” 众人:“……” 俞望自言自语:“万一公爵等着下葬怎么办?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屋内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怪异。 巴远河忍不住打破沉默:“难道你刚才都没有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俞望愣了愣:“有听见。” “既然都听见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巴远河面露不悦,“根本就没有见鬼的公爵,那不过是你被精神污染后产生的臆想!” 俞望正色道:“我的精神状态很好。” 巴远河:“……” 巴远河面部肌肉抖了抖,有一瞬间像是失真的影像画面,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你不觉得奇怪?”他质问道,“全世界都是那样的记忆,只有你与众不同,如果这不是你出了问题,难道还能是世界出了问题?” 魁梧教官声声严厉,语气里流露出某种俞望所不理解的咄咄逼人。 “为什么不能?”他说,“我的记性也很好。” 巴远河:“……所以?” 俞望表情笃定:“所以我很确定那些事情真实发生过,既然我的记忆没有错,那肯定是大家的记忆错了,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众人:“……” 这话有逻辑吗? 初听好像有,仔细想想似乎又没有。 但这种完全不需要逻辑的坚定信念偏偏是最无懈可击的,任何外力都无法撼动。 巴远河陷入了沉默,另外两人同样如此。 片刻后,碧落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微微颔首:“你选择了真实,虚假便无所遁形。” 随着话音落下,她那张熟悉的 脸庞瞬间褪去所有色彩,融化为纯白色的液浆。连带着巴远河、梁秋冬,以及这病房之中所有的一切,全都在转眼之间坍塌成滔滔洪流。 俞望:“……?” 俞望脚下失去支撑,不受控制落入白色的浪潮之中,被推着往不知什么方向飘去。值得庆幸的是即便他不会游泳,也神奇地浮在了水面。 紧接着他听见了某种声音。 空灵的,雌雄莫辨,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叹,从虚空之中传来。 “芙罗拉是无限可能,更是一面镜子。” “它会如实记录外界生命体在踏入自身领域后所产生的第一次强烈祈愿,待到种子萌发之时,再具象化为精神世界的假象,变成捕获意识的牢笼。” 俞望意识到这声音好像是在给他解释。 那他之所以会见到先前那些景象,是因为曾经这么由衷希望过吗? 想想似乎还真是…… 俞望立刻回忆起昨天从昏迷中恢复清醒时的状况,因为发现自己并不是在现实世界的病床上,他有些难以接受现实,还以为是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只不过假象终归是假象,保持对真实的坚定信念,一切便会不攻而破,勘破者也同时拥有了向它许愿的资格。” “现在的你已经有资格了。” 俞望不解,什么叫许愿的资格? “快醒来吧,回到真实。”那声音语气轻快,像是恭喜,“芙罗拉正在等待着你。” …… 俞望睁开双眼,四周密密麻麻的藤蔓散发着浅浅荧光,映照在他有些恍惚的脸庞上。 数秒后回神,他开始尝试将藤蔓扒开。 这些新鲜的藤蔓比先前那种灰白色管状物好扒不少,甚至只需要轻轻拨动就会向两侧退去,如同在给他让路一般。 没过多久,俞望就见到了外面的光线,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将胸腔的浊气一扫而空。 还有漫山遍野的白色花朵。 生长在波浪般的藤蔓之上,成团簇拥绽放,在微风吹拂中轻盈摇摆。 俞望低头往下看去,发现自己距离地面少说有二十米以上,而且从陡峭程度来看不像是可以正常走下去的样子。 他认真思考数秒,又默默躺回藤蔓的包围圈中,觉得还是这里安全。 “……你在干什么?”先前的空灵声音突然响起,感到难以理解。 俞望平静回答:“等待救援。” 他试着打开通讯设备,发现信号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只不过巴远河虽然在线上,那边却无人接听。 于是他改为拨打碧落的终端号,这次才过去两秒就得到回复,碧落让他在原地等候片刻,自己很快就会赶来。 俞望的表情顿时更加安详。 他花点时间检查了一下藏在衣服口袋里的小胖虫,确认这家伙应该没有哪里受伤,蓝宝石也还在,可以拿去还给公爵。 空灵声音终于看不下去了 ,脱口而出道:“你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可以让你蜕变新生的芙罗拉种子就在那里,你不去把它摘下来!?” 俞望不清楚这个种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明白对方激动什么,他的理由很充分:“我下不去啊。” 空灵声音:“……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有自知之明,要是掉下去摔成几级伤残,还不知道特防机关能不能报销医药费。” 俞望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要是不能就亏大了,所以还是等救援来比较合适。” 这话说得条条是道,空灵声音竟无言以对。 但他不想等下去了。 作为仅存于芙罗拉中的一缕微弱意识,他并不知晓自己从何而来,却无比清楚前路只有消亡,自从醒来那刻起,他的存在就已经步入了倒计时。 他很想看看种子究竟会在此人体内萌发出怎样的可能。 “……算了。”空灵声音语气复杂地说道,“就当是我对你刚才表现的一点嘉奖。” 随着话音落下,俞望发现自己身下的藤蔓突然开始涌动起来,托着他往某个方向迅速延伸。 片刻后动静停止,他已经来到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面前。 空灵声音:“来吧,你可以许愿了。” “芙罗拉是旧日的碎片,代表着无穷无尽的变化,它将融化入你的血脉中,激发出全新而澎湃的力量。” 俞望有些警惕:“你不会在骗我吧?” 他不由得想起过去公司那个热衷于投资理财的隔壁办公室同事,也曾经向他推荐某种快速生钱的理财法,刚开始说得挺好,结果后续一连串套路。 好在他及时止损,不像是帮他们那栋楼做打扫的清洁阿姨,据说投了几十万进去,最终血本无归。 后来清洁阿姨把那同事的脑袋咬掉了,又把他的尸体碎块丢弃在各个角落泄愤,以至于后来有几天,公司里始终都弥漫着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啊,回忆得有点远了。 俞望将思绪拉回到现实,恰巧听见空灵声音说道:“不过是许愿罢了,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确实,按照这个雾区的规则,他既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破坏气氛,更不是在许诺什么,就算对方真的别有用心,自己也应该还是受到保护的。 俞望点点头:“那好。” 空灵声音无声长叹,心想可算答应了,莫名有种强烈的疲惫感是怎么回事? 明明这家伙的同伴在精神世界里都梦想着拥有芙罗拉的力量,结果到了这家伙,先是不情愿不积极,现在居然还开始怀疑起来…… “我已经许完了。”俞望开口说道。 空灵声音顿时有些期待。 他许了什么愿望? 改变残弱的体质,变得力大无穷? 还是像他的同伴那样,渴求成为最强大的异能者,举手投足间能令山河移位? 又或者是经此事后心有余悸,希望在精神层面更加强大,从此以后不再遭受任何外力侵蚀?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光芒之中的种子依然静静悬浮,并没有飘出来扎根于俞望身上的迹象。 空灵声音:“……” 空灵声音忍不住问:“你究竟许了什么愿?” 俞望愣了愣,疑惑道:“这是可以说的吗?愿望讲出来还能实现吗?” 空灵声音:“……当然可以。” 芙罗拉种子对于许愿并不拘泥于形式,本质上是通过捕获许愿者真正的意念和想法,将之转化为与其自身潜能相适应的激发方式。 俞望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希望明天买彩票能中奖一个亿。”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空灵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重复问了一遍,俞望也重复回答了一遍,并表示:“十个亿更好,多多益善嘛。” 空灵声音:“……” 空灵声音无言半晌,终于蹦出一句:“你这愿望还真有够朴实。” 俞望点头:“因为我是朴实无华的打工人。” 空灵声音:……绝了。!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二十五章 空灵声音实在不能理解,作为好不容易闯过重重关卡,终于来到芙罗拉种子面前的人,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那种俗气的身外之物? 但他总算明白种子为什么会迟迟没有动静了。 因为俞望的愿望本质是一个偶然事件,所求的是物质满足而非自身的改变,不像是那些希望变得强大、获得超凡力量的愿望,存在着显而易见的实现途径。 如果确实要提高偶然事件的发生概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可那种类型的权能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干涉命途,最为难以触及,连芙罗拉的力量之源也无法完全掌握……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光芒之中的种子终于发生变化。 白色的嫩芽破壳而出,迅速生长为纤细而繁密的枝条,如同铺展开来的大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缚上了俞望的双手。 俞望一惊。 可还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那些枝条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更准确的说,它们像是透过衣物直接融合进了身体里,拉起衣袖就能看见手臂上纵横分支的枝叶脉络,如同血管突起。 很快,连这点痕迹都沉入了皮肤以下。 “微小概率的叠加……原来如此,确实是当前维度所能实现的最优解。”空灵声音感慨道,“没想到你还能带给我这样的惊喜。”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俞望心想,不会还是被坑了吧? 空灵声音的语气流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简而言之,你的运气会变好。” 这话俞望可就听得很懂了,眼睛顿时一亮:“那我明天会中彩票吗?” 空灵声音噎了噎:“……不清楚。” 见俞望面露失望之色,他有些忍不住了。 “如果将来有一日,你把这个能力发挥到极致,就可以让那些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件成为现实,从而改变命运走向。” 他停顿两秒,特意加重语气:“不仅限于彩票中奖这种小事,你完全能够做到更多,站得更高。”所以别成天老想着钱了! 俞望听着,总觉得对方欲言又止的话语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很是莫名其妙。 中彩票还不厉害吗? 他断断续续买了五年,就一次没中过!连十块钱都没有! ***** 由于双方的脑回路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交谈一度陷入凝滞。 俞望发现那些枝条融入身体以后似乎并没带来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便暂时放下心来。 救援队伍还未抵达,他逐渐感到无聊,开始对这个从刚才开始就和自己说话,却从不露脸的声音产生好奇。 “还没有请问,你是哪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俞望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答的时候,空灵声音突然响起。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有人能告诉我。” 语气平淡,却也有些遗憾。 空灵声音 知道很多事情,不仅是与芙罗拉相关的,还包括雾区、怪异,也知道俞望是来自雾区以外的人类,那里是与雾区存在本质区别的现实世界。 他甚至知道彩票是什么东西,更清楚中奖一个亿的可能性约等于零,这些都是伴随着醒来就已经存在于脑海的知识。 但知识究竟是源于哪里,包括他自身是如何诞生的,则都是几乎空白的一片。 他只隐约有种感觉,自己可能是某个庞大存在分割出来的一小部分意识,被放入芙罗拉种子之中,作为判断者与见证者。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毕竟他马上就会死去,到时候自我的概念不复存在,也不用去思考从何处来的问题。 俞望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着同道中人,心底升起几分同情:“其实我也差不多,十八岁以前的记忆全都没有。” 空灵声音:“你想看看吗?” 俞望愣住了:“……看什么?” 空灵声音说:“我知道一种方法,只要脑海之中还残留蛛丝马迹,就可以通过回溯再现当时景象。” 俞望越发惊讶,同时有些难以遏制的心动。 虽然他对发生在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不怎么在意,但并不是完全不好奇。 何况如果时不时冒出一人来说认识他,他却完全不清楚对方是谁,也会比较困扰。 不过俞望没有立即答应,这当中还存在着疑惑的地方。 “要是真有这样的办法,你为什么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他问。 “我没能成功,是因为根本不存在痕迹……你却未必如此……”空灵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于风中,“如果你想一试……我可以教你……” 俞望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对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 “要怎么做?” “闭上眼睛……顺着我的指引……” 俞望依言合上双眼,便感觉似乎有一缕清风吹拂而来,微凉沁入额间,落入那片厚重而又稠密的云雾之中。 俞望的意识也随之而去。 昏暗的视野中开始出现出深浅不一的凌乱色彩,像是喷罐奶油般向四面八方翻卷,不时有光芒亮起,映照出某种莫可名状的庞大身影。 俞望始终跟着那一团白色的明灯。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云雾突然开始变得稀薄,然后是打破寂静的说话声,雄浑深厚,每个音节都如同雷鸣震响,却又流露出一丝笨拙的温柔。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不说话?” “害怕吗?” “我、我才不怕!”稚嫩的男声响起,仿佛急于辩解什么,“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我才不怕你!” “那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我不能告诉你!妈妈说过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我要回家了!” “可是降临的 通道已经关闭,现在的你没办法离开这里,只能等到下一次通道开启。” “骗人,你肯定是在骗我!” 男孩在雾里奔跑,慌乱脚步声哒哒作响,在偌大空间回荡,显露出强烈的无助与恐惧。 终于,他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停下来,没过两秒又蹲下,把脑袋埋到膝盖里。 仿佛只要看不见,这一切就不存在。 俞望落到地面上,那个埋头的男孩就在前方不远,肩膀抽动着,也不知是不是想哭。 白色的柔光在空中飘动,如同橡皮擦抹去铅笔涂鸦,画面变得越发清晰明朗。 他看到雾中伸出一条细长的触须,轻轻按在了男孩的脑袋上,安慰似的摸了摸。 …… 景象瞬间发生变化。 似乎还是那个男孩,只是长高了些,从背影上看已经有十岁左右的样子。 “很久不见。”雄浑的声音响起,语气已然透着熟稔,“最近过得好吗?” 男孩不吭声,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沉气场,像是充满攻击性的小兽,随时都会将靠近者咬得头破血流。 直到触须熟门熟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他才猛然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 “啊……好久不见了,大哥哥。”他语气轻快地打了声招呼,“还要听故事吗?” “好啊。” 男孩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来。 俞望听不大清,只知道他讲了很多,讲了很久,仿佛相当享受这一过程,直到被催促离开,才意犹未尽地打住话头。 “我们还会再见的。”雄浑声音说道。 男孩心情却有些低落:“这就要走了吗?我陪你聊了那么久,光是讲故事都讲得口干舌燥了,难道不能多留一会儿?” 雄浑男声若有所思,片刻后认真道:“确实是我的疏忽……感谢你带来了这么多好故事,请接受我的一点回礼。” 说话间,声音的主人——那道原本一直隐藏在雾中的身影——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与此同时男孩像是察觉了到什么,也微微侧过身。 就在俞望即将看到他的脸庞之时,不知从哪里刮来猛烈大风,卷动着无数雾气,一下子模糊了视野。 意识立刻从脑海深处上浮。 他在最后的瞬间听见了一声轻咦,带着几分惊讶与恍然。 但无法确定究竟是来自男孩,还是雾中的身影,还是引领他进入此境的空灵声音,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 意识空间的经历在现实中不过短短数秒,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俞望愣在原地,觉得信息量有点大,就是太过片段式了,得不出什么有效结论。 那应该是雾区吧? 男孩与他有关系? 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远处的藤蔓堆里冲出,手中匕首寒光闪烁——赫然是脸色难看的猛火! 他一眼发现了漫 山遍野凋谢的白花,当然也没有错过被藤蔓托在半空中的俞望。 似乎明白了什么,猛火的五官骤然扭曲,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俞望:“……” 他想起来了,梁秋冬好像说过,这个人就是专程来找芙罗拉种子的,结果现在种子似乎跑进了他的身体里…… 俞望立刻打量四周,要赶紧找到下去的路,免得变成明晃晃的活靶子。 不过这样的事情最终并没有发生,因为在发生之前,碧落就已经赶到现场,二话不说将失去理智的猛火利落放倒。 在这之后,被埋得最深的巴远河也从藤蔓里爬了出来,浑身狼狈不堪。 瞧见还没完全昏迷、隐隐有些转醒迹象的某人,他满肚子窝火无处宣泄,又毫不留情补了一记,让他彻底晕厥过去。 ***** 这次俞望是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污染侵蚀症状在接受治疗后得到明显减轻,接下来几天只要持续坚持用药,很快能够恢复正常。 除此以外,他倒是没受什么重伤,也就一些普通的刮擦与碰撞。 “你小子还挺走运。”中年医生顶着半秃的脑袋,看着检查报告说道,“你同伴的情况可就糟糕多了。” 他指的是猛火,作为同一批回来的新人执行员,并且同样染上了污染病症,两人都被安排给了同一个医生进行诊治。 “三级污染,比你还要严重两级,并且伴随有皮肤硬质化……” “遍布全身的巴特毒素,啧啧,没有渗入到内脏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可以直接入土为安……” “消化系统还有被生物啃咬的痕迹,差点都胃穿孔了,真不知道在雾区里吃了什么……” 俞望听着医生的念叨,不由得想起公爵那顿晚宴,被咬得快要胃穿孔了也还吃得那么一干二净,看来猛火对那些食物是真爱啊。 “他大概还要躺两个月吧,完全恢复至少得半年后。”医生下了定论,转头对俞望说,“至于你,留下来观察三天,没什么问题就一星期后回来复查。” 俞望感激地向医生道了声谢,打算继续回病房躺着,途中突然想起自己的室友,便拐了个弯去探望梁秋冬。 小伙子腿断了,身上有好几处腐蚀性伤口,但精神还是很好的。 尤其在得知他们不需要另外进行测试,凡是活着回来都算作考核通过,并且还能额外再领取一件D级非凡物品以后,更是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下来。 “望哥望哥,你想选哪个?” 梁秋冬捧着终端翻看非凡物品清单,视线几乎都要粘在上面了:“好难决定啊!” 俞望随便瞥了几眼,觉得都差不多。 【永远正面朝上的硬币】 【没人知道会抽出什么的盲盒】 【可以长在任何地方的假发】 …… 俞望点头:嗯,都是差不多的不靠谱。 梁秋冬发现俞望好像兴趣缺缺,忍不住说:“望哥,你别小瞧低级物品啊,像我们这种没有异能的新人,在雾区里就等同于毫无自保能力的小绵羊,大部分时候都得靠外力……” “俞望?” 外面走廊路过的巴远河顿住脚步,从窗户探进半个脑袋,说道:“正好,跟我走一趟,去做个异能鉴定。” 梁秋冬:“……嘎?”! 第二十六章 俞望当然记得这件事。 所谓异能鉴定,简而言之就是根据异能种类和运用程度做个评级,记录到档案中,评级直接挂钩每月的特殊津贴,据说涨幅最高能翻十倍。 “草,老子当年可没有这样的待遇!”巴远河嘀咕了一句,催促道,赶紧来,别磨蹭。?” 一旦涉及与工资相关的事情,俞望总是会特别积极,不久前刚琢磨着什么时候该去鉴定一下,结果这不巧了么! 他当即转头对梁秋冬说:“我先走了,你好好静养。” 梁秋冬眼神幽怨至极,心想望哥啊望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背弃我们的菜鸟同盟!而且天大一件事,你居然半!个!字!都!没!提! 俞望看不懂这样的眼神,实在太复杂太错综太震惊太感叹号。 他果断放弃解读,语气关切叮嘱对方注意休息,然后就跟随教官离开了病房,把幽怨的梁秋冬留在后头。 ***** 这次测试任务,巴远河也糟了不少的罪。 当然,其中有一半是自找的,另一半是被连累的。 因为是特防机关已经研究探索过无数次的红雾区,规则也相对简单,所以他多少有些大意,没带上充足的防身之物。 巴远河的主异能在红雾区不太施展得开,更多时候还是依靠武力和武器,原本也完全能够应付,结果却碰上了不知是哪个混蛋设下的陷阱。 更别说队伍里又有一个可劲折腾的猛火。 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污染病症、烈火烧伤、公爵挠出来的爪痕和毒素渗入……尽管没有猛火那么严重,却也是普通人下不来床的程度。 不过巴远河的身体素质向来强悍,他曾经差点在某个高危紫雾区里沦落为怪异卵胎的孵化床,受到那些被注射入体内的催化物质影响,意外获得了细胞修复再生能力。 这会儿他已经基本跟个没事人一样了,甚至还有闲工夫给胡子换个造型,又把烧焦的头发修理好,重新变回帅气的中年大叔。 “真能耐啊,S级非凡物品都让你给用掉了。”巴远河边走边说,语气啧啧,“究竟是什么能力,就不能提前告诉我?” 俞望有些莫名其妙:“我已经讲过了啊。” 巴远河更莫名其妙:“有吗?” “就在你上次问我的时候,”俞望提醒道,“你还笑出了声,说怎么可能?” 巴远河:“……” 俞望:“有印象吗?” 巴远河当然记得这件事,表情顿时变得古怪,张了张嘴,片刻后才说:“运气好……你唬弄谁呢?” 上一个芙罗拉种子的使用者,据说能够挥拳击碎大山,翻手卷起巨浪,就算那是后期日臻化境所达到的高度,前期的起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结果换了俞望就只是运气好? 巴远河反正是不信的。 等去到鉴定中心,看到系统 所显示的结果,他才惊得瞪大双眼:“特么还真是啊!?” 工作人员:“错不了。” 特别防卫机关的中央系统基于三件相当罕见的S级非凡物品搭建而成,分别是【超算核心】、【多向维度】和【启示碑】。 其中【超算核心】是系统高速运算能力的根源,与【多向维度】结合,可以生成通向异世界的空间门;与【启示碑】结合,则能够评价物品或者个体所具有的非凡程度。 自系统完全建立的七十多年来,这种鉴定方式从来没有出错过,或者说至今尚未发现判断失误的案例。 巴远河盯着光幕所显示的信息,下意识念了出来:“【概率触发】,能量值18.7,波动幅度2.9,同类优越率100%……居然还有同类异能?小枫叶,你确定没问题?” “请把小字取掉谢谢。”徐枫叶查阅了详细档案,说道,“有一例,是四十五年前入职的执行员,异能为【吉祥物】,他所在的队伍每次任务都能逢凶化吉。” 巴远河面露惊讶:“那确实不错,可是我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四十五年前也不是太久,他肯定还活着吧?” “很遗憾,那位执行员在四十一年前死去,原因为异能暴动。”徐枫叶语气低沉,“不仅他死了,队伍的其他人员也被卷入,最终只有一人活下来。” 巴远河眉头深深皱起,说道:“我不明白,与运气有关的异能还可以怎么暴动?” “具体原因涉及机密,不方便透露。”徐枫叶顿了顿,看向俞望,“但无论如何,这位年轻人的波动幅度比那位要小很多,这是好事。” 巴远河明白她的意思:“不容易失控。” 徐枫叶:“是的。” “可他的能量值也小。”巴远河记得自己第一次做鉴定的时候,数值就已经直奔50,当时的工作人员还一脸遗憾地说有点可惜,只是勉强超过平均水平。 徐枫叶笑了笑:“未必,不同类型的异能可能会有不同的情况,平均数值在某种程度上是参考,却并非对所有异能都适用。” “当年那位执行员的能量值也始终维持在20左右,只有在异能暴走之前出现了急速飙升,但他的运气已经可以覆盖到整个队伍……所以我们最好试一试。” 巴远河:“怎么试?” 徐枫叶没有开口解释,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跟来。 俞望在外面等得有些无聊,终于见到有人出来,立刻关切问道:“请问结果怎么样?能涨多少?” 巴远河:“……你就成天惦记着工资是吧。” 俞望下意识想点头,认真思考两秒后认为不能在刚入职时表现得太过明显,否则会形成不好的印象,于是一本正经否认道:“当然不是,我不过想问问能力涨了多少。” “能力的问题光看数据不一定可靠,需要做一个简单的实验,直观来进行判断。”徐枫叶想了想,问,“你平时有玩套圈吗?” 俞望:? 俞望:“没有。” 徐枫叶:很好,那今天就来玩一下。 ?想看睡神再世写的《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第二十六章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他们去到隔壁疗养楼的心理疏导室,道具准备得很快,不过等了五分钟,矿泉水瓶就已经在前方呈一字型排开。 