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蛊》 第1章 鬼楼 夜幕低垂,四周响起清幽哀怨的笛声,一道黑影自我脚边慢慢盘绕上来。 那是条殷红如血的长蛇,粗如碗口,鳞甲细密,冰凉刺骨。 它缠上我的腿,我的腰,不断勒紧。 我惊恐万分,尖叫着,然而蛇影诡谲猛扑过来…… “啊——!” 我大喊一声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随后颈侧一阵阵酸疼,抬手一摸竟然沾着血丝。 我赶紧下床到卫生间一照镜子,脖子侧面并排有两个小洞。 就像是被什么咬的…… 我想起噩梦里扑向自己的蛇,不由打了个冷颤。难道是如龙公找到我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立即嘲笑自己竟然被一区区噩梦吓唬到。 什么如龙公,那都是村里人无聊又愚昧的习俗罢了,我根本不相信! 至于脖子上的咬痕,肯定是什么飞虫,睡前大概没关好窗户。 我走出卫生间,看了眼手机是下午四点,昨晚熬了大夜,也许是睡眠不足导致做了噩梦。 公司来了电话,通知我今晚去新街鬼楼。 我叫夏芸昕,是个探灵主播。这事我爸妈并 不知道,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因为我是被如龙公选中的新娘。 这种屁话我肯定不信的,不过爸妈他们信得要死,我大学刚一毕业就被他们打发到这宣城来,说让我避避风头在这放松段时间。 然后打给我一笔足够吃喝游玩的钱。 我据理力争那都是愚昧迷信,他们完全不听,我也只能暂时放弃,闲得无聊就做起探灵主播。 倒要看看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鬼! 傍晚七点半,我还有助理小江以及跟拍摄影师子哲在新街鬼楼前汇合。 照惯例直播开场白过后,我们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进到院里。 这到处杂草丛生,残砖破墙,鬼楼一共三层,木门尚在,但一扇扇玻璃窗都已碎掉,黑洞洞的像是有着什么东西在窥探。 虽然我完全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不过直播是要做效果的,所以我装作战战兢兢害怕的样子进到鬼楼里。 眼前是条笔直的走廊,没有灯仅靠着两侧窄小的窗户透进来点微光,脚下全是杂物,磕磕绊绊。 我面朝摄像镜头,做着介绍:“宝子们, 这里就是宣城排名第三的闹鬼之地,据说之前有不少人来探险都出了意外……” 正说着,我看到摄像师子哲突然手一抖,小江也往后缩了一步,紧盯着我身后。 我紧张起来,倒不是怕鬼,而是这种地方很容易藏着野狗或者流浪汉,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攻击性。 但直播还在继续,我尽量自然地转身看向走廊前方。 离着我三四米远的地方立着个纸马,就花圈店里那种烧给死人的纸扎马,涂得花花绿绿的。 我确定刚才什么都没有的。 但我没有多想,觉得这可能是公司提前安排好的机关,好增加节目效果。 小江捂着嘴缩着身子发抖,她刚才可能看见了什么。 摄像当中我不好直接问,暗叹她真没出息,这么点小场面就害怕。 我故意大步往前走,想用行动给他们壮胆。 结果走到跟前突然间感觉那马眼珠子斜过来看我,转眼间这马竟然成活的了! 马背上还坐着个古装童子,涂白脸蛋,梳总角,手里捧着只木盒,开口说话:“墨夫人,跑也跑不掉的,快 来吧。” 就算是我也吓愣住了,不知所措地回头看,摄影师跟小江都不见了! 整个走廊里只剩下我,而古装童子手中木盒吱嘎一声散开,露出里面精巧绝伦的绣花鞋。 大红的底上绣着白荷花。 一眨眼的功夫,那童子已经立在我面前 生同衾来死同丘…… 我吓得一把将童子推倒在地,顾不上什么直播,转头就跑。 走廊里磕磕绊绊,令我头皮发麻的是,中途还有什么东西摸我脚踝,像是人手…… 我哪敢停留,拼命往外冲,推开木门大步跨到外面。 一声高亢的唢呐响充斥耳边,震得我心神一慌,猛然发现外面四处白茫茫,晦暗幽冥的光影当中,有几点暗淡的红光向这边缓缓而来。 黑衣黑袍的人影,戴着斗笠,额头贴着长长的黄表纸。 这一幕诡异至极,我怕得发抖,但还是不敢相信,不停念叨:“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四下搜寻这迷雾当中是否藏着摄像机。 轿子的纱帘忽然一动,从中伸出只修长白皙的手,朝我轻轻招了招。 我也不 知道怎么了,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索牵引,明明不想却一步步向着轿子走去。 我急得浑身冷汗,可手脚根本不受控制,就这么走到轿子跟前。 红纱帘撩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男子脸庞,长发披垂淹没在浓黑的阴影中,眉目清艳却充满妖气。 “该上路了,夏芸昕。” 他声音低沉动听,伸手抚上我的脸颊,修长细白的指尖仿佛能透光。 我一个激灵,太冷了,简直像冰块! 我被他的气势压迫得说不出话来,恐惧油然而生,根本不受控制。 眼见着我就要被推搡进轿子里,突然一声高亢的公鸡打鸣响彻云霄,那些童子转眼间消失不见。 黑袍们也惊慌失措,随后化作烟雾飘散。 轿内的男子眉峰微蹙,眼珠斜瞥我一眼。 随即浓雾四溢,很快遮挡所有视线。 我紧绷着缩在那不敢动,不敢说话,心跳砰砰砰要撞出胸膛。 周围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哪里会出现什么。 突然我肩膀一沉,被什么按住,恐惧瞬间达到顶峰,我大喊着转身将手机扔出去。 第2章 半夜妖临门 “哎呀,是我!” 被手机打中的是个人,他的声音我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李子哲! 我刚才紧绷着的恐惧顿时松懈下来,眼泪一下就涌出来。 李子哲是我男朋友,虽然正式交往才半个月,不过最起码他是人! 他见我哭出来连忙安慰,递纸巾给我:“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揍他去!” 我噗嗤一下就笑了,本来也不是爱哭的性子,刚才只是太害怕了。 我赶紧擦干眼泪,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复述一遍。 这讲的过程里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鬼楼的后院。 我慢慢恢复冷静,这肯定是公司安排好的。 为了拍摄真实反映所以也没提前跟我说,肯定是这么回事! 弄些喷雾装置跟打光音响,再雇演员装扮出来闹一番,至于后院,一定是走廊里设计了什么误导人的小机关,让我跑错方向。 李子哲听我说完,满脸宠溺:“你说得对,我们芸昕真是太聪明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同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在这啊?” “你不是告诉我你今天工作的时间地点吗?我就想过来等你结束。 刚才在正门口遇见小江,她说你在后 院,我就过来了。” 听男朋友说完,我不禁埋怨小江不够意思,她这明显是知道内情,事先一点也不给我透露,害我刚才像个大傻子! 他们现在绝对拿着刚才拍到的视频边笑我沙雕边剪辑,我气闷不已,拨通老板手机想讨个说法。 结果打半天都不通。 给小江还有摄影师打也都不在服务区内。 ?这剪辑个视频还钻到地下室里不成? 算了,反正明天还会见面,不信他们能躲一辈子! 李子哲知道我要回家后提出来送我一程,他开车来的。 我也没拒绝,上了车之后我就有点犯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皮慢慢合拢。 就在半睡半醒之际,我感觉到上方有砰砰砰的闷响。 好像什么东西砸到车顶。 我一激灵:“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没有啊,什么声音都没有。” 难道是我听错了? 为解疑惑,我耳朵贴在车窗上努力分辨。 除了马路上车辆行驶的正常动静外,真的在没有其他怪声音。 我松了口气,八成是在鬼楼受了刺激,所以刚才是迷迷糊糊做了噩梦。 李子哲关心道:“回去之后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我点头答应,心里却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到达我所住的裕达小区大门口时,夜幕已经深沉,初春三月的气温乍暖还寒。 刚一下车我就被风吹得一抖,李子哲很不放心,叮嘱我回去赶紧熬点姜汤驱寒。 我心里微暖,刚想答应,目光无意中一瞥车顶,顿时大惊失色。 车顶上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重锤砸出来的痕迹。 之前听见的声音不是做梦! 这下我真的有点害怕,李子哲脸色也变得难看,他改变主意:“今晚我陪你吧,放心,我睡客厅,不打扰你。” 我胡乱地点点头,只想赶紧回家。 周遭昏暗不明,黑影憧憧,似乎随时会窜出来什么古怪之物。 到了家,打开灯光,我稍微安定了些,但也没了任何闲聊的心情,给男朋友安排好睡觉的地方后我就迅速洗漱休息了。 他睡客厅,我在卧室,只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耳边一直隐隐约约有童谣响起。 就是在鬼楼后院听见的那首。 我心慌得不行,蒙着被子也还是有感觉,并且身上越来越冷,到最后已经浑身止不住颤抖。 这么下去实在熬不住,我只得爬起来 ,裹着厚睡衣准备去客厅。 刚一打开卧室的门,一股刺骨的阴风直冲过来,刮得我呼吸一窒。 随后眼前所见惊掉我的下巴,李子哲不知何时怀里抱着只芦花大公鸡。 而他正前方的茶几上,站着个人。 是之前红轿子里的男人! 他阴冷森寒的目光瞥到我,顿时我从心底里冒凉气。 李子哲大喊一声:“进去,快关门!” 我慌忙冲回去,关上门,然后就听见重物撞击门板的动静。 砰砰砰! 我怕外面的东西闯进来,只好整个人压着门,心乱如麻。 忐忑不安之中,我回想起离村时的情形。 我的老家在距离这几百公里之外的黄村,虽然富有但周围村镇一提起来要么满眼鄙夷要么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这皆因我们村里有个传统,那就是向如龙公献祭,以此换取神明护佑,从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据说如龙公是修炼得道的蛇妖,因与真龙一步之遥所以被尊称如龙公。 献祭每隔十年一次,评选标准只有村祝知道。 被选中的人要吃斋沐浴七天,随后在选定的时辰举办仪式,送到神祠里。 如果满意,那什么都不会发生,中选者 从此往后就待在神祠之内,每日打扫清修,吃喝全由村人供养,终生不许婚嫁。 如果不满意,轻则香断案裂,群蛇躁动,重则当场惨死。 我儿时的伙伴小婉,前一天还跟我约定以后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结果第二天她在神祠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发疯。 她撕扯着衣服又哭又笑,最后被窜出来的大蛇活活咬死。 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他们都说这是如龙公不满意降罪下来,是小婉前世罪孽今生报应。 我当然不信,可小孩的话大人根本不搭理。 没想到,又十年后,这厄运就降临到我头上。村祝选中我为神女,我爸妈不愿意又没法违背祖训,于是他们花钱买了个孤女顶替。 我当时已经在宣城,得知后万分反对这做法,当即决定返回村里表明真相。 然而回家的票还没订上,爸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他们说顶替我的女孩失踪了。 谁也不知道去哪了,在送往神祠的路上,消失了。 之后村祝也不见了。 全村人搜寻,终于在一草稞子里发现被活剥了皮的村祝,他血肉模糊,双眼被挖,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咽了气。 那话是—— 夏芸昕,你 第3章 到底怎么办! 我爸妈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不要回来,就是天塌了也不能。 说实话,我不信那些妖魔鬼怪,但有人死得这么惨,临死前还诅咒般念我名字,就算不信也觉得膈应得慌。 这搁谁身上都不舒服。 于是我暂时留在宣城,准备当一段时间的咸鱼先避过这风头。 一直到今晚,我动摇了。 外面那个鬼东西要怎么解释?鬼楼能做手脚,家里可是没有的啊!而且车顶莫名其妙的凹陷太奇怪了! 难道,那就是如龙公? 我还没想出来个结果,忽然感觉脚底下湿湿凉凉的,我连忙闪开退到一边,只见无数细细红色水流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然后汇聚成个人形。 是鬼楼以及客厅里见到的红衣男人! 我怕极了,抄起床头灯,还没扔就被一股猛力扼住脖子,随后整个人被压到墙壁上。 红衣男人的面容苍白,妖气嗜血的冷眸狠狠盯着我。 “本座最恨被欺骗,你以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他的声音透着难以形容的压迫感,阴冷刺骨。 我怕得说不出话来,拼命挣扎,眼泪直流。 门被撞开,李子哲冲进来,挥剑砍向红衣男人。 他只是侧 头冷眸一瞥,李子哲的剑就脱手落地,随后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压制着扑通跪倒在地。 随后一道黑影嗖地闪过,缠绕上他的脖子。 李子哲的表情立即痛苦起来,双手抓挠着脖子,而那黑影正是条墨蛇,越勒越紧。 “你不听话,本座就杀了他。” 我此时已经无法思考,只会不断重复:“别杀他,别杀他,千万别杀他!我求求你!” 红衣男人不为所动,眸光阴冷而蔑视,仿佛看到不值一提的蝼蚁。 我快要崩溃,大喊大叫:“你说什么都听,都依你,别杀他,别杀我!求求你放了我们俩!” “今日……”红衣男人的话尚未说完。 就听到客厅里声嘶力竭的鸡叫,拼尽全力挤出来的声音。 红衣男人神色微变,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不见。 只有阴恻恻的话语在房间里回荡:“三日之内回村完成仪式,不然,他,你父母,全村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浑身发抖,靠着墙好半天不能动弹,直到听见李子哲大口大口喘粗气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样?”我赶紧问。 他憋成猪肝色的脸逐渐恢复正常,扬起苦涩的笑:“ 我没事,你呢?” 我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眼眶又热起来,强忍着才没有再哭。 李子哲满脸心疼,拍着我的背安抚。 缓了缓之后,我才带着哭腔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掉落在地的是把铜钱攒成的剑。 我确定家里没有这东西,只能是李子哲的。 他深深叹口气:“本来打算以后再说的,我其实是道士,能成亲的那种。怕你嫌弃才没提前说,想不到会意外遇见这劫难!” 我赶紧将村里的习俗跟我到宣城来的原因叙述一遍,战战兢兢:“他让我回村……那他一定是如龙公!怎么办啊?我不想回去!” 但不回去,子哲跟我父母还是所有村里人都得完蛋! 李子哲安慰我说:“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他是道行颇深的蛇妖,吃人害命,不能留!幸好他现在还不能离开自己地盘太久,咱们有机会!” “什么机会?” “回村彻底除掉他。” 面对李子哲的提议,我第一反应是反对,明知道那个怪物在村里等着,我怎么可能愿意回去? 但又一想,就今天看见的种种诡异,又能逃到哪里去? 今晚要不是李子哲在,我恐怕早就被抓走了! 忽然间,我想起在鬼楼里听到的鸡叫,忙问道:“那时候也是你救了我?” “我有金鸡符,当时它自己突然发出鸣叫,我以为是撞上过路的孤魂野鬼,也没深究。” “刚才开门我看见你抱着只芦花鸡……” 李子哲轻轻一笑:“特殊情况下金鸡符就会活过来。” 他神色又变得严肃:“这蛇妖本事很大,原本金鸡克不住他,幸好他身上有禁制,离开自己地盘力量就会减弱。要不今晚咱俩都得成了夜宵。” 我茫然地点头,这些都不懂,忽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禁制?” “噢,在客厅跟他对峙时发现的。” 我沉默着,李子哲说的这些我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他看出来我情绪萎靡,柔声安慰:“你先休息会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谢,今天要不是你我就惨了……”我深吸一口气:“你能对付那蛇妖吗?” 李子哲露出苦恼的神色:“我的功力还是差一些,不过我可以向我师父求助,然后咱三回村彻底解决蛇妖,你就自由了,你们村以后也不必再供奉这种邪 祟。”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点愧疚,毕竟这事原本跟他没关系。 想说声对不起结果不知道脑子怎么一抽,我脱口而出:“你是无意中与我认识还是早就知道这蛇妖?” 李子哲愣了下,眼神有所飘忽:“这当然是意外。如果我早知道,肯定早就跟你说明情况想办法了。” 他边说边搓着手指。 我点了下头:“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李子哲很善解人意,什么都没多说,只告诉我他会在门外客厅守着,叫我放心。 卧室门再次关闭之后,我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自从与李子哲认识之后我就发现他有个习惯,只要心虚说谎就会搓手指。 而且刚才那飘忽的眼神,实在难以忽视。 他骗我! 他早就知道那蛇妖,可之前我没听他说起过任何,甚至他道士的身份也瞒得死死的。 难道他跟如龙公是一伙儿的?! 这念头迅速闪过,又迅速消失。 如果真的是一伙儿,不必费劲绕圈子演戏,那是为了什么? 我想不出来,脑袋心里都乱极了,只能裹着被子靠坐在角落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明天……我该怎么办,该相信谁! 第4章 回村路惊魂 一直到快早上我才迷糊着片刻,就这样还是做了噩梦,惊醒之后心砰砰直跳。 我看了看手机,八点整,也就睡了仨小时。 缓了好久还是觉得难受,就在我脑袋发懵时,微信叮咚一声响。 我打开一看,是李子哲。 他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起来,已经买好了早餐在客厅等我。 我心情复杂,正胡思乱想之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得我一激灵,一看是老板打来的。 接通之后就听见对面语气激动:“糖糖啊,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昨晚联系你一宿都没信,我以为你也出事了!” 糖糖是我id昵称,全名是糖糖不翻。 我懵了:“老板你啥意思?” “你还不知道啊?大伟疯了!” 我脑瓜嗡一下,啥话都说不出来,只听到老板在讲:“昨晚半夜小江家里就来电话,说小江还没回也无法联系,问是不是在公司。结果一查大伟在家疯疯癫癫,连老婆儿子都认不得。” “那小江呢?” “她到现在也找不到,所有联系方式都用过了,已经报警。昨晚死活也联系不上你,你们直播去哪干了点啥啊?” 我心一横,跟老板讲了鬼楼里当时的怪异,但如 龙公这节没说。 手机另一头,老板恍然大悟的语气:“你们这是遇上事了啊,我知道了,这么着,你先歇几天,去附近庙里拜拜。这边你先别管了。” 我答应着挂断通话,心里难受至极。 大伟是我的摄影师,小江则是我助理。我不是什么大咖,所以平常大家处得像朋友一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结果朋友一个疯一个失踪。 更重要的是,之前还好好的,就从鬼楼开始一夜之间变成这样,我觉得这都是因为我! 肯定是如龙公害了他们,是被我牵连的! 我赶紧下床推开卧室门喊李子哲。他就在客厅,几步小跑过来:“怎么了?” “我同事出事了,肯定是因为我,之前都好好的。你师父是不是很厉害?” “师父他比我强。” “那能求求你师父帮帮他们吗?他们真的很危险!要钱的话我有!” 我急得想哭,如果他俩遭遇不测那都是我的错。 李子哲满脸严肃:“你放心,除魔卫道是我们的责任。你先吃早饭,我联系师父说明情况。” 我胡乱地点点头,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下,随后在客厅心不在焉地啃包子,完全食不知味。 之前我不信这些,所以也不认识啥高人,跟爸妈说他们只会被吓得要死要活。村祝也死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李子哲这边。 好歹他们是对付那蛇妖的! 我没别的选择了,总不能看着大伟他们出事不管,也不可能干等着红衣妖怪再次找上门……那就真死定了! 我实在没胃口,而这时李子哲从阳台回来,略带兴奋地说:“师父说他愿意帮忙,你同事的地址,生辰什么的发过来。” 我赶忙拿来手机编辑信息发给李子哲,大伟他们大致的情况我都知道。 李子哲安慰我:“我师父一定会解决的,待会儿你吃完饭休息好了咱就去接师父,然后去黄村。” 我哪里有心情吃,勉强喝了两口粥就去换衣服,收拾东西。随后很快就出了门。 这一路上我都神经兮兮怕窗外突然冒出血淋淋的鬼东西,任何动静都令我警惕。 李子哲一直安慰我:“你别怕,师父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的,芸昕,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这稍稍让我有点安慰。 到达某个路口后,李子哲停车,有个拎包袱的老大爷走过来,娴熟地开了副驾驶门上来。 那老大爷约摸 有七十岁,但身板挺直,穿着略显宽松的唐装,手里揉搓着棕红葫芦把件,慈眉善目,精神矍铄。 “芸昕,这是我师父。” “昕丫头,你叫我明叔就好。” 我连忙回应,忍不住问:“明叔,之前那事……” “我去看过了,疯癫的那个能救,我施了点咒,留下道符,很快就好。