徐枫叶手中拿着几套直径不同的塑料圈,从十公分到三十公分都有。 巴远河认出来了,这好像是齐鸿飞最喜欢的东西,在异能失控导致脑子受损以后,他就长期住在疗养院,像年幼孩童似的摆弄各种玩具。 ……不会有问题吧? 那家伙发起火来还是很吓人的。 徐枫叶却好像不怎么在意,带着俞望走到五米开外的地方。 “你站在这个位置。”她先将最小的塑料圈交到俞望手中,“看看能套中几个矿泉水瓶。” 俞望已经明白她的意图,如果自己运气确实好的话,应该会比普通人套中得更多。 考虑到命中结果或许直接和工资挂钩,他忍不住问:“有没有什么激发异能的步骤?”不然感觉有点悬。 徐枫叶:“所谓异能,其实就是异于寻常情况的本能,它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额外的学习便能掌握……我说得对吗,巴队长?” 巴远河嗯了一声:“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所以你只管套就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俞望也不好再多问了,只能选择相信自己。 小小的塑料圈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然后落到了距离矿泉水瓶还有至少三米的位置。 室内三人:“……” 徐枫叶委婉道:“力气可能小了点。” 俞望哦哦点头,认真掂量片刻,又抛出一个圈。 这次直接呈直线飞出,撞上玻璃后落在窗台上,还打了好几个转才倒下。 徐枫叶:“……力气可以不那么大。” 俞望表示自己已经大概掌握范围,下一回必定能中。 然而直到他把所有的十公分、二十公分塑料圈抛完,都没有套中哪怕一个。 那些彩色的圆环飞得到处都是,桌上,书柜上、沙发上……就是没有在矿泉水瓶上的。 巴远河越看越乐,甚至都忘了他们在这里是要测试俞望的异能,哈哈笑道:“你这准头,难道是传说中的天女散花?” 俞望有些泄气。 他最后试的是直径三十公分的圈子,这次倒真中了两个,一度让他非常高兴。 徐枫叶却欲言又止。 巴远河:“怎么样?” 徐枫叶叹了口气,低声说:“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最后套中或许是因为熟能生巧。” 巴远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觉得也是。” 这么看来,俞望的【概率触发】虽然在稳定性方面足够强,发挥效果的条件却不是那么明朗,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个作用不大的鸡肋异能。 对面年轻人投来了满含期待的眼神,徐枫叶觉得有些不忍。 毕竟使 用了S级芙罗拉种子,如果直言说他觉醒了派不上用场的鸡肋异能⊿_[(,大概会很失望吧?或许不应该那么早下定论。 “我们再试几组其他的。” ***** 徐枫叶交代下属来清理房间,就先带着俞望和巴远河返回鉴定中心,打算调取出过去那位执行员的相关资料,看有没有更贴合的鉴定方式。 结果没走多远,疗养院突然传来巨响,连地面都震颤了两颤。 一道纤细的身影落在庭院中央,地面裂痕以他为中心,呈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他周围的空气噼啪作响,仿佛有无形的雷电交织,又像是某种不堪重负的破碎声。 警报声迅速响起,回荡在整个区域。 巴远河脸色微变:“齐鸿飞!?” 下一秒又瞪向徐枫叶:“是不是因为你拿了他的玩具!?” 徐枫叶嘴角抽了抽,虽然觉得这样的指控很无理,但现在不是跟中年大叔拌嘴的时候。 毕竟她还是齐鸿飞的监护人。 “……我先去安抚一下。” 说着便匆匆往心理疏导室赶过去。 带上齐鸿飞最喜欢的小玩具,应该能让他更快平静下来。 这个家伙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徐枫叶心里有些担心,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发生某种她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不过这也不是眼下思考的问题。 心理疏导的门在识别到拥有通行证的面孔后就立刻打开,徐枫叶大阔步走进去,正要将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塑料圈捡起来,却突然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她仔细观察四周,眼眸微微睁大。 大概是因为齐鸿飞刚才造成的动静,矿泉水瓶滚落一地,东倒西歪。 也可能同样因为这场动静,那些被俞望抛歪的、本该挂在各种家具摆件上的塑料圈,也纷纷落了下来。 就正好套在了矿泉水瓶上。 每一瓶都有,无一落下。 偶然吗? 还是能力的体现? 徐枫叶内心思绪翻涌,有些难以置信,有些惊喜欣慰,然而在这之后浮现的,是某种她也说不上来的微妙恐惧感。 终端爆发出尖锐的呼叫,将徐枫叶从愣神的状态中拽回现实。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去叫她支援的。 齐鸿飞发作的时候堪比灾难降临,曾经的最强执行官在心智受损后变成了喜怒无常的孩童,不过他依然本能亲近徐枫叶,或许是因为过去的感情有所残留。 徐枫叶暂时把俞望的事情压下心头,拾起地上的塑料彩圈,转身向中央庭院奔去。 等到一切平息,她回到了鉴定中心。 俞望还在等着,巴远河已经不见踪影,可能忙别的事情去了。 “我还需要测什么?”俞望认真问道,一副全力配合的模样。 徐枫叶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摇头说:“不用了,你回去吧。” 俞望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好还会再给机会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但这也不好细问,他只能先打道回府,所以并不知道徐枫叶在档案里补充了潜能还有待观察,建议先暂时参考S级的评价,执行员等级也从原来的初级上升为中级。 直到工资到账,具体明细出来以后,俞望才发现这一点。 高兴当然是高兴的,只不过才短暂高兴了几天,新的苦恼却不期而至。 他没地方住了。 根据梁秋冬打听到的消息,是那个故意往他们队伍成员身上投放了【饵】的家伙。 此人被揪出来后一直关押在分部的审讯室,结果今日清晨出逃,与其他执行官发生打斗,混乱中把他们的宿舍楼炸了。 说这话的时候,梁秋冬的表情咬牙切齿。 俞望表现得更为平静,生活总是充满意外,他向来很能接受这点。 但是东南三部的宿舍楼暂时没有空置的了,在婉拒梁秋冬合租的提议以后,他不得不思考要在哪里租房子的问题。 “唧?” 大胖虫在透明笼子里抬起头来,豆子眼似乎在看向俞望。 俞望:“你要给我建议吗?” 大胖虫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半晌重新低下头去,看着那几块狗粮,嫌弃地推到了一边。!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二十七章 俞望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期待得到什么回应,毕竟那个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这场变故发生得突然,虽然及时撤离,人狗虫都安然无恙,但是炸毁的宿舍楼至少还需要半年时间才能重新修建完成。 空窗期所提供的住房补助是每月两千,对于寸土寸金的K市而言实在不算多,如果希望在生活空间上更加舒适,肯定需要多对比几家。 俞望已经约好了人,今天先去看一批,如果有合适的就直接定下。 下午三点,他准时与房屋中介碰面。 对方自称姓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裁剪得体的西服,戴着金丝眼镜,十分热情且健谈,但在该安静的时候也会安静,不至于让人感觉厌烦。 俞望觉得对方服务挺好,起码比他以前在小镇租房时找的中介靠谱多了。 “俞先生,这边请。” 中介带俞望去看的第一套房子是刚收楼不久的新小区,环境素雅,绿意盎然,甚至还有假山流水与亭台回廊,一眼望去感觉就很不错。 “我们这套的业主是买下来出租的,您还是第一手租客,之前都没人住过,家具全新。” 他们乘坐电梯上到四楼。 “楼层高度很合适,有足够的远眺空间,万一电梯出了问题,走楼梯也是不累人的。” 对于这点,俞望深有感触,心中好感不禁多了几分。 “门锁可以指纹识别或者刷卡。”中介推开简约厚重的实木大门,“您请进来看。” 这套一居室并不大,实用面积在四十平方米左右,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卧室、厨房、阳台、卫生洗浴间……应有尽有,客厅看着还挺宽敞,可以给花卷在出不了门的日子里溜达解闷。 “我养狗,房东那边没问题吗?” 中介笑道:“房东自己也是爱宠人士,只要求退租的时候能够清理干净,平时如果发生邻里矛盾要及时沟通解决。” 俞望点头:“那必须的。” 中介见似乎有戏,立刻又把基本情况介绍一遍:“每月一千九,包含物业费和网费,水电自理,房租付一押二,您看怎么样?” 俞望想了想,问道:“房租能再少点吗?” “哎呀,这其实已经很低了,而且是半年起租,现在的行情通常都是要租一年以上的。” 中介极力劝说,“您瞧外面的风景,视野多棒啊,把门窗打开就特别通风。我保证绝不骗您,今天的几套里,这套条件是最好的。” 俞望有些心动。 他又花了点时间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看,觉得确实可以,而且因为没有前任租客,也不用担心像从前那样,时不时会有奇奇怪怪的陌生人找上门来。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定下来的时候,从刚才开始一直安静陪在边上的中介突然开口了。 “说起来……有件事俞先生可能不知道。” 或许是嗓子干的缘故,他声线变得有些沙哑,话音略微拖长,相比起原先那种稍显殷勤的态度,反而萦绕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懒散。 俞望疑惑:什么事? ?本作者睡神再世提醒您《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关于您的邻居,住对门的那户人家。” “啊,您可别误会,他们当然是好人家,而且非常热情好客,凡事都愿意分享。”中介像是想起了什么,怀念似的说道,“我上回来带客人来的时候,可是被他们拉住聊了好久。” 俞望:“……” 中介:“让我想想,差不多有两小时吧,他们怎么都不肯让我走,不仅邀请我进他们屋里坐,还让两个活泼的小男孩来陪我说话。” 俞望几乎立刻回想起梁秋冬那张叭叭不停的嘴,耳膜连带着脑壳都开始突突疼了起来。 “……那还是算了,去看下一家吧。” 他果断往外走,没有再考虑一下的意思。 只剩下被独自留在屋子里的中介,表情从微笑变为茫然,心想怎么了?刚刚气氛不还挺好的吗?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俞望。 客人的想法反复很正常,作为一个优秀的房屋中介,他必须要时刻展现出毫不懈怠的足够耐心和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 “另一套就在旁边的小区,楼龄相对比较久,不过短期居住还是很不错的。” 中介领着俞望在旧小区里穿行,最终停在某栋明显透出岁月痕迹的六层建筑前。 “这户的业主就住在我们刚刚去过的小区,他们新买了一套房,旧屋因此闲置下来。” “虽然装修是稍微差了点,但该有的电器也全都齐全,而且是两房,实用面积八十平,租金却比上一套还要便宜一百,当然也是包物管和网费的。” “不过我手头没有钥匙,麻烦您先稍微等一会儿L,业主说会让他女儿L过来。” 片刻后,一位身形苗条的年轻女子匆匆走来,小吊裙外套着立领风衣,梳妆打扮十分精致,像是马上要出门的样子。 “你们搞快点啊。”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等一下还有事,没时间在这里耗。”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俞望身上时,眼中却立刻浮现出满满的惊艳之色,脱口而出道:“我滴娘亲,你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俞望:“……谢谢夸奖?” 俞望:“我们很快的,不会耽误你时间。” “啊啊不用,你们慢慢看吧,我已经不赶时间了……嗯,一点都不赶。” 年轻女子最后走进屋里,发现那些原本已经看腻的陈旧摆设在青年出现以后居然变得十分顺眼,甚至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颜值的加成? 她心痒痒地点开手机,打算拍张照片放相册里当做留念,结果还没来得动作,视野突然被一道宽阔的身影挡住。 年轻女子皱了皱眉,往边上走两步,正要举起手机,那人又跟了过来。 她忍不住问:“你 老挡着我干什么?” 中介微微一笑:“小姐,您确定不赶时间吗?” 年轻女子张口:“我当然不……” 话音戛然而止。 一阵没来由的寒意沿着脊椎骨直窜而上,对方明明是笑着的,看向她的目光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随手捏死一只碍事的蚂蚁。 “嗯?” 男人没有等到回答,微微眯眼,上扬的尾音流露出一丝不耐。 年轻女子颤了颤,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美色了,甚至连一秒钟都不想在屋里多待,只求离这家伙远点。 “我、我确实赶时间……”她骤然抬高音量,如同壮胆似的嚷嚷,“你们看完没有?看完就走了!” 俞望已经在屋内简单转了一圈,并未察觉到年轻女子与中介之间的微妙氛围。 这套确实还不错,室内装潢和新旧程度比他在小镇最后住的那间要好,位置也很幽静,可惜业主女儿L好像挺急着要走的样子,有些细节性的东西现在不太方便问。 “那我们先去看后面的吧。”他向中介提议。 中介神色温和地点头:“当然没有问题。” ***** 两人回到车上。 中介边系安全带边说:“其实我觉得这套也挺不错的,您不多考虑一下吗?价钱应该还有得谈,说不定能再降二百。” 空气安静了几秒。 俞望眼神略古怪:“可是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中介:“……刚才?” 俞望:“你说这种老房子不够安全,流动人口多,还有各种社会人士出没。而且物业不怎么管事,万一哪天有人在门口淋狗血,可能还得自己打扫清理。” 中介直接蒙了。 虽然这些也基本都是事实……可他有说过吗? 难道是他今天精神状态不太好?为什么完全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俞望:“所以还是算了吧,我们去下一家。” 中介猛然回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脑后,应了声好,一脚踩下油门。 不要紧,只是被筛掉了区区两套而已,他手上还有二十多套同价位的相似房源,就不信拿不下这个客人。 ***** 由于特防机关的执行员不要求每日打卡上班,又没有收到任务通知,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俞望就跟着中介到处看房子。 只是他没预料到过程会那么艰难,就好像老天刻意和他作对似的,各种意外频发。 “两分钟前刚被人租掉了。” “业主要涨价,最少两千二。” “他们说养狗可以,虫子不行。” …… 中介同样没想到,足足二十多套房子,俞望居然没有一套中意的! 而且明明有好多回看着就要谈妥,结果转眼之后,他们就已经在去往下一家的路上,当中的时间就像被剪掉了一样,总让他怀疑自己 的脑子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期间俞望有想过换中介,可是这样做好像有点对不起人家辛辛苦苦的奔波,光是路上的油钱都花去不少。 至于中介则更不想放弃,毕竟都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精力。 两人都疲惫得不行。 第三天,就在他们几乎把所有房源都跑遍的时候,中介收到了一条新的出租信息。 他立刻把情况告诉俞望,完了说道:“只不过那屋还有另一名租客,您觉得怎么样?” 如果放在两天之前,这种类型的房子俞望是不打算去看的,与别人合租就必定会有公共的生活区域,万一性格不合或者相处不来,日子肯定过得不太愉快。 可他已经看得很累了,原本觉得可以的,后来又突然冒出这样那样的问题,而且他也不能一直在旅店住着,花销很不划算。 俞望浏览了一遍中介发来的资料,发现居然离单位也不太远,三四个公里的样子。 那处小区同样是新建成不久,位于接近市中心的地方,周边配套设施都相当完善。 合租者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男性青年,从事艺术创作的自由职业者,这屋子原本是他与朋友租下来的,后来朋友出于工作原因去了外市,其中一间卧室就空置下来。 由于合同期未到,他便把多出来的这个卧室再租出去,稍微补贴一下家用。 “每月只收六百,水电平摊。”中介由衷感叹,“性价比是真的高啊,余先生。” 俞望同样这么觉得,于是他决定去和那人见上一面,坐下来谈谈。 ***** 叮咚—— 铃响过后不久,房门被推开,穿着灰色长毛衫的修长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青年的面孔深邃而立体,五官俊美非凡,黑发垂落至颈肩,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闲适的懒意。 他并不意外于出现在门口的访客,笑着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啊。” 中介立刻接话:“您好,钟先生,我们就是先前和您电话联系的……” “我知道,进来吧。”青年侧身让出通道,同时打量了俞望几眼,“如果我没有猜错,租客应该是你?” 俞望点头:“你好。” 青年:“那我先带你去参观一下房间。” 空置出来的卧室约有三十平方米,风格简约舒适,采光很不错,还配套独立卫浴和一个小阳台。 俞望一眼就喜欢上了。 但他还有些犹豫不决,主要原因依然在于合租。 青年也不催促,邀请他坐下来喝杯茶,随意聊着话题。 片刻后,青年说:“你真有趣。” 旁边的中介满脑袋问号,心想你俩就只是聊了聊外面的天气,也能看出来有趣? 不过艺术家的思维或许和他这样的普通人不太相同,而且客户能对客户满意就是好事,作为一名优秀的中介,他非常适时地开口夸赞。 “俞先生确实是个风趣的人,而且性格温和容易相处,我和他接触才不过几天,就已经深有感触。” 青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看向俞望,说道:“总觉得我会和你投缘,正好最近遇到创作瓶颈了……这样吧,如果你愿意租下来的话,房租可以再降三百。” 俞望愣住了。 六百降三百就是三百,半年只需一千八,单位补贴是每月二千,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 他当即正色道:“我们现在签合同?”! 第二十八章 事件终于迎来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中介长舒一口气,回想起这两天的经历,琢磨着自己是该找时间去看看脑科了,不然总是像喝断片一样,也很影响现实生活。 协助双方签完合同,拿到约定好的中介费用,他很快就向两人告辞。 青年没有任何留客的意思,他之前虽然也有和中介交谈,但其实绝大多数时候的目光都是落在俞望身上。 “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姓钟,叫钟落,你可以称呼我阿落。” 我叫俞望,嗯……就别叫我阿望了。?[(”还怪像是在叫一只狗的。 他的想法毫不掩饰地浮现在了脸上,钟落有些忍俊不禁,说道:“那我叫你阿俞?” 俞望:“可以。” 钟落:“需要我帮你搬行李吗?” 俞望的行李其实不多,毕竟基本上都被埋在坍塌的宿舍楼里了,不过花卷和胖虫,还有刚买的几身换洗衣物都还在旅店。 K市范围内能够允许宠物入住的地方并不多,听说是因为前两年发生了异化狼狗袭击事件,造成的无形影响持续到现在。 俞望所住的旅店距离这个小区至少七八公里路程,如果能有人送一送当然是最好的,于是他欣然接受了钟落的提议。 钟落的车就停在负一层,看起来是一副崭新的样子,与中介那辆饱经沧桑的小轿车存在天壤之别,也比周围的其他所有车辆都要光鲜锃亮。 俞望挑眉:“该不会是刚买的吧?” 钟落:……猜得真准,一小时前刚送过来的。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自动驾驶系统规划出了最佳路线,全程需要十五分钟。 在进行到第五分钟的时候,俞望忍不住开口叫道:“阿落。” 钟落:“怎么了?” 俞望:“你如果害怕开车,真不用勉强。” 钟落沉默一瞬,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恰逢红灯停下,俞望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左手臂,然后不出意外看见了死死扒住手臂的另一只手。 手的主人赫然是正在开车的钟落。 “……” 寂静在车内无声蔓延,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钟落完全不知道这只手的异动,作为在两个月前才找回来的身体碎片,虽然通过异能作用与躯干连接在一起,但部分知觉神经还没有重新长好。 他用最快速度收回了手,试图解释:“是因为突然抽筋。” 俞望的目光带上几分同情,显然并不相信,却不忍戳破他的谎言。 钟落:“……” 钟落百口莫辩,只能继续开车,仿佛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直到五分钟后。 “你的手又开始抽筋了。”俞望说,“抽得还挺欢。” 钟落一个急刹,将车停在路边。 定睛望去,才发现的他的右手甚至在俞望的身上 跳起了舞,五根手指哒哒跃动,很是兴高采烈的模样。 钟落额角的青筋也跟着跳了起来。 ***** 小插曲在他们抵达旅馆后就正式告终。 回程路上,钟落特意多留了心眼,确保不会再有尴尬的状况发生。 俞望正式搬进来是傍晚。 花卷对新家适应良好,虽然最初在钟落面前有些胆怯,但没过多久就被香喷喷的大鸡腿收买,欢乐得直摇尾巴。 小胖虫到哪里都是躺,不存在适不适应的问题,现在就已经吃饱睡过去了。 “来点红酒?”钟落说,“我习惯睡前喝一杯。” 俞望:“好。” 客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头是成片灯火辉煌的夜景,特别防卫机关的大楼在远处巍然屹立,仿佛是最为坚实可靠的护盾。 钟落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发出无声的哂笑。 他收回目光,小小抿了一口酒,对俞望说:“原来你是特防机关的执行员,真是失敬失敬。” 俞望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才刚通过测试。” “那也很厉害,而且特别需要勇气。”钟落仿佛很是钦佩,“雾区里都是各种吃人的怪物,普通百姓根本避之不及,也就只有你们会义无反顾奔向那种危险之地。” 俞望心想,可不就是因为工资高福利好么,至于危险什么的,感觉好像跟以前上班也差不多。 “那你呢?你的工作是什么?” “如你所见,自由职业者,没有固定内容,接不接单子全看心情。” 俞望:“那确实很自由啊。” 钟落低笑出声:“人活在世上,最重要就是随心,最不该做的就是勉强自己,乐趣才是永恒不变的正义。” 俞望虽然不觉得乐趣和正义有什么关系,但还是附和点头:“有道理。” “既然有道理……”钟落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要一起来吗?” 俞望:? 俞望:“来什么?” 钟落:“来试试我的工作,最近正好接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单子……报酬很丰厚。”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故意加重语气,果不其然看见俞望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表情。 只不过下一秒青年就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我没什么艺术细胞。” 钟落:……艺术细胞是什么?能吃吗? 他已经完全忘记当初在登记出租信息时随意给自己添加的标签,正要抛出更多诱饵,又听俞望说:“而且我明天就要出任务了。” 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说出来时变成了一句:“去哪里?” 俞望:“D市远郊区,那里有个红雾区,我们是去做探索工作的。” 钟落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唇边随即绽放笑容,心想这不是巧了么? 他不再多言,举起红酒杯:“那就祝你此行顺利,万事大吉。” 俞 望将酒杯与他相碰:“多谢。” ***** 俞望回了自己的房间。 钟落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俞望就像是一个茧,里面必定藏着某种秘密。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臂。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可以切割万物的利刃,曾经夺走过众多人或非人的性命。 遗失在雾区的几年里,它似乎诞生了某种并不算聪明的低级灵智,不过自从接回到他身上以后,就已经重新变作掌控之中的肢体部分。 直到今天。 钟落刚才特意测试了一下,在酒杯交碰的瞬间,他们的双手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而那一丝躁动也变得格外明显。 就连玻璃杯里的酒液都荡漾出了涟漪。 在C市郊区时,他以为是低级灵智的缘故,让那截手臂像狗子一样听从俞望的指令,又在后来表现出恋恋不舍的姿态。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此。 曾经被晨星与破坏之主所施加的痛苦在时隔数年后似乎又重新回归到这具身体,那些已经愈合或者还没愈合的裂痕,正在越发彰显着自身的存在感。 钟落单手撑着额头,片刻后突然无声大笑起来,神色竟隐隐有些癫狂。 **** 第二天早上,俞望准时抵达集合地。 他被编入的这支队伍由队长云风天带领,包含他在内总共有六名成员,原本是综合型小队,但在几天前已经转为探索型。 这意味着小队主要进行科研考察工作,进入各种雾区记录数据,收集非凡物品,基本上无需参与包括救援在内的其他任务,出现意外状况也随时可以撤离。 俞望从梁秋冬那里听来了八卦,似乎是因为云风天的队伍总是遭遇各种意外,危险系数天然比别队高出一个层次,为了安全起见才做出这种调整。 同时也是因为他的异能与运气有关,所以让他加入进来,看看能否带来什么改变。 “我来介绍一下。”云风天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说道,“这位俞望将会是我们的新队友,异能为【概率触发】。他对工作内容可能还不太熟悉,大家要多多照料。” 然后她又对俞望说:“在你面前从左到右分别是沈梅,兰青起,傅文闲和傅文越,其中沈梅是副队长。” 俞望一边应声一边观察。 傅文闲和傅文越应该是双胞胎,五官容貌长得很像,只不过傅文越的眼角边正好有一点墨痣,可以将他们区分开来。 兰青起高高瘦瘦,肤色略黑,表情一直都有点阴沉,也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梅梳着丸子头,看着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身形娇小可爱。 云风天应该是他们几人当中年纪最大的,脸庞稍微有些岁月的痕迹,右腿从膝盖以下都是义肢。 察觉到俞望的目光,她解释说:“这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是个菜鸟,没 留神被怪异咬掉半截腿,能活下来也是多亏了那位靠谱的队长。” 她眼里闪过一丝怀念的光芒,但很快从回忆中抽离,笑了笑:“所以现在就由我来当这个靠谱的队长了,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俞望其实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但还是点点头,提前谢过队长。 “那还有这位呢?小姑娘该怎么称呼?” 俞望的视线微微移动,落在了扶着机械义肢站立的红衣女孩身上,心想不愧是特防机关,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连这样的小孩都能去执行任务。 他并没有发现其他几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最终是云风天轻叹一声,说:“真没想到,原来你也看得见。” 俞望:? 俞望:“不仅看见了,她还在踩我的脚。” “……小雪花,别这样。”云风天微微躬身,揉了揉根本触碰不到的乌黑秀发,“要讲礼貌,快向大哥哥道歉。” 红衣女孩恍若未闻,还在踩得起劲。 不过这落脚轻飘飘的,也没有任何质感,所以俞望就随她去了。 他已经意识到小雪花不是活人。 “小雪花是我的妹妹,四十年前我们一同被卷入雾区,我没能保护得了她,她葬身在了怪异口腹之中,但从那以后我身边也多了一个与她长得完全相同的能量体。” “这种能量体可以被仪器探测,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用肉眼看见,你是在我认知范围内第三个能看见的。” 俞望好奇道:“那第二个是谁?” 云天风:“是总部的执行官梁夏春,十分强大的能量场感应者。” 俞望:“……” 梁夏春。 有点眼熟的取名风格,该不会吧? 俞望默默给梁秋冬发了条信息,后者几乎是秒回,惊奇道:“艾玛望哥,你怎么知道我老哥的名字?” 俞望定定看了两秒,收回手机,心想这世界真是小啊。 过了一会儿,红衣姑娘终于不再踩脚。 她的身形很快变淡,即将消失于空气中,在最后时刻,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忽然发生变化,浮现出强烈的悲戚神色。 “凶……凶……” 俞望愣了一愣,疑惑心想,自己刚刚应该不凶吧?难道无意识做错什么表情,把人家小朋友给吓到了? “凶……大凶……” 俞望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大凶……额,什么大凶? “不用管她。”云风天的声音响起,“在我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她都会这样说,大概是因为当年出事之前,村里的灵婆给我们卜了一个凶卦,结果成了她心里一直散不去的怨念。” 俞望想了想:“这算是背后灵吗?” 云风天:“可以这么说,但她同时还是我的异能,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清点完所有设备后,一行人整装待发。 此次考察任务的目的地是 C089红雾区——更普遍的称呼是人鱼之海,一个以海底人鱼世界为基本背景的异空间。 根据历年来统计数据,人鱼之海总共只降临过十三次,每次的持续时间从两个月到五个月不等,最严重的一次曾经造成近百人死亡。 但这次的雾区降临在人烟稀少的远郊区,撤离工作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全部完成。 考察内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 一是探索该红雾区的规则界限,目前已知只有“不能触怒海洋之主”一条;二是记录雾区各坐标点的空间数据,用作后续建模分析;三是寻找更多的非凡物品。 俞望的目光落在任务报告书的最后一点上,盯了很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每寻找到一件非凡物品都会拥有对应级别的奖励,而如果将非凡物品上交给特防机关,奖励还能翻十倍。 “呵,你倒是挺精神。”旁边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情绪,“等真正去到那里,你就知道哭了。” 俞望好奇:“为什么这样说?” 兰青起瞥了他一眼,“你没看过关于人鱼之海的资料?” “当然有。”俞望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当初笔试前能够啃下所有市面流通的相关书籍,人鱼之海的资料不过寥寥几页,三两下就翻完了。 “那你就该知道,人鱼之海和普通的红雾区不同。”兰青起扯了扯嘴角,“那里具有扭曲性。” 俞望确实记得资料当中出现过这个名词。 傅文越插进话来,眼角的痣随着说话一跳一跳的,像是小小的虫:“我听过一种说法,扭曲性就等同是污染源的前身,个体会逐渐扭曲变化,最终成为怪异的模样。” 兰青起:“没错。” 兰青起:“异化的过程因人不同,毫无规律可言,有些人可能发生得很快,有些人变异得很慢,而在真正亲身试验以前,谁也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快是慢。” 傅文越见他情绪似乎挺糟糕的,安慰道:“那不要紧,毕竟和污染源的感染同化不一样,被扭曲的人依然可以离开雾区,离开以后扭曲性就会消失了。” “这才是关键。”兰青起掀了掀眼皮,嗤笑道,“被扭曲了以后,那个人还会不会想要离开雾区呢?” 他说着,目光转向俞望,期待能看见后者脸上出现任何一丝慌乱或者恐惧的情绪,而不是令人心生厌烦的干劲。 结果俞望只是睁大了眼:“意思是我会变成人鱼?正好,我还没学会游泳呢!” 兰青起:“……”!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二十九章 兰青起试图从俞望的表情里找出一星半点强颜欢笑或者故作镇定的痕迹,却没能成功。 他看起来就是单纯的惊讶外加庆幸。 ……庆幸变成人鱼就能学会游泳? 兰青起觉得荒谬至极。 但他最终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反而是坐在对面的傅文越若有所思,片刻后对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说:“要是我死活不肯走,你敲晕我也没关系。” 傅文闲:“……” 傅文越:“只要敲不死,就往死里敲!到时候我也会这样对你的,哥哥放心吧!”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傅文闲嘴角抽了抽,“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神经麻醉剂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所以大可不必。” “哈,那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嘛,关键时候说不定还是得靠暴.力解法。”傅文越的目光转向俞望,语气真挚道,“当然也不会落下你!” 俞望十分感动,想了想说:“我可能比较脆皮。” 傅文越:“噢噢,那就下手轻点。” 俞望感激点头:“多谢!” 其余人:“……” 云风天轻咳一声:“很高兴见到你们能够拥有互帮互助的意识,不过我个人认为,情况应该不至于会发展到那么严重的程度。” “人鱼之海的扭曲性只有C级,我们进入雾区之前还要使用抗性药物,保护效果理论上能够持续半个月,而我们最多五天就回程。” “期间如果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紧急事件,当然也会提前撤离……大家别忘了,我们已经转为探索型小队,凡事可以放轻松些。” 说话间,她看了兰青起一眼,后者始终低垂着眉眼,原本就长得有些攻击性的五官仿佛笼罩着某种阴翳,散发出强烈的紧绷感。 “阿起,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 “队长,我没问题。” 兰青起直接出声打断,冷淡说道:“我只是在给新人提醒,免得他过于兴奋连累大家。” 云风天欲言又止,片刻后叹了口气。 兰青起是半年前刚从别的分部转来的,她看过对方的简历,也曾向前任队长打听,大概能明白这种反应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高级执行员,距离执行官只差一步之遥,云风天还是选择相信他。 “那就出发吧。” ***** 两个小时后,一行人抵达D市远郊区。 浓烈的深红雾气覆盖了将近一十平方公里的区域,从高空望下去像是连绵起伏的活体山峦。 傅文越负责门的开启,双手食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前方隐约有流淌的光影浮现。 云风天对全员做出最后的提醒。 “按照以往的情况,我们有八成以上概率会降落在小岛上,但也不排除落点在水里。” “这身衣服是水陆两用的,技术部 最新款式,如果不是特别擅长游泳,记得及时启动救生模式。” 集合地点就定在距离我们最近的海岛沙滩,先初步勘探情况,再确定后续的考察方案。??[” “尽量避免接触人鱼,更不要听信它们的任何话语,那些怪异的智商程度目前仍是一个未知数。根据上一支队伍的任务报告,它们这段时间似乎还处于求偶期。” 俞望记得这份报告,里面提到求偶期的雄性人鱼会变得富有攻击性,渴求猎取到更多的食物,向追求目标展示自身的强大魅力。 所谓的食物,可以是鱼,也可以是同类,当然更可以是他们这样的人。 十分钟后,门通道的波频校对完成,空间通道已经稳定建立。 云风天率先走向那片氤氲流淌的光晕。 俞望检查了全身上下所有能藏匿东西的地方,确定小胖虫没有偷偷跟着,才放下心来。 这次的情况和上回不一样,万一去到海里,他可不知道该怎么搭救一只溺水的虫。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穿越门的一瞬间,脚下的坚实触感荡然无存,所有红色的雾气也消散无影,夹杂着淡淡腥气的冰凉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俞望反应极快,立刻启动衣服的水下救生模式。 隐藏其中的塑胶隔层在三秒钟内充气至膨胀状态,将他送上水面,两侧分别探出数枚驱动型桨叶,为他提供前进的动力。 俞望一眼就发现了最近的海岛,目测距离他不过五六百米,甚至还能看见站在沙滩上的人影。 他赶紧往那边赶去。 然而行程还没过半,毫无预兆的,右脚踝处突然覆盖上一只粗糙的宽大手掌。 手掌的触感甚至比海水还凉,内侧像是生长着细密的鳞片,指节末端尖锐,隔着防水衣物都能产生明显的刺物感。 俞望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人就已经被那只手拽进了水里。 面罩在最后关头启动,将他的整张脸都包裹起来,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那根闪电般贴来的海葵花状舌头。 深蓝色的舌头撞上面罩,却没有收回去,而是恋恋不舍地徘徊,像是在寻找着探入的缝隙。 所过之处,留下的黏液很快被流动的海水抹平。 两只大手死死扣着俞望的肩膀,他能感觉到一条强壮有力的尾巴正在缠绕上他的腿,如同绞杀猎物的蟒蛇般收紧。 他也见到了对方的脸。 舌头的主人有着一张俊美的面容,雪白的肤色,如同流淌星光的银色发丝,点缀着珍珠的耳鳍,以及深邃又迷人的暗红眼眸。 俞望愣了一愣,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念头居然是不如钟落好看。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对方把面罩弄坏了,以他的憋气能力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你先别激动,我们谈一谈。” 人鱼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或者是听不懂,又或者是不想听,仍 在全神贯注地摸索着,海葵花状的舌头如同灵巧的小蛇四处游动⒊_[(,甚至开始向着脖颈处滑落。 “……你究竟知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啊?” 俞望忍无可忍,决定也不要和对方讲什么礼貌了,直接抄出腿侧鞘中的匕首,手起刀落砍向舌头。 人鱼实在太沉迷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细长的舌头已经被刀锋纵向切断,深蓝色的鲜血顿时汹涌溢出,就像是一团骤然弥散开来的雾。 人鱼发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低吼,眼神凶狠,像是要把俞望吞吃入腹。 肩膀处传来明显的刺痛感,应该是利爪末端扎入了血肉。 就在这时,俞望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红色身影快速逼近。 ……小雪花? 只见她顺着水流跃上人鱼的肩膀,不知道做了什么,原本处于盛怒状态的人鱼突然两眼发直,像是陷入梦魇般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也同时松开了对俞望的禁锢。 云风天的声音经由通讯器传来:“快走!” 俞望已经发现有更多人鱼的身影在远处影影绰绰,立刻将驱动型桨叶调整至最大档,在海中化作一条疾驰的水龙。 一分钟后,他成功上岸。 傅文越看着他浑身湿漉漉的狼狈模样,先是觉得有些好笑,但很快意识到这似乎是在落井下石,连忙正色道:“你没事吧?” 俞望:“嗯……有点冷。” 傅文越把毛巾丢给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不是都说你的运气很好吗?”所以才会被上级特意安排到他们这支队伍,希望可以镇压一下总是关照他们的衰神。 俞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可能是运气守恒定律吧。”毕竟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的房子可不是满大街都有的。 傅文越:? 傅文越琢磨着,俞望的意思难道是用自己一人的落水换取了全队所有人的安全降落?嘶……真是太伟大,太有牺牲精神了! 他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即拍着胸口向俞望保证:“以后哥罩你!” 俞望:? 俞望:“好啊谢谢哥。” ***** 他们当前所在的地方是人鱼之海无数岛屿的其中一个,面积相对较大,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更安全,毕竟人鱼无法轻易上岸。 深红色的云在很低的地方飘着,雾气缭绕山峰,那里即是雾区出口所在。 俞望感激队长的救命之恩,瞧见站在队长身边的小雪花,也认真向她道了声谢。 女孩多看了俞望两眼。 同一时间,云风天猛然怔住。 她居然感觉到一缕愉快的情绪从能量体那端传来,十分轻微,就像被微风吹起的涟漪。 ……错觉吗? 她脱口而出道:“小雪花!” 红衣女孩抬头看她,这次是疑惑的情绪。 不是错觉。 云风天的心微微颤抖。 这是过去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仿佛突然之间,能量体不再是单纯的能量体,而是成为了某种活着的存在。 ——“没有人可以真正解释异能形成的原因,正如雾区本身就是神秘与未知的代名词。” ——“普遍流传的一种观点认为,愿望是相当重要的触发契机,从这个角度来说,能量体的形象或许拥有着某种更为深远的意义,只是其中的奥妙我们暂时未能知晓。” ——“灵魂折射?有意思的提法。” ——“如果哪一天,她开始真正对外界产生反应,甚至出现情绪波动,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折射的那部分灵魂正在醒来?” …… 医生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原本以为早就已经淡忘,实际上却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像是深深烙刻在了脑海深处。 曾经无数次期待着会发生的事情,在她选择接受现实的三十年后,居然就这样不经意间出现在眼前。 云风天近乎急切地半跪下来,下意识要握住小女孩的双手。 然而对方并非实体,她只握住了空气。 云风天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又马上怀揣着希冀问道:“小雪花,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吗?” 没有回应。 她能感觉到的,只是越发强烈的困惑。 “队长。”沈梅在旁边提醒,“人已经齐了。” 云风天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抱歉。” 她站起身来,闭了闭眼,压下所有纷乱的念头,重新恢复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她不再试图与能量体对话,而能量体也在这之后消失无踪。 “我们休息半个小时,临时营地就搭建在那里。”兰风天看向不远处的岩体,说道,“等会儿四人带着设备下海,前往坐标点收集环境数据,两人在岸上负责后勤支援。” 她的目光掠过五名队员,最终点了俞望和兰青起留守大本营。 这倒是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决定,毕竟俞望不会游泳且受了小伤,而兰青起对这个雾区又尤其抵触。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 只是没想到四人刚下海不久,海面上骤然生起巨浪,头顶浓云翻滚,俨然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留在岸上的两人不得不把大本营撤到了更远些的洞穴里。 几乎是前一秒刚收拾好,后一秒大雨就倾泻而下,洞口形成滂沱的水帘瀑布,雨雾被大风刮进洞里,带来某种潮湿的腥气。 兰青起莫名觉得好渴。 他往喉咙里灌了大半瓶水,勉强舒缓了这种焦灼感。 俞望饿了,正吃着一根压缩能量棒,成缕状的半湿黑发垂在耳侧,随着咀嚼小幅度飘动。 他喝了一口水,原本有些干燥的薄唇迅速被滋润,显露出更为亮泽而艳丽的红。 兰青起直勾勾盯了片刻,难以形容的焦灼感以远胜于前的汹涌态势席卷而来,几乎要攫取他的全部心神。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有种控制不住的、想狠狠舔上一口的冲动。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的舌头。 深蓝色的,如同小蛇般弯曲延伸,末端生长着海葵花状的凸起,边缘的触须还在纠缠涌动。 那不可能是属于人类的舌头。!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三十章 兰青起猛然一颤,理智骤然回笼,瞳孔深处浮现出惊恐之色。 往事回忆如影随形,扼住他的咽喉令他无法呼吸,在脑子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用最快速度从医疗工具里找出备用的抗性药剂,朝大腿狠狠扎去。 噗呲。 随着药水注入,发生异变的舌头迅速恢复正常,他的脸色才稍微和缓,但也绝对称不上是放松。 备用药剂是有限的,而从进入雾区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一个小时。 还说什么理论效果能持续半个月…… 兰青起低声骂了句,接通公共频道:“异化程度比预想中要快很多,你们感觉怎么样?” 傅文越:“还好,就是舌头不太听话哈哈,居然越长越长,它难道不怕打结吗?” 兰青起:“……” 光是从这家伙发音的含糊程度,就已经可以想象出他的舌头究竟是如何肆意生长,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果然是脑子天生缺根弦吗? 傅文闲:“我的手指之间出现了皮膜,指甲变得很锋利。” 沈梅:“脖子有些痒,可能要长鳞片。” 兰青起的脸色越发不好看,显而易见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出现问题。可他们全员都使用了特效药剂,雾区的扭曲程度又只有C级,这种情况是合理的吗? 最后说话的是云风天。 “采集完这次数据后到岸上集合。”不知道是因为面罩遮盖还是别的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怪异,“如果状况持续恶化,我们就先从雾区撤离。” 兰青起就等着她这句话:“已经为你们开启引路标,目前风浪巨大,你们自己小心。” 一次数据的采集过程大约需要十分钟,也就意味着他们十分钟内会开始返程,按照出发前往的时间计算,回来最多只需要半小时。 这么看来问题不大。 兰青起揉着眉心,试图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一松,尽可能保持冷静。 他绝对不可以再像刚才那样冲动行事,必须把备用药剂留给最需要的队员。 喉咙间的焦渴感依然挥之不去,兰青起又把剩下的小半瓶水一饮而空,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忽略了某人。 “喂,你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对劲……” 兰青起的声音戛然而止,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俞望何止是哪里不对劲,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银色的鳞片已经爬上了那张精致如画的脸庞,而在嘴巴张合之间,甚至隐约能看到上下两排锋利的鲨鱼齿! 他自身似乎还没有察觉,咬下一口能量棒,发现变得比先前松软很多,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这么快就受潮了?” 兰青起:“……” 兰青起无言以对,心想难怪傅文越能和新人迅速熟络,转眼已经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原来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位都是同样的心大。 他抄起一针药剂,大阔步走到俞望面 前。 俞望:? 兰青起不耐烦道:“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俞望借助终端的镜面反射器,终于见到自己现在的相貌?,惊讶道:“好漂亮的新皮肤。” “……漂亮?”兰青起冷笑,“再过一段时间——或许根本用不上多久,你就会只知道往海里扑,只想着和人鱼□□,就算变成怪异孵化后代的温床乃至食粮也无上光荣。” “这样你也觉得漂亮么?还可以淡然自若地在这里啃能量棒?” 俞望被逼问得哑口无言,隐约有种预感,如果此时点头的话,这段还没怎么发展起来的同事情谊就会马上降至冰点。 ……看来自己应该表现得再焦虑点? 俞望琢磨着,这似乎需要一些时间酝酿。 他翻了翻脑海里的记忆,找出曾经就职的某家公司拖到月底都没发工资、甚至还有谣传下个月工资也发不出的经历,沉浸式回想数秒,果然迅速焦虑起来。 他神色焦虑地咬了一口能量棒,神色焦虑地看向兰青起,神色焦虑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兰青起:“……你是在讽刺我?” 俞望连忙摇头,觉得很是冤枉。 也许是他的表情看着确实真诚,也可能是因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里的无力感,兰青起脸色几度变化,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药剂塞到俞望手里,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暴雨噼里啪啦,似乎成了这个世界有且仅有的声响。 照明光源散发着柔和光亮,映照出飞溅的水珠与飘散的尘埃。 不知过去多久,兰青起突然开口:“我的脾气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俞望没听清:“什么?” 兰青起额角青筋直跳,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完全不想和这人说话。 可要是不做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那种抓心挠肺的焦灼感就会变得尤其明显,无法忽视。 伴随而来的,是将俞望扑倒的疯狂念头,以及将俞望拖入水中的强烈冲动。 见鬼的雾区……草! 他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燥意,点了点通讯器,接通私人对话频道。 “我是在告诉你,我对谁的态度都一样,你不必介意。” 俞望敏锐地察觉到,兰青起似乎想要聊点什么,这是发展同事关系的好机会,或许还有希望扭转对方可能存在的偏见或者不好印象。 他立刻接话:“当然不介意。” 想了想又说:“作为新人,本来就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兰青起发出两声嗤笑,只不过听着更像是自嘲。 他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一年前,我也带过像你这样的新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才是真正的新人,从来没有接触过雾区的工作,刚刚通过考核不久。” “我以为自己没有问题,毕竟都当了五六年的执行员,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状况,就算没有觉 醒异能,也称得上是游刃有余。” “但我显然忘记了一点,就算是经验最为丰富的高级执行官,也无法完全对抗雾区的变化莫测,毕竟意外总是会不期而至。” …… 兰青起主动撕开了伤疤,谈及那段曾经被他讳莫如深、在无数个晚上辗转难眠的往事。 关于那座由无数人体堆砌而成的巨大肉山,以及在扭曲中前赴后继奔向肉山的人们。 眼前浮现出当年的景象,包括新人后辈在内的无数张面孔,男女老少都有,神情是如出一辙的迷醉与憧憬,仿佛肉山便是最为神圣的归宿。 兰青起心想,如果自己能够把那个小伙子牢牢拽住,而不是在他挥刀的瞬间条件反射松手,应该还是有希望救下的吧。 或者说如果他能够及时警醒,而不是等到即将被肉山吸收的前一刻才被队友救回,就肯定会有更多救人的机会。 