至于失踪的,她是被魇住,只要你离开这,她就能回来。” 我不懂这些,但听明白一个意思:“我赶紧走他们就能好是吗?” 明叔肯定地点头:“没错,你现在身上有那畜生的阴气,克你这俩同事,你赶紧离开,我也留了东西在那边,他们很快就好。” 事已至此,我没啥好说的,赶紧去黄村! 回家我不可能瞒着父母,路上就给他们打了电话,意料之中地被一通数落加责备,认定我现在跑回来就是找死。 我怕吓到他们所以没讲红衣妖怪的事,现在被劈头盖脸地指责,心里委屈至极。 李子哲喊了一句:“叔叔阿姨,是我想去看看你们!” 我爸妈听见动静,紧着问我是谁说话,我只好把男朋友的事说了。自从毕业之后,他俩并不限制我谈恋爱,此时态度 也和缓许多。 只叮嘱我小心点,从村后面的小路绕过来。 “幸好现在天黑,外面没啥人,不然看见你又该说三道四的,我让你爸你哥在后面大槐树那等你们。切记小心,别被发现!” 挂断电话后,车子又行驶了半小时绕到村后的小路。此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钟,天擦黑雾蒙蒙的。 这小路因为不常用,所以没路灯,眼下只有落日余晖那点晦暗的光芒透过来。我探头张望,一个人影都没有。 往前一百米左右有棵大槐树,浓重的阴影遮蔽下来,加上不知道哪来的雾蒙蒙,什么都看不清。 李子哲按亮车灯,黄光一晃,我赫然看见槐树下立着两道煞白的人影。白衣白裙,白脸蛋戴大红花,浑身僵直。 我吓一跳,然后听见明叔说:“讨喜的来了!” 我刚想问这是什么,突然那白人影极速扑过来,瞬间贴在车窗上,墨点的眼睛瞪着我,咧嘴笑。 “新娘子,送茶来,送糖来!” “喝了茶,新娘明天生个胖娃娃~” “吃了糖,夫妻恩爱万万年!” 我浑身发抖,尖叫着往车角落里躲,然而这混合男女双声的魔音一个劲儿 第5章 亲人失踪 明叔怒喝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往车窗上一扔,紧贴的白人影嘭一下后退,就像被什么击中打飞出去。 我惊魂未定,手还在发抖。 这时才看清明叔扔到车窗上的是张黄符纸,上面勾画着复杂的朱红纹路。 突然,有什么东西猛地乍现,硕大的兔子头,覆盖棕灰长毛,血红眼珠闪烁微光。一双人手拍打车窗。 砰砰砰! 不仅如此,在这怪物后面蠕动着黑黢黢的影儿,一重重海浪般要将这小小车子吞没。 明叔大喊:“先撤,数量太多!” 说着他又扔出几道黄符,贴近的兔怪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 我捂着耳朵,紧缩在角落,屏住呼吸。 车子向前直冲过去,车灯散发的黄光随着路况颠簸而晃来晃去。时不时就能看到一片片白影或者满脸长毛的东西。 我不敢细看,低着头尽量隐藏自己。 隐约听到一声声呼唤—— 新娘子好生羞涩,是要等咱们大人才肯露面呢! 哎,那洞房可要好好闹一闹! 新娘子,大红衣绣花鞋 新娘子,喜纱遮面送西天…… 到最后是一群孩子嬉笑喊叫的动静,听得我阵阵发寒。但我没忍住,转头朝车后瞟了一眼,就 见一片纸扎童子在如血残阳中笑着叫着。 我整个人发软,瘫在座位上半天没动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李子哲松了口气说:“闯过来了,芸昕,暂时没事了!” 我眼前一热,差点要哭出来,赶紧擦了一把。 李子哲没来过这,我振作精神,分辨着方向指挥他将车开到我家大院前。 此时天光已经彻底暗下去,门前的路灯亮起来,院内的二层楼也都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一下冲淡了刚才的恐惧。 我家在黄村算比较富裕的,所以房建得比其他人的要阔气。 大黄狗在狂叫,一声声高亢。 稀奇的是,往常村里一旦有狗叫,牵连得其他人家的狗也会跟着吠叫。今天周围安静得什么都听不到。 我们刚把车停稳,我妈就推开院门出来,跟做贼似的招呼我们赶紧进来。 刚才还叫唤得起劲的大黄狗像是见了猛兽,夹着尾巴一溜烟钻进狗窝里不出声。 我紧跑几步想跟妈妈倾诉委屈,却突然听见她说:“你爸你哥呢?你们没遇上吗?” 我这心咯噔一下,一把抓住我妈胳膊问:“我们没看见啊,他们已经出去了?” “是啊,你爸怕有意外,所以撂了电话 没多久就出去等你们了,这路就一条,也没岔口,不应该没看见啊!” 刹那间我只觉得大脑空白,呼吸困难。 他们不会是遇上刚才那些鬼东西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 我妈不知道这当中缘故,见我脸色不好,以为是坐车太久之故,说着让我们赶紧进去,嘴里还抱怨我爸他们办事没谱。 “你们歇歇,喝点水,我去找找。” “别!老妈你别去!千万别去!” 我想都没想就拦住,可后续该怎么办我也完全没头绪。 这时候李子哲放下水杯说道:“阿姨你别着急,这大晚上的还是我去吧,放心,叔他们肯定没事。” 说着他朝我使了个眼色,于是我故意嚷嚷:“我肚子好饿,想吃老妈做的鸡蛋饼,好久没吃到了!” 我妈很是无奈但又有点乐滋滋的:“你这丫头回来就使唤人!那你们先坐着,我去和口面!” 她一边数落我馋猫转世一边去厨房和面了,我赶紧问李子哲:“怎么办?我爸他们不会是遇上那些东西了吧?” 明叔拍了拍我的肩:“昕丫头,你先冷静,我算一卦,查查他们的去向方位。” 只见他从衣兜里摸出来三枚铜钱,双手合握住 开始摇晃,嘴里念念有词。 我听不清是什么,大概三四遍后,明叔将铜钱往桌上一撒。 我也不敢打扰,忍着焦急等待。 观察了有一两分钟,明叔眉头紧皱,语气沉重:“昕丫头啊,你父亲跟哥哥是被抓走了。” 我整个人都慌了,这比我预想的还糟:“那怎么办啊?是被拦道那些鬼东西……” “它们还没那么大道行,最多使点鬼打墙。时间紧我也没法算太细,不过抓走你父亲哥哥的是个大妖!” 听明叔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 一定是如龙公! 他是修得有道行的大蛇妖,这附近就这一个祸害! 明叔跟李子哲也想到这点,先是安慰我别着急,然后制定计划。 “这妖孽一定是怕你不从,于是抓走你亲人做要挟。事成之后你们都得被他餐食杀害,但你别怕,待会儿他肯定要来,你就先想法拖延住,我跟子哲开坛做法需要点世间。” 明叔说完就解开带来的包袱准备。 李子哲则又安慰我:“芸昕,我跟师父一定会除掉这恶妖,救出你亲人,你也摆脱厄运,相信我。” 我重重地点头,但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他的手。 果然他又在不自觉地搓手指。 他在说谎! 老天爷,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往后退开两步,什么话都不想说,心里乱极了。 李子哲以为我是害怕,拿给我个护身符:“它会保佑你的。” 三角形像是黄符纸叠成的,上头缀着一段红绳。 我收起来放进衣兜里。 这时候明叔低声说道:“你母亲在这有点不好办,待会儿打起来,怕惊到她。万一冲撞什么,或者蛇妖伤到你母亲就麻烦了。” 我一想也是,无论如何得先把老妈安顿好。横竖我自己豁出去了,但老妈不行,她得到安全地方。 李子哲本来提议用能让人睡着的符纸,但我留了个心眼,怕他有别的目的,婉拒了。之后我编了个理由说二姑找她。 “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就刚才打我手机说的,二姑说你电话打不通,让你过去一趟。别着急回来,我爸他们你放心,子哲已经去接了!” 我边说边将老妈往门外推。 “你这丫头真是,这大晚上的啥事闹闹哄哄……”我妈信以为真,嘀嘀咕咕就走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忽 第6章 恶心人的畜生 我现在是在楼下大客厅里,面前就是双开的铁门。阴风狂啸,刹那间将门吹开。 有什么东西飘飘忽忽地向这边晃过来。 红彤彤得越来越亮,到最后天地间仿佛都笼罩在血红色的光中。 屋内的灯嘶嘶两声彻底熄灭。 这会儿我才看清,红光的来源是一盏盏纸灯笼,高高低低漂浮在空中。浓雾弥漫,隐隐有唢呐报喜。 只是此情此景,我感受不到半点喜庆,只觉得浑身冰冷。 李子哲跟明叔不知何时不见了,他们应该是躲起来布置做法。我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拖延。 红光雾气中有黑影攒动,一对金童玉女飘出来,一个捧鞋,一个托着叠好的衣裳。 “夫人,让我们服侍你上路。” 我硬着头皮喊:“不行!就这么随随便便让我跟你们走,我不干!” 那金童玉女站定在距离我一米的位置,直勾勾盯着我。 我顿时后背冒冷汗,头皮发麻。 说话间,从外面又窜进来两个高大的怪物,身子像是穿盔甲的男人,头部是硕大的黑鸟,弯喙如钩,怒目圆瞪。 “夫人,速速归位,莫要大人等急了!”鸟头人声音粗哑难听,说着腰间佩刀唰地 拔出一半。 我吓得腿发软,可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大声喊道:“我不管,连面都没露,就这么想我听话,没门儿!我,我坚决不走!” 鸟头人往前跨了一步,我往后退,紧紧抓住桌上的水杯。 突然门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吹拂而过,我听到一阵突兀的铃铛碰撞之音,空灵清脆,忽然忽近。 鸟头人立即停住脚步,站在两旁垂头而立。 门外红光雾气影影绰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子声音幽幽传来。 “好大的架子!我可不记得给过你这种权利,别惹我发怒。” 是那红衣妖怪! 我攥紧杯子,豁出去了:“你这恶心人的怪物,我死都不会跟你走,你休想得逞!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已经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拖延,怒骂还能缓解我一点点恐惧情绪。 红光雾气中传来一声不屑蔑笑。 随后一股强劲的力道将我拽向门外,我失声尖叫,双手紧紧扒住桌子。但那股力量太强,我已经快要抓不住! 就在这时,我听见外面传来某种金属物撞击后的响动,随后就是李子哲的怒喊:“蛇妖,你死期到了!” 之后就是什么东 西飞来飞去,撞到墙壁的动静。 金童玉女跟鸟头人齐刷刷转向门口,嗖地飞了出去。 衣裳鞋子全掉落在地。 我松了口气,扑通跪在地上。 外面很是热闹,我听到明叔厉声呵斥:“你这害人的妖孽,素日作恶多端,现在还掳走人家父亲兄长,以此威逼就范。今日我们师徒二人就替天行道!” 我一直没听见那红衣妖怪的声音,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 犹豫再三,我决定偷窥探,不是我不想躲,而是我就算躲了也没用。还不如亲眼看到战况来得安心点。 这么想着我手脚并用爬到门口,躲在门后面往外张望。 红光雾气有些消散,三道影子在大院里飞速移动。到处飘洒着黄符以及纸钱,仿佛满天飘雪。 我看不清他们怎么打的,也不知道是有雾干扰,还是我肉眼凡胎不能看透真容。 就在我只能干着急时,突然我余光瞟到有道黑影顺着窗户钻进来。 我赶紧转头去看,还没看清就猛地眼前一黑,有东西罩住我的头。 一股异香袭来,我来不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觉得浑身无力,意识涣散模糊,最后陷入完全昏迷…… 等我再清 醒过来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身处像是石头打造的牢笼。 