他在无意识中握紧了拳头,异变而出的尖锐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懊悔、自责与恐惧……种种情绪交织,痛苦之余,却像是插入心脏的一把刀,带来了自虐般的清醒。 “刺啦……” 公共频道突然响起的噪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更准确的说是打断了兰青起的叙述。 “刺啦……刺啦……请求支援……” 兰青起和俞望对视一眼。 “说话的是谁?”兰青起站了起来,沉声问道,“是谁在请求支援?需要哪种类型的支援?” 大约过去了十多秒,通讯频道终于稳定。 “我们受伤了……那群人鱼太厉害……” 云风天嗓音沙哑,像是在急促喘息,声音断断续续。 “现在下水……尽快……大家都在……” 扫描仪可能是被某种未知因素干扰,扫描结果一片漆黑,无法确定队员的位置。俞望根据云风天所提供的坐标,发现就在这座小岛的边缘,距离不是太远。 兰青起看扫了一眼地图,陷入短暂的沉默,数秒后说:“云队,我想问你一件事。” “别浪费时间……有人重伤……” 兰青起:“小雪花究竟长什么样?” “别磨蹭……回去再告诉你……” 兰青起:“我现在就想知道。” “赶紧……这是命令……” 对方始终避而不答,这让兰青起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俞望忍不住说:“队长,你好歹形容一下吧?不然真的很难相信你没被别人假冒顶替啊。” “……” 通讯器那头的话音骤然中断,数秒钟后,爆发出一阵令人耳膜生疼的尖锐笑声。 “逃不掉……呵呵呵……你们逃不掉……呵呵呵呵呵呵……天就要塌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戛然而止。 俞望把公共频道关了,皱着眉头:“笑得好难听。” 兰青起 不知道说什么好,嗯了一声。 公共频道遭到入侵,他尝试通过私讯频道联系其他队员,却没有得到哪怕一人的回应。 是单纯信号问题,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清楚记得刚才那个模仿云风天声音的家伙说了什么。 天就要塌了。 中央系统的档案资料中记载了人鱼之海雾区的十三次降临,却并没有任何关于这种现象的描述,甚至都没出现过类似的字眼。 那些怪异显然正在期待这个事件的发生,也就意味着对它们而言应该是绝对有利的变化。 可是天空能怎么塌? 理论上都是没有实质的气体,如果落下来的是那些即便在狂风暴雨之中也丝毫不散的红色浓雾,他们甚至可以直接在雾中开启通往现实世界的门通道。 难道说在云层之上,还存在着什么? ***** 时间又过去三十分钟。 下海的四人依然处于失联状态,成股的雨水流淌进山洞里,在地面上汇聚成淙淙细流。 俞望眼尖,一下子发现了那些不到尾指粗细、正在活蹦乱跳的活物:“有鱼!” 兰青起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鱼?他们可是在离海岸数百米的高地! 等到定睛望去,他才发现不仅有鱼,还有海星、贝类、螃蟹…… 本该生活在水面之下的生物,居然就这样随着倾盆暴雨出现了。 兰青起突然想到一种糟糕的可能,疾步走到洞边,接了点雨送到嘴边。 果然是咸的。 就像是海水的咸,让他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感受到极致的舒畅,渴望被完全浸润包裹。 兰青起瞳孔骤缩。 莫非隐藏在红雾之上的,是另一片海?那所谓的天空塌下,该不会意味着…… “那个……”俞望的声音传来。 兰青起越想越头皮发麻,甚至有种整个脑袋都要燃烧起来的感觉,抬眼看见似乎完全在状况外、正愣愣盯着自己的俞望,顿时有些恼火:“你发什么呆!?” “……哦,不是发呆。”俞望顿了两秒,“只是你的头上,顶着一只水母啊。” 兰青起:“……” 俞望:“好像还是有毒的那种,不疼吗?” 兰青起面无表情把手伸到头顶,果然抓到了某种微凉柔软的物体。 好家伙,原来头皮发麻的原因在这里。 ***** 随着时间推移,兰青起的预感越来越不好。 可外面的情况相当恶劣,天空落下的雨水扭曲性更强,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污染源,他们甚至都无法行走多远,更别说去到出口所在的浓雾处。 “你的异能好像是叫做【概率触发】?” 俞望听见兰青起在问自己,点点头。 兰青起:“效果怎么样?” 俞望想了想:“时灵时不灵。” 兰青起:“……” 兰青起:那就希望这次是灵的吧。” 俞望看着他转身面向洞穴深处,有些好奇:“你要做什么?” “异能【召集令】,简单来讲就是摇人。”兰青起说道,“每二十四小时只有一次机会,可以强制传输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生命体,上限为十个。” 想来这才是云风天把他留下的真正原因。 俞望愣了愣:“难道……” “你想的没错,就是在那件事之后觉醒的。该说是天意弄人么……哪怕再早半小时,我都可以救下他。”兰青起顿了顿,皱眉道,“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俞望:“哦,抱歉。” 他将同情的目光从对方饱受无妄之灾的脑门上移开——那地方被水母细长的触须挠了几下,到现在都还像是烧红的烙铁。 兰青起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直手臂,五指虚握,紧接着用力往后一拽。 空间有瞬间的扭曲,如同平面的纸张被揉成了立体,无数裂隙折痕相互交织。 扭曲很快恢复正常,而原本空荡荡的洞穴里,已经多出了好些个人影。 有躺着的,有站着的,有喜出望外的,也有神色茫然的。 俞望惊叹不已,还真把大家都带回来了! 但他很快发现有点不对劲。 怎么还多了一个?! 第三十一章 兰青起强制传送的是现实世界的生命体,并不包括雾区的怪异,那么出现在洞穴里的人应该是四个。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躺着两个,坐着两个,还有一个站在洞穴更深处,背对着所有人。 傅文越是其中一个躺着的。 他的半条腿被咬得鲜血淋漓,身上有多处擦伤,但精神还挺不错。大概是注射了随身携带的备用药剂,舌头倒是正常的,说话也很利索。 “兰青起,你可总算想起来要捞人了!” 他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精疲力尽道:“难道我闻起来特别香吗?那几条人鱼居然追了二十分钟都不肯放弃……嘶,下嘴可真狠!” 兰青起丢给他一剂修复针。 傅文越:“哎,我可是伤患啊,你就不能帮帮忙?又不会浪费你两分钟,我现在累得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说着说着,傅文越突然想起自己扬言要罩着的新队员,似乎一直没有在通讯频道听见他说话,该不会凉了吧? “喂,俞望,你还好吧?” “没事吱个声?” “俞望?” 站在最远处的颀长身影动了动,原本笼罩着戾气的眉眼骤然舒展开来,俊美五官褪去冰冷寒意,重新变得温文尔雅。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光亮照射不到的阴影处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看见俞望后露出惊喜的表情:“阿俞!” 俞望愣了愣:“阿落?你怎么在这里?” 钟落叹气:“我也不清楚。” 这的确是实话,他才刚进入人鱼之海不久,突然被强制进行转移,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直到听见有人在喊俞望的名字之前,他都以为是仇敌在搞小动作,心里正不愉快着,已经打算送对方去见见阎王。 没想到居然就这样遇上了俞望,虽然是在意料之外,但也让他的心情有所好转。 俞望:“你是出来找灵感的?” 钟落:“嗯……是吧。” 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个解释,结果俞望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似乎不觉得出来寻找灵感的合租伙伴出现在雾区里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你运气真好,看起来半点没有淋湿。”俞望感叹道,“我都直接掉水里了,头发到现在还没干呢。” 钟落眼神微动,状似随意道:“那真是太灾难了,后来一切顺利吗?” 俞望正要开口说话,兰青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语气透着严厉与戒备。 “你是什么人?” 钟落微微一笑:“我认为在询问对方身份前,首先应该自报家门。” 兰青起皱起眉头。 空气之中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紧绷。 最后是俞望给双方做了介绍,兰青起得知此人是俞望的室友,神色并未和缓下来,能够瞬间在成年人身上开洞的镭射枪依然紧握于手中 。 在雾区活动的群体往往善恶难辨,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尤其是在他们现在伤员众多的时候。 “D市远郊已经封锁,你又是住K市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落:我早上到D市探望朋友,顺便找点灵感,回程途中走错了路……嗯,我想想,好像就是图书馆的那个路口吧?后来越走越偏,没留神驶入一片浓雾,转眼就已经在这里了。⒎_[(” “你说封锁吗?我没见到封锁线。” 他的语气稀疏平常,不论措辞还是停顿都非常自然,没有一丝作伪的迹象。 兰青起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是第一次进雾区?” “当然不是。”钟落笑了笑,“那样的天选之子现在可不多了,我以前被卷进来几次,所以多少能保持冷静。这位……兰先生?请放心,我不是坏人,还是先照顾您的朋友吧。” 恰在这时,傅文越焦急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队长没回来吗!” 兰青起顿时变了脸色。 明明现场有五个人,如果云风天不在其中,那还有一个多出来的是谁? ***** 答案很快揭晓。 在场当中唯一一个全身人鱼化的陌生男性悠悠转醒,睁开眼便见到好几张属于正常人类的面孔,神色顿时变得有些迷茫。 兰青起:“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暗红色的眼珠子缓慢转动,目光落在黑黑瘦瘦的男人身上,他张了张嘴,露出口腔内部上下交错的鲨鱼利齿。 “你们……我……” 兰青起已经给他注射了抗性药剂,但可能是被扭曲的时间太久了,这名陌生男性的外观并没有太多变化,人鱼特征依然占据绝对地位。 现在就寄希望于药剂能够对他的思维产生影响,让他短暂清醒过来。 兰青起沉声道:“我们是特别防卫机关东南三部的执行员小队,你是谁?” 陌生男性:“我……我是齐越冰。” 沈梅微微一愣,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特防机关总部的执行官,十五年前在雾区牺牲。她之所以会记得,是因为父亲曾经多次提起,如果齐越冰没有死,现在这个领导位置就轮不到他来坐了。 “你也是特别防卫机关的?”她问。 齐越冰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名称的含义,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神色逐渐变得痛苦,捂着脑袋发出嘶哑的低吼,足有两米长的灰色鱼尾疯了般四处拍打。 瘸腿的傅文越躲闪不及,被拍了个正着。 可怕的力道让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辆车给撞了,整个人飞出去,骨头都散了架。 兰青起不得不给齐越冰补了一剂镇定剂,同时再追加一剂缓解扭曲性的特效药。 男性人鱼动静渐渐小了下来,似乎已经不再痛苦,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呆滞。 傅文闲:“梅姐,你认得他?” 沈梅点点头,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 傅文闲十分讶异,看向人鱼的目光发生明显变化:“可能是被扭曲后忘了自己的身份,一直困在雾区里……我们得带他回去。” 齐越冰听到“回去”二字,黯淡无神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却使不上劲,只能焦急喊道:“我要回去!” 看到他还有求生意念,众人松了口气。 傅文闲说道:“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 齐越冰发出啊啊的音节,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似乎得到了安慰,神色缓和下来。 兰青起:“必须尽快,已经没时间了。” “那队长呢?”傅文越的声音插进来,不赞同道,“我们不能把队长留在这里。” “可现在的问题是状况随时都会发生恶化。”兰青起示意他们看向洞外。 暴雨像是从天而降的水柱,丝毫不见停止的迹象。涓涓细流在地面上汇聚成大片大片的水滩,随大雨飞进洞里的海洋生物有些死了,有些还在不断动弹。 他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众人。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 沈梅想了想,询问齐越冰:“天塌下来是什么意思?” 齐越冰这次倒没有思考,烙印在脑子里的记忆让他脱口而出回答:“云上的海汇入云下的海。” 众人心道果然。 要是天上那片未知的海域真的完全落下来,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位置肯定会被淹没,从原本相对安全的壁垒高地变成人鱼横行无忌的狩猎场。 所有队员都看向沈梅,身为副队长,云风天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她拥有最高决断权。 沈梅说道:“持续联系云队,同时准备撤退路线。如果还是无法联系上,我们先撤,通讯恢复以后立刻请求支援。” 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是心情有些沉重。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沉重。 齐越冰无声仰躺在地面上,似乎并未察觉到氛围的异常,只顾直勾勾盯着洞外那片朦胧的水帘。 钟落漫不经心瞥了一眼。 收回目光时,发现丸子头女生正在打量着自己,眉头微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微哂。 看来俞望的这些同事也不都全是眼瞎……只可惜啊,防备错了人。 ***** 其他小队成员回归以后,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就有了实现的方法。 深红色的浓雾始终停留在与山峰等高的位置,即便大雨如何倾盆也没有半点消散迹象。 傅文越虽然行动不太方便,但是他眼角的那点痣实际上是异能的缩影,落地后变成拳头大小的吞金兽,通体覆盖墨色铠甲。 它张扬着无坚不摧的口器,从山脚出发一路吃到山顶,在岩体内硬生生创造出一条可以让人通行的捷径。 不到一小时,路已经好了。 不过山洞里的积水 也淹到脚踝位置。 在多番呼叫之下,云天风终于有了回应,要求队员先行撤离,不用理会自己。 “我没问题,只是有点事需要解决……” 队长还活着,这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众人心头的紧绷感顿时散去不少。 虽然不知道她要解决什么事,但眼下的状况要找到队长就如同大海捞针,最好的办法还是出去以后喊人来帮忙。 于是他们开始沿着吞金兽开辟出来的道路,向峰顶的红雾前进。 体力最好的傅文闲和兰青起负责搬运齐越冰,再加上机械臂辅助,行走起来不算困难。 反倒是俞望的体能约等为零,以至于落后了一截。好在这是山体内部,如果要迎面遭遇狂风暴雨,他大概就可以考虑直接放弃了。 傅文越因为瘸了条腿,行动不太方便,便按着俞望的步速走在队伍最后。 他和梁秋冬略有些像,虽然不至于那么话唠,但也不是个嘴皮子耐得住寂寞的性格。 “兄弟,你该找时间锻炼一下了。雾区里多的是各种恶劣环境,要是身体素质不够好,总会有栽坑里的时候——我是说字面意义上的。” 俞望表示赞同,别的不说,游泳首先得安排上。 傅文越:“真是出乎意料,原本五天的任务,这才过去几小时就打道回府了。” 俞望想到自己上回在梦境回廊参加测试任务的时候也同样因为意外中止,难道是被施加了什么“进度条绝对无法走到尽头”的debuff? 傅文越:“不知道队长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她毕竟是那么能耐的人,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喂,你小心!” 俞望正琢磨着这次不会又有猛火那样的有猪队友吧,结果不留神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失去控制向后仰倒。 在傅文越的惊呼声中,修长有力的手臂从旁边探出,稳稳扶住了他。 “没事吧?”钟落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这段路比较陡峭,可别掉下去了。” 一块碎石沿着通道滚落,很快不见踪影,然而回声却久久回荡。 俞望心有余悸,脚都有些抖了——这么高,要是再爬一次,可不得直接累趴下? “谢谢你啊。”他十分感激。 钟落笑了笑,说道:“不客气。” 傅文越不禁多打量了这位室友先生几眼,觉得不可思议,明明看起来是性情温和沉稳的靠谱男青年,居然会是警戒对象名单上的S级?沈副队真的没有搞错吗? 钟落侧目:“怎么了?” “啊,没什么。”傅文越将目光移开。 他想起沈梅的叮嘱,暗中留了心眼,提防着钟落任何不正常的举动。 要知道警戒对象通常在性格或思维方面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本身又拥有着超越寻常人的非凡力量,有好些已经因为大开杀戒或者大肆破坏而被关进异能者监狱里了。 然而直到他们抵达道路的尽头 ,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一切再正常不过。 沈梅停下脚步,问傅文越:“这里可以吗?” 吞金兽留下最后的一截土层没有咬破,是为了避免雨水冲刷进来,这个位置距离峰顶还有二三十米,但应该也在红雾的笼罩范围。 傅文越看了眼仪器数据,发现稳定性稍微有点差,说道:“我先试试。” 就在这时,俞望突然听见某种动静——实际上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哒哒,哒哒……就像是尖锐的物体敲击在硬质平板上。 沈梅倏然望向钟落。 钟落叹了口气,眼里浮现出一丝怜悯:“所以都说,你们防备错了对象。” 沈梅微愕,随即意识到什么,猛然扑向齐越冰,果不其然发现他在身下藏了一面青铜小镜! 镜子不过巴掌大小,染着血,而他的鱼尾侧边也有一道同样宽度的撕裂伤口。 齐越冰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顾用尖锐的指甲敲击镜面,嘴角的笑容几乎要咧开到耳际。 “回家……我要回家……”他眼里充斥着兴奋与狂热交织的光芒,“我要带着食物和配偶回家!” 手环嗡嗡作响,证明这是一件非凡物品。 沈梅用最快速度夺过镜子,却为时已晚。 几乎是在下一秒,山峰骤然开裂,狂暴雨水伴随着天光宣泄而来,而她还看见了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附在岩体各处,正投下虎视眈眈目光的人鱼。 他们被包围了。! 第三十二章 没人知道这些人鱼究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海里爬上来的。 但几乎可以肯定,齐越冰是和它们串通好的。 本以为在使用了抗性药剂以后,这名曾经的执行官应该已经恢复清醒,结果他却是在等待时机,利用藏在体内的非凡物品让他们陷入困兽般的境地! 沈梅眼底浮现出一抹凌厉的怒意,狠狠踹了齐越冰一脚,拔出自己最常用的两支枪械。 傅文越低声道:“走了!” 俞望一愣,直觉告诉他,这话不是指的离开雾区。 毕竟门通道还没建立起来,想要离开只能像普通人那样靠运气——具体来说就是在雾气笼罩的地方呆着,也许某个瞬间会突然回到现实世界。 如果不是指的离开雾区…… 他往外看了一眼,正色道:“这很高。” 傅文越:“我知道,所以你记得抓紧我。” 在俞望真正理解到这句话的含义以前,傅文越便已经将他整个人扛在肩头,毫不犹豫往山下跳去。 连旁边的钟落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连接天地的汹涌水潮中。 追不上了。 他清楚意识到这一点,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冷,不过转念想到这样的结果勉强算是符合自己最开始的预期,冷意又散去了些。 他抬眼看向那些人鱼。 众多人鱼也正在直勾勾盯着他,眼神或贪婪或饥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味。 钟落并不恼怒,甚至还好脾气地笑了笑,不紧不慢道:“你们弄湿了我的衣服,这笔账该怎么算?” ***** 关于突然坠崖一事,身为当事人的俞望同样没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飞出去了,再然后就开始往下掉了。 倾盆暴雨的冲击力似乎加快了他们的坠落,不过当傅文越捏碎了挂在脖子上的金属球以后,仿佛高速行进中的汽车猛然踩住刹车,下降速度立刻得到大幅度减缓。 到了最后,他们甚至是轻飘飘落水的。 在众人爬上峰顶的这段时间里,海平面已经升高了将近五十米,最开始临时驻扎的沙滩早就不见踪迹,连休息的洞穴都只剩下了不到五分之一的空隙。 整座小岛只剩下微微裂开的山峰在狂雨中孤身挺立。 俞望忍不住说:“抛弃他们走掉不好吧?” “什么叫抛弃?那是为了不妨碍梅姐发挥!”傅文越嘟囔道,“你没见识过沈副队的厉害,她杀红了眼可是敌我不分的!” 俞望:“啊?” 傅文越:“不用惊讶,她在我们分部……甚至在总部都是赫赫有名的大杀器,虽然不具备异能,但几乎没什么人敢招惹她。” “幸亏我们溜得快,不然要是一不小心挨了枪子,还不好去讨个说法!” 听着傅文越的话,俞望不可避免想到自己的室友 ,顿时有些担忧:“阿落还在上面……” “阿落?你是说钟落?”傅文越用夸张的语调说道,“你还需要担心他?那可是S级警戒对象,分分钟比梅姐更厉害的大杀器!” 俞望疑惑:“什么警戒对象?” 傅文越停顿两秒:“你不知道?” 俞望想了想,确定自己是真不知道,当然有可能在过去的什么时候浏览过,可由于那并不是与工作内容相关的信息,很快被他遗忘掉了。 “难怪,如果你真清楚他是什么人,也不会那么放心同他合租……” 傅文越正要再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远处有几条人鱼向这边游来。 “啧,没完没了!” 他拽住俞望的胳膊,后背的螺旋桨搅动着水流,如同离弦的箭般向相反方向直冲而去。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水下设备,使用起来比俞望要熟练得多,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自由穿行在岩缝与海草之间,如同灵活至极的鱼影。 俞望:“我有点晕……” 傅文越正专心进行人肉飙车,没有听太清楚:“什么?” 俞望:“你先停一停……” 傅文越不赞同道:“现在不能停啊,你是不知道那些家伙有多难缠,上回足足追了二十分钟,要不是兰青起及时捞人,我可能就要坚持不住了。事实证明就该早点摆脱它们……” 俞望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说话声,在强烈的眩晕感中勉强凝聚一丝理智,虚弱道:“那你专心点吧,不然可能要撞上什么……” 砰!!! 话音没落,傅文越就已经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处突兀横出的岩壁,不仅撞得眼冒金星,连面罩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隙。 俞望并没有好受多少,不过那种晕车般的反胃和恶心总算没有持续加剧。 “……” 两人对视一眼,飘落到下方的夹缝里,借着巨大海草遮挡行踪,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片刻后人鱼追赶过来,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又很快游远了。 傅文越看着那些鱼尾消失在视野中,终于松一口气,表情随即变得有些古怪。 刚才那是意外吗? 似乎是。 可他之前明明一直都控制得很好,偏偏在俞望说出那句话以后……难道是因为分了心? 傅文越心里想着,却又有种莫名的直觉,该不会这才是所谓【概率触发】所具有的效果? 他决定试一下,便问俞望:“你觉得那些人鱼还会再回来吗?” 俞望:“希望不会吧。” 傅文越点点头,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然而没过多久就看见几条人鱼经过,俞望所说的话并没有应验。 他略感失望,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要是真有那种心想事成的异能,某种程度上不是等同于无敌?这样的话也不会把俞望安插到他们这种普通的队伍里面来。 俞望:“我们 现在该怎么办?” 才过去几分钟时间,他们已经连续遭遇两波不同的人鱼追兵,虽然眼下藏身的位置似乎足够隐蔽,但也意味着一旦出去就很容易被发现。 傅文越回过神来,说道:“开门用的设备还在我这里,但如果去不到红雾所在的地方,一切也是白搭。” 他尝试联系其他几人,其中沈梅和傅文闲有回应,云风天和唯一能使用空间异能的兰青起却毫无动静。 “当时情况太乱,我没注意到他在哪里。”沈梅喘息着说,“把怪异解决以后,你们所有人都已经不见了。”语气似乎有一丝不解。 傅文越心想那可不是为了避免你的误伤么,问道:“扫描仪现在能用吗?” 沈梅试了试,说:“不行。” 傅文越有些苦恼:“那我们约定一个集合地点,想办法到红雾那里去,大不了再爬一次山,就是我的异能可能需要点时间消化……” “不必。”沈梅将一张图片发送过来,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海平面已经升高到足够的位置,翻涌的红雾像是漂浮在海面上一般,说不定伸手就能够着。 傅文越喜出望外,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沈梅剧烈咳嗽了几声,身体似乎有点问题,也不知是不是在和人鱼的交战之中受了伤。 “我休息一下,你回去请求支援,不过万事小心……咳咳咳……人鱼比较凶猛。” 傅文越不太担心,就算人鱼再怎么凶猛,他们需要的时间并不长,他甚至可以在海面上和对方追逐十分钟,直到门通道稳定建立。 他立即对俞望说:“我们现在就上浮……” 话音却戛然而止。 傅文越突然发现,缠绕在自己右腿上的医疗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掉了。 明明号称是全防水型的最新产品,只要按照步骤要求使用以后,不到伤口结痂愈合都不会脱落,适用于各种雾区环境。 傅文越表情木然,决定回去以后要向技术部投诉。 