墙壁上有一盏油灯,光亮昏暗。前方是铁栏跟门,铁链紧紧锁住。我抓住晃了晃,很结实。 我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逃跑。 这一看才发现角落里的阴影里有俩人躺着。借着昏黄的灯光细细分辨,我猛然发现是老爸跟哥哥! “老爸,哥!你们醒醒啊!” 我扑过去呼唤,怕他们有伤不敢使劲摇晃。无论我怎么喊叫,甚至敲击墙壁发出噪音,他们都躺在那一动不动。 第7章 真假莫测 戴珠冠,点绛唇,敷香粉…… 一双双毛茸茸的爪子在给我梳妆,服侍穿衣。那全都是青面獠牙的妖怪,嘴里时不时发出吸溜口水的声音。 在它们眼里,我就像是会行走的肉排。 古式铜镜里映照出我苍白的面容,打扮得真像过去的新娘,竟有几分精巧。 身穿喜服的如龙公凑过来挑刺:“这大喜日子,哭丧脸给谁看啊,笑起来!” 我就是不乐,谁要是在这种情况还能笑,得多缺心眼? 他一巴掌扇过来,打得我头冠珠帘摇晃,然后双手掐着我脸颊往上扯。 “给我笑起来!” 我又怒又惧,啐了他一口唾沫。 如龙公眼底凶光闪烁,抓起梳妆台上的老式香粉盒拍我脸上,顿时粉末呛得我咳嗽,眼睛也睁不开。 “还敢不听话,看来是没人管教你,弄死你们就跟捏死臭虫一样!”他恶声恶气。 我担心他发怒杀我爸跟哥哥,强忍着各种不适,勉强地笑了笑。 他似乎还不满意,然后我听到有妖怪嚷嚷:“虬王,您要是对这女的没兴趣,不然赏小的们拿去炖汤……” 我不禁疑惑,虬王? 没等我细想,如龙公已经怒斥:“闭嘴 ,谁说我没兴趣,只不过乐子不能少!” 话音刚落,有什么东西砸过来。 我因为脸上还有未抹掉的香粉,眼睛只能眯着,所以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抓在手里一摸,发现是双极小的鞋子。 红底白莲花,只不过比起金童玉女手里那双小多了,简直就是几岁小孩的童鞋。 “穿上它,我就原谅你刚才的无礼,还将你父母兄弟送回去。” 我又气又急:“又不是古代人,不可能穿进去,你根本是故意刁难!” 如龙公邪笑:“放心,这些小家伙们能帮你!” 不等我反应,刚才帮我梳妆的毛脸妖们窜过来,强行将我按在木椅上,然后抓起我脚,缠上黑布往死里勒紧。 我痛得大喊大叫,奋力挣扎却被左右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我哭喊着,无力挣脱。那些妖啊鬼啊却笑得开怀,指指点点品评我哭相不雅。 浓烈的绝望涌上来,黑夜般要将我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闪过,勒扯裹布的毛脸妖还在咧嘴笑,头颅就已经与身躯分开,直接滚落到我身旁。 红光飞旋着环绕我周身一圈,就见噗噗噗黑血喷涌,毛脸妖纷纷毙命。 控 制我的力量消失,我嗖地窜起来,因为动作过猛还被椅子跟尸首绊倒。 这一下我看得清楚,那红光竟然是把展开的折扇! 而它的主人正站在房门口,抬手将它擒在掌中。 如龙公望过去,恨声道:“你竟然没死,真是命大!” “本座的人你也敢抢,找死。” 折扇主人沉声说,字字冰寒彻骨。黑眸深处红光幽闪,淬毒般阴鸷。 我震惊不已,这折扇主人是……为什么他也是如龙公?!穿着同样宽袖长袍的喜服! 那刚才逼我打我的这个……又是谁? 难道有两个如龙公?! “呸,什么你的人,这本来就是我的祭品,是你抢走我的,一直以来都在妨碍我!” 之前的如龙公怒不可遏地叫嚣,不知从哪抽出把漆黑长刀。 他的容貌似乎随着怒气有所变化,眉目加深,嘴巴突出像鳄鱼。 折扇主人冷然一笑,挥扇疾冲,红光锐闪,就听之前的如龙公高声惨叫。 扇锋直接斩断他一条胳膊! 我已经爬起来,攥紧之前梳妆时藏起来的簪子。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何有两个,但打我虐我这笔账不能放过! 我瞄准时机冲出 去,狠狠地刺向那如龙公的后背。 折扇主人瞥我一眼,微微惊讶。 我豁出去了,弄死一个是一个! 那如龙公怪叫两声,周身黑气急速弥漫。一股力量将我猛推出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肯定要撞到墙上时,红影一闪,将我拽入微冷的怀抱内。 愣了足足好几秒,我才意识到,自己被折扇主人搂住,避免了撞墙受伤的命运。 一时间我愣住,无法理解事情发展。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折扇主人的声音很是冷漠。 我反应过来,怒火腾腾,这是骂我刚才的举动毫无用处。我也知道自己伤害力有限,可眼下这局面我能干嘛?! 我就是个普通人! 这些话我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我发觉这折扇主人跟那个如龙公不对付。不管他们到底谁是谁,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暂时不能招惹他! 我攥紧拳头,强行压下所有恐惧愤怒与委屈,呼吸急促。 折扇主人看都没看我,松开怀抱把我往旁边一推还附赠一句嫌弃:“别碍事。” ……我忍了! 那如龙公断臂后凶相毕露,挥剑直刺,折扇主人与之对战,红衣翻飞如蝶。 几个 回合下来,如龙公又受重创,胸口伤痕累累。他虚晃一招后化作一道黑光极速飞离。 折扇主人并没有追,转身瞬间闪到我跟前,随后我腰一紧,人就腾空而起。 眼见着就要撞上屋顶,我吓得闭紧眼。 然而设想中的痛苦并没有降临,我悄悄睁眼,发现自己居然穿屋而出,飞在空中! 折扇主人紧紧搂着我,他要把我掳走。 我挣扎喊叫,被对方一把捂住嘴。 “再喊就吃了你父母!” 这威胁正中我的软肋,我一下消停,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不想死,也不想家人有事,我还没活够啊! 思绪变得浑浑噩噩,混乱不堪。等到我终于从惶恐茫然中回过神来,已经身处另外一处石洞内。 跟之前的相比,这里更宽阔大气,也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古朴,陈列摆设仅仅够日常起居而已。 折扇主人松开手,转身慢慢向旁边床榻走去。还没走两步他就身形一晃,半跪在地。 我探头一看,发现他垂头猛咳,吐出殷红鲜血,溅在地面上斑斑点点。 有童子推门进来,一见就喊道:“云衢大人!您等着,我这就去拿药!” 第8章 锁骨吊蛇 童子奔忙起来,古式双扇门敞开道缝隙,没有关严。 这一刹那我想跑,脚步刚动就又冷静下来。毫无疑问这是妖怪的老巢,就算这么出去外面也不知道有啥,可能白白送人头。 而且我爸跟哥哥还不知道下落,如果我跑出去激怒这些鬼东西,把人杀害……这不行! 那童子又风风火火回来,手里拎着药箱,后面还跟着俩男人。 他们戴全白面具,身穿深蓝衣袍配长裤,皮革腰带挎长刀,很像古代侍从。 一个守着门,一个跟童子一起将折扇主人扶到床榻上。 “云衢大人,您受伤好严重啊!”童子声音像小男孩,还隐约带着点哭腔。 云衢? 我默默记下名字,想弄清楚当中的原委。 之前把我从家中抓走的那个如龙公,貌似他的手下叫他虬王?而这个是云衢。 这是有两个的意思吗? 那害人的是哪个,还是俩都不是好东西? “一点小伤,不值一提。”云衢声音低沉冷淡。 童子一惊一乍:“什么小伤!再晚一点就要没命了……” 他声音戛然而止,随后除了云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向我。 童子哎呦叫了一声:“这是夫人吧?夫人怎么肿了半边脸?莫不成夫人是胖头鱼成精?” 我心情复杂至极,想骂又骂不出来,要跑又跑不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们这有俩个如龙公?” “没有啊 ,一直都是……” 童子的话尚未说完,我就听见门外传来凄厉高亢的惨叫,一声声像尖刀直戳人心。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心砰砰狂跳。 守门的侍从转身拔刀冲了出去,门扉半敞,很快我就看见一片血雾喷溅,门上石壁上都沾染得斑斑点点。 云衢眸光一凛,迅速起身向前,拎起童子往另外的侍从怀里一塞,顺势猛地一推。 侍从身后刹那间出现像是黑洞般的阴影,他抱着童子就被云衢推了进去。 黑洞阴影立即闭合,消失。 与此同时,门口闪进来两道身影。 我眼睛一亮,是李子哲明叔! 云衢手中折扇一晃,变作蛇形长匕首,向着他俩人刺去。身形动作与之前相比明显迟钝许多。 李子哲长剑一挥,直刺向云衢的肩膀。 鲜血崩散而出,溅到我脸颊上一滴,吓得我赶紧擦拭,还有余温。 云衢眸光冷怒,一掌拍向李子哲胸口,他哇地大叫一声退出去,撞到椅凳。 趁机,明叔将贴着好多黄符的棍子抽向云衢,后者匕首一横挡住。 “妖孽,速速束手就擒!” 明叔叫喊着,俨然正气凛然。 云衢始终面容沉冷,不吭一声,无论是受伤还是被挑衅。 李子哲从地上爬起来,瞄准时机偷袭。 噗! 长剑刺入云衢后背,他身形一滞,明叔趁机从怀中掏出张符猛怕在他额头上。 那符是黑色的,朱 红勾勒繁杂纹路。 云衢身躯一震,就像轰然倒塌的玉山般半跪在地。墨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他伸手紧紧抓住胸口。 虽然角度问题看不清,但从他剧烈地咳嗽当中我感觉到他又开始吐血。 明叔冷笑一声,符纸棍一扔,抽出腰间的刀刃向着云衢挥去。 我连忙喊道:“等等!先等等!” 明叔一怔,看向我的目光疑惑不解:“昕丫头,你什么意思?” “这事可能不简单,除了他还有一个!” 李子哲听我这么一说,吓一跳:“什么?还有一个?在哪?我们追过来并未看到像他这样的大妖!” “是不是大妖我不知道,不过确实还有一个,是他先把我抓走的,那个好像叫虬王。”我努力回忆之前细节。 顺便想起来云衢跟那个虬王对峙时,虬王说过我原本是他的祭品,是云衢一直在跟他抢。 我不知道这究竟什么意思,但总之事情不是最初想得那么简单。当中可能有别的缘故。 明叔看看我,又看看李子哲:“虬,这是无角幼龙的一种称呼,通常蛟很喜欢如此自封名号。” “我确定前后这俩不一样,明叔,你们不是要除魔卫道吗?如果不彻底搞清楚,留有后患的话,那村里以后还得出事!”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父母亲族还在村里,要是事情稀里糊涂着,万一之后再危害到他们怎么办? 明叔 跟李子哲交换了下眼神,两人稍微沉默了一瞬,之后明叔叹口气:“昕丫头你是有善心的,既然如此那就先将这妖孽囚禁起来。” “幸好他已经极度虚弱,不会有什么危害。”李子哲补充道。 我松了口气,想起被抓的亲人,连忙说道:“我爸跟我哥是被那个虬抓住的,之前是在虬的石洞里,后来他闯来把我抓走……” 李子哲啊了一声:“难怪之前在你家,这妖孽突然改变攻势设下迷魂阵,不惜受伤贸然撤离,原来是去找被抓走的你了!” 我一下心中五味杂陈,之前被那个虬王恶意对待,如果不是云衢赶到,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 可他也是害人的妖啊! 但他好像救了我…… 就在我陷入混乱当中时,云衢艰难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与符纸空隙间,黑眸冷峻,看着我轻轻吐出俩字:“愚蠢。” 我顿时火窜起来,四下寻找趁手武器。 这次变成李子哲拦住我:“别生气别生气,畜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冷静冷静!” “弄死他!管事情有什么内情,除掉一个是一个!” 明叔也加入劝说当中:“昕丫头啊,你刚才说得挺对,如果真是有俩大妖,那咱们还真得好好从长计议,就让他再多活几日。” 我本来也不是要真弄死云衢,只是刚才他那么一刺激头脑发热而已。现在左右一劝说也慢慢 冷静下来。 比起跟这个妖孽较劲,还是救人更要紧! 明叔说他去,让我别着急。 随后他们不知从那摸出来金钩锁链,直接刺穿云衢琵琶骨,然后锁链吊起固定在石屋内。 这过程中云衢一声不吭,唯有肩头微微颤抖。他脸色惨白,颈侧隐隐浮现蛇鳞。 地上,床榻, 第9章 未来难以预料 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刚坐下喝口水,就听见院外传来我妈地嚷嚷:“这谁家天杀的半夜里撒纸钱,全让风刮咱院里来了!” 我嗖一下起身出去,李子哲比我还积极,已经拿了扫帚到院里。 “阿姨你别生气,我把这扫到边上去。”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赶紧歇着吧!” 我出屋就看见我妈笑得满脸是褶,抢过李子哲手里的扫帚,转头就塞给我。 “你这丫头,你二姑说根本没找我!”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正想着说什么理由哄骗过去,大院门忽然传来砰砰砰地拍打声。 “娟子,昕昕!快开门!” 娟子是我妈小名,会这么叫的人只有我爸。 我赶紧跑过去开门,果然是我爸还有我哥,明叔就跟在他们后面。 “老爸,哥!” 我激动得要掉眼泪,强忍着才没出糗。 他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还笑着打趣:“这孩子咋啦?咋还要哭鼻子啊?” 我妈过来,一通数落:“肯定是担心你们呗!这村后小路就一条,人都回来了也碰见你们,办点事这不靠谱!” “哎呀也奇了怪了,我们哪都没去,就这么走出去不知道咋走的就迷迷糊糊的,一清醒过来就在村北 百货那。” 我爸挠头,满脸迷茫跟不可思议。 我哥也是憨得很,一看就知道啥都没想,只问我饿不饿,递给我一袋柠檬薯片。 “从百货那回来顺道就买了点,家里没人爱吃零食,所以你先凑合下吧。” 我接过来,故意像往常一样嫌弃:“哎呀,吃的都不会挑,以后怎么哄女朋友。” 我妈嘴里抱怨不停,但嘴角却是一直笑着,招呼我们赶紧进去。 到了大客厅里,不等我介绍,李子哲就自报家门,当然道士这肯定没讲。至于明叔,直接说是他家二叔公。 我爸妈一听,顿时有点紧张。 我妈借口准备晚饭把我叫到厨房,然后一阵埋怨加查户口:“这是直接见家长啊,你咋不早说?也好好准备准备,人家叔公都来了,可见是认真的。他家是干什么的呀?有几口人啊?” 我烦得很,敷衍道:“就是凑巧一起过来不算见家长,你们不用大惊小怪。” “你这孩子!咋啥都不懂?成天稀里糊涂的,人家特意过来就要好好招待,不然说咱家没有礼数!” 我也没法跟她解释,只能默默听着,心里思绪万千。 原本以为这就揭过去了,没想到等我妈匆匆忙忙准备了点饭菜上桌时,李子哲竟然拿出来 好烟好酒还有高档养生礼盒。 “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叔叔阿姨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准备了点,希望你们喜欢。” 李子哲就跟真的是来见家长一样,还腼腆得手足无措。 我爸妈又是高兴又是慌乱,更觉得今晚太草率仓促,生怕给对方留下怠慢的坏印象。 我偷偷问李子哲:“你啥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来时就买了,想着回村里肯定得见你爸妈,头回见总不能空着手吧。” 李子哲这话倒也没错处,可我就是心里别扭。 要知道当时可是急着往回赶来解决如龙公这妖孽的,他还抽空买了礼物,我是该说他心细如发还是有点别的打算? 总之我实在没法单纯地高兴起来。 李子哲也看出来了,安慰道:“师父刚才跟我说,你爸他们都没事,就是受了点小惊吓,这两天可能走背字,倒点小霉,好好歇歇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师父他在今晚的粥汤里放了点符水,驱驱邪,明早保证啥事都没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又眼见着爸妈他们欢声笑语的,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彻底放下来。 无论之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没事了。 我爸跟明叔后来聊得很起劲,天南海北的啥都有 。我哥这个憨憨也凑热闹,滋溜滋溜在那喝酒,把自己成功喝趴下了。 一直到十一点半,他们才散,我妈给这师徒俩都安排好住房。 我爸晕晕乎乎一脚高一脚低地回房倒头就睡。明叔还算精神,吩咐子哲帮忙善后。 我妈当然是推辞不用,结果李子哲全包了下来,收拾桌椅,打扫地面,清洗碗盘,一套下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第10章 记忆错乱 第二天一早我本来想多睡会儿的,结果我妈边拖地边推门进来卧室,直接拉窗帘给出最后通牒。 “赶紧起来,都九点多了,子哲帮我做半天早饭了,你这还跟猪似的呼呼睡!” “……我昨天很晚才睡。”我迷迷糊糊嘟囔,拿被子盖着头。 结果一下就被我妈拉开被子,对着我碎碎念:“年纪轻轻就知道糟践身体,熬夜就是慢性自杀!赶紧起来!” 我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昨晚胡思乱想一宿,根本没睡好。但这又没法跟我妈他们说,只能独自生闷气。 更气人的是,我一看手机,刚八点半! 这郁闷得连早饭都不想吃,洗漱收拾完毕我就在餐厅发呆,无意识地搅动碗里的粥。 李子哲走进来,挨着我坐下,关心道:“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昨晚哭了?” “没有,就是没睡好。” “有什么不高兴的,难受的,都可以跟我说。” “嗯。”我兴致不高。 李子哲见状也没再多说,只是细心地帮我剥好鸡蛋,默默陪着。 说实话,我还是有一点感动的,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说:眼见为实,你这不是都看到了吗?他一直都想着你,又细心体贴, 还想怎么样? 我其实对爱情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要求,只要那人真心对我好,我也真心爱他,其他的就不重要。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遇上的事太多,受得刺激接二连三,我对李子哲总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抵触。 为此我还有点小小的愧疚,毕竟他目前也没啥特别举动。倒是我看他跟看一个嫌疑犯似的。 “待会儿我带你去村里转转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为了弥补,我提议道。 李子哲开心地点头:“好啊,我正好想到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瞧瞧。” 正说着我爸端着茶杯进来,一见我俩说要出去,立即笑呵呵表示:“今儿天气好,是该出去溜达溜达!” 他不说我还不觉,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老爸,我现在能出去吗?不是说之前村祝出事啥的,村里也挺有意见的吗?” “那也不是啥大事,你们附近转转就好。”我爸毫不在意地说着,从壁橱里拿出茶叶罐沏茶。 我听得微微一皱眉,村里这么快就改变了?昨天回家可还特意吩咐我们不许走村里正路,只能从村后小道进来。 今天就不是啥大事了? 我又追问:“真 的没事吗?” 我爸点了点头,连话都懒得多说,坐那慢慢品茶。 我心里有点疑惑又说不上来,目光一扫,瞧见他拿出来的那罐是菊花茶。老爸平常是不喝的,他嫌弃喝花茶不够爷们儿。 “老爸,那是菊花茶。”我以为他没发觉,泡错了。 “是啊,你这孩子大惊小怪,没见过吗?” “不是,老爸你不是不喝吗?” “想喝就喝了。” 我愣了愣,但一想这也没啥问题,兴许就是今天想喝点尝尝。 可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早饭本来也没食欲,我随便对付两口就都收拾了。 出了餐厅往前有段过道,旁边摆放着不少绿植。村里都喜欢那种发财树跟金桔盆栽,我妈特能养,个个都比我高。 我也没在意,就这么走过去,结果忽然感觉浑身一冷。 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盯住,打心底里窜出来股寒气。 我艰难地转过头来,一下瞟见我哥站在那几盆高大茂盛的绿植中间。他双手伸直贴在腿上,直挺挺地立在那,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被吓得第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手直发抖。 李子哲就跟在我后面,转头看过去,出声一喊:“哥, 怎么了?” 就在这瞬间,我哥就跟上了发条的木偶突然活过来一样,再没有这种僵直状态,笑容满面地回答:“没事溜达溜达,你们这是要出门?” 我简直不敢相信,带着点怒意反驳:“你杵在这不动,跟……那啥似的!” 我不敢说出来,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像是没呼吸的死人! “你瞎说啥呢,我这不刚走过来,你不会是因为我把你的布丁吃了,现在还生气呢吧?” “你啥时候吃我布丁了?”我一头雾水。 我哥说得笃定:“就昨晚啊,你存在冰箱里的草莓布丁,最后一个了但我又不知道,不小心吃了说给你再买,结果还在闹脾气!” 我整个人都懵了,昨晚我记得清清楚楚,明叔把我爸他们救回来之后,他们就吃饭聊天。我哥跟耗子偷油一样滋滋喝酒,醉得一塌糊涂。 再说了,我昨天才回来,刚进家就被恶妖掳走,上哪存草莓布丁去?家里压根没有我吃的零食! “哥,你是不是发烧生病了?你知道自己说的是啥吗?” “知道啊,我都说给你补上了,这么爱生气小心妹夫嫌弃你哦!”我哥说完紧跑几步溜走了。 只留 下我独自发愣,整个人凌乱至极。 我转头问李子哲:“我哥刚才是不是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哪?我昨晚才回家,根本没在家存零食!” “刚才我走神了,没注意,哥有什么不对劲吗?”李子哲想了想说:“可能是昨晚受妖气刺激,冲撞了阳气,导致哥现在记忆有轻微错乱,把以前的事当成了现在。” “是这样吗?”我一下又不确定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老爸跟哥哥昨晚被妖怪抓走,肯定受了刺激。虽然明叔说没有大碍,但保不齐记忆有些混乱。 那刚才老爸有点怪怪的也说得通了。 我使劲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越发觉得我哥杵在那堆绿植里时太瘆人,直勾勾的眼神里一点感情没有,人直挺挺的…… 我摇摇头,不想再想了,似乎再多想一点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要冒出来。 