然后他就听见俞望开口:“据说血液的味道容易吸引食肉动物……” “你先打住!”傅文越脱口而出。 俞望:? 傅文越略懊悔,琢磨着自己有些过度紧张了,明明刚才已经试验过,并不存在言出法随的能力,总不至于说两句就…… 在这之后,他的心声也戛然而止了。 只见一张俊美妖异却明显属于非人类的脸孔突兀出现在上方岩缝之中,居高临下注视着他们,咧嘴笑得愉悦而痴迷,露出的鲨鱼利齿就像是成排的钢针。 “找……到……了……” 他的尾音还微微发颤,像是因为过度兴奋而不住战栗。 傅文越:“……” 傅文越在一秒钟内拔枪射击,粒子光束轰然喷射,成功让这家伙短暂地滚出了视野。 然后他神情麻木地对俞望说:“我觉得你的异能名字还是 太抽象了,有一个或许更适合。” 俞望好奇:“什么名字?” 傅文越抖了抖嘴唇,蹦出仨字:“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俞望:“……” 俞望:“不至于吧,有时好的也会灵。”虽然在那之前或者之后可能会伴随着某些倒霉的事情。 傅文越翻了个白眼,拽着俞望游出岩缝:“要是真能灵的话,你就保佑我们顺利离开雾区吧!” 在更远些的地方,察觉到异常的人鱼已经开始向这边聚集。 不知不觉间,海域之中回荡起某种类似鲸鱼的长吟,此起彼伏,仿佛连水流都在震颤。 傅文越的动作越来越缓慢,某种无形的力量伴正随着鲸鸣侵入他的身体,迅速麻痹每一处的神经。 “见鬼!”他咬了咬牙,低声问俞望,“还能动吗?” 俞望:“有点沉。” 傅文越垂眼看向戴在自己右手大拇指处的金属环。 【锁血】,B级非凡物品,可以维持六十秒的身体恒定状态,不受任何外力因素影响。 加上先前的【飞天】,两个一次性道具,是他连续完成十次评级为优良以上的任务才拿到的,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连续使用掉了。 傅文越露出肉疼的表情。 但就算是锁血,也不可能同时和所有人鱼相抗衡。 “接下来是关键。”他沉声道,“你认真听我说,把驱动浆的限制打开。” 俞望依言照做。 此时最近的人鱼距离他们才不到十米,只需要眨眼功夫就会扑到他们面前。 傅文越开枪击退,同时一步步教着俞望把这套水下作战服的安全保险解除。 在正常的规章程序里,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虽然解除安全保险以后速度将大幅度提升,甚至可以媲美小型核潜艇,但与此同时,超越极限的空间位移会对身体造成极大负担,素质稍差些的甚至有可能当场死亡。 不过那是普通情况下,凭借【锁血】的非凡力量,就连俞望这样的孱弱体质也完全可以应付得来,起码在一分钟内是如此。 “将动力开到最大,方向朝上。”傅文越苦笑道,“就让我们赌一把,看看在落回海里之前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吧。” 俞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犹豫:“这样不会把肺炸了吗?” 傅文越将大拇指的金属圆环旋转三圈,蒙蒙微光以之为中心扩散,如同轻纱般落在两人身上,沿着轮廓曲线严丝合缝。 “有这个,短时间内不担心。”他将最后一波靠近的人鱼击退,喝道,“走!” 随着话音落下,动力全速运转,两人就像是从海底发射的水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直冲上天。 狂暴的水点迎面打来,模糊了整个视野,耳边也只能听见汹涌澎湃的雨声,如同数之不尽的野兽在凶狠咆哮。 上升到最高处时,傅文越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不可能永无止境加速,六十秒的时间就是限制,而红雾的上方还有另一片海,那绝不是他们想要抵达地方。 所以他已经提前和俞望商定好,在离开水面后停下了加速器。 没想到一路往上飞,奇迹并没有发生。 随着开始坠落,红雾也不断从两侧退去,代表着能离开的机会越来越少。 就在傅文越不抱希望、已经扣紧了枪械的时候,突然之间,震耳欲聋的雨声消失了。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傅文越摔在了有些潮湿的泥土上。 虽然潮湿,但却绝对不是那种被长时间的暴雨冲刷,堪比浆糊的半流动状态。 浓稠的雾气环绕四周,如同有生命般翻涌不断,在身上留下道道黏腻的痕迹。 傅文越大喜过望,看来是赌赢了! 可他很快发现,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四处都不见俞望的身影。 他心情沉重,拖着受伤的腿爬起来,按照电子地图的指引,朝浓雾外围走去。 “我是傅文越,我们小队在执行C089探索任务时发生意外,目前除我以外全员仍滞留在雾区,请求紧急支援……重复,我是傅文越……” 浓雾外,来时的运输车还停在那里。 傅文越打算处理一下伤口,正要开门上车,却突然发现了什么,愣在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刚刚行走在雾里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从外面看,这片弥漫不散的雾气居然更偏向于紫色。 见鬼,C089不该是红雾区吗? ***** 特防机关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当前管辖范围内所有正与现实发生重叠的雾区情况。 由于不同雾区之间拥有着不同的波长频率和辐射指数,虽然无法提前预测降临发生的时间与地点,却可以在雾区降临后的第一时间获取基本信息。 此刻,图中标记为C089的区域,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加深,几次眨眼功夫后就彻底定格成浓郁的紫。 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猛然站起身来,惊愕道:“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红雾区突然变成了紫雾区?难道发生了雾区之间的侵蚀?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深紫色闪烁了一下,重新褪成红色。 工作人员皱着眉头,很是不解:“奇了怪了,怎么还……” 话音没落,红又变成了紫。 然后紫变成了红。 红再变紫。 紫再变红。 工作人员:“……” 什么意思,电脑抽风啊?! 第三十三章 工作人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状况,倾向于认为是中央系统出了什么bug,不过为保险起见,他还是把情况报给了上级主管。 主管也拿不准,又去征询执行部的意见,毕竟那里的人常年出入各种雾区,对雾区的了解远比他们深入,也许会发现潜在的危险因素。 “可能是因为曾经发生过雾区侵蚀,却并不彻底。”执行部的邓老解释说,“红雾区将紫雾区吞噬,然而属于紫雾区的碎片还残留在某处……” “现在碎片繁育壮大,就反过来要把红雾区吞噬了?”碧落接话道。 邓老点头:“确实如此。” 碧落有些意外:“在我的认知中,向来是紫雾区最为强势。” “凡事无绝对,不过普遍来看,确实是紫雾区侵蚀其他雾区的情况更多。”邓老深深注视着地图中那片不时变换颜色的C089,“所以这个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了。” “听您的意思,似乎认为C089很快就会成为完全的紫雾区……”碧落挑眉,“可既然说凡事无绝对,或许是红雾区的胜利呢?” 邓老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收到一则紧急通讯。 他看了一眼便接通:“请说……嗯……什么?你再说一遍是哪个雾区?” 邓老的神情骤然变得凝重,而其中又混杂着震惊、恍然与冷肃,让碧落隐约猜到应该是与这个异常的C089有关。 “好,让救援人员立刻出发……巴远河现在应该挺闲的,叫他也去……” 挂断电话后,邓老说:“是云风天的队伍。” 碧落愣了愣:“我记得她昨晚跟我提了一下,今天要出任务。” 邓老:“就是C089的探索任务,目前队伍只有一人归还,根据他的描述,里面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巨大灾变。” 碧落神色一凛:“也是因为紫雾区碎片?” 邓老:“十有八九。” 碧落皱眉:“我不明白,印象中上一支队伍在半个月前才从雾区出来,我看过任务报告,没有提及任何跟异变有关的内容。为什么他们才刚进去,就发生这样的状况?” 邓老并不意外于这个问题,实际上在刚听见消息的时候,同样的困惑也曾经浮现在他的心里。 但他已经大致猜到了原因。 “你去过不少紫雾区,应该对紫雾区的掌控者印象深刻,你觉得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碧落脱口而出回答:“紫雾区的意志代表,区域内所有怪异的统领与国王。” 想了想,又蹙着眉头补充道:“贪婪,狡诈,阴险,疯狂,执着……只顾着进食和□□,绞尽脑汁都是为了享受更好的食物和找到更优质的孕体。” 实际上这也是绝大多数执行员的认知。 四种雾区当中,只有紫雾区最为纯粹,体现在充斥着毫不收敛、原始又野性的欲念,往往不会讲什么道理,当然也不会去遵守什么规则。 在掌控者之下,整个族群结构分明,时刻处于繁殖和扩张之中,对外呈现出极其强烈的侵略性。 这个形容既是针对其他雾区,也是针对误入这个雾区的外来生命体。 正因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紫雾区的死亡率最高,毕竟紫雾区的怪异从来都是锲而不舍的,能让它们退让的只有上位者,而上位者更不可能放过已经近在咫尺的猎物。 邓老:“你还遗漏了一点。” 邓老:“掌控者强大,但同时也最小心谨慎,通俗来讲,它们很怕死。面对曾经将自己吞噬的红雾区,在没有必胜把握的前提下,本不应该贸然浮现出来。” 碧落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凤眸微微睁大:“紫雾区的碎片之所以异常活跃,是因为遇到了某种能让其战胜死亡恐惧的事情?” “如果我没有猜错,”邓老露出沉思的表情,“应该是与云风天小队里的某人有关。” 碧落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说道:“我也去。” 云风天是她的好朋友,更是对她多有提携的前辈,而云风天的队伍中还有俞望,不仅是她的恩人,也是张小晓曾经活在世上的所剩不多的证明。 邓老却制止了她。 “有巴远河去,你大可放心。他的异能在别的地方或许不太施展得开来,但是在紫雾区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邓老顿了顿,说,“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碧落愣住:“别的事情?” 邓老摸了一把花白的胡子:“上回测试任务的时候,有人往考生身上放了【饵】,虽然我们揪出幕后黑手,却不小心让那家伙逃走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眼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光芒。 碧落意识到了什么:“那是故意的?” “审讯室的三重防卫可没有那么容易突破,除非暗中给他解除了两道。“邓老将载有最新资料的平板递到碧落面前,“后来持续跟踪,发现目标与其他人有过接触。” 碧落的目光落到那个三字的姓名上,瞳孔骤缩。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 张小晓的朋友,同时也是队友,现在已经调任到其他分部担任执行官。 她当时有怀疑过,只不过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丝指向性的线索,而继承了张小晓身体的俞望,似乎也没有过去的记忆。 没想到证据在不经意间突然自己送上了门。 虽然不是多么直接的证据,但如果沈落痕当真参与到投放【饵】的事件当中,他就肯定有问题,绝对藏着某种见不得光的猫腻。 “特防机关从来不是牢不可破的,组织机构一旦庞大起来,总是会有藏污纳垢的缝隙。” 邓老回想起遥远过去那件被所有知情人讳莫如深的往事,神色复杂地长叹一声,“就算是最强的异能者,如果其心不正……” 他后面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微不可闻。 碧落没有继续追问,她隐约知道些秘辛, 不想做出过多的评价,这也不是她所关心的事情。 “邓老,您的意思是允许我去调查这人?” 老者回过神来,满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觉得你应该会有经验的,毕竟这些年也做过不少回了。” “……” 碧落张口无言,微赧。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就只是稍微提醒一下,做过的事情很难不留痕迹,如果师出无名,保不准会落下把柄。” 邓老屈指敲了敲平板,微笑道:“这次可就师出有名了,你说对不对?” ***** 俞望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当然也不清楚邓老与碧落的那段分析,否则应该会对自己眼下所遭遇的状况多少有些新的认知。 和傅文越一起上天以后,傅文越消失了,他却摔回到海里。 这真是个悲伤的事情。 俞望甚至不能确定,会不会是因为当时脑海里不经意浮现出的念头作祟,才导致他被留在雾区。 ——“这次任务都没有发现什么非凡物品,看来奖励是无望了。” 如果是的话,那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依然没有发现非凡物品? 俞望百思不得其解,边想边从精致的托盘里拾起一枚生长着锯齿边缘的贝壳,用尖锐的指甲戳破,凑近嘴边一吸溜。 果冻状的软体立刻顺着唇缝落入口腔之中,微凉鲜甜,甚至不需要咀嚼,轻而易举就能滑下食道。 好吃。 俞望决定先不想了,一口一个,迅速将这盘零嘴送进肚子,完事以后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过去其实并不喜欢生食,曾经在同事推荐下尝试过,结果被那些到处乱爬的小刺球给弄成了口腔溃疡,整张嘴遍地开花,整整一个星期都不怎么能吃得了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异化成人鱼的关系,口味发生了改变。 身上所有那些能显示时间的仪器设备都被收走了,无法得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是感觉从被关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俞望仔细打量着四周,第一百次试图找到可以脱身的出口。 然而那个堪比五层小楼的巨大章鱼正在尽职尽责看守铁笼,触手缠绕在外侧。 但凡俞望靠近,遍布表面的凸起就会立刻爆裂开来,从中涌动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用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推开。 尝试一圈无果,俞望放弃,重新躺回到海草编织成的沙发上,天青色的修长鱼尾百无聊赖摆动着。 他回想起来到这里之前的经历。 本来还觉得以那些人鱼的狂热模样,自己可能很快要被生吞活剥了,但就在它们狂涌而来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水流像是突然凝滞不动了。 连带着面露贪婪之色的人鱼,也都悬停在各自位置,如同一具具僵硬的雕像。 这个异常只持续了很短时间,俞望甚至没来得及启动螺旋桨脱离包围圈,所有人鱼已经恢复活性,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不过显然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 人鱼们肆无忌惮的深蓝色长舌都安分缩回了嘴里,躁动的鱼尾规规矩矩垂落,尖锐的指甲小心避开俞望柔弱的皮肤,将俞望半推半托着带回海底深处的巢穴。 从那一双双深红色眼眸里流露出来的光芒,带着欣赏与克制,遗憾与狂热交织,像是在看着一件极其珍贵却无法属于自己的宝物。 祭品。 俞望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词语。 与此同时,笼子外传来动静,章鱼移开了一条触手。 他侧目望去,发现是五六个穿着打扮精致华丽的人鱼,捧着大大小小的容器,陆续游了进来。!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三十四章 人鱼前后左右簇拥住了俞望。 它们从容器里取出粘腻腥甜的膏状物,耐心细致涂抹到俞望的皮肤表面,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描绘着某种古老又神秘的繁复画卷。 “海神大人……喜欢……” “多点……再多一点……” “好香……想咬一口……” 各种嘀咕声不断,那一双双暗红的眼眸中也不时浮现出狂热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不过直到最后,这些人鱼都不敢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海神是族群当中最为神圣崇高的信仰,由海神大人亲自定下的配偶,便是它们绝对不能触碰或玷污的存在。 涂抹完毕,人鱼把采摘自深渊的珍贵海草逐一缠绕到俞望身上,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献给海神的礼物必须要保护得严严实实。 俞望全程无奈极了,却也没有办法。 他在普通人群中就不是个能打的,异能又不怎么听使唤,如今落到人鱼手里,而且是好几条身强力壮的人鱼,要想打得过真是比上青天还难。 更别说还有那种空灵的鲸鸣,正从某个人鱼后脑突兀长出的角状颅骨里发出,一阵阵灌入脑海,让身体变得无比沉重,难以做出反抗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精心打包起来的甜腻糕点。 整个过程连挣扎都称不上,他就从一尾天青色的人鱼变成了一具新鲜的鱼形木乃伊。 束缚材料是从未见过的海生植物,内侧覆盖着厚厚的绒毛,极不安分地蠕动着,在皮肤表面压出道道红痕。 与此同时,随着膏状物的渗入,古怪的热意开始涌现,如同浪潮一阵叠过一阵。 俞望逐渐感觉到来自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心情又多了几分微妙与尴尬。 人鱼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好了……” “快送过去……” “不能让海神大人久等……” 尽管隔着厚实的海草,隐隐约约不太真切,但俞望的听觉依然敏锐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海神大人。 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谓了。 他还记得云风天曾经强调,如果在任务过程中偶遇海洋之主,绝对不能触怒对方,否则将会招致整片海域的怒火与报复。 而“海洋之主”是存在于档案资料里的、由特防机关为怪异所取的名称代号,实际上对于崇拜海洋之主的族群来说,它们最习惯的称呼是“海神大人”。 俞望花了两秒钟整理思绪。 所以说这群人鱼现在是打算把他当做祭品送给海神,甚至涂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想搞什么少儿不宜,他却还得顺着海神的心思来,否则容易丢掉小命……吗? ***** 准备工作完成,人鱼将俞望放入一个形似贝壳的巨大容器之中。 伴随着轻微的闭合声响,所有光影与声音全都阻隔在外,只剩下绝对的 黑暗与静谧。 俞望尝试挣脱束缚住身体的海草,却没能成功,那些植物具有着超乎寻常的韧性,而缠绕的手法也足够紧密细致。 不过在挣扎过程中,遮挡着眼睛处的几片海草稍微松动了些。 与此同时,贝壳容器的移动速度也开始减缓,没过多久就完全停了下来。 贝壳边缘裂了一条缝,然后彻底敞开。 外界光线依然昏暗,但俞望已经异化的眼球很能适应,透过海草之间的狭窄视野,他清楚看见了随流水漂到面前的小虾,当然也没有错过远处那一团正在靠近的庞大生物。 是的,他认为用一团来形容最为合适。 无数散发着清冷荧光的触须在外表面纠缠,层层叠叠如同血管。 触须之下隐约显露出深色的图案纹理,如果俞望刚才有看见人鱼在自己身上画了什么的话,就会发现与那图案纹理几乎一致。 “海神大人居然亲自前来迎接……” “实在太荣幸了……” “快去奉上……” 被选中的四名人鱼左右举着俞望,神态恭敬地游到海洋之主面前,放下祭品,随即用最快速度退开到数百米外,像其余同族那样做出臣服的姿态。 触须微微舒展,以看似轻飘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俞望,将其完全笼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荧光越发明亮,如同海底的一轮太阳,充分展现着触须主人的愉悦与欢欣。 海洋之主微微张开了嘴,那里没有牙齿,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触须把祭品送进了血盆大口之中。 人鱼开始齐声念诵远古的祭文,虔诚恭送着心满意足的海神大人离开,直至那团光彻底消失于远方的幽暗,再也无迹可寻。 它们面露遗憾,却也知道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虽然朝见海神大人是无比荣耀的事情,但繁衍才是种群延续最重要的一环。 今年的□□季节提前了不少,仍然有许多人鱼尚未寻找到心仪的配偶,又或者还在最初契合阶段,这在族群当中是要引以为耻的。 “我们再来吧……”位于族群边缘的齐越冰看向自己的伴侣,眼神满是饥渴的信号,“这次肯定可以怀上……我一定要让你怀上……” 他说话的对象是一条黑黑瘦瘦的人鱼,同样为雄性,不过在这个海域里,无论雌雄都可以酝酿后代。 黑瘦人鱼却没有理会,神色惘然地望着海神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当时他会有种跟上去的冲动? 海葵花状的深蓝色舌头如小蛇般探来,打断了黑瘦人鱼的思绪,柔软黏滑的触感在他的脸上游走了一圈,随后狠狠撞入口腔之中,与他的舌头死死交缠。 黑瘦人鱼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唯有性.欲被无限放大,再也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 俞望被海洋之主整个吞下后,上下左右 鼓动的肉壁一直在推动着他往某个方向滑去,穿行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里,直到再也滑不动。 ———更准确的说,是大半部分身体都被锁在肉壁之中,仅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位,面向一处由肉壁包围而成的狭小密室。 覆在眼睛处的海草更松动了些,视野因此变得开阔,几乎能将整个密室一览无余。 俞望没想到海洋之主体内居然还有个人。 并且长着一张熟面孔。 “……小雪花?” 不过这个小雪花显然和跟在云风天身边的那个有点不同。 她虽然也穿着红色的裙子,可从裙子底下延伸而出的却是密密麻麻的血管,连接着覆盖黏膜的涌动肉壁,无数瘤状物虬结,像是某种畸形的寄生关系。 血管一涨一缩,为她源源不断输送养分,然而那张小脸依然苍白如纸,透着命不久矣的浓郁病色。 俞望有些不确定了:你是我认识的小雪花吗???[” 女孩没有回答,抬眸盯着俞望半晌,咯咯笑出了声。 “真好啊。” 血管急剧增生,将她送到俞面前,属于孩童的纤细手指轻而易举割开了韧性极强的海草,落在俞望的脸上。 “好看,好闻……”她感叹着说道,指尖描摹着俞望的面部轮廓,动作透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暧昧,“应该也很好用。” 俞望大受震撼:“小姑娘说什么虎狼之词!?” “小姑娘?你居然叫我小姑娘!?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半截身子都弓了起来。 俞望:“……” 俞望不太理解笑点在哪里,只能选择尊重,并好心出言提醒:“你的脸皮要笑掉了。” “……哦。”女孩笑声骤停,仿佛一下子陷入阴郁的情绪当中,神色恹恹道,“没办法啊,毕竟用了有一段时间,还被这个杀千刀的脑残消化了半截,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说这话时,她眼中流露出几分睚眦必报的怨念,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但很快又被笑意重新取代。 “其实这样也好,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女孩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动弹不得的青年,双眸灼灼发亮,话音之中有掩藏不住的欢欣雀跃:“直觉告诉我,你的身体应该会很契合!” 俞望:“……” 俞望:“你的意思,是要抢走我的身体?” 女孩嗤笑道:“不然你以为我这身又是从哪里来?傻小子,我的年纪可比你大多了。” 二十五年前,女孩所在的紫雾区与这个红雾区发生碰撞,侵蚀过程转瞬完成,红雾区的大海一分为二,紫雾区则几乎化为了养料。 作为残留下来的最后碎片,残缺不全的掌控者,女孩寄生在了红雾区最为强大的海洋之主腹中。 尽管这并非是最初所愿,可在躯体已经被同化了过半的情况下,她没有第二种选择。 这种寄生关系并不是稳定的,怪异与怪异之间总是不那么和谐,但凡她虚弱到一定程度,就会马上遭遇海洋之主反扑。 所以她从来都注意着将自己深深隐藏,直至生命就快走到尽头,才不得不开始寻找继任的躯体—— 必须是来自外界的生命,足够脆弱、温顺、容易驯服。 当然,最好可以符合她的审美。 大概是连老天都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消亡,女孩很快发现了俞望的存在,一个有着英俊容貌却手无缚鸡之力、轻轻松松就能被人鱼拿捏的弱小青年! 她满意极了,当即伪装成海洋之主,命令那些愚蠢的崇拜者把俞望送来。 只要重新更换一具健康的躯体,她就能继续和这片海域耗下去,迟早有一天…… “世界会彻底染上我的色彩。”女孩愉悦道。 俞望:“……” 女孩斜睨了沉默的俞望一眼,只见后者眉眼低垂,薄唇微抿,像是在刻意压制内心的恐惧。 由于此刻心情很好,而对方又长得足够赏心悦目,她难得起了点怜惜,吃吃笑道:“不用担心,我会让你在极致的快感中毫无痛苦死去,就当作是最后给你的一点补偿。” “要知道,我向来对这种欢愉交合之事最为擅长……” 说话间,女孩已经俯下身,五根手指轻点在俞望的前额,如同情人之间最温柔的触碰。 丝丝缕缕的血线从指尖萌生而出,即将钻入皮肤,刺破颅骨,直到脑海深处。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俞望忽然抬头。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莫可名状之物正在苏醒过来,缓缓浮现。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是平静的,几乎不见波澜起伏:“未经允许就擅自取用,这是极不礼貌的偷盗行为。” 