李子哲按着我的肩关切道:“芸昕,没事吧?想什么呢?” 我突然就好烦,撇开他的手:“走吧,我不想在这待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突突直跳,望见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暗淡下来。明明是熟悉的环境却透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 第11章 村中静悄悄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走到哪里都透着种不对劲。 我在院子里转悠,总觉得阴影里藏着什么,正偷窥探。当我想集中注意力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李子哲一直跟着我,试图缓解我的情绪,聊一些欢乐日常的话题,说起临近的一次约会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 我听着听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李子哲一愣,摸了摸后脑勺问:“怎么了?” “没事。” 我就是突然冒出来个念头,子哲他现在这样贴心贴肺地陪着我,照顾我,会不会只是……监视我的行动? 这话不好直接问,万一不是太寒人心了。如果是……没弄清楚咋回事前,戳破秘密很容易招来麻烦。 但他在我跟前一直转,我实在忍不住就心烦又忐忑,我真怕自己憋不住把所有疑问一股脑儿说出来。 他跟明叔没问题倒也罢了,如果真有问题,再把我杀人灭口…… 就在我想找什么理由把李子哲支走时,他手机忽然响了,低头快速地发了几条信息后,充满歉意地对我说:“师父叫我过去下,要探探其他妖鬼情况,不能陪你了。” 我立即装成有点遗憾的样子说:“你不 陪着我很无聊的,但这是正事,你就去吧。” “我就知道芸昕最乖了,等我回来!” 他说完笑呵呵地轻捏了下我脸颊,然后转身离开。 我抬手使劲蹭了蹭脸,忽然我妈就不知道从院子里那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手里端着装鸡食的簸箕,对我挤眉弄眼。 “看着感情挺好,事前你咋一点不跟家里说呢?” “这不是交往时间还不长嘛。”我随口应对一句,然后想起老爸跟哥哥的事,赶紧问她:“你还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事吗?” 我妈用看傻子的眼光斜楞我:“你妈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昨晚你这死孩子骗我出门,是不是想跟你小男朋友单独待着?” “我没有!” “什么没有,我跟你说,虽然子哲确实不错,对你也挺上心,不过你可不能太随便……” 我妈又开始唠叨,我捂着耳朵就跑。 刚迈出院门一步,就听见我妈在身后喊:“别跑远处去!村里好多人对你意见很大,村祝走得太蹊跷,你要是溜达就在村后避着人!” 我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才是正常反应啊! 我转身抱住我妈一通撒娇:“妈,我的好妈,想死我了 ” 我妈万分嫌弃:“钱不够花了是不是?没有就直说,整这怪肉麻的!” 我也没解释,只说我去外面透透气。 我妈又叮嘱一番之后就没再说别的,我顺利地出了院门。 但我并没有按照老妈说的去村后避人的小路,而是选择村中央大道。 老爸跟哥哥的情况实在令我担心,我知道村里除了以前的村祝外,有几个老人懂一点民间小把戏,也许能帮老爸他们恢复正常。 老人的家就在村中大道两旁,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都是爷爷奶奶辈。 我想就算村里人对我逃脱献祭这事有所不满,老人家应该会和蔼宽容点吧? 现在也只能试一试了! 不过我很注意道上行人,尽量贴着边走,低着头脚步加快。 说也奇怪,往常村里挺热闹的,就算大白天人们都去干活了,可孩童总是有的,路边上老头老太太常聚一堆,东家长西家短。 而且以往村里没这么安静,有鸭子叫鹅叫,有看门狗乱吠,有田园猫蹲墙头哑着嗓子争地盘。 那鸟雀呼啦啦一堆,叽叽喳喳嚷得人脑壳疼。 怎么今天安静得什么都听不到? 我不由放慢脚步,左右张望,前后 大道干净溜溜,没人也没任何小动物的踪影。 我这心里直发毛,一瞬间好像天地间只剩下我自己一样。 不行不行,不能胡思乱想! 我决定就近找林大爷问问,他家就在前边不远处。再这么疑神疑鬼下去,我非得给自己吓出毛病来不可。 打定主意后,我再次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林大爷家。 他家也是典型的二层楼加院,只不过跟我家比就显得小了些。 我拍了拍院门,一开始没打算喊,怕太引人注目。可我拍得都手疼了,愣是没人理我。难道是不在家? 可就这么撤我又有点不甘心,于是朝着院里喊道:“林大爷,林叔!我是昕昕,有点事找你们!” 接连喊了三四遍,还是没动静。 周围也没人。 村里住户挨着都挺近,至少林大爷家隔壁肯定能听见我这响动。但也是啥反应没有。 这是都有事? 不能啊,林大爷他们跟俩儿子还住一起,得有十多口人,一个都没在? 我不死心又拍门又喊,折腾了半天,毛也没见到。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十点,这时间上照理说不该全家都不见。 只好放弃,去别家转转。 离开林大爷家后我就顺着东边小道走去,一边琢磨村里古怪之处一边想万一别家也没人怎么办? 或许是心中有事的缘故,我顺着小道明明是往东走,结果稀里糊涂转了几个弯竟然到了万万没想到的地方。 我跑到村里的神祠来了! 只见高大陈旧的古式建筑立在那,飞檐翘角,铃铛符幡随风轻晃。 细微的叮当声在静谧的村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好像贴在我耳边敲响一般。 敞开的祠门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点隐约幽微的光亮跳动,应该是供桌上摆放的长明灯。 我凝视着里面,恍然间窥见云衢回眸一瞥,深渊般的黑眸古井无波,又好似暗藏玄机。 一瞬间的冲动,我都没来得及搞清楚自己想法,就已经转身走进神祠里。 以前因为很抗拒也不信这些东西,所以我从未进到神祠里面过。爸妈还去祈过福,我就只站在外面,远远地瞧一眼就跑到别处玩耍。 这是第一次,我没想到会有进来的这一天。 抬头顺着供桌往上看,我一怔。 龛上立着神像,石刻的五官身姿陌生中透着熟悉,与那日所见的云衢有七八分像。 这么说,如龙公真 第12章 你被骗了! 我靠近前仔细看,不留神撞到供桌,长明灯光亮晃了晃,外面的符幡铃铛也跟着激烈地响动几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心突突猛跳起来,无来由的紧张弥漫。 突然,手机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这种环境下仿佛凭空爆开的炸弹,吓得我一哆嗦。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一看,是不认识的号码,属地显示是宣城。 本来不想接,可耐不住它十分倔强,一直打个不停。我心中又隐隐有个声音诉说着不要挂断,犹豫一瞬后,还是接通了。 手机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糖糖,糖糖是你吗?” “李姐?”我一惊:“什么事啊?” 李姐是公司里的前辈,平常关系不算差但也没好到交换私人手机号的程度。所以我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来。 这是出什么事了? 手机里李姐的声音很着急,颇为激动:“哎呀,糖糖你可算是接了,再联系不上我们就急死了!老板给你打,小昭给你打,我又给你打,你跑哪去了?” “啊?我回老家了啊,但是老家有信号呀。” “打不通,从昨晚开始一直联系你,轮番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就是没反应!” 我心 一沉,不由自主紧抓手机问道:“到底怎么了?” 先不说我为何没接到信息,但公司会这么着急找我肯定是出了大事! 李姐接下来的话犹如炸雷在我耳边响起:“大伟跟小江死了!” “什么?!不可能!” “大伟回家后继续发疯,从阳台跳下去,当场就没了。小江……找到的时候就没气了,不知道怎么会在离家就一百米远的小巷子里……” 我大脑发木,傻愣愣地听着,所有话都化作一把把利刃刺向我心脏。 他们死了! 怎么可能……明明说没事了的! 我下意识地喃喃:“什么时候没了的?” 手机里传来李姐的叹息:“大伟今早走的,小江才发现,不过推断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上午九点多。” 她这一说,我总算是回过点神来,顿时心里一紧,差点直接喊出来。 不对,不对! 明叔说过他们都没事的,他说去看过,还留了符什么的。李子哲还跟他要过地址八字,难道是骗我的? 还讲什么只要快点离开就不会连累他们,小江甚至昨天白天就死了! 我又仔细想了一下,昨天我八点多醒的,接了电话后就求李子哲让师父救 人。 之后他就去联系了,前前后后一算,九点多很可能是明叔赶去同事那的时间段。如果当时有什么意外导致小江死了,明叔不该隐瞒啊! 除非…… 他急着想要哄我回到黄村,或者小江他们的死干脆跟他有关! 我越想越有可能,拿着手机边听李姐说话边在神祠里转来转去。 无意中,我一脚跨过神祠门槛,就这么往外一走之间,手机瞬间挂断了。 我一愣,一看手机,右上角显示无服务。这是没信号了。 但刚才还通话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没了? 我收回脚步,往祠里一走,我眼睁睁看着手机由“无服务”变成熟悉的有信号模式。这下我彻底愣住了,会这么巧吗? 往外一走就没了,往神祠里一进就有信号。 我仔细回想今早起来看手机的情形,惊讶的发现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而今天因为心事太多,我也没空玩手机,只知道昨晚肯定是有信号的。 再一查,微信上,QQ上,还有短信简直是炸了窝了,全都是在询问我怎么样,在哪。顺便我还翻到未接来电,确实如李姐所说,公司里好几个人轮流给我来电。 但这些我一 个都没接到! 信息也没看到,完全无声无息。 我手心里直冒汗,同时有了个想法:难道是从今早开始,村子就已经不是平常的村子,它以某种形式断掉了我跟外界的联系。 而只有在这神祠里,我才能暂时恢复跟外面的信号。 为了印证这点,我快步出了神祠,在附近转了转。不管是哪边,手机都没信号。 我试着给其他朋友发信息,毫无疑问,根本发不出去。我又给李子哲发,装作轻松地询问晚上吃不吃爆炒蛤蜊? 信息不但发出去了,还很快得到回信。 [好啊,你安排就行了。] 我攥紧手机蹭蹭蹭跑进神祠,进去一看手机满信号,我立即给李姐打了过去。 手机另一头传来李姐大呼小叫:“天哪,糖糖你怎么了?突然间断了,你没事吧?