女孩觉得真是好笑,心想自己哪次换身体还要问过对方同不同意了? 可在对上俞望目光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危机感却突然涌现,如同阴影般迅速笼罩在她的心头。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脱口而出问道:“那可以请您把身体让给我吗?” 甚至还下意识用上了敬称。 俞望眼神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有种在看白痴的隐晦意味,说道:“当然不可以。”!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三十五章 一瞬间的愣怔以后,女孩猛然回神,察觉到自己先前那句话里所显露出的卑微姿态,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无论再怎么不想承认,面前的青年确实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就仿佛一只脚已经踏入深渊,死亡随时不期而至。 可她不明白,如果俞望确实是某种不能招惹的存在,为什么还会被人鱼轻易捕获,全程表现得毫无反手之力……等等! 女孩想到一种可能,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死死盯住俞望,眼底涌动着近乎骇然的异色,其中有震惊、愤怒、耻辱,怨毒……各种情绪交织,映得苍白的脸孔越发铁青。 故意示弱,故意送上门,就是为了找到她的藏身处?莫非打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落入了这家伙的圈套里!? 俞望不知道女孩在脑补些什么东西,当然也不关心。 之所以会浮现到表层来,仅仅只是为了制止对方企图夺走他身体的行为。 “你是什么人?”他听见女孩问。 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位曾经的紫雾区掌控者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底气,只不过在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不让自己输了阵势。 四周肉壁涌动,收缩得更紧了。 这并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俞望皱了皱眉,不答反问:你觉得呢?_[(” 女孩惊疑不定,惊的是她发现青年所散发出来的无形压迫感居然有些似曾相识,疑的是她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熟悉感的源头。 俞望:“辉煌正在腐朽,意志永无自由……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女孩面露惘然。 俞望看在眼里,略微感到遗憾。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只是残骸所遗留的【繁殖概念】的具象化,指望其理解或许有些强人所难了。 “我们不如换个话题吧。”他顿了顿,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放开?” 女孩:“……” “不愿意?”俞望叹了口气,“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还在打这具身体的主意?” 女孩大睁着眼,瞳孔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实际上俞望的语气听着稀疏平常,就仿佛是日常聊天的随口一问,可她却有种无比强烈的直觉,接下来的回答将会决定她的生死。 对方说话的几秒钟时间里,某种无形的触须已经触碰到她的精神边缘。 其中蕴含的是混乱,是崩坏,是无穷无尽的扭曲与癫狂。 就在气氛逐渐紧绷之际,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忽然从上方的肉壁之中浮现。 现场的两人都没有注意。 身影如同水中荡漾的红绸,无声无息飘落,停在了女孩的身后。 明显还没有长开的小手从左右两侧伸出,看似亲昵地揽住女孩的双肩。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与她脸颊相贴,五官表情却狰狞可怖,像是从地狱 爬上来复仇的恶鬼。 女孩甚至来不及反应,眼神便瞬间涣散,被锁进了意识的世界。 没过几秒,相同位置的肉壁向两侧裂开,又一道身影出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 是云风天。 她同样受到雾区的扭曲影响,全身各处都异化成人鱼形态,不过眼神依然清明,第一时间举起手中武器。 她所使用的当然不是普通枪械,内嵌了B级非凡物品作为能源核心,要洞穿一具本就被消化了大半、早已变得千疮百孔的血肉躯体,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云风天面无表情,枪口径直瞄准怪异的脑袋。 根据以往经验,侵占人类之身的怪异就算再怎么异化,某些关键部位的生理结构依然与人类相近,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神经控制中枢。 普通人被爆头后会死,这类怪异被爆头后也基本离死不远。 苦觅不得的报仇机会近在眼前。 结果到了最后的开枪瞬间,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浮现,像是有数不清的声音附耳低语,拨动着那根最为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万一,妹妹的意识还在呢? 握枪的手颤了颤。 最终只命中了目标的右肩。 碗大的缺口渗出紫黑色的脓浆,与此同时,剧痛也让女孩从先前的状态迅速恢复清醒。 这是云风天异能的弊端,但凡有任何一点外界刺激,都很容易失去效果,而如果要使用第二次,至少还需要间隔三十分钟。 她已经错过最佳的时机。 云风天低声骂了句什么,改变计划游到俞望身边,并捏碎了戴在脖子上的金属球。 特防机关在二十年前攻克一项重要技术,成功实现将非凡物品的功能特性转移到便于携带的小型器件上。 这枚金属球内就储存了可以一次性转移的【梯】,虽然远比不上【多向维度】的力量,却能够帮助他们立刻离开海洋之主的身体。 “你是个什么东西!?谁允许你进来!不可饶恕,居然还敢伤我……” 女孩气急败坏的骂声消失了。 非凡物品【梯】启动,下一秒两人就出现在了五千米外的海域。 由于仍然是海洋之主的活动范围,附近并没有人鱼或者别的怪异出没,相对寂静之余,暂时也还算安全。 俞望面露茫然,未曾预想到自己会重遇云风天:“……队长?” 云风天眉头直皱,同样认为俞望不该出现在这里,沉声问道:“其他人呢?我不是让你们用最快速度离开雾区吗?” 那是她和队员之间的最后一次通讯,虽然出于设备受损和信号干扰原因,双方对话有些断断续续,但她相信自己的副队肯定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哦,这其实是个挺波折的过程……” 俞望把先前的经历给云风天讲述一遍,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所以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 云风天眉头越发拧 紧,自责与懊悔涌上心头。 因为能量体持续的异常表现以及越来越丰富的情绪波动?[(,她预感到这个雾区很可能存在着某种特别之处,于是决定去一探究竟,说不定可以找到让妹妹回来的办法。 等了四十年,无数个夜间辗转难眠,这是头一回出现转机,她不想白白看着希望在眼前溜走。 但云风天也很清楚,这种为了私事擅自离队的做法本身就是失职,作为队长则更是严重失职,没有尽到该尽的带头责任。 如今雾区发生异变,一众队员下落不明,她实在难辞其咎。 “队长,你可以联系上他们吗?”俞望满怀期待问道。 云风天摇头,自从上次联系以后,她的通讯设备就彻底坏了,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浮游怪异进进出出,将其咬成了蜂窝。 “我先带你去海面。”她说。 俞望是队伍里唯一的新人,虽然有异能却是个没有准数的概率论,留在这里迟早还会出事,不如早点送出去请求支援。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已经有其他队员离开了雾区,或许救兵正在来的路上。 云风天向能量体发出召回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能量体却不为所动。 虽然看不见对方此时的模样,但能感觉到愤怒与恨意正持续不断从那端传回,而这股情绪的对象,显然是视觉共享中那个占据了小雪花身体的紫雾区掌控者。 不知怎么回事,掌控者居然能够抓住能量体。 “原来是你……阴魂不散的东西……” 掌控者狞笑着,企图将能量体撕成碎片,却被后者的手臂破入胸口,拽出好几根肋骨。 她痛得尖声惊叫,面相更为凶狠狰狞,苍白脸孔涌动着蠕虫般的血管:“我要你去死!!!” 双方激烈缠斗起来。 云风天的脸色骤变,这种失去控制的行为,难道是……妹妹的意志? 紧接着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按照档案资料,该雾区目前有且仅有一条规则,那就是不能触怒海洋之主。 先前她潜入的时候,也是采取尽可能温和的穿行方式,对这样庞大的怪异来说,就和挠痒痒没有区别。 但眼下发生在那处狭窄空间里的打斗似乎愈演愈烈,如果惊动到了海洋之主,让其意识到自己体内有入侵者…… “小雪花,回来!”云风天用意念怒喝。 依然没有效果。 也不知是命令没有传递到,还是对方拒绝服从,又或者是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旁边的俞望开口道:“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云风天也听见了。 远比鲸鸣悠远空灵,如同来自遥远时代的天音,然而其中所蕴含的痛苦与杀意,却又像是从海洋深处响起的雷霆万钧。 平静的海域忽然沸腾起来。 这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所指,实际上流水的温度比先前还要更冷 了。 沸腾的是海域里的生物。 原本那些十分微小的、难以察觉其存在的怪异,此刻居然纷纷从各处石缝之中跑出,慌不择路地向四面八方奔逃,不少甚至直接撞到了云风天和俞望的身上。 这般混乱不安的景象,仿佛在预兆着某种灾难即将降临。 云风天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目光转向俞望:“赶紧走,可能是海洋之主!” 在她说话间,远处已经升起了一团幽光。 那不是代表愉悦的亮银柔色,隐隐透着令人不适的眩晕华彩。 云风天心道不好,最糟糕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嗖嗖嗖—— 成千上万的触手以光芒为中心向外释放,不过几次眨眼功夫,就已经在海域里张开了纵横交错的网络,如同密密麻麻的荆棘丛林。 那些本质是共生菌群的绚烂流光顺着触状物爬行,向最近的活物扑去,释放出特殊溶解素,将整片海域变成庞大而粘稠的消化系统。 俞望被云风天猛地推开,躲过刺向自己的致命一击,然而就在他即将上浮到水面时,却又被另一根神出鬼没的触手刺中鱼尾。 一股巨力将他拽回了海底。 映照着天光的水面急速远去,越来越多触手横挡在前,将视野遮挡得严丝合缝。 他的胳膊、腹部、肩膀接二连三被刺中,如同落入蛛网的蝴蝶,连挣扎都无比艰难。 片刻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俞望意识到无法自行挣脱,反而会加大出血量以后,便几乎不怎么动弹了。 闲得无聊,他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比如不知所踪的队友们,又比如同样不知所踪的舍友,还有远在宿舍的狗子和虫子。 俩小家伙都在等着他回去,如果真的死在这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着下一具合适的身体,毕竟连这具身体都是……都是? 延伸发散的思绪突然断裂了。 俞望茫然若失,直到两秒后回过神来,脑子仍然是空空的。 自己刚才是有在想着什么事情吗? 正当他困惑不解的时候,一道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确实。” 俞望愣了愣,怎么好像听着有点熟悉? “当然熟悉,这本来就是你的声音。”对方轻叹口气,“实话说,我并不喜欢这种形似精神分裂的对话方式。” 俞望:? 俞望:“请问你是……” 对方:“你觉得呢?” 这话听着像是反问,不过没等俞望回答,声音便已经自顾自说道:“我是刀,也是盾,是过去的旧影,是终究湮灭的星辰。” “而你为了获得真正的新生,又把我变成了一具枷锁。” 俞望:“……” 所以声音的身份其实是个谜语人?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无语,对方轻笑两声,说道:“觉得不好理解?” 俞望坦言:“ 有亿点抽象。” 对方:“这就对了,因为你尚未做出决定,我也不能违背当初定下的规则。” 俞望微微睁大双眼,内心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触了一下,某种奇妙的感觉缠绕而上。 “我可以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助你脱困,接下来你将回归到熟悉的日常生活之中,把这场对话当做是意识模糊期间产生的幻觉,几天后便彻底遗忘……” “但已经过去五年了,你不想再试试吗?” ***** 十数公里外。 钟落打量着将四周海域堵得水泄不通的触状物,神色很是不耐,俊美妖异的脸庞笼罩着浓浓的阴翳。 虽然【极限切割】可以保证触手无法靠近,但效果范围只有十米,而且持续使用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让他的移动速度变得很慢,视野也受到相当大的阻碍。 海洋之主确实是远超普通怪异的强大存在,不然他也不会想着借此机会去验证某些事情,只是陷入这样的被动局面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失控感令他很不爽快。 要是心脏还在…… 钟落冷着脸抄起一根触手,眼眸深处多了抹诡谲的暗金色。 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发泄的念头。 起伏的菌落蠢蠢欲动,他露出厌恶的表情,在被缠上以前将触手扔得老远。 半透明的深蓝蝴蝶自皮肤以下长出,缓缓舒展双翼,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海洋之主的某根神经进入对方的精神空间。 【傀儡木偶戏】的作用对象最好能够有着容易攻破的精神世界,对于海洋之主,钟落的把握并不大。 这可能是一纯粹的傻大个儿,但也同样有可能具备着与身躯体型相匹配的精神强度,如果是后者,他还要提防对方反将一军。 但他很快发现,海洋之主的意识居然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细小的触须抱成一团,如同死死缠紧的毛线球。 而它的面前站着一名青年,气息内敛平和,似乎正垂眸沉思着什么。 察觉到钟落的出现,青年侧脸望来,有些意外,随即展露笑容。 “阿落。”他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三十六章 熟悉的称呼,正常的语气。 却好像有哪里变得不同了。 钟落深深打量着说话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采,随即笑了起来。 “我也是,很高兴见到你没事。” 他看了看四周,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我记得自己刚才还在海中,被好多诡异的触手追赶……这里是什么地方?” “意识空间。”俞望说道。 钟落既吃惊又茫然,似乎不太明白。 但这种伪装出来的情绪反应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很快,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就让钟落真正变了脸色。 他深深皱起眉头,瞳孔深处倒映出青年此刻的异状。 只见从极细的线条开始,不规则蜿蜒的裂痕浮现出来,将那道身影切割成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片,最后只勉强维持着完整的形体,如同一具即将崩坏的精美瓷器。 裂痕之中溢散出某种极冷极暗的气息,寂灭却又暴虐,仿佛随时都会汹涌而出,将周围的一切事物绞得支离破碎。 钟落的右臂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同样的状况也发生在现实世界之中。 那是来自异能本源的共鸣,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勾起了某些本已远去的记忆片段,连带着当时最为深刻的感受——如同刀锋掠过灵魂的战栗感——也席卷了心潮。 作为当事人的俞望反倒显得十分平静,垂眸打量着已经开始四分五裂的手掌,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意识空间内,连银针落地都清晰可闻。 钟落从纷杂的思绪中抽离,脱口而出道:“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又一次失败的尝试。”俞望笑了笑,遗憾道,“其实还有不少话想对你说。” 钟落:“你……” 话才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因为俞望突然上前两步,轻轻拥住了他。 以钟落的反应速度本可以完全避开,但他却直接愣在原地,任由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围,被拥了个满怀。 他的神经在短暂绷紧一瞬后就放松下来。 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上一次被这股气息包围的时候,有无数看不见的刀刃钻入他的血肉之中,肆无忌惮横冲直撞,让他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承受着极其痛苦的折磨。 相互排斥的两股力量在体内斗争厮杀,直到平衡最终打破,整副身躯也碎得七零八落。 但他现在居然感到了久违的安心,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贪恋,似乎在渴求着更多的触碰与交融。 俞望:“希望以后能有叙旧的机会。” 钟落不说话,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暗影,无数情绪在其中交织起伏。 显而易见,这是面对老朋友的口吻,不会发生在刚开始合租的舍友之间。 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希 冀,一度认为是无稽的妄想,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 幻觉吗? 或许吧。 钟落自嘲地笑了一声,如果这真是海洋之主设下的精神攻击,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搞把戏,他反倒还要向对方表达感激。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了。 与那个雾区空间的联系断裂以后,无数日夜心心念念的对象就再也没有以任何形式出现在他面前,直到他想尽办法找了过去,却遭遇了完全陌生的森冷恶意。 仿佛那些反复重温的美好回忆都只是无中生有的臆想,是被雾区力量侵入后出现的精神错乱症状,某种大脑补偿机制所产生的自我慰藉。 类似的案例确实数不胜数,特防机关的档案里随便都能翻出一堆。 而随着时间推移,不真实感便越发强烈。 他曾拼命寻找可以证实对方存在的痕迹或证据,却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钟落猛然展开双臂紧紧回拥,仿佛要将青年揉进自己的身体,忽而又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亲吻下去。 对方并没有抗拒。 只是在唇与唇即将相贴的瞬间,彻底碎成了片片光影,如同飞羽飘散。 钟落安静站在原地,俊美的面孔笼罩着晦暗的阴翳,手指几乎要嵌入肉里。 他已经可以不在乎真假,任凭自己落入可能的圈套,结果到头来居然连一场完整的美梦都不配拥有?? 一声叹息响起。 在钟落反应过来以前,他的唇似乎被轻轻碰了一下。 “回到外面以后,就别这样了。”俞望的声音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但隐约能听出几分无奈,“毕竟现在的我们还不太熟……” 钟落急切打断:“究竟是怎么回事?” 像这样的情绪外露发生在他身上其实十分罕见,他向来认为情绪就是破绽,必须做到收放自如,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此时的追问语气不仅充斥着焦急与暴躁,甚至还夹杂一丝不敢确信的惶恐。 萦绕在心头的强烈预感让钟落不知不觉失了态。 “真的……是你吗?” 没有回答。 俞望的声音彻底从这个空间消失了,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钟落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直到眸底情绪逐渐沉淀下来,重新化为平静无波的黑暗。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然在瑟瑟发抖的精神体,抽离意识回到自己的身体。 思维转速极快,在意识空间交谈的几分钟,对外界而言不过短短几秒。 可海洋之主那些源源不断增生的捕食触须却已经快要跑没影了,原本塞满纵横交错之物的海域如今空空荡荡,可以看见还没被吃完的怪异残躯随着流水飘动。 钟落并不意外。 精神体的反应已经表明了它在惧怕着什么,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 钟落眯了眯眼,决定先找到 俞望,再想办法弄清楚事情原委。 这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先前他只是被那些没完没了的触手绊住了脚步。 有着天青色长尾的人鱼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他游到对方身侧,正琢磨着该用怎样的态度比较合适,却突然被握住了手腕。 人鱼是变温动物,但此时从俞望掌心传来的热度明显有些非比寻常。他双眼迷蒙,似乎并不是很清醒,脸颊泛着异样的红。 似乎还有某种淡淡的腥甜香气。 虽然不知道香气究竟是什么成分,但俞望的这副模样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处于求偶繁殖期的人鱼族群会有这样那样的调.情手段,俞望应该是不小心着了道。 钟落微垂着眼,神色复杂难辨。 不可否认,发生在意识空间的那场遭遇给他的心境带来了诸多变化,面对此时的青年,在越发浓厚的探究之意以外,他还生出了几分别的欲念。 “是你……太好了……”俞望含糊不清说道,紧紧抓着钟落的手不放,“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能在别处相见。” 钟落下意识接了话,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那些令他倍感珍惜的梦境中听到过的。 像安慰,又像誓言。 理智的弦一下子就断裂了。 钟落反手握住俞望,目不转睛注视着后者的脸庞:“虽然你不让我做什么,可这是你主动的,应该不算吧?” 俞望当然没有回答。 实际上他的意识正在光怪陆离的画面与光影中沉浮,只隐约感觉到熟悉而怀念的气息在靠近。 钟落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够像绅士般询问一句已经很了不得,沉默在他看来就是同意的代名词。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然而下一秒,钟落却目光一冷,蓦然朝某个方向望去—— 幽暗海域的更深处,似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正在极不礼貌地偷窥着这边。 ***** 青色雾气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的岩浆。 雷鸣般震耳的声响在偌大无人的空间内回荡,透着嗜血的兴奋与复仇的快意:“找到了,终于让我找到了……你这个该死的骗子……哈哈哈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庞大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粗壮狰狞的触状肢体挥舞不停,充分彰显出主人此刻的狂喜。 时隔多年后再一次感受到那家伙的气息,情形却与上回截然不同。 尽快依然受困于此,但祂已经有了可以驱使的仆从,最为关键是在充分掌握自身所具有的力量以后,对雾区的理解与感知也上升到更高层次,可以准确捕捉对方的坐标信息。 不会再让那家伙跑掉了。 祂边想边舒展肢体,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遍布体表的球状凸起齐齐开裂,绽放出星辰般的光辉。 与此同时,黑袍协会总部。 被束缚在冰冷机械中的男孩浑身一颤,黯淡无光的双眼骤然睁大,喉间发出痛苦而抗拒的嗬嗬声响,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某种存在降临到了这具躯壳里。 大主教跪拜在地,情绪激动而虔诚。 男孩缓慢抬头,看向大主教,神色透着居高临下的冰冷,如同在看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大主教非但不害怕,反倒变得更为兴奋。 “伟大之主啊,请您赐下神谕,我等势必追随,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吾要找一个人。”祂说道。 话音未落,男孩的眼眶就开始流淌出丝丝缕缕的温热液体,皮肤脱落,血管破裂。 这躯体还是太弱了,祂心想,有些不愉。 “立刻替吾寻来。” 鲜血在地上组成坐标,而在这之后,男孩便彻底昏厥过去,如同被抽走了生机,连呼吸都微弱至极。 下属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对大主教摇了摇头。 大主教发出惋惜的轻叹。 “七十八号的牺牲精神值得赞颂。”他挥手示意下属抬走,“送去狗圈吧,那是他发挥最后余热的光辉舞台。”!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三十七章 狗圈里显然不是只有狗。 