快吓死我了!” “抱歉抱歉,可能老家这边信号不好!” “糖糖啊,老板意思最近就先放假了,公司里估计也得整顿些时候,啥时候开工啥时候通知你。” “好,我知道了。” “工资提前发了,老板让我转告,说你最近多去观里庙里拜拜,没事就别瞎逛,千万当心啊。” 我连连答应 “李姐放心,嗯嗯,拜拜。” 挂断通话后,我整个人都天旋地转,呼吸困难。 到这时候如果还能不明白,我得有多笨! 我情不自禁喃喃出声:“原来李子哲他们真的有问题!明明跟我说有救的,还去找过,根本是骗人啊!还有村里……” 忽然间,一道尖细如孩童的嗓音在寂静的神祠里响起。 “他们就是坏人啊!你这叫引狼入室!” 我猛地转过身,盯着传来声音的角落。 那里垂放着各种符幡,重重叠叠的浓重阴影经由长明灯光晕一晃,更显得朦胧狰狞。 这些幡……成精了? 我既觉得荒唐又感到恐惧。 符幡乱晃,光晕昏暗,有什么东西从阴影里钻出来。 我一开始没看清,尖叫一声迅速往后撤,但很快就又镇定下来。 这窜出来的东西我见过,是在洞府里给云衢上药的童子! 他大约四五岁儿童那么高,圆圆的白脸,涂着红脸蛋,梳着总角。胖乎乎的身躯裹着古式长袍长裤,还有双虎头鞋。 要不是他眼睛纯黑,一点眼白也没有,直勾勾盯着人实在瘆得慌。原本也算得上有点萌。 “他们都是坏蛋,夫人你被骗 第13章 镜中界 童子说着往前一窜,已经到跟前。我以为他要行凶,已经准备拿手机砸过去。结果他扑通跪下,伸手抱我腿。 “夫人帮帮我们!求你了!” 我浑身一冷,这童子的手跟冰块一样,并且力气极大。别看这么小点,我愣是挣脱不开。 这时又有一道黑影飘出来,是个戴全白面具,身穿深蓝衣袍的古代侍从。 他半拔出长刀,沉声威胁:“你若是不肯,现在就去阎王殿!” 我本来怕得很,被这一连串诡异离奇搞得心慌慌。结果他这么一威胁,我倒生出反骨,连惧怕都消散几分。 “有本事你杀我,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那边骗我,这边威胁我,行,我就不干了!” 我这么说也有一点试探的意思,从这俩鬼玩意的态度上来看,明显是有求于我。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能做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眼前这个情形,光害怕也没用,我指望不上李子哲他们,爸妈现在也难保真假。 不想死,我就只能靠自己! 打定这主意后,我再次重申:“反正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干脆我啥也不做,要死就一起死!反正你们主子也没 好下场!” 这么一说他俩有了反应,童子怒斥侍从:“你凶什么!把夫人凶跑了咱们找谁去?你不救大人了吗?” “当然要救!”白面具侍从坚定地回答,收了刀站一边不说话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不出好话来,怕再刺激我。 这种反应让我进一步确定,他们真的是有求于我。 童子起身,白圆如汤圆般的脸挤出讨好的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我转开头摆摆手:“行了,有事说事,这笑得真磕碜!” “夫人,你一定要帮我们救主人,这不仅仅是为我们,主要是关系到夫人跟全村啊!” “你展开说说。”我故作镇定。 童子瞟了白面具侍从一眼,随后老气横秋地叹口气:“这事说来话长,不如等把大人救了之后……” 我闻言转身就往神祠外走。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童子焦急地大喊:“说,说,我现在就说!可我说了你信吗?” “信不信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我最坏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你们要是能接受你们主子死翘翘,我豁出去了。” 我的真实想法当然不是这样,死什么死,我还没活够呢,我爸妈亲族都在村 里,一个都不能出事! 不过这不妨碍我骗他们,这叫兵不厌诈。 童子到底多大岁数不好说,但看得出没什么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已经全然相信。当然也可能是事态紧急,他们耗不起。 “夫人,不是我搪塞你,是这事真得长了。挑重点说,我家大人千里迢迢去找你,都是为了夫人你。不这么做,你就将成为恶蛟的祭品!” 童子所说确实超出我的猜想,我还以为他要讲云衢如何惨,如何不容易,以此博取我的同情。 结果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要是搁之前,我一个字都不能信,可现在我不确定了。 因为那晚是别的妖先将我掳走,他还变成云衢的模样。后来要不是云衢出手相救,我可能被那恶妖欺负惨了。 李子哲他们也说先头那个是蛟,会不会就是童子口中所讲的恶蛟? 只是童子肯定是向着云衢的,我不能确定他们讲的就是全部真相。 于是我提出疑问:“你说我会成为恶蛟的祭品,具体流程你讲讲?” “哎呦我的夫人呐,咱先救行吗?实在不行先从这镜中界出去成不?再这么耗下去都得完蛋啊!”童子哭哭啼啼的。 我 一下捕捉到新名词:“镜中界什么意思?” 白面具侍从终于开口:“就是幻境,整个村都是幻境,只有神祠有主子庇护,尚能连接真实世界。”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在外面无法跟外界联系,一进这里就行了。 村里种种奇怪之处也迎刃而解,幻境想必没办法完全呈现出现实。 这一想我心顿时吊到嗓子眼,我家里人! 我爸跟我哥该不会根本没被救回来吧?而我妈虽然看着正常,可说不准也一样是幻觉! 童子像是看出我心思,眯着眼说:“夫人啊,这镜中界确实是从昨晚开始的,具体什么时候,我俩法力低微就不得而知了。在这里耽误得久了会慢慢遗忘真实的。” 我一听就急了,稀里糊涂被当成冤大头耍,这我受不了。到时候坏蛋杀我全家,我还乐呵呵给他们数钱呢,这比宰了我还难受! “帮你们不是不行,但我就一普通人,啥都不会,怎么帮?”这也是我最大的疑惑。 童子长长松了口气,然后背着小手在我面前踱步。 他一边走一边说:“这镜中界是个阵法,我跟阿白法力低微,破不了也没法闯出去。所以一直躲在这 里。这阵呢,克制妖鬼,但对普通人没伤害。” 叫阿白的侍从点了点头:“没错,我们不能动,但你可以。只要破坏一角,闯出去就行了。” 我心一动,连忙问:“是不是村里就恢复正常了?” “很遗憾,我们没办法找到最中心的主阵,只能从边角破坏一点,制造个缝隙逃出去。”童子紧着补充:“但我保证,等救了我家大人,一定会来破了镜中界,解救夫人亲眷。” “你怎么能替你家主子保证?万一他耍赖不承认呢?” 我不怎么相信。 没想到那童子跟侍从阿白齐刷刷向我一跪,一个双手捧刀,一个直接拧下自己圆脑袋。 “云衢大人绝不会放过作恶之人,我们以魂魄修为担保,若有违背,立即身死道消!夫人请收下契物!” 他俩异口同声,信誓旦旦。 神祠内光晕晃动,铃铛阵阵急催,供奉在龛内的神像瞬间淌下两行血泪,斑斑点点异常刺眼。 童子见状,捧在手里的圆脑袋上满是焦灼,隐隐透着黑气:“快呀,夫人,快呀!大人不能再等了!再熬下去真的全都得死!” 我心一横,大手一挥:“带路,去破阵!” 第14章 霹雳火破阵 破阵我从来没干过,倒是当探灵主播时获得到过一点“常识”,那就是要跟阵法布置反着来。 说人话就是,如果按五行布阵,那么就从五行相生相克入手。如果是奇门遁甲,也专门有一套克制的规则。 但我就知道这么点“理论”,方便探灵时跟观众互动。可实际动手我完全懵逼啊。 童子语气深长地教导:“别怕,我们会指导你的。就在旁边陪着你,直到最后。” “……你敢站近点说这话吗?” 我很是郁闷,童子跟阿白离着我足足有十多米远。他们仗着自己不是人的便利,不知道用了什么招,可以在我耳边说话而不至于大喊大叫。 可问题是,他们把我留在这阵边,自己跑这么远,是妥妥得不信任我啊! 什么陪我到最后,根本就是骗人鬼话! 童子没羞没臊:“我们确实不是人啊。” 言外之意就是骗起我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鬼说鬼话,很合理。 我真的怒了,并且打心底燃烧起要快点破阵,找到云衢的念头。 这培养的什么破部下,一点素质都没有! 我面前是村南边的一片湖塘,此时岸边柳树吹垂下千万枝条,绿意 点点刚萌芽。波澜不惊的湖面已经有小小荷叶悄悄钻出来。 据童子所说,他们摸索到一处阵法就在这湖中。 我最开始听说时直接傻了,我不会游水,而且听说这湖里有水蛇,我最怕蛇了! 童子连忙解释不必潜入进去,就将一团火这么轻轻松松扔进湖中心就好了。 “此处是海中金,湖底阵眼处有金兽盘踞,原本确实应该把这金兽除掉。但考虑到夫人你不通法术,我跟阿白又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不如引霹雳火来破它。” 童子话里话外透着为我着想的意思,但我没有被他轻易pua,而是提出质疑:“引霹雳火?这比跳湖里对付金兽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夫人不要这么悲观,您是有天赋的。” “……我谢谢你啊,我谢你全家!” 此时此刻,我已经无话可说,本来想着摆烂,结果阿白接下来一番话令我疑惑不解:“夫人你八字命理与常人不同,正因如此,大人才会与你结亲……唔!”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童子狠狠地踩了脚,沉浸到无声的痛苦当中。 我刚平息了点的疑惑重新涌上来,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之前没听说过 如龙公娶亲,那些选中的祭品活下来的都在神祠里度过一生。村里也从没有这说法。 怎么到我这就变成要结亲了? 这当中八成有猫腻! 我斜眼盯着十米开外的童子,他长叹一声,小胖手扶额:“夫人呐,这当中缘故有点复杂,之后慢慢说行不?先顾眼前啊!” 我一想也是,赶紧吧,别到时候被李子哲他们抓个正着。比起云衢跟这些鬼家伙,我现在更不相信他们。 于是我按照童子所说,先找了根断裂的柳树枝摆放在面前。随后开始对着天掐手决。 这是阿白在地上勾画出来,我照着模仿。 什么两手掐寅,五指藏甲这些专业术语我听不懂,只是照着他画的摆好手势。然后磕磕绊绊地念诵咒语。 “天雷隐隐,龙虎同行……霹雳万里,破伏鬼神!急急如律令!” 刚一念完,我就感觉到身体里涌起一股火,直冲天灵盖。随后我整个人都感到恍惚,天旋地转。 就在视角晃动当中,我瞟到天上黑云密集,一道惊雷直劈而下,精准地击中了我摆放在前边的柳树枝。 长长的枝条蹭地窜出团火焰,金红金红的。 童子在远处喊:“快 扔进湖里!” 我一听赶忙去抓树枝,但刚才那股晕眩劲还没过去,眼前的一切都晃晃悠悠的。我就好像连续猛转十几圈然后立即停止往前走一样,压根走不成直线。 我极力控制着乱晃的腿,以歪歪斜斜的姿态终于抓住柳树枝,然后踉踉跄跄地往湖边跑。 原本正常情况下,扔出去不用费什么力气。可现在我压根控制不住自己,再奋力往外扔的同时,身子一歪脚下一滑,就呲溜一下跌进湖中。 入水的一瞬间我大脑一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我要变水猴子了! 虽然咕嘟咕嘟往下沉,但我不可能就这么等死啊,手忙脚乱瞎扑腾。 忽然我就发现,手里攥着的柳树枝还燃烧着火光。 金红的光芒在水里仿佛包裹着淡淡薄膜,朦胧而轻轻舒展。 