黑袍协会热衷于研究有关雾区力量的一切应用与转化,除了人类以外,也会将异能者的血肉或者非凡物品碎片植入其它动物体内进行实验。 狗圈是那些动物实验体的观察场所,关着各类凶猛野兽,每天都需要投喂大量肉食。 正好【神降】对容器的消耗很快,将尸体丢给狗圈,还省了后续的处理工作。 毕竟那些家伙们成日不知饱腹,一见到吃的就两眼发光,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下属已经非常熟悉这套流程,只是在将人抬走之前,适当表达了内心的担忧:“主教大人,我们可用的容器已经不多了。” 由于特防机关对黑袍协会的持续打压,他们连着失去了多个地下实验场。其中一名领头的执行官似乎还是从前逃跑出去的实验体,总是死死咬着他们不放。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大主教的某根神经,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庞上浮现一丝怒意:难道还需要你提醒我么!??_[(” 下属立刻低头请罪。 大主教神色稍缓,说道:“实现伟业的路途不可能一帆风顺,遭遇挫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到更多的地方走走,必定还会有志同道合者愿意加入我们的行列中来。” 下属心领神会,这就是要寻找特防机关力量薄弱区域进行攻破的意思。 大主教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神谕上。 根据鲜血组成的坐标信息,可以迅速锁定到一处名为人鱼之海的雾区。 巧合的是,这个雾区当前正与现实世界发生重叠,而黑袍协会也安排了人员前往探索。 大主教:“通知他们。” 由于雾区存在着原因未知的屏蔽磁场,以现代通讯技术为基础的一切通讯方式都会失去作用,不过借由A级非凡物品【应声虫】,可以做到单方向的信息传递。 虽然伟大之主没有明确指示目标,但只要将雾区的所有人都抓来,就肯定不会错。 大主教这样想着,又说:“让红衣也去,带上裁决所的五星骑士。” 徐红衣拥有回溯的异能,可以在一定程度范围内看到过去的影像,而五星骑士是整个黑袍协会实力最强的群体。 大主教眯了眯眼,如果此事能成,伟大之主定会对他们青睐有加,说不定就会降下力量与权柄的恩赐,助他们一举扭转不利形势。 “传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抓到人!” “是!” 死去的男孩很快有了接替者。 送来的是一个更为年长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短发凌乱,肤色惨白。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锁进了冰冷的机械装置里,脖子,双臂,躯干和双腿都扣上厚重的金属环,瞳孔之中翻涌着恐惧与绝望。 “不要……我不要……求求您……” 大主教面露遗憾之色。 自从十年前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以后,他就已经开始加强思想教育,尽可能让实验体们深刻领悟到自身所肩负的伟大命途。 效果当然是有的,可也有那么些倔强的小家伙,始终还是无法与教会理念相共鸣。 “这里可是觐见神明的敕令之间,在神圣场所喧哗是对神明极大的不尊敬。”大主教微微一顿,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再继续吵闹,我只能把你送去狗圈了。??[” 少女显然很清楚狗圈是什么地方,吓得直哆嗦,用最快速度闭紧了嘴。 大主教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真乖。” 谁也没想到下一秒,少女的眼神骤然发生变化,原本颤抖的瞳孔之中迸射出凌厉决绝的光芒。 金属环发出吱呀怪响,在某种未知力量作用下变形成了游动的蛇。 它一瞬间咬住了大主教的喉咙,在脑袋上紧紧缠绕数圈,意图绞碎他的颅骨。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而只需要再十秒,被金属蛇缠住的头颅就会像碎裂的西瓜那样汁水四溅。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大主教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都有没挣扎的动作。 一缕朦胧的白影从他脚底钻出,幻化成两个纸片人般的生物。其中一个轻松将金属蛇撕成碎片,另外一个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了始作俑者。 【天启护卫】 大主教所具有的高级异能,根据特防机关档案记载,最多可以同时生成三十个白影,每一个都神出鬼没,破坏力惊人。 当然,在黑袍协会内部,这被称为是神迹。 大主教给自己用了一剂特效药。 受伤的地方很快恢复如初,他看着陷入昏迷的实验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更为满意的笑容。 “好,很好。” 容器可以源源不断制作,异能觉醒却是纯粹的概率事件,如果这个实验体确实获得了某种超越常人的非凡特性,就有继续研究的价值。 不过当他转念想到自己大意之下居然差点着了一个小女孩的道,脸色又迅速染上了几分阴郁。 痛感似乎还有所残留,提醒着他这不过是一具血肉凡躯,随时都可能与死亡相遇。 大主教不免想起了钟落。 那家伙不知出于何种奇遇,居然获得了等同于不死的“完整性”。即便全身上下被切割成无数块,也能缝补起来——即便没有缝补完整,也不影响他活蹦乱跳。 “心脏的研究有什么进展?”大主教沉声问道,他迫切希望能够从中窥见永生的可能。 下属略显迟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大主教不悦:“需要我再问第二遍吗?” 下属只好如实禀告:“按照您先前的要求,我们使用了超过八十种方法进行细胞提取,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人体植入不具备操作性,正如我们所观测的那样,那颗心脏拥有着绝对的独立性与排他性。” “异能方面也暂时 还没有新突破,并且由于对血祭的需求有些大,当前状况不适合进行大量复刻……” 大主教听着,脸色很不好看。 说了那么多,概括起来用一句话能形容,他们拿钟落的心脏没办法。 就在这时,第三个容器送来了。 与前面两人同样,他被束缚在机械装置里,时刻准备着恭候伟大之主的降临。 大主教从这张年轻面庞上看到了激动与狂热,心中越发觉得可惜。 如果他能早点意识到思想教育的重要性,在当初成功留住十四号,有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那是多么出色的作品,甚至还继承了伟大之主的部分力量,要是有他相助,黑袍协会现在必然已经距离理想更进一步。 “大人,有情况。” 下属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大主教的思绪。 “什么事?” “【应声虫】的样子不太正常。” 下属将实时影像投射出来,只见那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怪虫正在发出尖声刺耳的嘶鸣,背部排状肉瘤全部开裂,喷射出大量由粘液与絮状物包裹的雪卵。 大主教皱眉:“是因为子虫死了?” 【应声虫】分为母虫与子虫,子虫从母虫体内诞生,钻入生物的大脑皮层内寄生,接收来自母虫的信号。 而子虫的死亡也会被母虫感知,引起伪繁殖假象,分泌出大量空卵。但根据先前的实验观察,通常不会像这样剧烈。 大主教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一时说不清缘由。 直到他看见母虫的体型越长越大,模样越来越狰狞,仿佛有真正的怪异在其体内活了过来,而那些散落各处的卵更是纷纷孵化,密密麻麻涌向四面八方。 大主教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那种不好预感代表着什么:“【灾厄演化】……十四号,又是你!!!” ***** 数分钟前,人鱼之海。 钟落随手解决掉偷窥者,意外发现其中一人的脑子里藏了个小虫。 他对这玩意儿有点印象,通常是成对出现的,由母虫向子虫进行单方面的信息传递,相互之间存在着能够跨越时空的紧密联系。 钟落垂眸打量数秒,森然一笑。 既然都主动送上了门,要是不给点回礼,好像也说不过去。 小虫原本还在水里扭动挣扎,突然浑身僵住,随即剧烈抽搐起来。 钟落不常使用【灾厄演化】,因为那样的结果往往不可预测,随着作用个体不同,效果可能千差万别,这种失控感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那么令人舒服。 不过眼下的时机正合适。 借由子母虫之间的联系,可以让失控在母虫那边发生,要是能够就此覆灭黑袍协会,他倒不介意开香槟庆祝一下。 钟落漫不经心想着,不再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目光重新落向怀中的身影。 天青色的人鱼斜躺在他臂弯中,如同一枚 熟透的瓜果,溢散出来的香甜气息是如此浓郁,令人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钟落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可就在他即将要俯身采撷的时候,视野范围中却出现了另一条人鱼的身影。 ——或者说尸体。 破破烂烂,内脏外翻,如同随着水流飘荡的抹布。 被海洋之主消化了部分皮肤以后,那张脸已经不复美貌,仅剩一颗的眼珠子缀在边缘,似乎随时都会从眼眶中掉落。 ……怎么总是有不识时务的东西来打扰!? 钟落俊美的脸庞扭曲了一瞬,眉宇之间戾气横生。他正要将碍事者撕碎,哪知道下一秒,又一条人鱼出现了。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第无数条。 就好像这附近海域里所有死去或差不多死去的家伙们,全都在此刻聚拢了过来。 钟落:“……” 如同丧尸围城般的感觉,让他瞬间没了那种心思,别的不说,他可不打算在做正事的时候还要被无数双眼睛看着。 更为重要的是,他忽然意识到,包围自己的人鱼丧尸是被某种力量人为操控的。 扫兴。 钟落冷冷望向那道正在下潜的身影,认出对方是特防机关的人员,似乎还与俞望相识。 啧,真是有够扫兴。 ***** 俞望醒来时,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脑子有些乱糟糟的,最先浮现出来的念头是——自己怎么又进医院了? “你倒是醒得挺快。”旁边传来一个雄浑低沉的中年男声,听着有几分耳熟,“会不会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 俞望顺着声音来向望去,一个蓄满络腮胡子的大叔正坐在床边。 他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巴教官。” 巴远河嗯了一声。 俞望的记忆片段逐渐回笼,只是有些破碎,而中间似乎还空缺了一截。 “队长他们,还好吗?” 巴远河:“都没死,就是遭了点罪,全在隔壁的房间躺着,你大可一万个放心。” 俞望哦了一声:“那阿落也没事吗?” 这次巴远河却沉默了。 俞望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便又描述了一遍钟落的身高长相,以及他们是在什么时候走散的。 空气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两人四目相对,巴远河有些欲言又止。 “……我先问你一件事。”他的眼神在此刻变得尤其严肃,直勾勾盯着俞望,几乎一字一顿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三十八章 什么关系? 在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俞望心底似乎有某种奇特的情绪一闪而过,可当他想仔细辨认时,却又发现根本无迹可寻。 “我们是朋友。”他回答道。 巴远河等了两秒:……就这样??” 俞望不解,难道还能有很多种花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来自魁梧教官的注视目光变得越发强烈,仿佛要将他的颅骨咔擦掰开,看看里面究竟还藏着什么。 俞望实在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要是再不说些什么都对不起这样的殷切眼神,想了想,便把自己与钟落从相识到合租再到雾区偶遇的经过大致讲述一遍。 他以为巴远河总该满意了,结果对方不仅皱起眉头,神色也变得越发古怪。 俞望:? 巴远河好几次张嘴又闭上,像是不知该怎样开口。 直到一声熟悉的提示音响起,才打破了病房内有些怪异的沉默氛围。 俞望愣了愣,意识到这是个人终端的默认铃声。 而且是他的终端。 “哦,上面有追踪信号,帮你捞回来了。”巴远河才想起来这事儿,“应该能正常运行,不过你最好还是找时间到技术部维修一下。” 俞望没有接话。 他甚至都没有听清楚巴远河讲的是什么。 在看见个人终端的来信提示以后,他的注意力就已经全部放在这上面,立刻将消息点开,逐行往下翻看起来。 【结算通知】 【您参与的编号17816探索任务因特殊原因(不可抗力)中止,现进行初步结算: 总体完成度20%,奖励2000元……救助特殊人员,奖励1000元……成功生还,奖励888元……获得A级非凡物品“人鱼号角”,奖励200000元……】 俞望被最后那一串零给闪到了眼,用力眨了两回,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人鱼号角是什么?”他惊喜道,“奖金好多啊!” “……” 巴远河一言难尽地望着病床上满面喜色的青年,不由得再次回想起人鱼之海发生的事情。 ***** 数日前。 巴远河收到紧急通知,带领一支队伍赶到雾区实施救援。 他的异能【狂欢派对】能够对濒临消亡的个体意识产生影响,激发残存的生命力,在彻底死透以前为他所用。 其中的原理简单来说就是认知替换,让作用对象把他的指令当成某种来自高级主宰的意志。 如果在别的雾区,这项异能的效果或许不会太明显,因为对于大部分怪异而言,它们的认知当中并没有关于“主宰”的概念。 但紫雾区本身就存在世界意志,而且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下,地位低者绝对服从地位高者,植入的命令很容易产生作用。 人鱼之海受到紫雾区侵蚀,某种程度上也 烙印了相关规则,巴远河的异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这正是邓老安排他参与救援的主要原因。 当然,驱使怪异并不意味着可以什么都不用做,那些家伙最多只能充当苦力,而且随时可能耗尽生命。 所以在系统确认了幸存者的方位以后,救援队的成员就分别奔向不同目标。 由巴远河负责的两人在接近海底的位置,代表空间坐标的光点几乎重叠。 随着持续下潜,四周光线也逐渐昏暗。 不过自从成为了异能者,他的感官敏锐度得到了质的飞跃,在专用光源辅助下,百米距离都不影响视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巴远河很快反应过来,这家伙应该就是傅文越所说的S级警戒对象钟落。 虽然以前没有打过交道,但他在来时的路上翻看了自身权限所能调取的全部档案资料。 印象最深的是其中某段影像,俊美无俦的青年站在一众血污尸块之间,身上却干净得纤尘不染。他从容不迫整理衣衫,最后轻飘飘朝镜头方向瞥了一眼,画面彻底中断。 这甚至都称不上是对视,可那一瞬间,巴远河感觉自己也变成了地上的尸块。 他曾经出入过各种危机四伏的雾区,也多次和穷凶极恶的异能犯交手,之所以能顺利活到现在,还得多谢那尚且不算糟糕的运气和多年磨砺出来的直觉。 直觉向他发出警告,不要和钟落对上。 现在偏偏事与愿违,最不希望来什么就来什么……这是运气走到头的意思? 巴远河在心中自嘲地想着,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打算。 被钟落控制在身侧的天青色人鱼是特防机关队员,仅凭这点他就不可能视若无睹。 最先找来的人鱼接收到巴远河的命令,纷纷退开到了远处,以免刺激到钟落。 毕竟这家伙的【极限切割】可以轻而易举将周围的人或物件切断,甚至于他自身都曾经遭受过异能反噬,在大庭广众下碎了一地。 这就意味着此时的俞望正处于十分危险的状况,一旦钟落心情不好,随时都可以撕票。 事实上巴远河有种强烈的预感,钟落的心情已经不太好了。 “你可真会挑时间出场。” 他听见青年的声音直接在自己耳边响起,平静的语气之下隐藏着意味不明的讽意。 “需要我为你鼓个掌吗?” 巴远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钟落唇角上扬,只不过笑意显然并未到达眼底。 “那你的观察能力还真令人遗憾,原来这样的家伙都能入选特防机关?” 话音才落,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露出恍然的表情,“哦,我忘了,特防机关本来也就是一路货色。” 巴远河:“……” 要是换作别的时候,巴远河少不得要回敬两句,但这会儿他还是强行忍住了反唇相讥的冲动,只在心里问候了一下 对方祖宗。 先生,你不用怀疑特防机关救援队伍的专业性,我肯定会帮助你们离开雾区。 ?睡神再世提醒您《总有人说我不太正常》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顿了顿,他又说:“但你的同伴出现了严重的扭曲化症状,这样下去随时可能发生危险,我必须先给他使用抗性药剂,希望你理解。” 只要俞望离开钟落的异能作用范围,事情就好办多了。 退一万步想,就算钟落不肯放手,如果允许他接近,也不见得没有机会把人救下。 巴远河盘算得很好,也很确信钟落听见了自己在说什么。 虽然水体中的声传导与岸上有所不同,但异能者的五感本就异于常人,何况他还借助了设备增幅,能将声音有效收束并进行传递。 只是青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甚至都没有再正眼看向这边。 巴远河在心里骂了一句。 “先生,人鱼化的个体会表现出十分强烈的攻击性,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请务必与他保持距离,先由我来进行应急处理……” “别废话了,我没心情看你表演。”钟落不耐烦地打断,冷淡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来和我抢人?” 称不上凶狠的语气,仿佛只是轻飘飘一句,但巴远河没有错过其中所暗含的一丝戾气——更准确的说,是杀意。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扣住了枪械的扳机。 不过这杀意转瞬即逝,等回过神时,青年的神色似乎又因为某种未知原因缓和了下来。 “而且这种事,也该问一问本人的意愿。” 钟落边说边望向依然昏迷不醒的俞望,目光在那只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上停留一瞬,愉悦的心情重新回归。 他特意抬起被握住的地方,如同展示似的转了转,让对面的执行官看个清楚。 大约持续了十几秒——甚至可能有好几十秒——才语气颇好地问道:“你猜,他是想选择我呢,还是会选择你?” 巴远河:“……” 草,怎么有种被炫耀了的感觉?? 这个诡异的念头着实让巴远河震惊到了,继而是难以置信,再然后是觉得不可能。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巴远河按下了心头的怪异感。 傅文越的简报提到过俞望与钟落相识,而人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倾向于亲近熟悉者,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是钟落对俞望的态度还不明朗,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比刚才高兴了不少,可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不乐意了又要撕人? 巴远河脑海里飞快闪过各种想法,决定再试探一下这家伙的态度。 “你们两个是朋友吧?” 他一边不动声色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一边说:“我没别的意思,俞望也是我的后辈,他的情况不太对劲,我必须要帮他做个检查……” 钟落眯了眯眼。 虽然巴远河的意图不能更明显,但确实提醒了他,俞望还在遭遇着某种原因不明的情.热。 他对解毒不擅长,特防机关应该会有经验。 于是钟落默许了巴远河的靠近。 巴远河眼见计划通了一半,心中既意外又惊喜。只可惜钟落始终不肯放手——当然也是因为俞望没有放手——所以他找不到将人带走的合适时机。 不过钟落似乎暂时并没有撕票的打算,这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像是摩耶草的影响。”巴远河初步判断。 这种雾区植物比较罕见,但在档案中有相关记载,他也曾经遇到过。 现实世界的药物无用,治疗系的非凡物品未必能发挥效果,最好还是在雾区里找到相应的解毒剂。如果没记错,以摩耶草为食的软体生物会分泌这类抗性物质。 在巴远河的命令下,一部分人鱼立刻出发搜寻。 这并没有花上多长时间,凭借着人鱼脑子里残存的记忆碎片,很容易找到摩耶草的生长地,附近就分布着软体生物的巢穴。 只是人鱼的动静显然惊扰到了它们。 霎时之间,无数乳白色的液团从海底深处向上涌动,如同一锅烧开的沸水咕噜冒泡。 但那些家伙远比气泡破坏力强,看似柔弱软绵的躯体却有着堪比炮弹般的速度,而且就算断成几块也依然能够活动。 钟落分心应对的瞬间,早有准备的巴远河一把将俞望拽过自己身边,同时退开数十米,借着泡泡的掩护向海面上浮。 他还驱使人鱼去充当阻碍,以为应该万无一失,谁曾想青年在无声无息间就已经逼近,修长五指猛然扣住了天青色鱼尾最为纤细的部位,如同精铁铸造般纹丝不动。 “你难道没有听见我刚才在说什么?” 钟落的声线同他的神色一样阴冷,从容气息不再,他看起来像是被夺走了珍宝的恶龙,周身充斥着极其晦暗的气息。 巴远河心想要糟,自己似乎进入了【极限切割】的攻击范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手环终端的信号灯突然开始闪烁。 这是探测到有非凡物品在附近的意思。 一道纤细的光束从终端射出,指向无尽翻涌的泡泡深处,与此同时,俞望毫无预兆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似乎还有几分迷离,但这不妨碍他猛然一甩鱼尾,毫不犹豫朝光束方向直奔而去,把其余两人丢在身后。 巴远河惊了。 在去追俞望以前,他下意识看了钟落一眼,后者的表情相当精彩,如果要找个确切的形容……有点像是被无情抛弃的怨夫? 先前压下去的诡异感再度浮现。 那一瞬间,巴远河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回忆结束。 所以【人鱼号角】是怎么来的?当然是这位当事人拖着病体从某具人鱼尸体的后脑掰下来的,只不过当事人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他肯定也不会记得自己有甩过钟落一尾巴——还是狠的那种。 “……有空看看数据库资料。”巴远河说,“钟落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一定要小心,最好别再和他打交道。” 俞望回过神来,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钟落果然还活着啊。 然后他就想起傅文越也提及过类似的事情,说钟落是什么S级警戒对象、大杀器。 可他明明觉得挺好相处的。 正疑惑的时候,傅文越就来探病了。 一起的还有梁秋冬。 俞望有些感动,但很快又受不了这位话唠小伙滔滔不绝的耳膜攻击,委婉表示自己可能需要休息。 巴远河立刻起身把两人撵出病房,自己也准备关门离开,梁秋冬却突然从门缝里探进半颗脑袋,殷切说道:“望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不久之后就能去乐园了!” 俞望面露疑惑表情。 梁秋冬:“你忘了吗?青雾区,乐园之主!朋友刚告诉我,应该在下个月……”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巴远河不客气地拽住衣领,如同拎小鸡似的丢到了走廊里。 “吵死了,嘴巴消停会儿!”魁梧教官喝道,回头看向俞望,“有事联系。” 俞望点头:“慢走不送。” 随着房门关上,屋内重新变得安静无声。 俞望琢磨着梁秋冬带来的新消息,他已经想起来乐园之主是谁,尽管只在培训教材上看过相关描述,听别人随口讲了几句,但他的记忆力向来很不错。 新晋执行员拥有一次进入乐园的机会,如果得到乐园之主的赏识,就有可能被祂祝福,获得非凡能力——梁秋冬说的应该是这件事。 俞望顿时来了兴致。 不为别的,主要是异能情况与工资涨幅挂钩——打工人的关注点一向这么朴实无华。 他开始在数据库中检索资料,又通过内部交流平台寻找经验分享,想看看乐园之主通常会赏识哪些方面,自己努力靠拢一下。 只不过病号的精力显然比不上平时,他很快就感觉到了明显的疲惫。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俞望深谙这个道理,当即决定先不看了,睡觉休息要紧。 傍晚的夕阳在窗台投落一片温暖橘色。 屋里的人呼吸逐渐绵长。 不知过去多久,一只小小的深蓝色蝴蝶从远处翩跹而至,如同无物般越过玻璃,进入到病房之中。 它在半空扑棱翅膀,上下翻飞了数圈,眼见着就要落在俞望的唇边。 俞望似有所感,条件反射侧过脸,抬起手掌—— 啪的一声。 “哪来的蚊子……”他嘟囔道。 因为没有睁眼,他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那只蝴蝶裂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竟透出了那么点心碎的感觉。!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三十九章 在医疗部躺了大半个月,各项身体指标逐渐恢复正常水平,俞望终于盼来出院的日子。 傅文越调侃道:“要憋坏了吧?” 这话真是说到了俞望的心坎上。 卧病在床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既不能出任务也不能做兼职,可不得憋坏了么?钱包活过来都得喊心塞! 不过傅文越显然没理解到这一层意思,只当俞望是闷在病房太久。 毕竟他自己就是这样,都记不得有多少次因为过于无聊而产生了偷溜的念头。 “早点习惯吧,以后保不准隔三差五都得躺一躺。”傅文越耸肩,“其实往好处想,我们的住院环境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毕竟K市家底雄厚,也舍得在这方面花钱。” 俞望:“确实,比我以前住的医院都要好。” 起码墙壁上没有色彩斑斓的霉菌在蠕动,窗户外也不会出现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珠、嘴巴、脑花又或别的什么东西。 “就是蚊子有点多。”他随口说道。 傅文越闻言愣了愣,第一反应是这季节居然会有蚊子?他怎么好像没见到? 俞望又说:“还总是趁我睡觉来骚扰。” 