与此同时,我还发现一件事,我竟然能呼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呼吸没障碍,也没有任何溺水的迹象。就好像我天生是活在水里的人鱼。 这令我大为惊喜,至少暂时不会溺水憋死! 既然已经进到湖里,我也不好现在撒手不管,万一在这里失败了,倒头来倒霉的还不是 自己吗? 所以我立即决定送这霹雳火到底,直接把它引到湖底的阵眼里。 我不会潜水,但拿着柳枝条似乎不需要我多琢磨,冥冥当中有种吸引把我往某个方向带过去。 湖底的水呈现蓝绿色,略有些浑浊,时不时有水草漂浮过来,缠绕到我的手脚上。 我只能停下来将它们甩开,然而往往这种时候,我赫然发觉缠到手脚上是一团团头发! 黑色长长的发丝紧紧缠在手指间,腕部以及腿上,纠缠不清,让我崩溃。 我发誓,等到离开镜中界,父母家人都安全之后,绝对绝对不要跟这些鬼东西再有牵连! 此时已经沉到了最底下,我的脚已经踩到细软的塘泥。那种滑腻的触感令我瞬间起鸡皮疙瘩。 我放眼望去,不远处的地上闪烁着微微幽光,像是勾勒出什么形状。 之前童子说过,海中金的阵会散发光亮,这应该就是了。 我慢慢靠过去,目光向旁边一瞥,猛然瞧见一丛庞大的黑黢黢水草当中,有双赤红的眼瞳亮起来,紧紧盯着我。 这…… 我心颤抖,是云衢? 不对,他还被囚禁着……是那个虬王? 不会是堵在这等着杀我吧! 第15章 意外收获 湖底本来就冰冷,又乍然瞧见这惊悚一幕,我身心透寒,下意识的往后撤了几步。 可能是这举动令水草丛里的怪物感到我好欺负,下个瞬间一道巨大黑影就窜出来,猛扑向我。 我根本无法躲避,直接被按倒在地。我陷入细软的泥泞里,按住肩头的是硕大的古金色兽爪,触感似乎是金属物那般的坚硬之物。 惊惧之下,我奋力挣扎,搅动得湖底烂泥翻涌,视线被浑浊的水遮掩。只能看到隐约的兽形,像是狮虎一类的猛兽,瞪着暗红双眼。 它低沉的怒吼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孤注一掷,抓起旁边的石块砸这东西的脑袋。与此同时我肩头一痛,像是被利器狠狠划伤。 我心想完了,不由闭紧眼等待死亡降临。 可等了得有一两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的?吃我还得来个餐前祷告仪式不成? 我慢慢睁开眼,发现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有头野兽趴在旁边,周身一缕缕黑色物质不断散溢。 它像是卷毛石狮子,但周身泛着青铜色,夹杂着浅浅古金与黑紫。红眼圆瞪,盯着我咧着嘴……呃,像是在笑? 我懵了,这啥情况? 【谢谢你救了我,令我从 这阵中解脱。】 我脑海里直接响起声音,是低沉爽快的嗓音。感觉是个公的。 我心中念头浮现: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难道你是阵眼的金兽? 【正是,我被困在这,至于阵眼……都是那俩混蛋趁虚而入,不然我何至于成了阵眼!】 随着脑海里再次响起这个声音,我明白过来,这类似心理感应。只要我心里想的,它就能知晓。 这金兽很气愤,不仅声音里透着怒意,行为上也从趴伏的姿态变作起立弓背低吼。 我立即动念头:混蛋是如龙公吗? 【是俩不知从哪来的臭道士!他们手法怪异,我无从判断来历。】 我想到李子哲跟明叔,金兽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 【我本来就被困湖底,这俩玩意儿发现后趁机加固束缚将我作为海底金阵眼,这黑气锁得心烦气躁,就想杀人!】 我“听”它这么说,立即往后撤了撤,将一直攥在手里的柳树枝挡在身前。上面的金红火焰竟然还没熄灭。 金兽瞧见眯眼咧嘴直笑,抬爪拍了拍面前的地面。 【不要怕,你刚才救了我,那些束缚我的黑气已经全部散干净,我自由了!所以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努力回想刚才发生过什么,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金兽抬爪指了指我肩膀。 我低头一看,肩头的衣裳已经划破,一道抓伤正往外渗血。刚才因为紧张害怕都遗忘了,现在一注意顿时觉得火辣辣的疼。 【你的八字奇诡,血很特殊,能破邪祟。刚才你的血溅到我身上,驱除了束缚,我也恢复了神智跟自由。】 这我万万没想到,震惊不已。 从来没人说过了我的八字有啥问题,以前体检也验过血,但全都显示正常,不是啥稀缺血液啊! 【哎呀,主人你这就不懂了,人间的仪器是查不出来特殊之处的。你献过血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上学时体质一般,总是不达标。现在毕业了倒是达标,但工作太忙,也没献成。 【没献就对了,主人你的血千万不能随便给人用,普通人承受不住会出事的。】 我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它叫我啥?主人? 金兽点点头,褪去暴躁之后,石刻般的五官透着种清秀。 【我虽是精怪且道行有限,但也懂知恩图报,尤其这救命之恩最重。所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主人,直到你这一世结束前我会一直跟着你,护着 你。】 这,这,这真是意外收获! 我起初不太信,随时防备对面暴起攻击。就算我打不过也得尝试逃命。 可金兽真的毫无恶意,慢慢靠过来趴在我脚边,周身荡漾起淡淡金光,体型缩小到普通中型犬那么大。 沉默片刻,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金兽轻轻蹭了蹭,乖顺得像是我养的宠物狗。 我心念所想:你说自己在臭道士之前就一直被困在湖底,是如龙公干的吧?他是不是很邪恶? 【都是那条死蛟龙害的!王八蛋,我咒他这辈子都化不了龙,烂在泥地里的虾爬子!】 金兽情绪激动,四爪扑腾,闹得周围泥沙泛起。 一撮被掀起来的水草吧唧糊我脸上。 我赶忙后退几步,一把抓下来甩掉。就怕是刚才遇上的头发丝。谨慎地检查半天,发现没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东西缠身上,我这才放下心来。 金兽这时候已经规规矩矩蹲坐跟前,神情清澈而乖顺,表现得好像方才突发恶疾的家伙不是它。 我安抚自己,不生气,不生气,生气是给魔鬼留余地。 然后笑眯眯地“问”:你意思是把你关在这的是条蛟龙,自称虬王的那个?有话好好说,不许乱 动! 我心中发出警告,因为我看到它又有摇头摆尾的意图。 【屁的虬王!不知道哪来的臭鱼虾爬子成精,修成蛟后就自封虬王,没干一件好事!这村这片区域要不是有云大人,早就被这恶蛟嚯嚯完了!】 金兽的回答令我大吃一惊,一激动之下攥着柳树枝的手一松,顿时水直往嘴里鼻子里呛。 不能在水里呼吸了! 我赶紧憋气,可窒息的恐惧令我心慌意乱,头晕目眩。 金兽窜过来,它变大身躯,一口咬住我后衣领猛地往上冲。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鼻子胸腔都难受得要死,头因缺氧憋得晕胀,意识模糊好像看见过往片段在脑海里浮现又消失…… 临死前的回马灯吗? 没想到挣扎这么久还是要死了,不甘心啊! 我还没谈甜甜的恋爱,还没事业有成,还没周游世界,还没好好享受生活……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我坠入了黑暗。 “……夫人,夫人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呀,你死了我怎么跟大人交代啊!” 耳边隐约传来哭丧声,一阵一阵的,听得心烦气燥,我忍不住大喊一声:“嚎 第16章 想要知道真相! 醒过来之后我坐在台阶上发呆,头顶上树枝刚萌芽,三月春风拂面一点也不温柔,刮来几丝寒意。 童子蹲在我脚边上,攥着拳头轻敲我小腿。 “夫人啊,咱们破开阵出来了,这都多亏了你,夫人就是天底下最好最美最可爱的人!”他仰着小圆脸,咧嘴笑得谄媚。 我斜瞥他一眼:“金兽都跟我说了,你们一开始以为我死了,想撇下我直接跑的。” “哎呀,怎么可能呢?我跟阿白绝对不会这么没义气,夫人你就是我们的天我们的地,我们唯您马首是瞻!” “那你们家大人呢?” 童子立马变了话题:“夫人,你看这也歇过了,是不是该上路了啊?” 我回头望望身后,远远地能看到村口的小门楼,上面匾额刻的“黄村”俩字已经模糊不清。 是金兽将我从湖里救出来,镜中界的阵法有了破绽,他们就带着昏迷的我迅速逃了出来。 由于我一直没醒过来,童子他们就觉得带着我跑太耽误时间,所以本来打算撇下先走。结果金兽冲冠一怒为主人,按头教训了童子一番,于是就有了我意识朦胧之际听到的哭丧。 也托了这哭嚎的福,我终于醒了过来。 以上这一切都是金兽告诉我的,不过看童子他们的反应,八.九不离十。 我回想了下在湖底跟金兽的对话,恶蛟是坏的,他一直在祸害村里跟附近。而云衢却是好的,是他护着所有人……吗? 我真的无法想象,忍不住再次确认:“金兽,我以主人的名义问你,云衢真的不是邪恶的吗?” “怎么说呢,妖的三观跟人不一样,我没法回答他是不是邪恶,只能说他确实没有害这些人。”金兽回答得很认真:“如何评断要靠主人你自己。” 我还想多问几句,童子已经在催促:“大人情况很不好,咱们先解决了问题再慢慢说吧!” 金兽瞪他一眼:“催什么催!我主人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刚才还要撇下人不管,现在怎么又求人来了?” 童子憋气,撅着小嘴沉默,片刻突然吧嗒吧嗒掉眼泪。 我一看这咋还哭上了? 就听他自己哼哼唧唧:“大人最后一刻把我跟阿白送出来,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没本事。要是法力够早就不求,自己就去了……” 这么一说,我确实想起来,当时云衢将童子迅速塞到阿白怀里,然后出现黑洞似的阴影将他俩包裹, 人就消失不见了。 这应该是云衢施法把他俩给转移出来,免遭李子哲他们毒手。 童子抽抽搭搭哭着,眼泪顺着小圆脸往下落,还挺可怜。 我心软,而且看来云衢真不是一直作恶的那个,必须救他出来搞清楚这一切! 我嗖地站起来,豪情壮志道:“走,现在就出发!” 童子立马喜笑颜开:“太好了,就知道夫人最好了!” 虽然知道他是拍马屁,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高兴,被夸总还是件开心事。 去洞府的路,童子他们清楚得很,并且有道外人不知道的捷径。我们立即前往。 那捷径竟然是在一片树林当中,说也奇怪,这刚三月多的时节,其他地方的植物都处于萌芽泛绿的阶段,但这片树林却绿荫盎然,隐隐听得到清脆的鸟鸣。 我跟着童子他们走进去,脚下是粗糙的石板路,缝隙里长满苔藓,略有些湿滑。 林下野花灿烂,星星点点,黄白粉紫,杂乱无章却生机勃勃。 童子一边走一边念叨:“多亏了有云大人在,我们这样的小妖才算能活下来。这里也多了生机。” “可是献祭怎么说?”我回想起过去:“我儿时伙伴就是因此而死的,她 当时还小,根本不可能做过什么非死不可的坏事!” “夫人啊,其实搞祭品的根本不是我们云大人,而是那恶蛟。有些村民会死,也是恶蛟的缘故。” “什么?你仔细说说!” 我追问,无意中一抬眼望向前方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童子他们也鸦雀无声,全部停下脚步。 刚才充满春日阳光的美景就仿佛一场欢快美梦,在此刻像七彩肥皂泡泡般啪地被戳破。