傅文越顿时投以同情的目光,决定晚点就下单购置电子蚊香,宁可信其有,总好过被咬傻后发愁。 两人边走边聊,一起去探望了其他队友。 沈梅不在这里,她早早回了学校,似乎是因为临近期末考试,正在抓紧一切时间预习。 傅文闲两条腿都断了,打着石膏,脸上身上都缠满绷带。不过他心态挺好,还示意傅文越赶紧把家里那台老式游戏机带来。 傅文越吐槽:“就你这鬼样还打游戏?” 傅文闲从容展示了已经恢复灵活的手指。 相比之下,兰青起的情况不太妙。雾区的扭曲性本就是他的一块心病,人鱼之海的遭遇将这块心病无限放大,导致了间歇性的精神失常,不得不被移送特殊诊疗部。 云风天伤势最重,全身多处被海洋之主的捕食触洞穿,曾一度情况危急。不过由于抢救及时,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只是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疗养恢复。 小雪花趴在床边,一如既往穿着红裙子,但直觉告诉俞望,有哪里变得不同了。 他想了想,向女孩打招呼道:“你好。” 女孩害羞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俞望讶异,这是从没见过的反应。 “她有了意识。”云风天欣慰说道,虽然脸庞依然毫无血色,眼中却焕发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神采,“我知道这就是小雪花……是我的亲妹妹……她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俞望记得云风天谈起过的往事,由衷替她感到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傅文越在边上默不吱声,等离开了病房,确保云风天不会听见,才开口道:“那些医生都在说,队长很可能受到了精神污染。” 俞望露出疑惑 的表情。 傅文越:“好像是因为太过思念逝去的妹妹,在雾区影响下分裂出一个副人格,与能量体相融合,变成了她认知中的妹妹角色。” 这听着有几分悲凉。 俞望莫名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你也看见队长有多高兴了,我肯定愿意相信那个看不见的能量体真是她妹妹,可如果医生判断正确……”傅文越发出长叹,“某些坎,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他的语气多了一丝怅然,看来又是个有故事的人。 可惜俞望没什么感同身受的经历,只好拍了拍傅文越的肩膀以作安慰。 ***** 特防机关东南三部,正门外。 钟落斜靠着银色车身,视线漫不经心扫过那些自以为完美隐藏在暗处的傻逼,眼里流露出几分讥讽之色。 直到看见俞望出现,他的表情瞬间360度转变,和煦笑容浮上俊美脸庞,站直身子招手示意。 傅文越这才发现门口的不速之客,顿时把那一丝怅然忘到脑后,拽住俞望急问:“你俩怎么还有联系呢!?” 俞望:? 俞望:“合租比较划算。” “……难道你没看档案???”傅文越飞快朝钟落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那家伙很危险啊,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杀人就跟切萝卜似的!” 俞望大概知道情况,躺医院的这些天,他通过终端与钟落重新取得联系,闲来无事聊了许多话题。 钟落解释过了,那都是被逼无奈才做的反抗,他向来是和平主义者。 “正当防卫,可以理解。” 傅文越:??? 去踏马的正当防卫! 他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感叹俞望太天真,还是钟落演技太好。 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俞望理所当然道:“要是真犯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阿落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 一下子把他的所有话都堵住了。 傅文越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虽然当中牵涉到复杂的现实原因,比如缺乏对强大异能者的有效约束手段,雾区侵蚀和□□团体已经让人应顾不暇……但不可否认的是,钟落目前确实只在警戒名单上。 甚至由于这家伙向来看黑袍协会不顺眼,对那些神经病教徒基本见一个杀一个,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帮了他们的忙。 傅文越沉默半晌,由衷感叹道:“你可真是心大。” 俞望眨眨眼,不太能理解这种如同看勇士般的眼神。 还记得五年前刚去到镇上的时候,他由于身无分文,哪儿都租不起。后来靠着老先生的帮助住进一处老旧公寓,才避免了流落街头的命运。 那是不到三十平的小屋,被房东强行切割开来,两间卧室靠着一层薄薄的木板相隔。 舍友从来不是安静的人,他经常能听见从隔壁传来的沉重喘息声与唾 液吞咽声,大概是贴着墙的缘故,晕散的水渍甚至已经渗透到了他这一侧,散发出浓烈的腥臭气息。 平时在外面遇见,对方身上也总是会浮现一张张饥渴人脸,争先恐后朝他贴来。 相比起那位兄台,钟落明显要好得多——既没有不良的生活习惯,也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傅文越听俞望轻描淡写说着,才想起来这人曾经独自在灰雾区生活了五年,心中升起几分佩服之余,也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成日和怪异为邻,难怪对钟落那款的接受度会比较高,只是俞望可能不清楚,钟落在某种程度上比怪异还要可怕…… 思绪中断,傅文越突然打了个冷颤。 就像是被无形的尖刀抵住了脖颈大动脉,全身寒毛瞬间立起,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发出尖锐警告。 他条件反射寻找危机感的来源,并很快发现了原因所在。 是钟落的视线。 即便还相距着两百米以上的距离,那家伙的目光依然如有实质,让人难以忽略。 旁边的俞望毫无所觉,似乎只是在针对他。 傅文越脊背发凉,全身肌肉紧绷,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下意识握住了右手食指的金属戒——那里面储存着刚兑换的防御型非凡物品。 这家伙应该还不至于猖狂到在特防机关的大本营动手吧?他不确定地想。 但好像也很难说,毕竟是那个作风行事全凭心情的钟落…… 正当他内心充斥着各种纷乱念头时,俞望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麻烦你送我了。”他说。 傅文越愣住,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俞望好心提醒:“不是要回去拿游戏机吗?” 他知道这对兄弟都住在宿舍,前段时间的坍塌事件并没有波及到他们。 傅文越心想还管什么破游戏机,老子现在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傅文闲那小子少打会儿游戏能怎地!? 可下一秒,随着俞望向他挥手告别,径直朝大门口走去,那种即将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 傅文越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刚才的目光俨然像是要杀人,现在居然连多看他一眼都懒得,钟落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因为见不得俞望和他凑一起聊天吧? 藏在暗处的防卫队员也都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拥有探知异能,因此能够直观感受到那些原本正在钟落心底翻涌不断的、仿佛随时会突破临界点的躁郁与阴暗,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 青年的情绪似乎变得相当平稳。 只是在这平稳之下,却又隐隐可以窥见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与爱恋。 队员震惊不已,下意识释放更多的精神触须,想要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这个举动立刻被钟落察觉。 随着触须齐齐断裂,队员才猛然反应过来,心脏顿 时沉至谷底。 大意了……他一直小心隐匿自己的探知,就是知道钟落同为精神系异能者,感官应当比普通人敏锐。 以那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只怕不会放过任何企图侵入他内心世界的家伙! 这一瞬间,队员脑海中闪过了自己的百种死法。可怜他三十好几都还是单身人士,一辈子连女生的小手都没牵过,早知道就该鼓起勇气向碧落执行官表白! 他握紧手中武器,想着怎么也得垂死挣扎一番,却只看到钟落同俞望相谈甚欢,还十分绅士地为后者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居然……无事发生? 队员惊疑不定,有一瞬间觉得会不会是那些档案和传闻夸大其词,不过马上反应清醒过来,应该只是钟落心情好不计较。 随着车影消失在宽敞道路尽头,他长舒一口气,连忙把自己探知的情况告诉同伴。 通讯频道陷入一阵长久而怪异的沉默,半晌过去,向来最沉稳的队长喊了声卧槽。 然后就彻底炸开了锅。 “那人是谁!?” “太能耐了啊!!!” ***** 俞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内部交流平台经久不衰的神话。 在他看来,钟落一如既往温和有礼,言谈风趣。 如果非要找点不同,大概就是更热情了些,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 并非那种存在感极强的注视,实际上俞望之所以发现,只是因为每当他不经意间望向对方时,都会迎上一双专注而深邃的眼眸。 他心中也觉得奇怪,但很快被扑上来的狗子分散了注意力,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花卷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俞望,激动得疯狂摇动尾巴,四肢延伸缠住他的小腿,恨不得能每分每秒都与主人贴贴。 俞望费了好些劲才将它撕下来,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没瘦,挺好。 养在箱子里的虫子也很有活力,肉嘟嘟的身躯饱满而莹润,这都得多谢钟落在他卧床期间帮忙喂养。 俞望感激道:“我请你吃饭。” 钟落欣然应下,又继续用那种专注的目光看他,墨玉般的瞳孔看似平静,却潜藏着俞望当前所不能理解的复杂意味。 “我脸上有脏东西?”他疑惑地摸了摸。 钟落神色奇异:“……没有。” 俞望:“哦。” 空气安静下来。 俞望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只当钟落突然觉醒了瞅人的爱好,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舍友之间就该互相包容。 正想换个话题,却听见钟落轻轻开口:“其实是因为我有些想不明白。”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如果放慢时间仔细分辨,就能发现其中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多次探查无果,非但没有增加他内心的不确定感,反而催生出与理智无关的笃定。 一定 是。 他必须是。 他不能不是! 而在这笃定之后,是喜悦,是不解,是怨念,更是想要把一切牢牢抓在掌心的执拗与疯狂。 只不过从明面上看,钟落依然表现正常——起码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我一直觉得你有种令人怀念的熟悉感。” “阿俞。”他叫了声,口吻透着几分异样的亲热,“你说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见过呢?” ***** 俞望的记忆始于五年前。 他踉跄从地上爬起,从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走过,沿着光线昏暗的破败小巷穿行。 对于更久远的过去,他有过好奇,却极少会产生追根究底的执念。最多不过是吸收芙罗拉种子的时候,在陌生声音引导下尝试回溯记忆。 那些零星的画面甚至被他当成无用信息,放在了尘封的记忆角落,很久都没想起过。 就仿佛潜意识里某个声音在告诉他,一旦深究下去,生活也许将不复从前。 可今天听了钟落的话,一股似曾相识的奇特情绪却再次掠过心底,留下久久未散的波澜。 俞望觉得自己应该直接回答没有。 只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却因为一阵没来由的不忍心而在嘴边徘徊良久,说不出口。 夜里入睡以后,他更是久违地做起了梦。 最开始梦见与那座小镇有关的场景,但渐渐的,熟悉的风景、建筑与人脸都像是溶于水里的墨点般晕散开来,流淌着变化成弥漫整个视野的淡青色雾气。 那是在人鱼之海深处,他昏迷时曾短暂触碰的真实,原本该随着意识清醒而彻底沉寂的光影画面,如今又再次翻涌起来。 被困于雾中的庞然大物。 迷路的男孩。 本不该有交集的他们通过某种奇特方式达成意识连接。 本来已经认命的囚徒燃起前所未有的意念与欲求。他希望到外面去,与男孩站在同样的天空下。 然后在某一天,他看到了可能。 那是一个长相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轻男子,却有着比他这副庞然身躯还要巨大的野心,足够敢想,也足够疯狂。 只见那人笑着说道:“吃掉你,我就能获得神明的力量了吧?” …… 俞望突然急促喘息起来。 随着梦境持续,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拉扯感,意识仿佛正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出身体。 直到睁开双眼,梦中画面如烟云散去,那种怪异的感觉依然有所残留。 俞望嗓子干干的,想下床喝点水,却发现手脚好像不太利索。 他顿时心生警惕,难道是后遗症没治好?明天是不是还得去复查一下? 不过这症状很快就自行缓解了。 起码他仰头饮水的时候,端杯的动作还是能稳稳的,并且因为足够稳,他清楚看见那只散发着幽蓝荧光的蝴蝶从他的手背飞出。 不是视线错位,而是真的从皮肤下浮现。 “……” 俞望点头,后遗症无疑。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该现在去预约就诊时,蝴蝶小小飞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他的手背上。 那双宽大的翅膀完全向两侧舒展,虫体微微前倾,竟像是在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第四十章 俞望觉得,这只蝴蝶说不定是在梦境里出现过的。 虽然梦中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忘了干净,但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有见到一抹相似的荧蓝。 这样一想,心中反倒升起几分亲切感。 他推开窗户,将蝴蝶放生了。 大概是因为大病初愈的关系,浓烈困意很快袭来,接下来的后半夜,俞望都安稳无梦。 他并不知道,那只本该被放生的蝴蝶又再次飞了回来,无声越过玻璃与挂帘,停留在距离他不远的床头柜上。 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俞望更不会知道,钟落透过蝴蝶凝视他的睡颜,在客厅坐了一整晚,表情时而像笑,时而又像哭。 等到第二天的晨曦照入屋内时,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平常。 钟落的目光依然会时不时落在俞望身上,却不再提起昨日那个未完的话题。 这本该是俞望希望见到的,可以不用去纠结要怎样回答才能不伤室友的心,但不知为什么,他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 就好像……他其实也在期待一个答案。 ***** 数日后,S市郊区。 这个季节的天气变幻莫测,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便已经乌云盖顶,天色暗沉得像是夜里。 路上行人大多备着雨伞,见势不对者也抓紧时间找地方躲避。几分钟后,暴雨果然倾盆而下,世界瞬间变得雾蒙蒙一片。 下班的年轻女子举起随身携带的长直大黑伞,准备到公司对面的停车场去。 可就在伞骨完全撑开的瞬间,她心中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同时眼角余光也瞥见伞面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冒泡,诡异非常。 年轻女子一惊,条件反射将伞扔掉。 足有成年男性身躯大小的物件从伞内掉了出来,发出沉闷的落地声响。 不,那不是物件。 亲眼看见对方从地上爬起以后,年轻女子才意识到这居然真是个人。 可人怎么能从伞里掉出来? 她甚至都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但很快一个猜想闪过脑海,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异能者!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即便是在雾化现象发生八十年后的现在,异能者依然是需要敬而远之的存在。尤其这人眼神阴沉可怖,脸上鲜血纵横,看着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年轻女子下意识望向男人斜后方的亭子,希望那里的保安听见动静能出来帮忙,但或许是雨声太大的缘故,那扇门始终紧闭着。 连周围躲雨的人都不知去哪里了。 年轻女子瞪大双眼。 她完全没看清楚男人的动作,几乎是转瞬之间,对方就已经逼近眼前,修长五指成爪状探向她的脖颈,当中仿佛蕴藏着能将岩石捏碎的惊人巨力。 要死了…… 年轻女子心生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亮如白昼的光束划破雨帘而至,目标直指企图挟持的男人。 沈落痕瞳孔骤缩,尽管已经用上生平最快速度躲避,却依然被命中右肩,灼烧出大片焦黑丑陋的斑痕。 他发出吃痛的闷哼,咬牙切齿道:“疯女人!” 连使用【伞隧道】这种随机确定降落地点的非凡物品都摆脱不了,甚至没能给他争取到抓获一个人质的时间……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再看年轻女子,已经踉跄着跑开一小段距离。 虽然这点距离对沈落痕而言可以忽略不计,可风雨中隐约传来的疾速迫近声就如同催命的号角,他也顾不上什么人质不人质了,满脑子只剩下逃走的念头。 向下重重一踏,大理石地面以他的右脚中心扩散出蛛网状裂痕,而他本人也化作弹射出去的飞影,遁入雨雾另一侧。 几乎是同一时间,碧落已经抵达现场,悬浮在她周身的枪械密密麻麻,俨然如同死神降临。 花纹古典的翻盖钟表发出咔嗒声响,指针快速旋转,很快显示出新的方位。 这次距离她很近。 沈落痕似乎已经用尽所有非凡物品,现在只能单纯靠着自身的力量逃窜。 碧落心想,终于可以收网了。 长达两个星期的追捕没有让她显露出丝毫疲态,一双眼眸浸透着霜雪般的寒意。 她将坐标发送给还在路上的手下,瞳仁深处幽光一闪,原本环绕在身侧的流风骤然化作龙卷般凛冽的双翼。 暴雨为她让开了道路。 十五分钟后,沈落痕全身湿透,狼狈躺靠在某个废弃建筑工地的角落里。 他已经动弹不得。 除了先前的伤口以外,他又增添了不下二十处新伤,其中有能量光束造成的,也有普通子弹或刀具的杰作。 这疯子故意的吧! 专门挑选那些不致命的、但会让人饱受痛苦的位置进行攻击,就是为了好好折磨他!? 沈落痕心中充斥着怒火,同时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与碧落在过去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这女人非得揪着他不放,还做出近似报复泄愤的行径?? 此时的天空已经开始渐渐放晴,从云间露出的一丝日光落在那张姣好的脸庞上,似乎与某个极其久远的画面重合起来。 沈落痕微惊。 他想起来了,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不是档案库冰冷的证件照,也不是总部表彰大会时出现的立体影像,而是六七年前的一张相片。 ——我们都是从黑袍协会逃出来的,不过她不愿意加入特防机关,说只想过平常人的生活。??[” ——“谁不想过平常人的生活呢?可那帮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又没什么能力,只能靠机关的庇护……哎,不说这些了。沈哥,你觉得我妹漂亮吗?” 当时他几乎没怎么听那小子说话,只随便瞥了一眼。 “你是……张小晓的妹妹?” 碧落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地上的男人,面无表情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要杀他第二次??[,我还未必能找到理由对你出手。” “……”,沈落痕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唇角,“毕竟死人才方便保守秘密,我向来都很谨慎。” 这既是承认了梦境回廊借刀杀人的事情,也没有否认“第二次”。 碧落冰冷的眼眸深处泛起剧烈波澜,其中夹杂着悲痛、仇恨、无法理解等多种情绪。 “他把你当好兄弟!你却将他独自留在雾区,任他被怪异杀死!” 沈落痕无动于衷,心里更是不以为然。 什么兄弟?都是张小晓单方面以为的,在他看来那家伙就是个累赘、废柴,基本上每次任务都在拖后腿。 何况赚外快的事情被他撞见了,那还怎么能留?就算张小晓保证不说出去,他也不会相信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死人更能守口如瓶。 更何况…… “小姐,你搞清楚,他可没死。” 每当想到这事,沈落痕就觉得诡异,尽管那应该是张小晓无疑,可他心里总是会时不时泛起一阵恶寒。 雾区生活五年后奇迹生还,似乎丧失了大部分记忆,性格也变得很不相同,再加上那天在车上与那家伙对视时所产生的失控感,仿佛半只脚踏入死亡深渊…… 他莫名有种直觉,在张小晓的壳子底下,可能已经换成了别的什么。 碧落知晓部分真相,不过当然不会解释。 张小晓回不来了。沈落痕既然是杀人者,理所当然应该血债血偿…… “长官,我们已经在附近埋伏好。” 下属沉稳的声线在通讯频道响起,将碧落隐隐有些失控的理智拽了回来。 ……确实该血债血偿,但还不是现在。 前期调查阶段,她被授予了足够高的特权,因此发现了不少东西。 沈落痕在特防机关的这些年,包庇作恶者、促成黑市交易,勾结□□团体,甚至还有间接证据证明他曾经协助那个被关押在监牢最深处的罪犯逃走。 犯过这么多事,不可能半点蛛丝马迹都无,结果他却能够在特防机关安安稳稳到现在,除了本人行事小心,肯定还有背后的助力。 邓老向她传达了总部的最新指令,像是打算将那些埋藏深处的毒瘤连根拔起。 就看这个渣滓会不会钓来大鱼了。 碧落敛去眼底不快,朝沈落痕扔去一颗比指甲盖小点的金属球。 小球在触碰到男人身体的瞬间张开,两侧长出能够轻易刺破血肉的尖锐副足,快速爬动到心脏位置。 沈落痕对这玩意儿并不陌生。 特防机关用来对付异能犯的手段之一,可以随时将目标炸死,也可以注射药物限制其行动。被它缠上了,基本就等于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的表情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心想救兵怎么还不来!?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土墙突 然发生异变,两条触手形状的漆黑影子蠕动伸出。 其中一条精准洞穿即将钻入沈落痕体内的金属球,另一条则闪电般袭向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劲装女子,并在途中分为两道,直指对方的两颗眼球! 但在距离碧落还有0.5公分的时候,它却僵住不动了。 不是因为改变主意,而是再也无法前进——由风所形成的壁障将它牢牢卡住,随即绞成无数碎片。 “连脸都不敢露,看来阁下很不见得光。”碧落冷淡道,“莫非是从臭水沟里冒出来的过街老鼠?” “哈哈……小姑娘还挺不客气。不过能力确实强,特防机关人才辈出啊。” 说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性声线,似乎没有察觉到当前剑拔弩张的紧绷氛围,语气带着闲聊般的轻松惬意。 他可能很早就在这里了,但却完美隐匿了身形。 碧落面不改色:“阁下不请自来,是不是该自报家门?” 对方没有回答,只感慨道:“真是可惜了。” 碧落眼神骤变。 成千上万的触状物在同一瞬间向四面八方迸发,就像是在地面炸裂的黑色烟火。 比起刚才可以随意切碎的虚影,这些东西显然更凝实也更难缠,毒素反射着诡谲的绿光。 【群魔盛宴】 这是十分罕见的异能,目前已知的使用者寥寥无几,而能够拥有这样庞大的体量,还是个年纪偏大的男人……没记错的话,那群高级执行官里恰好有一个。 似乎还真来了条大鱼啊,碧落心想。 她一边躲避触手攻击,一边冷静地在通讯频道下令。 “动手。” ***** K市。 “望哥望哥,你快看新闻!” 梁秋冬激动道:“碧落执行官连抓两个黑袍协会卧底,其中一个还是总部的资深执行官!艾玛太帅了,小姐姐真给我们东南三部长脸啊,关键是人还长得漂亮……” 俞望扫了眼,意外发现卧底之中居然有认识的面孔。 但他与沈落痕严格意义上只算是萍水相逢,所以很快收回视线,也没说什么。 今天的梁秋冬比平时还要吵闹。 小伙子本来就是不甘嘴巴寂寞的,何况有个问题始终憋在他心里,让他尤其心痒难耐。 探听别人隐私似乎不太礼貌,他找着这样那样的话题,终于在某个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望哥,你还真和钟落走一起啦?” 俞望:? 俞望:“没有。” 他看过平台里几个热度极高的帖子,从最开始的惊愕与茫然,到现在已经能够相当平静地向别人解释:“钟落只是在追我。” “我就知道,望哥你怎么会和那种危险的家伙谈恋爱,肯定都是造谣来的……嘎?” 梁秋冬有几秒钟时间彻底失声,然后猛然蹦了起来,仿佛地面有多烫脚似的,还差点把桌面的餐盘给掀翻了。 “你说什么!??” 俞望平静重复了一遍。 梁秋冬依然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没过两秒,他发现原本在周围几张桌子安静吃饭的人们基本都聚拢了过来,顶着同样震惊而又充满好奇的目光追问俞望。 “真的?” “什么感觉?” “是不是强制文学?” “他会半夜爬上你的床吗?”! 睡神再世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